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逍遥小山贼》 第一章 见义勇为 一座座青山绵延数十里,鸟语花林点缀其间,潺潺河流反射着一片暖阳。 晴空之中突然飘来几朵毫无来由的黑云,大有遮天蔽日之势,阵阵阴冷之风冲击着山林,惊起成群的飞燕。 一条坑洼的山道上跑来两人,一胖一瘦,两人气喘吁吁,本已破旧不堪的麻布衣服几乎零散成布片,连遮羞的功能都没了。 胖子抬头看看天,以锄头拄地,挥着满头大汗回头望着来路。 飞起的尘土之中,渐渐显出一个瘦弱的身影,书生模样的少年背着一个受伤的壮士。壮士气息微弱,双目紧闭,死死趴在少年身上。 “这小兄弟怕是坚持不住了,我去换他。”胖子将锄头扔给扛着扁担的瘦子。 瘦子一个趔趄被锄头险些绊倒在地,嘴里骂了一句,也看向少年。 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伙官差欺压一对落难兄妹,一个当官儿的淫笑着似要对女子无礼,大哥气愤难当,疯了一般冲了上去,结果那当官儿的竟被大哥一拳打死。 反应过来的官差立刻将大哥团团围住,拔出锃亮的腰刀劈了上去,一胖一瘦为了保护大哥,也加入到战团。 就在大哥被砍翻在地,一胖一瘦难以支撑的档口,草丛里窜出一少年,背起大哥就跑,一胖一瘦也不知大哥被谁抢走了,追了上去。 官差稍一迟愣,四个人跑出了一段距离。 少年其快如飞,一胖一瘦几乎要跑断气了。 后来少年有些体力不支,毕竟背着一个大活人,脚步慢了下来。几人只顾狂跑,没有时间交流,一胖一瘦也不知道如此清秀的书生为何要救大哥,而且还泼了命。 胖子迎向少年,还未到近前,半空中突然一道厉闪,紧接着便是隆隆之声,胖子双耳被震的嗡嗡直响。 而那道厉闪不偏不倚正击中了少年和背后的大哥,一团青烟飘起,大哥头一沉晕了过去,顺势滑落到地上,而少年在踉跄了一步后牢牢站稳,眼睛一闭随后睁开,变得比刚才更加雪亮,王珂醒了。 醒来的王珂有些发懵,赛道没了,周围呐喊的观众也消失了,自己冲过终点线了吗?这可是他活了四十多年,人生的第一个马拉松,虽然和老张的赌注只有五百块,但蚊子肉也是肉啊! “冲啊……” 身后叫喊声越来越近。 糟糕!老张他们发力了,王珂顿感危机。两腿刚要发力,如电流般传来两股酸麻感,疼得王珂泪花直滚。同时,王珂猛然发现面前竟站着一个十分不堪的胖子,挡住了自己的去路。王珂怀疑这是老张他们雇的群演,为了超过自己,也是下了血本。 “小兄弟,你没事吧?”胖子有些担忧地看着咬牙切齿的王珂。 小兄弟?大哥你别闹了,你没看到我这满脸沧桑的皱纹和唏嘘的胡渣子吗? 王珂下意识地去触摸自己的下巴,下一刻,手顿住了,性感的胡茬没了,换来的是有些发滑的尖下巴。我的手怎么小了一号,到肩的长发哪来的,还有这身布衣又是怎么回事。 王珂快疯了,两只手在身上胡乱地摸着,每碰一处,便颤栗一次。最后他绝望地呆立在原地,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了面前,他穿越了。 那些只存在小说中的事,竟然轮到了自己身上。早知道,今天早上那组彩票就应该买它几十注,一个穷光蛋就能彻底完成逆袭。 突然,王珂叉着腰,仰天长笑。 “哈哈哈,这个世界我来了,贼老天快赐予我力量吧!” 王珂伸出手指对向天空,黑云似有感应般越聚越厚。 “小兄弟,当心身后!”胖子大声疾呼。 王珂扭回头看到三个凶神恶煞般的官差,手举腰刀,近在咫尺,眼看着刀就要落下。 “哪来的野小子,竟敢劫走杀人犯!” “啊!”王珂一闭眼。 这剧情不对啊,上来就被砍,而且害怕自己不死,一派就是三个杀手。 一道闪光至空中降下,接着又是震得人心颤的雷声。 三个官差直直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手举腰刀的姿势,三团青烟飘起。 王珂看着三个避雷针,开心地笑了。 “小兄弟,快跟我们走!” 那胖子背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大哥,拉着王珂就往前冲。 “拿上家伙,快跑!” 瘦子闻声左手提起锄头右肩扛着扁担,立刻在前面开路。 “快追,别让杀人犯跑了!” “他们杀死了大人,不抓住凶手回去没法交代!” …… 王珂本想拒绝胖子的好意,但看着身后铺天盖地的喊杀声,还是先逃命要紧。 积攒了许久的乌云,终于泼下了如注的大雨,闪电惊雷变得更加频繁。 四个人不多时便已全身湿透,道路更是泥泞不堪,眼前除了雨雾什么也看不到。 王珂紧跟着一胖一瘦,不敢离开半步,这荒山野岭的,万一走丢了,自己还是活不过第一集。忽然胳膊被人用力一扯,王珂被拉进了一个山洞。 胖子放下大哥,呼呼地直喘气,脸上流的不知是汗还是雨。 噗通!噗通! 一胖一瘦对视一眼,双双跪在王珂面前,吓得王珂腿一软,与一胖一瘦相对而跪。 “小兄弟,承蒙你舍死相救,保全了我大哥的性命,我二人在这谢过了!” 两人说着倒身便拜,以头触地。 啊?我救人了,王珂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男子!没想到,这副小兄弟的身躯里竟流淌着见义勇为的热血,而自己穿越过来却摘了人家的果实。 “两位兄弟,啊不,大哥,小事一桩,小事一桩,这是身为公民应该做的,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嘿嘿!快快请起!” 王珂搀扶着两人一同站起。 一胖一瘦稍一发愣,随即笑道“小兄弟,大仁大义,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之人。” 还大富大贵呢,原来还有五百块的赚头,现在连家都回不去了。看眼前几人的穿戴,自己怕是回到了古代,具体是哪朝现在还辨别不出,毕竟脑子里那点历史积淀都是从电视剧和小说中得来的。 话说,自己不会裸穿了吧,系统呢,超强大脑呢,图书馆呢?王珂回忆着学到的那些知识,试着各种姿势召唤金手指。 “这小兄弟会不会得了什么怪病?”瘦子悄声问着胖子。 刚才胖子就见过王珂的怪异举动,随后三名官差当场被雷击中。 “向后退!小兄弟可能是个奇人!”胖子表情严肃地说道。 王珂失落地坐到地上,自己除了这副年轻的躯体,好像什么也没有。想着那些穿越小说中主人公的辉煌事迹,自己简直就是个渣渣。 “两位大哥,你们这是?”王珂看着慢慢后退的两人,好奇地问道。 “小兄弟不用顾及我俩,你随意!”胖子恭敬地抱拳道,瘦子配合着胖子憨笑了两声。 咔!咔!洞外不远处一堆干树枝被雷电击中,火苗突起,不多时又被大雨熄灭。 胖子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章 难言之隐 雷声过后,昏迷的大哥轻咳着醒了过来。 “大哥!”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一胖一瘦搂住大哥,看着脸色铁青的汉子,两人面色凝重。 大雨转瞬停歇了,爆豆的雨点声消失了。浓云飘散开,露出圆润的月亮,皎洁的月光刚好投射到山洞的入口,此时竟已到了夜晚。 王珂仰头欣赏着美景,后世的雾霾几乎难得看到明月,偶尔闪烁的星光甚至比萤虫还要微弱。而此刻看着挥洒下的月光,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古人诚不欺我!”王珂有感而发。 “小兄弟好文墨!咳咳!” 王珂一愣,回头看着虚弱的男子。 男子被一胖一瘦搀扶着站了起来,强撑着对王珂作了个揖。 “小兄弟舍命相救,我段意感恩不尽,若大难不死必当重谢!” “不必了,不必了,举手之劳,都伤成这样了,大哥就不必多礼了!”王珂摆摆手,示意段意快坐下。 “大哥,血!” ………… 密林伸出,忽然亮起数支火把,几个落汤鸡一般的官差缓慢前行着。 “头儿,这片禁忌之地这么大,要找几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而且,听说这里很危险!”一个官差盯着漆黑的密林深处,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废物,我们是官差,那些蟊贼草寇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岂能丢了我吴国人的脸面。公子死了,空手而归,你怎么跟县大人交代!” 领头的官差一刀砍向面前的树杈,树杈没被砍落,反而飞向官差的脖颈,一打弯死死缠住。 “头儿,你,你的脖子……” “脖子?啊!蛇……” ………… 王珂静静地看着又昏死过去的段意,经过仔细检查,发现段意身上有两处刀伤,一处在大腿,一处在腰间。大腿只是轻伤,而腰间那一刀却扎进去数寸,一路上颠簸,已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而此刻王珂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就在刚刚他知道了自己救了一个杀人犯,还伙同三个人畏罪潜逃。 王珂快哭了,好好的杀人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不讲道理,可以报官嘛!自己当了几十年的安善良民,不能名节不保啊。 王珂偷偷看向洞外,哪还有落雷,我要回家。 胖子从洞外捧来一口清水灌进段意口中。 “咳,咳……” “大哥,你没事吧!”胖子带着哭腔喊到。 段意摆摆手,眼神越发迷离。 “小兄弟,你是哪的人啊?”段意问向王珂。 听有人问话,王珂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只剩半条命的男子。 “啊,我,那个……”王珂一时语塞。 段意苦笑了一下,“也罢,小兄弟有难言之隐,但凡来到这禁忌之地的人,哪个不是苦命之身,早已没了家乡住处。咳咳咳……” “大哥,你少说些话吧,等回了清风寨,养好了伤,有的是时间。”瘦子紧攥着段意的残衣。 清风寨?开什么玩笑,是不是还有聚义分赃厅啊,整的好像你们是山贼一样。 “那寨子早晚也会被别的山贼抢去,等我死后,你们两个一把火烧了聚义厅,另寻门路吧!” “大哥,大哥……”一胖一瘦俱是痛不欲生。 王珂下巴快掉地上了,不是吧,这么巧,想啥来啥。废了半天劲,自己竟跟山贼混在了一起。不行,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得想办法离开。虽然自己是他们大哥的救命恩人,但这些人翻脸比翻书都快,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大祸临头。 “那个,既然大哥无事,小弟我……” 忽然,段意双眼圆瞪,一只手颤抖着指着王珂,那脸上分明写着恐惧。一胖一瘦同时看过来,下一刻如木雕泥塑般怔在原地。 王珂紧张地倒退数步,讪笑道“我就是想想,嘿嘿,嘿嘿。” “月盈瞬亏,必是凶兆,天亡我段意啊!咳咳……”段意大喊一声,身体上下抖动,没一会儿便直挺挺不动了。 “大哥,大哥,你不能死啊!” “天啊,你为何亡我大哥啊!” 月,月什么?王珂扭头望向朗朗夜空,只见原本明亮的圆月此时只剩下半边的月牙,而且夜空正以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剩下的半边。 洞内很快暗了下来。 这不就是月食吗?虽然并不是天天见,但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奇相,这古人啊,真是愚昧。 听过有做梦被老虎吓死的,有被打雷震死的,还没听说有被月食吓得蹬腿了的。 一胖一瘦趴扶在大哥身上,痛不欲生地捶打着,借着洞内的回音,这哭声震动山间。 “别哭了,还有气呢。” 王珂伸手试了试段意的鼻息,然后喝住一胖一瘦。 “一个月食看把你们吓的,愚昧,无知,这是自然现象,一会儿月亮就变圆啦!” “你胡说,我大哥饱读诗书,怎会看错,月盈瞬亏,这必是天降凶兆。”瘦子不服气地说道。 王珂懒得跟他辩理,看了看段意的伤口,不由一皱眉。若是送到医院紧急手术,即使不能立即康复,半月后也能活动自如。可现在…… 看着这一片荒凉的山野还有这两个蠢萌的一胖一瘦,王珂摇了摇头。 ………… 当头儿的官差站在几个官差的中间,火把只剩最后两个了。现在他们有些后悔冒然闯入这片禁地了,各种夜间出行的山兽几乎被他们遇了个遍,丢盔卸甲不说,精神上都有些崩溃了。 可领头儿的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当逃兵。即便逃了,一个人也走不出这深山。 “头儿,什么声?” 几个人立时紧张起来,快速地缩到一起,用火把试探着周围。 “是老虎!” “不,是野狼!” “不能吧,这下回不去了。” 几个人吓得直哆嗦,两腿间流出不明液体。 “都别说话,仔细听着,不对,是人的哭声,有人,在那边,我们过去看看!等等,混蛋,谁尿了?” ………… 月光再次洒进山洞,段意毫无血色的脸显得更加惨白。 一胖一瘦停止了捶打,惊讶地望着王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小兄弟!” 段意再次从昏迷中醒来,刚好握住王珂正在检查的手。 王珂本能一缩,左手却被牢牢抓住。 “我知小兄弟必是个不凡之人,我段意有一事相求,还望小兄弟能够答应!” “啊?求我?” 王珂现在只想着快点离开,至于山贼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如果需要他可以替他们找个山野医生。 “小兄弟定要答应啊!” “是啊,小兄弟不可推辞!” 一胖一瘦四只大手死死按在王珂的肩头,双眼中满含恳切。 这是求人的架势吗?这是绑架,是威胁!算了,人在矮檐下,偶尔低会儿头吧。 “大哥,请讲!” 段意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半块玉佩,放到王珂的手中。 “我有一妹妹,与我失散多年,若小兄弟有幸巧遇一定要把这块玉佩给她!” 啊?寻亲啊!还走失多年,上哪找去啊! “我答应你!” 段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回头看着一胖一瘦。 “还有件事,我这两兄弟都是苦命人,跟着我也受了不少苦,从今往后就跟着小兄弟你吧!清风寨也交由小兄弟处理。” 大哥,你这是逼良为娼啊!我怎么能当山贼呢,而且还要照顾这一胖一瘦,我自己下一顿还不知道去哪混呢! 王珂刚要拒绝,只见一胖一瘦直直跪到王珂近前。 “大哥在上,我俩以后定当誓死效忠大哥,绝不反悔!” 咚咚咚!两人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王珂忽觉左手发热,段意突然两眼紧闭,面色红的异常。 王珂本能地伸出右手摸到段意的额头,就在接触的一瞬,一股电流由右手掌心传来,不断电击着王珂的大脑。 王珂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眼前便如电影般播放着一个人的画面,从小与妹妹孤苦无依,发奋读书,高中状元,后来国破家亡,流落荒山勉强维生。 此人便是眼前的段意,王珂看着有些发红掌心,一时目瞪口呆。 “咳咳咳,小兄弟,你快答应我!”段意似在用尽最后一口力气。 王珂看着面前的三人,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这是一个乱世,而这三个人都是好人。 “段大哥,我答应你!” 段意身子瘫软下来,呼吸似有似无,脸上挂着微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大哥!” “大哥啊!大哥!” 一胖一瘦伏尸大哭,而无论他们怎么捶打,段意都不再有任何反应。 洞外。 “头儿,声音就是从这洞里传出来的!” 几个官差举着最后一支火把,慢慢靠向山洞。 第三章 狼窝 乱世意味着群雄割据,乱世必然是兵火连天。 王珂此时的脑中已有了段意的记忆,自然也有了这个世界的最初印象。 这是中国古代无疑,但却与王珂记忆中的历史大相径庭。没有了秦皇汉武,更是缺少了那些名垂千古的名人轶事。中国偌大的版图千年来一直处于四分五裂之中,偶然几次某个强大的帝国快要实现了华夏的统一,最终却功亏一篑。 虽然历史的进程不同,可那些灿烂的文明却在不同的时间点上被激发而留存了下来,千百年来被人们口口相传着。至于诗词,偶有经典,但大部分都过于平庸。 王珂现在所处的山林名叫禁忌之地,面积超过了现世的任何国家,而且这是一块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地盘。这里居住着无数的山贼强盗,各自占据着山头,互相戒备、互相掠夺。 在禁忌之地的四周分布着诸多国家,实力较强的有四个大国,吴国、武国、立国和齐国,还有十几个小国苟延残喘,随时都有被人吞并的可能。 虽然所有国家都对禁忌之地虎视眈眈,但没人敢派兵占领,至于原因,便不是这些山野草民能够了解的。 “里面的贼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们是吴国官差,快点出来受绑!” 洞外的官差抽出腰刀,呈半圆形围在洞口。 当头儿的官差拍了拍喊话之人,示意他到洞口去喊,那人咧着嘴又往前挪了几步。 王珂等人就在离洞口不远处,喊话的第一句就被他们真切地听到了。 “是那帮狗杂碎,看我不杀了他们,替大哥报仇!”胖子摸了一把眼泪,操起锄头就要往外冲。 “等等,你疯啦,他们有刀,你不要命啦!”瘦子一把拦住发疯的胖子。 “横竖是个死,老子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还赚一个!”胖子又使蛮力要挣脱瘦子。 两人在地上滚翻到一起,一时还分不出胜负。 王珂自然知道洞外的是什么人,今日段意为了一对兄妹杀了一个当官的,于是才被官差追赶至此。 现在王珂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在这个世界里,凡是生存在禁忌之地的人都属于非法居民,相当于后世的黑户。 虽然王珂不知道自己所附的这个小兄弟,是怎么沦落到此的,但事实是没法改变的,眼前自己只能在这块广袤的大地上生存了。为了不被饿死,地上的一胖一瘦就是再好不过的伙伴了。 “你们两个,不要打了!” 瘦子正扯住胖子的下裤不放手,胖子自然不肯松手,正撕扯不开时,被王珂的一吼,哗啦一声,胖子立刻现了丑。 胖子脸一红,赶紧蹲下。 “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但就咱们的装备,根本不能硬碰硬,得智取。” 瘦子反应迅速,靠了过来,“小兄弟,不,大哥说的极是,但不知大哥有何高见!” 胖子忽闪着大眼睛,紧盯着王珂。 王珂一挥手,“撤!”。 三个人抱着段意的尸体走向洞内深处。 喊了几声都不见洞内有任何反应,几名官差便走进山洞,搜寻了一番,地上只有斑斑血迹。 一名官差举着火把凑到领头儿的近前。 “头儿,那几个人会不会跑了?” 领头儿的眉头一皱,眼睛贼溜溜地转着。 “你,拿着火把,往前走,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啊?” 王珂看着几只熟睡的狼崽,冷汗不由得流了下来,确定没有成年狼后,几人略微放松了。 幸好洞顶的岩壁透进微弱的月光,三个人才得以看清洞内深处的景象。一团干草上面,有六只刚出生的狼崽,沿着洞壁四周零散地堆着稻草。 “大哥,他们进来了!” 三个人警觉地盯着洞口方向,断续的脚步声以及油脂燃烧的气味越来越近。 轰隆隆!黑云再次聚集,放晴没多久的夜空又一次电闪雷鸣。 闪电照得洞内忽明忽暗,几个官差吓得堆作一团,最后一只火把也被其中一人失手弄灭。 “废物,是谁弄灭的火把,不想活啦!” 领头儿的大骂道,随即看着石壁上奇形怪状的影子,浑身寒毛直竖。 狼窝处。 王珂拾起地上的稻草,渐渐垒成一小堆。 一胖一瘦莫名其妙地看着王珂的一举一动,不知他要干什么。 “胖胖,过来帮忙!” 反应过来的胖子有些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大哥,我叫李天彪,不叫胖胖。” “李胖胖,动作快点!” “瘦瘦,你也过来!” 一旁偷笑的瘦子闻声也跟了过去,“我叫陈瘦瘦,啊不,陈三思!” 不多时,几个样貌丑陋的稻草人勉强支撑着立在岩壁上。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李天彪和陈三思摆弄着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稻草人,一脸的迷惑。 “你们两个过来,还没完呢!” 王珂抓起一把不知什么物体在两人的脸上抹来抹去,两人立刻变成了大花脸。王珂又将几根稻草插在两人头顶,这才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 “大哥,这是啥,怎么一股腥臊味儿!”李天彪抹了一点凑到鼻子处。 “别乱摸,地上没多少,这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陈三思偷瞄了一眼地上的不明物体,“大哥,你为何不抹?要不我来帮你吧!” “有你们两个足够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给,每人两个,拿好!” 三个人提着六个形态怪异的稻草人悄悄地移向洞口。 那些官差在短暂的慌乱后,被领头儿的淫威驱赶着向前挪着。 这次的电闪雷鸣比前一次更加猛烈,虽然洞很深,但依旧能够在一瞬间照得通亮。 领头儿的官差似乎察觉出这不是一般的洞穴,里面或许居住着什么野兽,因此迈步更加谨慎。 某一刻领头儿的官差觉得被人挡住了路,不由得恼怒道,“谁活腻了,怎么跑到我前面去了!快滚开!” “头儿,我们几个都在这呢,没人在前面!” 几个官差手拉着手,退缩在后面,与领头儿的保持着一段距离。 最前面的官差一愣,忽地抽出腰刀,在漆黑的洞里做好了防御准备。 后面几人也知道情况不妙,两手颤抖着提起武器。 “吴国官差在此,杀人山贼还不快快伏绑。” 气势汹汹的一吼在山洞里回荡了数声,对面毫无反应。 领头儿的手压单刀刚要摸上去,忽的一道亮光驱散了全部黑暗。 九个人影立时出现在面前,李天彪张着大嘴狂笑,身体不停地摇动,两手提着的稻草人也跟着没规律地半空中晃荡。陈三思也有模有样地与李天彪摆出相同的姿势,王珂虽未装扮,但却是表情最丰富的一个,看了那么多惊悚片,这种小场合还是对付得了的。 “鬼啊!” 当啷,当头儿的官差手一松,腰刀落地,扭头跑了回去。 那些小喽啰还没等领头儿的跑回来,就已经哭爹喊娘地扔刀狂跑。 洞内回荡着一片鬼哭狼嚎。 王珂三人赶忙放下稻草人,聚拢着声音,仰头向上。 嗷! 嗷嗷! 嗷嗷嗷! 三匹人狼尽情地吼叫着,借着山洞的放大作用,传出数里之远。 那群官差本已吓得魂飞魄散,身后又传来狼吼,其中几个人立时两腿僵硬,迈不出一步。 “头儿,救救我们!赵哥,赵哥,你们别跑啊!” 几人绝望地看着其他人跑远,狠狠掐了大腿一把,总算能活动了。 没走几步,领头儿的和那些已经跑远的官差又奔了回来。 “头儿,你来救我们了!”几人兴奋地叫着。 谁知在领头儿的身后跟进来两匹巨狼,眼射绿光,呲着獠牙,低声地吼叫着。 李天彪还在拼命地嚎叫着,王珂拍了他一下后脑。 “别嚎啦,狼都招来了,你听!” 前面的打斗一定异常精彩,从洞口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让人不忍得再听。 三人会心一笑,转身回到洞里。 在扎稻草人的时候王珂就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出口,所谓狡兔三窟,精明的狼自然不会只给自己留下一个洞口。 三人费力地爬出洞口,李天彪因体型偏大,被岩壁划出数道血痕,被外面的雨水一浇,疼得眉头紧锁。 外面依旧雷雨交加,黑的看不见五指,三个人背着段意的尸体奔向密林。 洞内。 “一帮废物,都给我顶上,杀了这两个畜牲!” “头儿,这有几个狼崽,看我把他们宰了!” “混蛋,快住手,别动它们……” “啊……” 第四章 清风寨 王珂最后拍实了段意的坟头,平静地站起身。 大雨狂泻了整晚,天空在阳光破晓之时放晴了。 三个人躲在一个树洞里勉强度过了一晚。 段意的一生磨难重重,有过辉煌,也跌入过深渊,这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一个永远顽强生存的男子,个中滋味也许只有王珂能够体会。 王珂看着一块李天彪找来的木牌,从地上捡起一个坚硬的利石,思量一阵,用力地刻下,“景国文武状元段意之墓”。 李天彪和陈三思跪在坟前,泪已哭干,双目中布满血丝。 王珂插上木牌,三人行了拜别之礼。 陈三思直起身,不由凝眉。 “瘦瘦,走啦,等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见大哥!”李天彪哽咽道。 “这字?” 陈三思是读过一些诗书的,乱世之中逃难于此。因此相比于李天彪,一个是文盲,一个就是高材生。 王珂扭头看着陈三思,脸色一红,但转瞬即逝。 “这是我们家乡最近流行的字体,简明得体,瘦瘦觉得有何不妥?” “没有,既然是大哥家乡发明的字体,那便是我多虑了。” “哎呀,咱新大哥是个奇人,写的字那还能有错!”李天彪在一旁插话道。 虽然有了段意的记忆,可这个时代的书写字体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学会的,若以后有需要再调出记忆慢慢学习。当着两个新认小弟的面,这脸面必须强装下去。 留了一个隐蔽的记号,三人上了路。 王珂已没了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兴奋,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前呼后拥,甚至还要跟两个形同乞丐的山贼回到他们的老巢。 王珂抚摸着自己的右手,感慨万千。 清风寨?名字很雅,但愿会是一个宝地。也许到了寨子,胖胖和瘦瘦摇身一变成了手下千人的寨主,那自己不就成了呼风唤雨的大寨主嘛!王珂仰望天空,嘴角弯出了弧度。 “胖胖,你后面的布片掉了!” 陈三思拾起地上的碎布扔了过去。 李天彪嘿嘿干笑两声,遮住了羞处。 密林某处。 两个官差互相搀扶着,拄着树棍一瘸一点地走着,身上的官服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呜呜呜,头儿,咱们的弟兄都留在山洞里了。” “哭个屁,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跟县大人交代吧!那几个毛贼真是狡猾,杀了公子,还找来帮手设计害我们,下次让我遇到一定要活剥了他们,哎呦呦,我的腰,你硌到我了!” “阿嚏!” 昨天晚上的大雨再加上一路的折腾,王珂觉得自己有些轻微感冒。要是能喝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羹,自己肯定能美得飞起来。 王珂腹内一阵咕咕乱叫,不想还好,一提到吃,口水就止不住地往外流。王珂虽然是个大龄剩男,但做菜那绝对是大厨级别,每个周末都要呼朋唤友,整上那么几盅。甚至老家亲戚的红白喜事,王珂都被盛情邀请去担任主厨。旁敲侧击地跟父母说了好几次,可父母完全不理睬。 “大哥,山寨马上就要到了。”李天彪回过头招呼着沉浸在美食中的王珂。 王珂突然来了精神,几步走了上去。 “放心吧,以后有我呢,到了山寨我给你俩煮面吃!”王珂说着双手搭在两人肩头。 “煮?” “面?” 李天彪和陈三思同时扭过头。 禁忌之地的风景简直比后世的5A级景区还要令人惊叹。或许是因为长期没有人类的足迹,各种生物可以自由的生长,再加上水量的充沛,每一处都让人流连忘返。 而此刻的王珂却没有心思去欣赏风景,整个人如坠冰窟。 眼前就是清风寨,没有布防严密的寨墙,更没有气势恢宏的大寨,只有一座破败不堪的院落。 在有些歪斜的寨门上写着三个大字——清风寨,字体是段意的没错。王珂悄悄地打开段意的记忆,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大哥,愣着干什么,到家了。” 王珂应了一声,失魂落魄地跟了进去。 李天彪拿出有些发霉的蜀黍,憨笑地看着王珂,“大哥,做不了面条了!” 这蜀黍就是后世的高粱米,而且还是未进化完全的那种,看着就觉得难以下咽。 王珂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感觉自己心好塞。王珂自然不肯放弃,一边打开段意的记忆,一边在清风寨中四处游荡。 清风寨实际上是一个荒废的寺庙,也不知始建于哪个朝代,看上去少说也有百年的历史。寺庙分前后两院,后院有几间简陋的房屋可供住人,前院盖有一个正殿,供奉着几尊上仙,这里便是聚义厅。 王珂翻查着记忆,后院的一角有个菜园子,种些常见的青菜,平时他们就是吃着蜀黍,再加几口白水煮青菜。 看着这样的画面,王珂浑身一颤。肉,我要吃肉,王珂边跑边咆哮着。 “大哥怕是受不了这清苦。”李天彪摇摇头。 陈三思蹲在地上,挑起黍里的蛀虫,猛然抬起头。 “不好,大哥跑到大殿去了。” 吴国都城的县衙。 “把他们俩给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关进大牢,等候问斩!”县官拍着精致的公案,向前方怒喝道。 “遵命!”几个官差上前拖拽跪地的两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说的句句都是实情,那帮贼人太过狡猾,把兄弟们骗进狼窝,一顿厮杀,就只剩下我们两个,还望大人开恩啊。” 一旁的贵妇人,趴在儿子的尸体上已经哭晕了两次,几个侍女忙得手忙脚乱。 再次被唤醒,贵妇人跪爬了几步,抱住县令的大腿,“老爷,你可以一定要给聪儿报仇啊!老爷,聪儿死的太惨了!” 县官眉头拧成了疙瘩,长长叹了口气。 地下跪着的官差突然灵机一动,忙说道“大人,小的在山洞里见过那几人的长相,可以画出来悬赏通缉!” 贵妇人一听,抬头看向县官,“老爷!” “吴皇有明文规定,不许私自踏入禁忌之地,这个逆子!哎,罢了,带他俩下去画出贼人的图像,张贴出去吧!”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两人磕头如鸡捣碎米。 “等等,板子还没打呢!” 清风寨聚义厅。 “大哥,这个真的不能吃!”陈三思拽着一块熏肉不肯松手。 “为什么不能吃,肉都摆那儿了不就是等着吃的嘛!”王珂双臂叫力,寸步不让。 “大哥,这肉是孝敬上仙的,瘦瘦说可保清风寨风调雨顺,无灾无难。”李天彪急着说道。 “……” 王珂哪肯听他歪理邪说,好不容易找到的肉,怎么能撒嘴。 “你们看,那是谁?”王珂忽的惊讶道。 一胖一瘦猛然回头,却只见冷清的院落。 陈三思反应迅速,就在熏肉快要离手的时候,又转回头死命抓住。 “大哥,不可啊!” 王珂快被这两个人逼疯了,伸手摸了摸陈三思的额头。 “我说你是不是中邪了,一块肉……” 王珂忽然手心一热,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大哥,这肉我们可是积攒了半年的积蓄才买到的。” “等等,瘦瘦,你七岁的时候偷家里钱给村里的翠花买了一堆糕点,最后被父亲吊在房梁抽个半死。二十岁时,倾慕私塾先生的女儿,硬拽着人家……” “大哥,你身子虚弱,应该多补补!”陈三思松了手,果断地退出三步远。 李天彪不解,大手还攥着熏肉的一角。 王珂笑着把手轻轻地探了过来。 几分钟后,一胖一瘦垂头丧气地蹲在清风寨门口,一语不发。 王珂喜滋滋地奔向了厨房,路过菜园子时顺便拿了些青菜。 “瘦瘦,那私塾先生的女儿后来怎么样了?” “滚!” 第五章 山贼家也没有余粮 根据王珂的判断,现在的身体大概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身体缩小了,但脑子里的记忆还在,手艺自然不会差。 厨房简陋了一些,但基本的厨具和佐料都有,王珂叮叮当当在里面忙活起来。不多时,一盘简易版的回锅肉,泛着油汪汪的光泽出现在王珂手中的托盘里。 “你们两个,进来尝尝吧!” 李天彪在前院就闻到了香气,硬拉着陈三思到厨房去偷看,越看眼睛越亮,几乎半个身子都已探进厨房。 见刚才有些发黑的熏肉变成精致的美食,李天彪憨笑着走了进来。 “嘿嘿,大哥,这是什么高级菜啊?让我尝一尝!” 啪! 王珂打掉李天彪伸过来的黑手。 “这肉你不能吃,吃了会破坏清风寨的风水,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你能负得了这个责任吗?还是乖乖地吃你的粗粮吧,这样才证明你的诚心……” 王珂正滔滔不绝,忽觉手心一空。 “胖胖别跑,给我留点,我跑完马拉松还没补充能量呢,站住,我正长身体呢!” 盘里剩下了两片肉和几叶青菜,王珂站起身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是简易版的,但咱这四十几年的老手艺可不是吹出来的。 王珂迈步走出了厨房,门口站着傲娇的陈三思,眼角时不时地瞥进厨房里。 “就剩两片了,胖胖,你慢慢吃啊!”王珂回味着余香,悠闲地散步去了。 一道黑影闪至李天彪身后,探出手直奔肉片。 出于对食物本能的保护,李天彪身子一缩滚到一边,暴怒道“瘦瘦,你为何偷袭我?” “嘿嘿,给我一片尝尝,尝完我就走。” “不行,是你先同意大哥做肉的,你没资格吃!” “我说你个李天彪,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就吃罚酒了,你想怎么样吧!”李天彪伸出舌头就要去添。 “等等,你想不想知道私塾先生女儿的事?” 李天彪眨动了几下眼睛,笑了。 ………… “不对,不是这样,这再加一笔,还有这!” “头发,头发,这,这,眼睛再大点,再凶点!” 两名官差正在对一名画师的画作指手画脚,画师皱着眉,强忍住怒火一笔一笔地改着。 被折磨了将近三个时辰,画师终于放下画笔,惊恐地看着自己完成的通缉头像,恨不能一把火烧了。 “头儿,这回差不多了吧,那些山贼真是一点人样都没有!” “相由心生,当山贼的心都是黑的,长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画师领完赏钱被门房引着向外走。 “这位管家,恕老朽冒昧,刚才那两位官差是不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吓?” 门房一顿,见左右无人便轻声在画师的耳边低语,不多时,画师露出恍然之色。 踏出县衙时,画师仰头看向夜空,今晚还是早早睡下,就当是一场噩梦,画师旋即快步离开。 王珂对照着段意的记忆在清风寨四周闲逛,走到一处小河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然而有明月,有繁星,道路并不显得漆黑。 费力地脱了鞋袜,王珂在溪水旁痛快地冲洗了一下,然后重重地躺倒草地上,望向夜空。 王珂有些迷茫,自己到底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几乎一点征兆都没有,他回忆着冲向终点时的场景,天空似有乌云经过,忽然一闪自己就来到这一世。 可贼老天光想着把自己扔过来,却没给自己带个牛逼点的属性,让自己穷困潦倒当了山贼,重点是山贼家竟没有余粮。 “今晚的月亮真圆啊!”王珂想暂时忘却烦恼,赏起了圆月。 今天应该是农历的十五,圆月在空中发着一圈圈光晕,甚是好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王珂想起某位歌星唱过的曲子,不自觉地哼唱起来。 “小兄弟,为何独自在此啊?” 王珂慌乱坐起,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老头儿,心脏狂跳不止。 “是个落魄的书生吧,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你们这些酸儒。”还没等王珂质问,老头儿到先讽刺起来。 “你是什么人,干嘛坐我旁边,你想要干什么?”王珂赶紧穿上鞋袜,躲到一边。 虽然是个老头儿,但此地初来乍到,不得不防。王珂握紧拳头,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老头儿嗅了嗅鼻子,“小兄弟有肉?刚才还唱了那样的酸曲,想必有酒吧,嘿嘿嘿!” “你,你不要过来,我什么都没有,再过来我喊了啊!” 老头儿叹着气坐回原位,“这乱世真是世风日下,没一句实话!” 见老头儿没有异常举动,王珂不再似刚才那般紧张。 月光只能照出老头儿的轮廓,却看不清相貌,穿戴还算整洁,动作举止倒不像是坏人。 “老头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迷路了?” 王珂担心这个少年以前可能有仇家,自己无缘无故躺枪实在是亏大了,如果老头儿是来寻仇的,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老朽是个砍柴的,累了,歇会儿!” 不是仇家,王珂放心了,可这太阳都落山了,砍柴?这乱世真是世风日下,没一句实话。王珂叹息着,摇摇头。 两道破风之声,老头儿耳朵一动。 “小兄弟,我得去砍柴了,记着,你欠我一顿酒肉。” “哎,老头儿,你也……” 再扭头,近在咫尺的老头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连个痕迹都没有。 王珂揉了揉眼睛,严重怀疑自己活见鬼了。 天色不早了,吃不饱只能找周公解饿了。王珂刚站起身,忽的从半空中掉下一人,正巧落在王珂面前,身子一倒跌进王珂怀里。 “妈呀,什么东西?” 王珂一抖手,此人跌倒在地。 “救,救命!”地上的人似乎受了重伤。 王珂蹲下身,扶起受伤者,“喂,你怎么了,哪受伤了?” 嗖!嗖! 两个黑影出现在面前,其中一人低头看见王珂怀里的黑衣人。 “多谢兄台搭救,将他交给我吧!”黑影俯身背起受伤的黑衣人。 “敢问小兄弟,在这附近见过一个老头儿吗?” 王珂使劲摇摇头,“没见过!”。这种神仙打架的事,凡人最好装作空气。 “看来是追不上了,撤!” 两道黑影晃了两下,消失在夜幕中。 王珂半天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外面太危险,不是神秘老头儿,就是黑衣杀手,还是快回寨子里。 原来传说中的武术是真是存在的啊,真带劲儿,自己要能会两下子就好了,看人家多帅,嗖嗖的。 清风寨到了晚上便真的只有夜风了,前院和后院都是漆黑一片,只有厨房里映出一点油灯的光影。 王珂走到后院,便听到一声声低沉的哭泣声,刚然一愣,只见李天彪哭红了眼从里面走了出来,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油腥。 “胖胖,你怎么了?” 李天彪一转身跑向前院,那胖大的身躯带起一路灰尘,画面太美。 陈三思坐在厨房的地上,看着辛苦得来的肉片,满眼冒着绿光,“可算是把那家伙骗走了!” “瘦瘦,私塾先生的女儿那么胖你也下得去手,你对自己真够狠的!” 陈三思刚到嘴边的肉一口呛了出去,喷得满盘子都是。 “哦,吃肉呢啊,好吃吧,我就说交给我一定放心,你俩还非跟我抢,你吃吧,我累了,找个地方睡了。” 陈三思看着手里的盘子,一股酸楚涌向眼眶。 ………… “这就是你俩画出的山贼?”县令拿着官差递给他的通缉画像,一脸的不相信。 “大人,我俩以身家性命担保,绝不会错,是吧?” 其中当头儿的官差一捅旁边的小弟。 “啊?啊!对,就是,就是,身家性命!” 县官一皱眉,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第六章 沉鱼落雁 王珂坐在河边已有一个时辰了,本想到院后简单洗漱一下,却在河水中看到一张十分俊秀的脸,白皙的皮肤再配上毫无瑕疵的五官,这在后世简直就是偶像天团的颜值担当。 河水的波动更平添一股灵动之气,王珂有些想哭,若是早有如此帅气的脸庞,何至于单身几十年。王珂越看头越低,几乎要贴于水面。 “瘦瘦,大哥在那坐了这么久,你说是不是吃那熏肉中了邪?” “你懂个屁,大哥在欣赏!” “欣赏?欣赏什么?” 陈三思眯缝着眼睛,“你不觉得大哥的面容很俊美吗?” “俊美?咳,那东西能当饭吃啊!要是能当饭吃,我明天就,就,算了。” 陈三思摇了摇头,不再理李天彪。家里就剩下那点余粮,现在是能省一顿是一顿,等到实在饿得不行时再拿出来充饥。 三个人各想心事,只是偶尔传出咕咕的腹响。 啪嗒!一只大雁直挺挺落在王珂脚边。 “沉鱼落雁?” 正当王珂不知所措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踏地声由远及近,一道烟尘迎面扑来。 王珂透过尘土看到一名壮汉飞驰而来,不,是壮妇。 “哈哈,小心肝儿,看你往哪里逃,想逃出本小姐的掌心,哈哈……”壮妇说着背起弓箭跳下战马。 来到王珂近前,俯身去拾大雁,正巧与王珂的眼神碰在了一起。 空气一顿,王珂手托着下巴有些不知所措。 “小女子安荣,不知这位小哥哥尊姓大名?”安荣脸色微红,朝王珂点了点头,同时退回至马前。 “哦,小生王珂,见过姑娘。”王珂学着古人的样子,起身抱拳一礼。 离近才看清,这位叫安荣的姑娘穿着一身习武的套装,身材有些丰腴,但五官还算端正,估摸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大雁是姑娘猎获的吧,物归原主。” 王珂握着箭羽,笑着将大雁递了上去。 虽然很饿,但眼前的女子怕是十个自己也招架不住,还是做个顺水人情,初来乍到,行事一定要低调。 安荣一愣,随后惶恐地摆摆手。 “啊不,这大雁本是在我的寨子附近游荡,我一时高兴便追了上去,没成想最后落在了这里,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寨子了,东西理应归于小哥哥。” 给我?还有这好事,王珂心里一阵欢喜,但又觉得此事不妥。 “小姐,小姐,你又跑丢了!” 一名女从骑着马追了上来,面色泛红,似乎跑了很远的路。 “小姐果然厉害,今晚有口福喽!” 女子跳下马乐呵呵地去接王珂递过来的大雁,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 “住手,樱桃你给我回来!”安荣面露不悦。 “小姐?这是咱们的猎物,你追了好久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樱桃十分不解地回头看着安荣。 “大雁已经落到寨子外面了,这猎物就不属于我们了,给这位小哥哥便是,我们回去。” “小姐,可……” “上马!” 樱桃觉得小姐今天有点怪怪的,平时被大寨主娇惯得不成样子,从来对别人都是颐使气指,这次怎么从虎嘴里拿出肉了呢!别的寨子?这要是理由,那黑风寨的李公子得哭昏过去! 樱桃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缓过来的王珂,极不情愿地飞身上马,追着小姐而去。 “等等,先别走……” 李天彪急得喊了出来,见两个人影跑远,有些泄气。 陈三思不解地拍了一下李天彪,“发什么疯呢,喊人家女子干什么?” “你没看她马后绑着十几只猎物吗?那一个大雁怎么够吃啊,要是她看到我们是三个人,咱三今天的饭就有了,哎。” 陈三思不想打击李天彪的积极性,还好他反应的慢,若出来早一点,怕是这只大雁也被人带走了。 “胖胖,瘦瘦,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看,今天又有肉吃了,这里的人真是热情!”王珂举着一只干瘦的大雁跑了过来。 禁忌之地,云天山。 安涛放下石锁,接过手下递上来的湿布擦了擦汗。上身的腱子肉挂着一层细汗,阳光下更显魁梧。 喝了口茶水,安涛坐在藤椅上。 安涛沐浴在暖风里,呼吸着有些甘甜的空气,这是他一天当中最惬意的时候,某一刻他突然睁开眼。 “小妹还没回来吗?” “回大寨主,还没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管家躬身说道。 “不就是打个猎吗?越来越不像话了,姑娘家家的怎么跟男子一样。不会又出去给我惹祸了吧?” “小姐天性活泼,做些出格的事也算正常。” “你啊,总是替她说话,看把她惯的。” 管家一笑,不再言语。 几声马鸣在院外响起,安荣跳下马,快步进了大门,樱桃牵着两匹马走在后面。 “小荣回来啦,又出去这么久。” 安荣满面春风,见到安涛,轻轻施了一礼,“大哥,早!” “早!噗……” 安涛一口茶噗了出来,惊恐地看着安荣一蹦一跳的背影,“她刚才对我施礼了?我没看错吧!” “好像是吧。”管家也觉得奇怪。 “大寨主!”樱桃随后进了院子。 “樱桃,你们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抓到什么好东西了?”安涛喝口茶,神态恢复了平静。 “大寨主你看,都在这了。”樱桃有些丧气地回头看着马后的猎物。 “才这么几只啊?” “小姐追着一只大雁跑了大半天,还差点迷了路。” “真是任性,这丫头越来越没个礼数了,你下回一定看着她,不然又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安涛口气严厉地说着樱桃,但面部却带着微笑。 “大寨主,我知道啦!”樱桃一吐舌头。 还是那个妹子,安涛望着天边飞禽若有所思。 “樱桃,大雁呢?” 战马在安涛面前经过,那几个猎物随着晃动了几下,却被安涛发现了异常。 “哎,被小姐送人了!”樱桃抱怨道。 啪嗒!茶杯跌落在地。 “送人?”安涛嚯地站了起来。 小妹的脾气他是了解的,到嘴的肉从来没撒过嘴。这次的反常一定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她打不过那人,在大雁里投了毒?想想上次黑风寨的事,安涛忽觉脚下不稳。 “樱桃,你快说,这次又是哪个山寨的人?” 清风寨。 看着被啃的只剩骨头渣子的大雁,三个人不停地吞咽口水,像是在望雁止饿。 “大哥,你办法多,这大雁还能吃吗?”李天彪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放弃面前的雁骨。 王珂回想着刚才李天彪将所有雁骨舔了无数遍的场景,抬头看向陈三思,“瘦瘦,咱们真的不能出去打点猎物吗?” 现在的状况让王珂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就会和几个小伙伴去山里抓几只麻雀、野兔,解解馋。 “大哥,不行啊,出了清风寨就是别人的地盘,误闯他人领地太危险了,在这禁忌之地还是小心为妙。” 王珂叹了口气,在翻看段意的记忆时,他了解到几个人一直靠段意给人写书信或者状子维持生计,现如今段意不在了,而自己又没有段意的手艺,一时陷入了窘境。 王珂又低头看向雁骨,艰难地咽着口水,“要不……” “老子豁出去了!”李天彪一拍石桌猛地站起。 “当初段大哥反对,还讲了一堆大道理,现在眼看就要饿死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哥,咱们干吧!”李天彪恶狠狠地看着王珂,那分明是求生的本能。 “干,干什么?” “劫道!”李天彪斩钉截铁地说。 第七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吴国京城闹市区。 一处布告前站满了百姓,人们对着布告上的画像指指点点。此种现象早已司空见惯,每月都会有新的通缉犯画像被张贴出来,人们品评一阵之后自然会散去。 而今日却有些特殊,百姓毫无散去的意思,反倒人越聚越多。 “这几个人怎么长的这么怪呢,倒跟我家麦地里的稻草人有些相似,是不是画错了。” “别乱说话,小心官差把你捉了去。” 那人脸色一变,悄悄退了出去。人们仍在小声议论着,脸上尽是疑惑。 “这禁忌之地的山贼真是越来越猖狂了,打死打伤了那么多官差,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声爆喝止住了人群的议论,百姓扭过头看到一个翩翩公子打扮的少年。 “有朝一日,我一定踏平禁忌之地,将我吴国的天恩润泽到禁忌之地的每一个角落。”少年慷慨激昂地陈述着。 “公子,咱们快回去吧,老爷还等我们回去吃饭呢!”一名护卫屈身向前,悄声在少年耳边说道。 “知道啦!” 少年扭头跟着护卫离开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哎,可惜了!” “是啊,小小年纪精神就出了问题,这以后怕是……” 京城县衙。 一个老头儿缓慢地走出县衙大门,掂量掂量手里的银两,满意地笑了。 “这个月的酒钱不愁喽,想不到那几个小毛贼还值些银两,等他们出来我还要多谢谢他们几个,若是他们还能出来。” 老头儿自言自语地说着,悠闲地走在大街上。 当走到人群密集处,老头儿忽然扭头看到布告处围满了人。心中一动,改变了路线。 老头儿眼力极好,不用靠的很近便能看到里面的画像。 “呦,这回人挺多吗?一次就是九个!”老头儿视线在九个头像间来回移动。 “等等,怪不得这年头官差抓不到人,都是瞎子,连真假人都辨不出。”老头儿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老头儿凝视着中间一个头像,沉默不语,最后释然地笑了。 “大哥,这招儿能行吗?” 王珂正在精心设计着诱捕猎物的陷阱,李天彪心疼地看着王珂将剩下不多的粗粮一粒一粒撒到地上。 王珂剜了他一眼。 “再不行,也比你说的劫道强,那可是掉脑袋的事,就咱们三,能劫住谁!” “可这是咱们最后的余粮了,大哥,你省着点用啊!” “肤浅,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嘘!” 王珂屈指禁声,三个人悄悄躲到一刻老树后面。 几只飞舞的麻雀落在树梢,扑棱着翅膀又飞到地上,沿着粗粮的轨迹,奔着王珂设计的陷阱而去。 王珂手握细绳,只要那几只贪食的麻雀进入雷区,绳子一抖,它们就会全部落网。 几人屏住呼吸,瞳孔不断放大。李天彪狠狠地拽住陈三思的胳膊,被陈三思打了回去。 一只、两只、三只,三只麻雀吃得十分投入,粮食密集处,麻雀似有争抢的迹象。 就是现在,王珂拉着细绳准备最后发力。 一只山兔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恰好跳到陷阱旁边,立时惊得麻雀惊慌飞走,而山兔再一跃,进了陷阱。 绳子一软,山兔被罩到陷阱里。 “大哥,成功了吗?大哥,你怎么哭了?”李天彪急不可耐地问道。 “那只死兔子,看我不活剥了你!” 王珂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一伸手从罩子里掏出一只皮包骨的山兔。 “你知道你浪费了多少粮食吗?我们三个都会因你饿死,你忍心吗?我要把你清蒸,不,烧烤,不,一半清蒸,一半烧烤……” 忽然王珂提着兔头的手一松,兔子掉落到地上,蹲伏在王珂脚边。王珂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不是风大,而是兔子短暂的记忆在他眼前跳动。 原来这是一只母兔,刚刚产下七只小兔崽,身子十分虚弱,这次出来,是觅食的,好给自己的儿女产下更多的奶水。 “你走吧,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王珂别过头,说不上是气恼还是悲愤。 母兔子蜷缩着雪白的身体,鲜红的眼睛似乎在朝王珂眨动。 王珂一跺脚,“你快走啊,愣着干什么,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母兔子蹦哒着跳到一处青草边,不一会儿又消失了。 “瘦瘦,咱们大哥一定是中邪了,上次在河边我就觉出异常,这回竟跟兔子聊上天了。” 陈三思叹着气,低头去拾地上散落的蜀黍,毕竟是救命的东西。 晚上,王珂取出一些发霉的蜀黍加上几片菜叶子,炖了一锅菜粥。 每人看着碗中清晰可见的米粒,肚子的叫声越来越大。最后三人以冲水的方式,喝了三大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日子活不下去了!”王珂激动地站了起来,一甩手将瓷碗砸向地面。 李天彪和陈三思看着面前的奇人大哥,不知道他又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这乱世想要活下来,就必须有独特的本事或者比别人更强横,为什么那些达官贵人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凭什么那些皇亲国戚能够锦衣玉食?” “为什么?” “因为他们剥削了民脂民膏,他们为富不仁!所以,所以,我们要劫富济贫,给自己讨回公道!”王珂的声音在漆黑的院落里异常响亮。 李天彪忽然一笑,“大哥,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过了,拿拳头说话,比什么都强!” 陈三思看看碗中清澈见底的菜粥,欲言又止。 景国端王府。 一处明亮的厅堂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正中央端坐着端王赵冀,他是吴国皇帝赵瑞的弟弟,但非一母所生。虽然是王爷,但这份庞大的家业和府第却是他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赵家几十年前,是这乱世的一个大族。为了躲避战乱,几经辗转到了吴国的地界。吴国原来的君主残暴不仁,吴国上下一片哀嚎。最后吴国君主得知了赵家的存在,想尽一切办法,要豪夺赵家的家业。 最终,赵瑞作为赵家的掌门人,不得不被逼起事。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赵家以摧古拉朽之势横扫了整个吴国,百姓更是齐声响应。几十年的战火后,赵瑞坐上了吴国之帝,而跟从他一起打江山的赵翼被封为了端王。 “聪儿,多吃点,来来来,吃这个,长身体!”一名王妃正在给一位少年不断地夹菜。 这是端王的独子,也是端王的心头肉。他出生在军旅之中,耳濡目染了一些刀光剑影,可让端王郁闷的是,这个赵聪不仅没有从战火中磨练成一个刚强的战士,反而**的那些恶习他倒是学会了不少。 赵翼有时反思自己是不是溺爱得过了分,但王妃却不以为然,总说这太平日子哪还需要动刀动枪的。 “爹,今日县衙又贴告示了!”赵聪抬头看了一眼端王。 “世道不太平,县衙每个月都会贴告示,这有什么稀奇的。”端王继续吃着饭。 “可这次却是九个人,而且还杀了好几个官差!”赵聪接着说道。 “聪儿啊,那些都是官府操心的事,你看那些做什么,来,尝尝娘做的新菜。”端王妃笑着将菜夹到赵聪的碗中。 “娘,孩儿不小了,孩儿也想捕盗抓贼,也想建功立业,为咱家争口气!” “混账!就你还想捕盗抓贼,建功立业?那都是禁忌之地里的山贼,禁忌之地多险恶,你知道吗?回去把昨天学的文章抄写十遍!” 端王气得呼呼直喘,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他实在是头疼。 “不去就不去,又不是没去过。” “你说什么?” “我说孩儿知道了,一会儿就去抄。” 第八章 建功立业 定下了目标,即使再艰难也要走下去,尤其是当一个人面对生存危机时。王珂最终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要想在这乱世闯出一片天地,首先得能活下去。 王珂和一胖一瘦蹲在一处茂盛的草丛中,每人头顶戴着一个插满鲜花的草帽,盯着山路上的动静。 早上王珂给三人做了最后的动员大会,李天彪被说得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冲到山下去实现人生理想,陈三思虽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条生路。 王珂将所有余粮做成了一锅粥,已经几天没吃过饱饭的三人,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粒粮食也没有浪费。 经过了破釜沉舟式的动员大会,三个人早早地来到山下,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三个时辰后,李天彪有些蹲不住了,将草帽摘下来呼扇着透气。 “大哥,这都蹲了大半天了,还能等到人吗?” “再等等,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王珂三人身旁的一个大树上,一个老头儿翻了个身,看着下面三个花团锦簇的脑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云天山。 “小妹呢?”安涛起床后见院落十分安静,忙问向身旁的管家。 “老奴不知,不过我倒看到樱桃很早就出去了。” “不用问,又跑出去了,哎,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安涛转身走向练武场。 昨天再三确认后,知道小妹并未给人下毒,也没有惹出麻烦,安涛长长出了一口气。 在安涛的印象里,那个山头十分荒芜,只有一个破旧不堪的寺庙,因此也无人占领,不知什么时候那里竟也有了人烟。既然是不知名的山贼,安涛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嗖! 一只雕翎箭快速射向一只奔跑中的野兔,噗,正中要害,野兔栽倒在地。 “小姐,好箭法!”樱桃在一旁喝彩道。 安荣哈哈大笑,“那是,我什么时候失过手!就是山上那些男子我也不服!” “就是,就是,小姐可是大寨主的亲妹妹,那必然是比别人强!” “小嘴儿倒是挺甜,不过,大哥不在这,你这马屁怕是拍空了。” 樱桃一吐舌头,不再多言。 “小姐,等等我,你已经打了够多了,再打怕是要出山界了,大寨主说……” 看着安荣一路溅起的灰尘,樱桃无奈地摇摇头,催马追了上去。 吴国与禁忌之地交界处,一名守门官兵正严格地检查着每一个出城的人员。 禁忌之地是个很敏感的地方,除了官府的公职人员可以以公事的名义随意进出,其他人则需要经过严格盘查,没有各国颁发的居民证不行,偷带了铁器、精盐等国家管控的物品也不行,每过一人几乎从里到外搜查一遍。 可这看似铜墙铁壁的关卡,也只是虚张声势,只要你没做违法之事,并且在被搜查时顺手递上点银两,官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都是混口饭吃,不容易。 换了便装的赵聪带着贴身护卫萧齐来到城门边,萧齐满心的不愿意,可没办法,赵聪是主子,完全拗不过。 “嘿嘿,老萧看你的了,带我出去,咱们建功立业去!”赵聪早把昨晚端王说的话忘到脑后了,一脸兴奋地看着萧齐。 “主子,小少爷,咱们能不去吗?那里很危险,出了事我的性命无所谓,少爷的贵体我可担待不起!” “真啰嗦,跟我爹似的,快走,不然你和兰玉那点事,嘿嘿!” 萧齐脸色一变,大踏步地走向城门,赵聪满意地点点头,跟了上去。 “你,干什么的,想要出城过去排队检查,呦,萧护卫,是您啊,小的眼拙没认出来,您出城办事?” “怎么,我出城做什么还要跟你汇报?”萧齐面色一沉。 “岂敢,岂敢,小人只是随便问问,快快,都让开,让萧护卫先过去。” 萧齐不再搭理城门兵,稳了稳宝剑跨过城门,赵聪紧随其后,像是萧齐的跟班。那城门兵也不敢问,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影消失在城门外。 城门外有养马场,因为禁忌之地的水草肥美,适合官马的放养。 萧齐拿着刻有身份的令牌借出一匹骏马,赵聪身份特殊,只好跟萧齐共用一匹战马。 虽然有些别扭,但总比徒步要强。 “主子,扶好了,咱们出发,驾!” 清风寨山脚下。 红彤彤的太阳过了正当午时便开始向西倾斜了。 王珂三人已经由蹲改为坐,最后变成了趴。李天彪已经饿得眼冒金星,现在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三个人的肚腹发着和谐的单音节,咕!呱!嘟! 王珂甚至觉得自己的生命快要到头了,这次再闭眼会不会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马拉松怕是早已经结束了,老张的五百块也没指望了,但那里有家,还有点存款,至少吃口饱饭不成问题。 树上的老头儿抹了一把油光的嘴巴,笑眯眯地看着下面三人,往树上一靠,准备睡午觉。耳朵不自觉地一动,明亮的双眼睁开,轻轻打开遮挡视线的树叶。 赵聪坐在马背上有些昏昏欲睡,他和萧齐已经出城大半天了。 一路上欣赏着风景,赵聪如出笼的小鸟异常兴奋,萧齐也是很久没走出城,再者这禁忌之地的风光可是天下闻名,两人有说有笑甚至忘了出城的建功立业。 对于禁忌之地的情况,萧齐还是了解一些的,因此他有意避开那些大的山头,不然小王爷出了什么事,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可这样就导致他们一个山贼也见不到,赵聪的雄心壮志也一点一点被消耗掉了。 “主子,走过前面的山头,若还是遇不到通缉的山贼,咱们就回吧,不然天黑前赶不回城门,王爷那里不好交代啊!” “好吧。”赵聪无精打采地应着,原来抓贼一点也不好玩儿。 “冲啊!杀啊!” 赵聪眼睛一亮,只见一胖一瘦两个乞丐模样的人从草丛中跳了出来,胖的手持锄头,瘦的扛着扁担,横在了路中间,随后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稳稳地站到两人身后。 远远瞧见了高头大马,再近些看到马背上衣着精致的两人,三个人心中一动,终于等到主动上门的了。 “哇呀呀~”李天彪晃动着身躯,仰天大笑,这是王珂之前传授给李天彪的,必须在气势上镇住对方。 萧齐的战马一惊,前腿一抬,打了个响鼻,退后了几步。 见大哥的方法有效,李天彪更觉兴奋。 “来人听着,此,此,瘦瘦,此什么来着?” “此道是我开!”陈三思轻声说道。 “啊,对,此道是我开,这道边儿的树都是我栽的,要从我身上过,给点钱就行!” 王珂身子一颤,好好的几句黑话怎么被李天彪说出来有点萌萌的感觉。他捂住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齐有些纳闷,这附近不是没有山贼吗?什么时候出来这么一伙人,看样子倒像是逃荒的难民。 赵聪没有在意对面三人的打扮,更没听清对面大汉说的什么话,而是开始给三个人相面,时而皱眉,时而屏息。 一时间,山道上变得异常安静。 清风寨后院小河边。 安荣骑着骏马站在一处山坡上俯瞰,突然眼睛一亮,一路狂奔下去。 后面的樱桃一直紧紧跟随,她的马背上已经沉甸甸地挂了十几只野物。按照小姐平时的习惯,早就应该回云天山了。可今日,小姐却执意不回去,但也不打猎,好像在寻找什么,她也不敢问,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毕竟小姐不止一次迷路了。 一前一后两匹马来到小河边,安荣跳下骏马,左右四顾并无一人,抬头看见几米外的院墙。 “樱桃,把大雁给我!” 第九章 老鹰捉小鸡 山道上,双方敌对的架势已经摆开。 李天彪举着锄头还在呲牙咧嘴地大叫着,陈三思虽然体格瘦弱,但也装出一副强横的样子。王珂站在两人身后,看着对面共骑一马的两人,双手慢慢攥紧。 “哈哈,没错,就是他们。” 赵聪仔细辨别过面前三人的面相,突然兴奋地大叫。 “只是少了几个,等逮住他们再问问其他六个山贼的下落。”赵聪十分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两人跳下战马,赵聪挽起衣袖就要过去捉贼。 “主子,且慢,这几个蟊贼草寇不用你出手,我来对付。”萧齐担心赵聪出危险,伸手阻拦。 赵聪面露不悦,“老萧,你是要跟我抢这功劳吗?” “主子,那几人身上污臭,怕弄脏了主子,再者,此事是主子的提议,无论谁擒获山贼,那都是主子的功劳。” 赵聪看了看对面,又看着崭新的衣服,“好吧,就依你!” 萧齐擦了把冷汗,迈步迎向山贼。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劫道,见对面两人只在原地嘀咕,却不进攻也不跑,一时没了主意。 两个行路之人,看样子是富贵人家,可单单只骑了一匹马,不知道有无钱财,难不成是逃难的? 王珂三人已没了退路,哪怕留下一匹马也好。 李天彪正叫得没了力气,终于看到一人走了过来。 萧齐没有拔剑,迈着方步走到三人近前,一脸鄙夷地看着对方。 “学人家劫道?”萧齐冷哼道。 李天彪点头,随后摇头,“老子没学,老子是山贼,这是基本修养,我大哥说的!” “哼!” 萧齐看着三个雏儿,就这几个山贼打死打伤了那么多官差,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跟他废什么话,上,跟他拼了!”陈三思抡起扁担劈了上去。 “大哥,你在后边给我俩压住阵脚,看我俩生擒与他,哇呀呀!”李天彪立时挥舞着锄头也冲了上去。 王珂端着一根粗棒,站在原地,紧张地给一胖一瘦观战。王珂有种直觉,这位面色冷峻的男子不是普通之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摄人的气势。也不知今天这道能不能劫成,心悬到了嗓子眼。 嗖!嗖!当啷!当啷! 只短短几个呼吸,战场上已经分出了胜负,王珂定睛细看,只见李天彪和陈三思傻愣愣地站在离萧齐几米远的位置,似乎手上的武器如何飞出的都没有看清。 萧齐放下右腿,掸了掸溅到的灰尘。 一直在树枝上侧卧的老头儿眼睛一亮,“呦,萧家的人,倒是学到点皮毛”,然后笑眯眯地继续观看。 武器远远地被踢飞了,想要去捡怕是会耽搁不少时间,而且脸面更加难堪。 李天彪气得呼呼直喘,“混账,欺人太甚,看我不撕了你!杀啊!” 一胖一瘦如饿虎扑食一般又一次跳了上去,也不管自己究竟是不是人家的对手。 “看拳,看拳!” “哈哈,怕了吧!看爷爷怎么收拾你!” 李天彪一边打一边不停地给自己助威,陈三思也步步紧逼。 萧齐躲避着如同顽童式的招式,眉头不由皱起。他只想吓唬吓唬山贼,如果他们知难而退,或者落荒而逃,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带着赵聪回城了,至于什么捕盗抓贼,还有那可笑的建功立业,他一点也不稀罕。 可这一胖一瘦见识了萧齐的厉害却没有退却,反而越战越勇,简直是在拼命。 萧齐怒了! 嘭!李天彪身子一晃晕倒在地。 陈三思心一慌整个人摔倒在地,萧齐抬脚点住他的后腰,陈三思只觉身后一阵剧痛,便彻底动不了了。 赵聪一看萧齐大胜,立时来了兴趣,从马背上抽出两根绳子,来到萧齐近前。 “老萧,你这两下子还是那么干净利落,快赶上我了。” “主子过奖!属下也是侥幸!” 赵聪将一胖一瘦绑成了麻花形,似乎又觉得不过瘾,改变了两人的姿势后又绑了半天,可看上去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还有一个,老萧,这回你不能跟我抢了!” 萧齐这回没有阻拦,知道了对方的底,他也就放了心。 王珂看着一胖一瘦被人打倒在地,又以奇怪的姿势被人绑了起来,眼睛都红了。今天就算不敌对方,也要拼上自己的性命。 “长得倒还不错,可惜怎么当了山贼,原来禁忌之地都是这路货色。不用别人,我赵聪就可以收复这片禁忌之地,哈哈哈……” 赵聪越说越得意,笑声传的多远。 “猖狂!”树上的老头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清风寨后院。 安荣将大雁扔到院落里面之后,便静候在墙根底下,脑中盘算着有人出来时自己改如何应对。 樱桃看着安荣脸色渐渐变红,纳闷小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怎么回事,声音太小没听见吗?樱桃,那只野兔!” 嗖! 啪! 这次安荣故意在兔腿上帮了一块石头,落在院中的响动大了许多,只要不是聋子,肯定能听见。 “野鹿!” “野猪!” 沉默了几分钟后,安荣失望了。他不在里面吗?还是说他不住在这里? “气死本姑娘!樱桃,咱们走!” 安荣泄了气,迈步走到骏马前,抬腿一蹬,身子跨到马背上,骏马四肢一沉。 “小姐,你听,有嘶喊的声音!” 樱桃扭头朝山脚下望去,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 安荣远远望见似乎有人在山脚下打斗,心里一惊,调转那头奔了过去。 王珂现在是骑虎难下,即便知道自己跟对手的实力天地之差,也必须拼上性命,总不能让两位兄弟独自承担痛苦。 “来吧,我让你一只手。”赵聪将左手背到身后。 王珂抡起粗棒冲了上去,对着赵聪的头顶劈了下来。赵聪探出右腿猛地抬高,去接这一棍。 一片树叶从树丛中飞出,快得近乎看不清轨迹。 赵聪左膝盖被狠狠一击,痛感直达头顶,左腿再想站立已是不可能了,而此时右腿在半空中完全收不回来。 噗通! 赵聪双腿跪地,两只手为了支撑也不得不触地。赵聪一脸的惊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抬头,王珂的棍子落了下来。 王珂看着一脸得意的赵聪,突然跪在自己面前,吓得定在原地,可砸下去的棍子收不住了。 嘭! 赵聪双眼一闭,栽倒在地。 直到这时,王珂才知道对方不是要耍什么阴谋诡计,而是真的被自己重重地打了一棍。 王珂吓得扔了粗棍,抱起赵聪,用力地呼唤。 萧齐就站在赵聪不远处,他根本没有想到小少爷会被这么一个山贼打败,毕竟赵聪的功底还是不错的。 可刚刚发生的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甚至萧齐还没来得及反应,赵聪就晕了过去。 “小姐,他的功夫好厉害啊,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招数,那人就跪到他面前被他一棍子打晕了。真是奇怪,小姐!” “啊!你说什么?” 安荣从看到王珂就开始失神,再看到他英气逼人的动作,三下五除二就击倒了对方,心脏更是砰砰砰地猛跳起来。 樱桃觉出小姐的异样,又向下望着王珂,某一时脑门灵光一闪,小姐她,不会…… 安荣又一次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不再理樱桃。 樱桃摇头叹息,扭头再看向山道时,突然捂嘴,手指发抖。 下一刻,樱桃双手猛地抱住安荣的脸,拼命转了一个角度。 “小,小姐,快看,老鹰捉小鸡!” 第十章 先生救我 萧齐萧护卫有些发懵,两眼直直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嘴巴夸张地张着。 王珂正手忙脚乱地在赵聪身上忙活着,一会儿手掌十字交叉在胸前不断压击,一会儿对着赵聪的嘴做着深呼吸。 萧齐曾要上前制止,却被王珂喝住。 赵聪不多时苏醒了,睁开眼看到满头大汗的王珂正低着头对着自己吹气。 四只眼睛对视在一起,眨动了两下,立时两人脸色大变,果断分开。 王珂懂得一点急救知识,可从来没有实操过,刚才情急之下只好凭记忆实施救助,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人救活了。 “大胆山贼,竟,竟敢对本王爷无礼!”赵聪一骨碌身站了起来,指着王珂怒道,脸色涨红。 赵聪是赵翼的独子,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他自称王爷也不算失口。 “王爷?”王珂先是一愣,随后感觉到了右手的温度。 一段记忆闯入脑中。 刚才情急并未在意,现在调出眼前人的记忆,王珂不免一阵惊讶。 眼前之人竟是吴国亲王的儿子,为了抓贼建功立业,偷偷闯进这禁忌之地。 王珂往前翻看着赵聪的记忆,顿时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出身将相世家却沾染了诸多恶习,可惜可惜了,等等,这是什么,王珂似乎发现了新大陆。 赵聪看着王珂,不知他为何发笑,更加恼怒,“好你个山贼,刚才不知用了什么鬼把戏,害得本王爷中招,你还敢笑!” 赵聪两鼻孔直喷火,再次攥紧双拳。 “主子,这人招式独特,似有什么诡计,还是让我来吧!”萧齐跨步站到赵聪身前,刚才发生的事不得不让萧齐提高警惕,万一赵聪真有个闪失,他无法对王爷交代。 “老萧你躲开,我就不信了,我还对付不了一个穷山贼了!” 赵聪坚持,一把推开萧齐,萧齐只好无奈地站到一旁。 “我真的生气了,来吧,我倒要看看这禁忌之地里的人有多少阴谋诡计!” 噗通! 上一秒赵聪还能与王珂平视,下一秒竟只能看着王珂的双腿说话了,赵聪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就跪下了。 萧齐傻眼了,王珂也傻眼了。 自己正看得开心,这少王爷怎么给自己跪下了! “世子您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草民承受不起,地下凉,来,世子,你怎么流泪了!” 赵聪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两次跪在这个小山贼面前,连他出手的招式都没看清。在王府他也见过不少高手,可高到这个地步的他还没见过。 被王珂搀扶起来后,赵聪彻底没了脾气,也不敢再有脾气,像看着怪物一样躲到一边。 “萧护卫,快看看世子受没受伤!” 王珂赶忙提醒萧齐,同时指着退出十几米远的赵聪。他可不想与哪国的王公贵族结下什么梁子,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冤家多堵墙。刚出世就结仇,以后还不得被人满世界追杀。 萧齐刚要转身,猛然想到什么,伸手摸向刀柄,横在王珂面前。 “你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这里劫杀我们的!”萧齐神情紧张,不时地望着周围山路的动静。 “我不光知道你萧齐萧护卫,还知道你身后之人是端王之子赵聪!”王珂浅描淡写地说道。 “糟糕!”萧齐暗骂一声。 “公子,快上马逃走,回去搬救兵,这里我来抵挡!” “什么?” 信息量太大,赵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在原地。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不是坏人。”王珂摆手解释道,随即想起自己是在劫道,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 萧齐见周围没有冒出伏兵,又看看地上被花样捆绑的一胖一瘦,稍稍放了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我……” 王珂觉得跟他们解释自己的金手指,怕是没有人会相信,还会引起两人更大的恐慌。 “我乃是一个云游四方的卜卦之人,可知你前世今生。” “卜卦?”萧齐看着近前十七八岁的白净书生,不由皱眉,一脸的不信。 “那你为何拦路劫道,明知是端王世子,还不远远躲开!” 噌! 一把明晃晃的宝剑直指王珂。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王珂小心地拨开寒光闪闪的剑尖。 清了清嗓子,一手背于身后,王珂昂首立在萧齐面前。 “此事说来话长,老夫本来乃世外之人,本不愿沾染红尘,闲游四方,快活逍遥。奈何天命在身,今日不得不出现在此,而老夫为的便是他。” 王珂一指赵聪,随即笑了笑。 “我?”赵聪惊讶地反手指着自己。 “没错,世子乃天命之人,有龙虎护体,将来必是极其显贵,贵不可言。” 天命之人?那将来岂不是……,赵聪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山贼越看越顺眼。 见赵聪听得入了迷,王珂顿了下继续说道。 “世子是否在每日清晨醒来时,发现与以往不同了?” “清晨?不同?” 赵聪突然身子一震,缓缓低下头,又抬起看向王珂。 王珂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噗通! “先生救我,先生救我!” 赵聪第三次跪在了王珂面前,抱拳于胸,满脸志诚。 “公子,你?” “别废话,快跟本王一起跪下,求先生救我!” 萧齐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公子怎么又跪下了,而且这回还要拉着自己一起。 “公子,你不要被他骗了,他可是山贼啊,什么卜卦之人,一定都是他胡言乱语!你可……” “住嘴!” 赵聪突然翻了脸,对着萧齐咆哮道。 前面的话可以当做是信口雌黄,可自己的隐疾他竟也知道,这就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了,而是必须信。 从小沾染的恶习,让赵聪经常游荡于一些烟花柳巷之地,被端王发现了几次,最终在王妃的劝阻下不了了之。结果,赵聪就更加肆无忌惮,以至某一天清晨,他的身体再也没有出现它英勇的雄姿。 这种难以启齿的痛苦别人是无法理解的,不管眼前的是山贼还是卜卦之人,只要能将他脱离苦海,他什么都愿意。 噗通! 萧齐与赵聪并列着跪到王珂面前,十分无奈地抱拳对王珂施礼。 “请先生救我家公子!”萧齐嘴角撇向一边。 赵聪眼含热泪,转回头看向王珂。 王珂偷偷地长出一口气。 清风寨半山坡。 安荣和樱桃躲在草丛中一直看着山下,虽然听不清两伙人在说着什么,但从动作表情也能猜出一二。 “那个小山贼果然厉害,也不知用了什么招数,让两人都折服于他。有机会,定要和他切磋切磋。”安荣一边说着一边揪着地上的杂草,心思不知飞到了哪里。 “小姐,他……” 刚才王珂施救的场面仍然让樱桃心有余悸,对于山下的那个白面小山贼她越来越觉得恐惧。她现在还不想打碎安荣的美梦,小姐发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樱桃,咱们走!” 安荣不知道心里这乱乱的感觉究竟是什么,而且越待下去脸颊越烫,还是快些离开此地。 樱桃当然求之不得,返身追上小姐。 两匹马一前一后消失在密林。 王珂扶起了赵聪和萧齐,一胖一瘦自然也从绑绳中解脱出来,可身上的勒痕怕是要多待些日子。 “先生,你可有良方能救我脱离苦海?” 对于这种隐疾,后世可是漫天遍地的广告,甚至一过了午夜,电波中还会出现许多专家亲情解答。可是效果,只有试过的人才知道。 可王珂这种单身大龄剩男根本没有这方面困扰,平时只是听老张他们闲聊逗趣,自己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世子,不如我们到山上一叙,容我慢慢道来!” “甚好,甚好,那就叨扰了!” 萧齐有些犹豫,但看到赵聪的样子,怕是难以改变什么了。 “瘦瘦,咱大哥原来是个云游仙人啊,怪不得能做出那些奇事,嘿嘿,这个大哥咱可是跟对了!” 陈三思也不理他,想着自己的心事。 “这小子还会治病,老朽倒要瞧一瞧!” 树梢一动,几片绿叶飘落于地。 第十一章 恩同再造 王珂心里很苦,但他现在说不出来,只能先用缓兵之计,不然身后的萧齐看样子随时都想拔刀,毕竟刚才他那一跪满含了屈辱。 王珂回头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视线。 赵聪则兴奋异常,什么捕盗抓贼,什么建功立业,都没有求仙问药重要。之前,赵聪暗地里访过不少名医,也偷偷地吃了不少偏方,最终仍是无法抬头。 “大哥,你快来看啊,这后院,怎么多了这么多野物!” 王珂等人刚进入前院,李天彪的惊呼便从后院传来。几人闻声也赶了过去,摆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地的野物,有大雁、野兔、野鹿,还有野猪! 陈三思蹲下身看了看,起身回到王珂身边,轻声道”大哥,这些野物身上的箭羽似乎与上次大雁的相同!” 王珂深感奇怪,这野物是怎么出现在院中的呢,难不成这清风寨有什么特殊的地磁引力,刚好那胖女子一射中,猎物就自己跌落到院中。而且这次不仅有大雁,还有野鹿野猪。 若是这样,那以后岂不是可以天天等着掉野物就行了。而且看猎物的僵硬程度,已是死过好久了,那女子没有过来追讨,不会又白送了吧,这大山里的人热情得有些过分了。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先生家里,还有这些好东西!” 吃腻了家中的山珍海味,赵聪看见这山中的野物,顿时两眼放光。 有了食物,王珂心里踏实多了,两只手也难受得痒痒。 “世子,你稍等片刻。” 王珂叫上李天彪,将野鹿抬到了厨房,取出菜刀开始处理野鹿,这么好的野味儿一定要烤着吃才能吃出味道来。 身后忽然出现了萧齐的身影,他冷着脸看着王珂的一举一动,似乎怕王珂做什么手脚。王珂也不理他,专心地处理着肥美的野鹿。 在处理下体时,王珂伸手摸到一物,表情有些诡异,忽然他紧盯着此物,心道“有了!” 一胖一瘦到河边的树林中去拾枯树枝,很快院中堆起了高高的树枝。处理好的野鹿被一根粗木棍从头穿过,架在枯枝上,点上火,烤野鹿开始了。 王珂一边旋转着野鹿,一边在鹿身上洒些特殊的佐料,这佐料可是王珂精心调制的。不多时,随着油水的滴落,肉香飘满院中。 赵聪急不可耐地割下一块八分熟的鹿肉,也不管上面细微的血丝,整个放到了嘴里,上下阖动起来。 萧齐紧张地看着赵聪的瞳孔不断放大,“公子,公子,你哪里不舒服?” “太好吃了,来,老萧你也尝一块!” “我不吃,他做的东西我不放心。”萧齐还是那副让人看着想动手的嘴脸。 王珂懒得管他,不吃倒好,这美味给他还真是浪费。 “来,胖胖,瘦瘦,快来吃!” 两个饿得前心贴了后心,每人切下一大块,没命地吃了起来。 “来来来,沾点这佐料,香!” “老萧,你真不打算吃啊!喂,那胖子你少吃点,我要这块了!” 咕咚!萧齐咽了下口水。 几分钟后,五个人低头不语,只顾着眼前的鹿肉。 说好的不吃,现在吃的比谁都欢,真是没有底线,算了,谁让我大人有大量呢!王珂瞪了一眼萧齐,又开心地吃起来,嘿嘿,美滴狠! “胖胖,我切的大腿肉呢,是不是被你偷吃了!”陈三思怒气冲冲地喊道。 “&$~@*~^%……”李天彪嘴里叽里咕噜发出一段外语。 “还吃,就是你!” 李天彪艰难地咽下食物,“我没有,我自己的还没吃完呢!” 屋顶上的老头儿收好飞锁,用鼻子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可惜,要是有酒就好了!” “瘦瘦,你去把段大哥酿的酒搬来几坛,让大家助助兴!” 王珂不知道这么清贫的生活,清风寨里还能有酒喝。王珂还以为这辈子再也喝不到酒了呢,停下手里的肉看向陈三思。 五坛酒整齐地摆在地上,王珂抱起一坛打开就喝。第一口便觉得不对,这分明就是果酒啊,少了辛辣刺激。可看向旁人却是一脸陶醉的样子,王珂也只好降低了自己的标准。 “瘦瘦,你怎么搬来四坛,我喝什么,快去快去,再拿一坛来。” 陈三思觉得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但也只好再去拿酒。 “若能如先生这般逍遥自在地生活,必能长命百岁,保持童子般的容貌,但不知先生高寿啊!” “……” “我大哥啊,还小呢,才八十多!”李天彪酒气冲天,已进入醉酒的状态,真不知这淡如水的果酒怎么把他喝醉的。 “八十?先生救我!” 噗通! 赵聪又一次跪拜于地,这次竟以头碰地。 这也能信,看来一个人若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怕那是枯草,只要别人说是灵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世子不必如此,我今日与你相遇便是为此。” “先生当真?” 王珂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态,笑着点点头。 当王珂从厨房走出来时,手里握着那根“救命稻草”,极其正式地递给赵聪。 “先生这是什么?” 王珂按住赵聪好奇的手,挤了挤右眼,低声道,“世子,这事还是不宜外扬!” 萧齐看着两人的怪异举动,不知二人说着什么。他从未听闻赵聪有什么病,而这小山贼一说能治此病,赵聪就跟丢了魂似的。 萧齐叹着气,举起酒坛就要喝,“怎么空了,喂,你个死胖子偷我酒!” 以形补形的食补疗法是几千年来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则弃之如糟粕,认为是子虚乌有,比如某些专家。 在听老张激动人心的演讲时,王珂知道鹿BIAN这个东西,因此在真实看到这东西的第一刻,他便想到了赵聪的隐疾。 “此物乃难得之物,晒干之后妥善保管,每日切片泡酒服之,数月之后定能让世子再获新生!”王珂煞有介事地摆出了一副老神仙的样子,这些都是老张亲口说的,至于功效只能看赵聪的造化了。 赵聪手握似乎还有温度的宝物,激动得热泪盈眶。 “此生定不忘先生大恩,恩同再造,造物弄人,人命关天,天,天……” 王珂打断了赵聪的语无伦次,拉着他回到众人身边,继续开怀畅饮。 日落的余晖洒进院中,萧齐抬头看天,猛然站起身,酒醒了大半。 “公子,不能再逗留了,天黑前不回到王府,王爷会怪罪的!” 赵聪手一顿,“好,回去!” 家教好的孩子就是不让人操心,不管白天怎么浪,总有一颗归家的心。王珂关掉赵聪的记忆,起身相送。 “先生今日就此别过,愧领之物来日相报。” 赵聪从怀中取出一玉佩,“此物给先生留个纪念,请一定笑纳,不然小王不安!” 如此盛情,王珂也就没有拒绝。 “临行之前,我还有一言。先生如此大才,隐没于山林实在可惜,若能投一贵人,可保一生富贵。” 想不到这纨绔子弟还有一颗招贤纳士的心,王珂笑而不答,赵聪也只好拜别不再多说。 一主一仆策马扬鞭奔向清风寨山下,眨眼就消失不见。 “大哥,那玉佩很值钱吧,不如去当了……”李天彪一直盯着王珂手中的美玉。 不用想王珂也知道,这玉佩价值连城。可若真拿到市面的哪家当铺去当,怕是没人敢收,这王家之物坊间怎会流传,到时必定惹来是非。 “瘦瘦,你掐我干什么?是不是你也跟我想到一块儿了,嘿嘿!” 云天山。 “还没找到小姐吗?”安涛面沉似水,盯着一名满头大汗的巡逻兵。 “回大寨主,我们寻遍了周围的山峰,也打听了其他的山寨,并未见到小姐。” “废物!” 小妹已经消失了一整天,此时太阳就快落山了,虽然小妹武功在身,但这禁忌之地凶险异常,令人不得不担心。 “黎叔,只能麻烦你走一趟了!” “老奴遵命。” 身后的管家躬身退了出去。 第十二章 交个朋友 安荣此时正躲在她的树屋里不肯出来,任凭樱桃在下面苦苦叫喊。 这座树屋就在云天山后山的一处密林中,平时少有人来,安荣虽性子爽朗,但也有内向的一面。大哥整天忙于山寨的事物,家中又无其他女性长辈,安荣便偷偷地在此建了个窝。 “那个小山贼真有意思,明明是个书生模样,还学别人当大哥,嘿嘿。” 安荣一边乐着,一边在一张硬黄纸上随意写着。 “王珂?不知是不是这两个字。这禁忌之地竟有如此有趣的小哥哥,比那些黑风寨、凌风寨的少寨主强多了,哼。” “小姐,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樱桃急得绕着大树团团转,她追随小姐到此已经一个时辰了。 “小……,黎总管!” 樱桃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老者,恭敬地施了一礼,然后抬头看了看树屋。 老者笑着走到树下,一只手轻轻敲击树身。 安荣感觉到了晃动,猛然清醒,“黎叔,黎叔,你来啦!” 安荣快活地落到了地面,激起几片落叶。 “太贪玩了,快回家吧,大寨主急得六神无主了。” “嘿嘿,知道啦!每次都是黎叔来接我,不过,你不会把这里告诉哥哥吧?!” 清风寨后院。 现在气氛有点诡异,李天彪张牙舞爪地站在火堆旁,一动也动不了,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响动,这个状态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陈三思路过近前,无奈地摇摇头,将一坛好酒递给王珂。 “前辈,你要的酒,美酒配烤肉,绝配!” 王珂将一位老者手中的空酒坛接过,又把满坛的果酒递了上去。 “嗯嗯,味道不错,你小子这厨艺也不知从哪学的,还有这佐料,嗯,人间美味,人间美味,来来来,一起吃。你看什么看,长这么胖就应该饿你几顿,有眼不识泰山。” 老者仰卧在院落中,自顾自的吃喝着。 王珂三人送走赵聪回到后院时,就看到了此番景象。 李天彪登时暴怒,抢他的肉比杀了他还难受,大吼一声就冲了上去,刚到火堆前就再也不动了。 王珂稍一愣神,立刻认出了这老者便是那晚赏月时在河边相遇的神秘人。他知道此人功夫了得,若老者有心对他们三个动手,简直如探囊取物。 “来来来,老前辈,今天不醉不归,这些算是上次小子欠您的,现在补上。” 老者斜眼一瞥,“哦?你还记得我!” 这一问倒让王珂有些发懵,他到底该记得还是不该记得。 见王珂发愣,老者嘿嘿一笑,“倒是个灵性的人,可在这禁忌之地光有脑子还不够,拳头硬才能通行无阻!” 老者屈指一动,李天彪忽的动了起来,一只腿刚刚抬起,老者再次屈指,李天彪单腿金鸡独立又不动了。 “来,前辈喝酒喝酒,嘿嘿!” 生活经验告诉王珂,老年人惹不起,会武功的老年人更是碰不得。王珂只想好酒好肉款待老头儿,然后让他心满意足地离开。 也不知这老头儿几天没吃过饭了,王珂胳膊都快摇酸了,烤鹿也渐渐露出了骨架,可老头儿仍然一脸的意犹未尽。 夜色渐浓,明月初现。 “明月,明月几时有,把,把酒问青天!” 王珂回味了好一会儿,才听出老头儿唱的是什么,可好好的一首名曲,到了他嘴里怎么比哭还难听。 “你这是什么表情,老夫唱的不对吗?”老者将酒停了下来。 “前辈唱的极好,小子那晚只唱了一遍,前辈便记住了,而且唱的如此凄凉婉转,令人心驰神往,小子内心甚感凄楚,呜呜呜……” “滑头!还是你给老夫唱吧!” 吴国城门外。 “还是晚了一步!”萧齐郁闷地看着冷清的城门,城墙上已有巡逻兵开始巡防。 “老萧,咋办啊?若是被老爹知道今天的事,我小命可就没了。”赵聪紧了紧身上求得的神药。 私闯城门可是重罪,但情况紧急萧齐也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当啷!一把飞爪挂在墙头,接着两道人影一闪越过城墙。 一个巡逻士兵听见异响停住身,再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巡逻兵皱皱眉又追上巡逻队伍。 “老萧,好样儿的,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还有兰玉的事儿放心吧。” 萧齐背着赵聪一路狂奔至王府,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回到了赵聪的房中。 此时萧齐已经疲惫至极,拱了拱手退了出去。赏赐他是不敢想,但盼公子不要再有下次了。 “聪儿还没回来吗?”端王重重地放下筷子。 “已经让人去问了,你就安心吃饭吧。”端王妃柔声说道,将筷子重新放到端王手中,眼睛盯着门外,内心也是一阵的不安。 “这孩子都是被你惯坏的,整天不着家,这样下去将来我赵家的王位怕是要没落了。” “王爷不必多虑,虽然聪儿顽皮,但却从未落下功课,现在年少,将来懂事了自然就知道轻重了,王爷切莫伤了身子。” “不行,今晚我倒要看看这孽障什么时候回来,安德,准备家法!” 端王霍然站起,直奔屋外而去。 端王妃容颜大变,扭头跟上气势汹汹的端王。 赵聪借着灯光观赏着王珂送给他的神药,眉头渐渐皱起。此物长得有些奇特,可摸上去总感觉哪里不对。但不知古籍中是否有此物的介绍,赵聪一时兴起,从书架上取下几本已落满灰尘的书籍。 找了半天均是一些诗词的读物,完全找不到眼前这味药的线索,赵聪不由叹气,随手将书扣到脸上。 “聪儿,做什么呢?” 端王面色和善地走了进来,原本一肚子的怒气在看到一地的书籍后烟消云散。 “父王!” 虽然端王声音不大,可赵聪却噌地站了起来,手上拿着刚才的书。 “孩儿,孩儿在查几句诗词,一时不解,所以……” 端王满意地点点头,跟进来的王妃见此情景终于放下了心。 “王爷,家法来了。”安德在屋外轻声说道。 “家什么家,拿回去!” “是!” 端王看着两腿微颤的赵聪,微笑道“聪儿在此用功,为父不打扰了,不过饭食不能不吃,王妃!” “王爷放心。” 见端王走远,赵聪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呀,真是不让母亲省心,还好你机敏,不然今晚可有你苦受了。” “是,孩儿知道了。”赵聪顽皮地笑了笑。 “聪儿,你桌上那是什么?”端王妃说着朝鹿鞭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清风寨的后院中火光渐渐微弱。 王珂的嗓子已经变得沙哑,老头儿眯着眼,单指敲击着拍子,像是沉浸在王珂的歌声中。 如此清凉的夜,再配上明月和酒肉,这首《水调歌头》实在是唯美至极。但王珂现在的心情却美丽不起来,这一晚不仅陪吃陪喝,还要陪唱,老头儿一分钱不给不说,还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相距仅有半尺,王珂探出右手,见老头儿没有反应,慢慢靠向额头。 “专心唱,别动手动脚的。” 王珂泄了气,自觉地把手收了回来。 最终老者站起身,满含深意地看着王珂,“你这小子不错,跟这里其他山头的蟊贼草寇不同,老夫愿与你交个朋友!” 朋友?看着满地的空酒坛,王珂有种被讹上的感觉,这比抢劫还狠啊! “怎么?不愿意!” “小子不敢!小子求之不得!” “哼,想结识我的人能排出几十里,难不成你以为我是要占你的便宜。” 王珂想要解释,老头儿一摆手,提着酒坛子晃晃悠悠地走向前院。 一块圆石击中李天彪,噗通!李天彪整个人瘫软在地,双腿不停地抽搐。 “这个老……” “老什么?” 老者突然去而复返,盯着李天彪愤怒的表情问道。 “老,老前辈好,嘿嘿!” 老者不理李天彪,又走向王珂。 “你,你要干什么?”王珂本能地后退。 “你还有那药吗?”老者脸部的表情不断变化。 “啊?” 第十三章 风景宜人 老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王珂双手还留有处理野猪时的鲜血。 也不知安荣为何箭法如此精准,这射杀的野猪也是一只公的。王珂如法炮制,将那野猪身上的宝物处理干净后,恭恭敬敬地送给了老者。 老年人是应该多保养保养,整天打打杀杀的,会耗费许多精力,王珂嘱咐老者切不可停药,每天服用,这样有了精力就可以替天行道,也就没有功夫再来他这蹭吃蹭喝了。 “大哥,那老头儿不会再回来了吧。”李天彪躺在地上紧张地问道。 吃饱了喝足了,听了小曲,还拿了东西,再要回来那就只剩偷人了。 “放心吧,走远了。” 李天彪一骨碌身坐了起来,在剩下的鹿骨上寻找肉腥。 “大哥,今天的诸多事却有蹊跷,先是劫道遇到了那个吴国世子,随后院中多了这么多野物,最后又来了一个武功奇高的老头儿,这一切怎么都凑到一起了。”陈三思眉头紧锁。 王珂自然也无法解答他的疑问,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自带主角光环,总会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吧。 “大哥是神人,自有天助,以后咱们啊哪也不用去了,守在这清风寨,自然会有吃有喝。”李天彪对一处没有处理干净的鹿骨很是满意。 “大丈夫,怎能自甘堕落,要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幸福生活。” “大哥,你还要劫道?”李天彪茫然地看着王珂。 这么危险的职业干一次就够了,再来怕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运气再差点,碰到一个蹭吃蹭喝,还心狠手辣的老年人,三个人就彻底歇菜了。 “大哥,想要去投靠某位达官显贵?”陈三思抬头看着王珂。 王珂摇头。 且不说自己的本事能不能让那些显贵收留,即使勉强留下,那必将面对官场上尔虞我诈,这个王珂可没有心情去试水。 “你们还记得赵聪说的话吗?” “先生救我!”李天彪抢先答到。 “不是这句!” “造物弄人!” “也不是这句!” “呃,太难了,想不出。老家伙,吃的真干净。” “……” 王珂望着头顶的明月,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右手在月光下纹路异常清晰,王珂想到了一个生存之道。 一只飞蚊落在了王珂额头,重重地吸了上去。 啪! 王珂用右手狠狠拍在额头,飞蚊立刻灰飞烟灭,而同时一阵电流传遍全身,王珂晕了过去。 “大哥!” “快救大哥!” 云天山。 “说,小姐今天都去了哪里?” 安涛气得青筋暴突,瞪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樱桃。 樱桃回来后就一直被罚跪到现在,足有两个多时辰,这也是安涛少有的发这么大脾气。樱桃吓得一个劲儿地呜呜直哭,可小姐的事却只字未露。她知道孰轻孰重,得罪了大寨主顶多罚跪,若是将小姐的秘密泄露出来,怕是会被小姐逐出山寨的。 “大寨主,樱桃已经说过了,小姐在山中打了一天的猎。因为迷路走错了,才这么晚回来,要不是黎叔,我们都找不到家!呜呜呜……” 樱桃偷眼看着黎管家,生怕他泄了底。黎管家也不搭言,只是保持着微笑。 安涛没有询问黎管家,仍是怒目看着樱桃。 “好,那我问你,打了一天猎,猎物的?猎物也迷路了?” “大寨主怎么知道的!” “胡闹!这一个一个都不让我省心,关你和安荣三天禁闭,哪也不许去!” 一处闺房中哇地爆发出一声大哭,接着便是各种家居被乱砸一气的声音。 安涛揉揉头,叹息着离开。 王珂睡了足足的一觉,睡梦中,他梦见自己当了皇帝,号令全国南征北战,统一了整个华夏,最后名垂青史。除了江山,还有好几个美女围着他转,令王珂心神难安。 王珂是被自己笑醒的,看着面前表情怪异的一胖一瘦,王珂擦了擦流出的口水。 回忆了多时,王珂想起了昨晚自己昏迷之事。不由得纳闷,这右手对别人是利器,对自己怎么就成了杀器了呢! “大哥,可感觉好些了?”说话的是陈三思,此人心思细腻,昨晚发现王珂晕倒后一直守在床边,现在两眼发黑。 “大哥,你别吓唬咱俩,吃个肉咋还能晕倒呢?”李天彪一脸的睡眼惺忪。 “二位小弟费心了,昨晚可能不胜酒力,一时缺氧才……” “缺氧?那是甚个鬼东西!我只见大哥像现在这样看着手,然后就这样。” 李天彪抓起王珂的右手按到王珂额头,王珂还没来得及表示反抗,再一次晕倒了。 “大哥!大哥!” 一个时辰后。 “给我好好站着,不许动,动一下今天就别想吃饭了!右脚!” 王珂醒来后暴跳如雷,将李天彪逼到墙角,以殴打大哥的罪名罚站半个时辰。李天彪有些委屈,这大哥难道是纸做的?但毕竟是自己把大哥放倒的,罚站也就只好认了。 “大哥,你可想到了什么好的出路?劫道不成,以后怕是没有活路了。”陈三思唉声叹气道。 “贤弟稍后。”王珂笑着钻进后院的一间旧屋中。 在段意的记忆里王珂发现了这间旧屋,此屋里堆满了破旧的衣物,应是段意来之前,这座废弃的寺庙中出家人所留。 再次出现在院落中时,王珂已换了一身打扮。 灰布的道袍,虽有些破旧但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穿在王珂身上立时有种仙风道骨之感。头顶上冠着一顶方形道帽,王珂手中持着一把兽毛稀少的拂尘。 王珂转了个身,又将拂尘左右轻摆,单掌立于胸前,活脱就是个成仙的道士。 “嘿嘿,大哥,你还缺个瓷碗。”李天彪讨好似的说道。 “再罚站一个时辰!” “大哥,你这身道士打扮……”陈三思围着王珂转了一圈。 “我乃云游四方的卜卦之人。” 两人视线一碰,随即笑出了声。 卜卦算命是古已有之的职业,无论平民百姓或是达官显贵皆是受众者。王珂没有段意的学识,但他有靠谱的金手指。 后世那些打着扭转乾坤的幌子,害得别人家破人亡的人,王珂自然是恨之入骨,他并不打算干坑骗别人的勾当,只要像对待赵聪一样,解决一些人生活上的烦恼,他相信还是可以混到温饱的。 “大哥,原来你是要给人算命啊,正好段大哥还有个摊位。”李天彪想到又要进城,不禁喜上眉梢。 “摊位?” 吴国端王府。 赵聪守在屋顶上已经好几个时辰了,经过世子房间的男女皆快速离开,躲到远处捂嘴偷笑。 “也不知世子今天怎么了,重来都是太阳不晒屁股不起床,今天天还不亮,我就看到世子一个人坐在屋顶上了。” “听说昨晚世子读书用功到很晚,王爷还亲自看望了,这奇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你说,这世子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你们几个说什么呢,还不快去干活!”王府的赵管家路过训斥道。 几个家奴吐了吐舌头,笑着跑掉了。 “真是没规矩,应该让王爷平时严厉些,就像对待世子那样……” 赵管家忽然抬头,僵在原地。 几分钟后,端王妃急三火四地来到院中。 “聪儿,你这是做什么呢,上面寒凉,你身子弱,快下来!”王妃急得又向前走了两步。 赵聪单手握卷,另一只手在偷偷地给宝物扇风,此处不仅风向合适,阳光也十分充足。 “娘,孩儿没事,就是觉得此处风景宜人,记东西快些!” 昨晚幸亏赵聪手疾眼快,在王妃看清宝物之前便藏于怀中,并且在母亲面前使劲撒娇,最终才哄骗成功。 “聪儿,那边都是下人们用的厕屋,哪有什么风景,快些下来!” “……” 一阵微风拂面,赵聪看清了远处的屋舍后,腹内突然翻滚起来。 第十四章 创业 安荣躺在闺房中不断叫喊,偶尔推开木窗,朝某处故意喊上一句,但没有任何回应。 守在闺门两侧的女兵如两根石柱一般,一动不动。这是大寨主的死命令,若是安荣踏出半步,两人有可能就没了小命。 安涛这次是真的动怒了,那天为了找安荣几乎惊动了周围所有大小山寨,许多被安荣“教训”过的山寨甚至冷言冷语,让安涛怒火中烧。 安荣呼唤了半天,没人敢回应她。 推开闺门,安荣探出胳膊,将其中一名女兵拽了进来。 “小,小姐,您有什么事?” “脱!” “什么?” “我说你把外衣脱了,快!脱慢了小心你的小命!” 女兵知道自己得罪不起眼前的大小姐,只好被迫脱下了女兵的衣装。 “嘿嘿,过来!” “小姐,您,您要干什么?” “怕你手脚不老实,碰坏了东西。” 安荣将女兵牢牢绑在木椅上,取了一块手帕塞到了女兵口中。 虽然女兵的衣服略显瘦小,但安荣利用气息调整着身上的脂肪,最终勉强穿上了。 “多谢了!” 安荣调皮地一笑,转身出了门,身后的女兵只能呜呜地叫着,不知是在反抗还是哭述委屈。 “怎么去了这么久,小姐没有难为你吧?”另一个守在门口的女兵扭过头,可话刚出口就愣在原地,眼睛浑圆,身子不由得紧张。 “不许声张。” 装作女兵的样子,安荣保持着站立姿势,另一个女兵只好全当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坚守岗位,只是这小心脏在一刻不停地狂跳着。 “有人来,就说我去如厕了。” 安荣迈步朝云天山寨门方向而去。 还没走出两步,迎面遇上了安涛。安荣赶紧收紧步子,低头迎了上去。 小妹在闺房中的哭闹声,安涛实实在在地听到了,他怕小妹憋出病来,所以想来看看。 “大寨主!”安荣施了一礼。 安涛轻嗯了一声并未在意,刚要迈步,却见闺门的女兵少了一个,再扭头看着过去女兵的身影。 “小妹,你这是要去哪啊?” “如厕!呃……” 嘭!闺门再次被紧紧关闭。 安荣拼命叫喊着,再推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清风寨。 王珂这两天在屋中将自己的职业路线做了一个完整的规划,包括采用什么方式进行卜卦,再者以什么手段让自己更好地得到百姓的信任。 怎么想,王珂都觉得胜券在握,只要让自己摸到头,问啥说啥。 “大哥,那些兽骨都处理好了!”李天彪从厨房走了出来。 野鹿、野猪全身都是宝,这点常识王珂还是有的。在后世想要见上一只活的都得到大山里苦苦搜寻好多天,浪费是可耻的行为。因此那些兽骨全部被风干后保管起来。 “走,出发,开始我们的创业!” “创业!” 吴国都城城墙外。 将都城建在与禁忌之地毗邻的地方,似乎是许多国家共同的做法,包括武国、立国和齐国,不知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王珂三人来到城门外,把门的官兵正在一个一个检查着过往的行人。 王珂摇着拂尘加入到队伍里,一胖一瘦为了掩人耳目,也在那间旧屋中找了一套合身的道装。 三个道士有些扎眼地出现在人群中。 “你们三个过来。” 官兵对三个人仔细地搜查一遍,没有异常,抬手放行,三人正欲离开,突然官兵快步走了过来。 “你们是哪里的道士?” “真元观!”王珂随口说道,这是赵聪记忆里唯一的道观名字。 官兵一怔,随即退步让开,“各位道长请!” 看着三个远去的道士,官兵摇摇头,感觉几人的面相似乎在哪见过,尤其中间仙风道骨的那位小道士。 吴国是几个大国中,经济比较繁荣的一个,这都城里自然是车水马龙,各种商铺百货看得人眼花缭乱,主路上,人群更是穿梭不断,这个时代女子没有太多理教约束,街上随处可见俏丽的身影。 陈三思带路,三人很快来到一处闹市区,这里便是段意谋生的摊位。刚一驻足,王珂脸色瞬间惨白。 一张贴有九人头像的通缉告示醒目地贴在了墙壁上,一胖一瘦自然也看到了画像,周围还有几个人在围观。告示上的内容,李天彪自然是看不懂的。 “咦,这是什么,大哥,中间那人跟你好像啊!” 王珂身子一震,回头捂住了李天彪的嘴,和陈三思合力将他拖到一边的暗巷中。 “大哥,我们被官府通缉了!”陈三思额头冒出冷汗。 通缉告示上说,这伙山贼劫杀了县令的儿子,还设计陷害了不少官兵,罪证确凿,如有擒获或举报贼人者,赏银千两。 王珂一时也有些心虚,原来段意杀的是县令的儿子,这不是把地头蛇给得罪了嘛,以后还怎么在吴国都城混。 “大哥,那上面画的是九个人,咱们才三个,是不是咱们想多了!” “瘦瘦,你是不是也看出了蹊跷。大哥,你们怎么不说话呢,大,呜呜呜……” 李天彪再次被堵住嘴。 以后应该给这胖子配个专门的塞布,随时可以让他闭嘴。 “各位客官,这里有各种新奇的脸壳,还有你想不到的小玩意儿,快来看看啊,你买不到吃亏,也买不到上当。呦,几位道长,对这个感兴趣,您喜欢什么样的,我来给你介绍介绍。” 王珂满脸是笑地盯着面前四十岁上下的小商贩,一胖一瘦则站在王珂身后板着面孔。 小商贩的笑容渐渐僵住了,正感奇怪,一只温热的手触到了小商贩的额头。 “道长,你这是……” “嘘!别说话!” 王珂把手撤了回来,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钱商贩,最近身体可又不适?” 钱商贩摇头,随即瞪大了眼睛,“道长怎知……” 王珂示意他不要惊恐,闭上眼翻看着此人的记忆,看着看着,王珂放慢了速度。再次睁眼时,王珂已经胸有成竹。 “钱商贩,可曾娶妻?” 钱商贩叹气,“每日盈余浅薄,家中还有老母需奉养,不曾娶妻。昨日舍中积蓄不翼而飞,雪上加霜啊!” 钱商贩说着说着,眼中含泪。 “钱商贩家中仅有一间草房吧。” “正是!” “老母亲眼力不济,钱商贩或许可在旧物中找到昨日丢失的东西!” 钱商贩稍一发愣,扭头转身便跑,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货架,再次绝尘而去。 “大哥,你昨晚偷了人家钱了?” “瘦瘦,塞布伺候!” “呜呜呜……” 等了一会儿,钱商贩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到了王珂近前,躬身便拜。 “多谢仙长指点,多谢仙长指点,积蓄找到了,正是老母错将钱袋放到了旧物里。” “既然如此,那恭喜钱商贩了。” 王珂抬手施了一礼。 “仙长,小人无物可赠,希望仙长从小人的货架中挑几件称心之物,也算报了仙长点拨之恩。” “也好。” 还没摆摊,这第一笔买卖便顺利完成。 李天彪和陈三思选了两件脸壳,王珂拿了一条假胡须,在钱商贩感激的目光中,三个人缓步离开。 有了饰物的遮挡,三人便不再似刚才那般紧张,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摊位很快便支了起来,王珂席地而坐,拂尘抱于胸前,面前铺开一块白布,上面并无任何字迹,只是在布的正中放了一枚吴国的铜钱。 “胖胖,该你了!” “好嘞!” 李天彪清了清嗓子,那脸壳只遮住了半边脸,完全不耽误说话。 “算卦,算卦,算灵卦,算你昨晚吃的啥,算你丢钱丢在哪,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 “瘦瘦,你也跟着一起叫!” 第十五章 家有喜事 吴国都城中,街道上不断涌入新的人群,叫卖声此起彼伏,都城内是不允许有马车等行走的,为的是不造成拥堵,但某一闹市区此时已经拥挤不动了。 “这三个人是道士吗?怎么怪怪的,还摆摊给人算卦!” “肯定是江湖术士,骗人的,不可信!” “这里以前我记得是一个写字的书生啊,今天怎么变了。” 几人议论着走开了,但一胖一瘦富有“磁性”的叫喊声还是不断引来人们驻足。 李天彪叫着叫着有些泄气,声音也越来越小。人们只在眼前嬉笑着看一会儿,最多指指点点说两句,根本没有要算卦的意思。 当啷!一枚铜钱投到白布当中。 三人抬头,一个羞涩的小女孩忽闪着眼睛,扔完铜币后瑟缩地躲到一女子身后,很快两人消失进人群。 “算卦,算卦,算灵卦!”李天彪突然来了精神,俯身偷偷捡起那枚铜钱。 “小李来啦,小李来啦!” “我先来的,你往后,别挤。” “各位相亲,不要急,一个一个来,小李一定帮大家写好。” 三人同时扭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笑呵呵地走到距王珂几丈远的位置,打开随身带来的布桌,立在地上。随后,桌子上便出现了笔墨纸砚,还有一壶水。 这位小李公子看见王珂三人,脸色稍变,但转瞬扭头,笑着与桌前的百姓聊起天来,两只手不停地忙碌着。 陈三思轻声在王珂耳边说道,“大哥,这个书生叫李欢,之前段大哥在此谋生时,此人也打算在此接些活计,可百姓都认段大哥的手艺,这个李欢呆了两天便销声匿迹,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王珂看着李欢桌前热闹的景象,心中不免唏嘘。段意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景国文武状元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可惜段意命薄,原本红火的生意落给了旁人。 “大伯,你要写什么?” 李欢对着一位佝偻的老头儿大声说道。 “小声点儿,我能听见!你给老汉写封家信,告诉他们快来接我!” 李欢提笔沾墨,“大伯,你家住哪洲哪县啊?” “啊?哪洲哪县,我想想啊!我家在哪来着?”老头儿挠着头,似乎想不起来了。 “老头儿,你想好了再来麻烦小李!” “这不是秦老汉嘛,他在此地转了好几天了,怕是失忆了吧。” “老伯,你家在滁州的永宁县,你忘了吗?”王珂笑着收回右手。 秦老汉迟愣地看着面前的道长,随即一拍额头,“对对对,滁州永宁县,就是这。给我那不孝子写封信,让他快来接我!” 李欢看了一眼仙风道骨的王珂,似有警惕之色。 “快写,快写!” 秦老汉留下几枚铜板后满意地离开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了上来。 王珂对李欢一笑,转身回到摊位上。 “大哥,你帮了他,应该跟他要分成!”李天彪提醒道。 “做好事不留名,怎能要人钱财。”王珂摆摆手。 街道之上突然变得喧闹起来,人们纷纷快步移动,像是躲避什么瘟神一般,这导致人群更加拥挤。 “谁在这里摆摊写字呢,经过我同意了吗?啊!” 十几个痞气十足的男子闯进这片闹市区,直奔着李欢而来,为首一名肥胖男子扇着极不相称的小扇来到李欢近前。 原本在排队写字的百姓立即躲进了人群中,看着这十几个恶人接下来的动作。 “这位大哥,小弟初来贵宝地不懂规矩,这是我今天的盈余还望大哥收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欢一个书生自然不会选择与这些恶人硬碰硬。 “打发要饭的!”胖男子一巴掌打在李欢手上,一把铜钱散落一地。 王珂轻咳一声。 “这位壮士我看你天庭饱满,一定是个富贵之人。不如让贫道给你算上一卦!” 胖男子扭回头,才看到几丈外地上坐着一个道士,面皮白净却长有胡须。 “呦!还有一伙儿呢,真是几天不出来,当爷爷我不存在是吧!” 胖男子摇头晃脑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白布和铜钱,忽的坐了下来。 “给我算一卦,算算我最近有什么好事临门,算好了以后这块地就是你的了,算不好,嘿嘿!”胖男子怪笑着眉梢挑了挑。 这种恶人无论什么朝代都随处可见,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或者某人的势力,横行街道。但这些人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肮脏的历史,王珂今天就想好好看看此人有多肮脏。 “壮士,可否把头伸过来!” 胖男子疑了一下,配合着探出头,胖大的身躯被扯得险些失去平衡,就像一个不倒翁,百姓中传出一阵笑声。 一道冷光射向人群,立时没了声。胖男子转回头时,王珂的右手递了上去。 脑中的这份简历几乎与王珂设想的一样,一个仗势欺人的无业游民,平时靠收取小摊小贩的保护费为生,经常混迹于赌场和妓院。 王珂快速地略过毫无吸引力的地方,像寻找重案线索一样,不断快放、回放、缩放,最后嘴角露出了笑容。 “道士,你到底能不能算,信不信我扭送你到官府治罪!” “王二球,贫道算好了!” “你认识我?” “别紧张,贫道还知道你左脚掌有红痣,右腋窝下有一个小肉球,对也不对!” 王二球呆住了,不由得上下打量起眼前胡须皆白的道长。 “别说废话,我让你算算我最近的喜事,说不出来照样带你见官!”王二球已经有些心虚。 “若我说你现在可将家中的母老虎休了,不知算不算一喜啊!” 王二球怔住了。 家中的妻子乃是县衙班头的妹妹,王二球能有今天的“业绩”,靠的也就是他这个大舅哥。虽然平时凶了点,对自己狠了点,但王二球完全没理由休妻。除非她做了什么苟且之事,除非…… 王二球不敢想了,眼睛直直地看着王珂,一手死死地抓住王珂右手,“道长可有什么证据?” 王珂扫了一眼站在王二胖身后的小弟,指着其中一位笑着示意他过来坐下。 那人指着自己的鼻子,惶恐地坐了下来。 顺利地搜集完记忆后,王珂开口问道“小兄弟,前天晚上去哪里了?” “哪也没去,就在家里!” “哦,晚上吃的什么?” “面条!” “嫂嫂漂亮吗?” “漂亮!呃……” 王珂摆了摆拂尘,静静地闭上眼,不再发一言。 “什么,竟然是你,李三,我要杀了你!” “大哥,你听我解释,大哥,啊……” “给我站住,你今天就是跑到凌霄殿,我也要打断你的狗腿!” 几名还在发愣的小弟,回过神后,赶忙追了上去。 百姓在沉默了数秒后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甚至有几个受过王二球欺负的百姓拍手称快。 没有了恶人打扰,求写书信的人自觉地排起了队伍。然而,与此同时,在王珂的白布前,长长地站了两大排,甚至李欢的队伍里也有几人忽然改变了主意,站了过来。 “各位,不要急,不要抢,我家道长自会给各位算上一卦,包您满意!”李天彪又得意地吆喝起来。 “道长,我家也有一只母老虎。” “……” “道长,你说话啊!” 端王府。 屋顶还是那个屋顶,风景还是那般不堪,味道只要不大口吸气还是感觉不到的,毕竟这是王府中空气流通最好的位置。 赵聪看着手中日渐成型的药物,心中不免一阵激动。 明日便可命人买些酒水,将药物切片,康复之旅即将开启。 “聪儿,快下来吧,为娘亲手烧的菜!” “有劳娘亲了,孩儿再看会儿!” 王妃跨出院门又扭头看向屋顶,“聪儿,书拿倒了。” 第十六章 心生一计 “小李,写好了吗?我还赶着回家,那位道长说了,只要把它烧在院中,什么也不做,我的病就能好了,我要快点回去试试。喂,我说话你听见了吗?快点啊!” “好好好,阿婆放心,我马上写完!”李欢收回视线,按照阿婆说的写好了一张纸。 阿婆身体很硬朗,也没有什么隐疾,只是有些心病,才导致一些头晕眼花的症状,心病还需心药治,王珂授意阿婆把几件最近发生的事写到纸上,然后一烧了之。 这样也算是帮李欢拦了个活计,自己有肉吃,也得让别人喝口汤。 王珂的卦并不会信口胡说,拆散婚姻的事对付恶人就够了,普通百姓只求无病无难,王珂顺着每个人的记忆查找生活中的纰漏,再给予一定的补救。 王珂面前的摊位人群拥挤不动,有几个滑头想趁人不备插个队,被发现的人一顿拳打脚踢扔到了队尾。 李欢边写边纳闷,这道士也是奇了,似乎每个算卦的人都与他有说有笑,莫非真有这种仙术。 明天定要换个地方,真是邪了,姓段的不来了,本以为自己可以有个落脚之地,这又跑来一个道士。看着面前仅剩下三两个求书人,李欢有些沮丧。 此时京城某处院落。 “你给我下来!”一名悍妇指着树上的王二球吼道。 “我不,我就不,有本事你上来打我!” “你下来!” “你上来!” 明明是自己有理在先,王二球本想回家兴师问罪,一展男人的雄风,享受一下男主人的待遇,结果却仍是这种场景,王二球不由得悲从中来。 “干什么呢,在大街上就听见你们大喊大叫的,也不嫌害臊,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呢!” 赵捕头迈步走进了院子。 “大哥,你快给小妹做主啊,他王二球要休了我,呜呜呜……” “嗯?好你个王二球,你还反了,看我赵青不宰了你!” 噌!一把钢刀亮出。 片刻以后,王二球鼻青脸肿地蹲坐在地上,那名悍妇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赵捕头面带尴尬地拍着王二球,“二球啊,人生在世,哪能没有大风大浪,经历之后才是真男人!” 王二球哭着点点头,嘴角一咧,额头上被那悍妇重重抓了一把,鲜血还在留着。 “来,妹夫,哥哥亲自给你包上。”赵捕头从衣袖中取出一块布条。 “哥,这颜色好像有点绿啊!” 京城的闹市区本就人流密集,现在又有一道人墙半堵在路口,来往的人更加行走不便。不少人想要绕路而行,看着某处人山人海的盛况,迈步靠了过去。 王珂此时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一扫开张时的惨淡景象。李天彪见到闪着光芒的钱币,叫喊的底气更足了。陈三思可没他那好体力,买了一把蒲扇给王珂祛除酷热。 白布摊上除了那枚铜钱,此刻摆着茶水,还有点心,这些不是算卦之物,而是王珂用来消遣的。王珂闭着眼,如同看电影一般读着每个人的记忆,欣赏着一段段精彩画面。或笑或哭,尽显生活百态。 赵捕头带着王二球急匆匆地走出院门,奔着闹市区快速走去。 “二球,那道士果有如此本事?” “大哥,小弟开始也是这般生疑,可他说的小弟身上的特征句句都对。而且,而且,还说中了,呜呜呜……” “好了,好了,等回来我让小妹给你赔个不是!” 正午的太阳直射下来,王珂有些困乏了,于是让李天彪广播出去,下午未时再来排队。钱是赚不完的,必须有张有驰。 王珂缓缓起身,将拂尘抱于怀中,正想寻一阴凉处,人群一闪,闯入两人。 “算卦!” 哗啦!十几枚铜钱砸在布摊上。 “未时再来,道长要休息了,回家等等吧。” 李天彪看也不看来人,扭身准备跟上大哥。 噌! 一道强光晃的人眼微闭,人群中一片惊呼。 “既然这位壮士如此着急,贫道就晚会儿再休息吧。” 王珂坐回原地,将吃食与拂尘放于地上。 赵捕头收起钢刀,平稳地坐到王珂对面,王二球低着头躲在赵捕头身后,好像有点不想面对王珂。 “哦,原来是回头客啊!王二球,你头咋了?”李天彪一边收着摊上的铜钱,一边盯着王二球看。 “不知这位壮士想算什么?” “听说道长很有两下子,只摸摸头就能知道一切,道长来摸摸我,不就知道我想算什么了?” 赵捕头探过头,闭上眼。 见到头绑绿带的王二球,王珂便猜到面前的人就是他的靠山,县衙的捕快班头,赵青。莫非是来闹事的,明明是自己帮了王二球。 王珂将手按了上去,忽的身体一颤,前几天发生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脑中。段意的被追杀,他们三人的被通缉,皆是由此人引起。这次赵青并不是来闹事,而是想通过自己找到那通缉告示上的九个罪犯。 “道长,可算出我来此的目的?” 王珂一笑,心头生出一计。 “赵捕头,久仰久仰!” 赵青并未现出惊讶,自己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认识自己没有什么稀奇。 “赵捕头是想找到那九名山贼,贫道可以帮你!” “当真?” “贫道当真!” 赵青瞬间换了副面孔,紧紧握住王珂的手。这九个人如同悬在赵青心头上的一把刀,县令天天询问案件进展,自己的屁股几乎每日都要承受几板子。 听到九名山贼,一胖一瘦瞬间紧张起来,看着赵青瞳孔慢慢放大,双手在袖中握成实拳。 “那请道长教我,如何抓住山贼!” 王珂闭目不语,面上带着微笑。 再问几次王珂还是不言,赵青本想发作,王二球扯了他后襟。 “大哥,给钱啊!”王二球一使眼色。 “给钱?刚才不是给过了吗?” “告示上不是说赏银千两吗?大哥给他几两算得了什么!” 啪嗒!一锭银子落在布摊,至少有十两。 “这个可以了吧,你几天也赚不来!” 王珂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什么?一千两!那可是全部赏银!”王二球睁大眼睛。 “哦?还有一千两赏银!” 赵青狠狠瞪了王二球一眼。 “我还想说一两就够了,既然赵捕头这么大方,贫道就愧受了。” “如果能抓到山贼,自然是道长应得的。” 几个臭道士而已,等利用他们捉住了山贼,再卸磨杀驴,谁会承认给你赏银的事,那一千两自然要揣到赵青自己的怀中。 王珂轻抚胡须,“刚才贫道只是说笑,为朝廷近些微薄之力,那赏银自然是不会要的。” “道长深明大义,赵某佩服!但不知那山贼现在何处,怎样抓捕?” “赵捕头需要准备几样东西,一艘小木船,几张灵符,还有一千两白银。” “道长,这是何意?” 王珂示意他听自己说完,“明日午时,赵捕头将木船运至城外一条河道上,在木船两侧贴上贫道画的灵符,再在船中放上一千两银子的诱饵!当灵符出现山贼画像时,山贼便会被这一千两纹银吸引过来。到时,赵捕头便可大显身手了。” 听着王珂的计划,赵青深以为然地点头,“道长高见,只不过,这一千两纹银是否太多了?” “赵捕头,这都是权宜之计,别忘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第十七章 不要忘了你的初心 在王珂的授意下,陈三思买了几张白纸和一瓶白醋,不多时,九张灵符画完了。 赵青拿着空无一物的白纸,抬头问道“道长,这是?” “天机不可泄露!赵捕头听我的便是。” 待赵青领着王二球大步离开后,王珂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哥,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见人走远,李天彪终于忍耐不住了。 “大哥自然有大哥的打算,那个班头怕是有的受了!”陈三思回道。 “对付恶人,自然有对付恶人的方法。” “我说你们两个别在这打哑迷了,急死我了。” 未时刚到,这布摊前便再次拥挤不动。 王珂伸伸懒腰,继续算卦的买卖。那个赵青真没有眼色,连别人要午休都看不出来,活该他被县令打板子。 李欢看了一眼生意火爆的王珂,唉声叹气地收起了笔墨纸砚,夹着桌椅走了。 他一走,那空位立刻被排队算卦的人占了上去。 王珂眼角一瞥,对陈三思低语了几句,陈三思钻进人群不见了。 京城县衙内。 跨过正堂便是县令大人的内宅,此时白绫飘荡,哭声阵阵,陈县令眉头紧锁,看着一片清冷的景象不由暗暗咬牙。 “大人,大人。”赵青满头大汗地跑进了院中。 “你来干什么?抓到谋害我儿的山贼了?”陈县令冷眼看着赵青。 赵青噗通跪下。 “大人,属下无能,还没抓到!” “那你来干什么,又想挨板子了!” 赵青赶紧磕头,“县大人息怒,属下已有方法可将山贼擒获。” “哦?说说看!”陈县令眉头稍展。 片刻之后。 “胡闹,简直是一派胡言,这种歪门邪道你也能信,还要本官拿出一千两当诱饵!” “大人莫急,属下开始也是不信,怎奈城中百姓皆说道士算得极准,尤其贤内弟还算出了一桩家丑。大人可叫来几个百姓,一问便知。” ”果有此事?!” 半刻后。 陈县令摆手挥退了几名闹市区的百姓,刚才的置疑已消除大半。 “赵捕头,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这一千两你去账房支取,记住,必须原封不动地给本官带回来!” “谢大人!” 在百姓的抱怨声中,王珂收起了布摊。许多人排了一个下午也还是没轮上,只好悻悻地离开,等着有机会再来碰碰运气。 王珂笑着摇摇头。 “大哥,你让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妥了。”陈三思轻声说道。 “好,咱们去看看。” 三个道士一消失,街道又恢复了原来的秩序。 一处陋巷中,李欢正在他租住的木屋里准备今晚的吃食。今天白天的景象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李欢不时叹着气。 “小李啊,做饭呢!”一个略显笨拙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口。 “哦,王婆婆,快进来坐。” 李欢想找个位置让王婆婆坐,可寻了半天,不由得面露尴尬。 “不必了,小李啊,今天又去给人写字了?赚了不少吧!”王婆婆朝李欢笑道。 “今日,今日有些盈余,这口饭也是看老天爷赏,饥一顿饱一顿的。” 王婆婆看了眼李欢手中的吃食,脸色变冷,“小李啊,也不是我老婆子故意刁难你,人家张二瘸子上月便付了定金,人家也是活的可怜。你若再交不出这个月的租子,还是另找一处安身的地方吧!” “王婆婆,您再宽限几日,凑够了我一定送到您那儿,王婆婆!” 王婆婆斜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日赚的一些铜板除了买吃食,又买了几本古书,剩下的就只有几文了。 门口的微光再次被遮住,李欢赶忙抬起头。 “王婆婆,你……,怎么是你们,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怎么,不欢迎?”王珂面带微笑。 “以后那里我不会去了,摊位也给你们了。”李欢古井无波地说道。 王珂不置可否,右手出其不意地按在李欢额头。 “你干什么,我不算卦!”李欢有些恼怒,身子后退数步,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只这一瞬王珂便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在段意的记忆中,李欢是一个苦命的书生,家中既无父母,也无贵戚,靠卖字求生,以盼将来考取功名,改换门庭。 得到了印证,王珂没有因李欢的冷淡而生气,从身后取出一些干面条。 “你饿了吧,我给你煮面吃!” “我不吃你的面,你们走开!” 李欢想要上前阻拦王珂,却被李天彪死死挡在身前。 “不许扰乱大哥做面,放心吧,大哥的手艺十里八里也找不到敌手!” 各种煎炒烹炸王珂自然是手到擒来,但他最喜欢做的也是做的最好的就是葱油面。 一清二白,几朵油花在面上浮动,热气腾腾的样子看着着实让人开胃。王珂做了满满的四大碗,整齐地摆在灶台上。 “吃吧!” 李天彪哪还有心思管李欢,捧起大碗便没命地吃起来。很快,陈三思和王珂也加入进来。 李欢气呼呼地看着三个闯入家中的道士,手脚不知放在何处。 “李欢,你也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吃!”李欢吞咽了一下口水,扭头不看他们。 王珂刚吃了一半,李天彪连碗中的汤水都喝光了,看了眼李欢的面,闭上眼不再去看。 李欢只盼着三人早些吃完离开,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等着。 王珂起身将一个钱袋子放到李欢面前,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你这是何意?” “今天的盈余,还有十两银子,够你用一阵子的。” “快将它拿走,少要侮辱我。”李欢提起钱袋欲扔给王珂。 “我若现在出门大喊一声,说你偷盗钱银,想必巡街的捕头不会不管吧,到时你怕是百口莫辩。” “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李欢,二十有二,吴国灵州人,因战乱家中并无亲属,自学诗书,欲求取功名,为百姓造福,对也不对!” 李欢呆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道士,某一刻李欢觉得这是一位下界的上仙。 “年轻人,不要忘了你的初心,努力终归会有回报的。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人有两条路要走,一条是必须走的,一条是想走的,只有走过了必须走的路,才能踏上想走的路。” 王珂一口气说完,李欢仍无表情。 “这些钱算起我借你的,等将来,贫道自会来取。” 王珂说完一甩袍袖跨出门,李天彪可惜地看了一眼钱袋,无奈地跟了上去。 刚才所说皆是王珂在一些书中看到的鸡汤,杂糅在一起还算语句通顺,回味了一下,觉得并无瑕疵,不禁满意地点点头。 “大哥,你怎么把那些钱都给那李欢了?”李天彪还在为那袋钱耿耿于怀。 吴国刚定,百废待兴,最需要的是让百姓休养生息,可百姓的杂税不降反增,今日算卦王珂便体会到了百姓的疾苦。 “希望他将来能当个好官,让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 几步远的李欢表情急剧的变化着,握拳的手慢慢打开。那碗葱花面应该还有温度,李欢快速奔了回去。 端王府。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夫子叹息着走出世子的院落,迎面遇上了端王赵翼。 端王笑脸相迎,“老夫子辛苦!” “端王,老夫有礼了!” 赵翼见老夫子面色不佳,随口问道,“老夫子可有什么难事,尽管跟本王提,切莫碍口。” “端王,您还是亲自去瞧瞧吧,老夫交了一辈子书,还从未听说喝酒可以增进学业的,哎!” “什么?赵聪他,他在喝酒!” 赵聪纠结了好久才决定切片的厚度,太薄怕没有功效,太厚又觉得浪费,要细水长流。 刚刚老夫子经过,见一旁的酒壶便质问了赵聪,赵聪敷衍几句没有在意,现在有些后悔,万一他又去告状…… “赵聪!” 赵聪浑身一颤,赶忙将切片吞入口中,瞬间他后悔了,因为咽不下去。 “逆子,你在做什么!” 第十八章 异常平静 当端王妃哭着跑到世子院落时,端王正高举皮鞭狠狠地抽在赵聪身上。赵聪低垂着头,像是没有了气息。 “王爷,不能再打了,他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端王妃死死拉住皮鞭,手掌勒出了血印。 这一停顿,端王倒也冷静下来,一赌气扔下皮鞭,气呼呼地离开了。 端王妃赶紧命人将赵聪放下,已有人撒腿去找王太医。 “聪儿,聪儿,你醒醒,快醒醒!”王妃已泣不成声。 赵聪偷偷睁开眼,咧嘴一笑。这种家法赵聪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再者端王也是怒其不争,哪里会下死手,只是皮里肉外的轻伤,看着有些吓人而已。 “你呀,太不让为娘省心了,近几日哪也不许去,好好在屋中反省。” “孩儿知道了。” 赵聪被人搀扶着进了屋,端王妃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刚才那片药在情急之下,被赵聪咬碎吞入腹中,没有泡酒,不知这样有没有效果,赵聪有些惋惜。刚才那坛酒早已被端王砸碎,他悄悄地从一处书架中又取出一坛酒,还好有所准备。 王珂三人在天黑前终于回到了清风寨,一切如旧,若真有迷路的山贼路过此处,恐怕还得含泪扔下几枚铜钱。 李天彪有些失望,后院没有再次出现他想象中的一片野物。大哥煮的葱油面早就消化完了,此时他腹中又咕咕乱叫开了。 “饿了?”王珂问道。 “早都饿了!” “还剩几块肉,我给你做了去!” “大哥,那可是余粮啊,还是省着点吧,我忍一忍今晚就过去了。” 王珂回头一笑,“放心,明天起,咱们就不用挨饿了!” 算卦也是一种靠天吃饭的职业,像今天这种万人空巷的场景也只是众人出于好奇才出现的。以后会是什么样,没人敢保证。 “什么?大哥,你何出此言啊?你给小弟说说,为啥不用挨饿了,你说啊!瘦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天彪追着王珂进了厨房。 片刻后,院中架起了火堆,几片薄肉在火上慢慢熏烤,一胖一瘦看得直咽口水。王珂撒上秘制配料,香味儿直入脑髓。 酒水已经被那古怪老头儿喝了精光,但烤肉无论怎么吃都是美味,也就不在乎那一口了。 “大哥,明天就交给我吧,我那水性小时候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只要我愿意,在水底呆上七天七夜都没问题……@》&$^*~”正说着,一口肉塞进李天彪的嘴。 “没喝酒就吹上牛了,吃你的肉吧!大哥,我也擅长游水,有我俩,保证明天万无一失。” 王珂自然是相信的,在想出这个计划时,王珂就已将一胖一瘦过人的水性计算在其中。二人虽然武功在这禁忌之地拿不出手,可说起游水,两人可都有光辉的历史。 明天的计划王珂在心中盘算多时,自觉没有纰漏。他嘴里吃着肉,不时兴奋地笑出声,一胖一瘦对视一眼也会心地笑着。 “呦!今晚又换了一种吃法,你小子不当御厨真是枉费了手艺。” 看清来人后,李天彪端起架子上的肉一股脑全部塞到了嘴里,也不管生熟。 “前辈,您来了!” 古怪老头儿再次出现在院中,王珂只好硬着头皮笑脸相迎。本以为那晚之后,老头儿会消失段时间,至少也要消化完那条猪BIAN。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见李天彪的吃相,老头儿表情一滞,“哼!这胖子实在不讨人喜,难道我老夫在你们眼中就是个蹭吃蹭喝之人!” 李天彪拼命点头,随即醒悟,又赶忙摇头。 “前辈说的哪里话,能光临寒舍已是我等晚辈的福分,只要想吃,前辈只需一句话即可。” 老头儿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小子会说话,不过今晚这顿饭我是有备而来!” 嘭!一只巨型野鹿被老头儿不知从哪里扔到了院中。 看来真是冤枉了老前辈,这不,烤肉自带,王珂笑着伸手去拽野鹿。 “等等!”老头儿走到王珂近前。 王珂不知这老头儿又要交代什么,等在原地。只见他贴近王珂耳边,“咳!那个,那个药别忘了给我处理好!” 老头儿说完不等王珂答言,转身走向火堆。 王珂觉得刚才转身的一瞬,老头儿脸颊似乎有一处发红,或许是火光映的。 是药三分毒,即使是纯天然的也不能毫无节制地服用。那条猪BIAN,若按王珂交代的方法食用,足可以吃上一月有余。 王珂叹息着,将野鹿拖进了厨房。 “老头儿,你离我远点。老前辈,手下留情,老,哈哈哈……” 第二天清晨。 李天彪揉着酸疼的肚子来到院中,昨晚怪老头儿点了他笑穴,让他滚在地上狂笑不止,老头边吃肉边听着,似乎很享受。 王珂怀疑老头儿和赵聪骨子里有某中基因是相似的,不然怎么总爱往他身上靠。 “不用我交代了吧!”王珂一脸严肃地出现在一胖一瘦面前。 “大哥,放心,一定做到万无一失,等我俩喜信吧!” “好,出发!” 在吴国都城外的某处禁忌之地,有一片湿地,杂草茂密,水质清澈。湿地的正中,有一条数丈宽的河道。太阳直射之下,波光粼粼。 山路之上,赵青领着十几名衙役,抬着一只木船,两侧贴着王珂交代的灵符。王二球也夹杂在队伍里,手捧着一千两纹银,贼头鼠脑地跟在赵青身后。 “头儿,到地儿了!”一名衙役在前面朝赵青挥着手。 十几人合力将木船轻轻放在河道边,赵青抬头看着挂在正中的烈日,将王二球唤了过来。 “放里吧,数清了,一两也不能少!” 王二球应了一声,如同割肉一般,掏出一块银锭放入船中。待一千两全部放入后,木船稍稍下沉。 “都给我精神着点,这次抓捕行动不能有半点闪失,谁要是出了差错,别怪我赵某人不讲情面。” “放心吧,头儿!” “头儿,你下命令吧!” 这十几名衙役并不知道这次行动是拜某位道长所赐,只知赵捕头这几日为了那九名山贼吃了不少苦头。这回看样子势在必得,但这自信却不知从何而来。 “自寻隐蔽处,没我命令不许有任何响动!” 草丛、树冠响过一阵后,便没了动静。 王珂三人在河道上游一处山腰上看得清清楚楚,一切就绪,王珂朝一胖一瘦一使眼色,两个头戴草环的人影立刻匍匐前进。 河道上的木船在水中晃晃悠悠,为防止这木船顺水而去,一条细不可察的绳索栓在一颗树上。 陈三思在木船一侧悄悄露头,见四周无人,从密闭竹筒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呼啦,火光骤起。 灵符被火焰一烤,立刻显出画像。 体态肥胖的王二球被蚊虫折腾得全身红肿,但他只能忍耐,趴在赵青身边眼神不错地盯着木船。 “大哥,船动了!”王二球惊喜之下扯着赵青衣袖。 所有人注意到木船在原地转了半圈,一侧的灵符上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山贼的画像,再等了一会,木船又转了回来,这次另一侧也出现了山贼的画像。 十几名衙役憋着胸中的惊讶,发出闷响。赵青脸上露出喜色,扭头看了王二球一眼,两人会心一笑。之后,赵青便全神贯注地盯着周围的动静,只等山贼出现。 木船之下的河道里,一胖一瘦正紧张地忙碌着。 李天彪手持利器在船底打开了一个方寸大小的窟窿,随后他用脊背擎住船身。 千两白银瞬时从窟窿中快速滑落出来,陈三思手疾眼快,每一块银锭都完好地装进麻袋里。 风和日丽的正午,一切看上去都异常平静。 第十九章 误会 安涛气呼呼地坐了下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眉头拧在一起。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黎叔,你说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站在安涛身后的管家古井无波,听到问话,像是从回忆中回过神,身子一躬。 “这乱世险恶,虽然表面上并无战事,可在暗中,这较量从未停止过,少爷还是谨慎为好。” 安涛点点头,“我会有分寸的,下次他们再来,直接拒之门外,不理他们便是,想我安家已到了这步田地,只要安稳度日就好。” 黎叔不语,像是沉思着什么。 小妹今日好像安分多了,想及此,安涛暂时抛去了心中的阴霾。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安荣轻声低吟着。 知道自己出逃无望,安荣索性命人找来几本诗词,可不知为何之前对这些东西无感,现在品读起来却另有一番滋味。 安荣脸色一红,有些恼怒自己会喜欢起这些女子的柔情,胡乱翻了几页。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哈哈哈……” 安涛刚踏进院中,就被安荣的笑声镇住了,细细回味那两句诗,不由悲从中来,小妹这性格何时才能找到夫家。 走出云天山,几名骑着骏马的男子戴好面纱,一挥皮鞭,骏马嘶叫着奔了出去。 “唐中郎,这次又被拒绝了,你说那云天山有什么特别的,主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他,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我看……” “不许乱语,作为下属,服从即是本分,其他事不是你我需要关心的。”唐钟保持着骑行的姿势,声音却如洪钟一般传入那人耳中。 “是。属下知罪,属下知罪。” 唐钟又挥了几下马鞭,其他几人也同样狠命一抽,一道土烟在山路上骤然升起。 王二球肚腹狂叫不止,赵青瞪了他一眼,可叫声还是止不住。原本以为只要灵符出现变化,那山贼便会立刻出现。 可过了约有半个多时辰,山路依然平静,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木船偶尔的晃动警醒着衙役们,那十几名衙役早已昏昏欲睡。 突然木船不受控制地开始下沉,众人惊恐不已,然而再想抢救已然来不及,木船冒了几个泡消失不见了。 “大哥,那一千两!”王二球眼中含泪,甚至想大哭一场。 赵青也傻眼了,这一千两可是从县大人那里借来的,若这次抓捕成功,那便成了赏钱,若任务失败,则要原样返还的。 现在山贼的影儿都没看到,银子却随着木船落入水中。 “这木船是谁买的?”赵青纵身跳出了草丛,怒声大喊道。 噗通!一人从树上跌落。 赵青一看,竟是与自己从狼洞中一起逃难的张二。那次之后,张二与赵青便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抓不到山贼两人谁也没有好果子。想不到张二如此不堪大用,买个木船还是残次品。 “头儿,有情况!” 赵青揪起张二正要发作,一名衙役惊呼起来。 只见远处滚滚烟尘,九个人九匹马风驰电掣般快速奔来。 “大哥,道士的灵符起作用了,山贼,你看山贼,现在没时间管别的了。”王二球提醒道。 “可那一千两纹银!”赵青咬着牙。 “妹夫,我听说那银子重实,落入水中自会沉底,不会顺水而流,等咱们擒完山贼,再去打捞也不迟。” “当真?” 赵青犹豫片刻,看着越来越近的九人,心一横抄起钢刀,大吼一声带头冲向山道。那十几名衙役见状,也知到了拼命的时刻,如饿狼扑食般狂叫着冲了上去。 李天彪和陈三思从河道浅滩处冒了出来,两人几乎筋疲力尽,仰头躺倒在地,胸脯一起一伏。为便于游水,只穿了亵裤,此时风景有些辣眼睛。 “瘦瘦,银子呢?” 身旁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李天彪咧嘴朝天一笑。 “大哥,我们回来了!咱们成功了!一千两,一两不少,嘿嘿!” 一胖一瘦抬着一千两纹银兴冲冲地赶回王珂身边,可王珂却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反应。 山道上喊杀声震天,赵青领着手下冲进了唐钟的马队,几匹战马受惊,咆哮着掀翻了几名侍卫。衙役一看占了先机,精神振奋,想着即将到手的功劳,对着几人下了家伙。 叮当一阵乱响,一时间,人仰马翻。 “大哥,这也是你安排的?”李天彪看着山道上的热闹,不由得对王珂更加肃然起敬。 王珂要是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还至于用小伎俩去维持温饱。早就自立为王,一统天下,过上帝王般没羞没臊的生活了。 “误会,误会!可能是遇到仇家了吧,毕竟他们不太招人喜欢!”王珂解释道。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唐钟等人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根本没拿武器,几拳就将十几人揍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误会!误会!各位好汉,我们认错人了!”赵青跪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惊恐地看着九个蒙面的杀人祖宗。 刚才一时利令智昏,也没细看就冲了上来,现在被揍趴在地才看清,这几人的穿着根本不是山贼,而且还透着一股军营之气。赵青在心中叫苦,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唐中郎,问清楚了,京城县衙陈县令的人,说是抓差办案!” 唐钟冷声一哼,“废物,带回去,扔给他们主子!” “是,驾!” 十几个人被拴在马后,跟着跑了起来。一路上哭爹叫娘,如同唱戏一般。当然侍卫有意放慢马速,不然没到城门,身后就得拖着十几具尸体。 申时一刻。 还有半个时辰,城门就将关闭,城门官懒惰地看着即将西沉的太阳。 远处突然出现的一片黑点让官兵顿觉紧张,直到九匹战马被送入马厩,才算解除了误会。 唐钟等人拿着腰牌来到城门口,城门官刚想伸手去接,看清后身子一怔,马上退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九个人迈步走入城中,身后一长串跟着十几个形同乞丐的衙役。 “这是从哪贩卖来的乞丐啊?” “别瞎说,吴国不许贩卖人口,这些肯定是山贼或者江洋大盗!” 此刻正是街道上人流密集之时,男女皆回头看着这只特别的队伍。甚至有人追着观看了好一阵,然后嗤笑着跑开了。 “老王,你笑什么?那几人你认识?” “嘿嘿,不光我认识,你也经常见到,那个人不是赵青赵捕头嘛,还有那王二球!” 即使进了城,赵青也大气不敢哈,这九人身份必定特殊,今日是倒了霉了,那个可恶的道士,若再让自己看到一定打得他骨酥肉烂。 赵青想着自己会被带进某个特殊衙门或者权贵的府上,在这天子脚下,县衙是最低等的,这几人显然来头不小。 县衙后院,素缟白布均已撤下,陈县令阴沉着脸在屋内唉声叹气,抬头看了眼天色。 “大老爷,大老爷,不好了,赵捕头被一伙人绑着带到了县衙门口!” “什么?”陈县令怒气冲冲走了出去。 陈县令并不认识面前几个蒙面之人,但看到王府的令牌后,整个人有些瘫软,一个劲儿地赔不是。 留下“好生管教”四个字后,唐钟领着人缓步离开。 陈县令低头恭送,直到没了人影,这才起身擦了把冷汗。 吴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被赐予国姓王,便可知他的权势,在吴国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若是把他得罪了,自己只能卷着铺盖到禁忌之地讨饭去了。 陈县令恨恨地瞪着赵青等人,“赵捕头,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青急忙哭拜于地,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磕头如鸡钳碎米。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奉命抓差办案,可谁知那道士竟骗了小人,木船沉了,恰好刚才那伙上差路过,小人情急之下干了蠢事,大人,小人知罪……” “你说什么,木船沉了,那一千两银子呢?”陈县令面色铁青。 赵青再想收口已经晚了,“沉,沉到河里了。” 可怖的短暂沉默。 “赵捕头,你还是沉塘吧!” 第二十章 黑吃黑 沉塘,本是一种私刑,家族或者村子里专门为那些做了苟且之事的男女而设。在吴国,这种私刑却被官方所承认并被写入官府的律法。 受刑之人不仅要承受刑罚的痛苦,还要被无数人围观唾骂,甚至整个家族因此被摸黑。 城门官将城门缓缓关上,看了眼城门外狼狈的三人,摇摇头。 夕阳已沉到山腰下,一股风吹来,让人不禁一颤。 赵青最终没有被沉塘,陈县令命他找回一千两纹银,找不回来就将他消除民籍,永远呆在禁忌之地。 王二球是始作俑者,若没有他巧遇道士,也没有后来的事,县令认为他勾结道士讹诈官府,一并扔到禁忌之地。 两人身后是那个赵二,赵二的小心脏有些委屈,明明自己躲在众人身后,赵青却一把将他拎了出来。陈县令正是气急,恨不能把这帮废物全部赶到禁忌之地,也懒得理会。 于是,在落日的余晖中,三个人凄凉地看着城门关闭。 “大哥,走吧,也许趁天黑,还能把钱捞出来!” 吴王府。 “他又拒绝了?”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厅堂正中。 “是,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 “唐中郎不必自责,那安家若是能轻易拉拢,本王反倒觉得没了胃口。此事先停下吧,等到了时候,我想那云天山必然别无选择。你先退下吧,后面的事有劳了。” 唐钟一躬但却未动。 “还有其他事吗?”吴王从茶碗中抬起头 “一件小事,路上遇到点小麻烦。” “哦?说来听听!” 片刻之后。 “那帮狗奴才,枉吃国家俸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事本王知道了。” “属下打听到此事还与真元观有关!” “什么?”吴王似乎对这三个字更感兴趣。 听完唐钟的密报,吴王单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瞳孔不断缩放,最后朝唐钟一挥手。 唐钟倒退着出了厅堂。 “站住!” 唐钟刚要出府门,一个少年从后面将他喝住。 “少王爷!”唐钟朝少年施了一礼,看着一个华服摇扇的少年走了过来。 “听说父王又派你去禁忌之地了?” “属下不能说。” “哼!不说我也知道,本少王爷眼里可不揉沙子,一切都逃不脱我的眼睛。” 唐钟并不答言,毕恭毕敬地站着。 眼前的少年便是吴王的长子赵景,一个被富贵荣华滋养大的少年。因为是长子,将来是要继承王位的。仆人为了讨赏也都称他为少王爷,赵景也乐的听人奉承。 对于唐钟,赵景却是不大喜欢。唐钟经常出入吴王府,可他并不像旁人对赵景阿谀逢迎,每次见到都是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但赵景知道此人是父王的心腹,同时在军中也有不小的声望,不可轻易得罪。 见唐钟没有接话,赵景有些不悦,“本少王爷将来是要继承这家业的,可没有建树,想必会让人说长道短。以后,若唐中郎再去做什么,记着戴上我,也好有个照应,岂不两全其美!” 赵景示好般地朝唐钟近前靠了靠。 “少王爷年少,还应以蒙学为主,外面险恶,不似那烟花艳巷之地安全,出了事,属下担待不起。” “你,你说我……”赵景气的面色突变,一时语塞。 唐钟头也不回地跨出府门。 “说我去烟花艳巷,本少王爷那是体察民情,不识抬举!”赵景合上扇子悻悻地朝府内走去。 迈了几步台阶,赵景突然站住,“蒙学?说谁小孩儿呢!” 清风寨聚义厅。 微弱的光亮下,王珂三人围着白花花的银子,看得喜上眉头。 “瘦瘦,这么多钱,全是咱们的!”李天彪扑在银子上恨不能一把搂在怀里。 “看你那出息,来来来,换我搂一会儿!” “二位贤弟,咱们的苦日子终于过到头了,至少几年之内可以吃喝不愁。”王珂想不到自己竟赚了自己的悬赏金,抬起右手,王珂越发觉得顺眼了。 “今夜那老家伙不会再来了吧。”李天彪想起那个噩梦般的身影,忽觉后背一凉。 “大哥房中的酒窖空了,不如藏在那里!” 阿嚏! 怪老头儿在树冠上直起身。 天色竟然这么黑了,一时睡过了头。辨了辨方向,怪老头儿会心一笑,怎么又到了这里,好像最近走顺路了。既然到了,不去坐坐似乎不太礼貌,毕竟是朋友嘛。 树冠微动,一道黑影朝清风寨飞去。 一千两纹银满满登登地塞进王珂床下,一胖一瘦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若不是王珂以大哥的命令驱赶,两人甚至想趴在地上与银子共眠。 关上房门,王珂独对闪着银光的纹银,心里还是一阵激动。根据这个世界的米价来换算,一两银子相当于后世的一百块,那这一千两就是足足的十万啊! 王珂上一世奋斗了四十多年,也没攒过这么多钱,这可以算是他两辈子以来的第一桶金啊。 穿越小说他看了不少,那些男主只要一过去,卖弄几下现代的知识,瞬间就是百万千万甚至亿万富翁。自己虽然惨了点,但也还算过得去。 “这部分买米买面,这部分买两套像样的衣裳,这部分买几本书,这个世界既没电视又没网络,精神世界太匮乏,自己可不能像那些暴发户一样,一身铜臭。要不要给我这右手买个护手霜,好像没有这东西。” 当啷!院中发出一声异响。 “胖胖、瘦瘦,是你们两个吗?” 没有得到回应。 王珂一惊,本能地吹灭灯光。 王珂双手握拳,缓步走到房门。这深更半夜,若是有人闯入一定是匪类,这禁忌之地果然不安全。难道这一千两银子被人发觉了?王珂心缩到了一块儿。 嘭!房门被踢开。 一把长剑探了进来,寒光一闪,便架在王珂的脖颈处,王珂感到一股冰凉之感。 果然是黑吃黑啊!王珂在心里暗骂一句。 银子怕是保不住了,先保小命吧! “好汉饶命,都是混口饭,小弟知道都不容易,想要什么随便拿!” 门外之人也不答话,身影一晃进了屋中。王珂还没来得及看见来人身影,就觉脖颈上的寒意一消。 当啷!宝剑落地。 随即此人倒向王珂,黑暗中王珂不知怎么回事,伸手去接。 什么东西?怎么软绵绵的,哪来的香气? 借着微弱月光仔细辨认,王珂赶忙撤回双手,脸色通红。这山贼里怎么还有女子?想想那日的安荣,王珂顿觉这世道生活愈发艰险。为了糊口,女子也要深夜入室抢劫。 可眼下,她是入室了,没抢怎么就先晕过去了。 院墙外。 “大哥,那女子是不是进了这个破旧院落了?” “没错,我亲眼所见,凭我练就的夜眼,不会看错!” “走!” “走!” “你们两个要去哪啊?”一个苍老之声从背后传来。 两人一怔,猛地回身,后背贴在一起,形成防御之势。 “你是什么人?” “怎么跟老年人说话的,没有教养。” 奇怪老头儿迈着方步走到二人近前,仔细看了看两人。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肯定跟那女的是一伙的,先杀了他,再找那女的,反正她也跑不掉!” “上!” “真没礼貌,我老人家可生气了!” 两人也不说话,奔着怪老头致命之处便刺。 “人呢?跑了?”两人扑倒近前,却不见了怪老头。 “喂,这儿呢!” 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瞬间腾空,飞出去十几丈远,重重摔落在地。 “逃!” 看着两个消失的黑影,怪老头儿像是想起了什么,闪身落入院中。 禁忌之地的一条河道上。 “二球,找到了吗?”赵青边搓着手,边朝河中喊道。 夜色中河道平静的水面上泛起一个水花,王二球冒了出来。 “没,没,没有,找,找到!”王二球哆哆嗦嗦地趴到草地上。 “什么?你不是说银子不会丢吗?” 赵青回头一踢赵二,“你,下去,找!” 第二十一章 随便发的 清风寨的后院又起了光亮,王珂转身再次看向地上的女子时,身子怔在原地。 只见一妙龄少女,全身素白,头上挽着发髻,俏丽的脸庞发着惨白,眉头微皱,更加惹人怜爱,王珂看得入了神。 “别看了,快点救人!”怪老头儿拍了下王珂肩头。 王珂一吓,用嗔怪的眼神看着老头儿,“有武功了不起啊,有武功就可以不敲门就进屋吗?你们这些打打杀杀的人,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 王珂身子侧着退后两步,用脚下意识地踩严了酒窖。 怪老头儿有些发愣,不知这小子今晚怎么这么敏感,不过老头儿一笑,他就是喜欢王珂这桀骜不驯的秉性。 “她中了毒药暗器,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毒药?暗器?”王珂这才知道女子刚才为何明明已经压制住了自己,却突然摔倒在地,而且一副痛苦的表情。 王珂将床铺简单整理,轻轻地把白衣女子放到上面,可寻了半天,女子身上未见一处殷红,哪里有暗器。 “老前辈,她伤在哪啊?” 王珂看着女子嘴唇愈发苍白,额头急出了细汗。 “在这!”怪老头儿一指自己的右肩头。 王珂再低头细看,果然女子右肩头明显地比左肩头肿胀。 还没等王珂开口询问老者治伤之法,怪老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 “只要把暗器取下,将毒血挤出,再敷上老朽的药,不出两日即可完好如初,不会留下任何疤痕,幸亏是遇上我了。”怪老头儿从容地笑着。 “老前辈,你别走啊!”见老头儿转身要出门,王珂赶紧拦住。 “老夫出去透透气,方法已经交给你了,你还拦着老夫做甚。”怪老头儿哼了一声。 “这孤男寡女,还要宽衣治伤,小子怕是不合适吧?”王珂脸颊通红。 “你不合适,那老朽就合适了?老夫已发过毒誓,此生不再接近女子。”怪老头义正辞严道。 王珂不知怎样对答,突然怪老头面露坏笑,“刚才搂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觉得不合适啊!” “那时光线昏暗,小子不知她是女子,现在已看清相貌……” 王珂再望向门口,怪老头儿已不知去向。 明明是一场误会,怎么被怪老头儿说成了好色之徒。王珂无奈地转回身,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女子,脑中浮出一胖一瘦的影像,浑身一颤,看来还是我自己来吧。 王珂调整好呼吸,净手后靠了过去。 女子仍在昏迷,眉头紧皱,时而全身痉挛一下。如果怪老头儿所说为真,那再不医治,这毒药很快就会夺去她的性命。 “姑娘得罪了,情非得已,还望姑娘不要怪罪!”王珂轻声对昏迷的女子说道。 衣袖高挽,王珂做起了手术。患处在肩头,王珂将女子的右臂裸露在光线下。在雪白的玉臂顶部,有一枚银针插入肉中,导致此处红肿得厉害。 擦掉银针,挤出黑血,涂抹怪老头儿纸包中的粉末,再用女子的一段衣布结实地包扎起来。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王珂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有当大夫的天赋。 一切收拾停当,女子眉头舒展,似乎已沉沉睡去。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王珂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看着看着,一股强烈的好奇驱使着王珂探出了右手。 院落中,奇怪老头儿正独自看着明月,手持一水壶。 “明月几时有,明月几,几时有!怎么这么难听,算了算了!” 王珂挨着怪老头儿坐下,接过水壶,咕嘟咕嘟猛喝一口。 “放心吧,那姑娘没事的。” “小子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她造化了,你说一个姑娘家的不在闺阁中绣花,学别人整天打打杀杀的,有意思吗?” 老头儿在暗中一笑,“在这乱世,分什么男女。” 王珂忽的凑近怪老头儿,倒让老头儿有些措手不及,“嘿嘿,老前辈,你发的毒誓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比如一个重情郎被负心女狠狠抛弃的故事!” “你,你胡说,我就是随便发的,你管得着嘛!” “哦,既然这样,说不好哪天我就会把这毒誓传出去,反正你也无所谓。” “你敢!信不信我灭口!” “不信!” 王珂知道老头儿虽然嘴上强势,但心却是软的,那颗火热的心隔着多远都能感受到。再者,王珂还有大厨的手艺,除非他以后不想蹭饭吃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古怪老头儿板起面孔。 王珂露出憨笑,“教我武功!” 端王府赵聪房中。 萧齐穿着华贵的衣服手持一本诗书,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时而望向门口,时而听听院中的动静,看看时辰,已快至午夜。 从禁忌之地回来,赵聪在忙于自己制药的同时,也没忘了萧齐,偷偷把一封萧齐写的请书送到女侍卫兰玉的手中。吃人手短拿人嘴短,今晚赵聪要出门会友,于是萧齐就被强行穿上赵聪的衣服,假装在屋内读书。 萧齐有些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这要是被王爷发现,自己就得被赶出王府,兰玉还会再理自己吗! 都城街道上早已宵禁,巡逻兵在主干道往来穿梭。而此刻,醉香楼的一处包厢中,却有五六个翩翩公子在把酒言欢。 “世子殿下最近为何不与我等出来喝酒了,甚至连香酥馆也不去了?”一名公子举杯敬酒。 赵聪略显尴尬,仰头饮酒,“父王管教甚严,不太方便,不太方便!” “是吗?若不是世子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另一位俏皮公子绕到赵聪身边。 “放肆,谁敢污蔑本世子,看我不割了他的舌头!”赵聪怒目而视。 俏皮公子一顿,随即赔笑道“世子莫怪,世子莫怪,我只是道听途说。” 打人别打脸,骂人别说短。赵聪现在最是忌讳旁人议论,若不是今晚这几个勋贵子弟,赵聪一定在家中安心服药。等自己崛起的那天,一定要好好炫耀一番。 “诸位公子,近日可曾听说一件奇事!”俏皮公子故作玄虚地问道。 几人一听来了兴趣,赵聪在家多日,更是觉得好奇,几双眼睛同时落在俏皮公子脸上。 “昨日闹市中来了三个道士,据说是真元观的得道之人,摆摊算卦,据说极灵,那排队的人甩出好几条街!” “果有此事?”几人惊呼。 “这还没完,又传说那县衙赵捕头求仙问卦,欲捉拿通缉的九名山贼!受道士指点后,兴冲冲离开。你们猜怎么样?” 赵聪心不由一动,耳朵支愣起来。 “今日傍晚“,许多人见到那赵捕头和十几个官差被人用绳子拴着送到了县衙大门,一个个面色焦黄形同乞丐。哈哈哈……” 几个人哄堂大笑。 “他们没抓到山贼?” “不仅没抓到,听说还折了一千两银子,现在赵捕头估计正在河里捞银子呢!” 赵聪稍感安心,“哼,一帮废物,我吴国竟有如此无能之辈。呀,糟糕,怕是已过了子时!” “阿嚏,阿,嚏!” 赵青三人瑟缩在一个树洞里,偶尔伸出手在火堆上暖一暖,身上并无厚实的衣物遮盖,那几件破烂衣服早因下水而湿透。 “大哥,我饿!” “别说话,保存体能!” “赵二,你偷吃什么呢?”王二球一把将赵二按倒在地。 “给,就这么点了!” “树皮!” 赵聪好不容易躲避了巡逻兵回到王府后墙,一个翻身跳入院中,一只护院犬刚要犬吠,赵聪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肉干投了过去。 萧齐在屋中早已急得团团转,见赵聪推门进来,赶紧迎了上去。 “我的小主人,你怎么才回来!” “嘿嘿,多贪了几杯,你怕什么,穿着我的衣服,即使母亲来了,只要你不说话,保证没人看得出来!” 这时院中响起脚步声,两人顿时脸色大变。 这几日赵聪的行为有些异常,端王妃命人时刻关注着赵聪的起居,别再出什么乱子。今夜这般时候奴婢说世子屋中仍旧灯火明亮,王妃有些不放心。 一推门,王妃见到萧护卫也在房中,而且萧护卫和赵聪的衣服有些凌乱,像是刚穿戴好似的。 “母亲。” “王妃。” “这么晚了,聪儿为何还不安寝,这萧护卫?” “回母亲,孩儿最近钻研诗书,萧护卫有些不懂的地方,专门来请教孩儿!” “哦,做学问,互相学习是应该的,只是这时候怕是……” “做学问自然要寻根问底,哪怕一字不明也难以安睡,孩儿深有体会,因此再晚,孩儿也要给萧护卫解答清楚。” 萧齐感觉一阵头晕,可能晚上没吃好,想要吐。 王妃面色稍霁,转身准备离开,“嗯?哪来的酒味儿?” “啊?” 第二十二章 恩将仇报 清风寨迎来了清晨的第一缕曙光。 李天彪和陈三思还在贪婪地睡着,嘴角不时扯动一下,发出痴笑。某一刻两人抱在一起,像抓着宝贝一般死死抱着,忽然两人猛地睁眼,大叫着分开。 “死胖子,你是不是有病,抱我干什么!” “陈瘦瘦,我告诉你,你不要对我有什么想法,平时看我的眼神就不对,总用眼角看我,今日才知道你不怀好意!” “……” 王珂在院中听得一胖一瘦在屋中不知因何大喊,后来又响起咚咚的闷响。 王珂摇摇头,好在屋里没有任何摆设,任他们闹去吧。 昨晚那怪老头儿说什么也不就范,十分坚定地回绝了王珂学武的请求,王珂软硬兼施,怪老头儿被逼无奈飘然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自然不能回去了,王珂靠在门边翻看起脑中别人的记忆。王珂渐渐喜欢上了这个金手指,毫不费力的得到旁人的记忆,然后有如看电影一般,可以随意播放。哪天一定找机会把怪老头儿灌醉,然后看看他究竟是谁,再偷……拿点武功秘籍。 武功秘籍?这东西段意似乎也有,于是他找到段意的记忆,打开,不多时,王珂如获至宝。 后半夜至清晨,王珂一边看着秘籍,一边有模有样地学着。 出拳、踢腿、大转身,王珂忙活了一晚上,汗没少出,但总感觉是在照猫画虎,光有花架子,根本无法克敌制胜。 王珂泄气地坐到地上,心中抱怨着怪老头儿,下次一定不能再给他肉吃。 房门一开,白影一晃,一把利刃架在王珂的脖颈,寒气逼人。还是熟悉的温度,还是一样的动作。王珂坐在地上,望着英气逼人的女子,咧嘴一笑。 “姑娘醒了?” 寒光一闪,利刃又近了半寸。 “你是什么人,我为何会在这,还有我的伤……”女子羞赧地看着肩头,随后柳眉倒竖盯着王珂。 怎么会在这?那得问你自己啊!我好好地在家数钱,是你突然闯进来,然后霸占了我的床,又不是我请你来的。 王珂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着女子苍白的嘴唇又消了气,女人惹不得,生病的女人更惹不得。 “李姑娘不要动怒,这可是开了刃的,伤了和气多不好!”王珂轻轻推着剑背。 “不许动,你怎么知道我姓李,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剑刃又靠了回来,王珂放弃了抵抗。 “我不光知道你姓李,还知道你叫李若曦,还有我跟那些山贼不一样,我可是安善良民!” “安善良民,在这禁忌之地还口称良民!”女子瞥了一眼王珂。 “喂,我说你这小女子,怎么跟你的恩公说话呢,没有我,现在你早就在奈何桥排队领汤喝呢,真是狗咬吕洞宾!起来,我要去做饭了。” “你辱骂我!恩公?那我这伤……” “对啊,就是我给你治的,排了毒血,上了解药。怎么样,这回知道感恩了吧。” 女子握剑的右臂开始颤抖,脸上一时无了血色,“你,你个登徒子,我,我要杀了你!” 王珂想不到女子要恩将仇报,正欲起身躲闪,女子手腕一松,宝剑当啷落地,随之眼睛向上一翻昏了过去,跌落到王珂的怀里。 “来来来,咱们找大哥评评理,是不是你心思不纯。” “走,谁怕谁,我跟你这死胖子没法住了,明天,不,今天我就要单独睡!” “大哥,大……” 李天彪和陈三思互相扯拽着来到院落,往大哥门前一看。两人忽的收了手,直直地伸了个懒腰。 “瘦瘦,昨晚睡得真舒服!” “是啊,好久没睡的这么香了。大哥也真是的,天到这般时候还不起床。” “走,咱们去河边洗把脸!” 两人边说边朝前院走去,跨过隔门,闪身消失。 王珂看着一胖一瘦跑了出去,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来。 “命是保住了,但还不能动真气,也不等我把怪老头儿交代的说完。” 王珂叹着气,将李若曦抱进屋中。 “瘦瘦,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你掐我一下!” “哎呦,掐那么狠干什么,你这是公报私仇。” 陈三思示意他轻声。 “俗语云,饱暖思**,想不到大哥这么快就沉沦了。” 李天彪听不太懂陈三思的文词,但也知这不是在夸赞大哥。 想到那大哥怀中的女子,李天彪突然火气直撞头顶,“若那女子愿意,咱们也就认作大嫂便是。如若那女子是被大哥抢来的,咱们再劝劝她!” 陈三思瞪了一眼李天彪,随后眼眸转动。 以大哥的身手根本没有可能去劫持一个少女,并虏到山上,况且在这禁忌之地,良家女子更是罕见,大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天降女子。想起大哥那些神奇手段,陈三思后背一寒。 “你们两个!” 王珂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吓得一胖一瘦蹲坐在地。 “不是去河边了吗?怎么跑到这了!” 李天彪眼含热泪,“大哥,饱汉子不思饿汉子饥!你可不能胡来啊!” “什么?” 云天山今日又恢复了生气,禁足了三日的安荣终于小鸟出笼,在寨子里跑前跑后,让沉闷的山寨又喧闹起来。 “大哥,嘿嘿!” 安涛督察了寨兵的训练后,满意地回到寨子后山,正巧安荣迎面跑了过来。 “小妹,不生大哥的气了吧!”安涛满脸笑意。 “怎么会,那日是小妹太过任性,让大哥担心,所以才让我闭门思过。”安荣围着安涛欢蹦着。 “那就好,大哥也是为了你好。” “小妹以后不会让大哥动怒了,这三日小妹还看了许多诗词,有没有觉得我文静多了。”安荣眨着眼睛,萌萌地看着安涛 安涛一愣,不由伸手摸了下小妹的额头。 “小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找大夫去!”安涛即刻转身。 看着急急忙忙跑开的大哥,安荣一跺脚,悻悻地走向闺房。 这云天山太无趣了,连一个说话的都没有,也不知那小山贼最近怎么样了。安荣走着走着,顿住了脚步,见四下无人,改变了方向。 安涛却是有些急了,小妹以前从未在自己面前撒过娇,莫不是这禁足三日憋出毛病来了。 “大寨主!” 樱桃也是今日出的房来,她自然不敢像安荣一样到处招摇,不然还得招来训斥。 “樱桃,快去找孙神医,就说我请他!” “大寨主敢问是何人生病了?”樱桃脸色一变。 安涛哀叹一声,说了刚才的情况。 樱桃眼珠转了转,突然噗嗤一笑,转忧为喜。 “你笑什么?”安涛立刻不悦。 “大寨主莫要怪罪,我听说禁足这三日,小姐确有读诗书,且都是些少女之诗,想必小姐受了一定熏染,不是得了何病症。” 安涛寻思了一阵,“安荣,小妹今年是否已到了碧玉年华。” “回大寨主,小姐今年刚好一十六。” “是该找个婆家了,可她这性格,谁又能受得了呢!” 清风寨后院厨房中。 “胖胖,用点力,这滋补大骨汤最需要的是猛火,瘦瘦你也别闲着,去多打些矿泉水来,这汤得熬制两三个时辰,要不断添水。矿泉水,就是上游的溪水,快去!” 王珂交代完,见大骨汤已呈现诱人的奶白色,欣慰地走到院中。 微风一吹,王珂感觉到一丝惆怅。明明得到了第一桶金,如果规划得当,还可以买两个丫鬟,过一阵子封建腐朽的生活,可现在怎么还在给人当厨子。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王珂又想起了武功秘籍。 李若曦已经醒了多时,平静之后,似乎回忆起了昨晚误打误撞至这里的经过,然后朦胧中被人救了一命。透过木门的缝隙,李若曦见王珂如同幼童学步般打着拳脚,嘴角忍不住一勾。 回头看着桌上许久未动过的纸笔,凝眉回忆。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缓缓停笔,李若曦眉目微动。 禁忌之地一处山坡上,安荣再次勒住马的缰绳。 “不是这里,应该是那边。” “驾!” 第二十三章 真元观 “你说什么?小姐不见了!” “是,刚刚去给小姐送吃食,屋内空无一人,四下叫喊,也没有得到回应。”一个女兵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安涛气急败坏道。 突然看到一旁有些发愣的樱桃,“你去吧,要把小妹安全地领回来,记住不许惹出什么事端!如有差池,上次的账一并算了。” 樱桃领命,慌乱跑出。 “不行,这回一定得给她找个婆家,好好约束着。” 小姐从未一人出行,若是迷路,闯入什么危险之地,后果难以想象。大寨主的责罚倒是无关紧要,樱桃内心会自责难当。 樱桃飞身上了一匹骏马,抬头辨了辨,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吴国都城的街巷上,人们时不时地会朝着某个闹市的位置望一望。 那个道长第二日便不再出现,许多莫名而来的远近百姓在那等候了一天,最终扫兴而去。后来赵青等人抓山贼的事迹在百姓中火速传开,各种版本被人们津津乐道着。当有人将两件事凑在一起时,百姓突然惊醒,那赵青平日为非作歹,上仙显灵前来教训于他。 后来人们就不再指望能够看到道长了,毕竟上仙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混账,这都是谁在污蔑官府,那三个道士实在可恶!”陈县令将桌子拍得啪啪直响,手掌已是红肿。 见大人发火,下面跪着的衙役身子发抖。 “派下人,谁再敢议论此事,全部抓到大牢里,让他们在里面好好反省。”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那几个道人属实可恶,派几个得力之人,给我全城搜,他们一定与山贼是一伙的。” 陈县令端茶喝了一口,抬头皱眉。 “怎么还不去办,没听清吗!” “大人,属下有事汇报。” “讲!” “那几名道士据传说是真元观的人,真元观乃吴皇亲赐道观,恐怕不妥吧。” 陈县令略一沉思,也知刚才自己的鲁莽,“传说不可轻信,但还是谨慎行事为妙,那几个道士由你暗访吧,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宋捕快,此事之后,你便顶了赵青的位置吧。” “谢大人提拔!”宋千激动着退了出去。 赵聪骑在马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街道两旁的行人,嘴里不时散发着酒气。 自从药酒泡好后,赵聪便专心在家“服药”,为了不喝醉,他每隔半个时辰才偷偷喝上一口。于是,整日守在屋中哪也不去。 端王妃见儿子竟乖巧地在屋中读书,甚感欣慰,告于端王,两人皆是欢喜了一阵。 今日,端王妃要去真元观上香,同时也是每月求问道长之日。她怕赵聪在房中过于苦闷,便想领着他一同前去。 赵聪本欲推脱,但听到真元观三个字后,发红的眼睛立刻明亮起来。 王妃坐在轿中闭目养神,萧护卫守在轿边,寸步不离。赵聪使了几个眼色想让他过来陪自己说说话,可萧齐完全视而不见,像木头人似的,毫无表情。 真是忘恩负义,赵聪轻蔑地说了一句,便看向其他好玩的事物。 “贫道,无为子在此恭候端王妃。” 来到真元观的山门口,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朝款步走来,向端王妃打了个问讯。 “叨扰道长清修了。”端王妃回了一个俗礼。 赵聪也随着一躬,然后跟着道长走向真元观。 在吴国建立之初,真元观只是一个有些破败的道观,香火自然时有时无。等吴国境内再无战乱,真元观突然一夜飞黄,吴国皇帝赵祯频频到访真元观,并拨下国币帑银大修道观。 道教最终成为了吴国的国教,各处落寞的道观又重新走进百姓的视线,香火日趋旺盛。 赵聪也是第一次来此,看哪都觉新鲜。百丈长的台阶沿着青山蜿蜒盘行,半山腰是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在烈日中更像是九霄之上的凌霄殿。 端王妃接过燃香,双手平举至胸口,行礼三次,口中默默祷告,最终将燃香插入香案。 “不知玄诚道长可在观中?” “实在不巧,仙师前几日出门访友,还要采摘些草药,恐怕数月之内都不会在观中。” “那我改日再来向道长求问。”端王妃闪过一丝惆怅。 无为子屈身施了一礼。 见母亲要走,赵聪恍然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一拍无为子。 “道长,没事了吧,我来呀是找你问点事。”赵聪神神秘秘地将无为子拉倒一旁。 “聪儿,不可无礼。”端王妃怕赵聪对道士不敬,做出无礼之事。 “嘿嘿,娘,你放心,我求点学问。” 无为子也猜出此人为王妃之子,自然不敢怠慢。 “世子,不知有何见教?” “喂,我问你啊,你们这观里是不是真有能掐会算之人,叫出来让我瞧瞧,最好呢给我算一卦!嘿嘿,怎么样?” “啊?”无为子不知赵聪竟是为了此事,连连摆手。 “别这么快拒绝啊,有话好商量吗?哦,我知道了,算卦哪有不给卦资的。今天我就带这么多,不够,等一会儿我命人去取。” “无理取闹!世子定是听了什么谣传,坏我道观名声。真元观并无算卦卖钱之人,世子找错地方了。” 无为子一扭头,不理赵聪。 吃了闭门羹,赵聪叹着气回到王妃近旁。 “聪儿,不可胡闹,这里是清修圣地,注意分寸。” “孩儿知道了。”赵聪顿觉此行索然无味,还是早点回去喝药吧。 “师兄,师兄,不好了,山下出事了!” 无为子和众师弟赶到山门时,只见十几个面相凶恶之人在门口大吼大叫,几个劝阻的小道士被推搡着跌倒在地。 “住手!你们是何人,竟敢在此造次,不知道这是真元观嘛!”无为子双眼圆瞪,道袍微微颤动。 凶恶之徒忽然一闪,赵景从后面走了出来。 赵景一身绸服锦衣,似乎还特意装扮了一番,怕是显不出他少王爷的身份。 围观的百姓靠向两侧,唯恐触怒这位身份显赫的官人。 无为子自然见过世面,一看赵景,便知道此人来头不小,心中一凛。 “你是何人,来真元观,意欲何为?” 赵景来到无为子近前,鼻孔哼了一声。 “你就是这里当家的?” “仙师玄诚道长不在观中,我是他的弟子,无为子,暂时代管道观事物。”无为子不卑不亢。 “我管你什么玄诚,还是无为的,我今天要来此为民除害!快把那几个山贼给本王爷交出来!” 那晚被唐钟嘲笑后,赵景郁闷至极,由此下定决心要给自己争口气,给吴王府露脸。 赵景派手下那些溜须拍马者出门一打听,知道最近京城中发生的奇事,道士算卦、捕快被骗、山贼逍遥法外,而且那道士还与真元观有扯不清的关系,赵景立刻嗅到了机遇。 对于尽人皆知的真元观赵景有所耳闻,但在他眼中,是什么观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道观可能窝藏了禁忌之地的山贼,如果能把县衙捕快都抓不到的山贼绳之以法,自己肯定会名动京城。于是,他便带着阿猫阿狗等等来真元观兴师问罪。 无为子不知面前口称王爷的公子是何人,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想污蔑道观,他将誓死捍卫。 “真元观乃皇家玉封,从不做藏污纳垢之事,还望这位公子不要信口雌黄。” “哪有功夫跟你费口舌,今日不交出三个道士和山贼,本王爷就砸了你这破道观。小的们,给我上!” 那些歪脖子斜瞪眼的暴徒,挥起武器冲了上来,百姓们吓得捂住了眼睛。 “哎呦……” “啊!” “疼~” 无为子看着满地打滚的恶徒,目光聚到了人群中一个人影。 赵聪咧嘴一笑,“道长没事吧!” 第二十四章 秘制大骨汤 赵聪一直站在人群里看着赵景的嚣张跋扈,对于这位表亲,他是有所了解的,京城要是有恶少排行榜,赵景一定独霸榜首。 想不到今日竟在真元观相遇了,见他要驱使恶奴行凶,赵聪一个飞身跳入人群,一转身,这些只会狗仗人势的家伙便哭爹叫娘倒了一地。 赵景一看是赵聪,怒从心头起,“赵聪,你要干什么,别挡着本王执行公务!” “表兄,近来可好啊!”赵聪笑着往前迈了两步。 “你别过来!”赵景紧张地后退,赵聪的身手刚才已看得很清楚。 “表兄不要紧张,我见表兄今日是来找三位道士,想必也是求仙问卦的吧。求仙问卦讲究的是心要诚,你这样粗鲁,是没有好结果的!” “什么求仙问卦,本王是来这捉拿山贼的,你给我躲开,念及端王叔,本王不与你计较。” 赵景忽的眼睛一亮,“本王听到一些传闻,一直心头挂念,今天正好向表弟询问。听说,表弟似乎得了隐疾,一直无法医治!” 见赵景眼光移向下三路,赵聪顿时火往上撞。 “赵景,你个王八蛋!” 嘭! “你敢打本王!哎呦!” 山门口人群突然退避两旁。 “陛下驾到!” 吴皇踏进山门,面色一沉。 “给朕住手!” 御书房里,熏香袅袅。 吴皇赵祯阴沉着脸,坐在书案前一语不发。身后的总管太监魏忠想要上前蓄水,吴皇抬手,魏忠隐到暗处,不再做声。 端王和吴王垂手站立,低着头以示羞愧。 两人已在此站立有半个多时辰,吴皇不问话,两人也不敢答言。 端王军旅出身,这点小惩戒自然不在话下,而吴王似乎有些吃不消,小腿微颤。 吴皇叹了口气,“养不教父之过,你看看你们两个的好儿子,都做了些什么,在清修之地撒野,传出去,让我皇家脸面何存。幸好朕今日巧遇,才避免了大祸。” “臣知罪!请陛下息怒!” 两位王爷赶忙倒身谢罪。 “陛下,景儿也是受小人挑唆,一时糊涂,信了谗言,还请陛下不要治他的罪。” 赶往皇宫的路上吴王已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对儿子的莽撞很是不满,可宝贝儿子现在被关押在大理寺,他只求快点让赵景出来。 端王也紧接着叩首,“聪儿也是太过莽撞,不过他并无坏心,还望陛下明察。” 吴王眉头一皱,瞥了一眼赵冀。 “他们两个都是朕的皇侄,朕自然不忍心重罚他们。此事要引以为戒,去大理寺领人吧!” 两人躬身退出御书房。 魏忠见吴皇面色有缓,这才走过来再次蓄水。 “魏忠啊。” “老奴在。” “慧儿若是还在,是不是也应该跟景儿、聪儿一样大了。” 魏忠闻言一顿,“陛下,先皇子比他们两个年长两岁。” 吴皇没有搭言,而是目中含泪。 当初在争夺天下之时,赵祯唯一的儿子赵慧死于敌人的埋伏之中,而那之后赵祯再无子嗣。 赵祯想起旧事,缓缓走出御书房。 清风寨后院。 那秘制的大骨汤已熬制完成,王珂将锅中最后一滴汤水盛到碗中,再撒上翠绿的葱沫,浓郁的香气飘满厨房。 李天彪抹了一把黑灰覆盖的脸,“大哥,怎么就只有这一碗!” 王珂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你懂个屁,这是精华,里面有骨胶原、卵磷脂、类脂蛋白,咳咳,你快闪开。” 李天彪恋恋不舍地看着王珂将一碗精华端出厨房,捅了捅一旁的陈三思。 “瘦瘦,大哥费了这么久的功夫熬出的汤,那女子万一不喝怎么办,岂不寒了大哥的心,咱俩进去劝劝吧!”李天彪咽了下口水。 陈三思一把将他拉住,“有大哥呢,你操什么心。看你那馋样,把那骨头再添些水,也许还能熬出些汤来。” 李天彪扭头看着已成药渣的骨头,皱起了眉。 王珂端着那碗浓汤慢慢走向卧房,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用鹿骨和猪骨混合在一起炖煮,但凭着大厨对食材的精确把控,这汤却意外的鲜美。 王珂美滋滋地走进卧房,李若曦警觉地坐了起来。 “你醒啦,来,喝了这碗汤,独家秘制的劲补汤,这可是我几十年厨艺的巅峰!” “你为什么要救我?”李若曦警惕地盯着王珂。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姑娘不必在意,举手之劳而已,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先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李若曦丝毫没有放松戒备。 王珂把浓汤重重放在桌上,满脸怒气地朝床边走去。李若曦想回手取剑,但一时慌乱,竟忘了宝剑的位置。 “漂亮了不起啊,漂亮就可以随便侮辱人吗?身材好又怎么样,身材好就能把救命恩人当坏人吗?不喝拉倒,外面有的是人想喝!” 王珂端起汤便走,一开门,李天彪笑嘻嘻地守在门口,王珂吓得手一颤,险些将汤洒到地上。 “你回来!” 正这时,李若曦突然喊住王珂,这次声音似乎变得柔弱了些。 嘭!王珂关上门,走了回来。 “姑娘还有什么事?” 李若曦脸色微红,刚才王珂的一席话虽然带着怒气,却并不刺耳。或许自己真的误会了,而且他也果真是救了自己的命,这样想着,李若曦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那碗汤没凉吧?”李若曦似有娇羞地指着浓汤。 见姑娘消除了敌意,王珂将汤重新放到了桌子上。 “快喝吧,大补的,对于你身体恢复十分有好处,女孩子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李若曦也不搭言,端起浓郁的汤轻轻喝了一口。 “怎么样,不错吧,嘿嘿。这几天你就安心在这养伤,等伤好了,再想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李若曦抬头看了眼王珂和善的笑容,低头继续喝汤。 “咦,姑娘还会写诗!” 嘭!房门被重重关上,王珂被推出了门外。 真是小气,不就是写了首诗嘛,不让看就不看呗,反应这么强烈干什么,弄得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大哥,汤呢?” 李天彪见突然出现的王珂,咽了咽口水。 门一开,汤碗递了出来。 王珂接过碗将碗底朝上,在李天彪面前晃了晃,连一滴汤也没剩下。 看着李天彪伸过来的黑手,王珂缓缓地将碗放了上去,然后扭头不再看他,接下来的画面太过恶心,还是不看为好。 “大哥,有位小姐找你!” 陈三思跨过后院门廊,身后跟进来两个满身尘土的女子。两女子看样子是一主一仆,主的走在前面,体型微胖,王珂细看这才认出,正是那日在河边相遇的姑娘,好像叫安荣。 吴王府。 “你个逆子,看看今日你都做了什么!那真元观岂是你想去闹就能闹的?平日里你干的那些蠢事也就罢了,今日竟当着陛下的面!” 吴王气愤难平,指着面前的赵景,不依不饶地说着。 “父王,我也是立功心切,那真元观与一伙山贼有关,还侮辱了朝廷的衙役!不抓住他们,我吴国颜面何存!”赵景虽跪在地上,却一脸的不服。 “这些你都听谁说的,有证据吗?”吴王双眼如炬。 “外面都,都这么说!” “荒唐,胡闹!” 教训了一阵,吴王一挥手让赵景下去。赵景满腹的委屈,还想再说什么,见父王面色极差,也只好悻悻而去。 “让唐钟过来见我!” 片刻之后,唐钟进屋,屈身行礼。 “王爷,您叫属下!” 吴王一改往日柔和的语气,而是面色冷峻道“今日在真元观发生了点小事,想必你已知晓。这件事奇怪之处在于,景儿胡闹闯进真元观也就罢了,那端王之子赵聪平日闲散浪荡,怎么也出现在真元观。” “王爷的意思是……” “给我盯着点端王府,任何风吹草动皆报我知!” “属下明白!” 近几日这京城似乎有些热闹,吴王不由得眉头紧锁。 第二十五章 谁是他姐姐 端王府,赵聪此时本应该被绑在房梁上,呈鬼哭狼嚎状。但当他从大理寺监牢回家时,整个王府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因为端王妃病倒了。 在真元观发生的一幕,端王妃是亲眼所见,赵聪的一举一动皆让王妃提心吊胆,最后吴皇驾到,将赵聪抓至大理寺监牢。 端王妃本想求情,但为时已晚,只好火速回到王府向端王求助。端王大惊,立刻前去面见陛下。端王前脚刚走,端王妃便一头载到,晕了过去。 好在经过十几名御医的会诊,用了几种外用疗法,端王妃总算苏醒过来。 “王妃!” “母亲!” 端王和赵聪围在端王妃床前,看着端王妃缓缓睁眼。 “王爷,聪儿!” 屋外的十几名御医皆露喜色,为首的姜太医重重舒了一口气。 “王妃,你感觉如何?” “王爷莫要担心,我只是一时劳累,没有大碍。” “这个逆子,看我一会儿收拾你!” 赵聪感受着背后寒冷的目光,身子一颤。 “王爷,今日这事不是聪儿的错,是那吴王之子太过蛮横,聪儿气不过,才出的头,王爷切莫惩罚聪儿,咳咳!” 端王已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谁对谁错他自然知晓。可想起御书房中吴王那充满敌意的眼神,赵冀心中又蒙上了一层灰暗。 “哎,聪儿这性子也是太过鲁莽,这京城之中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步步是险,我怕他早晚惹出事来。” “王爷怕是多虑了,聪儿虽然有些顽劣,但还不至于犯什么大错,若王爷担心,以后让聪儿离赵景远些便是。” 端王见王妃病体初愈,也就不再追究赵聪的过错。 姜太医留下几副安神的药,便告辞离开。端王府经过了一天的折腾,又恢复了平静。 清风寨。 对于安荣的到来,王珂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这样一个体态微胖的可爱女孩儿,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女子,同时也是在自己缺少食物的时候,及时地给自己送来了许多野物的恩人。 如此表里如一的小姑娘,王珂不自觉地产生了亲近感。 王珂此时又在厨房中忙活开了,安荣带来几只山鸡,看鲜亮的毛色便知口感极佳。鸡在后世可是餐桌上少不了的食材,各种做法想想就会让人流口水。作为吃货的王珂,自然不会放过这次一饱口福的机会。 安荣自从见到王珂,就围前围后地转,一口一个王哥哥,不知情的人还会误认为是亲兄妹。 王珂也乐得跟她说话,从她口中他知道了一个叫云天山的地方,那里是小姑娘的家,同时那里有着极丰富的野物。说着说着,安荣见王珂像变魔术一般做出好几种见所未见的食物,眼中放出了异样的目光。 “王哥哥,这是什么菜,颜色好鲜艳啊!” “辣子鸡!” “那这个呢?” “黄焖鸡!” 后院的石桌摆上了“全鸡宴”,还没等王珂招呼,一胖一瘦便旋风似的围了过来。 “嘿嘿,大哥,今日做菜似乎时间久了些,以后要勤加练习啊!”李天彪举起筷子奔着面前的一盘伸了过去。 王珂打开他贪婪的手,斜了他一眼,“客人还没吃呢,你着什么急?姑娘,请!” 王珂微笑着示意安荣。 见到如此新奇的食物,安荣早已按耐不住,也顾不得平时安涛教她的那些女子礼节,提筷便夹。 “小姐!” 身后的樱桃警觉地叫住了安荣。 樱桃对于面前的三个小山贼并不放心,只是安荣执意要来,自己劝阻无效,只好跟来。但这食物可不能轻易入口,出了事自己几条命也难辞其咎。 王珂眉头一皱,这才想起,这个叫樱桃的丫头一直跟在安荣身边,寸步不离,并且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偷了她什么东西似的。 安荣一顿随后笑道“放心吧,王哥哥做的东西好吃着呢!” 嘎嘣几声脆响,安荣的表情瞬间凝固,所有人也因这变化变得紧张起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樱桃已哭出声来。 安荣并不答言,嘎嘣一声,又一块辣子鸡进了嘴里。 当李天彪和陈三思意识到发生什么时,辣子鸡已没了大半。 “你这姑娘怎么能独吞大哥的手艺,莫不是欺我清风寨无人,看我李天彪来扳回一局。” 一胖一瘦加入到抢夺之中,樱桃见小姐无事,也试着吃了一口,很快也沉浸到美味里。 王珂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上一世自己每次大展厨艺,那帮朋友连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便疯狂地分食起来,场面更加热闹。 无论男女,要想抓住他的人,首先得抓住他的胃。王珂并不想抓住谁,可他仍陶醉于众人幸福的表情中。 “喂,给我留一口,胖胖你不许吃了,快停下!” 李天彪塞了满嘴,一溜烟跑掉了。 吱扭,房门一开,李若曦提着宝剑走了出来。 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李若曦微不可察地咽了下口水,这才知道刚才飘进屋中那浓郁的香气是哪来的。瞥了眼王珂,李若曦想转身进屋。 “这位姐姐是?”安荣放下筷子,一脸疑惑地看着李若曦。 “啊,这位是……” “等等,让我猜一猜!”安荣打断王珂绞尽脑汁想出来圆场的话。 安荣欢快地绕到李若曦近前,从头到脚看了一番,脸上表情先是吃惊,随后看着有点紧张的王珂,又释然地笑了。 “王哥哥,这位便是你的姐姐吧!真是惊为天人,王姐姐好!”安荣笑嘻嘻想要上前与李若曦亲热。 李若曦往后一躲,怒道“谁是他姐姐!” 李若曦对面前的小姑娘并无反感,看上去似乎与自己年龄相仿,且自带着讨人欢喜的活泼。但这话听得却格外刺耳,因此本能地与她保持距离。 “咳咳,安荣啊,她不是我姐姐!”王珂在一旁解释道。 “啊?”安荣似乎很失望,细看着两人,虽然都有着精致的五官,好像并无相似处。 沉思了一阵,安荣激动地指着李若曦,“这位姐姐,莫不是王哥哥的妻子?” 噌!寒光一闪,宝剑已出鞘半尺。 樱桃飞奔过来护住安荣,王珂见状立时慌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李若曦的功夫王珂那晚心中便已有数,万一动起手来,伤了安荣,自己于心何忍,那可是自己的恩人啊。 “都是自己人,自己人!”王珂笑着走了过来。 “谁跟你是自己人!”李若曦脸色更红,举起宝剑架到王珂的脖颈。 王珂一脸的无所谓,反正已经习惯了,每次都放在同一个位置,会武功了不起啊,早晚我也要报复回来。 安荣显得比王珂更紧张,闪身跳到王珂身前,抬手要去夺剑,樱桃想不到小姐会如此鲁莽吓得扑了上去,脚下一滑,身子扑到王珂脚下。 “大哥,你们都吃完了吧,碗底不要刷,兄弟我……” 李天彪乐呵呵地迈进后院,看到三个女子围着大哥摆出奇怪的姿势,刚要出口的话收了回来。 “瘦瘦,大哥他们呢,来来来,这碗底咱俩分了。” 一胖一瘦旁若无人地将石桌上的碗碟端走,转身奔了前院。 在安荣出手的一瞬间,李若曦轻微一动,点住了安荣的穴道,看了眼王珂,轻哼一声回到屋中,红色依旧没有褪去。 “原来那女子是王哥哥的一个朋友啊。” 安荣知道了李若曦并非王珂的妻子,又恢复了笑容,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王珂并没有过多解释,李若曦只是暂时受伤在此,病好之后便不会再出现了,与自己也不过是个过客。 “小姐,咱们快走吧,若是晚了,大寨主又要发脾气了。” 想起这几天的禁足,安荣撅起嘴,无奈地站起身。 “哥哥每天都忙着山寨事物,根本没有时间陪我。” “大寨主也是身不由己,云天山大小事务都由大寨主一人处理,自然抽不出时间来陪你啦!”樱桃宽慰道。 “事必躬亲,可不是什么好的管理方法!” 王珂突然发现安荣和樱桃抬头凝视着自己,气氛有些不对。 “什么是管理?” 第二十六章 施恩不望报 管理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涉及了工程学、信息学、经济学等数十个领域,岂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王珂做过一阵小私企的主管,对管理的难度是深有体会。好的管理制度,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同时也让企业管理者有更多的时间去掌控大局。 小到一个企业,大到一个国家,对于一个山寨更是如此。 “管理啊,在我的家乡可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关于管理的书籍也是经常占据各大书行榜首。用对了方法,一个山寨,即使大寨主每天游山逛景,山寨一样可以有条不紊地运作着,或许比以前更加繁荣,这叫科学管理。”王珂老神在在地笑道。 “哦!王哥哥懂得可真多!”安荣一脸佩服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看了那么多畅销书,随便说上两句就够这些人消化半年的。 提起畅销书,王珂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凭借前世的记忆出几本古代版的畅销书,比如《山寨的科学管理》、《一个山贼的自我修养》、《禁忌之地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上辈子没有实现靠写字为生,或许这一世能补上这个缺憾。 樱桃看着王珂得意的笑着,开口道“你的山寨只有你们三个人吗?” “呃,是,人是少了点,不过这只是开始……” 樱桃扭过头不再看王珂,那平静的表情分明是对王珂口出狂言的鄙视。被一个小丫鬟看不起,王珂内心受到一万点伤害,暗下决心一定将清风寨发展壮大,到时一展穿越者的雄风。 “小姐,上马!” 安荣接过樱桃递过来的缰绳,跃上骏马,朝王珂一笑,似有留恋地摆摆手。 两个背影很快消失在山道上。 “瘦瘦,自从咱们新大哥来到山上,这清风寨好像热闹了不少!” 躲在后厨的李天彪忽然发起了感慨,陈三思则充耳不闻,懒得搭理他。 “喂,你聋啦!住嘴,那最后一块是我的!哇呀呀,老子跟你拼了。” 李若曦在屋中盘膝打坐,慢慢调理着自己的气息,使血气更顺畅地流通,以便尽快恢复自身的功力。 可闭目多时,精神总是集中不到一处,眉头舒展不开。刚才安荣无意间再次触碰到了李若曦的心病,昨晚被王珂搭救治伤的场景模模糊糊出现在她的脑中,羞愧和耻辱感让她有了一股冰冷的冲动。 当当当! 李若曦跳下木床,当啷一声抽出宝剑,寒光一闪,屋中顿时生出瘆人的杀气。 几声敲门后,王珂推门而入,手中举着一个托盘,刚才做菜的时候,他有意将每样菜留了一小蝶。病人更需要营养,王珂自然不会只让李若曦闻闻香气,这是一个厨子的基本修养。 “呦!李姑娘,要去练剑啊!伤还没好,不宜做大的动作!” 李若曦见王珂一副阳光的笑脸,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刚才的怒气消了一半,可余下的怒气还是让她本能地提高戒备,“谁让你进来的?” “我自己的屋子我为什么不能进,况且,我敲门了!” “但我没同意!” “呃,好吧,那我出去了!”王珂绕着李若曦转了一圈,头也不回地直奔门口。 “站住!” “李姑娘还有什么事?” “那,那是送给我的吗?” “刚才是,现在不是了!”王珂一边推门一边回道。 王珂身子猛地一震,便动不了了,接着手中的托盘落在李若曦手中。 女人啊,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个吃货,这是基因决定的,也是几百万年进化的结果。无论她表面装得怎样高冷,或者成了君临天下的主宰,美食在她面前一放,什么架子都没了。 “怎么样,好吃吧!”王珂被解了穴道后,坐在一旁看着李若曦开心地吃着。 李若曦并不答言,专心地吃着碟中的菜。 “中了毒药暗器,身体受了损伤,需要慢慢休养,饭菜好吃也得适量,所以我只给你留了一点。” 李若曦吃光了面前的食物,似乎觉得有失女子的庄重,面色微红,再想摆出冷峻的面孔已是不能了。 “你给我治伤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起,否则……”李若曦凝眉瞪着王珂。 “不说,不说,施恩不望报,这点小恩小惠何足挂齿,李姑娘把心放到肚子里。”王珂轻描淡写地回到。 啪! “救我是小恩小惠?”李若曦一拍桌子,更添冷艳之气。 “啊?大恩大惠,那我也不说!” “你……” 李若曦懒得跟王珂解释问题的重点,怕是会越描越黑。 屋内沉闷了一会儿,李若曦再次抬头直视王珂,看得王珂赶忙躲开她的视线,手脚局促不安。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还知道我什么?” “啊?这个啊!”,王珂顿了顿,“实不相瞒,在下是云游的卜卦之人!” 嘭!房门一开,王珂跑了出来,李若曦并没有追出来,而是将门牢牢地锁死。 王珂有些委屈,说了实话,竟遭到这样非人的待遇,他为自己鸣不平。 李天彪和陈三思一左一右地坐到王珂两侧,三个人看着渐渐隐入山腰的夕阳,落日的余晖在三个人的脸上不断地变幻。 “大哥,如果我是女的,你会不会每天给我做今天这般饭菜?” 李天彪扭头盯着王珂,那粗犷的脸上,一双大眼闪着光芒。 “……” 王珂好不容易平复了腹内的翻滚,拍了拍李天彪的头,“放心吧,有大哥一口肉吃,肯定会给你留口汤的。” 李天彪立刻感激涕零,忽的又一怔,“大哥,我想吃肉!” 端王府。 萧齐笔直地站在赵聪院门外,穿着惯常的侍卫服,目不斜视地盯着偶尔进出的仆人,甚至一只苍蝇飞过,他都能记住公母。 赵聪懒散地坐在摇椅上,手中举着一本不知写着什么的书,偶尔偷偷地从椅后掏出药酒喝上一口,透过窗口看着老萧,发出一声轻叹。 被父王训斥了一顿,赵聪彻底被禁足在屋中。若是昨日,这样的惩罚赵聪倒也乐得承受。那鹿鞭已吃了一多半,想必再多几日,身体一定会有好的变化。 然而昨日真元观的一幕仍让他难以平复,本来对那三个道士充满了好奇,可无为子的冷淡浇灭了他的热情。赵景冒然的出现,让赵聪怀里又揣起了小兔子,恨不能立刻见到三名道士。 “老萧,你累不累啊!” 萧齐对赵聪的话充耳不闻,他不能再上赵聪的当,尤其这一次是王爷交代的。 “老萧,你不用一直守着,我不会乱跑的,进来坐坐啊。对了,兰玉昨天给你回信了吗?” 萧齐脸色腾地红了,每次听到别人说起兰玉的名字,他都会莫名地紧张,而见到兰玉本人,他更是如木雕泥塑一般,动也动不了,这也是他只能靠赵聪来传书递简的原因。 赵聪端着秘制的药酒走至窗边,满足地喝了一口,云淡风轻道“老萧啊,你可得抓点紧啊,我看兰玉身旁好几个护卫对她眉来眼去的!” 没有风,萧齐却莫名地有些打晃。 正这时,一名丫鬟端着饭菜跨入院中。赵聪招呼她来到窗边,丫鬟闻声低头走了过去。 “怎么又是这饭菜,天天吃这些,看着就没食欲。”赵聪皱着眉端进了食盒。 晓红刚要转身,赵聪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张皱纸,“晓红啊,我这有一封信你替我交给母亲的贴身侍卫兰玉。我现在禁足不方便,但受人之托不能误了人家美事。” 晓红瑟缩地接过皱纸,可那上面分明没有半个字。赵聪朝她眨了眨眼,然后有意地看了萧齐一眼。 “且慢,公子,我想进去坐坐!”萧齐终于破了功,脸色涨红地走到窗前,眼睛如同盯着贼一般看着晓红。 赵聪神秘地一笑。 “晓红你去忙吧,这信啊还是让老萧去送吧。” 丫鬟将皱纸塞给萧齐,逃也似的奔出了院落。 第二十七章 进城 赵聪嘿嘿地笑着。 萧齐看着手中明显是刚从书中撕下来的白纸,胸中郁闷难当,又上当了。既然已经踏上了贼船,再想下船,赵聪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若想出什么鬼点子让自己心中的女神被人抢走,他死的心都有了。 萧齐最终屈服了,木讷地跟着赵聪进入屋中。 “来来来,老萧,咱俩商量点大事。大丈夫何患无妻,女人的事先放一放!” 第二日 清风寨中晨光微熹,王珂立于院中,闭目深深地吸了口空气,浑身畅快。笑容溢于脸上,而睁开眼时却是一对熊猫眼。 李若曦霸占了王珂的屋子,王珂只能跟一胖一瘦挤在一起。而这一晚,却是王珂经历地最痛苦的一晚。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磨牙声,还有不知什么时候扔过来的一条腿,王珂幻想了一百种吃掉这条腿的方法。 终于盼到天亮,王珂逃出牢笼,看看李若曦的屋门,依旧锁的严实,王珂叹着气走进厨房。 上次在吴国都城买了些粮食,但也只够几日的。李若曦受了伤,光吃肉是不行的,需要合理的膳食才能更快地康复,不然自己怕是别想回到原来的窝了,想想昨晚的经历,王珂全身一颤,俯身做起了早饭。 “大哥,你起的好早啊!”李天彪抻着懒腰跨出屋门。 王珂斜了他一眼,满脸的怒气。李天彪自然没有注意到,而是奔着石桌而来。 “大哥,这是什么粥,看上去好怪,不过闻起来好香!”李天彪笑着坐下,端起碗就吃。 这不过是简单的肉泥蔬菜粥,将肉剁成泥混合着青菜叶熬煮,既营养又可口,这是王珂以前早餐必备品。 李天彪吃饭的噪音传出多远,陈三思从屋中一个箭步跳了出来,抓起一碗粥,拼命地喝起来。李天彪见状,又加快了速度。 王珂懒得看这二人出洋相,给自己盛了一碗,剩下的尽由他们两个疯抢。 可刚要端碗,一阵香气飘过,面前的碗被李若曦端在手中,李若曦疑惑地看了碗里的粥,皱着眉喝了一口,然后那只碗越举越高,直到碗底空空。 “还有吗?”李若曦有些羞赧地问道,眼神不敢直视过来。 “没了!”王珂没好气地说道。 自己还饿着肚子,能不能考虑下厨子的感受,厨子也是人,也需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真的没了?”李若曦面露愁容,似有梨花带雨之势。 “有,有,你等着。” 这算是撒娇吗?一碗粥而已,至于吗!王珂最见不得女子在自己面前露出无助的表情,更何况还是位俊俏的美女。 与昨天相同,王珂已将李若曦的那份单独留了出来,放在锅中保温。 李若曦再次捧起菜粥时,似乎嘴角微微上扬,王珂一时恍惚,觉得那可能是错觉。 拼抢菜粥的二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起来。 “二位贤弟,要不给大哥留一口!”王珂手扶着咕咕直叫的肚腹,艰难地咽着口水。 一胖一瘦也不搭话,闻声同时起立,头埋在碗中,朝着院外走去。 “贤弟别走啊,半口,半口也行啊!”王珂有些后悔,刚刚应该在一胖一瘦的碗中放点不干净的东西,好让他们知道行走江湖什么叫人心险恶。 李若曦将碗轻轻放在石桌上,也不理王珂,转身回了屋里。 然而王珂刚要抱怨,却发现那碗里分明剩下了半碗粥,还冒着热气。 香气钻入鼻孔,王珂难以控制地端起碗,屈辱地喝了下去。 禁忌之地的山路上出现了三个身影,快速地朝着吴国都城走去。 李天彪和陈三思走在王珂身后,像两个犯了错的学生,时刻警惕着王珂的一举一动。 “都怪你,你的馊主意害得大哥没吃饭,没吃饭的人脾气大,你是不是想让大哥以后再也不给你做饭了!”李天彪轻声埋怨着陈三思,脸上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只想着跟大哥玩笑一下,谁曾想大哥竟没给自己留下一碗。”陈三思看了一眼前面的王珂。 “你们两个!” 两人身子一震,对视一眼快速跟了上去。 “这次进城,只为买东西,清单我已经列好了。但是咱们身份特殊,上次装了道士,许多人已经认识我们,况且我们还从赵捕头那里得了些银两,这回要格外小心。” “大哥,那我们这次还扮成道士吗?”李天彪似乎对这种角色扮演很感兴趣。 “这次不用这么麻烦,我给你俩画画化妆就好了!”王珂笑嘻嘻地看着一胖一瘦,两人不知为何顿感紧张。 “大哥,你还会妆容之术?”陈三思突然问道。 “会,当然会,来来来,你俩靠近点!” 一胖一瘦按着王珂的吩咐将脸递了过来,忽然王珂面色一冷。 嘭!咚! 两人捂着紫青的眼眶,虎目中盈满了悲愤的泪水。 王珂还想再画上两拳,一胖一瘦吓得躲出老远,看着他们可怜的样子,王珂满意地点点头,再画的事只好作罢。 两拳下去,王珂心里舒畅了许多。 化妆王珂没有学过,后世那些美颜男娇娘,王珂想想就浑身发寒。但为了不惹出麻烦,还是需要伪装一番的。那通缉画像上的九个人,几乎都是抽象派,只有仔细辨认才能看出,只要用些泥灰在脸上随意涂抹,应该就可以蒙混过关。 王珂想及此站住了,后头的两人一愣也不敢再靠前。 “你们两个过来!” 吴国都城里的街道上这两天多了几队巡街的官兵,尤其在闹市区更是多了官兵把守,百姓离得多远便看见威严的士兵,赶紧绕路而行。 三个道士的传闻在赵景大闹真元观后便更加神乎其神,有人说是那三个道士出自真元观,不然吴王之子赵景怎么会找到那里,官府吃了道士的亏自然要去讨要公道,也有人说那三个道士是禁忌之地的山贼,不然为何有人见他们出了城门便再未出现,还有人也不管道士的来历,竟在家中设摆香案,将其供奉起来。 吴皇本未在意真元观一事,只当那是纨绔子弟的闹剧,但得知百姓的言论后,吴皇有些恼怒,道教乃国教,岂容人们妄议。 王珂三人来到吴国都城里,看见车水马龙的街市,心情比上次愉悦了不少,摸着兜里鼓鼓囊囊的银两,走路都越发稳健了。 商贩们看着衣着朴素且灰头土脸的三人,并没有多看一眼,仍旧继续叫卖着。然而当王珂笑吟吟地掏出一块银子时,商贩们无一例外地堆满了笑容。 这个时代的物质种类并没有像后世那样达到爆发的程度,可也没有王珂想象的匮乏,各种粮食和谷物虽然名字叫法不同,但却和王珂熟识的一般不二。 “大爷,您慢走!”商贩老板看着手里的银子,一脸媚笑地恭送着三人。 不多时,李天彪和陈三思便大包小包地挂满了全身。王珂还想再买,但看到一胖一瘦狼狈的模样只好停了手。 行至某处王珂觉得眼熟,驻足一看,竟是那日摆摊算卦的闹事区。只是这次的闹市显得冷清了不少,百姓们匆匆走过,目不斜视,而且那些巡逻兵如同监管犯人一般盯着每一个路人。 “你们三个干什么的,不许在此逗留!” 一名官兵气势汹汹地向三人走来,两旁的百姓赶紧闪开。 民不与官斗,王珂自然不能吃了眼前亏,立刻领着两个兄弟快速离开。 官兵并未追赶,而是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值守。 三人躲至一处暗巷,回头疑惑地看着闹市的变化。 这才几天的功夫,自己只不过讹了那个赵捕头一千两银子而已,怎么闹出了这么大动静。王珂立时有了避避风头的想法,还是清风寨好。 “先生!” 一张似曾相识的笑脸出现在眼前,王珂惊得张大了嘴! 第二十八章 醉云楼巧遇 端王府内,仆人们似往常一般进进出出,各司其责,丝毫没有因为昨天的意外而有任何紊乱。 端王妃吃过几副汤药身体已经有了好转,此时斜靠在软榻上绣着女红,想着早该来问安的赵聪,抬头看着某个方向叹息了一声。 赵翼贵为王爷,除非重大朝议,自然不用上朝当班,只需在家中悠闲地喝茶便可。但身在庙堂又怎能脱离得彻底,偶尔会有朝中官员前来拜会,赵冀免不了寒暄一阵,再笑脸送出府外。 这些人的用意端王岂会不知,无非是想与赵冀保持着表面上的亲近,给自己留条后路。吴国在血雨腥风中建立,吴皇又用几年时间才有了现在的安稳景象。可这平静无波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明争暗斗! 吴皇赵祯只有一个子嗣,但在最后一役的破城之战中,被人设计不幸中箭身亡,年仅六岁。赵祯悲痛欲绝,甚至要屠城以泄愤,众人苦苦相劝才保住了几十万人的生命。 从那以后,吴国便没有了储君,赵祯自知年岁不小也断绝了再有皇子的念想。而这便成了吴国内部人心惶惶的主要原因,谁会成为下一任吴皇,赵祯没有给出答案,也没人敢触动皇帝的逆鳞。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吴王和端王的身上。 赵冀望着远去的官轿渐渐收起了笑容,谁会知晓一个王爷还会有这么多烦恼。 想起昨日对儿子的严厉,端王有些不忍,毕竟赵聪只是路见不平而已,可那不平却不是一般人。端王转身的同时改变了行走的路线。 晓红端着食盒,迈着轻轻的步子来到世子院门。刚要跨步而入,萧齐抬臂将她拦住。 “放下吧,世子不想让人打扰!” 晓红一怔,随即顺从地将食盒放到萧齐旁边,俯身拾起早上的食盒,转身离去。 萧齐静立一阵,见无人经过,赶紧打开食盒,拿起筷子,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就往嘴里塞。 世子的伙食自然不会差,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若是平时,萧齐只有看的份,今日却不同了,可以以仆代主。 居然还有酒,这个晓红真是大胆。萧齐想着端起酒壶,仰头喝了起来,真不错! “萧护卫!” “噗!”萧齐在听到端王声音时本能地将酒喷了出来。 赵冀背着手已经走到萧齐身后,萧齐再想遮掩已然来不及。 “萧齐,你这是?”端王面露愠色,似乎觉得萧齐今日有些反常。 萧齐深施一礼,脑中短暂的空白后,抬起头。 “王爷,我在试吃世子的食盒,前几日世子说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世子怕仆人们再出纰漏,所以让属下在此试吃,若无问题再端进去!” 端王看了眼食盒,显然对萧齐的说词不很满意。忽的鼻尖一动,盯着萧齐。 “你喝酒了?” 萧齐心一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赶紧跪下“王爷容禀,萧齐自昨日受王爷嘱托,便一直在次看守,不敢有片刻离开。可属下实在困乏,无奈之下只好饮了一口酒提提神,不料让王爷误会,属下该死!” “当真?既如此,你起来吧!”端王面色稍霁。 萧齐擦了把额头冒出的汗,脸色涨红地立在一边。他将头压得很低,生怕刚才扯的慌被端王识破。 “聪儿没有偷跑出去吧!” 萧齐一咬牙,继续谎骗道“王爷放心,世子殿下没有离开院子半步。” “哦?也没吵闹?” “没有。” 赵冀看着寂静无声的院落抬腿迈了进去,可旋即退了出来。 “算啦,聪儿可能现在正埋怨本王!” 萧齐浑身早已湿透,见端王走远,身子一倾,靠在院门上。 京城醉云楼一处包间。 满满的一桌酒席旁,围坐着四个人。 见到赵聪的第一眼,王珂心头一沉,莫不是因那鹿鞭泡酒无效来找自己讨要说法的吧,在这吴国可是他赵家的地盘。可赵聪摆出一股如故友相见般的热情,随即王珂又摸了摸他额头,这才放下心。 赵聪正眉飞色舞地给王珂讲述这几天那三个道士的传闻,王珂想不到自己已经这么出名了,若恢复道士的打扮公开出现在京城里,会不会引来无数粉丝。 “只可惜,我没有遇上,不然让那道士给我卜一卦!”赵聪不无惋惜地说道。 “现在不是遇上了嘛!”李天彪正吃得兴起,随口说道,声音含糊。 “嗯?李大哥刚说什么?”赵聪转头看过去。 陈三思暗中狠狠掐了李天彪大腿,李天彪大嘴一张,一块肥肉塞了进去,发出一串呜呜声,眼角泛出泪。 “他对世子的盛情异常感动,难以用语言表达!”王珂立刻解释道。 “哦,如此小事不必在意,来来,多吃点。”赵聪举杯敬了一圈。 王珂现在不想暴露道士的身份,现在张扬出去,没准粉丝没引来,倒是会招来官府的衙役,自己三人怕是难以走出这京城再回清风寨了。 “世子只需按照我的方法吃药,一定会有康复的一天!” 王珂握着赵聪的说,动容地说着。 王珂刚刚看过了赵聪这几天记忆,虽然时间很短,但赵聪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吃药”,身体已经不知不觉有了变化,这也坚定了王珂的信心,看来老张他们并没有说假话。 赵聪之所以如此热切地想要见到传闻中的道士,还是为了自己的隐疾。如果仙道能给自己些指点,或许能更快康复。但眼见寻找道士无望,赵聪也只好继续回去吃药。 “世子为何愁眉不展,来来,我老李敬世子一杯!”李天彪满嘴流油地走了过来。 “大丈夫,就应该顶天立地,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这才是铁骨铮铮的硬汉!” “硬……汉?”赵聪沮丧地抬起头。 “啊?世子为何哭了?”李天彪一仰头喝了酒,随后摇着头回到座位。 楼下一阵骚动,即使在包厢里也能听得真切。 “我看今天谁敢拦我,这醉云楼我家少王爷包了,全都给我赶走!” 一个奴相十足的狗腿子对着醉云楼的厅堂大声吼着,少顷,赵景迈着方步,盛气凌人地走了进来。 “全福,这些人耳聋了吗?全给本王爷轰出去!” 全福领着十几个恶奴一窝蜂地冲了进来,也不管男女老少,也不管是吃饭的客人,还是酒楼的伙计,见人就打,见人就骂。 一开始客人还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吵闹是怎么回事,等看到是赵景立,脸色大变,扔下碗筷飞跑出醉云楼。 赵景气呼呼地坐下,醉云楼的郑掌柜擦着冷汗,笑脸走了过来,“少王爷,您今天得闲来醉云楼,实在令酒楼蓬荜生辉啊,嘿嘿!” 在真元观本想立威,结果却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还遭到父王训骂,赵景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今日想出门散心,在王府又与唐钟相遇,一番“唇枪舌剑”,赵景败下阵来。 “今日一个客人也不许留,全部撵走,不然小心你的狗头!”赵景目中射出两道寒光。 郑掌柜哆嗦着退了出去。 “哎呦!” 正这时,全福从楼上嚎叫着滚了下来,正好滚到赵景脚下。 赵景大怒,猛地站起,“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本王的人!” 然而抬头看到二楼一处包厢里露出的人,赵景身子一震,真是冤家路窄。 赵聪嬉笑着从包房中走了出来,“呦!表兄啊,咱俩真是有缘,又遇到了,来,小弟今日请表兄吃酒。” 赵聪朝一脸木讷的赵景招招手,回头对着身后的王珂小声说道“先生,那小子不上来!” “那就下去会会他!” 第二十九章 大祸临头 活了两辈子,王珂自然懂得何为官,何为百姓,这中间横亘着一道明显的鸿沟。若想活的安稳,就必须按着默认的潜规则办事,比如民不与官斗。 然而任何事情都有底线,几天前赵景的所作所为王珂已在赵聪的记忆中浏览了一遍,那可恶的嘴脸让人一想便气愤不已,今日赵景又如土匪般闯进醉云楼,弄得鸡飞狗跳。 王珂那颗愤青的心又躁动起来,不等赵聪解释,王珂便命李天彪一脚踢飞全福。 赵聪一愣,随即兴奋起来。 此时,四个人走出包厢,顺着楼梯而下。 王珂在前,赵聪紧随其后,李天彪和陈三思瞪着大眼怒视着楼下的十几个人。 “赵,赵聪,我警告你不可胡来!”赵景对上次被揍仍心有余悸。 十几个家奴立刻挡在前面,警惕地看着王珂四人。 赵聪满不在乎道“表哥,你这些家奴还用着呢?上次可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不要!” 十几人面色一红,想起真元观的一幕,身上的关节隐隐作痛。 王珂轻咳一声,走了过来,李天彪和陈三思为防大哥吃亏,左右摆好了防御的架势。 “你是赵景?”王珂面带微笑。 赵景不由皱眉,除了父王,还从来没人敢如此与自己说话。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直呼本王名讳!” 王珂也不恼,“你不是找我吗?现在我就在你面前,怎么却拒之千里!” “找你?” 赵景有些不明所以,刚要开口辱骂,扭头看着一侧的赵聪,突然脑子一转。 “你是?” “看来少王爷想起来了!” 王珂继续向前,十几人想要阻拦,赵景吩咐一声,闪出一条通道。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赵景暗暗得意,上次闹了那么大动静没有寻到,今日却在此遇见。 怪不得赵聪要与自己作对,想来这几人是与赵聪一伙的,若是坐实了,端王府必然脱不了干系。私通禁忌之地山贼,这罪名足以通天。 赵景面色从容地看着走到近前的王珂,心中不免疑惑,如此俊朗的少年竟是山贼,真是可惜了。 “你就是闹市……” “没错!”王珂抢先答到。 赵景没有因被王珂打断而恼怒,反而神气十足地用鼻孔哼了一声。 “既然如此,还不服伏绑,也省的本王费事!” 赵景正微闭双目等待王珂的求饶,却感到一只手重重按在额头上,一股热烫之感令赵景身子一退。赵景刚要发怒,王珂单手打着道士的手势,两眼直直射向赵景。 “赵景,你大祸临头,还不知晓!” 这一声大喊,全场皆惊,赵聪也是一愣,倒是一胖一瘦显得很从容,无论大哥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两人都不感到意外。 赵景起初被震慑住了,但慢慢又缓过神来。 “大胆,还敢出言不逊,诅咒本王,来人,给我拿下,本王要为民除害!”赵景一拍桌子。 十几个人闻声而动,赵聪见势不妙摆开架势就要出手,空气瞬间紧张。 “且慢!”王珂毫不慌乱,闭上眼,然后深吸一口气。 “你四岁断奶,八岁还不会牙牙学语,被人笑称哑巴,十岁尿炕,十二岁偷看厨娘洗澡,王府尽人皆知,十四岁与乳娘偷情……最后一次被人羞辱就在今天早上,是一个中郎,叫唐钟!” 王珂一口气说了一分钟,将赵景的丑事悉数抖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明显感觉有些缺氧。 四周鸦雀无声,赵景如傻了一般,身子一沉坐回到椅子上。而椅子一偏,赵景顺势坐在地上,眼中透着复杂的眼神。 气愤,绝望,无助,这些难以启齿的旧事为何会从这山贼口中说出,莫不是那传闻是真的,他是神仙?赵景抬头看着王珂,仿佛面前多了一座高山。 王珂老神在在地看着惊吓过度的赵景,心情很是舒畅,对于赵景的表现很是满意。 “呃,啊,哈哈哈……” 赵聪首先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单手指着地上的赵景,笑道“表兄,哈哈,断奶,哈哈哈,洗澡,哈哈,偷情,哈哈哈,不行了,容我笑一会儿!” 赵聪似有表演的成分,要故意气坏赵景。 赵景额头青筋暴突,脸色早已憋成了猪肝,胸脯起伏得越来越快。 噗嗤! 一个家奴没有绷住笑出声,赵景杀人般的眼神射了过去,所有家奴不禁浑身一颤。 赵景被家奴扶起,瞪了还在大笑的赵聪,猛地一甩手,扭头朝醉云楼外便走。对于王珂,他是又惧又怕,再不快走他说不上还会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此时也没了抓山贼的心。 “少王爷,你就这么走了?” 赵景闻声回头看着王珂,“你还想做什么?” “你不想知道会有什么大祸临头吗?” 王珂的话犹如重锤在赵景心头沉重一击,赵景再也不敢轻视眼前的少年。 “算了,今日就不收你钱了,一月之内你会散尽家财,甚至性命之忧!”王珂诡异地笑了笑。 赵景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全福赶忙扶住。 看着赵景失魂落魄地走出醉云楼,王珂这才长出一口气。 “先生果然是先生,几句话就让那嚣张跋扈的赵景瘫软于地,我看他以后还怎么见人。”赵聪像是捡了便宜似的异常高兴。 “先生,他刚才说要抓你,还提到闹市,难道你就是那位……,嘿嘿,先生,他真的会有大祸临头?” 想要永远留住粉丝,最重要的是要保持神秘,有些事一旦说破,反倒不美。 王珂的右手至多能看看赵景以前的丑事,至于预测吉凶那纯属封建迷信,信不得!有了那胡编的大祸,相信赵景会安稳一阵了。 “世子殿下放心,我大哥有半仙之体,句句都能应验,那小子肯定有大祸。咱们还是回去喝酒!”李天彪又恢复了嬉笑的状态。 赵聪面露得意,这回算是彻底找回了面子,想那赵景以后见到自己尴尬的表情,心里又一阵窃喜。 “先生,改天我自会到山寨亲自答谢今日之事,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赵聪一脸喜气出了醉仙楼。 先生就是那道士,想想也是合理。昨晚泡的药酒应该可以喝了,赶紧回王府。不知道萧齐怎么样了,这次回去还是把那封信给兰玉,毕竟兄弟的事都是大事。赵聪胡思乱想着来到街道,辨了辨方向奔着王府而去。 经这一折腾,太阳已开始西沉。若再停留,怕是要在京城过夜了。 王珂招呼着两个兄弟出了酒楼,郑掌柜满面带笑地恭送三人,饭钱更是提都不敢提。 李天彪已然酒足饭饱,和陈三思分扛着买好的粮食,跟着大哥向城门走去。 吴王府。 唐钟刚跨出府门,便看见被扶着走来的赵景。赵景脸色灰白,神情有些恍惚。唐钟站住,诧异地看着赵景。 看到唐钟,赵景像见了鬼一样,立刻侧着身子绕路而行,那眼神中竟是恐惧。 “发生了什么?” 唐钟抓住一个家奴,厉声问道。 家奴战战兢兢地复述了醉云楼发生的一切,然而唐钟越听越疑惑,呵走家奴,唐钟眉头紧锁。 “赵聪?!” 进了吴王府,赵景一头钻进自己的院落,将所有人驱赶走,这才稍稍稳住了心神。 全福是赵景的贴身家奴,一直守在一旁没走。 “全福!” “奴才在,少王爷有什么吩咐?” “去把我那些箱子取来,搬到屋中,一个不许剩。” 全福茫然一愣,他当然知道赵景所指的箱子,那是他亲手埋到院子当中的。里面都是赵景这几年搜刮来的真金白银,贵为少王爷赵景吃穿不愁,可对金银却有着特殊的贪婪。 “少王爷,你不会真信了那小子的胡说!” 第三十章 路见不平 赵景此时已是惊弓之鸟,哪里肯听全福的劝告。见他站在原地未动,赵景急了,抬脚踹了上去。 全福一个趔趄来到院中,他从未见过赵景如此,再也不敢说什么,取来工具在院中忙活起来。 在城门处王珂等人耽误了点时间,守城的官兵见三个人大包小包的往禁忌之地走,自然免不了盘查一番,顺便弄点油水。 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王珂巧妙地递上了几两碎银,官兵立刻换上笑脸,抬手放行。 这一天过的还算充实,逛了京城,采买了粮食,吃了顿酒宴,还教训了少王爷赵景,可谓丰富多彩。 王珂嚼着一根发甜的草根,悠闲地看着禁忌之地的旖旎风光,蓝天碧草间吹来花味儿的微风,真是再美不过了。也不知道那些国君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视而不见,任由别人占山为王。 “大哥,我们歇息一下可好!” 一胖一瘦显然没有心情去欣赏风光,那鼓鼓囊囊的布袋已将两人压得喘不过气,脸上左一道右一道尽是汗迹。 前方便是一处水洼,王珂指了一处树荫,三个人迈步走了过去。 “这东西实在太沉,大哥,小弟已累得半死,下次还是少买点吧。” 李天彪平躺在草地上,嘴里呼着酒气,很快睡着了。 王珂上一世的生活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断顿的情况。而突然穿越到这一世后,王珂甚至连一粒米都需要精打细算,有时还要喝水充饥。 人一旦经历过某种事物的极度匮乏,当他能够得到时,便会以一种疯狂的方式拥有。金钱如是,粮食亦如是。 望着满袋子的粮食,王珂心里愈发踏实,靠着树干轻轻闭上眼。 然而在视线模糊的一刻,几个人影让王珂忽的清醒。 王珂瞪大了眼睛,透过杂草缝隙望见三个人正蹲在水洼处,似乎地上躺着一个人。 谋财害命!? 王珂心里发紧,这山贼也太猖狂,青天白日就敢如此作恶,这禁忌之地光鲜的外表下,不知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若没遇到便也罢了,眼看着人命关天,王珂手脚立时发热。 “大胆贼人,还不住手!”王珂长身一声爆喝。 “贼人,哪里的贼人?”李天彪腾地蹦起,绕着原地转了一圈,眼睛模糊,似乎还有醉意。 靠在树上养神的陈三思反应过来,朝着王珂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草丛里的三个人影猛地不动了,像是被那声大喊定在当场。 王珂摆出攻击的架势,一胖一瘦站到左右,三人形成互补之势。 今日的王珂已不同于往日,自从意识到武功在这个世界的重要性,他便一刻未停地想要突破自己。 段意的武功招式他已大致掌握,虽然曾被李若曦嘲笑,但那也是因为她是高手,对于普通人,王珂还未施展过身手,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 王珂笑着握紧拳头,眉梢一挑走了过去。 “哪里的贼人,还……” “好汉饶命!”三个人影猛地转过身,跪在地上。 “大哥,把头贴地,显得诚恳一点,再低点!” 三个人最后是趴在地上的,一动不动。 王珂呆住了,本已想好的台词硬生生被憋了回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你们不是山贼吗,能不能有点尊严! 此时,不应该手持利刃,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然后挥舞着凶器朝我冲杀过来吗?王珂顿时觉得胸腔异常憋闷。 “都给我起来!刀呢?做贼的底线呢?来,过来砍我啊!”王珂怒不可遏,指着三个人大吼。 趴在地上的三人一惊,或者说有些发懵,不知道面前站着的人到底要做什么,三个人明明已经趴地求饶了还让他们站起来砍他! “二球,怎么办?” “大哥,别动,这或许是禁忌之地的黑话,若按他的话办,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别动!” “哦!” 两人轻不可闻的对话王珂显然没听到,继续对着三人咆哮,可三个人如同三具尸体纹丝不动。 “好啊!你们自己决定的!” 三人还没搞明白这又是什么黑话,雨点般的拳脚便落了下来。 嘭!咚…… “哎呦,好汉饶命!” “啊,哎呦!” …… 王珂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鼻青脸肿的三人,呼吸顺畅了许多。 “胖胖,把他们三个给我绑起来!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还敢作恶!” 李天彪应了一声走到三人近前,看着仍在哀嚎的三人,李天彪产生一丝丝同情。 没有绳子,李天彪抽出三人腰间的布条,将三人结实地捆在一起。绑着绑着,李天彪表情一滞。 王珂此时已恢复了平静,想起地上躺着的受害者,走了过去。 一位老者,看样子在五旬上下,穿着一身道袍,双眼紧闭,似乎在经历着某种痛苦,身旁一个布兜已被翻动。虽然躺着,但老者浑身散发着一种超然之气,非普通人所有。 “大哥,那三个人看着有些面熟,好像是……”李天彪俯身在王珂耳边低语。 王珂扭过头这才正眼瞧向三人,刚才的怨气没了,再细看三人时反倒有些悔意,这好像不是山贼。 三人衣衫破旧不堪,只能勉强遮体,裸露的肌肤布满划痕,面色蜡黄,全身透着无力。 这三个形同乞丐的人看着确实面熟,待摘掉稻草,擦掉污迹后,王珂终于认出了三人。 赵青赵捕头,旁边的是他妹夫王二球,还有一个赵捕头的小跟班。 三人被送出城外寻找银子,不仅银子一两未找到,还被几伙山贼欺负得体无完肤。三个人已经记不得上次进食是何时,吃的又是什么,痛苦的记忆里只有每时每刻都在与饥饿抗争。 “要杀要剐你随便吧,老子也活够了,只求给爷来个痛快,别在说那些乌七八糟的黑话,呜呜呜……” 王二球见王珂盯着自己看竟哭了起来。 “二球,不许哭,咱们生是吴国的人,死是吴国的鬼,不能将脸面丢到这禁忌之地。动手吧!” 赵青一闭眼,等着血渐屠刀,此时到显出几分豪气。 瑟缩在一旁的赵二早已抖作一团,身下流出不明秽物。 王珂伸右手摸向赵青,赵青本能地浑身一颤,随即睁眼,见王珂面露和善,竟无一丝杀意,不由多看了几眼。 啪嗒! 王珂取出一小袋大米扔到三人脚下,也不说话,扭头走向那位道士。 赵青眨了眨眼,完全懵了,他不知道刚才凶神恶煞的山贼为什么突然丢下一袋东西就走。用脚蹬了蹬,竟是粮食! “大哥,那袋子里是什么?”王二球疑惑地问道。 “好像是粮食。” 王二球的表情由呆滞变成狂喜,“粮食?真的是粮食?大哥我们有救了!” 赵青倒显得平静无波,回忆着刚才的眼神,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 除了粮食,这回又多了一个老头儿,王珂和陈三思交替的背着。清风寨离此不远,老者仍昏迷不醒,只能到山上再想办法。 “大哥,你为何要将粮食给那三人?”李天彪带着怨气问道。 王珂想了想没有回答,继续赶路。 赵青等人并未对老者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发现老者时,老者已经昏迷。三人腹中饥饿,只是想寻些粮食,正好被王珂三人撞见。 知道了赵青的遭遇,王珂便不忍再落井下石了。 “快,快走两步,老头儿手脚有些僵硬。” 三人加快脚步,朝着最后一段坡路冲去。 王珂一脚踏进破旧的寨门,平时冷清的前院竟多了一尊石像。仔细一看,却是李若曦。 只见她单腿独立,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挥剑直指前方,一对美目中透着杀气,俏脸上却滚落着豆大的香汗。 “李姑娘,练剑呢?” 第三十一章 救命恩人 见李若曦并不答言,且摆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王珂觉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李若曦明亮的眼球上下滚动,对着王珂不停地眨眼。 “李姑娘别急!” 王珂缓步上前,两手把住李若曦左眼的上下眼皮,腹中运气,猛地吹了上去,紧接着又对右眼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嘿嘿,好点儿没?若是风沙进了眼,一定要及时清理,不然感染了细菌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若曦眉目中流下了两行泪,眼神里透着绝望。 “大哥,救人要紧!”陈三思提醒王珂,那老道还在他身上背着呢。 王珂虽然对李若曦的沉默不语不解,但眼下的轻重缓急只能让她继续练剑了。 “快,抬到后院的房里!” 三人绕过李若曦奔着后院跑去,李姑娘这回真的哭了,她心里苦但说不出。 老道被平放在木床上,三个人顾不得劳累,立刻忙活开了。 王珂忙给他宽衣验伤,李天彪去劈柴烧水,陈三思反倒站在一旁不知该做点什么。 “瘦瘦,来,我传授你点东西!” 王珂比划了一阵,陈三思不由皱起眉。 “这能行吗?” “放心,这是急救,若非紧急,这可是不轻易传人的,快!” 王珂手掌十字交叉按在老道的前胸,两臂用力下压。陈三思深吸一口气,分开老道的嘴,对了上去。 陈三思的表情简直比吃了苦瓜还难受,抬起头望向王珂。 “大哥,咱俩换换?” “不换!” “……” “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害得我老人家等了这么久。”声音从屋外传来,怪老头儿立时出现在王珂身后。 当看见木床上的老道,怪老头儿立刻收起了嬉笑的神态。 本以为那晚逃走之后,怪老头儿会消失一阵,至少也要等这清风寨没了女子的气息。可现在看来,这怪老头儿怕是要一直缠着自己了,王珂暗暗叹息,只好认命。 忽的王珂想起怪老头儿会治伤,伸手拉住他,“老前辈快来救人,这道士不知因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还请前辈搭救!” 王珂神色紧张,盯着怪老头儿,期待他能妙手回春,或者从怀中再取出一包“仙药”来救人。 “不救!”怪老头儿鼻子一哼,转身要走。 王珂有些发愣,李若曦中了毒针他能出手相救,轮到老道却是这般爱搭不理,明明说的要与女子保持距离,可骨子里仍是重女轻男。 “你那是什么眼神,真是没大没小的!” “前辈,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是自作自受,好好的道观不呆,非要去尝什么草药,昏死过去还把人吓个半死。”怪老头儿不屑道。 听这语气,莫非两人相识?而且他还知道一些隐情。 “前辈,您认识这道士不成?” “不认识,只是见过几面而已,玄诚道长,吴国真元观的真人,吴皇赵祯似乎跟他私交甚好,这真元观也因此香火极盛。” 真元观?王珂想起上次进城便是打着真元观道士的旗号,那守城官兵听闻立刻换了态度,想必也是于此有关。 怪不得此道长虽然闭目,可那仙风道骨的气场却丝毫不减。只是他不在真元观却出现在禁忌之地的荒野,实在让人费解。 陈三思已吹得有些缺氧,脸色泛绿。可终是见了效果,道士轻咳一声,呼吸变得均匀。 “这玄诚老道好医道,立志尝遍天下草药,有时吃了毒草便昏迷不醒,就如现在,但大可不必担心,他练就了不坏之身,昏睡几日便好了。” 怪老头儿虽然不太靠谱,但此时却不像是在胡说八道,而且老道气色有了变化,看来不会有性命之忧。 王珂放了心,与怪老头儿出了门。临走前嘱咐陈三思在床边守候,等李天彪送来温水给道士灌下。 陈三思休息一阵,恢复了气色。虽然大哥教的急救方法有些怪异,但却真真起了效果。或许再试几次,老道就能彻底清醒。 陈三思活动了两下筋骨,回忆着急救的要领,身子凑了过去。 “大哥,水烧好了!那老道呢?” 李天彪端着一碗温水迎面遇到走出来的王珂和怪老头儿。 “里面呢,快进去吧,将水给道长灌下。” 李天彪应了一声,猛跨一步迈了进去。 啪嗒!瓷碗碎地的脆响! “禽兽!” 李天彪的嘶吼从屋中传出,接着又是一阵乱响。 王珂叹息着摇摇头,这一胖一瘦怕是又起了什么争执。 扭头看着怪老头儿,王珂想起那晚没有解决的事,眉梢一动,“老前辈,您这次来是不是想通了,愿意传授我武艺了?” “不是!”怪老头看也不看王珂,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教武艺就不能来了吗?” “老前辈哪里的话,小子自然希望老前辈常住在此,那样便可每日听授老前辈的教诲,小子还可做些吃食孝敬老前辈,以表小子的热情。” “油嘴滑舌!” “嘿嘿!” “你今日进城了吧,看样子带回不少东西,快去做点吃的,老朽饿了!也不知道在厨房留点吃的,就剩个粥底,不过挺好喝!” 怪老头儿说着悠闲地坐在石凳上,嘴唇蠕动,似乎在品味口中的余香。 王珂微笑着应承了一声,提起沉重的布袋就要钻进厨房。 说到粥,王珂联想起前院仍在练剑的李若曦,随即开口问道,“老前辈,那女子的伤没有大碍了吧!” 怪老头儿面色忽的冷若冰霜,“何止是没大碍了,简直要上天了,我只说救了她的命,她却摆剑就刺,跟你一样是个没良心的。” “啊?那她现在……” “被我点了穴道,在前院守着呢,快两个时辰了!” 王珂突然醒悟李若曦那无助的眼神里包含了多少信息,而自己却没有理解其意,还以为她在使性子。 若再站下去,李姑娘怕是毒伤好了,两腿又残废了,这下子不知道要住多久,自己定要受她欺压,想及此王珂顿时急了。 怪老头儿也觉得有些过了,便交给王珂穴道的破法。王珂三五步冲到前院,那尊“活人雕塑”还竖在原地,任凭风云变幻。 王珂来不及多想,按怪老头儿说的,在后脖领下七寸处抬掌一拍,李若曦身子一晃,另一只腿也落了地。 “李姑娘没事吧?” 李若曦只看到了王珂的侧脸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王珂顾不得许多,两臂一伸,将姑娘稳稳扶住。 又气又恼,再加上体力已到极限,李若曦自然是支撑不住了。 王珂抱起李姑娘奔向后院,怪老头儿见状也只是虚看一眼,理也不理。 “来来来,瘦瘦,你当着大哥的面说清楚,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不说明白,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睡了!” 李天彪硬拉着陈三思来到院中,陈三思一脸委屈。 两人抬头,随即一愣。 “你看看咱大哥,再看看你,呸,恶心!”李天彪一甩陈三思的胳膊,躲出一丈开外。 王珂懒得跟他俩解释,推门进了曾经是自己的房间,现在是李若曦的闺房,将她放在床上。端来温水,王珂轻轻扶起李姑娘,一股温热的源泉流入有些发白的薄唇。 “你没事吧。”见李若曦微睁眼睑,王珂关切地问道。 李若曦气色不太好,估计是旧伤未愈,又遭到怪老头儿的惩罚。看着眼前的王珂,嘴唇动了几动,闭上了眼。 见她不搭话,王珂觉得她或许体力不支,转身要走,忽的右手被紧紧拉住。 王珂一惊,本能地想抽回,但看见一只玉手在狠命用力,于是放弃了抵抗,任由小心脏砰砰乱跳。 “那人说,说是我的救命恩人,是真的吗?”李若曦声音微弱。 “是啊,没有他我怎么可能救的了你。” 李若曦绝望了,明眸中似有晶莹的雾气,王珂顿觉右手有些吃不住了。 “你也不用领他多大情,那怪老头儿只是给了一包解药而已,剩下的体力活可全是我做的!” “你是说治伤时只有你一个人?”李若曦表情起了变化。 “啊,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李若曦氤氲的水波里有了笑意。 第三十二章 赏月 女人心,海底深。 王珂出了屋轻轻把房门带上,摇着头走回院中。 “她没事吧?”怪老头儿轻描淡写地问道。 “喝点水,好多了,正在床上休息。” 怪老头儿点头,暗暗出了一口气。 “老前辈,你说一个女子先是怒,后是哭,最后又是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好治的病啊?” “当真?” 见怪老头儿难得的紧张,王珂似有不好的预感,喉咙缓慢蠕动,“老前辈见多识广,一定遇到过吧,可有药治?” “她没事,你要小心了!” 话题转的太快,王珂的思路完全没有跟上,“前辈的意思是?” “是个屁,记住老夫一句话,女子的心思你不要猜,猜来猜去便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难以自拔?王珂捉摸不透,只是想想李若曦的病情怎么就难以自拔了呢,或许是上辈子自己没交过几个女友的缘故,女人的事还是太复杂。 王珂还想细问,怪老头儿不耐烦地催促他去做饭。他只好起身去了厨房,一胖一瘦随着进了去。 摸到食材,提起炒勺,王珂顿生熟悉之感,还是这些东西不用琢磨,轻松摆弄就可变成美味。王珂扫视了一眼厨房里现有的东西,不多时,脑中便呈现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叮叮当当…… 一缕青烟在清风寨的屋顶缓缓飘起,离着多远都能看到,若是驻足细闻,香气便让人垂涎欲滴。 看着一桌子的美味,怪老头儿放下了端着的架子,很没形象的伸手便抓。那似碳条的黑指让王珂全身一颤,赶忙按住怪老头儿想要为所欲为的手,恭敬地递上一副木筷。 怪老头儿一皱眉,平时闲散惯了,哪受得了这种拘束,可王珂一再坚持,甚至以倒掉饭菜为威胁,怪老头儿只好屈服了。 短暂的风波调味之后,四个人开始了热火朝天地抢食大战。 饭菜做的太好吃就会导致一个恶果,厨子可能会饿肚子。怪老头儿自不必说了,自身有武艺加持,李天彪的大块头儿几乎占了桌子的一半面积,就连平时瘦弱的陈三思也突然爆发了小宇宙,探出筷子如入无人之境。 王珂拼了全力将身子挤进其中,也只吃了几块被夹得变了形的肉。 “不吃了!”王珂气愤地将木筷拍到石桌上。 怪老头儿和两个兄弟自然一惊,扭头看向王珂。 王珂一看,果然有效,心中一动,接着摆出一副可怜相,目带忧郁望着三人。 三人只是一顿,扭回头又开始了争抢,似乎更加顺畅。 王珂张口结舌,你们能不能好好玩耍,此时不应该安慰下我吗,然后恭恭敬敬地让我这个厨子先吃。 拾起木筷再想插入已是不能,王珂感到心塞。愤然起身,冷哼一声离开石桌。 走了两步,侧脸偷看,又是一阵失望。 试探两次均无人理他,王珂隐身进了厨房。 “哎,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啊,这帮没良心的,即想让马跑,还不给马吃草!” 王珂小声嘟囔着,同时揭开一处隐蔽的盖子,立时一股香气扑鼻。 还好我机智,给自己留了一些。王珂一边窃喜,一边摆好碗筷,一个人自在地吃起来。 “好吃吗?” 王珂一个激灵怔在那,可回味这轻柔的声音,又不可能是那三个糙汉的。 一回头,便见李若曦抱剑立于身后,婀娜身姿被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衬得更加动人,白净的皮肤因虚弱显得更惹人怜。 王珂看得有些痴了,一时竟没了反应。 “看什么呢?” 李若曦脸颊绯红,忽的怒了起来。 “咳咳,想必李姑娘身体已恢复了正常,来来来,我做了点吃的,姑娘若不嫌弃……” “嗯,不错,只是这个有些咸了,这个色泽太单一,下次调的浓一点!” 李若曦身子一动,眨眼间坐于王珂对侧,拾起木筷灵活地在盘子之间游走。刚才颐使气指的冷美人,瞬间变成了毫无形象的女吃货。 王珂脸色一白,觉得自己应该反省一下,长久下去,自己只能沦为一个厨子,其他的优点则完全被忽视,比如这张帅气的脸。 “李姑娘,那个……” “怎么了?” “那双筷子我用过!” 李若曦一顿,眉目流转,白了他一眼,“哼,休要骗我!” “……” 王珂又取了一副木筷,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这让他回忆起上一世为数不多的几次与女友吃饭的经历,虽然都没有一个圆满结局,可那温馨的画面仍让王珂心中莫名翻涌。 李若曦偶然抬头见王珂直直地盯着自己,那眼中似有晶莹在闪动,身子不由得侧向一边,脸色娇红。 王珂意识到了失态,也拘谨地低下头。 “瘦瘦,咱这盘菜还送不送了?” 李天彪和陈三思趴扶在门外,李天彪手中一碗临时拼凑的菜泛着油光。王珂走后,两人自觉有些对不住大哥,与怪老头儿争夺了一阵,得到这一盘胜利果实。 可刚到门口便听得厨房中有女子的声音,两人静声向里偷看,所发生的全部被二人瞧了去。 “走吧,咱这盘菜吃着不香。” 陈三思一挥手,两人回到院中。 “怎么能不香呢,难道大哥又另加了别的香料?” 李天彪皱眉,举筷夹了一口,满意地笑了。 很快,天黑了下来。 黑夜拉开帷幕,繁星缀于夜空,明亮的皓月被众星围绕,更显出它的特别。禁忌之地再一次隐入黑暗,只留下模糊的轮廓。 此时,微风吹拂过清风寨,不冷不热。 吃了一顿饱饭,怪老头儿斜靠在院墙边,抬头仰望,似在欣赏明月。 王珂在离怪老头儿不远处,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腹中还会传来阵阵饥饿感,但星月交辉的美景瞬间让他沉醉其中。 一胖一瘦不知哪来的高雅情趣,靠到墙边,两手枕于脑后,对着月亮凝神发呆。 白衣带动着微风,李若曦走入院中,看着四个人的举止有些好奇。 “李姑娘,今晚的月景甚美,不如与大家一同观赏。”王珂招了招手。 李若曦稍有犹豫,迈步走了过来。 陈三思起身用力一拉李天彪,将他拖到一边。 “喂,瘦瘦,你干什么,拉我做甚?那个位置好,我要回去!” 陈三思强行压住李天彪,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两人这才没了动静。 李若曦看到刚刚空出的位置,身子一软坐了下来,抬头凝望,美眸中有了波动,发现自己从未仔细地看过月景。 “真美!”李若曦情不自禁。 王珂莞尔一笑,闻着飘来的香气,如梦如幻。 “小子,唱一曲吧,就那个明月什么有!”怪老头儿突然开口道。 “明月几时有!” “对,老朽还想再学学!” “老前辈,改日我给您独唱如何,今日怕是……” 王珂生性的腼腆,尤其有美女在场,更觉尴尬。 “不唱,好吧,我自己唱!” “老前辈!!!”王珂脑中一阵轰鸣,怪老头儿的歌声何止是“余音绕梁”! “怎么了?”怪老头儿已张嘴吸气,准备一吐为快。 “我唱!” 怪老头儿眯着眼,不再言语。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这一唱王珂倒把自己带入了忧伤的情绪中,望月思人,那明月似乎可以映照故人。不知道上一世的老张怎么样了,马拉松跑完了没,那些旧友现在做着什么。 两行浊泪缓缓流下,不知何时又干了。 李若曦平静地靠在墙边,时而侧目看一眼王珂,心里某处却不知为何隐隐作痛。 而那一胖一瘦,短暂地沉默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鼾声,似有乱入的意味,但醒着的人其实也早已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端王府。 赵聪正眉飞色舞地给萧齐讲述今天醉云楼的经历,面前一桌的菜肴,还有赵聪自制的药酒。 在萧齐的掩护下,赵聪的进出没有半点纰漏。端王赵冀看到儿子端正地在屋中读书,甚感欣慰,于是吩咐厨房做了一桌的菜。赵聪自然不会忘了萧齐,两人对坐一起共饮。 “想不到那道士竟是清风寨的小先生,你没看到赵景面如土色的样子,实在是解气,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哈哈哈……” “来,老萧,尝尝我的酒,味道不错,还有奇效哦!” 赵聪高高举起酒杯,仰头便喝。 一封古香古色的信纸从赵聪衣袖中飘落,萧齐赶忙捡起欲还给赵聪。 可一搭眼,萧齐愣住了。 “老萧,你怎么不喝,你……” 萧齐虎目中射出寒光,赵聪浑身一冷。 第三十三章 精神损失费 作为自己的铁杆亲信,赵聪觉得有些对不起老萧。毕竟答应了要将这封情真意切的信交给兰玉,而且还以此要挟萧齐做了许多冒险之事,可现在这封信仍然孤零零地摆在桌子上。 萧齐一怒,起身而去,留下张口结舌的赵聪。 “这老萧脾气真大,我要不是最近忙于制作药酒,这信早就送去了。等两天又何妨呢,别忘了,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赵聪独自品了口酒,觉得不过瘾,干脆抱起坛子咕咚咕咚饮下。 灯盏彻夜明亮,赵聪竟一人喝醉了。 晨光微熹,王府的仆人们开始频繁地穿梭于屋舍。 晓红提着早点走向世子院落,在院外没有看到萧护卫,于是直奔屋中。 推门便闻到浓重的酒气,晓红抬手捂鼻。寻了寻,见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床上。 她想叫醒赵聪,然后伺候世子用早点。 可脚步移至近前,刚要开口,目光在赵聪身上一扫,猛地被某处吸引住,紧接着大叫一声,撇下食盒,捂脸跑了出去。 “谁?” 赵聪被尖叫声惊醒,一用力,坐了起来。 刚才明明听见女子的尖叫,可屋中却寻不到半点踪影。门是敞开的,这老萧走了也不晓得关上门,赵聪在心中抱怨。 昨晚一时兴起竟喝醉了,现在头痛欲裂,然而赵聪觉得下身似乎也有些胀,莫不是这药酒还有什么副作用。 赵聪低头看去,醉眼忽的变大,一只手颤抖着探了过去。 “啊!” 一声响彻云霄的怪叫在端王府瞬间炸开。 下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同时望向一个方向。男女相视一眼,有人带头奔了过去,其他人也立时反应过来,一百多人如赶集般涌向世子院落。 不多时,端王妃被侍女搀扶着疾步赶到出事地点,人群一分,端王妃顾不得身份,踉跄着冲向屋中。 今日端王妃已可以在屋外散步,再吃两副安神的汤药就可以彻底恢复了。 晓红的叫声端王妃是听到了,只因相隔较远,并未听得真切,以为是体弱导致的幻听。而紧接着赵聪的大叫端王妃没有丝毫的怀疑,自己儿子的声音端王妃怎会听不出,同时这叫声如此凄厉,让王妃心胆俱颤,顾不得身体就跑了过来。 “聪儿,聪儿,你怎么了,为娘来了!” 端王妃啜泣着冲到屋中。 赵聪坐在方桌前,将食盒中的早点一样样摆出,一手拿着面点,一手执筷落向菜碟,双目中含笑带泪。 “娘!”赵聪见母亲进来,忙起身施礼。 “聪儿,你没事吧!”端王妃扑倒近前上下打量着赵聪,摸摸头又捏捏肩。 “嘿嘿,聪儿没事,聪儿一直在屋中读书怎会有事。娘,您的身体无恙了?” 端王妃长处一口气,“娘的身体已无大碍,明天就不用再吃汤药了。” 赵聪撒娇似的咧嘴一笑,同时捏起一块面点递到王妃面前,“娘,跟孩儿一起吃早饭吧,今日的早饭格外好吃。” “娘不饿,好吃你就多吃点。你没事娘就安心了,只是刚才那一声喊叫……”王妃仍然存着疑虑。 “……” 赵聪一怔,送到嘴边的面点停了下来,偷眼看到晓红正趴在门口,两人眼神一对,晓红立刻脸颊绯红,再次逃掉。 “娘!”赵聪忽的脸色大变,原来的笑脸立时流下了泪。 端王妃大惊,“聪儿,你到底所为何事?” 赵聪大口将面点塞入口中,同时呜咽道“娘,这面点太好吃了,孩儿昨夜整晚苦思,熬了许多心血,早晨醒来吃到第一口竟感动至深,故孩儿一时未能把持,发出了大吼!呜呜……” 在场的仆人俱是呆住了,这理由是否太过牵强,平时无论做出怎样的饭菜,世子只是眉头皱着,为何今日这普通的早点会引起这样大的反应。众人暗暗抬头,目光集中到了王妃身上。 “聪儿怕是一晚上太过劳累,饿了而已,喜欢吃就让后厨多做一些。以后,切不可这样劳神了!”王妃宽慰道,同时用母亲慈爱的目光看着赵聪。 相对于儿子话里的虚实,王妃更在意赵聪的身体。只要他没有出事,自己便没有了担忧。 “孩儿知……”赵聪边说边强咽下面点,脸色涨成猪肝。 可一时疏忽赵聪塞了太多,最终眼睛一翻,背过气去。 “聪儿,聪儿……” 王府再次大乱。 清风寨。 玄诚真人醒来时发现自己竟躺在屋中,回忆了片刻,猛然警觉起来。轻轻下了地,一扭头,包袱就在床边,里面的东西并无缺少,倒使真人放了心。 房门虚掩着,透进几缕微光。虽然不知道自己被谁搭救了,可自己一定还在禁忌之地,这房屋应该是某个山贼的寨子。想及此,真人立即收拾妥当,迈步走了出去。 屋外天空发着灰白,太阳还未露头,视野有些模糊。远处的群山密林只能看到轮廓,但这足以让玄诚真人辨出位置。 果然是禁忌之地,真人将包袱贴至胸前,视作珍宝般看护。还是快些离开此地,虽然有些失礼,但真人对这些山贼并没有好感。救了自己,一定另有所图。 真人准备不辞而别,转身寻找出去的路。 此时,天色稍显明亮。一道人影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手中拿着一件薄单,脚步有些摇晃,似乎喝醉了酒。 其实王珂并未喝酒,只是还未彻底清醒。昨夜那首《明月几时有》不知唱到了几时,朦朦胧胧中,王珂自己也睡了过去。 卯时醒来,王珂扭头却是一惊,李若曦轻靠在自己肩头,早已熟睡。怪老头儿已不知去向,那两个兄弟滚到院子当中,四仰八叉地睡着。 王珂感到一阵凉意,扶好李姑娘,起身去取薄单。 玄诚真人隐住身形看着王珂走向李若曦,王珂展开薄单就要盖向李若曦。真人心里一紧,莫不是奸邪之徒,捉来女子要对其凌辱,我玄诚真人见此眼有不还之理。 再想不辞而别已是不可能,真人大喝一声跳了过去。 “无耻的山贼,还不住手,休要对那女子无礼,我玄诚跟你拼了!” 真人须眉皆飘,身子一甩,用头当做武器,奔着王珂撞了过去。 这一番动静把院中的人全都惊醒,王珂两手一缩回头便看到一个人影奔着自己而来,离近方才看清是那被救的老道,一时吃惊,怔在当场。 李若曦似梦似醒,头部发沉,勉强睁眼看到一人影冲来,情急之下,姑娘右手拾起石子,腕子一翻,一个黑点飞出。 “山贼,哪里跑……,啊!” 李天彪和陈三思正与周公神游,惊醒时见一人欲对大哥动手,两人不顾一切扑了上去,竟抱住了真人双腿。 玄诚真人站立不稳,身子栽向地面,而且是脸朝的地。 …… 王珂气呼呼地站在石桌旁,两眼充满怒气,盯着玄诚真人,那一胖一瘦也双手抱于胸前,对玄诚道人怒目而视,三人以半圆之势围住真人。 玄诚真人一脸尴尬地坐在石凳上,面有愧色地看着三人。好在王珂在最后关头扶住了真人,才避免了流血事件。 “你是玄诚真人吧?”王珂不冷不热道。 玄诚真人先是一惊,随即脸色更加紫红。既然身份已被人知晓,也就没必要隐瞒。 刚刚的一幕说明清楚后,便解除了误会,真人也知道了几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且看样子三人均对自己没有歹意。 “施主慧眼,贫道玄诚,刚才是贫道鲁莽了,还望施主见谅。只因贫道曾受过蒙骗,不得不防。”玄诚打了个道家的手势。 “哦,既然仙长并无恶意,我也没受伤,那就算了吧。”王珂放下了端着的架子,态度稍显缓和。 玄诚真人颇受感动,想不到此小山贼如此心胸开阔。本以为会讥讽自己几句,作为真元观的真人怕是受不住那冷言冷语,还想着如何应对,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玄诚似有亲近王珂的意思,面容和善地贴了过来。 “等等!”王珂突然抬手止住真人。 “精神损失费咱可得细算一下!” “精什么费?” 第三十四章 药膳 活了大半辈子,玄诚真人第一次听说“精神损失费”,自然更不知道它的意思。他只认为王珂是在故意打趣,可眼见王珂愈发认真的表情,真人只好摆出诚恳的态度。 “贫道不知施主所说是何物,还请赐教,好让贫道心中明白!” 一胖一瘦一直在王珂身后助威,后来见大哥有和解之意,又松懈下来。此时听大哥说出一个完全陌生的事物,也想弄个明白,身子不由探了过来。 王珂长叹一声,跟这个世界的人交流真麻烦,真是一步一个坎。 “所谓精神损失费,是指被害人遭受到了精神痛苦或精神受到损害而要求侵害人给予一定的补偿。懂了吗?” 真人摇头,一副在听天书的表情。一胖一瘦也本能地晃着头,似在回味刚才的字眼。 王珂顿了顿,缓缓道,“就是说,刚刚我虽然没受伤,但心里却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你想想,我与真人非亲非故,却冒着危险将真人从坏人手中救了出来,咳,对,是救出来,又带到这清风寨。紧接着与我兄弟用急救法对你施救,才这么快让你苏醒过来。而你非但没有感恩,还要对你的恩人下毒手,若非我命大,想必此刻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你说,我是不是很难过,呜呜呜……” 王珂说到动情处,几滴眼泪应景地流了下来。 真人迟愣一阵,随即恍然失笑。 “施主所说,贫道领悟了。”说罢,玄诚解下一直挎在胸前的包袱。 王珂看着道人的一举一动,不由得窃喜。 之所以一直暗示道人给自己些赔偿,王珂是有打算的。想他玄诚真人,贵为真元观的当家人,身上定有许多不可言的好东西。随便拿出一样足可以让自己受用,毕竟来到这一世,多带些技能是没有坏处的。 王珂屏息凝神地注视着那渐渐敞开的包袱,瞳孔不断放光。 包袱呈长条状,展开的第一眼便看到泛黄的书皮。玄诚真人小心地翻动着,生怕有一丝损坏。 王珂心一颤,老道难道是要拿出一本绝世武功秘籍送给自己,但回想刚才道士脸着地的情景,还是放弃了这种幻想。 那就是要取出一张夹在书中的银票作为补偿,银子也行啊,经济补偿在后世可是最普遍也最受欢迎的。总之不可能随便拿出一本厕纸送给自己吧。 王珂想着,只见真人动作一顿,抽出一本泛黄的书。 真人不舍地看了几眼,然后笑容可掬地将书递了过来。 王珂嘴角动了动,表情木讷,什么意思?财不露白吗,让我自己翻找? 王珂也不客气,随手拿了过来,看了眼玄诚真人,低头翻找起来。书纸哗哗作响,可半点银票的影子也没有,搓了搓也没有夹层啊,王珂有种上了当的感觉。 玄诚真人以为王珂对书的内容大为好奇,捻须微笑道“施主不必急于一时,此书既然已送予施主,来日方长嘛!” 看到王珂泪水涟涟的表情,玄诚真人甚感欣慰。 王珂有种RI了狗的感觉,怒摔旧书,“这是什么?” 空气顿时紧张,一胖一瘦见大哥发怒,知道这书一定有问题,也立时板起脸来。 玄诚真人并未料到这样的结果,一时没了反应,可稍顿后又笑了起来。 “施主,这本书乃是贫道几十年的心血,经过反复的试制与食用方才写出这本《药膳》,或许里面内容过于深奥,日后用之调理过身体便知它的好了。” 王珂下意识地瞥见书的封皮,果然是斗大的“药膳”二字。我又不开医馆,要它何用。王珂刚要再发做,玄诚道人又开了口。 “方才施主提到精神损失,贫道以为精神无外乎精力和元神,若二者受损,必然会引起气血两亏,脾胃不和,致使内外失调。若服用了贫道书中的药膳,必会大大改善,半月内见效,月余定恢复如初。”真人不疾不徐地说道,那眼中明明闪着得意。 精神损失还可以这样解?而这本《药膳》便是那精神损失费?王珂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致命的打击,一时竟无言以对。 “仙长,敢问您这本《药膳》还有多少本?” “除了观中的原本,此本便是独本,施主可要好好保管,切莫丢失。” “真人的观中可有制好的药膳,售价几何啊?”王珂眼神咄咄,丝毫没有错过真人的面部变化。 “施主说笑了,此物虽不是何治病良药,但也是予人康健之物,只要有人需要,贫道自然无偿给予,何谈价钱!” 若非道士的回答如此真挚,王珂定认为此道人是在推销自己的《药膳》。先以免费为名将《药膳》广泛传播于民间,再以高价售卖自己独家秘方的药膳。后世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伪君子都是这么发家的。 王珂再次拾起《药膳》,上辈子险些做了厨子,这一世得了本《药膳》,怎么总是跟吃有关,王珂觉得心在滴血。 “既然真人相赠,小子愧领了。” 玄诚真人还想再客套几句,可眼见着王珂急剧变化的表情,那分明不是欣喜,而是大大的嫌弃,道人眉头一皱。 “瘦瘦,那书里写的什么?”李天彪按耐不住好奇,悄声问着一旁的陈三思。 “应该是将药材以烹饪的方式制作出来让人吃的。”陈三思对于医术也是一知半解。 “药材?那做出来不得苦死,我不吃!” 哗啦!屋中传来打翻东西的声响。 四人扭头,是李若曦的房间。 刚刚那一场误会解除后,李姑娘便口称不适,一个人回到屋中休息,王珂见她脚步不稳,以为是大病初愈,也未多想。 “李姑娘,可有什么麻烦事?”王珂高声问道。 屋中并无声音回答。 王珂急行几步,轻轻推门,忽的一愣,但见李若曦上身趴伏在木桌上,一手伸到桌外,地上一把水壶摔得粉碎。 “李姑娘!” 玄诚真人把过脉,又轻抚了李若曦滚烫的额头,眉头锁在一处。 “真人,李姑娘怎么样了?她……” 真人一挥手,示意王珂到屋外。王珂只好止了声,随真人出去。 “李姑娘先前受过毒伤吧?” “正是,是毒针暗器。” 玄诚了然地点点头,“她旧伤未愈,又感了风寒,身体怕是有些吃不消了。” “仙长可有方法医治?” 王珂不淡定了,这风寒许是昨夜夜宿院中所致,自己若不唱那一曲也不会有这些麻烦。若因此出了人命,自己的愧疚怕是一辈子也难以释怀。王珂现在也不去想那床位什么时候能物归原主了,只要李若曦没事就好,哪怕让她住一辈子。 “不必紧张,我玄诚对医药深有心得,只需开几方药吃下去,再静养些时日,就不会有大碍了。”真人好整以暇道。 王珂这才放了心,只要有救,一切都好说。 清风寨中并无草药,幸好玄诚真人四处云游采药,身上带了几味药材。配好了比例,玄诚真人将几包包好的药交给王珂。 “胖胖,快去烧水,按真人交代的,三碗熬一碗!” “放心吧,大哥!”李天彪提着药包跑了出去。 “瘦瘦,去灶台下方取几个未燃尽的木棒,放倒李姑娘屋中,让屋中温暖一些。” “大哥……” 见陈三思有话要说,王珂抬头望了过去。 “大哥,那急救之法小弟已深得要领,不如让小弟试一试!” “滚!” 此时,太阳已突破云层的束缚,将光辉尽撒在禁忌之地的青山绿水之间,使这片美景再一次焕发出活力。 云天山的练兵场此刻寨兵们正挥汗如雨,安涛穿梭在行列整齐的队伍中,脸上始终如铁板一样,毫无表情。 站在远处的安荣,看着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大哥,有些心疼。 自唐钟最后一次拉拢安涛未遂后,云天山便整个动了起来。为了防患于未然,云天山不能再似以往一般悠闲地过日子,而是要时刻绷紧一根线。而作为一寨之主的安涛,更是忙的黑夜颠倒,生怕出现一点错误。 安荣叹了口气,她现在有些渴望那个模糊不清的“管理”了。 第三十五章 王圣人 安涛身感体力有些透支,在练兵场操持了两个时辰,便觉头晕腿软。但为了大寨主的威严,强撑着训完了话。 这些寨兵虽一个个血气方刚,正是拼杀战场的年纪,可自从到了禁忌之地便懈怠了,每日只是象征性地完成操练,久而久之,以前的本事似乎早已忘的一干二净。 安涛疲惫地靠在藤椅上,喝着仆人递来的暖茶,盯着某处发呆。 一个可爱的身影在厅堂外晃来晃去,偶尔试探着往前迈两步,直到靠近了厅堂的门口才止住脚步。 “是小荣吗?” 安涛瞥见了门口熟悉的身影,脸上的愁容顿消。坐正身子,端起没了热气的茶水,摆出了大哥的仪态。 “嘿嘿,哥,是我。” 安荣蹦跳着进了厅堂,脸上带着暖人的笑容,瞬间将厅堂内阴翳的气氛消除。 在安涛眼中,安荣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从两人相依为命那天起,安涛既是哥哥又当父亲。虽然这乱世的环境波云诡异,可安荣一直在安涛的保护下快乐地成长,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 安荣的性情有些娇惯,甚至有点蛮横。可这两日安涛却觉得小妹似乎变了个人,说话也有了大家闺秀的矜持,偶尔还可见到她独自坐在亭子中走神。 安涛开始有些不安,后来便释然了,或许小妹已不再是自己眼中的孩子了。 “小妹今日怎么想起来看哥哥了!”安涛的倦容里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安荣也不答言,绕到藤椅后面,伸出粉嫩的小手按在安涛的肩头上,慢慢揉捏起来。手指有些僵硬,显然还没有掌握要领。 安涛一怔,随后将身子靠到椅背,微闭着双眸,心里既欣慰又感动。 “哥,你这两日太过操劳了,每日都披星戴月的忙碌,身子怕是会吃不消的。” 安涛眉头拧紧,鼻息一沉,“哎,这寨里的事情太多,而且许多事也是不得不为,兄长身为一寨之主,不得不如此啊!” “哥,许多事你也不必都要自己做嘛,或许可以用些管理的方法。”安荣轻声道。 “管理,方法?那是什么?”安涛不紧不慢地问道,嘴角一抹浅笑。 他只想着与小妹聊聊天,缓解下疲惫的神经,至于小妹说的是什么,他并不介意。 “管理就是管理嘛,哥哥难道不知吗?”安荣提高了嗓音。 她认为王珂口中的管理定是某种高深的学问,而自己的哥哥也是饱读诗书,定然了解,可安涛这副爱搭不理的表情让安荣觉得哥哥是在故意嘲笑自己。 捏着捏着,安涛顿觉肩头酸疼,而那力道却丝毫未减,反而使出了全力。 “妹妹不许胡闹!”安涛假装恼怒。 “哼,哥哥欺负人!”安荣气呼呼地坐到一旁的木椅,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见小妹生了气,安涛立时有些不知所措,赔笑着凑近安荣。 “哥哥怎样欺负小荣了?” “小妹好心为哥哥分忧,哥哥却笑话小妹!” “可哥哥真的不知何为管理啊?小妹从哪里听来的?” 安涛板起面孔,并不像在说笑。 “当真?” 安荣忽的意识到事情并非自己想象的样子,难道哥哥真的不知。可那王珂又怎么知道的,他脱口而出的神态并不似在说假。安荣绣眉一蹙,眼波间尽是疑惑。 见安荣面色有了舒缓,安涛也恢复了笑容,“小妹这几日可有读书,读了什么,不妨与和哥哥说说!” 提到读书,安荣立时没了底气,羞赧地偏过头。安荣生性活泼,自小便喜武,见到诗文便头疼。安涛为此请了好几个饱学之士,但最终都无功而返。安涛也只好任其自由。 安荣想要委婉地推脱,猛地直起身“哼,哥哥又取笑我,我平时虽贪玩儿些,可也并不是毫不知进取,这管理方法就是我从书中得到的古训。” 安涛愈发觉得妹妹是在玩闹,也不生气,喜看着安荣,“哦?妹妹还知古训?敢问出自哪本古书?又是哪位圣人的训诫?” 安荣脸颊发热,她自然是拿不出,可内心的骄傲又岂能容她认输,“我这就给你拿去,让你长长见识!” 说着,安荣负气而去,留下一道背影。 安涛也不气,与小妹闲聊了一阵,反觉一身清爽。 行至厅堂门口,安荣忽的转身,“此语出自王圣人!” 吴国皇宫内,吴皇负手立于御书房内,偶尔抬眼看着窗外假山停榭,眼眸中似有深邃。 龙书案上摆放着户部递上来的奏折,其内容为数月来国库钱粮的进出,皆是可喜的硕果。现在吴国境内百姓各安所业,偶有小股的残余势力也被无声无息地抹平了,无灾无乱,吴国收缴的税银自然越来越丰厚。 奏折中庞大的数字就是吴国堆积如山的财富,按此速度征收,怕是明天又得多建些库府。初看之下,赵祯甚感欣慰,可细思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妥。 “魏忠!”赵祯轻唤一声。 魏总管躬身跨入御书房,碎步急行。 “陛下,老奴在!” “宣吴王进宫见朕!” “老奴遵旨。” “等等!”吴皇抬手叫住魏忠。 魏总管转身等候吴皇口旨。 赵祯沉思一瞬,“端王也一并进宫吧!” 吴国的机构设置有内阁,任内阁中官职的都是朝中重臣,内阁中的官员负责每日批奏全国呈报上来的奏文,同时该机构也负责为陛下排忧解难。 而吴皇却只当内阁是个执行机构,每有重要事情都会避开内阁,直接与信任的人商议,这怕是在战争中养成的习惯,而这被信任之人就是吴王。两人为一奶同胞,又在沙场上一同征战多年。 没过多久,吴王赵寅便急匆匆进了宫,由魏忠领着来到御书房外。 “魏公公,不知陛下召本王,所为何事?” 魏忠拱手施礼,“奴才不知,还请吴王与陛下私谈。” 赵寅点头,整理下衣冠,款步走向御书房。这自然不是第一次受到吴皇的召唤,作为内弟,吴王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国之大事没有一次不是经过他的手。此次虽显匆忙,但也在吴王的掌握之内。 “臣弟赵寅见驾。”吴王倾身施了一礼,在只有两人的时候,兄弟二人并不以君臣之礼相待。 此刻吴皇正坐在书案前凝视着奏折,见赵寅到此,含笑点头。 “赵寅啊,不必多礼,来,坐。” 吴皇一指客座,赵寅并未推辞,转身而坐。 “不知陛下今日召我可有要事?”赵寅直奔了主题,显然看出了吴皇的愁容。 吴皇轻叹一声,欲讲说一番,庭院里忽的有了动静,二人扭头。 只见赵冀一身红色蟒袍,头戴束馆,看似经过一番精心准备。 “臣,赵冀拜见陛下!”端王在龙书案前屈身跪倒。 “端王何须行如此大礼,来来来,快坐。”吴皇绕过书案双手将端王扶起,脸上堆着笑。 吴王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心中多了几分疑惑,这赵冀为何会出现在此,难道吴皇同时宣了他们两人。 魏忠为二位王爷斟茶后,侧立在屋中一角。 端王内心倍感惶恐,从得到口谕后,便坐立不安。自从江山初定后,自己便远离了皇权中心,一直安心当自己的闲散王爷,反倒听说吴王总是频繁出入皇宫。 此刻看着吴王略带假意的微笑,赵冀反倒手足无措。 吴皇笑看了两人一眼,缓缓说道“二位王弟,今日朕确有一事想与你们分享,这是户部的奏折,你们分别看看吧。” 魏忠取过奏折,在二位王爷间稍作犹疑,随即递给吴王。 吴王满意地接过奏折,翻看了一阵。 “恭贺陛下,此等好事乃我吴国之大幸,陛下雄才大略,待我吴国兵强马壮之时,收服禁忌之地便可如探囊取物,到时诸国臣服,我吴国定会是一个盛世。”吴王慷慨激昂道。 吴皇似乎早已料到,笑着点头,不置可否。 “端王,你看呢?” 第三十六章 功德无量 奏折转到赵冀手中时,赵冀偷看了眼赵寅和吴皇的表情,谨慎地打开奏折。 端王心中一动,这份看上去平铺直叙的奏折,实则是户部在向陛下歌功颂德,以赤裸裸的数字夺人的眼球,端王有些不屑。 可这样一份奏折为何要在这御书房里传阅呢,陛下若想展示他的雄才大略,那也需在金殿上才是。不对,赵祯并非好大喜功之人。 再次低头推敲这份奏折,赵冀忽觉脊背发冷。他清晰记得,这税银十中取五乃是吴王力排众议,最终力荐给陛下的。 难道陛下对此政有了新的想法,所以才找来自己。 “恭贺陛下,诚如吴王所说,这是吴国之幸啊!臣身感幸哉!”赵冀只是将吴王的恭贺重复了一遍,毫无新意。 吴王微笑着点头,似乎两人惺惺相惜,实则吴王眼中略带着鄙夷。 “哦?两位王弟都是此意!” 吴皇的语气中似有叹息,但威严的面容里不带一点情绪。 端王在座位上保持着臣子的谦卑,似乎对吴皇的话并不在意。 吴王闻言则有些坐不住了,这奏折是他暗示户部呈上来的,其目的是想借此证明自己当初的正确,同时也提升下户部的声望,毕竟那里都是自己的人。 “陛下,可有何疑虑?如此幸事,陛下应该高兴才是。”吴王急不可耐地问道。 “吴王,朕岂会不知这钱粮的好,奈何这税银十中取五……” “陛下,这税银万万不可动啊!看似有些高,实则还在百姓的承受能力内,为了吴国的千秋万代,国库定要充盈,万一战事一起,那钱银必定流水般送到前线。若到那时再欲征税,怕是百姓会更加怨声载道!” 吴王一番说辞令赵祯又动摇了心中的想法,一时没了主意。抬起头,看见端王鼻观口口问心地坐着。 “端王,你可有何高见?” 吴王觉得有些刺耳,他赵冀只是个闲散王爷,这等大事他哪里会分辨。 吴皇问话,端王起身施礼。 “陛下,臣乃粗人,若要臣征战沙场,臣还有一用,若论及国事,臣怕是没有办法替陛下分忧,还望陛下原谅。” 吴王眼角带着得意,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赵冀一辈子也就是个武夫。 此回答似乎并不合吴皇的心意,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几个呼吸的沉默后,吴皇端起魏忠蓄满的茶杯。 “二位王弟,先行退下吧,此事日后再议。” 吴皇已端茶,赵寅便不好再进言了,起身施礼。 “臣告退!” 端王倒觉得一身轻松,施礼后,随着吴王退了出去。 望着两人的背影,吴皇眼神愈发深邃,那端着的茶水还是满着。 “魏忠!” “奴才在!”魏忠在角落里应道。 吴皇不知为何又不做声了,然后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摆驾御花园!” 清风寨后院。 王珂灰头土脸的从厨房里钻了出来,手中捧着一碗汤药,仿若那碗汤药是世间最真贵之物,那是他苦熬数个时辰才滤出来的。 “大哥,熬好啦?还是大哥厉害,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嘿嘿……” 李天彪倒立在院子当中,虽然笑着,两只手却在不停地打颤。 王珂斜了他一眼,愤愤地离开。要不是李天彪心急将灶火烧到最旺,导致汤药熬干了,王珂也不用费力在厨房里熏的晕头转向。 作为惩罚,李天彪不得已倒立在院中。 然而体格健壮的李天彪在体罚了两个时辰后也力不能支了,但是忌惮王珂的威严,他丝毫不敢松懈。 玄诚真人坐在石桌旁怒目盯着李天彪,似乎对糟蹋了他的草药十分气愤。 “左手,不许打弯儿!” 李天彪咬牙切齿道“好你个道人,竟教训起我来,若不是我背着你到了山上,你早被豺狼虎豹叼走了!哦!我懂了,你是因我没给你做过那恶心的急救才报复我!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做那种事的,你死了那条心吧!” 李天彪虽话里针对玄诚真人,目光却落在无所事事正在打扫院子的陈三思。猛地听出李天彪的用意,陈三思慢慢地走向前院。 “你们对贫道究竟做了什么?”玄诚真人本是正襟危坐着,忽的站起了身。 王珂推门进了屋中,将汤药轻轻放在床头。李若曦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卧于床上,脸颊透着不健康的红,额头上渗出汗珠。 王珂取了一块洁净的棉纱,擦掉香汗。可惜这木床没有升降功能,想要避嫌已是不能。王珂扶起李若曦虚弱的身躯,吹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缓缓灌入李姑娘口中。 灌着灌着,王珂有些入了神。前世这种情景也发生过一次,那次王珂的女朋友同样发了高烧,且连续数天神志不清,王珂便彻夜守在女友身边,也是这般喂着药。 而在某一夜,女友清醒后,两人相拥而泣,患难的情感让两人难分难舍。 “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王珂回忆着当时两人的誓言,嘴唇低声地蠕动着。 手臂一震,王珂回过神,才看到李若曦嘴角已溢满汤药。他赶紧放下碗,轻轻试去汤药。 李若曦气息平稳后,王珂退出房间。 “你看你都做了什么?看把真人气成什么样子,给我好好立着!哦?还敢斜眼看我。看我把你对真人做的事说给大哥,让大哥惩罚你。” 院子当中,陈三思十分狼狈地倒立着,脸部有几处淤青,身前站着玄诚道人和李天彪。 真人铁青着脸,腹部偶尔起伏,嘴角似乎粘着秽物,直瞪着陈三思。李天彪则叉着腰,对着倒立的陈三思不断地数落,那气势简直就是农民翻身做了主人。 王珂见此也是一头的雾水,迈步走了过去。 “大哥,快来救我!”陈三思没有李天彪的耐力,只这一会儿,两臂便毫无节奏地乱抖,脸部涨的通红,汗水已湿透衣襟。 “给我立好喽,还想把大哥拖下水,说什么那是大哥交给你的,我就不信大哥能做出如此下贱的事情!大哥,这事你甭管,我李天彪要清理寨门,还玄诚真人一个清白。” 李天彪挽起袖子,坏笑着将手伸向陈三思。 “胖胖,等一下!”才这一会儿,又起事端,真是不给自己省心,王珂瞪了两人一眼。 王珂喝住李天彪,探出右手轻轻放在李天彪的额头,随后了解了刚才发生的闹剧。 “胖胖,你刚才说我什么?”王珂严肃地看着李天彪。 李天彪眨眨眼,不知大哥为何问此话,“我说,他想,想把大哥拖下水。” 王珂板着脸摇头道“不是这句!” 李天彪似有所悟,嘻笑道“大哥一定不会做那下贱之事,嘿嘿!” “哦。可万一要是我教他做的呢?”王珂眼中带着寒气。 “什么?” 玄诚真人也是一惊,看怪物似的看向王珂。 再次从屋里走来的玄诚道人满脸欢喜,拉着一同出来的王珂,像是多年旧友。 还好为了能在海边或路边能有给美女施救的机会,王珂在急救科普时学得极其认真。刚刚王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声情并茂地讲述了急救的原理和方法。虽然讲到人工呼吸时,真人还是难以掩饰内心的抵触,但却对此方法大加赞赏。 “若此方法能够得到推广,想必能救下数百上千条性命啊!王小兄弟功德无量啊!” 玄诚真人已不再客套地称呼王珂为王施主,而是换了更加亲昵的称呼。 王珂不禁汗颜,“真人过誉了,小子只是尽些绵薄之力。” “但不知小兄弟师从哪位高人啊?” 玄诚真人自然不会相信王珂小小年纪竟会如此绝学,这师傅怕是有的吧。 王珂尴尬地笑笑,怎么解释,他想起那些穿越者动不动将一些技能甩给某个不知名的老头儿,可也说得过去,但终归是给自己留了个隐患。 “嘿嘿,说来道长可能不信,这是小子前几日被雷劈中后猛然所得!”王珂面不红心不跳,必须保持镇定,要像说真事一样。 “哦!”玄诚真人捻须应道。 反应也太平淡了,王珂准备要接的话都无的放矢了。 “贫道不信!” “……”王珂喉咙似乎被堵住了。 第三十七章 进城买药 “小兄弟不愿明说,想必仙师一定是位世外高人,隐居某处不愿沾染红尘。贫道不问便是,否则就太过孟浪了。”玄诚打了个稽首。 王珂苦笑一下,欲盖弥彰,懒得跟他解释了。 “只是这草药本就不多,现在又少了许多,贫道忧心李姑娘的病不能及时治愈。”玄诚真人现出愁容。 “这好办,请真人写下药方,让我的两个兄弟去城中买来便是,两人脚力加紧,一天内准能买来。” “如此甚好!” 两人这才想起之前在院中的李天彪和陈三思,而此刻院中竟没有了人影。 王珂信步跨进前院,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给我跪好了!直一点儿!” 在聚义厅的堂中,李天彪双膝直直跪在那尊佛像前,背朝着门外,陈三思拿着根不知从哪变出来的藤条,假模假样地挥舞了两下。 只听陈三思继续厉声说道“胖胖,你竟敢污蔑咱大哥下贱,这是作为小弟应该说的话嘛!段大哥当初是怎么教导我们的,义之实,从兄是也,言犹在耳啊!这么快你就忘了!可惜咱新大哥每天给你做吃食,呜呜呜……” 陈三思说着说着便声泪俱下,手里的鞭子狠狠地甩了两下,空气中发出两声脆响。 李天彪肩膀微动,忽然猛地痛哭失声,“瘦瘦你别说了,我再也不会对大哥口出不逊了,呜呜呜……” 鞭子落地,一胖一瘦竟抱头痛哭起来。 王珂有些懵,这两个人究竟唱的是哪一出,两个糙汉子竟似女子一般,抹起了眼泪,王珂身子一冷,全身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你们两个!”王珂适时止住了这美好的画面,他怕晚上会做噩梦。 “大哥!” “大哥!” 听到王珂召唤,两人快步走出昏暗的聚义厅,抱拳当胸。那眼神充满了热诚和忠心,仿佛两人刚刚受过洗礼,对王珂又多了一份执着,有了以身护主的决心。 见此,王珂只好和缓了态度,“二位贤弟,哭了?” 陈三思抬手摸了把鼻涕和眼泪的混合体,声音发颤道,“没事,大哥不必挂念,我二人只是想到了一些段大哥的往事,不由得动了情。” 王珂这才了然,想那段意确实将这两人视作亲兄弟一般,三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那一幕幕动情的场景在王珂脑中流转。今日这事只是个引头,而段意对两人的好才是勾起他们伤心的真正由头。 想及此,王珂鼻头不由一酸。 “大哥,叫我俩何事?” 两人又恢复了男子汉的气概,一扫刚才的阴霾。 王珂拿出真人交给他的药方,“李姑娘病的不轻,真人那已没有了药材,二位兄弟进城买些回来吧!而且要快,傍晚之前定要赶回来!” 李天彪脸一红“大哥放心!” 二人拿了些银两,转身奔着山下而去。 回到后院,玄诚真人手持墨笔,似在一本书上勾画着什么。 王珂行至近前,真人仍沉浸在其中,浑然不知周围的变化。乍一看,王珂心里一慌,想不到这真人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人形图。莫不是这道人在画什么污秽之物,王珂情不自禁地脑补了无数画面,可随即清醒过来。 王珂正专神看着,真人忽的停下了,似乎遇到了难题,抬头看到王珂,立时神情豁然。 “王小兄弟,你来的正好,贫道遇到一处不懂,还请你指教!” 王珂闻言连连摆手,“真人高抬了,小子不谙此道,帮不了真人。” “你可以的!” “不,不行……” 直到玄诚真人强行拉住王珂让他看了手中的画作,王珂才知道那人形画并非自己所想。 那躺着的人分明是在昏迷不醒,上衣被半扣半开,身旁立着一人,双手交叉似在对昏迷者施救。 王珂恍然,“真人是想将那急救方法绘制下来。” 玄诚真人微笑着点头,“正是。” 当王珂拿着真人绘好的画作,不由得感叹真人这一双妙手,若是在后世,凭借这惟妙惟肖的手笔,足可以名满天下,各路求画者更是趋之若鹜。 “真人好手笔!”王珂称赞道。 “只是这图如何取名才好?急救图,如何?”玄诚真人试问道。 王珂从没想过这图还要命名,毕竟在前世这些东西在网络上是随处可以查到的,叫急救图也好,急救流程图也罢,完全无所谓。 但在这一世,似乎有了另外的意义。 “不妥,如此重要的急救方法不可轻易取名!”王珂眉头紧皱,凝视着手中的人形图。 “哦?不知小兄弟有何高见?” “嗯,王珂急救图,如何?喂,真人,你说话啊!不妥的话,王氏急救图也行!真人,你别走啊!这图还没命名呢!” 一胖一瘦在山道上狂奔着,救人如救火,李姑娘虽然性情冷漠,但并无坏心,如此美丽的姑娘要是因此香消玉损,两个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 “瘦瘦,快点!” 还有不到半里地就到吴国的地界,陈三思忽的拉住李天彪。 李天彪回头嗔怒道“瘦瘦,你拉我做甚?” “你想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到吴国都城?” “不然呢,别废话,快走!” 李天彪使劲挣脱被拽住的胳膊,猛地又被抓住。 “忙中出错,你忘了咱俩已被官府通缉的事了!那画像还在布告上贴着呢!” 经陈三思一提醒,李天彪立刻恍然。 找了一处泥坑,二人互相涂抹起来,不多时,两个人便如同逃难的叫花子。相视一笑,两人这才放心地奔向最后一里地。 吴国都城里依旧繁华,各种商铺临街而开,店掌柜极尽所能招揽着生意,伙计们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显得异常热闹。这正是吴国钱银充足的原因。 在生产力仍不发达的古代,农业才是一国最根本的基石,只有充足的粮食才能保证国家的安稳,重农轻商几乎是所有国君唯一的选择。而在吴国,商业却得到了优厚的待遇,国家虽不鼓励但也没有给予打压,这就造成了现在的车水马龙。 午时刚过,都城的百姓们在街头上川流不息。人们逛着街,聊着昨晚的趣闻,前几日的奇怪道士和少王爷硬闯真元观早已成了旧闻,无人再提及。 一胖一瘦穿插在人群中,只是两人半米内没人敢靠近,生怕粘上泥土。不时有人回头,对二人指指点点。 两人也懒得理这些人,视线不停地扫过两侧的店铺。忽的眼前一亮,两人奔着一处写着“仙一堂”的铺子走了过去。 店内,除了一位账房和一个抓药先生,连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药铺不同于其他商铺,完全不需要吆喝,求药的人你不喊他也会主动寻来,若那人无病,你在旁边招呼几句反倒惹人厌。 “先生,抓药!”李天彪将方子拍到柜台上,力道有些大,震的先生一惊。 先生看了二人一眼,已是有了几分不悦。拾起药方,由上到下粗看了一遍。心道,如此贵重的药材,这两人该不会是来骗药的吧。眼角扫向柜台旁的账房,账房轻咳一声没有言语。 “二位壮士,实在抱歉,小店并无药方中所列之药,还请两位到其他药铺再寻寻。”先生假笑着,露出一脸的歉意。 “没有啊,不早说,耽误事!”李天彪抓起药方转身就走。 陈三思没动,盯着药铺的两个管事。 “瘦瘦,快走啊!” 啪嗒! 陈三思取出一块银子放到柜台上,“先生,你可否再找一找,许是忘在某个角落,这些银子……” “好说,好说!”一双笑眼中闪出亮光。 第三十八章 黄雀在后 见了银子,先生眼睛一亮,马上换了副面孔,这一块银子足有五两,别说药方上开的药,就是再来它十几副也错错有余。一旁的账房也连忙站起身,重新与二人打了招呼,热情得如同老主顾。 提着包好的药,二人出了药铺。 “呸!狗眼看人低!便宜他了!”李天彪一腔的怨气。 “算了,时间紧急,没空在意吃亏的事了,赶紧回山寨。” 城门距此不远,二人来时走的缓慢,那是为了找药铺,现在加紧脚步,几分钟便能赶到。看了看太阳的方位,距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 原本拥挤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哗啦百姓左右两侧一分,中间空出一条宽敞的官道。一胖一瘦自然被人群推搡着退到了道边,要不是陈三思眼疾手快,那药材险些掉落。 “散开了,散开了!” 定是哪个权贵出行,才会如此兴师动众。这路本是人人可走,而这些高高在上的当政者为了彰显他们的与众不同,出行时必然将百姓视作蝼蚁般驱赶。 百姓议论着扭头看了过去。 当!当!当! 铜锣开道,标准的动作。 不多时一群人影出现在百姓视线里,没有高头骏马,没有八抬大轿,仅仅是两个衙役押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犯人,同时在后面大摇大摆地走着一个官差,其官服与前面两人相同。 那犯人披头散发地被衙役推搡着,一步一个趔趄,一根绳索从腰间伸出,被一名衙役死死攥着。 “大家听真,此人勾结山贼,骗取官银近千两,为害一方。幸亏宋千宋捕头机敏过人,仅数日便捉到此刁民,现在人赃俱获,你们当中若有人效仿,此人便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当!当!当! 走在后面的宋千,自是得意至极,眼见着捕头之位唾手可得,心底已是美开了花。这两日他明查暗访,得知那日出现的几个道士曾到过李欢的住所,经过他暗自分析,锁定了李欢必是那伙贼人的同谋。 今日宋千领着两个跟班突然闯进李欢的陋屋,除了几本旧书,还翻出一袋钱币,数量可观。无论李欢怎样解释此钱币为恩人所赠,宋千则奸笑着不理。 “这是谁啊?竟敢勾结山贼,那可是死罪啊!” “就是,就是,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你们看看,这人我怎么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那个书生吗?你们看看,是那个小李!” “李欢!” 一胖一瘦本来闷在人群里,焦急地等着人群赶快散去,若是迟了李姑娘的病怕又会加重。 外面铜锣声夹杂着百姓的议论声,两人根本没有听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百姓议论着突然口径一致地说出李欢二字时,陈三思眉头一皱,越过人群看向那几个招摇过市的官差。 只一眼,陈三思便认出那个写字的书生李欢,暗暗吸了一口气。 李天彪虽然有时莽撞,但并不粗心,此刻也发现了问题,忙拉过一个瘦小的汉子。 “这个书生怎么了,为何被人绑成这样?” 那人哪见过呲牙咧嘴的泥人,畏惧地哆嗦道,“说,说是那,书,书生勾结,山贼,人赃俱获!” “什么?” 瘦小汉子被李天彪一吓,直接坐到了地上。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目送着这四个人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偶尔指指点点。 “瘦瘦,那李欢怕是遇到麻烦了。” “嘘!” 陈三思惊慌地捂住李天彪的嘴,见无人注意他们两个,这才松了手。 人群慢慢松动,三个官差押着犯人去向下一个闹市口。 “回去吧,李姑娘还等着药呢!此事等由大哥来定夺。”陈三思最终打定了主意。 两人扭头奔着城门而去。 一处街巷中,一直隐在暗处的唐钟走了出来,身上并无官服,倒是穿着随意的便服。刚才的闹剧他看了个全部,对于这些毫无作为,只知欺压百姓发官差,唐钟嗤之以鼻。 然而两个身影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此刻他取出醉云楼掌柜绘给他的画像,细细琢磨。 一胖一瘦的身材太过明显,虽然泥灰抹脸,但却在唐钟眼里形同虚无。误打误撞竟遇到了这两个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少年,那人才是主谋,唐钟心里想着,快步走入人群。 “阿嚏!” 王珂揉揉发红的鼻子,有些后悔昨晚的彻夜赏月。自己身子本就单薄,又没有怪老头儿功底护体,自然是抵不住那夜晚的寒气。 玄诚道人教王珂认了一种驱寒的草药,王珂便围着清风寨前后转了起来。这座山虽然贫瘠,但拜后院那条小溪所赐,也还有些植被,这当中就有道人指点的驱寒草。 挎着篮子,王珂想起了一个很久远的童话——《小红帽》。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一天,丢人啊,抬头看看周围无人,仔细摘了起来。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 呃,好像唱偏了。 篮中已经装了一半,自己喝肯定是够了。可万一那两个兄弟没有及时赶回来,这种药或许可以先临时救急。 “王哥哥!” 王珂正摘得起劲,突然的一声娇喊从身后传来,身子不由一怔。 只一瞬,王珂便听出了是谁的声音,那个可爱的小妹妹又来了。然而王珂刚要转身,微笑着去打招呼。 噗通! 一头灰色土狼从天而降,落在王珂眼前。金黄的狼眼瞪着王珂,一副死不瞑目的神情,那张着的狼嘴凶牙毕露。 王珂一屁股坐在地上,顿觉手脚冰凉。 “王哥哥,嘿嘿,你在做什么呢!采野菜?” 安荣下了骏马,骏马甩了甩缰绳,到一边吃草饮水去了。小姑娘蹦跳着来到王珂近前,却看到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王珂直直看着那头灰狼,身子僵硬,安荣羞涩地笑了。 “这次来的匆忙,没找到啥好猎物,只遇到这一个像样的灰狼,下次小荣一定弄点好东西过来,嘿嘿!” 其实就这一只灰狼也是安荣无意间碰到的。来的路上,安荣绕了无数山路也没找到清风寨的影子。安荣有些气恼,本以为来了几次,已经算是“轻车熟路”,结果还是把自己走丢了。 这只倒霉的狼却在安荣情绪坏到极点时出现了,安荣抽弓搭箭就是一顿乱射。狼也很敏捷,三躲两躲竟躲开了。安荣便一路追杀,一匹狼一匹马在山路上进行着追逐。 当安荣攒足力气射出最后一箭时,灰狼忽的倒地,而安荣也因此找到了清风寨的路,算是因祸得福。 王珂平缓了一阵,身体恢复了知觉。站起身,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荣,下次就不要这样见外了,其实不是每次来都要带东西的!” 安荣只是浅笑并不言语。 王珂又看了眼毫无生气的灰狼,全身一颤,别过头去。 “王哥哥,你这篮子里装的什么呀?” 安荣抓了一片绿叶子放到面前闻了闻,除了微微的青草香,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这是驱寒草,李姑娘病了,我给她摘点草药。” “哦,原来是是治病的草。”安荣又细观察了一阵。 低头见王珂又开始细心摘起来,眼神慢慢温柔起来。 “王哥哥,你对李姑娘真好。” “哎,没什么好不好的,都是在江湖漂泊之人,互相帮衬也是应该的,谁还没有落难的时候,而且她一个姑娘家家整天打打杀杀,也不容易。” 说着王珂又感叹起来。 “那小荣要是生病了,王哥哥也会给小荣摘草药吗?” “会啊,小荣是我的恩人,如果小荣病了,我王某自然义不容辞。” 王珂随口应付着,心道,这小姑娘也是的,哪有诅咒自己生病的,而且一看安荣就是来自家境富裕的家庭,就算生病了哪能轮到自己去操心呢。这随口一说也就是场面话而已。 周围有些安静,王珂抬头看去,只见安荣肥嘟嘟的笑脸上一抹红晕。 “大哥,大哥,我们回来了!” 第三十九章 说谁老呢 一胖一瘦如一阵旋风似的跑到王珂近前,将药包放下,两个人坐在地上呼呼直喘。 出了城,两人一刻不敢耽搁,李天彪布鞋都磨得露了脚趾,后来索性直接将布鞋扔掉,用一对肉脚在山道上奔跑。 好在两人对山路熟悉,不似安荣一般路痴。太阳西沉之前,终于赶了回来。 “二位贤弟,辛苦,药都买全了?” 李天彪大手一拍,“全在这么!” “好!” 王珂顾不得一旁的篮子,拾起药包向寨子的后院跑去。 一胖一瘦也随着跟了上去,安荣迈了两步,扭回头取出篮中驱寒草。 距离上次进药已经过去三个时辰,按真人的说法,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再次服药。 王珂将其他人拒之门外,一个人守在厨房的灶台旁,小心地煮着汤药,熬汤药是个费时费力又费神的活儿,王珂按比例不断地向汤药中加水,苦涩的味道弥漫着整个屋子。 李天彪和陈三思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壶水,靠在墙根休息。此刻,二人已经不再呼呼直喘了,身上的汗水也干了,只是两条腿还在突突地打颤。 玄诚真人坐于院中,十分稳重,一副仙风道骨的神态,刚才几人慌乱地跑进跑出,真人全看在眼里,但也只是微微点头,却动也未动,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真人还在为手中的人形图而苦恼,叫什么名字呢。王珂围着真人苦劝了半天,真人还是无动于衷。如此流芳百世的救人图谱怎能随意冠上一个人的名字,必须慎之又慎。 安荣无所事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便一直盯着这个陌生的道人看。真人对只是浅笑,并未多言。但这反而更增强了安荣的好奇心,如此神秘的道人安荣还是第一次见。 小姑娘试探着慢慢靠近玄诚真人,真人只偷眼看了一眼,没有阻止,毕竟这样一个气质萌萌的小姑娘任谁也不会反感。 “老爷爷,你看的是什么啊?” 老爷爷!按年龄,玄诚真人并未老到可以当安荣的爷爷。古人虽对年龄不很敏感,可被人如此称呼,玄诚还是有些不适,眉梢不由动了动。 安荣完全被真人手中的人形图吸引住了,没有注意到真人表情的变化,反倒更加靠近真人。 “老爷爷,这是两个人吧,画的好逼真啊!” 道人满意地笑笑,对于画技玄诚真人还是颇有把握的。 “咦,这个人怎么在脱另一个人的上衣,嘴,嘴还贴在了一起,这……”安荣脸上有些不自然。 噗! 噗! 一胖一瘦立时喝不下去水了,两眼直直地盯着真人有些发白的脸。 “滚开!”玄诚真人鲜有地发怒了。 安荣抽泣着来到墙边,坐到一胖一瘦身边。无形中,三人与真人之间形成对峙之势。一胖一瘦用怪异地眼神看着道人,鼻孔里发出轻蔑。 真人似乎想要辩解,但几人敌视的态度完全不给他机会,真人哀叹一声,继续苦思。 王珂端着汤药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种有些诡异的场面。自己专心在里面熬汤药,难道这两个兄弟又惹道人生气了,安荣怎么眼圈发红。但此刻王珂没有时间理会这些,转身奔着李若曦的房间而去。 唐钟单臂挂在墙头,已在此处呆了多时。他从手中的画像上收回视线,最终确认了醉云楼掌柜描述的三个人均在此。院中发生的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三男一女,还有一道人。 吴国崇道,对于道士唐钟自是多看了几眼,随即身子一震。院中稳若泰山的真人看着愈发眼熟,玄诚真人,唐钟差点惊呼出声。 听说玄诚真人已经离开道观数月,没人知道他的行踪,想不到竟会在此,难道他真的与禁忌之地的山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此事王爷一定感兴趣。唐钟暗暗记下,又看向院中。 视线落在安荣身上,安荣此时已忘记了刚才的委屈,正被陈三思逗的发笑。 某一刻,唐钟的瞳孔不由得放大,揉揉双眸,没错,就是她。一个场景出现在脑中,某次拜会云天山的安涛时,这个女子就冒然跑进了会客厅,安涛口称她为小妹,女子耍闹一番跑掉了,因此唐钟对她印象极深。 玄诚真人、云天山、安涛,唐钟脑子嗡的一声,身子不稳失去了平衡,一不小心从墙头掉了下来,发出一声怪响。 院中几人闻声看向院墙,没发现异常,也就不再多看。或许是山猫野兽弄出的怪响,几人寻思着。 唐钟坐在地上,额头冒出虚汗。他不是惧怕被院中人发现,那几人一看便知只是普通之人,毫无战斗力,即使再加几倍的人数,凭他的武艺也是不惧。 但此刻他却被自己的猜测惊住了,那三人与端王之子赵聪关系甚密,与端王自然也有联系,而一墙之隔的院中还有真元观和云天山的人。 端王,一直深居简出,还以为他一心当他的闲散王爷,对权利并无欲望。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他竟在暗中做到如此。 想着,想着,唐钟忽然面色阴沉,一双瞳仁杀意尽显。一不做二不休,在这片无人问津之地,将几人无声地处理了,端王也就损失了一条臂膀,吴王一定会对此大加赞赏。 唐钟伸手按向刀柄,嘴角咧开,发出几声怪笑。 “小伙子,有什么高兴事儿,跟老朽说说呗!” 突然一个老者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唐钟吓得一缩。那老者竟是单腿倒挂在墙上,一翻身双脚落地。一副笑脸慢慢逼近唐钟,可那笑容越看越让人发寒。 “你是什么人?”唐钟本能地身子倒退,直觉告诉他,此人绝非一般。 怪老头儿凝眉看着唐钟,鼻子嗅了嗅,“官面儿上的,来这有何贵干,捉贼吗?” 唐钟愈发觉得老者不简单,嘴里冷哼道“想必你也是这里的山贼,念在你年岁已高,还是束手就擒吧!省得我费事!” “什么,说我老?” 怪老头儿一个呼吸便到了唐钟面前,抬起左手拍了下来。 唐钟已做好了拼命准备,欲拔刀相迎,可这一刻他猛地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身僵硬,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动也动不了。 啪!一声脆响,紫红的掌印烙在唐钟的右脸上。 “说谁老呢,啊!” 啪!左脸对称处一个相似的掌印。 噼!啪!噼…… 怪老头儿左右开工,不多时唐钟的嘴角流下血来。 唐钟如同一尊雕像,任凭怪老头儿凌辱,一股心酸之感油然而生。 “你倒是跟老夫讲清楚,谁老,谁老?喂,哭了?七尺男儿顶天立地,还好意思哭,老夫最瞧不上你这种人!算了算了,揍你老夫都嫌脏了手!” 劲风一动,唐钟又恢复了自由。他蹲在地上,捂着发烫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现在他完全没了与怪老头儿一分高下的念头,因为完全打不过啊,甚至有可能连人家衣服边都碰不到。 羞辱!悲愤!无力! “你动手吧!”唐钟一闭眼。 良久的沉默,唐钟没等到致命一击,眉头缓缓舒展,一睁眼,怪老头儿不见了。仿佛不曾出现一般,连地上都无印迹。 难道见鬼了?唐钟寻了一圈,确实没有人影。随手摸了下脸,那火辣之感并未消除。 唐钟无心在此停留,那院中的几人怕是也动不了了,刚才那老者看来无心杀了自己,但也实实在在给了自己警告,若再不知好歹,执意为之,就不是简单地打脸那么轻了。 想及此,唐钟迅速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清风寨,一俯身,奔着山下疾驰而去。 树冠之中,怪老头儿收回视线,双腿落在地面。 “孺子可教也!” 第四十章 有辱斯文 凭借怪老头儿的境界,若想对唐钟下死手,十个唐钟也早死多时了。显然,怪老头儿并无此心。 这禁忌之地山贼众多,为非作歹者数不胜数,各国官府也出动了不少人,对那些穷凶极恶之人进行追捕,捉拿到案后,都是公开宣判,甚至处以极刑,以扬国威。 怪老头儿便当唐钟是来此捉贼的,毕竟王珂三人是榜上有名的。可从气场和功底来看,怪老头儿判断唐钟绝非普通官差,而是应该有一定品级的。 杀了唐钟,无异于得罪了某国的官府,想来自己也是做过抓贼换钱的买卖,拿人手短啊。再者,人命一出,必然招致官府的报复,或早或晚必然给王珂三人惹来天大的祸事。 怪老头儿挠了挠头,“还真是麻烦!” 李若曦喝了王珂精心煮出来的汤药,气色恢复了许多,眼睛也朦胧地睁开了,但二次生病的她身体更加虚弱,恐怕得静养一段时间。 李姑娘轻声到了谢又迷糊着睡着了,王珂将门关紧,退到院子中。 王珂刚一转身,李天彪和陈三思便如幽灵一般左右夹住了王珂。 王珂一抖,药碗险些落地,嗔怒道“你们两个干什么,鬼头鬼脑的!” 李天彪一使眼色,与陈三思分别贴到王珂的左右耳,两股热浪弄得王珂很不自在。 “有话好好说!”王珂不耐烦道。 “大哥,那老道有问题!”李天彪轻声说。 “是的,大哥,你看他一个人在那对着书指指点点的!”陈三思紧接着说。 “我们还以为他在研究道经,或者医书,谁成想……”李天彪眉头一皱,有种恨铁不成钢地架势。 “他竟在画一些污秽之物,实在有辱斯文!”陈三思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画……污秽?”王珂先是不解,随即脑子一转,心中了然。 “刚刚小荣姑娘哭了,就是因看到老道的东西而被大吼一声吓哭了!”一胖一瘦贴耳说完后,直直看着王珂。 “真是岂有此理!”王珂猛然间将声音提到最大,院子所有人皆是一惊。 一胖一瘦见大哥嫉恶如仇的样子,更加有了底气,刚才碍于大哥的面子,不好对道士做什么。 两人双手叉腰就等王珂一句话,这个道家败类就要被两人拳脚相加。 玄诚真人见三个人聚在一起不知在密谈什么,但看到王珂出来了,知道刚才的误会可以解释清楚了,毕竟作为真元观的真人,任何一点名声的瑕疵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那个,王小兄弟!”玄诚真人喊道。 李天彪向前一步挡在王珂身前,“少要与我大哥套近乎,想我李天彪竟瞎了眼,救了你这等人,画的那些东西,真是有,有,瘦瘦,有什么?” “有辱斯文!” “对,有所耳闻!” “……” 真人举着那套人形图慢慢靠近,以便让王珂看得清晰,“王小兄弟,这……” “真人你别说了。”王珂抬手止住了真人的话。 “现在是覆水难收,为了真人的名声,我王某愿意承担一切,你就说这些是我画的吧!” “大哥!” “大哥!你?” “二位贤弟不必说了,我意已决。真人,你就不必自责了,也不必谢我,这图就叫,王珂急……,喂,真人,你别走啊!王氏也行!为了真元观,你好好考虑考虑!” 玄诚真人气呼呼地去了前院,王珂追了几步只好叹息着停下。 王珂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自己将这急救方法带到了这里,现在却反倒要求着别人。若是自己也能画出那惟妙惟肖的人形图,又何必求他,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啊! 不多时,玄诚真人又快步回了后院,脸色阴沉。 王珂以为他或许回心转意,于是上前准备劝说,可竟看到真人身后跟进来了怪老头儿。 真人轻蔑地斜了王珂和怪老头儿一眼,“都是强盗!” 说完,真人一甩道袍进了屋中,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 “前辈,这玄诚真人像是对你有误会?”王珂富有深意地看向怪老头儿。 看真人那气愤的样子,根本不似怪老头儿所说的两人只是闻名那么简单,里面包含了许多不可言明的事,让人无限遐想。 “咳咳,陈年旧事,当初老夫也是求医心切,借了那真人几副药而已,嘿嘿,不提了,不提了。”怪老头儿尴尬地笑了笑。 “哦!借……” “……” 暮色西沉,炊烟袅袅,禁忌之地愈发黑了下来。 王珂忙活了一阵,院中又充满了诱人的香气。安荣最先围了过来,看着一桌子叫不上名字的菜,嘴角早已咧开。只是碍于大小姐的姿态,不得不忍着没有动手。 怪老头儿从身后拽出酒壶,瓶盖一掀,酒香飘溢,只一闻怪老头儿便醉也似的笑了。怪老头儿探出黑手奔着面前的美味而去,探到一半,抬眼看到王珂和玄诚真人凌厉的眼神,转而换了方向,拾起了木筷。 “粗野!”玄诚真人的态度表明了他与怪老头儿的水火不容。 这些并未影响怪老头儿的食欲,筷子在盘子间不断飞舞,但显然怪老头儿已有所克制,不然如上次的吃法,几个人怕是只有喝菜汤的份了。 “老前辈,那东西好喝吗?” 安荣看着怪老头儿陶醉似的喝着葫芦里酒,喉咙不自觉地上下蠕动。作为云天山的大小姐,安荣虽然见过哥哥和山上寨主喝酒的情景,但安涛却不允许安荣沾染一滴。 对于尝不到的东西,安荣自然更加渴望。今日,怪老头儿的酒香一出,安荣便盯了过去,此时她涨红着脸抬头看向酒壶。 “想喝吗?” 安荣拼命点头,怪老头儿也不吝啬,笑着给安荣倒了一碗。 “省着点儿,这可是上好的果子酒!” 安荣凑到碗边,用舌头轻轻一舔。忽的眼眸发亮,端起酒碗,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王珂看着怪老头儿得意地喝着酒,心中不由一动,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怪老头儿在拐骗少女啊,若是后世,早就被人抓住见官了。 这小丫头真是不谙世事,不过这果子酒王珂喝过,酒精度数很低,完全可以当饮料来喝,想到此王珂也就不去劝阻了。 咚! 安荣将酒碗墩到石桌上,脸上有了不一样的深红,“老头儿,倒酒!” “……” 怪老头儿十分不舍地又倒了小半碗。 安荣单腿支在石凳上,一只手挽起袖子再次端起酒碗,一仰脖,果子酒倒入口中,由于动作幅度过大,红色的酒水顺着嘴角溢出。 其他人停下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安荣喝酒。 “嗝!”安荣醉了,真的醉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杯倒吗?在王珂的印象里,一般娇小的女生,酒量都相对较差。某次聚会上,一个女同学只喝了一杯啤酒,便倒在沙发上,直至聚会结束,之后她再也没参加过聚会。 啪嗒! 酒碗落在石砖上,被摔得粉碎。 “给我,给我,老头儿,把酒给我!” 安荣身体摇晃着,两手却死死抓住怪老头儿的酒壶,拼命往怀里夺。 怪老头儿嗜酒如命,怎肯轻易放手,刚刚只是觉得小姑娘可爱,给了她点尝尝鲜,没想到却捅了马蜂窝。 “啊!” 怪老头儿怪叫着甩着手,一排牙印清晰可见。 安荣嘿嘿一笑,酒壶已经到手。壶盖一拔,举起酒壶,樱桃小嘴瞬间被填满。 豪饮啊!壮哉!这种梁山好汉式的喝法,王珂只在电视中看到过。 王珂猛地醒悟过来,赶紧过去夺了安荣手中的酒。 “王哥哥,来,满饮此杯!”安荣眯着醉眼看着模糊的王珂,手中已空,却保持着握酒的姿势。 “小荣别喝了!你醉了!”王珂不知怎样劝解,只好说着套话。 安荣眉头一皱,身子摇晃着靠近,突然脚下一软跌向王珂。 院外忽的想起急促马蹄声,接着一道人影冲到院中。 “好你个YIN贼,快放了我家小姐!” 第四十一章 送信 发现安荣不见了,樱桃片刻不敢停留,若是再被大寨主发现小姐偷跑出来,自己肯定会有“灭顶之灾”。 出了大寨,樱桃飞身上马,想也不想朝着清风寨而来。 樱桃全身汗透,可见她奔来的速度。 顾不得疲劳,樱桃纵身跳了过来,一把夺过王珂怀里的安荣,眼中喷火,怒目瞪着王珂。 “这可能是个误会……”王珂双手保持着怀抱安荣的姿势,随即意识到失态,立刻收了回来。 “登徒子!”樱桃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王珂有些委屈,明明自己是扮演好男人形象,怎么就被定义为登徒子了!王珂求救似的看向身后几人,希望他们能给予支持。 怪老头儿正拿着空酒壶郁闷地往外倒酒,但半天只淌出半滴。玄诚真人拿着筷子,旁若无人地吃着菜,不时呷呷嘴,对于眼前的事视而不见。 转头看向两位兄弟。 “瘦瘦,他们怎么都不吃呢,是不是怕我不够吃!” “大哥肯定留了单独的一份,你就放心吃吧!” “……” 交友不慎啊! “樱桃,你,你来啦!”安荣醉笑着从樱桃身上站了起来。 “小姐,你,你喝酒了?”樱桃眉头拧成了疙瘩。 “樱桃,这酒真是,真是好喝,甘甜可口啊!怪不得大哥时常要喝一口,嘿嘿!” 樱桃看着丑态百出的安荣,扭头看向王珂,眼神里尽是愤怒,恨不能活吞了他。 王珂一激灵,尴尬地笑笑。 “小姐,我们回去吧,大寨主若知道你在外面喝酒,肯定会惩罚你的,咱们快走吧!”樱桃苦劝道。 可谁知一提大寨主,安荣胳膊一甩,将樱桃推出数步远。 “大寨主,大寨主,整个云天山就他最忙,就他最大,什么事都离不开他!整日喊着关心我,可哪一日不是只有嘴上说说!他问过我哪日高兴,哪日又为何哭吗?他就知道自己的云天山,连自己的亲妹子都不管了!” 安荣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最后又绕到王珂身边,眼睛带着醉意,看了一眼王珂,笑着倒下,王珂自然不能看着,伸手扶住安荣。 低头再看,安荣已经醉过去了。 “好像回不去了!”王珂对着樱桃苦笑道。 樱桃试了几次仍没有抱动安荣,斜眼看向王珂,“看什么,搭把手啊!” 安荣呼吸平稳地躺在木床上,樱桃轻轻给她盖上被子,无奈地叹口气。扭头又盯着王珂,“还不出去!” 这一间竟也被临时征用为闺房了,樱桃将房门关紧,又人为加了几重障碍,这才满意地回到安荣身边,看着人事不醒的大小姐,彻底断了回去的念头,至于后果如何,樱桃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王珂走回院子,不出所料,菜又是一口没剩。看着几人还没擦净的嘴巴,王珂顿觉胸中憋闷,老子再也不被你们欺负了,下次定要偷偷吃完再给你们吃剩的,对,就是这样。 “小子,下次你可要好好管管你的女人,老朽新打的酒,还没喝几口竟全进了她的肚。这顿饭,吃的太无味了。”怪老头儿还在为果子酒的事而抑郁。 王珂懒得理他,净胡说八道,乱点什么鸳鸯谱,人家小姑娘很纯洁的好吧,是你教坏了人家。再者,吃的无味也没见你少吃多少啊! “不过,刚才也挺热闹的,嘿嘿,倒是与老朽在城中所看有的一比。” 这老头儿心眼真是不好,刚刚自己有难不帮不说,还当成热闹去看,交友不慎,交友不慎! 王珂想快速离开这里,去厨房的小天地里享受美食。 然而转身的一刹那,李天彪和陈三思蹦了过来,神情激动地看着王珂。 “大哥!不好了!”二人异口同声。 听完一胖一瘦的讲述,王珂忽的一惊,立刻没了吃饭的心情,想不到那书生李欢竟因为自己而入了大牢。 王珂当初接济此人,确是看出这个书生是个可造之材,出身贫寒却能不忘初心,若有朝一日高官得中,定能为百姓谋福。 可想不到自己的一次善举竟害了他,吃了我长寿面的人怎能这么快就遭遇不测,传出去自己的面子往哪搁。王珂眉头不由皱在一起,在院中来回踱步。 事情因自己而起,若自己前去衙门主动自首,真相定能大白,可这样真的能救出李欢吗?想来未必! 陈县令痛失爱子,又糊里糊涂地丢了一千两银子,现在定是如疯狗般见人就咬。自己去了,无异于自投罗网,而且李欢也会被人已同谋罪论处。 王珂紧张地在身上摸索着,手心一凉,一块美玉握在手中。 沉思片刻,王珂快步进了书房。李若曦还在昏睡,屋内寂静无声。 再次出现在院中时,王珂面色和缓了许多,手中多了一封墨迹未干的信。 “前辈!小子有事相求!”王珂走到怪老头儿近前,郑重地施了一礼。 怪老头儿一愣,摇晃酒葫芦的手停了下来。看了王珂一眼,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嘿嘿,前辈吃饱了吧?” “没有!” “……” 做人要讲良心啊,你那满手满嘴的油是没吃饱嘛!王珂忍着怒气,笑脸相迎。 “前辈,小子有一好友,名叫李欢,本是老实的读书人,今日被县衙误认为是贼人,抓了去,老前辈能否亲自走一趟,为小子送一封信给……” “不去!”怪老头儿斩钉截铁道。 王珂刚说到重点就生生被打住了,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忙是拍着一起一伏的胸脯。 “今儿真是倒霉,老朽再去打些果子酒来。”怪老头儿懒洋洋地伸着腰,起身要走。 王珂傻眼了,这里除了这个怪老头儿根本无人能办成此事,李欢的冤狱便彻底坐实了,什么结局无法预料。 “前辈!”王珂大喝一声。 怪老头儿回头看着怒发冲冠的王珂,眼眉挑了挑,“干什么,你还要跟老夫动武不成,强迫老夫去给你办事,老朽……” 说着说着,怪老头儿停住了,表情也变得错愕,因为王珂哭了,而且是声泪俱下。 “想我那兄弟从小孤苦无依,三岁丧母五岁丧父,靠乞讨流浪为生,颠沛流离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有了落脚点,且苦读诗书数载,眼看就要改变命运,结果又遭此厄运,实在让人痛断肝肠啊!” 王珂边哭述边偷眼看着怪老头儿,怪老头儿表情越来越复杂,张了几次嘴都未说出一字。 “我对不起伯父伯母在天之灵啊,当初的承诺都只能化成泡影,想我兄弟还未成亲,李家要断后了啊……” “停!”怪老头儿转身闪到王珂近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王珂正在发力,语速越来越快,却被怪老头儿按在喉咙里,甚至连氧气都被挡在了外面。 “你这小子废话真多,行了,为了不让李家断后,我答应你了。说吧,让我帮你做什么,杀人?放火?劫狱?还是把那县衙平了!” 王珂不停地导着气,脸上恢复了原有的气色,嘴角挂着偷偷挂着一抹浅笑。 “前辈言重了,那些违法的事小子不会做,自然也不会让前辈冒这个险,我手中有封信麻烦前辈帮我送到!” “端王府?”听完王珂的交代,怪老头儿似乎有些为难。 刚刚还一口一个平了县衙,现在却怂了,这老头儿不靠谱啊!但这些话王珂只能在心中想想,脸上堆着笑。 “只要把东西送到,相信案子定会有转机的!” 怪老头儿将信揣入怀中,又拿起那块美玉,放到口用力一咬,满意地点点头。 “……” 怪老头儿不会是要把它当劳务费了吧,而且你这咬是什么意思,玉是咬的吗? 酒壶一别,怪老头儿转身要走。 “等等!” 怪老头儿扭头,王珂也是一脸惊讶,回头看去,只见一直默不作声的玄诚真人说话了。 第四十二章 请你自重 沉默不语的玄诚真人起了身,一双慧眼盯着王珂,仿佛酝酿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当真?” 一路既无头又无尾的话,王珂听得有些迷惑,难不成是什么道家经文。 “啊?”王珂看着步步逼近的真人发出疑问。 “贫道问你,你口中的李欢真如你所说那般身世凄苦,又当真是被冤枉的,你给贫道一个交代!” 王珂稍一迟疑,随后内心的表演欲再次袭来,此刻他已顾不得李欢是怎样的身世了,也许他很平凡,但现在他只要越惨越好。论讲故事,比谁经的磨难多,王珂可是有丰富的观赏经验。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刚会走的姊妹,还有一个瘫在家中的女友,我……” 王珂一瞬间回想出无数条画面,面部立时揪在一起,其痛苦状不言自明。 “好了,贫道了然了。”玄诚真人转身不再看王珂。 于是,刚刚酝酿好的情绪又没了用武之地,王珂一秒钟恢复常态。 不多时,玄诚真人也写了一封薄信交于王珂。 “可将这封信交给我大弟子无为子,必要时他可以面圣,或许能保住你兄弟李欢的性命。” “小子替兄弟谢过真人,李欢若能得救,一定不忘您的大恩。” 还是好人多啊!不知这道人是否真有他说的那般力量,但看他从容淡定的表情不像是在打诳语。 怪老头儿怀揣着两封信,说了声走,后院顿时没了人影。 看着已出现在半空的月亮,王珂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都看老天的安排了。 “大哥,明早老头儿一回来就会有结果了。”陈三思安慰道。 王珂点头。 “大哥,今晚咱睡哪啊?”李天彪凑了过来,除了吃,睡觉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破旧的清风寨除了那两间卧房,便没有了可以安睡的窝。而现在一间变成了李若曦的病房,另一间又被安荣和樱桃霸占着,看来,除了立刻搭出个屋子来别无他法。 “昨晚睡哪今天还睡哪!”王珂指着院子当中平整的土地说道。 端王府世子赵聪的院落。 赵聪这两日格外神清气爽,逢人便笑,逢人便赏,甚至有的下人刚被赏过,赵聪觉得不够,将其拉回来又赏赐一番。因此,从早到晚,赵聪几乎成了全王府的散财童子。 端王妃自然不知聪儿为何这般高兴,只要他不再做出奇事,比如昨日的被早餐噎昏,她就心满意足了。 今晚赵聪更加兴奋,因为他要做一件大好事,促成老萧和兰玉的交好。毕竟作为自己的贴身护卫,萧齐可是自己的死粉,忠诚度极高。这样的好兄弟不帮他,天理都难容。 晓红端着赵聪授意弄来的酒菜进了院落,赵聪在院中来回踱步,见晓红走来,立刻迎了上去。 “给我吧!”赵聪命令道。 晓红轻声回应,将食盒递给赵聪。弯腰施礼后,眼神不由自主地盯到赵聪身上,脸颊腾地红如火,再不敢多看赵聪一眼。 “奴婢告退!”晓红果断选择离开。 这丫鬟不知怎么了,自从昨天起见了自己就脸红,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自己好像也没丢东西。懒得理会,赵聪兴冲冲地提着食盒进了屋中。 “老萧,东西到了!” 屋中的萧齐此时正坐立不安,一身崭新的官服没有一丝坐痕,因为他根本坐不下来。 “公子,这能行吗?会不会太唐突了!”萧齐身子僵硬得如同木棍,手也不知放在何处。 “连我你都不相信啦,是女人都有弱点,你得一点一点找。但前提是你得接近她,今晚就是个最好的机会。只要她一来,你好言好语地跟她拉家常,再喝几盅酒,定能将你俩的关系拉的更近。都是习武之人,别那么婆婆妈妈的,放开点!”赵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可是公子我还是担心会出问题!”设想起一会儿的情景,萧齐脸愈发红了。 “真拿你没办法,来来来,我给你点好东西,这酒是我独门泡制的,乃是宝中之宝,一会儿你把这小瓶喝了,定会有用。” 萧齐看着小瓶,又回味着赵聪说的几句话,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心里也有了底。 屋外响起快速但却轻柔的脚步声。 赵聪一使眼神,示意萧齐准备好,他要出去打头一阵了。 兰玉一身女护卫的妆容,腰间配着短剑。按理在王府是不允许任何人携带寸铁的,但凡事总有例外,萧齐和兰玉便在其中。为了保护府中女眷的安慰,尤其是端王妃的安全,兰玉必须时刻保持着警惕。 “公子,兰玉见过公子!” 兰玉见赵聪笑容满面的在院中等候自己,不由得赶紧施礼。 赵聪轻轻颔首,目中带着几分欣慰,这兰护卫除了男子的英气重了些,模样到算得上周正。 “兰护卫,近日府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禀公子,府内近日一切安好,并无偷盗发生,大事更是没有一件。” 兰玉简洁地回答着,心中却莫名疑惑,这位一向贪玩调皮的少王爷今日怎么关心起王府戒备的事了,莫不是对自己有何不满。 “凡事还要防微杜渐啊!”赵聪语重心长道。 “是,兰玉记下了!” “你一定奇怪为何深夜叫你至此吧?”赵聪一脸严肃,心里却紧张得小鹿乱撞。 “还请公子示下!” 赵聪故作深沉地轻咳一声,“府中有些地方还存在一些漏洞,我觉得还有必要改变一下府内护卫的布局,你看如何?” 兰玉还是一头雾水,这少王爷前段时听说闯了祸,因而被端王禁足在家中,这几日传言还算安分,每日钻研诗书,倒也让端王放心了不少。 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了王府的护卫问题,可即便是这等问题也不应找自己商量啊,作为内眷的护卫,职责也仅限于内院而已。 见兰玉不吭声,赵聪稍感手足无措,生怕兰玉起了疑心再走掉,这岂不坏了大事,自己便没法跟萧齐交代。 “兰护卫可有什么不妥?”赵聪故意拖长声音。 兰玉脸一红,“属下不敢!” 赵聪窃喜,“好了,我在屋中已备好布局图,你先到屋中等候,我取些东西就来!” 兰玉有些犹豫,但还是听从了赵聪的安排。 屋内烛光明亮,兰玉跨步迈了进去。 赵聪见兰玉身影隐入屋中,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赵聪并没有把萧齐的情书传给兰玉,一来萧齐生性腼腆,仅靠写情书是永远没有进展的,二来兰玉并非普通女子,写情信也许会适得其反。老萧啊,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看你的了。 兰玉忐忑地进了屋,走了两步回头看向屋外,赵聪仍在院中面露微笑,并未如他所说去取东西,可那笑容却让兰玉有些不自在。 兰玉不敢多问,只好选一合适处立在那,等候少王爷一会儿的指示。 一阵饭香瓢入鼻孔,兰玉瞥见远处方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屋内静的出奇,兰玉愈发觉得诡异。 人影一晃,一处屏风后绕出一人。 兰玉本能地警惕起来,俊目直射出两道亮光。待看清是何人后,眼神又变的疑惑起来。 “萧齐?是你!” 按照赵聪的安排,萧齐应该在兰玉进屋时便已在屋中等候,这样才不显得刻意为之,而是巧遇。但萧齐紧张啊,兰玉跨入的一瞬他便躲到屏风后面抖个不停。 调整了几次呼吸,萧齐才仗着胆子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极不自然的微笑,而他自己看不到,此刻他整个脸如同充了血一般,红的发紫。 “兰,兰……”萧齐结巴地冒出两个字。 兰兰!突然被人这样称呼,兰玉顿觉脸颊发烫。 “萧护卫,请你自重!” 第四十三章 玉成好事 见兰玉柳眉倒竖,萧齐更加紧张了,呼吸愈发困难。刚刚想好的暖场词,现在一个字也想不出。两片发干的嘴唇只是重复地张开闭上,发不出一个音节。 兰玉见萧齐一言不发,而且脸色如同喝酒的醉汉,心中疑惑更深。 都是王府的护卫,兰玉对萧齐并不陌生。两人各司其责,平时并无接触,兰玉也只听说过萧齐的为人,忠诚尽职,为人正直,大体的印象还算不错。 但是近几日,两人在府中偶尔远远看见,萧齐便像见了鬼似的立刻躲着走,脸上的表情也很木讷。兰玉虽然奇怪,但也并未多想。 今日在这样一种极特殊的环境里,两人又相遇了,而且如此近距离。见萧齐的表情和动作,兰玉也猜出刚才是萧齐的口误,于是也就不再怒目而视了。 放下了警惕的防卫,兰玉这才想起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到此的目的。 “萧护卫,你也是来商议王府护卫布局的吗?” 萧齐此刻头已胀到最大,脸色逐渐变成紫黑,仿佛随时要爆炸。许多话从腹中上涌,却到嘴边被无形地挡了回来。 “啊?啊,是,是的!” 说完这几个字,萧齐如释重负,憋着的气也吐了出来。 对的,刚刚公子就是这么交代的,自己是为了公事才来的,而与兰玉的碰面也是不期而遇。 兰玉嘴角不易察觉地浅勾了一下,对于平时不苟言笑的她却是少见,但萧齐的憨傻气实在是让兰玉忍俊不禁。 这一细小的变化却没逃过萧齐的眼睛,在他看来那是对他最无情地嘲笑,作为男人,他的自尊受到了践踏。 一瞬间,萧齐浑身血液奔腾,肾上腺素快速分泌,一直压抑在心头的话终于要喷涌而出。萧齐决定要迈出最艰难的一步,公子煞费苦心为了自己,成败在此一举。 萧齐不断运气,胸脯一起一伏,配合着两手握成了拳头。 而在兰玉看来,萧齐倒更像是犯了什么怪病,若真是犯了病,自己又将如何处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出去定会被人误会,兰玉有些犯难。 就在这时,萧齐身后房门渐渐合拢,最后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兰玉傻眼了,直到此时她恍然觉得自己可能“中计”了,不管为什么,她必须离开这里,以后再去追究这其中的真相。 兰玉迈开健步奔向屋外,而萧齐这时也运足了气力,哪肯让兰玉走,张开双臂横住道路。 “萧齐,你大胆!” 屋外的赵聪满意地退到院子当中,心里在为自己的完美计划而骄傲。刚刚他在屋外偷听,却并未听见任何动静,他有些着急,这样的机会如果把握不住,萧齐怕是一辈子也不要想与他的兰玉相好了。 赵聪决定帮他一把,屋中只有他二人,萧齐再主动点,说几句情话。等时机成熟,自己再充当个坏人,误打误撞地进了屋中,看见孤男寡女的两人尴尬地独处一室,不怕兰玉不就范。 近日可谓是双喜临门啊,先是自己重获新春,再者老萧的归宿也有了着落,幸福来得太突然。赵聪望着满天的星斗,忽然有了抒发情怀的冲动,可回想了半天却想不出一句可用之词。 扫兴! 赵聪扭回头决定到廊下坐坐,可一回头,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似乎还呲着牙嘿嘿直笑。 赵聪哎呀一声蹲坐到地上,心里惶恐不安,莫非进来贼了。这王府看来真的需要增加护卫了,刻不容缓。 赵聪刚要大喊,忽觉胸前一点疼痛,瞬间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怪老头儿蹲伏下来,单手拍了拍一脸茫然的赵聪。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嗯,你就是赵聪!端王的儿子?” 赵聪眨着惊恐的眼睛,不发一语,当然他也说不出话来。 怪老头儿也不等他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轻轻放在赵聪胸口。 “那小子让我给你送封信,让你帮个忙!说是看了信,你便知道。”怪老头儿语气平淡地说道。 赵聪仔细看着眼前的老者,此人武功绝非一般,而且还是个了不起的高手,但从他的举动看并没有害自己的意思,自己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赵聪尽力用眼角去看那封信,但天色已黑,星光下一片模糊。这是谁的信?那小子? 读懂了赵聪的眼神,怪老头儿又将手伸入怀中,摸索了半天,两个手指捏着块玉。 “这个东西眼熟吗?” 怪老头儿将玉在赵聪眼前一晃,赵聪不由皱眉,一股酸臭飘入鼻孔。但上面的字赵聪再熟悉不过,那是自己的名字,而这块美玉不正是自己送给那先生的嘛! 看到美玉,赵聪突然由感而发,鼻头不由一酸,热泪扑簌簌滚落下来,恩人,恩人啊!若不是那偶然的巧遇,怎会有我赵聪重获新生的今日。 怪老头儿见赵聪先是皱眉,后又落泪,忽的想到什么,将美玉收回放到鼻下嗅了嗅,脸色不自然地发生变化。 “你这小子,实在不讨喜,老朽也就是一个月没洗澡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怪老头儿厌恶地看着赵聪。 赵聪胸前又一震,身子恢复了自由,赵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有些惧怕,但还是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原来是王先生的朋友,失敬失敬!”赵聪很客气地施了一礼,一点没有王公贵族的架子。 怪老头儿眼眉一挑,“快看看信吧,若是晚了,怕要出人命的!” 赵聪虽然对眼前的老头儿好奇,但对那封突然而至的信更加期待,尤其是老头儿提到人命二字。 赵聪急不可待地拆开信封,借着微光抖开信。 王珂在粗略地看了段意的记忆后,对这个时代的文字也算有了七八分的了解,学着勾勾弯弯的笔画,王珂在信上简要地写了李欢的遭遇,最后希望赵聪能伸出援手予以搭救。 李欢?赵聪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毫无印象。对于读书人,赵聪本能的抵触。平日父王的逼迫,让他对读书异常厌恶,导致对读书人也没了好印象。 可先生既然开口,自己也不能袖手不管,就当报答先生的赐药之恩。 赵聪一边看信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猛一回头竟看见送信的怪老头儿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且目光中带着问询。 忽然老头儿伸出木棍一样的手指,戳中赵聪的一处穴道,赵聪来不及防备,身体便有了反应。 怪老头儿惊讶地盯着赵聪下三盘,“那小子还真有点本事啊!竟给你治好了,老朽欣慰啊,老朽欣慰啊!” 赵聪赶紧闪身,隐住重要部位,随后身体恢复如初。虽然怪老头儿的行为有些莽撞,甚至越理,但赵聪却并未反感,或者说还有一点点骄傲。 可赵聪不解的是,他病好了,怪老头儿欣慰什么?莫不是?赵聪不敢往下想,本能地退后数步。 “前辈,王先生的事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父王,那李欢定不会有事的!”赵聪拱手就要离开。 “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赵聪哪肯停留,一转身奔出了院子,直奔前院的端王寝室。 怪老头儿有些失落,但手中还有一封信,只能隐身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月亮如银盘发着幽幽的光,此刻已到了戌时。在这样一个没有文娱的时代,许多人早已熟睡,连梦都不知做到第几个了。 端王赵冀坐于案牍旁,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这个闲散王爷也并不像外人看的那么清闲,曾经立马横刀争夺天下之人,心里还是装着这个天下的。 咚咚咚! 书房门有了响动。 第四十四章 要捅上天? 赵冀从神游中缓过神来,面色不太好看,这么晚了还来打扰自己,这些下人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报吧,本王要休息了!”端王烦闷地说道。 “父王,是孩儿啊!” 聪儿?端王心里一惊,这孩子近日不是在自己院中闭门读书吗!听说还闹出了笑话,用早膳的时候,把自己噎昏了。这个儿子,赵冀实在是苦恼。 “哦,是聪儿啊,可有什么要事?” 端王知道这孩子顽皮,定是又惹了什么事端,才这么晚找自己认错来了。赵冀也不愿深夜申饬他,这才问他有何要事,若是没有要事,明日再说不迟。 “父王,要出人命啊!” 赵冀本已准备好对答,却没想到赵聪竟说了这样一句出人意料的话。登时,端王清醒了。 房门一开,赵聪的身影出现。 “父王!” 赵聪没等端王说话便一步迈了进来,额头上渗出汗。端王见此,知道儿子不是在胡闹,或许真的出了大事。 赵聪回头朝来时的路上一望,然后小心地关上书房门,长出一口气。 “聪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你如此慌张!”赵冀凝眉问道。 “哎呀,父王,大事不好了!” 赵聪面色慌张,衣襟已经湿透,看来跑的很急。端王也就不再摆着父亲的威严,拉着赵聪对坐下来。 “你且细细讲来!” “那个……” 赵聪刚要张口,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是照实说,必然暴露自己私自出城去禁忌之地一事,父王本就对自己不满,此事一出,岂不自投罗网。赵聪在心里犯了难,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聪儿,你倒是说啊,出了什么大事,怎么还有人命?”见赵聪不说话,端王反倒急了。 赵聪表面上保持着淡定,脑中却在飞快运转着,细看之下,手指已嵌入皮肤。 “父王,孩儿近日在房中苦读,学业增进了不少!” 赵聪开口便是对自己表扬了一番,端王不解其意,只得耐心听下去。 “孩儿方知这世上还有许多求学之人,与孩儿年龄相仿,但却没有孩儿生活这般优越,不仅每日的温饱难以维继,甚至手中的书本更是少的可怜,有时为了苦读诗书,还要到处寻找萤光,孩儿每每读及此,总是痛断肝肠,泪湿衣裳。” 赵聪说着,眼角竟滚下一滴泪。 其实赵聪在屋中看得最多的便是古代的趣闻野史,什么负薪挂角、映雪囊萤、头悬梁锥刺股,这些事他几乎倒背如流,本是无聊打发时间,不成想今日却用上了。 端王看着有些动容的儿子,心里有了触动。平日只知儿子不喜诗书,甚至为了让他读书还要家法伺候,而此时听闻儿子说出此番肺腑之言,觉得儿子还有救。 “聪儿,你终于醒悟了!可这和人命有何干系?” “父王莫急,孩儿话还没说完。” 赵聪顿了顿,眼睛转着,想着接下来的说词。 “可就在刚刚孩儿听家仆说了一件让我痛心疾首的事,一名叫李欢的书生,本是苦薄之命,好不容易苦读诗书数载,等着一举成名,谁知却被人诬陷,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游街,并被关进县衙,听说还要杀头!孩儿听到后,深感不满,一个读书人为何如此难以生存。孩儿恨啊,恨不得冒死去搭救,可冷静之后,孩儿觉得此事应告知父王,请父王定夺,这书生好苦啊!” 赵聪说着,再次声泪俱下,仿佛被冤枉的是他自己一般。赵聪偷眼瞧看,端王已听得入神,像是想到了何事,面现愁容。 “聪儿,此事当真?” “当真,孩儿怎敢欺骗父王!” 赵聪神情严肃,没有一点犹豫。 端王起身,在屋内负手来回走着。 “你可知那李欢所犯何事?” “据说是勾结禁忌之地的山贼,偷了官银!” 端王身子一震,勾结禁忌之地山贼、偷官银,这些若是坐实,条条都是死罪啊! “你怎知那李欢是冤枉的!” “……” 赵聪没法说这些都是先生说的,可不说出理由,父王又怎肯帮忙。 “父王,那李欢是孩儿的救命恩人啊!” 赵聪豁出去了,反正是说谎,干脆一谎到底。 “救命?恩人?”赵冀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赵聪。 “那日孩儿与赵景发生冲突,为何吴皇突然赶到,其实是李欢在暗中帮了忙,他怕孩儿吃亏,所以想要去报官,谁知却巧遇陛下,因此孩儿才得救。” 是这样吗?赵冀记得上次明明听说赵景被揍了,自己儿子反倒一点事没有。 “父王,来不及多想了,县衙此时没准已经定案了,或者李欢正在遭受酷刑!” 端王虽然觉得此事有蹊跷,但若真是将那书生冤枉了,必然会造成恶果,传扬出去,吴国的颜面有失。官府的手段,赵冀有所耳闻,一个无权无势之人,进到县衙,不知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聪儿,此事复杂,为父也无法插手啊!” “啊?” 赵聪一愣,父王不是在搪塞自己吧,可看那纠结的表情,又不像在哄骗自己。父王贵为王爷,只要传句话给县衙,那县令还不得乖乖地把李欢送出县衙。如果父王不行,还有谁能办到。 “兹事体大,非三言两语能解决的。但此事有关吴国的未来,父王也不能袖手不管,待我去找陛下!”端王定了定神,最终下了决心。 什么?真的要捅上天! 赵聪一时愣住,却未发现一封信从袖筒中滑落。 想要遮掩已然来不及,没等赵聪屈身,端王身躯一弯,拾起王珂写的书信,同时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赵聪。 赵聪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 端王本来无心察看,但见赵聪变毛变色的慌张样,还是默默地抽出了信,不由得眉头一皱。 书信上的字体从未见过,像是描画上去的。但只一顿,端王便看了信的内容。 “这是李欢派人给你的?” 赵聪一听,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拼命点头。 端王又从头至尾细看了一遍,内容无他,同样是说李欢如何命苦,如何遭了不白之冤,希望赵聪能出手相救。 赵冀一只手顺着信纸向下摸,摸到信尾,一种熟悉的触感让他将手停留了片刻,随后将信纸轻轻靠向烛光。 随着手指传来温度,一排字出现在信纸末端,端王一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清风寨。 怪老头儿走后,王珂又钻进了厨房,他按着真人所写的《药膳》给李若曦炖上一碗汤。 煮出的汤果然香味四溢,看着又极其赏心悦目,玄诚真人满意地点点头,李天彪只能流着哈喇子看着药膳汤被端进屋中。 李若曦的状态好多了,能勉强靠床而坐,王珂并未多言,看着李若曦喝完了整碗汤。 天色愈发晚了,院中微微起了风。王珂虽然焦急,但也只能等着明日怪老头儿带回消息。 真人盘坐在墙根,双手交叠至于身前,闭目修炼起来。一胖一瘦奔波了一天,在院中相互靠着,没多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 王珂闲来无事,在石凳上回放着不同人的记忆,有时兴起,又练了一会儿武艺,最终困乏至极,趴到石桌上睡了。 清风寨山脚下,十几条黑影快速地移动,目标明确,就是清风寨这座破庙。 奔至寨门前,为首一人停了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打量眼前的清风寨。 “黑风,你确定是这里?”为首之人回身叫来一个蒙面壮汉。 “堂主,没错,就是这里。上次那个女子就是中了我的毒针后跳到这里的!本来可以抓住她为弟兄们报仇的,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堂主手一抬,止住了黑风的话。 宁可错杀,觉不放过。 “上!” 第四十五章 夜袭 王珂睡得很熟,以至于玄诚真人叫了他几次都没能叫醒。但毕竟是身子趴在石桌上,睡姿不是很舒服,再加上真人动手摇晃身体,王珂险些摔到地上,这一下双眼立时睁开了。 “真人,你想通了?”王珂看着一旁站着的玄诚道人,不禁打趣道。 真人在昏暗的院中伸出手指指向前方,王珂顺着一看,登时完全清醒。 只见十几条黑影呈半圆状立在院子当中,全部蒙面,动也不动,若不是王珂见多识广,非认为见到了鬼魅。 “你们是谁?”王珂大吼一声,除了震慑,还想为自己壮壮胆。 十几人也不说话,发出一阵瘆人的冷笑。 “白衣女子在哪?”堂主厉声问道,那话里带着霸气,分明不容你说谎。 “什么白衣女子,我这全是男的!你们走错地方了。”王珂心道不好,麻烦终于找上来了。 他脑中就存有李若曦的记忆,那晚误打误撞来到清风寨是中了几个人的黑手,不得已逃跑至此,想必眼前这些人便是李若曦的仇家。只可惜,怪老头儿不在,否则这几个人老头儿一条膀臂就足以对付。 “不说,好办,全都得死!”堂主牙齿发着咯吱吱的响动。 其他人见堂主发了话,脚步向前移动,同时不断YIN笑着。 “住手,在我玄诚面前,还敢杀人不成!”玄诚真人突然须发皆抖。 “玄诚?哪个寨子的?”堂主警惕地问道。 “我乃真元观玄诚真人,尔等还不速速离开!”真人撵着青须,一副当家人的模样。 “真元观?吴国的那个!原来是个臭道士,哈哈哈!” 随着堂主的狂笑,身后的几个黑衣人也大笑起来。 气氛有点尴尬,玄诚真人本欲拿出真人的名号震慑一下对方,怎么说自己也是一观之主,徒子徒孙近千人之多,若是几个毛贼草寇定然会畏惧地离开。 可没想到对方完全无视了自己,真人气得脸色惨白。 “贫道跟你们拼了,啊!” 玄诚真人何曾受过这般屈辱,脸上再也挂不住了。老道浑身颤抖着把头探了出来,两手背到身后。 王珂心道不好,真人又要使出铁头功了。这招对付自己尚且毫无效果,对付眼前这些匪类更是无用,而且这等于是自投罗网啊。 “真人,不可!” “你给我放开,贫道跟他们拼了,士可杀不可辱!” 王珂死死抱住真人,而玄诚似乎钻了牛角尖,非要以卵击石。 嘭! 王珂一记手刀,道人晕了过去。 世界安静了。 “真是的,竟给我添麻烦!”王珂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欣慰地点点头。 再一扭头,王珂气就不打一处来。那一胖一瘦仍在呼呼大睡,李天彪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咚!咚! 一胖一瘦被踹翻在地,然后发懵似的滚地起身。 “谁?谁打我?” 二人揉了揉睡眼,看清周围的情况后,就是一愣。 “大哥,大哥,他们是谁?”二人围了过来。 “来取你们的贱命!” 没等王珂解释,堂主率先说了话。 话音一落,数十把利刃亮了出来,被月光一照,像是十几个欲吞血的猛兽,寒气逼人。 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王珂不由得暗暗吸了口气,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不知能否应付。 一胖一瘦也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来不及细问,随手操起地上的石凳和木棍,护在王珂身前。 “呦,还想比划比划!”堂主不屑道。 “大哥,让我来!”黑风从堂主身后绕了出来,手中的钢刀拍在掌心啪啪作响。 上一次任务本来顺风顺水,那白衣女子眼看就要被擒,结果半路夭折,功劳也没了,还被堂主臭骂一顿。此次来找那女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黑风再不能错过机会。 黑风怪笑着走了过来,看着王珂三人衣衫破旧和慌乱的神色,黑风心里乐开了花,这风头我抢定了。 “还需要我费事吗?乖乖跪倒爷爷面前,让爷爷一刀一个把你们砍了,也省的你们活受罪!”黑风显然猖狂到了极点。 “大哥,有我和瘦瘦在这顶一阵,你快些逃跑!我俩誓死保护大哥,只要来年记得多给兄弟烧些钱纸!”李天彪目眦尽裂道。 一胖一瘦靠在一起,在王珂面前形成一道人墙。 王珂并未按李天彪说的那样逃走,因为他知道面对强敌,若要硬拼或者硬闯,结局都是必死。 “呦,还挺讲义气,那个小书生是你们大哥?真是没出息,瞧瞧你们两个,也配在这禁忌之地站住脚,让我来把你们两个清理掉!” 说着,黑风举刀便砍,一胖一瘦气得火冒三丈,大叫着迎了上去。 叮当几声钢刀的震响,三个人杀到了一起。 人一旦豁出性命不要,便能发挥出超过寻常数倍的能量,几招下来,黑风竟没有伤到二人分毫。但终归是凭借一股蛮力,一胖一瘦几招后已经呼呼直喘了。 黑风一看机会来了,大叫着又冲了上来,若是这几个小角色都对付不了,身后的堂主非把他剁了不可。 “等等!”钢刀落下的瞬间,王珂喊了出来。 黑风钢刀一顿,随即冷笑着双手用力,寒光再次下移。 “我告诉你那女子在哪!”王珂几乎咆哮着说出这话,但是奏效了。 黑风放下钢刀,看向王珂。 黑风虽然蛮横,但并不鲁莽。这个清风寨虽然破旧,可是要藏个人还是很轻松的。如果将眼前几人全部杀掉,再去一处一处地搜寻,定会费不少功夫。 “算你识趣,说吧,你把人藏在哪?” 月色下,王珂从容地站立着,丝毫没有畏惧之相。 “有种的随我来!” 王珂撂下一句狠话,扭头便走,方向竟是李若曦卧病休息的屋子。 呼呼直喘的李天彪和陈三思本以为王珂只是故意打断壮汉,想保住他俩的性命,可眼见着王珂离那屋门越来越近,两人已是急了。 “大哥,不可啊!大哥!” 两人大喊着想要拦住王珂,李天彪更是青筋暴突,欲站起来追赶王珂,但两腿刚一用力便软瘫坐在地上,两人都已没了力气,昨天买药已耗掉了多半体力。 王珂像完全没听见两人呼喊一般,仍在朝着既定方向走着。 那黑风本来有些犹豫,可看到一胖一瘦痛心疾首的样子,不由心中一喜,提着刀跟了上去。 王珂来到屋门前,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想必李若曦仍在屋中沉睡,或许还做着梦。但今晚注定不是个平安的夜晚,不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结局。 王珂听着身后的动静,估计着黑风与自己的距离,趁着深夜的黑暗,微不可察地将手伸入怀中。 黑风在离王珂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 “怎么不动了,站在那干什么?想要耍花招?嘿嘿,我奉劝你还是老实点!” 王珂右手放在房门上,只要轻轻一推,门便可打开。他缓缓收回右手,微笑着转回身。 “壮士,你们要的人就在里面,还是你亲自进去抓人吧,我胆小不想看到你们打打杀杀!” “这……” 只有月光挥洒的院落,彼此间完全看不清表情的变化,尤其是黑风还蒙了面,但此时黑风脸上却带了惧色。 此人如此淡定,不会有什么陷阱吧,那女子功夫也非一般,不会……?黑风狐疑着,脚步并未移动。 “怎么,怕了?”王珂讥讽道。 “女子在此屋中?” “当然!而且还是奄奄一息,手无缚鸡之力!” 黑风闻言,立时腰杆挺直,龙行虎步般走向屋门。 在门口黑风停住脚步,听了听动静,异常的寂静。黑风攒足底气,单手用力一推屋门。 突然,黑风身子一震。 第四十六章 女侠 黑风忽觉手掌传来一阵刺痛,推门的动作停住了,撤回手一看,整个身体僵硬了。 掌心有一道微不可查的血痕,一根尖细之物插在手掌上,这细物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不是别的,而是一根银针。 “这,这,这是,这是……” 黑风颤抖着说不出话来,额头冒出汗来,此时他早已忘了要抢功的大事。 “怎么样,熟悉吗?”王珂站在一旁冷冷地说道,心中已是无比的畅快。 没错,这根银针是王珂在给李若曦治伤时取出来的,当时也未多想,只怕怪老头儿的药不起作用,有了这暗器便可以找到医者对症下药。 想不到今日却派上了大用场,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天道轮回,自有报应。 但王珂不知道的是,这银针暗器还真是黑风打的,这也算是物归原主吧! 可原主此时并没有一丝开心,而是两腿哆嗦着回到自己人队伍里面。 “黑风,你怎么了,不是去抓白衣女子,人没看见,你自己先吓回来了!”堂主显然很不高兴。 “堂主,救,救命啊!绝,绝命针!”黑风现在也不关心抓女子的事了,他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小命。 这银针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若是晚上半个时辰,就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黑风声音颤抖,面部更是已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在了堂主面前,直呼救命。 那堂主听到绝命针三个字也是一惊,毕竟这是内部之物,外人不应该有,即使有,想要打出此针,没有十几年的苦功也是完全做不到的,难道此人…… 堂主不由得后退一步,提高了警惕。 “黑风,今日走的匆忙,没带解药!”堂主看了一眼地上的黑风。 “什么?”黑风尖锐地发出疑问。 绝望!彻底的绝望!黑风瘫倒在地,然后猛地蹦了起来,不再呻吟,用目光扫视一周。 王珂再次回到院子当中,靠近一胖一瘦两兄弟,他怕黑风狗急跳墙,或者想要鱼死网破。 当啷! 黑风撇下钢刀,一个箭步冲向前院,脚步声很快消失,看来是奔着山下而去,也许是回去拿解药了。 王珂长舒一口气,总算处理掉一个。 “大哥,真有你的,你用了什么法术,那门是不是谁都碰不得,一碰就完,对吧大哥!” 面对李天彪这种盲目崇拜,王珂只是笑笑。 王珂不置可否,一副运筹帷幄的超然。 这边的超然倒气坏了对面的堂主,短暂的忌惮后,堂主再次露出野兽般的凶恶。一挥手,余下的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将包围圈再次缩小,与王珂的距离仅有几米。 同样的招式,除非对手给机会,否则很难再次使用。眼前的堂主显然不是好糊弄的,刚才若是能把银针用在他身上,擒贼先擒王,自然这些阿猫阿狗便会自乱阵脚。 李天彪一拉陈三思,陈三思一愣,随即看到李天彪调皮地朝他挤眼睛。 “咱俩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大哥一直深藏不露,其实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大哥的对手,嘿嘿!” 李天彪拉着陈三思退到王珂身后,双臂抱胸,富有深意地看着王珂。 王珂则一脸迷茫,这回是不是有点装大了,让自己面对十几个持刀的亡命徒,完全没有胜算啊!王珂回头看向两个兄弟,可一胖一瘦根本没有读出王珂的内心独白。 “大哥,就用刚才的招数,让这几个人谁也跑不了,对,就这么办!”李天彪再次给王珂鼓劲。 坑啊!说好的有难同当的! “小的们听着,给我上,将这几人碎尸万段!”堂主下了命令。 可话音消失后,十几个蒙面黑衣人却踌躇未动。因为他们刚刚看到了黑风的惨象,他们不傻,自然知道中了绝命针的后果,毕竟出来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堂主皱眉,“你们不用怕,即使中了绝命针,我这里还有解药!” 说着,堂主从怀里取出一个不大的瓷瓶,在众人眼前一晃,又揣回胸口。 刚刚黑风要解药不得,这时怎么又有了!众人虽是不解,但知道有解药在手,也就不再胆怯,哄的一下围了上去。 堂主满意地点点头,幸好自己随身带着脚气露,这帮人只要肯卖命就好,生死完全不用考虑。 “大哥,他们围上来了!” “……” 王珂闭上了眼睛,在这一瞬间回看了数遍脑中的武功秘籍。 然后王珂猛地睁开眼,看着冲到眼前的黑衣人,他想起了无数为了幸福而舍身取义的伟人事迹。王珂热血沸腾,单薄的身躯里爆发出一声大吼,大有杀身成仁之志。 嘭的一声! 一扇门板横着飞了过来,刚好绕过王珂直直地拍在一群围上来的蒙面人。 几声惨叫,其中几人重重躺倒在地,剩下几人惊愕地站在原地,顺着门板飞来的方向看去。 王珂回头,只见没被黑风打开的房门没了,李若曦飘然出现在门口。一袭白衣衬托出李姑娘俏丽的身形,那惨白的脸色本是身体虚弱所致,此刻倒显得楚楚可人,只是在朦胧月光下,一双俊目充满了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女侠!”王珂脱口而出。 宝剑出鞘,李若曦飞身落在王珂身前,只看了眼王珂,确认并未受伤,随后摆剑一指,怒目瞪着十几个黑衣人。 “我还要寻你们,正好你们自投罗网,拿命来吧!”李若曦一字一顿道。 虽然李若曦的出现让对方吃惊不小,可王珂却看到她两脚并不稳,身子轻微晃了一下才稳住,心里不觉担忧起来。 “哼,强弩之末!”堂主显然看出李若曦的病态,缓缓抽出斜挎在腰间的短刀,拿下这女子,回去请功。 “李姑娘……” 王珂想要说些什么,但李姑娘一挥手,到舌尖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明亮的月忽然隐入到一片浓云之中,清风寨里,似乎起了风,一场血雨腥风正在酝酿。 吴国皇宫内,此时已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有一间房中灯火通明,十几个宫女太监站在屋外昏昏欲睡。 一名小太监急急从暗处走到屋檐下,谨慎地朝御书房探了下头,便缩在门口不再动了。 赵祯此刻仍在批改奏折,这番勤勉几乎是每个开国皇帝的惯例,得天下不易,想坐稳天下更不易。吴皇自从平定天下后,无一日不披星戴月,生怕这个国家因自己的过失而再陷泥潭。不到五旬的赵祯,鬓角过早的发了白。 魏忠一直守在吴皇身后,见那小太监探头缩脑便知有事,轻声退了出来。 未等魏忠询问,小太监便靠过来轻声禀告。魏间一皱眉,现出为难。 “陛下!” 魏忠回到屋内,低声唤着吴皇。 正聚精会神的赵祯有些不悦,显然不愿意受到别人的打扰,抬起头直视着魏忠。 “何事?” 对于吴皇情绪的变化,魏忠洞若观火,于是赶忙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无为子求见?” “哦?这般时候他来做甚?” “奴才不知,但恐怕是有要事,否则这么晚也不敢惊动圣驾!” 吴皇沉思片刻,“你起来吧,宣他进来。” “遵旨!” 赵祯对道教极为推崇,尤其跟无为子的师傅玄诚真人关系更甚,由此便不好驳了无为子的面子。 脚步声逐渐真切,无为子一身素色道袍,面色凝重地跨进御书房。 无为子手打稽首,“陛下,小道深夜打扰,实在无礼,望陛下恕罪!” “无为子不用请罪,有何事说予朕便是!”吴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询问无为子来此的目的。 无为子见吴皇快人快语,也就省去之前备好的敬语,右手伸入宽大的袍袖里,取出一封信。 “家师命人送给小道一封信,还请陛下龙目一览!” “哦?玄诚真人!” 魏忠从无为子手中取过信,恭敬地递到赵祯面前。 赵祯疑虑重重,取信便看。 “李欢?” 第四十七章 面圣 无为子谨慎地看着吴皇严肃的表情,心里也在不断地打鼓,不知吴皇是否会迁怒自己。 无为子本在观中静心打坐,突然烛光一晃,一封书信出现在眼前。拾起一看,就是一惊,好久没有消息的真人竟来了信。而书信的内容是让自己深夜入宫救人,师命难违,无为子顶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到皇宫。 “这个李欢,你可认识?” “回陛下,小道不识!”无为子说了实话。 “哦?那这信中的内容可属实啊?”吴皇耐心地问道。 “陛下恕罪,小道同样不知。可这信却是真人所写,真人的话定不会有半点虚假,因此小道斗胆认为这信中所言句句属实!” “是玄诚真人所言?” “正是!” “真人现在何处?” “恩师已远走数月有余,至今未归。” “哦,那这……”吴皇一指手中书信。 无为子一顿,他自然不能说此信是突然冒出,那必然会引起吴皇的怀疑,到时就无法解释了,没准还要治自己个大不敬。 “陛下,恩师远在千里,或许推算此书生有难才修书让人送来。毕竟,师傅是有半仙之体的。再者,真人知道陛下乃明君,最是欣赏读书人,自然也不愿让读书人蒙冤。” 这几句话说的赵祯很是满意,他又将信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其实真人所写皆是按着王珂讲述的情况复述下来的,但并未像王珂那般煽情,而是如实陈述。 赵祯心里一动,若真如信中所说,那李欢确实蒙受了冤屈。此事还真不能马虎大意了,不然传扬出去,自己岂不成了昏君。 “无为子!” “小道在!” “此事朕知道了,明日我定会命人彻查此案,一定秉公办理,真人的好意,朕心领了,你且退下吧!”吴皇坐在书案前,端起了温热的茶杯。 无为子一怔,显然吴皇是下了逐客令。可就这样走了,真的完成了师傅的使命了嘛。若如此简单,真人何必让这信深夜送到宫里。恐怕另有深意! 无为子咬咬牙,斗胆向前迈了一步,“陛下!” “你还有何事?”吴皇似乎没了耐性。 无为子冷汗浸透后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陛下,恩师命弟子深夜讨扰,怕是担心那李欢有性命之忧啊!还请陛下下旨将李欢押到安全之处!” 赵祯笑着摆摆手,“无为子,你多心了。我吴国的官员岂会草菅人命,这案子若真如真人所说,想那县令也定不了他的罪!难道他还敢滥用酷刑不成,除非他的官当到头了!” 看到赵祯自信的样子,无为子实在不知怎样辩驳,嘴唇动了动,只好施礼不再多言。 小太监提着昏暗的灯笼在前面领路,无为子则低着头回想刚刚的一幕。 忽的,对面风似风火似火地走来一人。 此时已近子时,如此着急地进入皇宫肯定是有要事,否则惊了驾,便是大罪。 无为子不由地看了过去,来人也正好奇地看着不断靠近的光亮。 “端王!” “无为子!” 两人并不陌生,端王妃隔三差五就到真元观祈祷,有时端王也会相陪,一来二去,与观里的人自然相熟。可在这皇宫是有尺寸的地方,怎会容两人在此闲谈。 因此,两人互相问候一声,便擦肩而过。 端王犹疑地想回过头去,但随即加快了速度。见陛下要紧,来不及耽搁了。 出端王府前,赵冀费了些力气,为了弄明白这信的真实由来,赵冀再次请出了家法,这回真的动怒了。赵聪也知道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所以刚被抽了几下便全部交代了。 吴皇已有了困意,起身准备就寝,这时端王赶到了,小太监急忙向里通报。 赵祯心想今晚这御书房可真热闹啊,然后再次坐了下来。 “端王,进来吧。”吴皇语气平和。 端王整理了一下衣冠,沾了沾流出的热汗,这才迈步跨了进去。 “赵冀叩拜陛下!” “端王平身!” “谢陛下!” “深夜至此,端王一定有要事吧?” 端王听得出吴皇是在考问自己,若说不出要事,只怕这御书房的门都没法出了。 “陛下圣明!若非要事,怎敢深夜惊动圣驾!” “讲来听听!” “是!臣今日得知京城之中出了一桩冤狱……” 赵冀将李欢的案子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自然是按着王珂信中所言,当然一些煽情的部分被端王忽略了。案情说完,端王便恭敬地站到一旁,等待吴皇问话。 “端王,你深夜至此就为这个?” 听吴皇的口气,似有不满。赵冀有些失望,吴皇向来性情温和,不是脾气暴戾的昏君,更不是嗜杀成性的天子,可以说是爱民如子。本以为听说李欢的事,吴皇会立即下令命人查实此案。可现在看来,似乎毫无此意。赵冀暗暗夹紧了那封王珂写给赵聪的信! “陛下,此事若是属实,那李欢受了冤屈,传扬出去,百姓必定议论纷纷,说吴国官员处罚不明,滥用职权,以谋私利,而且这也势必影响陛下在读书人心中的威严,吴国初定,此事不可小觑啊!”端王情绪激昂。 “哦?端王怕是言重了吧!再者,朕也未说不管此事,明日我会命刑部接管此事的!端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吴皇有些失去了耐心。 夜长梦多,过了这一夜不知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赵冀不愿这样一走了之,既然已经承下此事,自然不能半途而废。 赵冀缓缓从袖口里取出那封信,然后举手呈上。 “陛下,请看此信!” 又是信?今日都是怎么了,有话不能明说嘛!吴皇抬眼轻瞟了一眼,示意魏忠取来。 吴皇一边展信一边看着垂手站立的端王,端王面色严肃,而且额角似有汗迹,看得出是疾行而来。吴皇愈发好奇,身子向前靠近光亮,认真读了起来。 信的内容吴皇只搭了一眼便知道了内容,算上无为子,这已是他第三次查看李欢的案子,自然已失去了看的兴趣。 然而就在信纸的末尾出现了几行小子,吴皇顿感新奇,捧着书信细看起来。 “吴国虽表面繁华,实则国强民贫,税务繁重已让百姓苦不堪言,若如此涸泽而渔,必然引起吴国动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赵祯缓缓放下书信,转头看向端王,半晌未语。 此段话是王珂在深思熟虑后写上去的,王珂虽然不懂什么治国,但却在摆摊算卦那天“阅人无数”,他知道吴国百姓算卦祈福背后的辛酸,他是发自内心地替吴国的百姓感到凄苦。 于是,王珂用画鬼符之法将话写在了信的末尾。他不知道这信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端王,这信是谁写的,玄诚真人吗?” 赵冀赶紧回道,“禀陛下,实不相瞒,臣的逆子结识了一个禁忌之地的算命先生,这信是他写的!” 赵冀不愿但也不得不说了实话,他在赌,赌吴皇定会有所触动。 吴皇小小的吃惊后,选择了再次沉默。这段话再次揪起了赵祯的心结,也是他数月辗转难眠的原因。 吴国是否真如他所看到的那样繁华,仅仅几年便有这般盛景,赵祯甚感欣慰,然而有时他又怕这是暂时的虚无。 现在,赵祯彻底醒悟了。一个江湖算命先生尚能看出吴国施政的弊端,那百姓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此刻,他已不再思考李欢的事,甚至完全遗忘。 “端王!” “臣在!”赵冀再次施礼。 “这吴国是要变一变了!” 相信看到这一幕,王珂一定会乐开花,又能对着那两位贤弟吹嘘一番自己如何高明,如何料事如神。 然而,现在的王珂却一点乐不起来,因为他被五个蒙面人团团围住。 “大哥,救我!”不远处的李天彪被打翻在地,一柄钢刀划过夜空落了下去。 “天彪!” 第四十八章 鏖战 王珂自身已是难保,更无法脱身去救李天彪。 然而就在危险发生的一瞬,李若曦回身一脚,正中那人软肋,钢刀一偏,砍在石桌上,因用力过猛,一时拔不出来。 “谢李姑娘!” 李天彪一骨碌站起身,大叫着冲向刚才的蒙面人。 那堂主趁着李若曦分心,猛地攻过来,一点寒星快速扑来。 次拉!李若曦握剑的右臂划开一道口子,还好并未伤及皮肉。 两人对视一眼,又碰到一起,你死我活地斗了起来。 “你们五个,可想好了,我有针!” 王珂掏出怀中仅存的一根银针,对着慢慢逼近的五人来回晃动着。 银针移动,月光下寒气森森。 五个人停住了脚步,看着那根绝命针,身子有些发抖,不敢靠前。虽然堂主说有解药,可解药又能救几人的命,中了毒,若是不解,半个时辰就会气息全无。 王珂见状立刻有了底气,还好自己当初留了一手。 “别动啊,动一下后果自负。” 王珂大摇大摆地走出包围圈,随即冲到李天彪和陈三思附近,跟两人搏斗的蒙面人也同样畏惧绝命针,这才给了三人喘息的机会。 “你们这群废物,看什么,快给我上,小心你们的狗命!”堂主一边打着一边怒吼道。 那堂主显然没预料到李若曦这般难以对付,自己手下又如此不堪,猛地大吼使出了全力,李若曦立时有些招架不住。 十几人借着堂主的余威,如恶狼扑食般再次围向王珂三人。 嗖! 啪! 嗖嗖! 三个火点突破黑夜的笼罩,径直穿向空中,然后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瞬间,将院中几人的面孔全部照亮。 烟花?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脖子抬得老高,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光亮。 王珂觉得这光亮就是从这清风寨发出的,而且方位似乎是樱桃和安荣的那间屋子。 有贼人进了那间屋?王珂心里一沉,冷汗流了下来。随即又觉出另外一种可能,难道这是樱桃发出的信号弹! 来不及多想,贼人已经回过神,又扑了上来。李天彪和陈三思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脱掉上衣,露出一胖一瘦反差巨大的上身,奔着明亮的钢刀冲上去。 这回真的是躲无可躲了,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在这个世界,活着咋这么艰难。 王珂热血沸腾,脑中如闪电般回放着所有可学的招式,然后身子一跃,迎向十几个亡命徒。 “上身一弯,左脚躺地一扫,再蹦起来,回首一拳……” 王珂像念口诀一般,又如同一旁的观战者给自己解说一样。一切都行云流水,而且王珂越说越快,越念越顺。 嘭!嘭! 两个蒙面人被王珂打倒在地,因王珂力道不足,因此并未造成致命伤。但这足以让王珂眼前一亮,我成了,王珂兴奋不已。 其他几个刚一发愣,王珂拳脚便到了,正好打个结实,几人惨叫着趴伏在地。 “大哥!” “大哥!” 一胖一瘦见大哥取了胜,两人也来了精神,逼着对手直往后退。 咚!咚! 王珂手脚利落地处理掉了两位兄弟的对手,于是,不到几分钟,王珂便将十几个黑衣人全部解决掉。 “还有谁!” 王珂站在倒地的黑衣人中间,傲娇地摆出挑衅的手势。一胖一瘦护在王珂左右,双眼中流露出难以言表的崇拜之情。 王珂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个被耽误的武学奇才,怪不得一跑马拉松,自己准能赢过老张他们,原来是自己天生底子好,即使穿越了,依然带着原来的属性。 照这个速度,自己闭关苦学几年,还不叱咤禁忌之地啊,若再选个月黑风高夜夺了怪老头儿的武功秘籍,自己定能一飞冲天。 王珂正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嘴角不自知地笑着。一个人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在王珂身上。 哎呦一声!两人双双倒地。 “李姑娘!” 王珂定晴一看,李若曦脸色雪白的躺在自己怀中,两眼微睁,薄唇紧紧闭着。 李若曦的那把宝剑不知何时已掉落到远处,想要取回怕是不可能了。 “哈哈哈,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祭日!闭眼受死吧!” 那堂主狂笑着走了过来,每走一步,王珂三人身子便一缩,那种瘆人的气势着实让人不舒服。 “混蛋!老子跟你拼了!” 现在已顾不得想太多,刚刚初试了拳脚,心中多少有了底,想必也不会一招就被堂主解决。 “胖胖、瘦瘦,照顾好李姑娘!” “大哥,你要小心!” 王珂轻轻放下李若曦,迈步迎向堂主。 “别以为对付了几个饭桶就想跟我伸手,不自量力!”堂主轻蔑地哼了一声,同时将短刀收回腰间。 “来吧!”堂主纹丝不动。 鄙视,赤裸裸的鄙视。王珂忍无可忍,脚步迈出的同时,脑子也飞快地转动着。 “踢左腿,猛回身,出右拳……” 王珂继续按着套路攻击,口中念念有词。 那堂主有些发懵,这书生在说什么,而且这动作似乎还有模有样,举手投足都像是经过高手指点,看来还得拿点功夫出来。 打了几个回合,王珂信心倍增,或许还有戏! “向前跃起,双拳击出,这招是什么,漂亮的回旋踢……” 然而,渐渐那堂主却听出了门道,又接了几招后,心中已是有数,原来这个书生在按着口中所说出招。 懂得了套路,堂主发起了主动,王珂顿时觉得招数不再那般顺手,每次出招似乎总是慢了半拍。 越急越慢,最后王珂完全不知道怎么出招,只看到对方眼花缭乱的招式,被逼的步步后退。忽的,脚下被一个黑衣人的胳膊绊倒,整个人仰面倒地。 “大哥,我们来了!” 见王珂吃了亏,一胖一瘦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一起冲了上来。 王珂仰面摔倒在地,后背碰到一块硬石,疼得呲牙咧嘴。他准备起身,再次与那贼首拼命。 嘭!嘭! 一胖一瘦还未近身,便被那堂主揍飞了。 王珂刚坐直上身,一个重物落了下来。王珂没弄清是何物,再次仰面倒地,后背传来一声脆响。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李天彪从王珂身上爬起,双手摇晃着两眼翻白的王珂,急得快哭了。 “胖胖,你对大哥做了什么?” 陈三思从一旁爬过来,也一同呼唤起王珂。这一顿摇晃,王珂快要散架了,不过那一阵剧痛后,也慢慢缓了过来。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瘦瘦!” 李天彪突然转头直视陈三思,激动道“瘦瘦,快用大哥教你那绝招,快,就是让道士起死回生的那招!” 朦胧中,王珂只见一张大脸向自己贴来,两眼紧闭,腮帮鼓鼓的,两片厚嘴唇越来越大! “呀!妖怪!看拳!” “啊!” ………… 陈三思捂着青肿的脸颊,委屈地看着王珂,明明自己一番好意,却遭到了大哥惨无人道的殴打。 “记住,这套‘王珂急救法’不许你们对大哥用!” 王珂嫌弃地瞪了二人一眼,转身又面向堂主。 那堂主一直冷眼旁观着,并不急着对几人动手,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杀你们简直如撵蚂蚁,一个一个来太费时间,要不你们一起来吧!” 猖狂!实在是目中无人!王珂气急,可似乎又无力反驳! 一个柔弱的身影缓缓站起,立时吸引过众人的视线。只见李若曦圆瞪双眸,细看之下眼中布有血丝,大病初愈的娇躯勉强支撑着,右手拿着一把钢刀,应该是从地上昏迷的蒙面人手中夺过的。 “李姑娘!”王珂心有不忍地喊到。 “王恩人,我李若曦今日若是惨死,还要麻烦你为小女子选一僻静处埋了!” “……” 王珂听着如此揪心的话嘴唇不住地发抖,两人虽无瓜葛,可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不了一个女子,实在枉称清风寨大寨主! “李姑娘,你不用怕,只要有我王珂一口气在,定不会让这帮匪徒伤你一根头发!”王珂声似铜钟道。 李若曦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苦笑,眼角忽然有了晶莹。 “好。” 第四十九章 援兵 “少说废话,你,你,还有你俩,都过来,老子今天成全你们!还有没有能打的?”堂主又亮出了短匕。 王珂悄悄地走到玄诚真人身边,被王珂打昏后,玄诚真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王珂用巴掌拍着真人的脸颊,同时呼唤道“真人,真人,快醒醒,快醒醒!” 玄诚道人惊呼一声睁开了眼,“是谁,是谁,看贫道跟你拼了!” “真人,真人,是我!” “是王施主,那群匪徒呢,跑了吗?无量天尊……”真人打了个稽首,脸色和缓。 “真人,还没有,那贼首还在,他说让所有能打的都起来,我看真人的铁头功还不错,所以赶紧过来叫你,嘿嘿……” “……” 坑啊!真人扭头想找个硬物撞上去,还是昏过去省心。 王珂不是有意取闹真人,而是这个关键时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于是真人被拉着加入了王珂的队伍。 咚咚咚! 这时地面传来强烈的震感,随之这后院的院墙竟有倾倒的迹象。 王珂大惊,莫非是地震了?这清风寨可经不住地震的折腾,老旧的房屋如同将倾的危楼,只需轻轻一碰便灰飞烟灭,自己以后只能住山林躲山洞了。 轰!眼见着一处围墙缺了一段,激起一片灰尘。 不只王珂,在场的所有人俱是一惊。这种程度的地质灾害怕是很少出现,而且古人尤其迷信,对不了解的事物都充满着敬畏。 那些能爬动的蒙面人纷纷聚拢到堂主身边,那堂主也没了刚才的威严,一手持刀,一手凭空去抓,想抓住一个依靠。 “大哥,这……”一胖一瘦顿时紧张起来,他们也害怕这个寨子会消失不见,想做点什么,可又只能看着院墙晃动。 “等等!”王珂突然听出了另一种信息。 王珂趴在地上,用左耳紧贴地面。 轰隆隆,轰隆隆,哒哒哒…… “是马,成群的马,有人来了!”王珂猛地站起身,看着前院的方向。 不是地震,王珂不用担心以后的住处问题了。只是如果自己判断无误的话,如此浩荡的马队,其人数会是个什么数量,难以想象。更令人担忧的是,来的人是敌是友?可王珂短暂地回想一下,除了赵聪,自己恐怕没有新结识的朋友。 那来的人?王珂莫名心一颤。 声音临近的同时,无数火把汇集的光亮瞬间照了过来,将这狭小的后院照如白昼,甚至能看清每个人惊恐的表情。 马蹄声渐渐稀落,清风寨被包围了,应该说是团团围住,连一个老鼠都跑不出去。 虽然聚集了如此多的人,却听不到一点吵闹,仿佛这些人和马是木雕泥塑的一般。王珂眨着眼睛,感受着阴森的气氛。 “大哥,我们这回死定了!”李天彪一咧嘴,吓得哭了起来。 陈三思还算稳重,只是两腿轻微打颤,玄诚真人又开始了参经悟道,闭着眼不知在说什么。 李若曦提着刀,缓缓靠近王珂他们,也感觉出形势的复杂。 就在众人焦虑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迈着虎步跨进后院,一对虎目血灌瞳仁,身后跟着一个老者,同样带着骇人的杀气。 不认识!王珂看到后的第一感觉!扭头看着刚才那伙蒙面人,似乎也不认识来人,一见来人便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安荣,小妹,你在哪里?”中年男子大声叫喊道,同时用双眼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人认识安荣,再看看这周围的阵仗,王珂一个激灵,立时反应过来。救星啊!救星来了! “大寨主,你可算来了!”王珂冲出人群,热情地拉住了安涛的右手。 安涛一愣,但随即警惕地看着王珂。 “你是何人?安荣可在这里?你们把小妹怎么样了?快说!”安涛反手抓住王珂,发出一连串的质问。 王珂被捏得呲牙咧嘴,无法回答一个问题。心道这安荣如此娇柔可爱,她哥哥怎么这样暴戾,差距真是大啊! “大寨主!” 一声破门的响动,樱桃从屋子里蹿了出来,急急地来到安涛面前,屈膝一跪,涕泪横流起来。 “大寨主,大,呜呜呜……” 见到樱桃安涛总算心里有了底,知道刚才的信号弹必是她放的。可樱桃话还未说几句便哭了起来,心不由得缩紧了。 “樱桃,小姐呢!安荣她人呢!”安涛放开王珂,怔怔地看着樱桃。 “是我没看住小姐,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呜呜呜……”樱桃自言自语地赔罪道,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安涛急了,一把揪起樱桃,“快说,小妹在哪?” 樱桃吓了一跳,哭声立止,抬手指了指出来的房间。 安涛放下樱桃,摇晃着奔向樱桃所指的屋子。 “那个,大……” 王珂本想跟安涛解释解释,其实安荣没有事,只是喝的有点多而已。刚张嘴,安涛已经隐身进入屋子。 跟在安涛身后的是云天山大管家黎叔,他一直审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群惊慌失措的蒙面人,尤其是看到那堂主。 目光对视的一瞬,堂主身子抖了三抖,可怕,实在是可怕,那堂主不知为何双腿发软,若不是众多小弟护着,堂主兴许已经跪地求饶了。 这是实力的差距,不用一点怀疑。 禁忌之地确实很大,大到许多大人物只闻过其名,却很难见过其人,堂主此刻毫不怀疑这周围的人马必是来意一个十分强大的山头,或许可以与自己的主子一分伯仲。 “喂,我说你们几个!” 李天彪叉着肥厚的腰走到蒙面人的面前,用鼻孔哼着几个如惊弓之鸟的贼人。 刚才的惊慌之后,李天彪终于悟出了点什么,这群突然闯入的人是来找安荣的,看样子与安荣关系不浅。安荣跟大哥交情莫逆,那这些人也算得上是大哥的朋友了。于是,李天彪有了底气。 “过来跟小爷打啊!过来啊,我说那个,最嚣张的那个,刚才不是挺猖狂吗,现在怎么没动静了!” 堂主咬着牙,不发一语。 王珂看不下去了,迈步走了过来。 “你们聋吗?我兄弟问你们话呢!”王珂坏笑着靠向堂主。 蒙面的黑衣人畏惧地向后退,将堂主完全暴露出来,孤零零立在原地。 堂主盯着王珂的一举一动,似乎想判断出他接下来的意图。 “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打打杀杀的,不自量力!以后可不许这样啦,乖!” 王珂轻拍着堂主的额头,一下,两下,堂主想要发威,但还是忍住了。 手掌传来热度后,王珂笑着退后两步,一切了然于胸。 堂主看着王珂十分得意的笑容,忽略额头上一点寒意,不由得用手摸了上去,立时僵住了。 尖细的形状,冰硬的触感,这熟悉的感觉,让他立刻意识到了危险,绝命针! “堂主,你的头!” 有蒙面人也发现了端倪,指着堂主的头惊讶地喊到,随着这一喊立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那堂主面如土灰,全身颤栗,只这一瞬,他便感觉头晕目眩。不好,无数惨不忍睹的画面出现在堂主的脑中。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冲破人群,奔着那处塌陷的院墙跑去。三两步冲出后院,眼前便是成群的高头大马,马上的寨兵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左右也是死,堂主摆出玩命的架势。 “让他走!”一直默不作声的黎叔发了话。 寨兵闻言,将马一圈,闪出一条通道。 那堂主也不去想究竟为何,是否有诈,一个箭步冲进马群,没命的跑下山去。 困兽之斗,必然豁出性命,何必引起无辜的伤亡,还是放了为好,黎叔沉思着。 于是,院中那十几个蒙面人就显得有些尴尬了。没了堂主,这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眼目灵活,拾起地上一个小瓷瓶,忽的喊到“这不是堂主说的解药吗?为何掉在地上,难道?” 啪!瓷瓶破碎在地。 “骗纸!” “混蛋!” 第五十章 接旨 十几人气愤难当,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还好那绝命针没有扎到自己身上。 “找他算账去,他竟骗了我们!” “对,一定将此事告诉老当家的,走!” 十几人大呼小叫着,像是要讨债的农民工,不断咒骂着那可恶的堂主。 可每说一句,十几人便偷偷看一眼王珂以及惜字如金的黎叔,脚下试探着往院外挪。 叫嚷声逐渐小了,十几个人只专注地寻找出去的路。 “喂,你们几个!”王珂突然喊了一声。 十几人如被施了魔法一般,动也不动,嘴张着,手举着,像极了行为艺术。 “走正门!” 这院墙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建造的,经过刚才这一震,更加松垮,不用撞,只需轻轻一推,便会倒塌,自然不能再让这十几个人从那豁口挤出去了。 那群蒙面人如蒙大赦,轰隆一下,冲向连接前院的拱门。 嘭!拱门的一侧倒地了。 王珂有些心塞,别过头不忍去看。 “大哥,就这么放了他们?” 李天彪郁闷地走过来,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得饶人处且饶人,行走江湖呢,最重要的互帮互助,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你一定饿了吧,待会儿我给你煮面吃!” 李天彪挠挠头,不太理解大哥的用意,但大哥说放,自己也只好将心底的一点怨气咽了下去。 “嘿嘿,我要葱油面!” 王珂的右手还有余温,这伙人的来历,他已经摸清。他们是来自一个叫做择天山的山头,从那堂主的记忆看似乎离清风寨不远。 这是个大贼窝,人数有上千之多,若是把他们几人赶尽杀绝,无异于捅了马蜂窝,这清风寨也就不保了。于是,王珂选择将那几人全部放了。若是他们真的再来报复,自己也决不退缩。 正这时,安涛没好气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看样子已经见到醉酒后呼呼大睡的安荣了。 “樱桃,小妹怎么会变成这样?”安涛厉声问道。 樱桃再次跪下,哆嗦道“大寨主,樱,樱桃不知,我赶到时小姐就已经醉了!” 安涛转身奔着王珂而来。 “你是这个破庙的主人?” “大寨主,此庙叫清风寨,而且也不破,只是年代久了一些。”王珂据理力争道。 几块碎石从墙头掉落,凑巧滚落到王珂脚下。 “呃,好吧,是有点破,不过这都是暂时的,有朝一日,我定要让清风寨重现昔日的辉煌!叫禁忌之地的所有山头全部来到此处膜拜!对,就是这样!” 李天彪和陈三思被王珂的话感染到,也纷纷点头。 “口气不小,我先问你,我小妹的酒是谁灌的?”安涛提高的分贝,目光带着寒气扫视几人。 玄诚真人又盘膝入定,李若曦取回宝剑,虚弱地坐在墙角,最后安涛将眼光落在王珂三人身上。 “我说这位大寨主!”李天彪挺身站了出来,一伸手护住王珂。 “我向你保证,安姑娘的酒绝不是我大哥灌的!我大哥可是个有德行之人,怎会劝女子饮酒!对吧,瘦瘦!” 陈三思闻言也迈步跨了过来,与李天彪一同护在王珂身前。 “没错,这位大寨主,安姑娘的醉酒跟大哥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那我倒想听听这灌酒之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准确来说,安荣是自己从怪老头儿那要酒灌的自己,若如实相告,安涛肯定不信,非要找出一名“从犯”的话,那只能是怪老头儿了,可这样似乎又委屈了怪老头儿。一胖一瘦想着怪老头儿那阴晴不定的脸,心里一颤,张了张嘴,选择了沉默。 安涛笑着将视线落在王珂有些发木的脸上,仿佛一切都已看穿。 王珂有点小懵,这两个兄弟算不算实力坑大哥!你俩怎么不说话了,关键时刻怂了。 “大寨主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王珂从不说假话,安荣姑娘的确是自己寻的酒,别人不给她还要去抢,所以她……” “等等,你姓王?” “啊,是啊,小子王珂。”王珂不明白姓王怎么又惹到他了,看来人要不顺,喝凉水都塞牙。 “那你就是王圣人了?你知道什么是管理吗?” “王圣人?管理?” 京城中。 端王叫醒了处于震惊的吴皇,请求吴皇将李欢妥善保护起来,若出了意外,皇威有损啊。 吴皇虽有不愿,但王珂那简短的几行字犹如铜钟在脑中不断回响,于是对写此书信的人有了特殊的好奇,犹豫之后,吴皇派人去京县衙提人。 一匹快马飞出宫门,奔着县衙的方向奔去。 赵冀长出一口气,十分恭敬地又对吴皇施了一礼。 “谢陛下隆恩!” “王弟不必如此,此举王弟也是为了吴国的长治久安,要谢,也应该是朕谢你才是!”赵祯面露暖色。 赵冀心里一热,“陛下言重了,臣必誓死效忠吴国,尽犬马之劳。” 吴皇欣慰地颔首。 端王谢过陛下后便转身告退,赵祯脸上已是倦容尽显,做皇帝不易啊! 出了宫,赵冀驻足抬头望着夜空,圆月一半明亮一半藏于乌云后,此时已过了子夜,这一晚折腾到了这般时候也算有了结果。但那书生李欢能否逃过一劫,只能听天由命了。 京城县衙里,灯火通明,陈县令满身官服威严地坐在官位上,一旁的县令夫人满脸泪痕,口中念念有词,同时幽怨地看着大堂上。 李欢浑身是伤,几乎只有一口气吊着,被人架着胳膊,又泼了一瓢凉水,正缓缓苏醒。 数日抓不到杀害儿子的凶手,而且又折损了近千两白银,陈县令已经怒不可遏。宋千将李欢抓至县衙后,便向县令邀功,说此人必然与贼人有关,从他口中定能套出实情。 可折腾了大半夜,李欢仍然没有招出陈县令想要的供词,与王珂三人只是短暂接触,李欢心中只有感激,他并不认为王珂是什么贼人,无论陈县令如何引导,李欢始终咬定一种说词。 “李欢,你招也不招,此事本与你无关,本官也无意杀你!”陈县令双眼露着凶光看向李欢。 但气若游丝的李欢完全感受不到陈县令的官威,他勉强抬起头,苦笑一下。 “你个狗官,我已说了数次,且句句属实,你让我招什么!” “你……”陈县令气得一抖。 “老爷莫要跟他多费唇舌,这等书生全城没有几千也有上白,杀了便是,为我那死去的儿报仇,呜呜呜……” 县令夫人又哭得差点背过气,一旁的丫鬟慌乱扑过来呼唤施救。 陈县令皱眉,他何尝不想将李欢一杀了之,但这样草菅人命,又没有口供,若是上面查出实情,自己肯定会受到责罚,自己再熬几年就可以有升迁的机会,此时定不能出错。 “吴国有你这样的父母官,定不会久矣,哈哈哈……”李欢似疯了一般狂笑,随后又猛咳嗽一阵。 “狂妄!”陈县令一拍惊堂木。 可气归气,陈县令仍是对李欢束手无策。 “大人,大人。”宋千矮身凑到陈县令身边,轻声唤道。 陈县令余怒未消,瞪眼看着宋千,“何事?” “大人,此子甚是可恶,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小人不才愿替大人效劳,将其带一僻静处,然后……”宋千谄媚地笑着。 陈县令一怔,然后两眼微眯,看了看宋千,“那就有劳宋班头了!” 宋千内心欣喜,点头退了回来。 “将罪犯押入大牢,日后再审。”陈县令厉声说道。 宋千自告奋勇走了过来,一提李欢,然后走出大堂,隐没在黑暗里。 陈县令满意地点点头,宋千主动替自己背锅,即使以后出事也可以推脱说自己不知,任谁也不能追究自己。 突然,衙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马蹄声,在这黑夜听得格外真切,咚咚地撞击着人心。 陈县令有些埋怨,这宋千也太张扬,这等事岂能骑马而行,引来巡城司的质问可怎样回答。 一道人影疾步跨进县衙大堂,陈县令抬头看了过去,不由呆住了。 “陈县令,接旨!” 一位小公公出现在大堂,两眼冷冷盯着陈县令。 第五十一章 顺其自然 陈县令回过神来,紧跑几步来到小公公面前,整了整官服,双膝跪地。 “臣,京畿县令陈舟,接旨!” 陈县令实在不解,如此深夜为何会突降圣旨,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莫不是吴皇要加封自己的官职,临危受命让自己去做一件大事,怀着狂喜般的惴惴不安,陈舟微微发抖。 “陛下口谕,命陈舟速将书生李欢交于内庭,不得违抗。”小公公传达完口谕低头看着陈舟。 完了?陈县令没等来陛下的嘉奖,反倒是一句简单的调令。 “李欢?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个李欢?”陈县令后背发凉,突然醒悟到自己可能摊上大事了。 小公公冷笑道,“陈县令,你说呢?” 忽的,陈县令站了起来,奔着大堂外的黑暗里跑去,也不顾得礼仪,以及身后的小公公。 不管陛下为何要那李欢,这李欢的案子又是怎样惊动了天子,只是这简单的调令就足以说明一切。 陈县令知道自己必须将宋千追回来,不然交给陛下一句血淋淋的尸体,自己离死人也不远了。 “陈舟,你大胆,竟敢藐视本宫!” 小公公回身追了出去。 陈舟没跑多远,便看到了宋千和李欢,李欢被绑住手脚坐在地上,而一旁的宋千却倒地不起,钢刀落在远处,周围没有一个人影。 清风寨里已经不再灯火通明,安涛命跟随自己赶来的寨兵原地休息,临时布置好营盘,警惕着再有人来偷袭。 王珂觉得安涛有些过度紧张,这个清风寨平时连个兔子都不愿来,更别说出现几百上千的山贼来偷袭了。 但王珂却没时间去劝解安涛,因为他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那就是以“王圣人”的身份来讲解何为“管理”。 “大寨主,同样作为一个山寨的寨主,我不得不说你两句!” 安涛凝眉看了看王珂,又朝四周瞥了一眼,等着王珂接下来的话。 “大寨主请认真听我说,这山寨可不是你每日不辞辛劳管出来的,即使你披星戴月,也会有纰漏,也会有不满意的地方,也会存在不完美。因此,你不仅要管,而且还要理。” “哦,安某愿闻王寨主高论!”安涛听出了兴趣。 王珂故作高深地笑笑,伸手想要捋须,却落了个空。 “不知大寨主可曾养过蜜蜂,或者观察过蜜蜂。一个蜂窝里有许多蜜蜂,少则几千只多则上万只,可他们却各司其责,做的井井有条,毫不紊乱,而且这蜂窝与山寨有着相似之处,那就是它们同样只有一个头儿,蜂后!” “蜜蜂?各司其责?”安涛像听奇谈一般聚精会神地听着王珂的话。 蜜蜂他自然是见过,小时候与妹妹玩闹还大胆尝试捉过蜜蜂,差点受伤,但这样的小生物却没想过还有如此深奥的道理。 孺子可教也,王珂一看安涛入了道,暗暗点头。看来可以大展身手了,毕竟自己也曾经做过小领导,吹牛B还是很拿手的。 “蜜蜂有工蜂、雄蜂和蜂后,山寨有寨兵、小头目和寨主,那蜂后每日只负责吃王浆、产卵,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而整个蜂巢上千只蜜蜂却能有效地完成各自的工作,蜂巢也不断壮大,这是为什么?”王珂朝安涛富有深意地笑笑。 安涛蹙眉,“没羞没臊?” “……” “大寨主,请注意重点,你有没有好好听!” “失礼失礼,安某孟浪了。那蜂后如此悠闲,整个蜂巢却井然有序,可若是在云天山,安某数日偷闲,怕是整个山寨早已乱成一锅粥了。安某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不知王寨主有何高见!” 王珂保持着微笑,沉思了片刻,然后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其实此事我也困惑了好久,有如长夜漫漫却寻觅不到一点星光,人生也坠入了深深的漩涡,难以自拔!” 安涛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像是真的看到了某位圣人,眼神随着王珂的举手投足不断飘动。 好了,这个弓已经拉的够满了,到了完美收场之时。 王珂垂下头,两旁的卫兵举着火把,王珂的人影在地上不断摇晃。 “它们虽无人形,也无情感,更不能像你我一般用言语交流,可却能做到人所不能办到的事,甚至造出让人叹为观止的蜂巢。究其根由,我想出了四个字!” 安涛眼睛一亮,“哪四个字?” “顺其自然。” 王珂说完便不再言语,看着安涛一脸的迷茫。 是不是觉得不解,有没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王珂都有些佩服自己,这四个字看似平常,却又无形无影,仿佛一阵春风拂来,只是一个惊讶,可手中没抓到一物。 “胖胖,你看那云天山的寨主好像很崇拜咱大哥的样子。”陈三思看着光影下的王珂和安涛,由于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两人的谈话,只能观察二人的神情。 李天彪撇撇嘴,“那还用说,咱大哥是什么人,哪个人见了大哥不是毕恭毕敬的,那吴国的小王爷不是将大哥奉若神明一般。” 陈三思回忆了回忆,嘴角一咧,不管怎样,跟着大哥总能逢凶化吉,有可口的饭食,这是以前不敢想的。 说完四个字,王珂又沉默了,这架子必须端着,也不知安荣那姑娘怎么跟安涛说的,但既然说自己是王圣人,这一下子还有点放不下身段了。 王珂不说,安涛也不好接着追问。自己虽算不上学富五车,但也是饱读诗书,可听着王珂不断冒出的新鲜话语,安涛有种难以言说的屈辱感,自己真的比这个与小妹年龄相仿的少年差之千里吗? 咚!咚!咚! 王珂正享受着作为后世人的优越感,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洗脑术吧。 忽然的闷响让王珂一惊,扭头一看,安涛脸色涨得通红,正狠命地单手握拳砸向身后的院墙。 几块碎石很轻易地掉了下来,看得王珂一阵揪心。 “大寨主,停!” 王珂蹦过去,两手死死攥住安涛想要落下的拳头。 “王寨主,我没事,安某是练过的!”安涛见王珂眼中闪着泪花,即刻宽慰道。 你是练过,可这墙没练过啊!王珂心疼地摸了摸院墙,还好没有砸出裂纹。 “大寨主,你刚刚这几拳正是顺其自然啊!” “啊?顺其自然?” “正是,你刚才出拳击墙的一刹那,正是你身体内情绪积压到达一个点后的自然反应,发乎于心,践出于拳,顺势而为之,这便是一种顺其自然。” 王珂尴尬地咧嘴一笑,这拐的似乎有点生硬啊!不过为了挽留这“不堪一击”的院墙,也是没办法。 王珂正想着如何将这些理论揉到一起,好给今晚的圣人布道做了完美收官。 安涛突然一拍额头,如梦方醒般大叫一声,吓得王珂一颤。 “蜂巢中,之所以蜂后每日没羞没臊,而蜂巢依旧壮大,是在于那些工蜂、雄风都知晓它们自身的职责,一旦筑巢、采蜜出现状况,它们自然会去解决,会弥补过失,而不会导致蜂群的混乱。 山寨亦是如此,那些寨兵和头领每日操练并尽职尽责地保护山寨,其实早已对那些事烂熟于心,即使出了些微状况,只要是发自内心地去思考去处理,都会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管理,管理,重在于理,只要让理在人人心中,让人人都能将理付诸实践,管其实就可有可无了,甚至形同虚设。” 王珂呆了,这也可以,莫名地有些自卑。这安涛不愧是云天山的大寨主,想象力竟如此丰富,而且还能将自己说服。 安涛开始在院中踱步,脸上尽是兴奋的表情,口中不时地念念有词。偶尔还仰天一望,哈哈大笑起来。 王珂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件错事,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那黎叔正盘膝休息,忽然睁眼看到安涛怪异的举动,不由皱眉瞪了王珂一眼。 王珂一脸委屈,这事真的不怪我。 第五十二章 前辈别闹 清晨,朝阳的光辉洒进院中,王珂眼皮微动,然后缓缓睁开眼。自己昨晚何时睡的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安涛在眼前晃来晃去,没多久眼皮就撑不住了。 院中,一胖一瘦没有在地上横躺竖卧,而是背靠背坐在一起,头歪着,以极不自然的姿势睡着。 这两人昨晚倒是老实,没有出丑,还算留了点体面。 可再细看又觉出不对,两人的双手被绑在一起,双脚也被捆绑住,而嘴里似乎被塞了什么不可描述之物,两人睡着,从口中传出呼呼的轻响,若取出口中之物,想必又是呼噜连天。 在两人旁边如老神入定一般坐着随安涛来的老者,老者手心朝上,闭目养息,倒有几分似参禅悟道的高僧。 “两人昨晚有些吵闹,所以才如此,王寨主不会介意吧?”黎叔轻声说道,整个人仍保持着闭目的状态。 “啊,不介意,不介意,老前辈教训的是,教训的是,嘿嘿。” 王珂对上了岁数的老头儿都莫名有些畏惧,尤其是这种深不可测的人,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若是一句说不对,一胖一瘦便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玄诚真人从破损的拱门跨了进后院,单手负背,一手捻须笑呵呵地来到王珂近前。 “小兄弟醒啦!贫道已在清风寨四周闲游了一圈,这里真是块宝地啊,连呼吸都觉得顺畅。” 王珂笑笑,这道人还有晨练的习惯,怪不得虽不习武,却能保持身体硬朗,给人仙风道骨之感。 “贫道有一事沉思了一晚,现在终于想通了,愿跟小兄弟说一说。”玄诚真人突然变得严肃,在王珂对面席地坐了下来。 王珂不知这道人又有何奇思妙想,笑容也随着收敛。 “哥哥,哥哥……”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两人回头一看,安涛气呼呼地从屋里走出,身后的安荣面带羞愧地追了出来,再之后便是低头不语的樱桃。 安涛见众人皆醒,也不好再与妹妹斗气,脚步停了下来。 “哥哥,小妹再也不敢了,那酒也不咋好喝,又涩又苦的!”安荣说着轻轻咽着口水。 “好了,不许再有下次,未出阁的女子竟索酒来喝,传出去还有婆家敢登门吗,真是拿你没办法!”安涛恨恨地叹着气。 “没婆家更好!”安荣轻声回着。 “你说什么?” “安荣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安荣现出可爱的微笑。 安涛无奈地摇摇头,又看向安荣身后。 “还有你!”安涛一指樱桃。 樱桃身子一抖,闻声便直直跪了下来,泪水顺着脸颊滴落。 “大寨主,樱桃听你发落。” “我再三嘱咐要你看紧小妹,你就这么看的嘛,幸亏没有酿成大祸,不然我轻饶不了你。”安涛将怒气撒到了樱桃身上。 “大寨主息怒,樱桃知错了,樱桃以后定当与大小姐寸步不离,不再让小姐……呜呜呜!”樱桃哭声渐渐变大,地上润湿了一片。 “哥哥,这事你就别再难为樱桃了。”安荣苦苦哀求道。 “算了,昨晚你也算是立了大功,放了那信号弹,不然若非我及时赶到,小妹也会有性命之忧。樱桃,你起来吧。” 得到安涛的赦免,樱桃抽泣着站起身。 黎叔给一胖一瘦松了绑,转身回到安涛身边。 一胖一瘦在原地动也不动,脸上写满了畏惧,甚至口中之物也不敢取出,真不知两人昨晚受到了怎样的非人待遇。 “寨主,咱们回寨吧!”黎叔提醒道,同时朝安荣笑着点头。 安荣欢快地蹦到黎叔身旁,拉住黎叔的一只手臂左右摇晃,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 “以后可不许这样顽皮了,你知道大寨主昨晚急成什么样子,你呀!”黎叔笑着用手指轻点着安荣额头。 “好了,好了,都没事就好,回去吧!”安涛不太愿意在妹妹面前表露自己的担心,面部不自然地转了过去。 “大寨主!”王珂热情地走了过来,昨晚帮了大忙,客人要走,自然要尽主人之道。 安涛连忙拱手,“王寨主,小妹多有讨扰,还望你海涵,回去后我定严加管教!” “大寨主言重了,安姑娘能来此,也算让清风寨蓬荜生辉了,谈不上讨扰,况且安姑娘帮过王某数次,感恩还来不及呢!” 安荣站在安涛身后偷偷看着王珂,一抹桃红染上面颊,同时朝王珂俏皮一笑,露出两颗皓齿。 安涛虽不解王珂所说,但眼下又不便多问,只好拱手一笑。 “安某告辞了!” 说完,安涛领着众人出了清风寨,几人翻身上马。那些带来的寨兵也早已收拾停当,列队等候大寨主的命令。 安涛在马上对王珂一抱拳,“王寨主的学识安某受教了,想不到一个清风寨竟是藏龙卧虎之地。” 王珂不自然地咧嘴一笑,“大寨主过誉了,过誉了。” “若王寨主不嫌,可到我云天山一叙,安某定当奉若上宾,到时再向王寨主讨教。” “啊,不必了,不必了。”王珂边摆手边后退,自己又不是博古通今之人,偶尔耍点小聪明还可以,万一露怯,岂不是名誉扫地,也对不起王圣人的称号啊! “呃,哈哈,王寨主真会开玩笑!顺其自然!”安涛重新抱拳当胸。 “顺其自然!”王珂回以抱拳之礼。 两人相视一笑。 马鞭一响,安涛的坐骑狂奔而去,一溜烟冲到山下。 安荣看着两位哥哥奇怪的告别仪式,肥嘟嘟的脸上尽是不解,但似乎又怕失礼,嘿嘿一笑,学着安涛的样子。 “顺其自然!”然后打马飞驰而去。 “……” 浩浩荡荡的队伍眨眼间只留下一片烟尘,翻过一道山便听不到动静了。 “大哥,大哥。” 王珂正望着远山出神,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李天彪,声若蚊蝇地叫着王珂。 “大哥,那老头儿走了吧?”李天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了,早都看不见了。” 李天彪立时有了底气,直起有些佝偻的腰,气愤道“昨晚我正做美梦,那老头儿硬生生把我和瘦瘦绑了起来。你说这世道怎么如此不堪,那些老头儿一个比一个坏,对,就是坏。大哥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咱兄弟啊,以后少招惹这些老头儿,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大……” 李天彪看着王珂直愣愣的眼神,如芒在背,缓慢回过头,便看见怪老头儿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老前辈,您回来啦,李欢他……” 一见怪老头儿,王珂睁大了眼睛,急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进展。 “嘿嘿,老朽出手,还有办不成的,走,进去说。” 怪老头儿提着酒壶,一边饮酒一边得意地进了后院。 王珂看了看张牙舞爪被定在原地的李天彪,怜悯地朝他眨了眨眼,转身去追怪老头儿。 年轻人还是见识短啊,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啊! 陈三思见怪老头儿走进院子,立刻围了上来,那玄诚真人写信给了无为子,也算参与到了这件事里,自然心里也挂念。 怪老头儿如众星捧月似的被围在中间,见三个人直勾勾望着自己,怪老头儿故作深沉,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讲了起来。 王珂严重怀疑怪老头儿在习武之前一定干过走江湖的说书人,那气氛渲染,那情节铺展,听得几人几乎入了迷,嘴巴一直张着合不拢。 除了皇宫内发生的事,其他情节几乎一字不落。最后说到,吴皇派人去县衙带李欢,李欢险些丧命,还好怪老头儿适时赶到救了李欢一命。 “李欢被带进宫里,总算逃出了县令的魔爪。”怪老头儿又豪饮了一口。 有端王,还有无为子,相信李欢必会得到清白,王珂彻底放了心。 “有劳前辈了!”王珂施了一礼。 怪老头儿笑着伸出手掌,朝王珂勾了勾。 “前辈这是……?” “钱,一千两!” “前辈别闹!”王珂额头冒出冷汗。 第五十三章 离别 “真没有?”怪老头儿放下酒壶盯着王珂。 “真没有!”王珂斩钉截铁道。 “当真没有?”怪老头儿将脸贴近王珂。 “当真没有!”王珂眼睛眨也不眨。 “那陈县令说是被骗了一千两纹银,我还以为在你小子手里,看来是被别人骗走了。” “就是,就是。” 王珂暗自将手心里的虚汗擦了擦,随即坐到了石凳上。还好刚才挺住了,不然亏大了。自己凭本事得来的钱,怎能轻易让它飞走。 “这笔账先给你记下,以后慢慢还吧!” “……” 这是敲诈,赤裸裸地敲诈。王珂想再做最后的挣扎,但怪老头儿用摄人的眼神告诉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王珂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玄诚真人手捻青须,满意地点点头,“无量天尊,想那李欢已无性命之忧,贫道也就放心了。” 真人随身携带的小包已经收拾好了,牢牢地背在身上。 “王小兄弟,贫道还有事就不在此逗留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情,贫道此生不忘大恩。”玄诚真人对王珂郑重地施了一礼。 王珂赶忙还礼,“真人大可多住几日,小子还想多跟真人学习学习。” 这老道虽然只有“铁头功”护身,但身上肯定藏有许多宝贝,就这么让他走了实在是太亏了,毕竟自己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真人歉意地一摆手,不做回应。 人若要走,强留是留不住的,除非打断他的腿,但那样只能留下一个残疾人,再者也留不住他的心。 王珂盯着真人的下三路看了一会儿,叹息着摇头,算了,打断腿太粗鲁了,传出去我王珂成什么人了。 “真人执意要走,小子也就不挽留了。不过真人,你的腿?” 玄诚不明,低下头一看,两条略显枯瘦的腿完好无损。 “真人,你走路有没有这种感觉?” 王珂说着,绕着玄诚真人走起路来,且一脚高一脚低,步子越迈越短,两腿高低也愈发明显。 看着王珂做的示范,玄诚真人僵硬地抬起左腿迈了出去,随即抬起右腿时身子不由得一晃,似乎有些异样。 王珂绕到真人身前,带着真人往前走。真人诧异地盯着自己的两条腿,不知为何走路的姿势越来越像王珂。 王珂停住了,闪到一边,看着真人独自在院中无助地走着。虽然没有王珂的动作那般夸张,但真人已明显还原不到正常走路状态,一瘸一点的样子看着有些可笑。 陈三思呆住了,明明刚才真人还行走如常,眨眼间就瘸了。他转头看着王珂老神在在的怡然,心里更生崇拜。 就连见多识广的怪老头儿也放下了酒壶,看着道人一圈又一圈地变瘸。 “老梆子,你是不是自己吃错药了?” 玄诚真人瞪了他一眼,然后仍专心地矫正走路姿势。 “真人,我看今日不宜出行,你还是再休养几天吧,我这山大院大的,真人不妨……”王珂跟在真人身后,善意地挽留着。 “哈哈哈……” 玄诚真人突然停下脚步仰天大笑,这突然的笑声惊得王珂一怔。 这道人该不会真得了什么病了吧,会不会传染,王珂几步躲出老远。 “天意,天意啊!王小兄弟!”真人一回头却发现王珂已不再身后。 “王小兄弟,想不到你还有慧眼啊!能望而知病,贫道自愧弗如。” “呃,好说好说,嘿嘿……” 这不是诊病,这是忽悠啊。想来古人确有欺诈之术,可一定远没有后世对各种欺诈手段研究的透彻。所以,王珂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用了一次。 “这一定是张天师对我的考验!”真人一瘸一点地回到众人面前。 “想那道教鼻祖也是经历重重磨难才最终羽化成仙,而今我玄诚遭此小难,又何足挂齿!小兄弟,贫道告辞了。” “……” 玄诚真人如此坚强是王珂始料未及的,都“病”成这样了,不是应该休息几日吗?结果他却将这归为张天师的考验,在这一世,张天师仍是众多道教弟子的偶像,是心中的神明。哎,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真人且慢!” 王珂疾步追上真人,一把拉住真人的胳膊。 真人费力地转过身,看着王珂不舍得神情,也是动容了,“小兄弟,来日方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有缘,定有见面的机会,就此别过了!” 真人想动,却被王珂牢牢拉住,真人再用力,还是动弹不得。 真人还未开口,一只温热的手掌贴在额头,只是这热感越来越强,甚至后来有些发烫。 “真人莫怪,这是我家乡的一种礼节,是对远去客人最真挚的祝福,可保路途一帆风顺。” “既然这样,贫道愧领了。” 真人闭上眼睛,感受着满满的祝福。 望着玄诚真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王珂心里安稳多了。他慢慢翻看着真人的记忆,这次没有武功秘籍,而是数不清的古籍和医书,这些如同天书的文字王珂看得有些头大。 “哎呀,那急救图还没命名呢?真人,真人,那图咱们再商量商量!” 玄诚道人走着走着,不由得回过头,看着远处王珂不停地摆手,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真人也学着抬起手,朝王珂用力地挥了两挥。 “小兄弟的家乡在哪啊,忘了问了,只是这风俗确实有些怪异。哈哈!” 玄诚真人扭头又上路了,某一刻想起那张图,取出来翻了几翻,然后满意地收了回去,而在图的上方清晰地写着“王珂急救法”! 王珂失望地收回手臂,然后回到院中。 “大哥,别难过了,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相信我们还会与真人重逢的。”陈三思忙过来宽慰王珂。 陈三思是个十分重情重义之人,要不然当初怎么会为了私塾先生女儿的一句承诺,奋不顾身地去做傻事。 王珂拍了拍陈三思,“瘦瘦啊,有些事你是理解不了的!” 王珂看着恢复了平静的院落,突然一怔。 “李姑娘呢?” 此时吴国京城却异常热闹起来。 十几匹快马飞出皇宫,为首一人穿着蓝色锦服,手中牢牢握着圣旨,穿过京城的主要街道,百姓纷纷侧目,看着几人奔着县衙府而去。 昨晚李欢一事虽未在百姓中流传,但在皇宫内却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吴皇下了圣旨后,便安心睡去了。 结果,赵祯一觉醒来便听闻了陈县令昨晚的事迹,气得将茶杯摔得粉碎。在眼皮低下竟敢如此胆大妄为之人,完全无视吴国的刑律,做出草菅人命之事,此人必须严惩。 半个时辰后,京城一条通往南城门的街道上拥挤不动,百姓你推我搡地站在街道两侧,而且还有人不断闻声赶来。 只见街道正中,有两人被看押着缓步前行,陈舟一身布衣,披头散发,手脚虽无锁具,可整个人比戴上枷锁还要痛苦万倍。 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想不到最终自己竟因几个山贼弄得丢官罢职,身败名裂。 身后的宋千更是垂头丧气,一心的功名利禄,这下完全成了泡影。 “听说了吗?这个陈县令诬陷一个书生,想要谋财害命!” “不能吧,他平时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何至于惦记一个穷书生的钱。” “你哪里懂得,这是贪官的通病,爱钱如命,你看他身后的人听说也不是个好东西。” “吴皇英明啊,除了这脏官,也算为民除害!” 到了南城门,队伍停住。出了这南门,外面便是广阔的禁忌之地。 一个守城官兵将一处角门打开。 “陈大人,本宫就不远送了,一会儿还要回宫复旨。”一名宦官对着陈舟嘲笑道。 两人被人推搡着出了角门,再回头便是一道巨门,永远将他们隔离在吴国之外。 吴皇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因赵祯并不想给世人留下嗜杀的恶名。最后,陈舟丢了官,并永远革除了吴国的民籍,他的家眷被充做官奴,那宋千也同样没了民籍。 “宋捕头,以后本官,啊不,我全指靠你啦!宋捕头,宋千!” 宋千对陈舟的话充耳不闻,寻思着什么,随后抬头看向那一望无际的禁忌之地。 “赵青大哥一定在这附近,赵大哥,小弟来投奔你了,赵大哥!”宋千边说边跑,很快消失不见了。 赵青?哪个赵青?不是自己赶走的那个吧! 陈舟彻底凌乱了。 第五十四章 吴王之忧 京城的热闹只持续了一阵,待城门关上之后,百姓便一哄而散,各自忙碌去了。但这个消息却没有销声匿迹,而是火速传播开。京城里各个阴暗的角落,人影晃动,不多时,一个个身影便向着各自的主家移动开。 吴王府。 赵寅一拍木桌,震的茶杯一晃,显然怒气不小。 唐钟赶紧低头后退,一副畏惧的神情。 吴王负手在屋中来回直转,眉头抑制不住地皱着。 “真是无耻,无耻之极。” 昨晚真元观的无为子亥时突然进了皇宫,然后在御书房与吴皇交谈了许久。紧接着,在无为子出宫后,端王风风火火地赶到御书房,再次求见吴皇。 今日早上,一则陈县令被罢官除籍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而当唐钟将调查后的实情讲述出来时,吴王赵寅彻底怒了。 “他赵冀真把自己当王爷了,连朝廷的官员都敢指手画脚,这吴国还有没有王法了,别忘了这吴国是我们赵家的,而不是他赵家的!” 赵寅气得拿起茶杯狠命一掷,吓得屋外的仆人脸色一白。 唐钟并未将事实曲解,他也认为那陈舟是咎由自取,而那书生李欢实属冤枉。但赵寅完全不理会谁对谁错,在他眼中,端王就是一根钉子,必须除掉。 “唐钟,你的脸怎么了?” 吴王无意间看到唐钟仍然红肿的脸颊,尽管唐钟尽量遮掩还是被发现了。 唐钟一怔,随即答道“回禀吴王,卑职近日疏于练功,又吃了几日大酒,因此,这脸,是胖的!” “胖的?” 这唐中郎嗜酒赵寅倒是有些耳闻,但却不成想喝成了这个样子。 “以后还要注意,吃酒误事!” “卑职知罪!” 从清风寨仓皇逃回,唐钟本想立即禀报自己的发现,但头脑清醒后又放弃了。单凭眼见的几人,还不足以说明端王与山贼有来往,冒然说出,弄不好吴王会怪罪,等有了充足的证据再说不迟。 唐钟走后,吴王仍气愤难平,思量之后决定入宫面圣。 “备轿!” 吴王穿上紫色蟒服,大踏步出了府门。 正巧,全福从街上回府,手里提着食盒,里面全是赵景爱吃的菜。见吴王出府很自然地躲到一边,低头静候。 被惊吓后,赵景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屋子里守着自己的银子,每天从早数到晚。他但盼着这一个月能快点过去,到时自己便可重见天日。 “全福?” 吴王瞥见了角落里的全福。 王爷召唤哪敢装聋作哑,疾走几步跪了下来。 “奴才全福,见过王爷。” “景儿这几日在做什么,本王似乎好久没看到他。” 全福连忙扣头,“回王爷,少,少爷这几日在屋中苦读诗书,几乎没离开过书房,王爷自然是看不到!” “哦?景儿果然是长大了!”吴王语气变得柔和,目中似多了几分父亲的慈爱。 吴王欣慰地点头后,迈步上了官轿。 目送着吴王走远,全福提起食盒迈步要进府,但转念停住,扭头奔着一处书斋跑去。 今日早朝十分平静。 吴皇端坐在高位,俯视着众官。吴皇不提李欢一案,那些御史言官再提此事,未免有马后炮的嫌疑,这样一个官场蛀虫没有被及早发现,谁的脸面都无光。 整个早朝有些沉闷,按照章程走完了议事仪式后,便退了朝。吴皇始终不做声,百官以为皇帝为李欢一案发怒,没人敢出来逆鳞。 回到御书房,赵祯品着香茗,目光发直,魏忠侍立在一角默不作声。 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御书房,魏忠双目一瞪,小太监吓得收紧了腿,缓慢跪下身。 “陛下,吴王求见!” 吴皇从沉思中回过神,一听吴王,眼角露出了笑。 “宣!”赵祯坐直了身子。 “陛下,赵寅无旨而来,还望陛下恕罪!”吴王华服一抖,跪倒施礼。 “哈哈,王弟说的哪里话来,你我兄弟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吴皇双手将赵寅搀起。 对于这个亲胞弟,吴皇自然多了几分喜爱,而且当年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毫无打斗经验的赵寅拼死闯入敌营,虽然最终没能改变储君惨死的结局,但那份护主之心着实让赵祯感动至深。 “其实朕正有召你之意,想不到你竟自己来了!” “这是吴王和陛下心有灵犀。”魏忠笑着插话道。 “哈哈,说的是,说的是。”吴皇拉着吴王落座在一旁。 赵寅眼神与魏忠暗暗一对,彼此心照不宣。 “陛下,臣弟看你面有菜色,恐怕又是过度操劳国事,陛下还应以龙体为重啊!”赵寅面露忧色。 吴皇叹息一声,“这个位置不好坐啊,吴国初定,不可掉以轻心,等到百姓真正安居乐业的那天我才能放心啊!” “陛下心系天下,百姓之福啊!百姓若知道陛下呕心沥血地为他们操劳,必然感激涕零!” “吴王就不必恭维朕了。”吴皇笑着摇摇头。 “可陛下也要警惕有些人包藏惑心啊!”赵寅试探着转移话题,眼睛转动,观察着吴皇的神情。 “哎!”吴皇无奈地一声轻叹。 “李欢一案你自然也听说了吧,实在是让朕失望,京城脚下都有如此胆大妄为之徒,可想那些偏远之地又会是什么样子。” “陛下切莫哀伤,那陈舟只是一颗老鼠屎,陛下明察秋毫,将他去除了也就无事了,可有些人却用心不良,借机干预朝政,陛下不得不警惕啊!”赵寅意有所指地说道。 吴皇听完一愣,随即笑了。这一笑倒让赵寅有些疑惑,不知这笑容背后究竟何意。 吴皇起身,从书案上取过一封信,递到赵寅面前。 赵寅不敢迟疑,恭敬地接过信。 “这是端王昨晚交给朕的,你不妨展开一看。” “是。” 赵寅不知这信中究竟是何内容,内心万分紧张地展信瞧看。 “陛下,这……” 粗略看完这封书信,吴王抬头看向赵祯,满脸的疑问。 吴皇一摆手,“朕知道你要问什么。此信并非端王所写,乃是他转交给朕的。除了给李欢求情,想必那下方的几行小字你也看到了吧?” 赵寅无语,脸色有些难看。但吴皇发问又不得不答,只好再细看了书信下方,点头表示了然。 “写此信之人听说是一个云游的算命先生,但想来必是大材,因这乱世才飘无定所,此人若能为我所用必是吴国之幸啊!” 吴皇说的话赵寅全然没有听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税制和银两,上一次吴皇叫来自己商讨税制,但却未果,这次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吴王,吴王……” “啊,陛下,臣在看信,走了神,陛下恕罪!” “哎!吴王啊!朕知你的心思,这税制是你一手操办,若要改动怕是会对你名声有损,而且国库的银两或许就不再似从前那般充裕了。但为了吴国,朕的心意已决,不得不委屈你啦!” 吴皇轻轻拍着赵寅的肩。 吴王赵寅脚踩棉花似的出了御书房,他甚至不记得最后如何应答的吴皇,也不记得自己是否失了态,但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的心像是被人掏了一把,整个人仿佛丢了魂。 身后相送的魏忠紧走几步,靠了过来。 “吴王。”魏忠用他特殊的嗓音低声说道。 赵寅一醒,扭头看向魏忠。 “魏总管!” “端王赵冀不得不防,但切莫操之过急。” 说完魏忠不再言语,脚步变缓,落在了赵寅身后。 吴王细细回味着魏忠刚刚的提醒,长长叹了口气,没有回头,大步迈向宫门。 魏忠渐渐停下脚步。 夕阳西沉,一抹晚霞将魏忠的身影拉长。 第五十五章 不辞而别 清风寨在经历了一次不大不小的“浩劫”后变得彻底冷清了。 先是云天山的一众人马离开,接着玄诚真人也一瘸一点地走了,后来怪老头儿索要“好处费”无望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但王珂知道这怪老头儿是常客,没准哪天又来蹭饭。 但让王珂略有惊讶的是李若曦的不辞而别,只留下几行清秀的字放在书桌的笔砚下方。 王珂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自己又可以做回这张床的主人了,再不用跟那两个“雷公电母”挤着睡了,几日的折磨王珂都有些精神衰弱了。 忧的是李若曦身上的病并未痊愈,此一走怕是行动不便。 但更让王珂郁闷的是,自己费心费神地照顾她,甚至比当初照顾女友还细心,到最后连个谢字都未听到,不禁叹息自己命苦。 “还好意思留信,谁稀罕看,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起码医药费得留两个吧!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哼!” 王珂一边嘀咕着一边转身要走,顿了一下,回过头拿起书信。 啪嗒! 原来书信下面另有玄机,是一块玉佩,不同于赵聪给自己的碧翠无暇的美玉,此玉竟是白里透着肉粉,晶莹剔透中蓄满了柔美。 王珂迟愣了一瞬,缓慢地拾起。 玉的一面刻着一个“李”字。 “王大哥,小女李若曦承蒙你出手搭救,才免于一死,后又感风疾,王大哥再次有恩于我。然昨夜贼人来袭,必是小女招惹所至,险些酿成大祸。小女无颜相见,只得不辞而别。所欠之情无以答报,此玉佩虽非价值连城,但也值些银两,望笑纳。” 这李若曦太过分了,自己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王珂拿起玉佩借着阳光观察起成色来,忽然一阵幽香飘入鼻孔,王珂不禁脸色微红。 王珂再次端详起那份信,在信的一角摸到一种熟悉的感觉。转身去了厨房,片刻之后,王珂带着有了温度的书信走了出来。 被火炙烤后,书信的一角现出一行黑字。 “那晚救我之事不许外传,否则必会恩将仇报!” “……” 王珂额头冒出了冷汗。 平静之后,王珂坐在石凳上,闭眼打开李若曦的记忆。这记忆似有残缺,七岁之前的画面像被人删除了一般,未留下一点痕迹。七岁之后,李若曦带着妹妹在战乱中要饭生活,其艰辛是难以想象。 看着看着,王珂眼角不觉有些湿润。王珂自动跳过了这些辛酸的画面,一下跳到李若曦拜师之后的习武生活。 突然画面中全是女子,且各个容颜不凡,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珂傻眼了,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调错记忆了,但管不了许多了,多学点知识总是好的。 王珂这一坐竟是一个多时辰,太阳已没入山腰,月上柳梢。 “瘦瘦,大哥怎么坐了这么久啊?” 李天彪和陈三思躲在不远处看着王珂入神地痴坐。 “你懂个屁,没看李姑娘走了吗?”陈三思嗔怪道。 “走就走了呗,大哥也说过她不是大哥的夫人,也就不是咱大嫂,有啥好想的!” “你啊,真是榆木脑袋,大哥虽未承认,但我看大哥和李姑娘是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只可惜了一段姻缘啊!哎!”陈三思伤感地叹息着。 “瘦瘦,我饿了,要不你给我做点吃的吧!” “不给!饿死你个榆木脑袋!” 李天彪委屈地瞥了陈三思一眼,随后捅了捅陈三思。 “瘦瘦,你是不是想那私塾先生的女儿啦?那女子长得如何,说来让兄弟嫉妒嫉妒!” “……” “喂,你别走啊!喂,厨房在那边!” 京城端王府。 此时,赵冀正在厅堂中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正是那书生李欢。 经历了一次死里逃生,李欢整个人消瘦了不少,本就有些营养不良,现在面上更显菜色。 李欢被释放也是很自然的事,都惊动了皇家,有哪个胆大的官员敢徇私枉法,大理寺卿自是秉公办理,有便是有,无便是无,查明一切之后,李欢被无罪释放。 古代没有赔偿一说,能从官府中捡回一命已是不易。李欢临行前从一名官吏口中得知端王出手帮了自己,所以他来拜见端王,以表谢意。 若是平常,任李欢削尖脑袋也进不了端王府,但有了昨晚一事,李欢和端王府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关系。 “学生死里逃生,实在感恩不尽!”李欢从进了王府便一直称恩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你也不必挂记心上,再者说来有愧,是一人写了书信求救与我,本王这才知道此事。” 李欢一顿,“敢问王爷是何人写的书信?” 端王赧然一笑,“其实本王也没有见过此人,但此人想必是个云游四方的高人,也许与你有过一面之缘,也不一定。” 一面之缘?李欢思索片刻,眼神忽的发亮。 端王并未提及赵聪,也不愿提到禁忌之地。赵聪顽劣,若是再将他胡闹的行为传出去,怕是再也无颜出门了。 送走李欢,端王回身走向后院,昨晚匆忙也没有好好对赵聪教育一番。 昨晚被父王揍了一顿,赵聪虽然身体早有了抗受性,可还是心中郁闷。 昨晚回到屋中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大跌眼镜,屋里没有任何打斗后的痕迹,一切与自己出去时并无两样,但一根红油漆的木柱上,萧齐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上面,口中被堵塞了一块碎布,两眼中噙满委屈的泪水。 赵聪恍然,这才想起自己设好的局,但结果似乎与设想的有些出入。 萧齐被松绑后,拿起地上屈辱的绳子,满含怨念地看了赵聪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长叹一声,提起桌上的酒壶喝了起来。 何以解忧,唯有药酒,赵聪独饮了一晚,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早上赵聪被一种憋闷之感扰醒,起身一看,原来是药酒起了作用,他满意地点点头,昨晚的烦心事一扫而光。 有了好事自然不能一人独享,赵聪想偷偷与那些“患难兄弟”相聚并一展雄风。 所谓“患难兄弟”不言自明,都是京城里的一些权贵之后,这些人仗着老子从龙打下的基业,每日游手好闲,自然是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端王是极其反对赵聪与他们来往,但依赵聪的性子,必然是逃不脱这个大染缸。 好不容易盼到了落日的余晖洒进屋中,赵聪穿戴整齐,一身公子哥的锦绣华服,一把逍遥小扇斜插腰间,玉佩再次挂在了侧身,照着铜镜,赵聪用欣赏的眼光上下打量一番。 屋后木窗悄悄支开,赵聪探出头,左右查看一遍,一个燕子钻天,跳出后窗。 “公子,意欲何往啊?” 赵聪脚步还没站稳,直接趴倒在地。 萧齐从屋顶上纵身一跃,落在赵聪面前,双手抱于胸前。 “嘿嘿,老萧啊,都是自家兄弟,以后不许这样胡闹!” 赵聪笑着站了起来,扭头奔着院墙而去,只要翻过它,就是广阔的天地。 萧齐身影一晃,横在赵聪面前,板着面孔,冷言道“属下奉王爷之命在此守着公子,请公子自重!” “老萧,你真是忘恩负义,忘了昨晚我是怎么帮你接近兰玉的!” 不提还好,一提昨晚,萧齐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甚至有些羞愤,眼睛竟发了红。 昨晚发生了什么,赵聪仍是一头雾水,现在看到萧齐的表情,更是引起好奇。 赵聪将头探到萧齐面前,“老萧,昨晚兰护卫对你做了……” “住口!”萧齐厉声喝道。 萧齐自知失口,身子不由后退几步,赵聪显然没想到萧齐会如此气愤,眨巴着眼睛略显兴奋。 “老萧,受啥委屈了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报仇!”赵聪嬉皮笑脸地看着萧齐。 萧齐张了张嘴未发一言。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 嗒!嗒!嗒! 端王迈步进了赵聪的院落,萧齐没有守在门口让赵冀有些不悦,萧齐并不是玩忽职守之人,同时,赵冀觉得这院子似乎静的有些异常。 吱扭! 房门一开,萧齐从里面走了出来,回头悄悄关上门。 “王爷!” 萧齐见到端王立刻屈身行礼。 “萧护卫,聪儿可在屋中?” “公子说身子有些不适,卑职给公子送来一些吃食,公子已经睡下了。” 端王面露忧色,难道昨晚下手重了?可这逆子真是不让我省心。 “既如此,让他好生休息吧!” 说完,赵冀负手离去。 第五十六章 欺我太甚 “我似一张弓,站似一棵松,不动不摇坐如钟走路一阵风……” 晨光正好,柳条随风,王珂在后院纵情地打拳踢腿,脑中回放着前一世的曲子,几只麻雀落在屋檐上啾啾地叫着。 李天彪抻着懒腰从屋里走了出来,陈三思的呼噜声仍在屋中回响。 “大哥,你这拳法越来越精进了,看这腿踢的,要是再遇到那几个蟊贼草寇,肯定打的他们屁滚尿流!” 李天彪走到石桌前,看着王珂练得起劲儿,身上也有些热血沸腾,脚下正好是石凳,两手撸起袖子,活动两下,低身抱住石凳。 李天彪额头青筋暴吐,脸色涨红,鼻孔不断喷出热气,攒足了最大的力气,奋力一抬。 噗! 排了个虚宫,李天彪两臂泄了力,身子一沉,蹲坐到地上。 王珂傲娇地瞥了一眼憨笑的李天彪,继续练着越发熟练的招式。自从那晚被人欺负到寨子里后,王珂就愈发体会到自身修养的重要性。 于是,他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全力去学习武艺,这其中有段意的招式,同时也有李若曦的功夫。但女子的太过阴柔,王珂觉得不符合他这种男子汉的气质,只学了几招花架子。 实际上,王珂每次翻开李姑娘的记忆时总是无法集中精力,看着看着便入了神。回过神后便开始抱怨,这李若曦练功就练功,扎到女人堆里干什么。 甚至害得王珂在梦中都不得安宁,李若曦就像幻影一般不断出现。 “大哥,小心,大哥!” 李天彪的一声惊叫将走神的王珂拉了回来,可踢出的右腿已是收不回了,奔着院墙一侧踢了过去。 王珂一闭眼,等着脚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呼隆!院墙被王珂踢塌了一角,那砖土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大哥,这是什么神功啊?”李天彪忘情地奔了过来,看着毫发无伤的王珂,心中又是一阵佩服。 “屁神功,院墙不行了,老化严重,不信你试试,真是中看不中用!” 王珂叹着气,转身离开,已是没了练功的心情。这座清风寨的建筑怕是快支撑不住了,但王珂仍希望它多坚持几日,若要翻修,那床底下的银两估计都得搭进去。 呼隆! 王珂惊得回过头,最不希望的事发生了,在与刚才坍塌处相距两米的位置,又出了一个窟窿,尘埃落定之后,李天彪满脸歉意地走了出来。 “我只是说试试,谁叫你真的试试!”王珂气急败坏,两眼心疼得通红。 “大哥,我……” “我不是你大哥!” 嘭! 夹在两处窟窿的一段院墙,不知为何突然倒地,两人皆惊得面色一凛。 吱吱吱…… 两只肥硕的老鼠从墙底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几下蹿到院中,旁若无人地查看了一番,似乎嗅了嗅鼻子,然后朝着厨房狂奔而去。 “畜牲!两个畜牲!大哥,你容我处理了这两个罪魁祸首!”李天彪吞咽着口水追着老鼠而去。 厨房里不出意外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还有李天彪的怪叫。 王珂无心去管李天彪,回头看着清风寨。至此,东面的院墙已经破损不堪,再加上被那堂主破坏的西院墙,整个后院仿佛有了一种古建筑的沧桑,或许自己可以摆个摊位收门票了。 陈三思被吵醒了,满脸的起床气,被阳光刺着眼,面部纠结到一起。 “大哥,这,这是怎么回事,又遭贼了!”陈三思一脸错愕。 王珂心中郁闷,不愿再提刚刚的伤心事。 咚!咚!咚! 厨房传来几声闷响,王珂心提到嗓子眼,整个人有些窒息。 一声巨响,那个不算明亮,也不算宽敞的厨房,轰然塌了一半。 空气静止了,三个清风寨的当家人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银子怕是保不住了!” ………… “怎么才这么点银子?”吴王放下想要入口的香茗,眼露凶光,盯着面前的户部侍郎张岩。 张岩吓得体如筛糠,跪在地上的双腿一阵阵颤抖。 “吴王息怒,吴王息怒,容卑职回禀!” “讲!”赵寅冷哼一声。 张岩冷汗从额头上滚落至下颚,说实话,即使面对吴皇他也没有如此胆寒过,吴皇虽然对臣子要求甚严,可却是一位明主,从不因何事迁怒于臣子。 但眼前高高在上的吴王却是另一类人,若是伺候不好,别说自己小命难保,有可能会牵连至整个家族。 “吴王容禀,自从陛下将税制改革后,整个吴国的税银预计将会减少大半,而今年又碰巧几个州县闹了灾,陛下对此十分关心。于是,以往可以动手脚的地方,现在便很难再插手了!所以……” 张岩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官服已被汗水湿透。 “废物,废物,本王岂是不知这其中的难处,正因它有如此的局面,本王早早就知会与你,这几百两银子就是你的对策!” 啪! 那盛满热茶的瓷杯在张岩膝盖前摔得粉碎,溅得张岩浑身一颤,却不敢挪动半寸。 “滚!” 唐钟跨进府门的时候,见到张岩脸色蜡黄地往外走,且身上还粘附着片片不明物。 匆忙打过招呼,张岩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吴王府。 “吴王!” 唐钟是王府的常客,也是吴王眼前的红人,无需通报便可直接面见赵寅。 赵寅正独自看着几张单薄的银票生着闷气,一见唐钟进来,脸色稍霁。 “唐钟啊,回来了,这次又辛苦你了!下去歇息吧!”赵寅摆摆手,随即陷入愁绪。 “王爷,此次禁忌之地的任务不太顺利。”唐钟躬身道。 “哦?那些山贼说了什么?”赵寅有不好的预感,怕是又要出什么乱子。 “陛下改革税制一事似乎传到了那些寨主耳中,他们担忧王爷不能兑现许诺的银两,因此他们纷纷提出暂缓与王爷的交易。所以,此次卑职有辱王爷信任。” 说着,唐钟直直跪到赵寅面前,等着赵寅的狂风暴雨。 一听又是银子的事,赵寅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泼上了火油,气得他胸口发胀,喉咙发紧,回手想要抓起茶杯发泄,却想起那茶杯早已粉身碎骨。 赵寅一下子坐到椅子上,一股股热气从口中喷出,似乎还有血腥的味道。 “王爷切莫气坏了身子,王爷息怒。” 见赵寅脸色惨白,唐钟也紧张地冷汗直流。 “真是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吴王咆哮着发出一声怒吼。 “银子,银子,本王何时亏欠过他们一两银子,告诉他们,现在过河拆桥还为时过早,小心本王一怒,让他们的山寨化为灰烬。” 唐钟跪在地上,只听着赵寅大发雷霆。 出了胸中的闷气,赵寅面色和缓了许多。短暂沉默后,赵寅开口道“那几位少寨主,你可盯紧了?” “回吴王,那几个酒色之徒都在飘香院,属下已派人盯着,不会有半点闪失。” 看着地上的唐钟,赵寅点了点头,严肃道“唐中郎,这事还需要你走一趟,让他们拿出些诚意来,不然不仅本王的银子打了水漂,他们的儿子恐怕也要漂一漂啦,哈哈!” “属下这就去办!”每每看到赵寅那双射出寒光的眸子,唐钟总是说不出的畏惧。 “不过关于银子,哼,让他们放心,一分也不会少给他们,就算本王挖地三尺也要将这京城的银子收入囊中!” 此话或许是想说给那些忘恩负义之徒,因此吴王的声音自然大了些,由厅堂传了出去。 厅堂外,赵景刚刚右脚迈上台阶,整个人便怔在原地,瞬间感觉不好了。 “挖地三尺!挖地三尺……” 这声音犹如魔咒在赵景脑中不断放大,让他顿感头重脚轻。 只片刻停留,赵景便一个转身,箭一般折返回去。 第五十七章 挖地四尺 距赵景在酒楼巧遇王珂后,已过了二十几日。对于寻常人而言,每日为生计奔波,辛苦至极,这二十几日眨眼间便过了,可赵景这二十几日却几乎没怎么眨眼。 自从让全福把埋藏的金银挖了出来,赵景便如守财奴一般每日守着满屋的财宝,几乎寸步不离。即便是一日三餐也让全福端到屋里来,边吃边看着是否哪块银子不翼而飞了。 十几日下来,赵景已是形容枯槁。甚至有时赵景产生了幻觉,总觉得少了块银子,于是将银子从头至尾数了数遍,这才安心。 直到今日,赵景猛然从昏睡中惊醒,一算日子,还有一日便满了整月,而这满屋的财宝仍分毫未少的堆在眼前。 赵景大喜,抱着同样精神萎靡的全福原地转了数圈。 全福以为少王爷得了脑疾,吓得傻了。 平静之后,赵景想起前几日全福与父王巧遇之事,便觉得应主动去给父王请安,这样父王一高兴就不会再询问自己学业的事了。 赵景兴冲冲出了门。 可只过了片刻功夫,全福便听得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嘭! 赵景变毛变色地跑进屋中,其惊慌的样子像是有人偷了他的钱似的。 “快,快,快点……”赵景语无伦次地摇晃着全福。 全福完全不明白赵景说的是什么,赵景急了,转身去抱屋中的宝箱,全福自然也赶忙帮着去抬宝箱。 两人来到院中那棵埋藏财宝的槐树下,全福在王府当了这么多年奴才,自是机灵之人,已猜到赵景的意思。 全福取来铁锹,在原来的位置,狠命地挖着。 “用力,再用力点,快!”赵景在一旁催促道。 全福这些日子已经被这位少王爷折腾得身体极度虚弱,挥了两下铁锹便喘的厉害,可又不敢停下。好不容易挖到原来位置,全福撇了铁锹,要去抬宝箱。 “怎么停了,给我继续挖,要挖地三尺,啊不,四尺,是挖地四尺!”赵景咆哮着捡起铁锹扔回给全福。 四尺?全福有种想哭的冲动,今日怕是要累死在这棵槐树下了。全福用乞怜的眼神看向赵景,得到的是冰冷得不含一丝情感的怒视。 正当槐树下忙的热火朝天,一个拼命喊,一个拼命挖,无人注意到一个人悄悄进了院子。 吴王今日心情烦闷,禀退唐钟,便一个人走出厅堂,忽的想起已数日未见那淘气的儿子,同时又记起那日与儿子贴身奴仆全福的巧遇。儿子若能学有所成,也算是赵家有幸,免得旁人在暗中鄙视我赵家。 边想着,吴王迈着方步走进了这个府中最气派的院落。 “景儿,景儿,何事在此大声喧哗啊!” 虽是责怪的语气,但赵寅却满脸带笑。 等走到近前,只见全福和赵景两人俱是痴傻捏呆一般怔在原地。 “这,这,这是做甚?”吴王眉头一皱。 噗通!赵景直直跪在父王面前,面朝土地,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全福慌乱扔了铁锹,也给吴王跪下,且不断地磕头,口中一直说着恕罪。 “景儿!”吴王声音发紧。 “父王,孩儿真的没有多少银子啊!求父王可怜可怜孩儿,不要全部拿走!”赵景一只手有意地拉住宝箱。 “什么?” 吴王越听越糊涂,这景儿莫不是得了什么病不成。目光移向地上的木箱,又看着灰头土脸的全福,心中愈发起疑。 一手推开泪流满面的赵景,另一只手迅速地去掀木箱。由于匆忙,从屋中搬出时,赵景完全忘了上锁。 一道缝隙微起,紧接着白花花的银光晃得吴王两眼发直,甚至屏住了呼吸。 好半天,吴王回过了神。蹲下身,拿起一块银子掂了掂,又咬了咬,难以置信地扭头看着赵景。 “景儿,这,这……” 这一箱的白银没有上万两也有几千两,平时府中的用度赵寅虽不过问,但心中也是有数,自己儿子如何一下子弄来这么多银两,赵寅一想便也猜到了。 赵景还傻愣愣地跪在地上,抬头望着父王,支支吾吾地不知怎样解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突然,全福出了声,将吴王的目光引了过去。 赵寅面露不悦地看着全福,等着他的下文。 “王爷有所不知,这银子乃是少爷准备给王爷办寿礼所用的,想到还有半年多便是王爷的寿诞,少爷茶不思饭不想,每日守在屋中苦思。嘿嘿!” 全福一面嬉皮笑脸地给吴王解释,一面偷偷地给赵景打着手势,让一脸苦瓜相的赵景不要说话。 “哦!景儿,是这样吗?”赵寅脸上堆上了笑容。 赵景看着不断在给自己使眼色的全福,心中百感交集,自己辛辛苦苦讹来的钱怎么就成了办寿礼的了。眼见着这箱财宝保不住了,若是不承认,怕是屋中的那几箱子也难逃厄运。 “是的,父王,呜呜呜,孩儿这几日想的头痛不已,呜呜呜,父王,孩儿的心日月可鉴啊,呜呜呜……” 赵景声泪俱下地几乎要哭晕过去。 “景儿,如此孝心,父王心领了。这寿礼就免了,太麻烦,还不实用。” 赵寅爱抚似的摸了摸赵景的头,随后将箱盖扣上,双臂叫力,箱子虽重,可赵寅也是戎马半生,臂膀自然有把子力气,再加上一时的兴奋,箱子稳稳地抬了起来。 看着渐渐远去的银子,赵景心如刀绞。 “家贼难防啊!”赵景轻声嘟囔道。 吴王突然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赵景,赵景身子一凛,后背突生寒意。 “听全福说景儿最近在苦读诗书,过几日,为父可要考考你哦!” 吴王满意地走了,留下院子里一片寂静。 一声沉闷的呼吸后,赵景回头看向全福。 ………… “这一百两用来重建院墙,前院和后院都得重新建,这一百两把厨房修缮一下,这一百两再盖间卧房……” 王珂心疼地数着从地下取出的银子,每做一个决定,下面便空了一些。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上次到吴国采买生活所用之物已花费了不少银子。这次年久失修的清风寨突遭横祸,又得靡费不少银两,想及此,王珂幽怨地瞥了李天彪一眼,李天彪立刻看向别处,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 对于富庶人家,这些银子根本摆不上台面,或许一次附庸风雅的宴请,就会花费万两。而寻常人家,一年的收入最多也不多十几两,想要扩地建宅,怕是没有几十年的积攒想都不要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狗。 王珂再次伸手时,却掏了个空,眉头不由皱起。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钱更是寸步难行,而且还要养活两个兄弟。 “大哥,你有手艺啊,咱们再去吴国算卦摆摊,虽没有抢官银爽快,但也足以丰衣足食啊!”李天彪嘿嘿地笑着,仿佛又看到那人潮涌动的盛景。 啪! 李天彪脑后被陈三思狠狠拍了一巴掌,气愤地回过头,“瘦瘦,你发什么疯!” “你忘了李欢是怎么被抓的啦!” 李天彪刚想发作,忽的冷静下来,没话说了。 王珂也想过到其他国家混饭吃,但在段意的记忆中,吴国的商业相对繁华,因此城门的把守也有许多可乘之机,而武国、立国的城门守护森严,非有百姓户籍不可进入。 王珂挠了挠头,自己唯一的财路也被断了。 “大哥,你还有个手艺,你忘啦!” 李天彪突然眼睛冒光,嘴角咧开,一丝发亮的涎水流了下来。随即慢慢凑了上来,对着王珂发笑。 然而,还未等李天彪说出口,王珂剑眉倒竖,接着飞起一脚踹在李天彪那张贪婪的脸上,李天彪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一个漆黑的鞋印从额头印到下巴,显得十分狼狈。 “我不是厨子,也永远不会当厨子,我会做饭只是碰巧的事,对,就是碰巧!” 第五十八章 借人 李天彪本以为提了一个绝佳的点子,但还未说出口就被大哥的震怒吓得咽了回去。于是,李天彪只好战战兢兢立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一想到整日呆在厨房的惨状,王珂不受控制地暴怒了。可发泄完又有些后悔,李天彪也是好意,毕竟清风寨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遭到自己的“毒打”,于是王珂心有不忍地看着李天彪。 陈三思赶紧过来打圆场,“大哥息怒,大哥息怒,胖胖实属无心之语,也是他考虑不周全。” 陈三思转头又看着满脸委屈的李天彪,“这禁忌之地凶险异常,你还想在这里办‘醉云楼’啊,且不说有没有客人,即使有客人,也是那些伤天害理的山贼一类,就凭咱们几人怕是只有吃亏的份,到时别说钱了,就怕这寨子都没了。” 被陈三思数落一顿,李天彪的怨气消了许多,三个人又重新坐到一起。 “火燎眉毛,先顾眼前吧!到吴国去把重建清风寨的石料买回来,后面的事从长计议。”王珂对着两位兄弟道。 一胖一瘦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好点头听大哥的。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嘿嘿……” 一丝马的长鸣后传来一个女子爽朗的笑声,三个人同时抬头,这声音怕是再熟悉不过了,但许久没听到稍有生疏。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王珂顿觉神清气爽,就连刚才的烦恼也暂时抛到了九霄之外。 “小荣妹妹,真是好久不来看你王哥哥了,怕是已把我忘了吧!”王珂笑着迎了出来。 然而站在院中的安荣却是一脸惊慌的样子,安荣抬手指着满目疮痍的院落,“王哥哥,你们是不是被打劫了!” 简单地解释了眼前的惨象后,王珂立时转移了话题,“安寨主近日可好!” 安荣也不再纠结眼前的破败,一提到哥哥,立时兴奋起来。 “大哥这些日子好多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将云天山各种大小事务全部揽在身上,而是使用王哥哥所说的‘顺其自然’之法,同时大哥还养起了蜜蜂,每日观察,潜心学习它们的‘管理’之法,不过大哥说还有许多疑问,等有机会还要向王哥哥请教!”安荣一脸崇拜地看着王珂。 “……” 王珂尴尬地笑了笑,强装着深沉的样子。 “嘿嘿,好说,好说。” 安荣的笑甜美中透着可爱,再加上她肥嘟嘟的脸蛋更是自带邻家小妹的亲近感。 王珂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入了神,像是想起了什么。 安荣饶有兴趣地看着许久没来的清风寨,偶尔触碰到王珂有些发热的眼神,脸颊一红便看向别处。 “大哥,大哥!” 陈三思轻声唤着王珂,随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珂瞳孔立刻放大,看安荣的眼神,其热度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看得安荣身子一凛,僵在原地。 不会被发现了吧,这次自己偷跑出来可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连日夜守着自己的樱桃也被蒙在鼓里。 上次喝酒闹事之后,大哥虽然不再计较,但却如看犯人一般,不许自己乱跑,否则就扬言要给自己找婆家,吓得安荣这一个月心惊胆战的。 “小荣啊,王哥哥对你怎么样?”王珂摆出一副长者的风范。 “王哥哥对安荣很好啊,而且王哥哥生的俊俏,还做了一手好菜,安荣可愿意来清风寨呢!” 王珂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丫头不光可爱,还心直口快,尽说些大实话。 “那王哥哥跟你借点东西,你不会吝啬吧?” 看着王珂笑眯眯的眼睛,安荣本能地变得拘谨,顿了顿说道“不知王哥哥想要借什么?” “小荣不必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跟你借人!” “借人!?” 安荣心脏狂跳起来,一时间脑子犹如浆糊。 有借钱借物,可没听说有借人的啊。这段被禁足的一个月,安荣心烦无事,偷偷看了许多言情话本,里面的一些话语读着读着便品出了别样的韵味,心思也随着变得活络。 这借人又是什么意思呢?想着想着,安荣俏脸绯红。 “安荣妹妹,安荣妹妹!” 王珂将处于神游状态的安荣唤了回来。 “其实也不多,借十几个壮兵即可,毕竟单凭我们几个人手,想要修缮这清风寨,有些捉襟见肘啊,小荣你说是吧,嘿嘿!” 王珂显得不太自然,毕竟张口去求一个小妹妹,自己的脸面没有光泽。 “啊,原来是需要人手修建山寨啊!”安荣憋着气的胸口舒展了。 “对啊,那小荣妹妹以为是……” “没有没有,修建山寨好,这地方确实应该好好修修了,不然怎么配得起王哥哥的身份。嘿嘿,嘿嘿。” 安荣憨笑着背过身,平复着心中的杂绪。 “小荣妹妹真是爽快,王某感激不尽。” 陈三思和王珂会心一笑,有了帮手,这寨子修起来也就是眨眼之间的事。 “王哥哥要修山寨,十几人怎么够呢,少说也要几百人!”安荣忽的神色庄重道。 “啊?不用,不用!十几人足以。”王珂赶忙拒绝道。 “诶!王哥哥切莫见外了,我云天山寨兵众多,抽出几百个身强力壮的汉子自然不成问题。你等着,我这就回去跟大哥要人!” 有了这几百人,还怕找不到借口来清风寨嘛,安荣窃喜。 王珂一把没拉住,安荣冲向院外的骏马,鞭子一响,一人一马直奔山下。 王珂有些想哭,“几百个人,身强力壮,得吃多少粮食啊!” 咕噜噜…… 李天彪一捂肚子,想来是饿了,“大哥,我……” “闭嘴!” “哦!”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完全不受王珂的控制了。人家妹纸肯为你来回奔波,也是好意,总不能以“穷”为理由拒绝那即将到来的猛壮汉子吧,啪啪打脸啊!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陈三思窘迫道。 王珂一摆手,“别说了,都是眼泪。走,带上干粮,去吴国都城,看看有没有谁家院墙塌了,咱们捡一些能用的回来!” 三人为掩人耳目,自然需要乔装一番,然后沿着熟悉的大道离开清风寨。 一匹快马卷着烟尘从三人面前经过,行至三人近前,似乎马上之人有意放慢了马速。 王珂扫了一眼马上之人,看那锦绣的官服就知道必是达官贵人,因此故意拉开一定距离。 马上之人蒙着黑纱,眼光落在王珂脸上,迟愣一瞬,快马便立刻跑开。 唐钟觉得三个人眼熟,可又不记得在哪见过,只好打马继续赶路。 太阳升至头顶,唐钟一勒马的缰绳,眼前便是择天山的寨门。 唐钟摘掉黑纱,未等说话,守寨的寨兵立即认出,随后奔回寨里通报。 不多时,寨门一开,唐钟被迎了进去。 只是迎接他的两人让唐钟有些目瞪口呆,两人俱是寨兵的打扮,可一个人手上缠着白布,另一人整个头顶没了头发,紧紧缠了一圈白布,两人一黑一白,一胖一瘦。 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唐钟愈发感觉两人的气势并非寨兵所有,不由多看了几眼。 这一黑一白正是那晚在清风寨“兴风作浪”的黑风以及堂主白梦,两人兴冲冲地闯进清风寨,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结果,均被自家的绝命针反噬,一个伤了手,一个伤了头。 择天山的大当家觉得二人实在丢人,就将两人贬为守山寨兵,二人的愁也不想报了,一个清风寨,一碰一掉渣的地方,实在丢不起这人。 被唐钟多看了一眼,白梦本能地摸了一把光头,原本风流倜傥的自己,却变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想想不禁眼眶湿润。 黑风倒显得无所谓,顶天立地的汉子,受点小伤又如何。他白了一眼白梦,狠狠将脚边的碎石踢飞。 “真是晦气,那清风寨确是可恶,白梦你也莫伤心,看我日后不宰了那小子,哇呀呀!”黑风忽的暴怒道。 “清风寨?” 唐钟觉得听着耳熟,一手摸向下巴,一阵疼痛感让他唤回了记忆。 黑风注意到唐钟红肿发亮的脸颊,“唐大人,你这脸……” “啊,彼此,彼此,嘿嘿……” 第五十九章 棒子炖肉 对于上次的屈辱,唐钟仍心有余悸,那怪老头儿狞笑的嘴脸时常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唐钟立刻戴上黑纱,专心走路,不再多言。 “唐大人,你的……” “这太阳真是毒啊,好热好热!” 唐钟故意岔开话题,用手大幅度地扇着风,将黑风和白梦隔离开。 “唐大人,脸……”黑风继续锲而不舍。 唐钟假装没听到,一边喊着热,一边疾步快走。 黑风根本没有理会那“彼此,彼此”究竟为何意,然而唐钟越是不说清楚,黑风越是百爪挠心,全身难受,紧紧跟上唐钟。 黑风一个劲儿地追问,唐钟碍于面子,完全不搭理他。 开始两人是疾走,慢慢地变成跑,最后一前一后,两人在寨兵们讶异的目光下玩起了追赶游戏。 白梦看着两个逐渐变小的黑点,立时轻松多了。 择天山的大当家黄无邪站在山顶的聚义大厅外,一脸的横肉,他在等着唐钟。 他料想唐钟此次前来的目的恐怕仍是拉拢自己,毕竟择天山坐拥的资源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他打定了主意,无论说什么,只要没有银子,一切免谈。 正得意地笑着,忽见一个黑影奔着自己而来,再近些,看清了,是官府的人,黄无邪傻眼了。难不成,难不成那赵寅派唐钟来刺杀自己。 一声怪笑,黄无邪露出凶相。 “唐大人,你的脸,脸,就告诉我吧,唐大人,我给你五两银子!” 唐钟眼前飞过一万头草泥马,侮辱,奇耻大辱。 “唐大人,十两,十两啊,不能再多了,唐大人!” 黄无邪听不懂黑风在说什么,但眼见着满头大汗的唐钟并无一点敌意,黄无邪也就放松了警惕。 “黑风,不得无礼,有这么接客人的嘛,还不给我退下!” 黑风还想多言,被黄无邪一瞪,吓得闭住了嘴。胸脯鼓了三鼓,痛苦难当地退了下去。 摆脱了黑风的死缠烂打,唐钟缓了一口气,随后整理衣袍,拿出了应有的官威。 “大当家的!”唐钟抱腕施礼。 “唐大人,又见面了!” 虚情假意的笑容里面透着嘲讽,唐钟暗暗记下。 两人客套了几句,便携手揽腕进了聚义厅。各怀心腹事尽在不言中,唐钟有信心,这次一定不辱使命。 随后赶到的白梦听见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循声一望,发现聚义厅门前蹲着一个熟悉的黑影,近前一看,正是黑风。 黑风正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狠命地挠着聚义厅的院墙,手指甲已磨秃。 “黑风,你……” 一张双眼充血的脸吓得白梦立刻闭口。 “他的脸,他的脸,他的脸到底……” 吴国的繁华不管是商贩们有意为之的盛景,还是官府为了展示吴国富庶而做的样子,但这车水马龙看着确实让人舒坦。 相较于后世那些大都市的繁荣热闹,这吴国都城简直就是四线城镇的级别,或许更低。 但那些繁华盛景已离王珂十分遥远了,有些记忆已被现实冲击的越来越模糊。 看到这人来人往的场面,王珂自然十分欣喜,而那两个兄弟更是不必说,眼睛都不够使的,哪有热闹往哪里钻,哪里的店铺多就拐上哪条街。 途经闹市区的十字路口,王珂有意瞥向那一处熟悉的位置。那书生李欢竟又摆开了场子,桌子前站满了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幼。人们一个挨一个,既有秩序地等着排到自己。 “这李欢书生真是大难不死啊,被抓紧官府严刑拷打,竟然活着出来了,你说奇不奇!” “这有啥,你没听说,李书生被放后,朝廷的税制也突然改了,由原来的十中取五改为十中取一。想不到,他大难不死,这后福竟惠及了整个吴国!” “你们几个懂个屁,这根本不是什么后福,据可靠传言,这改税制是吴皇梦中所得,你知道是谁托的梦吗?” 先前两人俱是摇头。 “笨啊,你们忘了前几日在此出现的活神仙啦!” “是他!” 几个旁听之人也立时来了兴趣,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开来。 王珂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这次真是一箭双雕啊。 李天彪听得心痒,借着宽厚的身子挤进人群,指着自己的脸嘿嘿地傻笑着。 “你们说什么呢?” 几人厌恶地瞥了李天彪这个不速之客,扭回头又热火朝天地议论起来。 李天彪仍想试图让人们回忆起这张脸,陈三思从后面一把将他拎了回来。 “疯啦,不要小命啦!真是没见过还有这么急着自投罗网的!” 刚刚的冷落已让李天彪心凉至谷底,现又被陈三思数落,立时如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李欢向队尾张望一眼,却只看到一群百姓聚在一起,表情夸张地交谈着。现在的李欢完全不用出来讨生活,端王救了这个穷书生,自然也给予了一些银两,希望他安心读书,有朝一日能高中,为吴国尽一份力。 然而李欢还是时不时地出来写字,不为钱财,只奢望能在此再遇到自己的恩公,至少告诉他上次的面真的很香。 挤出闹市区,街道便不似刚才的喧哗。 三人是带着使命而来的,逛街只是插曲,于是,三人很快进入正题。 想要找到别人废弃的砖墙只是个笑话,即使有你也是拿不走的。盖房子、砌墙还得一层层建,一步步来。 古代是没有水泥这种高级货的,为了修建房屋,古人发明了一种粘度和强度相对较弱的石灰砂浆。王珂对于建筑学是一片空白,可谁让自己拥有了段意的记忆呢,这文武状元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寻了几家店铺,掌柜的一个个笑脸相迎,但送三人出来时便没有了刚才的喜气,一个个面如苦瓜。 王珂是干什么的,上辈子也是靠嘴吃过饭的人,再加上现在“渊博的学识”,价钱杀的这些奸商肉疼。 商人是图利的,不分古今。只要有钱赚,这些人还是愿意接受的。尤其听了王珂交代的送货地点,便知几人不可得罪,也就乖乖地就范了。 交了订金,王珂神采奕奕地走了出来。 “大哥真是嘴功了得啊,舌头像那个,那个簧片一样,看那几个掌柜的都快哭了!”李天彪由衷地赞叹道。 虽是夸自己,怎么听着如此不舒服。 王珂斜了他一眼,“多读书!” 李天彪嘿嘿一笑,全当没听见,王珂无奈。 “大哥,你说他们不会骗咱们吧?”陈三思担忧道。 王珂一摆手,“这些商贾再笨也不敢得罪禁忌之地的山大王,除非他们活腻了,想吃棒子炖肉!” “大哥,啥是棒子炖肉,好吃吗?”李天彪闻言便来了兴趣。 “别急,等我回去给你做啊!” 王珂咬着牙,两手使劲攥拳,眼中喷着怒火。 “呃,大哥,这菜不好做吧,兄弟不吃了,不吃了,嘿嘿。” “炖肉嘞,新鲜的炖肉,来晚了可没份了,快来买哦!” 一声长长的叫卖声借着街道的回声传入几人耳中。 三人驻足,抬眼一望,只见一处酒馆门前一个伙计守着一个巨盆,叫卖的同时,两只手摇着蒲扇,将盆中冒出的热气吹出多远。 对于食物,李天彪有着本能的贪婪,尤其这食物还是散发着肉香。 “大哥,炖肉,不过少了棒子,味道一定不怎么样!” 虽然李天彪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可下一秒便健步如飞蹿了出去。 “给我留一口,卖肉的!” “……” 王珂无奈,只好和陈三思一道跟了过去。 酒馆前已围上了厚厚的人群,李天彪虽然体格健壮,也无法挤到里面,急得满头大汗。 “别挤,别挤,都给我排好队!”一个厨子模样的肥男子趾高气昂地出现在伙计旁。 “朱厨,你下次能多做一些吗?你看这么多人想吃你的肉,根本不够分啊!” “是啊,是啊!” 朱厨冷眼看着拥挤排队的人群,冷哼一声。 “就不!” 这生冷的两个字,直入王珂的耳中,刺得小心脏一颤。 作为半个同行,王珂觉得应该教教他什么是职业操守。 第六十章 不自量力 这空气中肉香王珂只轻轻一闻,便知是什么货色。简单的清炖,除了盐,似乎只放了点葱花,而且还有一丝隐隐的腥味。 炖肉,王珂只随便一想,便可说出十几种做法。红烧、清蒸、油炸,花样层出不穷,随便做出一种,其味道就足以让这厨子目瞪口呆的。 你做的不好也就罢了,还这么嚣张,你不知道顾客是上帝吗? 对于吴国的百姓,这炖肉还是被视为难得的佳品,许多人还是要积攒数月才敢吃上一次的。 队伍已经有序地排了起来,李天彪挤在人群之中,不断吞咽着口水。 真是丢人啊,平时给你做的美食都吃到狗肚子里了吗!还是陈三思念过书,沉稳多了。 “瘦瘦,瘦……” 一回头,原地只剩孤零零的自己,而陈三思已排到了队伍末尾。 “每人一日只可买二两啊,多了不卖!”伙计仆借主威,对着排队的人群叫道。 朱厨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悠闲地听着竹篓里钱币的响动。 朱厨此时正是春风得意,自己这炖肉在京城里的名气越来越响,靠着炖肉可以日进斗金,按着这个速度,这酒馆怕是很快就要换门面了。 什么醉云楼,什么天香阁,都不值得一提,到时建个全京城最大的酒楼,将所有人都镇住。 嘭! 朱厨敏感的耳膜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这声音必是不同于那一枚枚低端的铜钱,而是一块巨银所发出的。 朱厨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少年站到肉盆前,这少年眉目清秀,只是面皮有些发黑,略显瑕疵。 “买肉!”王珂看着盆中毫无卖相的炖肉说道。 “排队,排队,朱厨,他没排队!”人群里发出不满的声音,且一浪高过一浪。 李天彪一听有人插队便气得不行,可看清是大哥后,他反而乐了,推开前后的百姓,径直走到大哥身后,原来大哥也喜欢炖肉。 朱厨看了一眼竹篓里异常显眼的银子,看了王珂一眼,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伙计见朱厨默许,也只好不管面前的少年排不排队的问题,拿出一张荷叶就去包肉。 “多装点,多装点,你没看那么一大块银子嘛!”李天彪不断朝伙计抱怨着。 可伙计却不理,不多不少,荷叶中的炖肉刚好二两。 王珂接过炖肉,嫌弃地看了一眼,用两指夹起一块方肉送进嘴里,一旁的李天彪张着嘴,仿佛那肉进了他的嘴里,喉咙自然地向下滑动。 噗! 那方肉只在王珂口中停留一秒便被生生吐了出来,滚了几圈,成了一坨碍眼的垃圾。 啪! 那裹肉的荷叶直直贴到地面,油脂溅出一个不规则的花边。 “实在难以下咽!”王珂说着朝地上啐了一口。 李天彪傻眼了,大哥这是什么操作,自己正神合着吃着肉,没准下一口就落到自己,而现在到嘴的肉没了。他悲愤地蹲下身,去掀那荷叶。下面已经污秽不堪,一群不明生物已开始对着炖肉下了手。 排队的人群鸦雀无声,肉盆前的伙计张着大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而一直眯眼观察着王珂的朱厨,豁然站起,脸色气得紫青。 吃了这炖肉的人,哪个不夸口称赞,还没有人做出如此粗鄙之事。这分明是来砸招牌啊,朱厨眼睛冒火。 “敢跟我比一下吗?”王珂对着气急败坏的朱厨说道。 “什么?啊?”朱厨愣住了。 火冒三丈的朱厨本欲取刀来与王珂拼个你死我活,毕竟老本行是杀猪的,也是个血性的汉子。可一听少年的话,便冷静了几分。 “比,比什么?”朱厨如凶神恶煞般盯着王珂。 王珂也不急,笑着看向朱厨,又扫了一眼围观的百姓。 “就比这炖肉,我敢保做出的肉比你做的盛强万倍!” “什么?” 这小子不知什么来路,看着并不眼熟,应该不是有什么通天背景之人。是那些酒楼暗中唆使的?先是故意找茬,现又要跟自己的招牌炖肉拼个高下。 朱厨一乐,这是跟和尚比念经,与小孩儿比呲尿啊,真是自取其辱,朱厨暗笑。 “好,想来这位少年也是喜好做菜之人,能夸下如此海口,定有超人的技艺,既如此,切磋一下也无妨。”朱厨态度变得和缓。 “借后厨一用!” “里面请,张三,给他带路!” 朱厨再次翘起二郎腿,等着即将上演的好戏,这或许是又一次扬名的好机会,脸上堆着得意的笑。 刚刚发生的一切,百姓全都看在眼里,议论声立时如骤起蚊虫一般响起。 “听到没,有人要跟朱厨比炖肉!” “那小子也太自不量力了,这不是找丢人嘛!” “管那些做什么,一会儿定有好戏看,都别走了,别走了,去把麻五他们都叫来,嘿嘿!” 有人撒开腿去呼朋唤友,这一传十,十传百,如此一件小事被人传的沸沸扬扬,一大波不明真相的百姓正火速赶来。 王珂随着叫张三的伙计进了酒馆,然后几步到了后厨。 张三向里一指,不发一言,转身而去。本想卖完肉去会飘香院的小青,现在怕是没指望了,对待王珂自然充满怨气。 李天彪和陈三思紧紧跟着大哥,只怕大哥吃了亏。 酒馆的后厨比清风寨强多了,厨具一应俱全,而且这个朱厨似乎还有洁癖,每一个死角都擦的一尘不染。 王珂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厨子也不是一点优点没有。 炖肉分很多种,可以加上许多配菜来做,既可提鲜又可增加卖相,也可以单纯地煮肉,将肉的纯香完全散发。 红烧肉! 这道老少咸宜的传世名菜就要横空出世了,会不会有点太过高调,只怕吃了红烧肉的人再也难以下咽其他炖肉了。 为了证明自己,王珂顾及不了那么多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厨艺同样也要挣出个名头。 一胖一瘦犹如门神一般站在厨房门口,一个飞虫也别想进去。王珂在里面备料、切肉、烧火,叮叮当当锅勺齐响。 “炖肉嘞,炖肉嘞,刚出锅的炖肉!” 伙计张三还试图去兜售盆中的炖肉,可那排队的百姓全然忘了之前来此的目的,一个个瞪着大眼望向酒馆里某个隐蔽的角落。 不自量力,朱厨看着躁动的人群,眼中尽现鄙夷。这炖肉手艺可是从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反正就是祖传的。那小子就算从出生开始学做肉,怕也就十几年。他凭什么跟自己斗,不知天高地厚。 酒馆外已围了几百人,一些经过此地的人也被这气氛感染凑了过来。 丫鬟春巧便是其中一个,她今日被飘香院的老鸨毫无来由地臭骂一顿,心情憋闷,借采买之机出来散心。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许多人已等得口舌生烟,但仍抱着最后的希望。 “张三,到后面看看,那小子不会跑了吧。” 朱厨微闭二目,似乎对这样的闹剧也没了兴趣。 张三刚一转身,便立刻不动了。不只他不动了,身后挨得近的百姓也不动了。 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气直刺鼻孔,冲击着喉咙无意识地向下滑动,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像是吸了某种无法自拔的仙气。 王珂神态自若地从那隐蔽的角落走出,身后李天彪和陈三思双手举着铁锅至头顶,像是举着某种圣物一般。 李天彪的嘴角挂着匆忙间偷嘴留下的油迹,眼睛盯着手里的铁锅,一刻也不愿离开。 轰!人群炸开了! “出来了,出来了!” “别挤,别挤,味儿都让你挤没了!” 经一些人的提醒,所有人都撅起鼻子,去嗅那香味。 “麻五,你放屁了!” “……” 王珂见到眼前的场面有些慌,怎么这么多人,自己又穿越啦?看看天边,晴空万里,不会突然暴风雨! 一胖一瘦将头上的铁锅稳稳地置于地上,等候大哥的命令。 平了平心绪,王珂笑着走到铁锅前。 “开盖!” 第六十一章 一肉难求 朱厨再也坐不住了,除非他鼻子失灵,不然这香气任谁也是抵挡不住。 随着王珂一声拖长的大喊。 那翻滚的热气如出海的蛟龙,顷刻间弥散到四周。 热气上升,冷气下沉。借着高度的优势,围观的百姓瞬间被那热气包围。 只这一下,人们就沉醉了。人们根本无心去看那铁锅里究竟是什么,只希望这热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扑来。 肉香中透着微甜,有酒的香气,还有许多说不出的香气。 朱厨下意识地摸向下巴,竟流出了口水。一旁如醉如痴的张三也丑相毕露,魂不知道哪去了。 啪! “没出息的货,平时少给你吃肉了!” 张三捂着脸,委屈地不敢发一言。 这脆响的一巴掌倒也惊醒了神游的百姓,睁开眼才想起去看看这锅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竟会冒出如此香气。 “各位父老,走过路过的兄弟,小子在此略施拙技,烧了这一锅肉,欢迎大家来尝啊,分文不取!” 分文不取?人群有了躁动,如此香气,只是这一闻怕也值了几个铜币。现在竟然不收一文,白吃! 几个在前排的馋鬼已经跃跃欲试,围向铁锅。 李天彪一看有人要吃肉,而且还是免费,立刻急了。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冲着几人狰狞地叫着。 几人一愣不敢靠前,扭头看着王珂。 “大家不要心急,听我把话说完。”王珂笑着看向朱厨。 朱厨身子一颤,退了一步,但随即骨子里的骄傲让他又挺起胸膛。我这祖传的手艺还怕了你不成,一种莫名的自信油然而生。 “每个吃了这肉的父老兄弟,还需吃一块朱厨做的炖肉,并且给出评判,最终看谁的肉更受欢迎。朱厨,你看这样如何?” “如此甚好!”朱厨傲娇地说道,然后怒目盯着门前“人山人海”的百姓。 此规则一出,百姓们犯了难。可以白吃两家的肉倒是让人心动,但还要给出好坏评价。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朱厨,这以后买肉定然要受到朱厨的白眼,甚至刁难。 “谁第一个来评判啊?”王珂看着表情各自的围观群众。 “我来!” 一个叫麻五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此人身子瘦弱,驼背,脸上覆有坑坑点点的麻子,一看就是个街上的有害分子。 麻五嬉笑着走了过来,他已经想好了,不管谁的肉好,最终都选朱厨。平时也占过朱厨的便宜,远亲不如近邻嘛,该帮衬时就得挺身而出。 朱厨见是麻五,眉头一皱,但看到麻五在偷偷朝自己挤眼睛,又不明所以。 麻五到了锅前,拿起筷子,随手夹起一块肉送入嘴中。 肉入口的一瞬间,麻五便惊呆了,寻思了半天只找出一个字来形容,香! 围观的百姓屏住呼吸,看着麻五口中不停地咬动,也随着吞咽着口水。 吃完肉,麻五强忍着不发一语,转身走向朱厨的炖肉。 选了一块肥瘦正好的扔进口中,麻五一副极享受的样子,但内心却在叫苦。今日这炖肉怎么没有往日的味道了,简直味同嚼蜡。 麻五好不容易吃完了朱厨的炖肉,然后睁眼来回看着两锅肉,假装在天人交战。 “这肉……” “慢着!” 王珂犀利地盯着麻五,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叫什么?” “麻五!” “今年贵庚?” “三十有四!” “是否娶妻?” “没有!” “家住京城?” “是!” “谁做的炖肉好吃?” “你!” 麻五觉得这人好啰嗦,吃个肉跟查户口似的。当他看着王珂满意地回到原来位置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麻五灰溜溜地离开热闹的现场,背后是朱厨冰冷的视线。 “你过去!” 还没等伙计反应过来,就被朱厨一把推了过来,显然是想让自己人扳回一局。 一些百姓发出嘘声,但涨红了脸的朱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不能扬名,怕是还得彻底砸了招牌。 伙计知道自己的使命,拾起筷子吃了两锅的炖肉,但那渴望的眼神分明在后悔吃了自家的肉。 “你叫什么?” “张三!”伙计早有准备。 “今年贵庚?” “二十有三!” “是否娶妻?” “没有!” “家住京城?” “是!” “谁做的炖肉难吃?” “他!”张三一指朱厨。 张三长出一口气,总算扳回一局。可朱厨的眼睛怎么回事,像是要飞出来扑向自己一般。 “哈哈,难吃,哈哈,难吃!”有几个好事者在人群里说起风凉话。 “……” 张三如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躲到角落里,看也不敢看朱厨一眼。 朱厨已气得鼻孔蹿火,脸面自然有些挂不住,瞪着眼看向一个个蠢蠢欲动的面孔。 “下一位!” 王珂话音刚落,几个两眼冒着绿光的大汉冲了上来,一番厮杀,一个中年汉子脱颖而出。 “香!哈哈!真是香!”朴素的话道尽了这肉的美味。 大汉一抹嘴巴,还想再去吃第二块! 李天彪把手一拦,冷言道“每人仅限一块!去吃那锅!” 大汉瞪了一眼,只好走向朱厨的炖肉。 “呸!这肉,难吃!” 肉一入口便被大汉秒吐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变成了一块无人问津的炖肉。 大汉这略显夸张的表演立刻引起了百姓的骚动,场面再也控制不住了,一窝蜂似的冲到王珂的炖肉前。 “好吃!” “真好吃!” ………… 人们已顾不上使用筷子,徒手就伸向锅中,因为再不抢,恐怕连肉的样子都看不到了。 “我的肉,呜呜呜,我的肉……”李天彪没出息地哭叫着。 春巧也在抢肉的队伍里,但其实她是被挤进来的,但到都到了,不抢来一块,岂不浪费了机会。 春巧看着手上冒着油光的红烧肉,犹如欣赏一个艺术品。数道寒光射过来时,春巧不敢迟疑半秒,一张嘴,美味的红烧肉滑入口中。 一张稚嫩的俏脸立刻绽放成了一朵鲜花,春巧平日难得吃到肉,难怪她此刻如此幸福。 不远处,另一个人将信将疑地将抢来的肉送入口中,下一刻他哭了,哭的默默无声。 朱厨虽然骄傲,但却是一个愿赌服输之人。这炖肉何止盛强自己万倍,简直是云泥之别。什么祖传,什么京城第一,统统烟消云散。 李天彪正伤心着,胳膊被人轻轻一扯,抬眼竟是陈三思。 “走啦,有大哥在,你还怕没肉吃!” “对啊!”李天彪恍然大悟,立刻转忧为喜,起身跟着陈三思。 王珂心满意足地离开酒馆,这些人真是没见过世面,一锅简易的红烧肉就疯成这样。王珂担心这些人会为了红烧肉失去理智,抓住自己继续做肉,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站住!” 没走两步,朱厨便追了上来,大声将几人叫住。 一胖一瘦立刻摆好战斗架势,王珂笑着转回身。 “朱厨,我想这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就不需要当众宣布了吧!” “不用了!”朱厨咬住厚厚的嘴唇。 “既然这样,恕某不奉陪了。”那么多天下大事等着自己操心呢,哪有时间在此耽搁,王珂大步迈了出去。 “敢问那道炖肉叫什么?”朱厨抑制不住地开口问道,随即脸色比便秘时还难看。 王珂停住,回过头,呲牙一笑,“王珂红烧肉!”,这回再没有人会对此命名有争议了。 “什么红烧肉?”李天彪没有听清前两个字。 “王珂,红烧肉!”王珂故意将重音放到前面。 “旺客?那是什么配料?” “……” 朽木,彻头彻尾的朽木! 无论朱厨在身后怎样叫喊,王珂全当没听见。 酒馆外的人声鼎沸已完全听不见了,李天彪的肚子反倒咕咕叫个不停。 王珂嫌弃地看了一眼,“看你个没出息的货,就这一会儿也忍不了!” “大哥好生心狠,红烧肉也不给兄弟留一块!” “是王珂红烧肉!”王珂纠正道。 这时王珂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李天彪一乐,凑了过来“大哥,好不容易进城一趟,去吃一顿吧!” “不去,吃干粮!” 正说着,一股香气飘到三人近前。顺着香气一望,一座古香古色的“飘香院”立在一旁。 一个没拽住,李天彪便扑了过去。 王珂只好跟过去,但这“酒楼”门口的店小二怎么是个女的? 第六十二章 误入飘香院 来到飘香院的门前,王珂立时后悔了。 那香气根本不是饭香,而是能让无数男人醉倒在石榴裙下的脂粉气。这里也不是什么酒楼,而是王珂幻想过无数次的某些不可描述的场所。 李天彪在门口呆住了,眼睛瞥向里面便拔不出来。一个涂了半寸厚胭脂的女人,正围着他不断献媚。 这里可是个销金窑,哪怕你有百万家财,也能挥霍一空。更何况他们几个穷酸的山大王呢!留着有用之财还要做大事呢! “胖胖,咱们走!”王珂狠命一拽李天彪,李天彪猛地清醒。 那老鸨见来了生意怎肯这样放过,摇晃着不太苗条的身姿迎了上来。 “几位小哥,里面坐坐,我这儿的姑娘可是全京城,不,是全吴国最好的,歌声婉转、舞姿曼妙,看一眼啊,可就不愿挪动半步呢!”老鸨眉飞色舞地笑道,只是这一笑便抖落了一地的脂粉。 此处水深,能远则远。王珂毫不犹豫地扭头便走,不去听那老鸨的花言巧语。想骗本少爷的钱,门都没有。 “大哥,我饿!”李天彪似有留恋地望了一眼飘香院。 “吃干粮!” 老鸨见自己白费了半天力气,眉眼立刻变了模样。 “三个穷鬼,贱足还想踏贵地,不自量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恐怕那家传的宝贝不行吧,哈哈……” 老鸨颤抖着肩膀扭回身,忽的,一阵冷风从她侧身刮过。脂粉成块状掉落,老鸨急得一捂脸。 然而更让她惊讶的是,被她羞辱的穷鬼凝眉瞪目地站在眼前。 王珂眉梢一挑,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 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便是尊严,他可以接受穷鬼的贱称,可以承受一个老鸨鄙视的眼神,但万万不可说他不行。 自己保持童子身三十多年,这等污名简直比骂祖宗还让人痛恨。 “你说谁不行!嗯?”王珂忍受着呛鼻的香气逼近老鸨。 “你,你要干什么,这里是有王法有尺寸的地方,岂容你撒野!来人啊~” 一想到这飘香院来往的达官贵人,老鸨立时有了底气,这个灰头土脸的穷书生,一看便是没有背景,老鸨倏地腰板挺直。 老鸨忽觉手心一沉,一块银子实实在在落在上面。看到银子,老鸨面色突然由阴转晴,接着艳阳高照,变换得极其迅速,又那么自然。 这块银子足有十两,在这一掷千金之地算不上大手笔,但也足以令老鸨眼前一亮。 “瞧我这狗眼,不识三位公子的真容,快,快,里边请,里边请,春红啊,有客人啦!” 王珂平了气,反倒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十两银子啊,心在滴血!王珂还沉浸在“悔恨”之中,忽的一阵香风将他裹紧飘香院。 李天彪立刻摇晃着头,大叫道“春红小妖,快还我大哥,大哥莫急,小弟来救你了!” 陈三思一脸羞红地叹着气,尾随着李天彪,进了飘香院。 王珂三人被安排在一楼的散桌旁,桌上摆着糕点茶水任人取用。李天彪没出息地揽过一盘糕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二楼有许多隔间及雅座,看来这十两银子也就够在一楼混混了。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看它十两的。红男绿女穿梭不断,各种形态实在不可描述,只是王珂看着看着,两眼生活,喉咙无意识地做吞咽状。 “这糕点真不禁吃!”看着盘中只剩下两三块糕点,李天彪郁闷了。 “喂!这糕点多少银两一盘?”李天彪拦住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 “二两!”女子随口答道。 “这么贵,那这茶水怎么卖?”李天彪追问了一句。 “茶水不要钱。”女子心不在焉地应着。 “那再来两壶茶!” “……” 女子扭过头,这才注意面前三人的长相,顿时一愣。 春巧脑中还在回想着刚才被迫抢肉的情景,嘴里仍回味着肉的余香,甚至在刚才端茶送水时仍魂不守舍。 “你,你,你是……!”春巧一手捂嘴,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糟糕!还是被发现了! 王珂下意识地低下头,侧过身子,避开春巧犀利的眼光。一胖一瘦也身子一震,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学着王珂的举动,给春巧留下了大大的背影。 春巧完全不在意三个人的异常,惊讶之后,扭头便朝楼上跑去。 去报官了?可她往楼上跑什么? 王珂有些懊丧,自己明明已经把脸伪装了一番,近乎与后世的某国化妆易容一般,可还是被认出来,都怪自己这张帅脸太有辨识度了。 发现危险,当然是立刻消失,十两银子估计也就买几盘点心,三人也算吃够本了。 一个眼神,三人心领神会,默默地起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三人也仅仅是站起来转了个身,便又停住了,因为赵聪出现了。 赵聪的眼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游走,最后定在了李天彪的面上。 “你是天彪大哥!” 李天彪嘿嘿一笑,没有答言。 “那您就是先生了!” 赵聪情绪激动地迎了过来,很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王珂被赵聪狠狠地抱住,身子一晃一晃的,肩头传来温热之感,赵聪哭了。 见了自己激动可以理解,刚才那侍女也紧张得只说出“你,你,你……”,但被一个大男人如此抱着,两旁路过的人露出一副好奇的眼神来,这就有点尴尬了,自己又没有龙阳之好。 “世子殿下,你先放手!”王珂朝赵聪疾呼道。 赵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了手,擦掉满脸泪痕。 “先生何时进的京城,又怎么出现在这里?”赵聪拉住王珂的手,生怕他跑了。 “呃,这个,我是到城里来进货的,来这儿,来这儿……” 王珂语塞了,总不能说是为了证明自己行而来的吧。 “先生,快随我速速上楼!”赵聪没有继续追问,拉着王珂去向二楼的雅间。 “那是端王之子吧?” “可不是呢,想不到他还好这一口。” “谁说不是呢,嘿嘿,小声点儿!” 李天彪虎目瞪了几个纨绔一眼,吓得他们立刻闭了嘴。对于像赵聪这样管酒管饭的仗义好友,岂能容他人侮辱。 “世子殿下,今日就不必了吧。”王珂紧张地扫视着周围有什么异常。 赵聪正心潮澎湃,完全不理王珂的拒绝,三步并作两步地进了雅间。 李天彪也不见外,拉着陈三思跟了进去。 这雅间的装饰极其华贵,雕梁画柱,玉翠屏风,彩灯炫目,让人一时眼花缭乱。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传入耳中的丝竹燕语,投入眼中的“郎情妾意”。堕落!腐朽!万恶的封建主义! 赵聪拉着王珂穿过阵阵香气,绕到一个圆桌前。桌上几个公子正各自忙碌,见赵聪领来一个生人,立时看了过来。 “先生快坐,恕某公务繁忙,没能去拜谢先生。” 噗!有几人将酒喷了出来。 赵聪脸色不变,继续说道“先生对我恩同再造,若没有先生,也就没有现在的赵聪!我敬先生三杯!” 赵聪一把夺过一个精致的酒壶,满了三杯。 几个富家公子听闻赵聪的几句恭维的话,猛地想起了什么,纷纷停下手中的酒杯。 王珂盛情难却,只好接过酒杯。今日的赵聪热情得过了分,连恩同再造都用上了,像是自己救了他一命似的。 王珂心里想着,忽的周围数道目光聚焦到自己脸上,那眼神里分明有欲望、贪婪。 “这位便是传说中的仙长,造福百姓,惩贪官,救扶落难书生,失敬失敬!” 一位俏皮公子凑了上来,手中同样举着杯子。王珂不愿失礼,只好笑脸相迎。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赵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高人在此怎么不引荐一下!” 又一位俊俏的贵公子靠了过来。 这两人说是敬酒,可只是端着酒杯摆摆架子。两人眼神一递,俱是贴向王珂。 王珂立时紧张起来,这两个油头粉面的公子要做什么,自己可是直的,岂容别人BAI弯。 “先生,那药酒给我一坛,我出一千两!” “啊?” “小气,先生,我要两坛,五千两!” “………” 第六十三章 你可以试试 王珂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赵聪恩同再造了,想来那药酒定是起了作用,让赵聪重新站了起来,从此扬眉吐气,走路也敢迈大步了,说话也有底气了。 这样的恩情,嗯,说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王珂暗暗得意,想不到老张的偏方还真瞎猫碰到死耗子了。看那赵聪的眼神恨不能将自己供起来,那自己跟他要点医药费不过分吧。 这时又有几个纨绔反应过来,也不管身边缠着的美人,也拿起酒过来套近乎。 “先生,我出八千两!” “我出一万两!” “一帮小气鬼,我出十万两!” 众人回头,一个酒气熏天的公子醉眯着眼走了过来,还没到跟前,一头栽倒在地,睡着了。 “你们够了,都给我躲开,少来打扰我和先生相聚。” 赵聪这一吼,所有人被镇住了,毕竟是端王之子,身份显赫。 “先生莫怪,这些都是庸俗之人,竟妄图用金钱收买先生,可笑,可笑!” “……” 王珂很想告诉他自己也很庸俗,而且俗不可耐,俗得无以复加。但话到嘴边,却被赵聪那纯真的眼神挡了回去,虚荣心真可怕。 “上酒来!” 一声召唤,十几名美女端着美酒飘进屋中,缓步轻盈,顿时满屋飘香。 “先生,来,我敬你,多饮几杯。天彪大哥、三思大哥,你们也……,吃上啦,那慢慢吃。” 从那些贵公子开始围着大哥转时,李天彪便拉着陈三思进入了忘我的状态。满桌的鸡鸭鱼肉悉数到了他俩的碗中。大哥已经说家中没有余粮了,想到未来揭不开锅的日子,两人吃的更凶了。 王珂左一杯右一盏地应酬着,这些公子仍然没有放弃得到药酒的希望。 这酒水在王珂眼中就是掺了果味的水,到了口中甚是寡淡,王珂这时体会到了古人的千杯不倒,原来不过尔尔。 但这些贵公子显然不胜酒力,双眼通红,舌头也越说越软。而赵聪今日尤其高兴,别人用杯,他直接抱起酒壶就倒,豪饮,不多时,便笑着醉晕过去。 正当众人酒酣耳热之际,房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隙。 春巧探着头迈了进来,搜寻一圈,锁定目标后,直奔王珂而来。 王珂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春巧,身子一震,心道不好。刚才喝酒,竟疏忽了这件大事。 王珂想要抽身离席,几个贵公子却死拉着他不放。 “先生,老弟再,再敬你一杯!以后咱俩,就,就是亲父子!干!” “小,小弟附,议!” 见起身无望,王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春巧走到面前。 春巧绕过几具“躺尸”,站到王珂身前,又细细地端详一番。 “这位公子,柳墨姑娘有请。” 沉静,死一般的沉静。每个人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还有一胖一瘦忘我的吃饭声。 啪嗒!酒杯碎地。 贴在王珂身上的贵公子缓缓起身,右手保持着敬酒姿势,望向春巧的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 “柳姑娘,柳姑娘终于肯……”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位公子推到一边。 “别自作多情了,柳姑娘明明要见的是我,这位小妹妹头前带路!” 噗通! 又一位凑上前的贵公子伸脚将他绊倒,然后围上春巧嘿嘿地笑着。 那些还没醉过去的公子立时扭作一团,平时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这时全然不顾形象,甚至借着酒劲还爆起了粗口。 一团乌烟瘴气,不堪入目。 从始至终,春巧的眼睛都未离开过王珂。 “这位公子,请吧!”春巧娇羞的面容里透着神秘的微笑。 所有人止住了拉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王珂,嫉妒、怨恨、失望,写满了每个人脸上。 柳墨?谁啊?很有名吗?看这些人争风吃醋的惨状,就知道一定是这飘香院难得一见的人物。 “不去!”王珂头扭回头继续从容喝酒。 连想都不用想,这定是鸿门宴。想用美人计哄骗我,然后让人埋伏左右,一招将我拿下。这等明亏,怎会轻易上当。 在这雅间,还有赵聪“护驾”,虽然此刻他人事不省,但终归是一面护盾。 王珂越想越有理,索性自斟自饮起来,不管旁人费解的眼光。 “你听见先生说的了吗?他拒绝了柳墨姑娘的邀请!这是何等的气度啊!” “先生云游四方,果然见过大世面,国色天香又如何,倾国倾城又怎样!浮云!” “就是,就是!” 春巧诧异地盯着王珂,这拒绝是她始料未及得。她认为只要说出柳姑娘的名字,此人必然满口应承。 但随即春巧又乐了,这公子倒有几分意思。 “既然公子如此离不开世子殿下,那春巧就不打扰了!”春巧偷笑着看了一眼地上的赵聪,刚才上楼前她便听到了几句流言蜚语,此时倒是用上了。 王珂一怔,随即放下酒杯。 “既然柳墨姑娘找我,必然是有事相商,众位公子,失陪了!”王珂朝众人施了一礼。 “公子请!”春巧面带得意地在前面领路。 陈三思紧走几步,拉住王珂,皱眉看着大哥。 “半个时辰,若我还未回来,速速唤醒世子,前去救我!” 交代之后,王珂一步迈出雅间。 不但药酒没有着落,连柳墨姑娘也心有所属,这些富家公子感到人生一片昏暗,各个拿起酒杯解起这愁思。 王珂边走边观察着沿途的路线,哪里可以逃跑,哪里能藏身,哪里人流密集,暗暗记在心里,以备不时。 “姑娘,那位公子到了。”春巧轻扣两下房门。 “有请!”一声娇弱的莺声燕语。 春巧朝王珂使了个眼神便转身离去,留下王珂一人呆立在门口。 闻其声便知其人,这女子的容貌定然不俗,想到这美人背后的毒计,王珂不由得一寒。 进还是不进? 吱扭!房门左右一分,一位仙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面前。 略施粉黛的柔媚,肤如凝脂,气吐如兰,发似黑瀑,只一颦一笑就足以摄人心魄。 这一刻,王珂脑中是空白的,甚至连呼吸都几近停止。 “公子不必紧张,小女子柳墨!” “小生王珂,见……” “听说你会做一种奇香的炖肉!”柳姑娘突然抢话道,两眼闪着精光。 “啥?” “进来说话!” 柳墨一把将王珂拉进闺房,王珂来不及反应,踉跄着被拽了进去。 “进去了,他进去了!” 有几个不死心的贵公子透过雅间朝这边窥视。 “先生好狠的心啊,我的柳墨姑娘!”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为什么?” 雅间里又是一阵哭天抢地。 李天彪见他们痛不欲生的样子,反而愈加高兴,这回连酒都没人跟他抢了。 闺房里,布局精致,虽无华贵的装饰,但却给人温馨之感。 王珂这时缓过神,绕过柳墨姑娘,开始仔细搜寻起屋中的各个角落,甚至床底也搜个遍。 没人! “王公子,你找什么呢,这屋中就我一人!” 王珂有些尴尬地站起身,警惕地扫视一周,最后落在柳姑娘身上。 妈妈告诉我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毒药,这柳墨简直可以堪称鹤顶红,一种致命毒药。 “柳姑娘,不知你找在下所为何事?” 王珂静等着对面的回答,好从中找出破绽。 “听巧儿说你会做一种特殊的烧肉,口味独特,听得我口舌生津!” “那你找我的目的是……” “买你的肉,啊不,买你烧好的肉!” “就这么简单!” “是啊,不然呢?”柳墨俏脸上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有自己的厨房,快跟我来!” “什么?柳姑娘,别拉我,我要喊啦!” “你可以试试!”柳墨神秘地一笑。 第六十四章 火药味儿骤起 当男女独处一室时,男人有时也是弱势群体,因为无论谁喊叫,只要女子稍有衣衫不整,或作痛哭流涕状,那男人便是百口莫辩。 王珂最终放弃了抵抗,跟随柳墨钻进一处精致的厨房,说它精致,是因为这里的许多物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许久未动过。 春巧似乎在里面等候多时了,提着一块新鲜猪肉递给王珂。 “公子,有劳了!” 王珂接过肉,回头看着两人渴望的眼神,心里叫苦。 “我不是厨子,我不是厨子……”王珂一边默念着口诀,一边忙活开了。 半个时辰后,一盘香糯可口的红烧肉摆在了闺房的方桌上。 春巧吞咽着口水不停地吸着气,柳墨姑娘倒没有她那么夸张,应是见过一些世面。 王珂递给二人冒着热气的米饭,有红烧肉没有米饭怎么行,就跟吃面不放醋,刷火锅没有蘸料一样。 柳姑娘欣喜地夹起一块油亮红烧肉,裹着米饭送入口中。 春巧看的眼睛都直了,直到柳墨姑娘口中的食物去了肚,她才回过神来。 “小姐,怎么样?”春巧讨好式的问道。 “香,真是美味,巧儿,你也来吃!” 闻言,春巧大喜,取来家什,加入到柳姑娘的品评之中。 “先生真的进了里面?”楼梯口赵聪回头问着陈三思,脸上仍是微醺。 “千真万确,世子殿下,大哥不会出什么危险吧?会不会官府的人……” “陈大哥多虑了,因李欢一案,那县令被吴皇除了民籍,先生的通缉也被取消了。” 陈三思悬着的心落了地,可随即又望向那间闺房。 “那柳姑娘不会对大哥怎么样吧?”尾随在后面的李天彪发了声。 李天彪担心啊,不管大哥遇到什么危险,那都是自己的饭票没了保障,他能不急吗! “这柳墨姑娘在这飘香院可是头牌,多少王公贵族趋之若鹜,但见到她面的人少之又少,今日先生一到此就被她请了去。难道她也想要药酒,可她是女子啊!” “世子殿下,不用在这胡猜了,快进去救大哥吧!”李天彪可不知柳墨是何许人,谁要动大哥,谁就是要他的命。 三人交换了眼神,迈步走了上去。 女人是吃货的化身,王珂再一次见证了这句名言。 无论是乖巧可爱的春巧,还是拥有惊艳美貌的柳墨,吃起红烧肉来完全没了形象。两双筷子你来我往,那肉只短暂地出现在视线里便没入两人的口中,一副享受的神情看得王珂也是陶醉了。 “等等!”王珂忽的一声喊。 柳墨和春巧俱是一惊,快要入口的肉停在空中,两人的节奏被大乱,慌张地看着王珂。 “有毛!” 王珂上前一步,在柳姑娘那块肉上挑出一根细毛。 “拔了才能吃!” 柳墨对王珂这一友善的举动回以微笑,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羞涩道“王公子辛苦半天,也来吃一块吧!” 说着,便下意识地将那块肉举向王珂。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嘭!房门洞开,三个火气腾腾地男子闯了进来。 “大哥,大哥,我等来救你了,大哥莫怕,大……” 李天彪怪叫着冲到屋中,可眼前的场景似乎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王珂举着猪毛,柳墨夹着红烧肉递向王珂,画面有些过于温馨。 李天彪眨动着大眼,看看大哥,看看柳墨和春巧,最后盯到桌上的红烧肉。 “呃,还是姑娘自己吃吧!”王珂尴尬地拒绝道。 “多谢这位姑娘!” 李天彪伸手夺过柳姑娘举着的红烧肉,张嘴送了进去。 柳墨被眼前粗犷的汉子吓得花容失色,手一抖,筷子落到桌上。 “姑娘不吃了?怪可惜的!” 李天彪拾起筷子,开心地吃了起来,也忘了闯进来的目的。 春巧本还想吃,但看了一眼李天彪铜铃般的大眼,放弃了。 “想不到先生还有这一手!” 赵聪坏笑着捅了捅一脸无奈的陈三思。当然赵聪并非指这美味的红烧肉,而是这名满京城的柳姑娘竟对王珂如此热情,想来两人关系自是不一般。 轰隆隆!楼梯的左右两侧瞬间涌上来许多人! 来这飘香院的,有几人不知这柳墨姑娘,更是有许多人专程为她而来,但几乎都吃了闭门羹。这些人虽各有背景,可飘香院也不是他们敢撒野的地方,只好耐着性子,独自喝着闷酒,偶有唤来其他女子,聊以慰藉。 刚才王珂的意外“受宠”便引起不少人猜疑,胸中憋着不少怨气。现在又有三人破门而入,更令这些人坐立不安。 你们太不拿柳姑娘当回事了,这闺房岂是你们说进就进的,怎么也得带上我啊! 于是,从各个角落窜出了许多“见义勇为”之士,有操着酒壶的,有拿着一副筷子的,还有喝的醉醺醺一手一只靴子。 “哪来的贼人竟敢闯进柳姑娘的闺房,活腻歪了!” “柳姑娘别怕,我来救你了!” “我先来的,别挡路!” “明明我先!” 这群乌合之众还没冲到阵前就出了内讧,经过一番厮杀,有三条大汉最先杀出重围,说是三个人,其实更像是组团来的。 一个负责“冲杀”,见人就拽脚脖子,倒下后踩着后背踏过去,另两个负责断后,见倒下的人要起来,狠狠地在脖颈上来一击,直接晕倒。 “黄大哥这动作简直行云流水,我二人佩服!” 黄二虎得意地一笑,“救柳姑娘要紧,这次我定要得手,嘿嘿!” 三人冲到闺房门口,一脸怒气地朝里观望,结果,呆住了。 后面那些“义士”虽被三人下了黑手,但也只是慢了半拍,一个个争前恐后地涌向门口,哪怕只目睹下柳姑娘的芳容也好。 屋中,四男两女围坐在方桌前,手中执筷,热闹地吃着圆盘里的红烧肉,场面甚是其乐融融。王珂边吃边讲解做菜的经过,听得人口中生津。 看着这温馨的画面,那些“见义勇为”的权贵公子们傻眼了,尤其在扫视一周后,目光锁定在柳墨姑娘那粘着油腥的面容时,心立刻碎了。 单凭容貌就可断定是柳姑娘无疑,可那块状的烧肉张嘴便入口是怎么回事,那粗犷地夹肉举止是什么鬼,还有那吃了肉所表现出的满足感又是闹哪样! 天使从空中跌落至地下,砸得心好疼。 许多公子颤抖着手指,不知该指自己还是那已没了形象的柳墨,更有人直接掩面抽泣。 黄二虎稍一愣神,随即被迎面飘来的气味吸引。 “什么味道,好香!” 黄二虎迈步凑了过来,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哪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一使劲挤入方桌。 “你是什么人,好来的无礼!”赵聪立刻表示不满。 李天彪反应迅速,似乎对别人抢自己食物有着天生的敏感。猛地起身,与这位黄二虎正面怒目相对。 火药味骤起,眼见着就要发生暴力事件。 噔噔噔!老鸨一路小跑冲进房中。看了眼形势,笑脸走了过来。 “我说几位公子,这是闹得哪出啊,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怎么动了真气,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嘿嘿!” 老鸨双眼眯成一条缝,讨好式地看着屋中的每个人,只是在看到王珂时,老鸨的笑中带着几丝阴冷。 王珂脆弱的小心脏又一次受到一万点暴击,要不是人多,王珂非将老鸨胖揍一顿,让她记住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我要吃那烧肉!” 黄二虎理直气壮地对着老鸨大叫,然后看着李天彪将最后几块红烧肉塞入嘴中,气得直哼哼。 “哎呦,我说黄公子,不就是烧肉吗?我让后厨给您多炖几锅,管够吃!”老鸨劝解道。 “不用费心了,你的后厨根本不配!”王珂说着跨步走到了人前。 第六十五章 这擂,我打了 老鸨本以为事情已经化解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于是满脸怨气地看着王珂。 见王珂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看了看桌上的空盘,也猜到了事情的八九。 “我说这位公子,你肯定不知道我这后厨是何人掌勺吧,若是知道,想必你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口气!”老鸨一脸不屑。 “谁也不行,我大哥在此,所有人都是腊鸡!这是我大哥说的!”李天彪一拍胸脯,打了个饱嗝。 王珂还想谦虚两句,这下弓已被李天彪拉满了,也就不好再收。 老鸨闻言胸中顿时火起,“好,既然如此,我把他叫来,做顿烧肉让你们心服口服,春巧!” 春巧身子一颤,从柳墨身后走了出来。 “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老鸨朝春巧暗中递了个眼神。 春巧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老鸨瞪了回去,只好低头绕开人群下了楼。 王珂有种中了圈套的感觉,难不成一会儿又冒出个厨子,然后鼻孔朝天地对自己说“你不行!”,那以自己的性格肯定不服啊,最后又是做菜比高低。 以自己的段位,在这一世起码也是个特级厨师,如此轻易地出手,有些跌份啊! “今天不吃到最好的烧肉,小心我黄某派兄弟们把……” 黄二虎话未说完,被身后的两位小弟扯了一把,随即止住口。 老鸨满脸赔笑着不断说好话,生怕得罪几人。 这三个人并非吴国的权贵,甚至连子民都不是。他们不是富二代,不是官二代,可确是贼二代!他们的父亲都是禁忌之地有名的山贼,占据着大片的山头,与许多势力有着扯不清的联系。 这一次三人来到吴国消遣,一眼便看上了飘香院,一住便是一个月。几人出手大方,挥金似土,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库。老鸨自然比对待自己亲爹还热情三分。 门外那些公子见了柳墨姑娘,虽有那么一点点失望,但瑕不掩瑜,而且看这架势还有热闹看,一个个抻着脖子占据有利位置动也不动。 春巧在前引路,朱仁贵端着铁锅跟在后面,这个朱仁贵便是那酒馆的当家朱厨。 早上还趾高气昂,此时却已垂头丧气,这锅中的炖肉已凉透。王珂走后,糟了许多白眼后,百姓们便一轰而散,没人再问津他的烧肉了。 老鸨见朱厨及时赶到,而且还端来一锅烧肉,心中大喜。只是这临时请来的救兵似乎有些精神恍惚,生病了?算了,细节不重要。 朱仁贵只听了句有人要吃烧肉,便跟了过来,却不知是这般排场。 朱厨紧张地进了闺房,见到老鸨刚要笑脸搭话,却突然愣住了。 接着,朱厨整个身子开始颤栗,手一滑,那铁锅当啷一声落了地,炖肉溅出半尺,吓得老鸨妈呀一声蹦了出去,可见身手还算矫健。 那老鸨刚要发怒,却见朱仁贵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来。 “师傅!” 如此的开场让所有人呆住了,这不是老鸨找来撑场面的厨师吗?怎么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就跪了,他说的什么,师傅?众人循着朱仁贵跪拜的方向看去。 王珂刚刚走了神,忽然铁锅咣当一响吓得他一激灵,接着一声满含深情的师傅听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朱厨突然冒了出来,眼含热泪地看着自己,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其他人为何也盯向自己。 “师傅!请收下徒儿!” 王珂见自己孤零零站在原地,曲指一指“你在和我说话?” 朱仁贵泪眼婆娑,“想不到还能再遇公子,这是我朱仁贵的大幸啊!公子做出那锅旺客红烧肉简直人间极品,令我朱仁贵自愧不如,才知何为山外有山,同时公子不为财帛,分文不取,真乃大义啊!” 王珂被朱厨感染,也禁不住动容,自己真是到处都有闪光点,脸上立时有了光泽! “我朱某暗暗发誓,若再遇公子,必要拜师,每日聆听师傅教诲,去做一个像师傅一样的好厨子,师傅,收下弟子吧!” “我不是厨子!”王珂辩解道。 “你是!”朱仁贵崇拜的眼神里透着虔诚。 “我真不是厨子!” “你就是!弟子愿做牛做马!” “……” 黄二虎听得一头雾水,有些不耐烦了,怪叫一声,朝着那老鸨叫到“我要吃肉,吃他做的!” 黄二虎一指王珂,显然他听出了一些门道。 没等老鸨接话,李天彪蹦了过来,他已对黄二虎仇视许久了,“我大哥岂是轻易给别人做肉的,你问价了吗?” “我出一千两!”黄二虎伸出一根手指。 赵聪冷哼,在自己面前摆阔,好像有点班门弄斧,“先生什么人物,怎会被你钱财打动,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黄二虎探出“V”字手,“两千两!” 赵聪仍是冷笑,一道身影款步走了过来。 王珂看黄二虎的眼神里闪着小星星,那眼神分明是对猎物的志在必得,黄二虎被看得发瘆,刚要后退,被王珂一手握住那“V”字手。 “成交!” “先生,你……”赵聪不解。 王珂摆手,“这壮士如此至诚,若执意拒绝,我王某岂不是太不讲情面了!出门在外,义气最重要!” 赵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王珂又抬头望向那些看热闹的权贵,“还有人跟这位壮士一样至诚的吗?”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 但终归有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想起柳姑娘吃肉时陶醉的表情,坚定地举起手“我要一份!” “我也要!” 有人带头,自然有人响应,甚至怕说晚了,自己便吃了亏。 “还有我!” 王珂满意地点点头,“瘦瘦,给这些公子们登记!” 陈三思乐呵呵地来到人前,临时找来纸笔,“别挤,别挤,挨个给你们记着!” 王珂从还在发愣的老鸨口中得知了后厨的位置,便扬长而去。 走了两步,王珂回头看着朱仁贵,“傻跪着干什么,还不来搭把手!” 飘香院从来没出现过如此盛景。 在一楼宽敞的厅堂里,本来是迎来送往的景象,此时出现了数十张方桌,首尾连接拼成了一条长龙。 黄二虎领着两个小弟居中而坐,其他公子打不过他,只能鄙视地看他两眼,自寻位子坐下。 “开盖!” 李天彪一声气贯山河的大喊,整个飘香院安静了。 数十个花枝招展的美女,人手一个精致的盘子,迈着熟练的步子走到这些公子身后。 若是平时,公子们早就把眼睛聚焦在这些花容月貌的女子身上,而今日他们则齐刷刷地盯着她们手中的瓷盘。 两千两,这肉堪比黄金啊!许多人虽有后悔,但也只能强装好汉,恨不能将瓷盘一起吞下。 没人去顾及仪态,瓷盘落下的声音便是讯号,这些公子举筷便夹,张嘴便塞。 香气伴着数十个人吃肉发出的声响,立刻在飘香院里回荡起来。惹得那些只有看的份的人不住地咽口水,摸摸兜,还是继续看吧。 黄二虎第一个吃完,然后抓起盘子跑到后厨,在王珂面前把瓷盘一伸“再来一盘!” “没了!”王珂斜瞪了他一眼。 “三千两!”黄二虎在“V”字手势上又掰出一根手指。 “说了,没有!”王珂一指空空如也的铁锅。 “再做!”黄二虎舔着油亮的嘴唇。 这种无理的要求王珂怎能答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况且这次的红烧肉乃是公益性质,再要收钱,自己的名声岂不扫地了。 王珂一甩手出了后厨,身上不带半点油腥。其实整个做菜过程,王珂只是口述,正真操刀的是朱仁贵。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稍一点拨就能做的有模有样,这一锅红烧肉已有自己七八分的真传。 王珂辞别了赵聪,领着一胖一瘦出了飘香院。 那老鸨一边吃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红烧肉,一边满脸笑意地送着三人出门,态度与之前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王公子,欢迎你常来啊!”老鸨翘着兰花指,朝王珂飘着媚眼。 王珂身子一抖,赶紧避开那让人发麻的眼神。 老鸨嘿嘿一笑,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笺。 “三日后,便是飘香院的花魁之擂,想必王公子一定不会错过,这请柬还望笑纳!” “花魁?” 以前只在书里想象过那种盛景,王珂心中一动,可随即放弃了这种堕落的思想。自己可是心系天下之人,怎么能沉溺于纸醉金迷。 李天彪不等王珂拒绝,伸手夺了过来。 “这擂,我打了!” 第六十六章 发扬光大 老鸨尴尬地笑笑,扭动着身姿回了飘香院。 王珂像关爱智障一般看着李天彪,眨了眨眼,不由悲从中来。 李天彪却豪气冲天地叫到“以前段大哥总说男儿自当扬名立万,今儿终于有了机会,这擂台我打定了!” 好不容易寻找到了人生目标,王珂不想轻易敲碎他的美梦。只是这美梦可能需要一把小刀,一把锋利的刀。 王珂在李天彪的身上打量了一阵,脑中窜出了某些画面,胃部不规律地翻滚。 陈三思笑呵呵来到王珂身边,怀里鼓鼓囊囊的。 “大哥,这里足有十几万两!” 王珂倒吸口凉气,刚才明明只有二十几人,最多也就两万两,那已是巨款了。 陈三思露出狡黠微笑,“小弟只说交付的银两越多,这红烧肉的味道越好!” 不愧是读书人,说话办事就是这么让人放心。 王珂脸色一沉,“做这红烧肉毕竟是感念那些壮士的至诚,怎好多收银两呢,下不为例!” 这飘香院在京城可以说是数一数二,不知多少人将钱财挥霍至此。能从这种地方全身而出,还拿着十几万银子,怕也是千古第一人了。 王珂面带春风,大步向前走着,不知为何,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三人朝着城门口走去,此时天色将晚,百姓们忙碌了一天,各自奔着家的方向而去。可走着走着,王珂胳膊被拉了一下。 “瘦瘦,你干什么,看好啥自己买了就是!” 陈三思一指身后不远处,“大哥,那人已跟了很久了!” 王珂一路得意,自飘香院出来便昂着头向前走,竟没发现一路尾随的朱仁贵。 十几米外的朱仁贵,如同虔诚的信徒一般,眨着眼睛看着王珂,一副蠢萌的表情,与初见时的趾高气昂简直判若两人。 见王珂走过来,朱仁贵激动得又要下跪。王珂赶紧双手拦住,免得引起路人误会。 “小朱啊!” 朱仁贵稍一愣神,才听出是在叫自己,连忙应道“徒儿在!”,那络腮胡随之打颤。 “既然有缘相识,你又如此至诚,我就算收了你这徒弟了。” 朱仁贵一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随即跪下给王珂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放心,日后我一定谨遵师傅教诲,不离开师傅半步……” 朱仁贵正滔滔不绝地表着决心,王珂一摆手止住了。 “非也!我乃云游四方之人,居无定所,带着你有些不妥!” 自己只是无心插柳,没想到惹来这么多麻烦。日后要是多了个朱仁贵,自己心这么软,还不得天天教他做菜啊,到时就真成了厨子! “师傅,莫非嫌弃徒儿,徒儿愿做牛做马,侍奉师傅左右!”朱仁贵话里带着哭腔。 长痛不如短痛! 王珂一眨眼,挤出几滴泪来。 朱仁贵一愣,“师傅,你这是……” “小朱啊,为师的心意你还不懂嘛!在飘香院时,我已将那烧肉的方法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了啊!” 朱仁贵恍然,刚刚那锅烧肉不正是自己做的嘛! “其实啊,师傅只会……”王珂想坦白。 突然,朱仁贵一把攥住王珂的手,“徒儿愚钝,师傅的意思,是让徒儿继续留在这城中,将师傅的烧肉发扬光大,让更多人吃上师傅的烧肉,造福更多的人!” “呃,是这样啊,哦,好,好,哈哈,哈哈!”王珂语无伦次地应着。 旁观者清啊,自己的品格还是如此高尚。 “只要有我朱仁贵一口气在,这旺客红烧肉便会在城中屹立不倒!” “是王珂,王珂红烧肉!” 王珂有些后悔,自己会不会又给别人做了嫁衣,比如某个叫“旺客”的小子。 朱仁贵抹着眼泪,注目地看着远去的王珂三人,直到三个身影汇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第二日,京城之中那家有名的酒馆换了招牌,“王珂红烧肉”。许多人不明真相,但一些自称知道内情的人却将这红烧肉的来历传的神乎其神,朱厨只是笑,不置可否。 刚到清风寨的门口,王珂停住脚步,不知为何,他觉得清风寨有些诡异。 不是那倒塌的院墙奇迹般地复原了,也不是这古建筑又缺了一块,而是静,出奇的静。 王珂面色严肃,带着一胖一瘦小心地踏进清风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前院除了佛像,没有其他摆设,一览无余,没有任何人,甚至连灰尘都没挪动过。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根本没有危险,但经历了一次夜袭,王珂知道了禁忌之地的凶险,也不敢大意。 跨过前后院的拱门,王珂依旧保持着高抬腿轻落足。 “大哥!”李天彪捅了王珂后腰一下。 王珂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此时断不可打草惊蛇,万一真有敌情,还可以夺路而逃。 “大哥,你看!”李天彪没有收敛,反而叫得更大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王珂气得跳脚,可眼角余光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直接石化了。 在靠院墙的边上,密密麻麻站着数排人,着装统一,姿势相同,且无一人出声,要是不眨眼睛,这些人完全可以冒充兵马俑了。 王珂粗略估计,足有两百多人,比兵马俑气势上差了点,但要是夺这个清风寨应该不成问题。 “各位兄台,是不是迷路了?”王珂拱手问道。 李姑娘已经走了,自己好像也没有仇人,而要抢劫的话,也应该不会看上这破的不能再破的清风寨啊。 于是,这些人出现在此,要么是害命,要么是谋财,要么就是走错地方了。 队伍之中走出一人,身姿矫健,朝着王珂走来。幸好那人没有踢正步,不然王珂还得抬手敬礼。 “王寨主!”那汉子单膝跪地,低首给王珂施礼。 “壮士这是做甚,快快请起,叫我王珂就行了!”王珂一看此人并无敌意,多少放了心。 壮士直起身,仍保持屈身,“我等奉命来到清风寨,协助王寨主重修清风寨,请王寨主差派!” 王珂脑子里灵光一闪,“你们是?” “在下云天山肖锐,这些是我手下的兄弟!” 果然! 安荣妹妹真靠谱啊!自己只是开口想借几个人帮忙,没想到这一来就是两百,够仗义,够义气,下次来一定多给她做两个菜。 早上自己还小肚鸡肠地担心人多了没有余粮,那是人穷志短。现在虽然只过了一白天,六个时辰,可已经摇身一变,财大气粗了。 缺粮?买!没肉了?买! 别说两百个大汉,再来两百也错错有余。 “既然这样,那就有劳弟兄们了!”王珂摆出了一副寨主的架势,这口气也是跟安涛学来的。 肖锐回头,“还不给王寨主见礼!” 整齐得犹如演练过一般,众人屈膝、单腿着地、抱腕。 “见过王寨主!”声震寰宇。 “兄弟们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快快起来。” “谢王寨主!”又是整齐连贯的动作,听着让人悦耳。 “今日已晚,兄弟们各自寻个地方睡吧,明日咱们一起干!” “遵命!” 看着这一张张可爱的脸庞,王珂突然有种统领天下的既视感,自己有朝一日若能有一帮这样的兄弟,那得多拉风啊! “所有人听我号令,绕着清风寨跑十圈,若未完成,罚除今晚餐食。”肖锐厉声喊到。 两百人的队伍动了起来,没有一丝杂音。这队伍真是严格,简直堪比后世的正规军啊! “口号!”肖锐回头叫到。 “顺,其,自,然!” “……” 第六十七章 趁凉吃了 不知注入了新的理念后,云天山改头换面成了什么样子,不过似乎以前的样子自己也没见过。但从肖锐的“管理”,可见一斑。王珂暗自想着,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日,那几个商铺如约派人将建筑材料运到王珂指定的位置,那条愚弄了赵捕头的小河边。 王珂轻点了货物,都还满意,付了剩余的银两,还外加几个铜板的小费,谁让自己现在富裕了呢,自然要带着别人一起奔小康。 十几个伙计颤颤巍巍地接过银两,数也没数,撒腿就跑,生怕跑慢了就回不去了。 王珂有些郁闷,自己这帅气的脸庞有那么可怕嘛! 一胖一瘦对着王珂身后一指,不知什么时候那两百个弟兄气势汹汹地站在不远处。一问才知,是怕王寨主有危险,特来保护。 看来那给出去的小费算是打了水漂了。 王珂当初的设想是将清风寨修补一下,只要能避风遮雨即可,不然钻山洞躲树丛的原始生活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但现在想法多了那么一丢丢! 吴国吴王府。 吴王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喝了一口茶水。 “唐中郎所说可是属实?那三位匪头都乖乖地认了错?” “回禀吴王,是的!他们三人均已表了决心,势必以吴王马首是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好,好,哈哈哈……”得意的笑声在整个厅堂回荡。 冷笑过后,赵寅板起了面孔。 “本王所提的要求,他们同意了?” “他们已决心替王爷效命,自然不会推辞,只是拿下云天山需要些时日,他们希望王爷能够宽限些日子。” “哼!托词!休要蒙骗本王!你派人给他们捎个信,就说几位公子在城中挥金似土,怕是坚持不了几日了!” “属下明白!” “退了吧!”赵寅一挥手。 唐钟拱手施礼,倒退两步,转身出了厅堂。 吴王看着唐钟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几日来,心中积下不少怨气,此时舒畅了许多。尤其想到儿子赵景,不觉会心一笑,真是越来越像自己了。 不知为何,唐钟每次来吴王府都能遇见赵景,或者赵景的贴身奴才全福。或许是这王府太小,或许是某种特殊的缘分。 “全总管!”迎面碰上,自然不能失礼。 双眼无神的全福抬头一愣,随后恭敬地施了一礼,迈步就要走。 “全总管,怎么没见少王爷啊?”唐钟抬手拦住。 全福一愣,随即咬牙道,“托唐中郎的福,少王爷正在背诵启蒙读物,《三字经》呢!” “《三字经》?启蒙?” ………… 清风寨所在的山头没有那么树翠花鲜,显得有些光秃,跟禁忌之地其他5A级景区不可同日而语,不然估计早就被别人占了去。 然而清风寨在山顶傲然而立,可以远眺青山绿林,寨后还有蜿蜒小溪流淌,时不时那溪水还冒出雾气,到使得清风寨清幽至极。 有这么一块优越的宅基地,盖个摩天大厦有点痴人说梦,建个精致的宅院不算过分吧。 王珂拿出纸笔,开始为清风寨谋划未来。这一世的建材种类少的可怜,许多王珂只能将想象中的蓝图一改再改,最终敲定了方案。 这肖锐似乎懂些土木之术,王珂只稍加解释,他便立刻心领神会,甚至有些王珂只说了想法,他抬手几下便绘于纸上,人才啊! 人多就是力量大,这两百个汉子个个裸着上身,挥汗如雨,肖锐怎么指挥,他们便怎么做。只是本该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却是出奇的静,没人说话,没人嬉笑,不知道,还以为王珂从什么地方骗来了一伙聋哑人。 王珂觉得应该唱首歌,给兄弟们鼓鼓劲! 于是,王珂站到院当中的石桌上,清了清嗓子,运了运气。 看着眼前的建筑场面,王珂突然想起了一个曾看到的一段影像。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在这清风寨里,如……” 王珂撕心裂肺的一吼,那两百个汉子傻了,有的人手一抖,手中的家什掉落在地。扭回头看了王珂一眼,然后又无声的干了起来。 “呃,好像不太喜欢!” “我是一只小小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嗷嗷……” 这回两百人反应迅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面对王珂直立站好,神情严肃。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声音响亮,幸亏院墙垒得结实,不然这新墙又得倒地了。 这回轮到王珂傻眼了,自己只是想活跃下气氛,也没让他们喊口号啊! 喊了一阵,这些人又分头忙碌去了。 王珂无奈地放弃了,真是不懂艺术,浪费了自己这一身的音乐细菌。 从石桌上下来,王珂无所事事,背着手在清风寨前后院转悠。 按着目前的施工进度,不出一个月,清风寨便能焕然一新。 自己何德何能竟实现了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美梦,这是乡间别墅,这是世外桃源啊! 陈三思自从回到山上,便整日躲在屋中,对着那十几万两不停地敲打着算盘,时不时地傻笑,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王珂本想好好教育教育他,告诉他钱不是万能的,有些东西靠银子是买不来的,比如,比如,比如……最后,王珂放弃了,任由陈三思深陷其中。 “大哥!” 迎面碰见垂头丧气的李天彪。 自从陈三思告诉了他那残忍的真相后,李天彪便如遭雷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斗志昂扬,一副苦瓜脸整天吊着。 “人生在世,开心就好,不要整日想着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你饿不饿,为兄给你做碗面吃!” 对于李天彪,任何时候,没有一件事是一碗葱油面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可能两碗。 李天彪低着头,跟着王珂来到只剩“半壁江山”的厨房。 还好那两百个寨兵是自备厨具,不然这几日光做饭就得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烧火切菜。 “什么人?”王珂大叫着冲进厨房。 只见那阴暗的角落里,有一人正鬼鬼祟祟地翻找东西,但声息全无。 看来是个惯犯,只是这晴天白日的,也太不拿我清风寨的人当回事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王珂一个疾跑冲了进去,身后的李天彪反应过来后也跟着追到屋里,厨房那可是李天彪最后的底线。 可二人奔到了近前,那人像是没有听见,连头也没回,继续翻找着。 聋哑人? 残疾人也不能任由他胡作非为,禁忌之地虽然是个特殊的地方,不受任何刑法约束,但在这清风寨,我王珂就是法律! 看着背影,似乎还是个老人,老流氓也不行! “胆大的贼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这清风寨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王珂义正词严道,真是有股当家人的味道。 一声叹息后,那“聋哑”老人转过身,带着怨气看向王珂。 “前辈?!”王珂失声叫到。 “堕落,你堕落了!”怪老头儿气愤地一指王珂。 王珂还在惊奇怪老头儿的出现,却莫名地遭到怪老头儿的指摘,无助地看向他。 “以前你这清风寨的厨房是何等的引人遐想,每次都是满屋飘香,甚至那残羹冷炙也是美味佳肴。短短几日,这厨房只剩了半边不说,甚至连一片菜叶也没有!你,你………,堕落了!” “……” 居然把蹭吃蹭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而且没蹭到吃的,还是别人的错。王珂真想一头撞在仅剩的“半壁江山”上,交友不慎啊! 怪老头儿孤傲地站在原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边叹息摇头,一边偷眼看着王珂,等着他来道歉。 “前辈教训的是,小子数日不见老前辈,这记性反倒差了。胖胖,快去把中午的饭菜给老前辈端来!” 怪老头儿目的达到,心里一喜。 李天彪面露难色,不确定地看着王珂。 “你这胖子,还对我老人家吝啬不成?快去!”怪老头儿将两道寒光射向李天彪。 李天彪自然不敢惹他,不多时,费力地提着一个木桶走了回来,恭敬地放到怪老头儿面前。 木桶中不是别的,正是那两百个兄弟吃剩下的泔水,还未来得及倒掉。 王珂哄了哄上面覆盖的苍蝇,对怪老头儿笑道“老前辈,您要的残羹冷炙来了,快,趁凉吃了!” 第六十八章 好男儿志在四方 对付老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手段,不然显得礼数不周。 怪老头儿凝眉看了一眼木桶里的“盛景”,试着闻了闻,最终还是觉得下不去嘴。 两行热泪从怪老头儿的眼眶里流了下来,鼻子不住地抽噎两下,怪老头儿抬头看了一眼王珂,挥挥手,转身离去。 “这人老了就是不遭人待见啊!我走了,走了。” 怪老头儿佝偻着身子,一晃一晃地往前走,身上的破衣随风摇动,看着甚是可怜。 王珂的心软了,“要不,我给……” 人影一闪,怪老头儿呲着板牙重新站在王珂面前,眼中的泪像是喜极而泣。 反正也要给李天彪做葱油面,多加一双筷子而已。 王珂在光线充足的厨房里忙活开了,和面、擀面、切葱、做汁,怪老头儿也不知饿了多久,一直围在王珂身前身后,不断闻着飘进鼻中的香气。 见了葱油面,李天彪喜笑颜开,男子汉的那些事先放一放。 在怪老头儿的一再要求下,最后王珂端出一盆面放到了他近前。 “吃吧!” 怪老头儿也不客气,一手端盆,一手拿起筷子夹起面就往嘴里送,再后来干脆扔了筷子,直接仰头将面往嘴里倒。 李天彪偷笑,又怕怪老头儿看见,强忍着。 “数日不见,老前辈胃口还是这么好,小子佩服,佩服!”王珂端着一小碗面慢慢吃着。 怪老头儿将塞得满嘴的面强行咽了下去,深深打了个饱嗝,满脸的幸福。 “怎么,心疼了?”怪老头儿斜睨着王珂。 “岂敢,岂敢。小子恨不能老前辈日日留在寨中,每日都给前辈做吃的,这样好跟老前辈多学学本事。只要您在这一坐,小子立刻浑身充满了力量。” “少来套近乎,一副伶牙俐齿。想请老夫吃饭的人多了,要不是你做的饭稍微合老夫那么一点点口味,也便宜不到你小子。” 王珂控制住将碗飞过去的冲动,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是传统美德,美德。王珂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吐气吸胸,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怪老头儿正吃着,斜眼看到王珂的鬼脸,一口气没喘匀,将面喷了出来。 咳咳咳! 王珂满意地收起表情,旁若无事地吃起面。 然而李天彪怔住了,他与怪老头儿挨得最近,那一口面喷出,一部分飞向空中,还有一部分不偏不倚落在李天彪的脸上,顺着方脸滑落到他的面碗里。 怪老头儿倒是不以为意,瞪了王珂一眼,然后看向李天彪。 “老夫这面有点多,就分给你点,不用谢我了,吃吧。” 说完,怪老头儿又徐徐地吃起来,只是这回吸取了教训,不再似刚才的狼吞虎咽。 卡吧!李天彪手中的筷子折了。 “天彪啊,今年多大了?”怪老头儿口中有了空余,便含含糊糊地与李天彪谈起家常。 “二十有八!”李天彪没好气的回道,手中那副半截筷子正费力地夹着面条。 “哦!” 怪老头儿吃光了盆里的面,一抹嘴,算是对葱油面的肯定。 啪!怪老头儿一巴掌轻拍在李天彪的肩上,一副慈爱的神情看着李天彪,语重心长道“天彪啊!” 李天彪刚刚掌握好半截筷子的用法,面条已夹到半空,眼见着就要入口。那一巴掌来的突然,胳膊一抖,面条又落了回去。 李天彪自然没有王珂那样高尚的情操,他只是单纯地打不过怪老头儿。他根本没听进怪老头儿的话,口中的牙用力地上下咬。 咯吱吱~咯吱吱! “哪来的老鼠!” 怪老头儿寻了一圈没有发现,又转头看向李天彪。 “天彪啊,你已这般年岁了,怎能整日就知吃喝!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那与畜牲有何异。老夫年轻时也走了些弯路,看着你这种一无是处之人,心里恨啊!好男儿志在四方,怎能偏安一隅,要去闯出一片天下!天彪,天彪,你别走啊,老夫还没说完呢!你这面……” 李天彪本已将伤心事忘到了脑后,现在又被怪老头儿针扎一样提起,心里疼啊!李天彪抹着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啪嗒! 走的匆忙,那封飘香院的请柬落在地上。 等李天彪反应过来时,怪老头儿已经将请柬捡起,皱着眉翻看起来。 “这,这是哪来的?”怪老头儿一脸严肃地看向李天彪。 王珂赶紧上前打圆场,怕怪老头儿借题发挥,申饬李天彪,再说下去,李天彪怕是没脸活了。 “前辈,此事说来话长,其实这是小子的错,不应该收了那老鸨的请柬,本来我也没打算去,胖胖觉得精致就收了起来,没有他意。”王珂微笑着解释道。 “荒唐,实在荒唐!”怪老头儿这回瞪向了王珂。 “老前辈莫怪,这等地方小子段然不会去的,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 怪老头儿摆摆手,痛心疾首道“老夫等了多年,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参加这个盛会了,你竟然说不去,你凭什么不去,你非去不可,还得把老夫一起带上!对,就这么定了!” “……”王珂动了两下嘴,一时脑子拐不过弯儿。 李天彪乐了,不怀好意地看着怪老头儿。 “怪老,前辈,男儿大丈夫应该志在四方,要闯出一片天下,不能再走弯路了啊!” 怪老头儿仍沉浸在惊喜之中,扭头看了看李天彪,像看怪物一般,从上到下看了数眼。 “小子,咱们要不要买套新衣裳?那些小妹妹会不会喜欢什么呢,要不要带点礼物去,咱们可是客人……” 怪老头儿满脸喜气地拉着王珂离开了敞开式厨房。 李天彪心里一阵绞痛,缓缓坐下,看着那半碗面条不由悲从中来。 吴国京城,飘香院。 春巧端着热气腾腾的“王珂红烧肉”,一路小跑进了柳墨姑娘的闺房。 这香气一路上自然惹来许多人的侧目,为了排到朱厨的烧肉,天不亮春巧就被柳姑娘从被窝里拉了出来,柳墨说了许多好话,春巧才极不情愿地到街上排队。 “姑娘,肉来了!” 一进屋,春巧便朝里面大喊。 “轻声点,还是这么没有规矩,你可是我柳墨的人,下次不可这样莽撞了。”柳姑娘放下箫管,轻挪莲步。 “是是是,大小姐,快来吃吧!” 春巧应和着,将盖布揭开,肉香立刻弥散在屋中。 两人对笑一声,拿起早已备好的碗筷,吃了起来。 “姑娘,这朱厨的烧肉啊现在真是一块难求啊,要不是我去的早,怕是要空手而归了。”春巧边吃边不忘邀功。 “知道啦,知道啦,你辛苦,多吃点!” “嘿嘿,姑娘多吃!” 两人谦让了一番,总算把楚河汉界划分明白了。 “只是这肉,似乎没有第一次吃时的口感,难道是错觉。”柳姑娘吃着吃着停住了。 经柳墨一说,春巧也放慢了速度,将一块烧肉放在口里回味了片刻。 春巧笑道“姑娘说的没错,确实味道差了一些。毕竟朱厨也是从那位公子那学来的手艺,火候上稍逊一些,也是正常。姑娘就不必太过苛责了,味道还是不错的。” 柳墨似乎没有听到春巧的话,仍在神游。 “那位王公子走得也真够匆忙的,怕是难得再见了吧!”说了一句伤感的话,柳姑娘没了食欲。 春巧见姑娘没了兴致,自己也不好再吃了。 “姑娘,过两日不就是花魁擂了嘛,这京城中最大的盛景,想必到时那王公子也会来的,姑娘定能再见到他。”春巧两眼放光。 柳墨没有应声,苦笑了一下,“但愿吧!”。 第六十九章 癔症 凭柳墨的眼力,可以看出那王珂定不是风月场所的座上客,上一次或许是机缘巧合而已,所以这“盛景”对于他是不存在的。 “姑娘,姑娘!” 春巧连叫了几声,柳墨才回过神来。 见春巧偷笑,柳墨脸一红,嗔怒道“好你个春巧,竟敢嘲笑我,看我不打你。” 柳墨扬起玉手作势要打,春巧赶忙求饶“姑娘,春巧错了,春巧知道姑娘只是想那肉的味道,并非是想见那王公子,姑娘根本没脸红,春巧什么都没看见!” “好你个伶牙俐齿,看我今日不家法从事!” 柳墨追着春巧在屋中转来转去,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从闺房中传出,听得楼下路过的人心神荡漾。 端王府。 赵聪在方桌前坐下,手中举着一杯药酒,脸上极其夸张地笑着,看着对面坐着的萧齐,不住地媚笑。 萧齐脸色极不自然,自从上次依了赵聪的计划后,那兰玉便再也没在自己周围出现过,甚至偶尔碰到,兰玉也是像防贼一样看着自己。萧齐觉得自己有苦难言,离美好的未来是越来越远了。 “老萧,还在生气啊,上次纯属失误,也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成功,放心,你的兰玉我一定帮到底,嘿嘿……” 萧齐见着赵聪笑得如此夸张,背后一阵凉意。 “来,老萧,尝尝这肉,红烧肉,是那位先生的真传啊,好吃得不得了,我可是让人四更天就去排队了。这第一口还没动,这不就把你叫来了,快,尝尝。” 赵聪端着酒杯,一脸期待地看着萧齐。 碍于面子,萧齐涨着脸,接过赵聪递来的筷子,伸向那油光闪闪的红烧肉。 赵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齐的每一个动作,只等着烧肉入口时萧齐的反应。所谓一笑解千愁,没有过不去的坎。 萧齐被盯得更加紧张,筷子都有些抖了。他随便夹起一块肉,慢慢收回来。 “好香,快吃!”赵聪催促道。 红烧肉被放了回去,萧齐额上渗出汗,“公子,这肉里,不会放了泻药吧!” 啪! 赵聪重重将酒杯顿在桌子上,一脸的不悦。 “这肉是没法吃了,我赵聪待你如兄弟,你却这般猜忌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一死,倒也图个痛快!” 赵聪悲愤而起,像是要做什么傻事。 “世子,萧齐错了,请您息怒,我吃就是,吃就是。”萧齐见此,已是慌乱。 “这就对了嘛,好兄弟,来,吃!”赵聪重新坐下。 这回萧齐不再拖泥带水,拾起筷子,一筷子伸进肉罐,闭着眼将东西送进嘴里。 只是这口感似乎有些怪,没有肉的腻滑,也没有想象中的满口留香,只觉一阵刺鼻。 阿嚏!萧齐瞬时捂住抠鼻。 躺着眼泪,萧齐笑着看向赵聪,“公子,这红烧肉好生厉害,只吃了一块便辛辣难耐!”,萧齐边说边扇着舌头。 “老萧!你吃的是大蒜!” “……” 赵聪愤然起身,冲向一个柱子旁,抬手取下宝剑。 噌!寒光一闪,宝剑出鞘。 “想我赵聪一世英名,竟连我最好的兄弟也不信任我,让我如何能苟活于世,一死了之。”宝剑一横,担在赵聪肩头。 瞬间,阵阵寒风逼近赵聪的脖项,赵聪悄悄向外移了移。 萧齐吓得脸色铁青,那宝剑虽是赵聪佩戴的饰品,可却已开了刃,若是稍有不慎,后果难以想象啊!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对自己不客气了!” 萧齐手脚直抖,又不能任由赵聪胡闹不管,情急之下,扑了过去,赵聪一闪,萧齐扑倒在地。但却不是全部落了空,两手一拐弯,死死抱住赵聪双脚,进而是双腿。 “公子,快把宝剑放下,有什么事好商量!” “没什么商量的,今日就是今日了,我赵聪也算含恨离去,让别人知道是你老萧负了我!” 萧齐脑袋嗡嗡直响,这罪名可大了,自己怕是死一百次也难以抵偿啊! “公子,萧齐求你了,今日你请萧齐吃肉的恩情,萧齐铭刻肺腑,今后定当结草衔环报答公子,公子有什么事还请明示啊!”萧齐快哭了,这刀剑无眼,随时都可能有意外。 “你说的是真的?”赵聪和缓了下来。 “真的!苍天为证,我萧齐若口不对心,此生注定孤独终老!” “算你有良心,起来吧!”赵聪小心地拿下宝剑,冲着萧护卫嘿嘿直笑。 刚才一阵发力,萧齐耗了大半的力气,勉强站了起来。 “其实也没啥事,这不是过两日飘香院有个什么花魁擂,那老鸨非要让我去,请柬都收了。你也知道,我这人好面子,答应了又不能不去。到了正日子,还得麻烦萧兄在门口帮我守好庭院啊!”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虽然萧齐不知道这后世哲人总结出的名言,但此刻的他却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精髓。 “公子,是又想溜出王府,让我挡着王爷,不让他发现异常?” “没错,就这么点事儿!”赵聪拍着萧齐地肩头说道。 萧齐露出一副苦瓜相,“这事怕是难啊,王爷已经很久没见到公子了,这两日极有可能会来,若是执意阻拦,怕是瞒不过王爷啊!” “我爹他巴不得看不见我呢,他来此啊只是走个过场,不会进来的,放心吧。” “但是……” “没有但是!如果他非要硬闯,你就说我得了癔症,一见到王爷就会犯病,后果不堪设想。”赵聪提高了嗓音。 “……” 萧齐自知这事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还得答应,到时只能听天由命了。 “谁见本王要得癔症啊?”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款步进来的赵冀。 赵冀这几日心情不错,吴国的税制改革后,虽然国库略显空虚,可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民富才能国强,这个道理已深深印在赵冀的心里了。 救了李欢,端王的名声也不再是“闲散王爷”了。 自己这儿子虽然顽劣了些,可也没走上歧途,赵冀想及此,便来到赵聪的庭院。 端王本想在门外偷看一眼赵聪便走,可赵聪一声高一声低的,倒令端王心生好奇。 “王,王爷!”萧齐赶忙跪下施礼。 父王虽然脸上挂着微笑,可不知刚才的话他究竟听去了多少,于是赵聪木讷地站在原地,手臂无力地垂下,却突然意识到右手握着的宝剑。 端王看到儿子手中明晃晃的宝剑,立时换上了惊恐的表情。 “聪,聪儿,你,你这是……” 萧齐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赶紧偷偷去拉赵聪,让他收起宝剑。 但此时亡羊补牢显然已经多余,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洒不了油! 赵聪假意身子一晃,眼睛向上翻,靠到了后面柱子上。 萧齐见状,赶紧起身去扶,他不知好好的世子殿下怎么了。 “公子……” 两人靠近的一瞬间,赵聪眼珠偷转,朝萧齐挤挤眼睛。 萧齐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便听见赵聪一声怪叫。 “萧齐,你拿命来!哇呀呀……” 赵聪浑身颤抖,那把开了刃的宝剑也突然举到了空中,一张凶神恶煞的鬼脸极不协调地出现在赵聪脸上。 见萧齐木讷地站在原地,赵聪急得抬脚便踹。 萧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赵聪,公子疯了吗?难道是中邪了?可刚才朝自己眨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聪儿!萧齐,聪儿这是怎么了?”端王心乱如麻。 萧齐一脸懵逼,他答不上来。 “谁说我得了癔症,谁说的,哇呀呀!” 嘭! 嘭! 宝剑在萧齐左右两侧砍来砍去,萧齐想躲却发现根本不用躲,赵聪劈得急,但只是用力地挥向地面,发出撞击声。 只这一刻,萧齐灵光一闪,紧张之感也消失了。 萧齐腾身站起,朝着门口呆立的端王跑去。 “王爷,快跑啊,世子,世子,他,他疯了……” 第七十章 演技 “哇呀呀,萧齐,哪里跑,给我回来!” 嘭!嘭!嘭! 萧齐在屋外护着惊魂未定的端王,屋门被牢牢地锁住,赵聪的宝剑愤怒地在屋中乱砍,听得端王心跳加速。 渐渐缓过神的端王,转头看向萧齐,指着里面说道“萧护卫!这?” 萧齐现在是一脚踏进了赵聪的贼船,想要退回已是不可能了。戏还得演下去,但萧齐平日耿直惯了,哪会什么逢场作戏,更没有赵聪那即兴表演的技能。 萧齐心里苦啊,面上自然流露了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见萧齐沉默不语,端王更是急了。 “萧齐你倒是说话啊,我儿到底怎么了,平日不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成了这副样子?” 端王脚下不稳,栽晃着倒退两步,险些摔倒。 “王爷!” 萧齐伸手扶住赵冀,脸部急剧的变化。 “嗯!”萧齐狠命地点头。 “嗯?是什么意思?你急死本王了!”赵冀气得直跺脚。 看那架势,若不是顾及王爷的身份,可能要上嘴咬他了。 “萧齐,你快快拿命来,我跟你完不了!杀啊……” 赵聪在屋中贴着房门,扯开了嗓子大叫,手里的宝剑配合着在地上乱砍。他急啊,费了半天力,就等着萧齐这关键的一句话。 萧齐涨红着脸喘了半天气,最后他落泪了,这是逼着哑巴说话啊。 噗通!萧齐跪了下来,泪如雨下。 “王爷恕罪,萧齐无能,让公子得了怪病。” “怪病?什么怪病?”端王目光如炬。 “王爷,这几日世子可曾去问候过您?”萧齐抬头看向端王。 “没有!”端王随口回道。 可端王转念一想,赵聪何时主动问候过自己,平日里躲着自己还来不及。 于是,端王不悦道“这不足为奇!” “……” 萧齐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王爷,其实不是世子不想问候王爷,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世子他,他,得了癔症!” “癔症?”端王忽的想起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 “是的,世子说,只要见到王爷,身上就莫名产生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样,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然后,就如现在这般!”萧齐一指屋里。 这一番话说的端王猝不及防,他噔噔噔倒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眼眶渐渐湿了,鼻头一酸,两行混浊的泪滚了下来。 “我的儿!” 端王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泪却止不住。 萧护卫所说属实吗?看样子不会有假!儿子顽劣,自己没少以家法惩之。难道这番管教,把他吓出了问题。眼前的事实让他不容争辩,端王陷入了深深的自责,目光也越发呆滞。 漂亮! 赵聪在屋中大喜,萧齐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重托,想不到这老萧说起谎来也这般真诚,还声泪俱下的,嗯,可以堪负重任。 见王爷如此伤心,萧齐一阵内疚。 “王爷莫急,想来世子的癔症应该不会发作多久,只要见不到王爷,就……” 萧齐没有说下去,红着脸低下头。 端王一怔,止住了哭泣,抬头凝视着紧闭着的房门,仔细一听,确实安静了许多。 赵聪刚才的一顿折腾,已耗尽了体力,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还想挣扎起来,再演一会儿。 外面的对话赵聪听得真切,心里一喜,彻底松了气。 这萧齐平时看着呆板,可关键时刻却反应如此机敏,大智若愚啊! 端王叹息一声,站起身,似有留恋地看了眼房门。 “此事不可张扬,本王自有打算。” “属下遵命!”萧齐拱手。 端王乘兴而来,没想到却败兴而归。 这件事若让王妃知道,定然伤心欲绝,自己也无颜相见。 此事传扬出去赵聪还怎样见人,赵聪是自己的独子,眼看就到了成亲的年纪,自己虽然贵为王爷,可谁家的女儿愿意嫁给得了癔症的男子呢! 赵冀越想眉头皱的越紧,身子不自觉地佝偻了。 “老萧,老萧!” 从紧闭的门缝里传出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赵聪刚才那一顿大喊可是使出了全力,嗓子干涩得发哑。 萧齐听出是赵聪的声音,极不情愿地靠了过去。 “公子!” “父王走了吗?”声音里透着谨慎,赵聪仍旧对端王有所畏惧,生怕他杀个回马枪。 “走了!” 房门吱扭扭敞开,赵聪探出头。 冷清的院落,只有萧齐一人。 萧齐虎着脸,低头不语。 赵聪一回身,抱出那坛红烧肉,喜滋滋地一口一块送进嘴里。 “刚才可把我累坏了,来,老萧,你也吃几块,补补!” 萧齐哪有心思吃肉,回想早上发生的事,不禁暗暗自责,自己怎么又入了这虎穴。 赵聪见萧齐生了气,打趣道“老萧啊!你也别太自责,我得这病也怪不得你!或许过几天就好了!” 萧齐一听此话,顿时冷哼一声,负手要走。 “喂喂,我说老萧,别走啊!这肉啊,我命人给兰护卫也送去了一坛,并且嘱咐说是你送去赔罪的!”赵聪边吃边说道。 萧齐回过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了过来。 “你不想尝尝这肉吗?至少下次见面时,也好讨论一番不是?”赵聪眨巴着眼睛坏笑道。 萧齐瞪着赵聪,三两步走了回来,一伸手将肉坛抢了去。 谎也撒了,戏也演了,既然上了贼船,吃点肉不过分吧。 练武之人,吃肉当然是极豪爽的,不多时,小半坛肉没了。萧齐这才知道这“王珂红烧肉”的滋味是如何美妙,比那大蒜强多了。 “喂,老萧,给我留点……我说,姓萧的,你过分了啊!老萧,我求你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幸好这一幕没被端王看见。 清风寨。 怪老头儿如膏药一般粘着王珂,不停劝说王珂去赴擂。在他口中,那花魁擂简直百年一遇,盛况空前,若是不去,必然抱憾终身,说到动情处,怪老头儿还流下几滴鳄鱼泪。 最后,王珂的头都被说大了,心思也活络起来,干脆同意了。这洗脑的功夫,若是用在后世简直可以组建一个帝国。 “老前辈,你以前是不是做过教主?” 正沉浸在胜利喜悦的怪老头儿忽然板起脸,凝眉看着王珂。 “你说什么?” 呃!不会让自己言重了吧,这怪老头儿最忌讳别人非议他,这眼神难道要杀人灭口。 “呵呵!呵呵!”王珂尴尬地笑笑。 马蹄骤响,接着便是安荣甜美的笑声。 “王哥哥,王哥哥,我来啦,嘿嘿。” 云天山来的那两百个精兵一见安荣,忙是站得笔直,眼望前方。 “顺其自然!”整齐而响亮,比前几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荣回以微笑,“顺其自然。” 看着这一幕,王珂突然明白一个道理,若想让手下人死心塌地跟着你,必须有一个响亮的口号,也就是精神支柱,你看这气势。 王珂忽然觉得是时候给清风寨想一个气势磅礴的口号了。 正想着,安荣到了近前,身后跟着贴身丫鬟樱桃。 “安荣妹妹,你来啦!” 王珂撇下怪老头儿,朝安荣走了过来。 “樱桃姑娘也来啦!” 王珂礼貌地打着招呼,可樱桃只用眼睛夹了他一眼,鼻子一哼,紧紧跟在安荣身后。 自己似乎没有得罪过她,为什么每次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王珂有些郁闷,转头看向安荣。 “上次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给我派来这么多能干的兄弟!这宅院修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嘿嘿,王哥哥不必客气,你是我们云天山的贵人,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大哥说,像王哥哥这样仗义豪爽的君子,在禁忌之地不多了!” “哪里,哪里,安寨主过誉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金子想不发光都难啊! “哎呀,这是什么东西掉了?” 怪老头儿将飘香院的请柬撇到了安荣脚下。 第七十一章 我要比擂 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看到怪老头儿坏笑的嘴脸,王珂怒从心头起。 安荣轻轻捡起脚下躺着的请柬,精致的封面吸引了她的目光。 怪老头儿抱着肩膀看着安荣,完全无视王珂愤怒的眼神。 拂了拂沾落的灰尘,安荣笑着走到怪老头儿近前。 “老前辈,是你掉的东西吧,下次要小心哦!尤其像您这般岁数,腿脚不方便的!” 怪老头儿木讷地接过请柬,看着安荣那天真的笑容,竟不知是怒是喜。 王珂忍住不笑,“安荣妹妹真是会体贴人!” 安荣俏脸一红,转身退了回来。 “等等!这请柬不是我的,是他的!” 怪老头儿仍不放弃最后的努力,叫住了安荣。 “哦?是王哥哥的?” 王珂尴尬地笑笑,“好像,好像是,嘿嘿!” 一边笑着,王珂一边迅速靠近怪老头儿,去抢那请柬。 怪老头儿哪肯轻易就范,身子一挪,躲开了王珂的鹰爪手。 “呦,这上面还有字,我看看啊,这写的什么?” 怪老头儿翻开请柬,假意去看。 王珂心道不好,若是让安荣知道自己光顾过那种地方,那刚刚的光辉形象将瞬间崩塌。 王珂急了,如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目标只有一个,夺下请柬。 “哦,飘香院,花魁擂?” 怪老头儿完全无视王珂的“进攻”,轻易一闪,便避开了。 安荣疑惑地看着两个人在原地打转,似乎那请柬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听着怪老头儿念着请柬的内容,少女的好奇心萌生。 “明日?小子,你明天要去飘香院啊!想来你必是那里的常客吧,不然怎么会有请柬,啊,哈哈!” 王珂恨得牙痒痒,可自己扑了半天,好像一直在和空气捉迷藏,技不如人啊。 “王哥哥,你明日要去哪啊,带着安荣好吗?”安荣一脸兴奋。 王珂石化了。 怪老头儿得意地走到安荣近前,将请柬展开给她看。 “飘香院?”安荣看了个仔细。 “王哥哥,那是个卖胭脂水粉的地方吗?” 怪老头儿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随后想起这姑娘不经世事,便耐着性子说道“小姑娘,这飘香院里可有许多如你这般的小姑娘,你王哥哥可是那里的常客!” 安荣眨巴着眼睛,一句没有听懂。 “胡说,我不是常客!” 王珂横在安荣和怪老头儿之间,双臂展开,护住安荣,生怕怪老头儿再说些不堪入耳的话,真是老而不尊。 “安荣妹妹,切莫听他的,王哥哥不是那种人!” “啊!” 安荣忽然惊叫一声,吓得王珂身子一抖,紧张地转过头。 “我知道了!”安荣水汪汪的大眼睛更加明亮。 怪老头儿欣慰地点点头,王珂脸腾地红了,看来是瞒不住了。 “王哥哥,你一定要带我去啊,我也想参加花魁擂!” “你说什么?”王珂难以置信地盯着安荣。 “我也想参加花魁擂!”安荣昂首挺胸道。 我也想参加花魁擂!参加花魁擂!花魁擂…… 王珂耳朵嗡嗡直响。 老乞丐脸上的笑也僵住了,轻咳一声,身子慢慢向后退。 见王珂吃惊地看着自己,安荣不服气道“王哥哥,我也有养花的,不信,你问樱桃,我的院子里养的花可漂亮的!” “……” 原来安荣理解的花魁擂是拿着自己养的花去比,而她自己也养了许多花,这才信心满满地要去比擂。真是纯天然无污染啊! 樱桃一直警惕地盯着王珂,她虽然不知道飘香院、花魁擂究竟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应该不是大小姐想的样子。 “王哥哥,求求你啦!”一向豪爽的安荣,竟撒起娇来,少女心作怪啊! “人家小姑娘都求到你了,你就答应了吧,安荣啊,我替他答应了,他若不带你去,我老人家就辛苦点,带着你。” 怪老头儿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眼前,而且还大包大揽地将事情应承下来,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着安荣那满含期待的眼神,王珂也不知该怎样拒绝了。 “大小姐,万万不可啊,大寨主不会同意的!” 反应过来的樱桃,将安荣拉回到自己身边,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做傻事。 上次喝酒留宿的事,樱桃仍记忆犹新,同样的事绝不可再发生,尤其还要跟着这个清风寨的寨主去什么飘香院。 可少女心爆发的安荣完全听不进去,非要拿着自己养的花去花魁擂,而且志在必得。 人艰不拆啊!王珂拿着这份滚烫的请柬,不知如何是好。 “年轻真好!” 怪老头儿捻着胡须,故作深沉状。 “老流氓!”王珂暗暗斜了怪老头儿一眼。 “小子,你说什么?” 吃午饭时,清风寨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云天山的两百个精兵在敞开式厨房门口排着长龙,经王珂指点,这两百人的饭食也有了极大的改善。不到门口,这香气便馋得人直流口水。 王珂等人早已围坐在院中唯一的财产——石桌前,现在手上富裕了,这菜品也增色不少,看得人食欲倍增。 “重见天日”的陈三思虽然一脸倦怠,可眼中却透着喜气,只是手指有些僵直,打不了弯。 李天彪还在为自己的男子汉大丈夫的前途未卜而发愁,面对着桌上的菜肴提不起精神,或许是面条吃多了缘故。 安荣一边吃,一边安慰着哭哭啼啼的樱桃。 “来来,多吃点,王哥哥的菜可不是随时都能吃到的哦!王哥哥,你要不到云天山来吧?” 王珂筷子一顿,眼睛不禁湿润了。 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学做菜,不学做菜,就不会莫名地当了“厨子”,不当厨子就不会每次被人提起都贴上一个厨子的标签,也许自己的闪光点就会被人发现,也许自己早已嫁夫找主,啊不,是妻美家和。 “王哥哥,你的眼睛,进沙子了?” 王珂看着旁边少言寡语的李天彪,第一次觉得和他有了那么一点共鸣。 怪老头儿瞥了左面,又看看右边,举起酒壶,咕噜咕噜豪饮。 安荣吞咽了几次口水,忍住了。 “顺其自然……” 两百人已经又以饱满的工作热情投入到了重建清风寨的失业中。 吴王府。 赵景坐在那棵老树下乘凉,手中举着《三字经》摇头晃脑地看着,时不时地盯着院门口。 全福一边给赵景摇着扇,一边陪着笑。自从赵景被父王抱走了那箱金银后,赵景便没给过他好脸色,动不动就拳脚相加,烦闷了揍,吃多了揍,看着不顺眼也得揍。 全福身上紫一块青一块,还好都是轻伤,没见血。全福整日如履薄冰,只要醒着脸部便保持着微笑。 天气进入了暑期,温度也升了起来。 赵景心烦气躁,回头看了眼全福那张“鬼脸”,更加反胃。 “全福啊,这几日,城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见主子问话,全福靠近了几步。 “少王爷,你还真问着了,却有一奇事!” “哦?说来听听!”赵景驱赶着蚊蝇。 “据说城中朱厨原来的烧肉换了牌子,叫什么王珂红烧肉,简直火爆异常,每日天不亮便有百姓排队购买。一出锅,便哄抢一空,场面甚是壮观!” “那肉这么好吃?那为什么不给我买来!”赵景沉声问道。 全福正说得起劲儿,见主子生气,忙是笑着跪倒,这脸部的肌肉怕是一时回不到原位了。 “少王爷息怒,奴才怕主子招呼,没时间去排队啊!” “算了,一顿肉而已,本王什么没吃过!” “那是自然,少王爷岂能跟寻常百姓想起并论。只是这奇的还不在这,据说那朱厨是在飘香院学的手艺。传艺之人在飘香院大摆宴席,吃的就是红烧肉,听说是满楼飘香啊!除了胭脂香,还有肉香,名副其实的飘香院啊!” 全福像是沉醉在了其中,双目微闭,嘴角似有涎水。 出息! 赵景轻哼了一声,可旋即他睁大了眼睛。 “飘香院!” 第七十二章 意外的包裹 数日来,赵景一直在为那十几箱金银寝食难安,虽然最终损失了一箱财宝(若从肥水不流外人的角度看,也可以说没损失),但大部分还在,这样一想,那诅咒也就不攻自破了。 可庆幸之余,竟然忘了一件大事。 赵景一拍大腿,吓得还在梦幻中的全福一激灵,那“鬼脸”终于恢复了正常。 “少王爷,奴才又说错什么话了?”全福战战兢兢道。 “全福,快替本王出去打听打听,那飘香院近日是否有花魁擂的消息!”赵景眼睛眯成一道缝,仿佛看到了一片“花团锦簇”。 全福稍一愣,立刻听懂了。侍奉这位风流少王爷,要是花魁擂都不知道是什么,真就不配站在这里了。 全福笑了,他应了一声,立刻站起身。 “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初,性……” 赵景一时来了高兴劲儿,摇头晃脑地拽起文来。 “少王爷。” 赵景看着还没走远的全福脸立刻沉了下来,“什么事,快说!” “那个,你书拿倒了。” “滚!” 飘香院里此刻正张灯结彩,老鸨指挥着杂役左边挂灯,右边贴画,像是要过年一般。 老鸨,人称张妈妈,数日前便请来能工巧匠,将整个飘香院重新粉刷一新,可见为了这花魁擂,她花了多少心思。 此次花魁擂除了飘香院,还有京城之中有名望的怡红院和宜春院,以及一些陪衬的院馆。 这擂台每三年举行一次,目的是选出这一行的“状元”,这花魁的名头落到谁家,哪家的生意就会火爆三年,获利自然难以计数。 因此,三家每次都争得头破血流。 今年落到飘香院的主场,张妈妈自然不敢懈怠,虽然姑娘才是竞争核心,但主场优势一定要发挥出来。 春巧也在忙碌的行列之中,没办法,生活在底层,只能看人脸色吃饭。经过柳墨姑娘的闺房时,里面传出丝竹之声,想必柳姑娘也在为这花魁擂而努力。 一楼的一处房间里,黄二虎与两位兄弟对坐饮酒,桌上摆着三个肉坛,其中两个已经空空如也。 “黄大哥,咱们偷跑出来有些时日了吧?”一个叫吴勇的大汉说道。 “记不得了,这里可比山上的日子快活多了,真想希望永远留在这,怎么,你害怕你那个黑爹抽你啊,哈哈!”黄二虎又灌了一碗酒。 “是啊,黄大哥说的没错,怕什么,来,大哥,喝,喝!”另一个叫金贵的小个子回道。 几人又狂饮了一顿,那吴勇现出了愁容。 “两位哥哥,今日醒来,我的贴身匕首不见了!” 那本是行不离身躺不离枕的东西,竟不翼而飞,吴勇憋闷了一早上。 屋里安静了,黄二虎和金贵也没了声。 吴勇抬起头看到的不是震惊,也不是同情,而是与自己一样无助的眼神。 “莫非两位哥哥……”吴勇想到了一个不愿接受的意外。 金贵红着脸,“我的一条裹脚布也是今早不见了,我每日都将两条叠的整齐放在一处,没想到有朝一日它们却天各一方!” 吴勇一头黑线,这对裹脚布是有多深的感情啊! 吴勇和金贵转头看向黄二虎,“黄大哥……” “来来来,喝酒,看你们两个,大丈夫丢点东西算什么,买回来便是,哈哈!” 黄二虎看着两双渴望的眼神,尴尬地举了举杯,缓慢放下了,然后两行浊泪滚了下来,最后嚎啕大哭。 “我没脸活了,爹,孩儿没脸见您啊!” 择天山,一处密室里。 漆黑的屋中,只点了三支蜡烛,烛光微弱,好在密室无风,勉强支撑着不灭。 “两位贤弟,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别想逃脱。”黄无邪在黑暗中不疾不徐说道。 过了一会儿,从烛光后面传来口水吞咽的声音。 他们两人均是禁忌之地某处山寨的头领,当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与吴国的赵寅有关连。 禁忌之地除了山美水美,其实地下更美,因为在它下面蕴藏着无数的矿藏,其中铁矿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打仗靠的是什么,是兵器,是战刀。无论是平叛内乱,还是抵御外敌,短则半年,长则数年数十年,耗费的兵器无数。因此,铁矿对于所有国家都是急缺资源。 四个大国,包括那数不清的小国都对这里的矿藏垂涎三尺。但谁也不敢轻易将手伸到这里,一旦被人知晓,便会招来其他数国的联合围攻。而那时,这表面维持的平衡也将被打破。因此,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但总会有愿意偷吃禁果的人,吴王便是其中一个,他背着吴皇私自拉拢禁忌之地的人,想从他们手中获得铁矿。 本来这三位山大王应该掌握主动的,可吴王却利用各种手段坑骗几人,不仅铁矿没了,钱也没赚多少,几人很是恼火。 几人一商量,决定组成联合战线,共同对抗吴王。 可谁曾想前几日,唐钟的到来打破了几人的美梦,他竟然以各位山大王的儿子做要挟。几人一核实,发现儿子果然不见了。几人立刻六神无主,不得不答应下来。 再次聚在一起,三人便不再是抗吴同盟了,而是痛丢爱子的寻亲团。 “黄老大,吴王真的抓住咱们几人的儿子了吗?万一他们使诈!那云天山可不是好对付的,一旦兵戎相见,咱们可能会两败俱伤啊!” 沉默,无人答言。 黄无邪何尝不为此事烦恼,但一日找不到黄二虎的踪影,便一日无法确定这要挟的真假。 “两位贤弟,此事黄某也思虑再三,难以做出定论,要押上整个择天山,我也不敢武断!” 又是沉默,偶尔咯嘣嘣响起牙齿咬动的声音。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 黄无邪正心烦,闻声大怒,“谁?不是交代过不许打扰吗!活腻啦!” 门外人一抖,轻声应道“大当家的,那个唐钟派人送来一包东西,说是一定要让三位当家的看看,小人怕误了大事……” 密室门卡巴一声随着机关响动缓缓转动,黄无邪黑着脸出现在门前,伸手取过包裹。 那包裹被放在三支蜡烛中间,像极了某种祭品。 黑暗的小屋里,三个山大王屏息凝视着包裹。 很普通,哪怕寻常百姓家也能找到此物,不像官家之物。 三人提鼻一闻,似乎还有一股股臭味儿飘出。 “这唐钟搞得什么把戏,莫不是这里面包着毒药吧?” “想来不会,我们还没去打云天山,他这也太心急了!” “管他那么多,打开便知!” 黄无邪没来得及阻拦,那包裹便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在三注光线下慢慢现行。 “这,这是我家传的匕首,我儿,我儿真的在他们手上,天啊!” 吴寨主抓起匕首痛哭流涕,哭了一会儿,停下来细看一眼,接着又哭开了。 “裹脚布,没错,是我儿的,除了他没人会这种叠法,这是他的,不会错了!” 金寨主捧过裹脚布,难过不已。 这时那包裹里便只剩一件东西了。 吴寨主和金寨主伤心了一阵,偷偷瞥向包裹,那是什么,裹脚布?不像啊!那布片似乎有两条腿,中间一处好像发黄。 黄无邪颤颤巍巍地拿了起来,极熟悉地翻转到某处,然后把三支蜡烛聚到一起,一道“强光”投到上面。 二虎,两个醒目的红字印在上面。 “我的儿!我的儿!赵寅,我***你!呜呜呜……” 一项冷面示人的黄无邪竟不顾那两个小弟的诧异,跌坐在地,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哭了起来。 两位寨主此时反倒忘了自己的伤心事,捡起地上的布片,抖开一看,竟是一条亵裤。 亵裤也就是后世的内裤,是每个人极私密的东西。一般情况是不会示人的,现在出现在这里,不能不让人心里一寒。 “黄大哥,一条亵裤而已,二虎不会有啥事的!”吴寨主劝解道。 “是吗?”黄无邪已失去了理智,此刻已非常无助。 金寨主一捅吴寨主,“老吴,这亵裤都脱了,下面那活儿会不会……” 吴寨主立刻捂住他的嘴。 茫然若失的黄无邪看了看两人,哇地一声又哭了。 第七十三章 摘花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三个呼风唤雨的山大王,各自捧着儿子的“遗物”默默流泪。 送给他们包裹的目的不言自明,那就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确实掌握在吴王手里,若他们不按吴王的命令办事,后果可想而知。 “黄大哥,我俩已心乱如麻,还望大哥拿个主意!” 黄无邪毕竟见过些世面,哭了一阵,稳住心神,眉头紧锁。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了,你我几人都是千顷地一根苗,不能断了香火。只好按那赵寅所说,这云天山非打不可了!” 吴寨主和金寨主纷纷点头,现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了。 “那云天山我早已看着碍眼了,当初若不是慢了一步,那山就是我的了!攻下它,金银财宝定然无数。”黄无邪眼露贼光。 三个人取来附近山势的沙盘,思量着如何攻打云天山。 云天山。 安涛端着茶杯悠闲地坐在庭院中,数步远外,一颗大树枝上挂着一个蜂巢。 庭院正中那些无用的摆设都已被安涛清走,换而种上了各色娇艳的花朵,无数的蜜蜂在花丛中飞舞。 那嗡嗡声在安涛听来没有一丝吵闹,反而听出一种韵律来。 自从接受了王珂的顺其自然管理法,安涛变得清闲多了,偶有一些突发问题,只要稍一梳理便解决了。偌大的云天山,没了自己也能有条不紊地运转。以后还是要多读书啊! 安涛眯着眼睛盯着远处的蜂戏花间,渐渐出了神。 某一时,他竟看到在百花丛中冒出一个人,那娇小且略胖的身影像极了安荣。 安涛不禁莞尔一笑,一定是自己多日未见安荣,才出现了幻影。 而下一刻,安涛笑不出来了,因为那酷似安荣的人竟在花丛中随意拨弄着,嘭!一朵花头被生生揪了下来,安涛的心一缩,紧接着花头被那人端详了一阵又撇进了花丛,继续低头拨弄。 安涛猛地睁大眼睛,不是幻觉,花丛里真的有人。 安涛以前并不是爱惜花木之人,但如今整日与花草为伴,也生出了感情。 “何人大胆!还不住手!!” 情急之下,安涛将手中的茶杯飞了过去,直奔向那乱摘鲜花之人。 正巧,那摘花之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俯下身去取,刚好躲了那势大力沉的茶杯。 啪嚓!茶杯在那人不远处碎了一地。 那人一惊,抬头看向安涛,然后露出了标志性的可爱笑容,捧着手里的花奔了过来。 “安荣,真的是你?”安涛想不到真的是妹妹,刚才差点伤了她,心中不禁有些后悔。 “哥哥,看我摘的花好看吗?”安荣将花瓣摆了摆。 “好看。” 安涛略微瞟了一眼,既然妹妹喜欢,那就只能忍痛割爱了。 见得到哥哥的肯定,安荣开心地笑了,心中憧憬着那即将到来的花魁擂。 “平日里也未见你养过花啊,只知道打猎骑马,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安涛打趣道。 安荣撒娇式的冷哼一声,“要你管!”,然后转身出了庭院。 安涛噗嗤一乐,对于这个妹妹他真是又疼又没辙啊。忽的,他注意到在院门口站着的樱桃,她面露难色,心事重重的样子。 “樱桃,有事吗?”安涛朝樱桃摆手。 樱桃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一扭身,跑了。 这两个人,一主一仆,一喜一悲,也不知又在耍什么把戏。 安涛走到一旁的练武场,脱光上身,运气于丹田,操起一把花枪舞了起来。 清风寨里。 王珂笑着在前院、中院、后院来回“巡视”,这中院便是以前的后院,而新的后院则是清风寨扩建后的院子。 后院的布局完全是依王珂脑中的想象而建的,有一个宽敞的会客厅,几间卧房分布在左右,另外在厨房的旁边还有一个饭厅,若不是王珂还没想出如何实现自动抽水,这茅房也要搬到屋里了。 假山绿树自然是少不了的,那条小河也被王珂规划了进来,横穿过整个后院,若是能再养几条锦鲤就完美了。 王珂欣慰地点点头,豪宅,名副其实的豪宅,想不到我王珂也有今天。 王珂踩着假山的上面,似乎有种一览众山小的豪迈。 “快下来吧,别在这拖延时间了!”怪老头儿提着酒壶靠在假山旁边。 “王哥哥,咱们走吧,相信我一定能赢的!” 安荣将她的花裹得极严实,就连王珂也不知道那是一朵怎样的奇花。 或许是传说中的冰山雪莲,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王珂只是胡乱地臆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美女,王珂觉得也是一件快事。可地点不合适,毕竟是烟花柳巷之地,传出去,自己高大光辉的影响会不会有染啊,再者,这安荣兴冲冲地捧着一朵花,到了花魁擂上,自己怎么跟她解释啊! 王珂的表情像吃了苦瓜一般,被怪老头儿和安荣夹着上了路,一胖一瘦自然不能让大哥冒风险,时刻保护着。 两百个精兵目送着五人下山,口里一直不忘喊着口号,那气势真有壮士一去兮的悲壮。 “王寨主,你放心地走吧,剩下的就交给我肖锐了!” 王珂远远地挥着手,不知不觉也被情绪感染,“我王珂还会回来的!” 五个人各怀心事,踏上了征程。 安荣从没有去过吴国京城,满怀着期待,同时也比其他几人也更活泼好动,一路上问这问那,简直就像是出笼的小鸟。 风景倒是不错,可王珂已经往来数趟早已没了新鲜感,再则心事重重,也无心观赏。 在密林里偶然看到几个黑影,似乎在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王珂一扭头,怪老头儿不见了。刚刚还在呢,怎么说没就没了。也好,这怪老头儿不在反而少了不少麻烦。 “老朽在这呢!” 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珂身子一震,循声一望,发现怪老头儿正倒挂在自己头顶的一颗树枝上。 阴魂不散啊! “刚刚你偷乐什么,是不是想要甩了老夫!” “嘿嘿,老前辈刚才去了哪里,小子好生担心!”王珂赔笑道。 “遇见几个熟人,打声招呼,又闲聊几句耽误点时间而已。” 怪老头儿拍了拍手,从树上落了下来。 从怪老头儿狡黠的笑容里,王珂猜想那几位“熟人”出门前肯定忘了看黄历。刚刚指不定被怪老头儿欺负成什么样子了,造孽,造孽啊。 “王哥哥,还有多远啊?安荣担心这花……” 禁忌之地的某处山洞。 曾经的陈县令陈舟正和赵二两人缝补着兽皮,说是兽皮,其实只是野兔的毛皮,有灰的,有白的,还有灰白相间的。这是赵青的命令,说是那宝座上缺少一块威武的垫子。 陈舟和宋千最终找到了赵捕头,也算是找到了落脚地。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自然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强者。曾经作威作福的陈县令,也不得不屈服在赵青的淫威之下。 陈舟边缝边落泪,想我陈舟一世英名,竟落得如此地步,想着想着又恨起了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山贼,泪水止不住地流。 “老陈啊,扎手了吧?”赵二关心道。 陈舟沾了沾眼泪,“没事!” 脚步响起,赵青打猎回来,身后两个跟班,王二球和宋千,每人手中领着两只野兔,还有几只正在挣扎的麻雀。 嘭! 宋千将野兔扔到陈舟面前,“剥了它,快点,老子饿了!看什么看,是不是不想在这呆了,赶紧滚蛋!” 陈舟吞咽着苦水,拾起兔子。 赵青一拍陈舟肩头,“老陈啊,宋千是个粗人,来,把这几个麻雀也一同剥了,这麻雀的一条腿就赏给你吧!” “赵大哥,真是宅心仁厚啊!” 宋千瞪了一眼陈舟,吓得陈舟抱起兔子和麻雀赶忙离开。 “嘿嘿,吃了这顿咱们就去投山!” 第七十四章 果然守约 择天山招募寨兵的消息在禁忌之地不胫而走,许多藏匿在山间的小毛贼为此喜极而泣,拉着狐朋狗友纷纷报名入伙。甚至一些失了势的山大王也厚着脸皮,跑到择天山去混饭吃。 赵青虽然在禁忌之地混迹不长,但也认识了几个阿猫阿狗,就在今日打猎时得知这一喜讯,于是,他决定拉着自己的队伍前去投山。 将最后一块兔肉塞进嘴中,赵青猛地站起,一脚踩灭火堆,大有破釜沉舟之势,只是用力过猛,那火苗蹿上大腿,几人扑了半天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陈舟专心地啃着手中的麻雀腿,偶尔抬眼看看赵青等人,又盯着他们脚下的兔肉流口水。 “二球,拿上我的兽皮垫,咱们走。老陈啊,别吃了!以后有的是山珍海味,跟我走,有肉吃!” 陈舟不敢多言,趁几人迈步出去,偷偷抓起一根没有被啃干净的兔头藏在怀里。 吴国都城。 京城的繁华令安荣有些眩晕,她一会儿跑到杂耍前驻足围观,一会儿又跟着一个走街窜巷的货郎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若不是王珂刻意看着,以这小姑娘的方向感,估计早就被牙婆拐走了。 “安荣,快点,一会儿赶不上花魁擂了。”王珂招手叫着。 “王哥哥,这就来,这就来!” 飘香院门前虽是白日,却已张灯结彩,一辆辆马车和轿子穿梭不断,从里面走出的个个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哥,一旁的路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且暗暗偷笑。这或许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呦,沈公子,可把你盼来啦,今天可要多喝点啊!还要多给我家姑娘捧场啊!”说着张妈妈眉眼乱飞,白色粉末飘了下来。 “天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庆公子,你可好久不来光顾了,你个小没良心的。桃红啊,快来招呼庆公子。” 王珂五人不用辨路,寻着声就能找到。 待靠近飘香院,张妈妈刚送进去一波,脸上的媚笑还未收起,转身看到王珂五人。 稍微一愣,似乎觉得这几人略显寒酸,既没乘车又没坐轿。 待看清后,老鸨立刻喜笑颜开,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王公子,果然守约!这来的呀,刚刚好!” 王珂本能地向后躲,怪老头儿在身后一挡,便没了退路。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了过来,张妈妈探出白胖的手臂抓住王珂的衣袖,显得很亲近。 “张妈妈,又来打扰了!”王珂故意装得沉稳老道。 “不打扰,不打扰,王公子这两位是?” 老鸨有些纳闷地看看怪老头儿,又瞧瞧安荣,尤其在打量安荣时,先是惊讶,随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头到脚又看了个仔细。 王珂心道不好,这老婆子不会是把安荣当成要来卖身葬父的失足妇女吧,不,是失足少女。我得跟这老婆子解释清楚,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啊! “我是来参加花魁擂的!”安荣一笑,两手一伸,将那朵遮的严严实实的花探了出来。 王珂一头黑线,刚才怎么忘了提醒她不要乱说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什么?”老鸨面部一僵,笑脸凭空消失了,脚下退后几步。 “你是哪个院的?”老鸨冷言道。 安荣似懂非懂道“云天山的!” “云天山?没听过,想必是个小门小院,不过,还挺有创意啊,哈哈!”老鸨毫不掩饰她的嘲笑。 料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名字跟禁忌之地的关系,完全把安荣当做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地方来的失足少女。 安荣虽然天真,但并不傻。一听面前这个化的跟妖婆一样的人侮辱云天山,大小姐那火爆的脾气登时要发作。 眼见要出事,王珂赶忙拉住安荣,轻声说道“不要冲动,这老婆子是想激怒你,咱们不要上当!” 安荣运了运气,抱着花别过脸去。 老鸨自觉得意,转头又去看怪老头儿,似乎想从他身上得出什么恶趣味。 怪老头儿虽然功夫高,可生活却很邋遢,来之前极郑重地沐浴更衣,但浑身仍散发着土腥味。这种人来飘香院,想必老鸨也是头次见,怪不得那眼神跟防贼似的。 王珂这次放松了,怪老头儿整日吵吵喊喊地要来飘香院,这回可以尽情发挥了。 王珂后背一疼,转头竟是怪老头儿狠狠在自己后腰掐了一把。 王珂刚想发怒,却见怪老头儿脸色通红,用手指了指那眼神犀利的张妈妈。 我的天,害羞了!王珂有点懵。 后来王珂突然反应过来,这怪老头儿有隐情啊,他不敢近女色,当初自己还拿此软肋要挟他传授自己武功呢,一时竟给忘了。 在寨里装得跟老油条似的,出来就露怯,王珂不禁鄙夷地瞟了怪老头儿一眼。 又一阵钻心的疼,王珂大叫“哎呦,呵呵,呵呵,这位啊,是我的师傅,师傅,想来凑凑热闹,凑热闹。张妈妈不会介意吧!” “王公子,按理说呢,你这人带的委实不少。可谁让咱们熟呢,你还把师傅请来了,老身也不能驳了面子不是。”老鸨话语里透着世故。 “那多谢张妈妈!”王珂再次拱手。 “进去吧,一会儿你爷俩多卖点力气!” 王珂没太听真切这最后一句,只是应付着朝飘香院走去。 “呦,难道今儿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少王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老鸨紧跑几步,伸手去搀扶将要下轿的赵景。 一进飘香院,安荣的眼睛更不够使了。尺寸厚的红毡铺于地上,锦绣彩缎飞架屋顶,各色彩灯耀眼夺目,彩绘一新的梁柱更是惹人流连忘返。即便是过年,云天山也没有这般盛景。 王珂也是一惊,即便是从后世穿越来的,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但古人的奢靡还是超乎了他的想像。 这红毡真软,这缎绣也是极品,还有这灯、这装饰,肯定值不少银子。城里人真会玩! 王珂忽的转念一想,自己也刚刚晋升为有钱人行列,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丢人。遂昂起头,大步向前走。 “王哥哥,这些人在做什么?”安荣叫住王珂,一指那些富家公子左拥右抱的场面。 王珂一顿,脸色略有不自然。 “他们是来赏花的,你想这花魁擂必定众花云集,岂能不招来许多爱花之人啊!” 安荣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可看着那些男女说笑的样子,又觉得王哥哥说的话似乎不准确,毕竟安荣也懵懂些男女之情。但很快她又被其他事物吸引过去,恢复了好奇的神情。 王珂长出一口气,真是太难应付了。他瞪了一眼那公子,真是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竟做出如此下贱之事,还有没有一点羞耻。 他扭过头去不看,结果又一对男女从面前经过,欢笑声清晰入耳。 “小心肝儿,你可想死我了。” “嘿嘿,你真坏,老也不来看人家。” “这不来了吗!嘿嘿!” 王珂这才想起,来这飘香院的富家子弟都是带着同一个目的同一个梦想而来的,总不能要求他们来此上香拜佛吧,或者如自己一般,只是来看看。 就像一只狐狸乐呵呵地进了鸡窝,难道指望它只是去捡鸡毛做掸子嘛。 一胖一瘦进了飘香院如同进了世外桃源,尘世的喜忧全都抛到脑后。瞪着眼睛左顾右盼,自然他们看到的景色和安荣不同。 “瘦瘦,你挡到我了,躲开!” 两人因身位问题暗中较上了力。 怪老头儿倒显得老实多了,低着头跟在王珂后面,但眼角却不住地左右斜视,盯到某处眼睛便不动了,直到被盯者猛然笑着回视,怪老头儿便如大姑娘上花轿似的,脸涨成了猪肝。 王珂气得不忍直视,真是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一楼的正中搭起了台子,想必这就是今天的焦点。 王珂想找个好的位置,可惜前排的位置都被人抢空,余下的便只能看着别人后脑勺了。 “几位留步,赵公子有情!” 第七十五章 青史留名 王珂在这里并无熟人,出现在面前的小厮如此热情,不得不让王珂提高警惕,干什么,想对我下黑手,做梦! 王珂刚想绕开来人,就见二楼有人向他招手,不是别人,正是赵聪。 小厮再次躬身,脸上的笑更加灿烂,“赵公子有请!” 原来是自己人,早点说明不就得了,害得自己紧张。 王珂点了点头,领着四人拐了方向,刚迈两步,又转回头。 “你笑得真丑!” 小厮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听言,笑容僵了。 相隔数丈,赵聪便迎了过来。 “先生,我在这呢!” 王珂离得近些才发现,赵聪今日气色极佳,一身锦服光彩夺目,脸上的笑容也是从未有过的灿烂。若不是出现在此,定会以为赵聪喜结良缘,当了新郎官儿了。 “世子殿下,好巧啊,嘿嘿,我,我只是路过,进来……,其实,我也是,那个……” 王珂想把自己来此说成意外,至少也是被胁迫的,结果想了半天,也不知怎样解释这浩浩荡荡的五人组。 “先生还没有落座吧,快到我的包厢,那可是位置极佳处!” 赵聪心情愉悦,显然对王珂的解释并不在意,一手拉着王珂便朝二楼走去。 “我还是……” 王珂被拖拽地踉跄着跟了过去,口中的喃喃自语显得苍白无力。 难道自己就这样妥协了吗?我可是个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啊! 包厢里没了上次的热闹,除了赵聪,便只有一个腰悬佩剑的侍卫,王珂看着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李天彪倒像遇见了老朋友,跳了过去,一拍那侍卫。 “这不是老萧吗!哈哈!” 萧齐显得很拘谨,对李天彪的主动热情丝毫没有反应。 李天彪忽的压低声音,“老萧,是不是有相好的!啊!想不到你小子也好这一口,嘿嘿!” 萧齐被说得脸色绯红,额头青筋凸起,两手发出咯嘣嘣的响动。 陈三思凑了过来,一拉李天彪。 “瘦瘦,你干什么,我跟老萧还没说完呢,你看老萧平时一本正经的,还有不少花花肠子呢,来来来,咱俩向他取取经!” 嘎嘣!一个桌角被震断。 看着剑眉倒竖的萧齐,陈三思啪地松开手,三两步退回王珂身边,再也不看李天彪,自作孽不可活啊! 李天彪这时也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拍拍萧齐的肩头。 “老萧啊,我看你瘦了,要多补补啊!” 说完跳到怪老头儿身边,一擦额角冷汗。 其实,萧齐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个意外。 在上次配合赵聪完成了一次经典的苦肉计后,萧齐便再也下不去这贼船。而端王因儿子的癔症到处求药,这后院便很少来过。偶尔经过,也只是向里张望张望,怕儿子见到自己再受刺激。 于是,赵聪开始他了最轻松愉快的日子,即便白日,也敢大摇大摆地跃墙出府,前提是萧齐守在房中,以防不测。 今日是飘香院的花魁擂,赵聪早早便起床,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后推门,见萧齐阴沉着脸守在门外。 这几日已成了习惯,萧齐每日与赵聪交替着进出,穿着赵聪的衣服,应付着仆人们异样的眼神。 赵聪有些内疚,老萧这人真是够义气啊!于是,赵聪萌生了带他“见见世面”的冲动。 萧齐本来是拒绝的,而赵聪只说了句“兰护卫可能会去!”,萧齐便屈服了。 不知道地点,不知道目的,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只因为一个名字便义无反顾地跟随,红颜祸水啊! 在目瞪口呆进了飘香院,又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兰玉,也不可能有兰玉的时候,萧齐自知又上当了。 而刚刚李天彪很不知趣地调侃萧齐,在萧齐听来那似乎在讽刺着他和兰玉的关系。但这实属冤枉了李天彪,可盛怒之下萧齐哪里能厘清这些。 萧齐瞪着血红的眼睛还想发作,赵聪这个罪魁祸首赶紧出来打圆场。 “都是自己人,何必动真气!老萧啊,兰护卫一会儿就到!” 萧齐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若还能信你,我萧齐简直连三岁孩童都不如。萧齐扭过身,阴沉着脸去角落里一个人喝酒了。 “萧护卫似乎有难言之隐!”王珂看着萧齐落寞的背影。 “没事,老萧是直性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赵聪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 进了雅间后,怪老头儿立刻如鱼得水,恢复了放荡不羁的本性,随意提起桌上的酒壶,抓起一把瓜子懒散地靠在窗边。 “还是飘香院的姑娘得眼啊,看那几个姑娘真是水灵。想我年轻时候,那也是风流得很啊!什么叫万花丛中过,哪个是独宠我一人!”怪老头儿一口酒下肚,无限地陶醉。 我信你个大头鬼,这时来装英雄,真替你丢人,王珂暗暗鄙视着怪老头儿。 赵聪当然不知怪老头儿底细,总觉得在哪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看那道行高深的样子,赵聪一脸崇拜地围了过去,借着喝酒,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偶尔偷偷地坏笑两声。 真是相见恨晚啊,王珂猛地想起二人好像有个共同点,都喝过药酒。 安荣一直小心守护着她的“花魁”,生怕有半点闪失。同时,她焦急地望着那装试华丽的擂台,盼着擂台早些开始。 既来之则安之,王珂此时也心中有了无数好奇,这花魁擂究竟怎样,又是谁能摘得花魁的称号呢! 这飘香院人流穿梭不断,各色美女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是来参加擂台的,还是来此相约情人的。 “王哥哥,我还没有报名呢!”安荣撅着嘴凑了过来,似乎觉得王珂将她遗忘了。 王珂不知如何解释,看着安荣稚嫩的脸,支吾了半天最后同意了给她报名,前提是她要守在这里,不能乱跑。 安荣一脸欢喜,满口答应。 安荣不断地朝王珂挥手,直到王珂出了雅间。 报名或许是有的,但你要是过去告诉人家你是给一朵话报名,八成会被当成精神失常,弄不好还得被轰出飘香院,甚至拳脚相加。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王珂信步在飘香院里来回走动,看着一个个相迎而过的女子,都会怀着一颗敬畏之心认真地品评一番,然后预判下此人是否有夺花魁的潜质。毕竟王珂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 “色狼,哼!” 有几个姑娘注意到王珂挑剔的眼神,撂下三个字便急匆匆地跑掉了。 王珂觉得这个评价很不中肯,自己只是用审美的眼光在看,哪有色! “哎呦!” 王珂一不留神和老鸨装了个满怀,老鸨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张妈妈!”王珂赶紧去扶。 “王公子,你可让我找的好苦啊,今儿这人真是太多了!”老鸨虽是被撞的生疼,可脸上却笑成一朵花。 “找我?何事?”王珂一指自己鼻子,浑身莫名地紧张。 老鸨一挑眉,“还用问嘛,王公子,当然是用你最擅长的手艺啊!你的那位师傅呢?算了,有你就够了!” “啥?” 王珂脑子嗡了一声,不会是又要…… 见王珂犹豫,老鸨立刻显出痛苦状“哎呦!我的腰啊,可能是折了!” “……” 王珂严重怀疑刚才那一撞,她是能躲开的。 碰瓷!原来这是古已有之的职业! 直到被拽进油烟熏天的厨房,王珂彻底傻了眼。那一盆盆猪肉早已准备好,两旁边站着十几个帮厨,早已恭候。 “王师傅好!”众人异口同声,很有气势。 拿着老鸨递过来的大勺,王珂不知是悲是喜。如果做菜也能青史留名,王珂觉得自己又向前跨了一大步。 第七十六章 我要报名 “肉要切得精细,做到三肥七瘦,来,看我的……那边的,煮肉时的水温要控制好,不然肉质过硬,无法做到Q弹,Q弹就是,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配料的,一定按我说的比例搭配,切不可多一点也不能少一分!” 王珂将这些帮厨分成数组,每一组负责一道工序,切肉的,煮肉的,炒肉的,炖肉的,配料的等等。这些帮厨都是“科班”出身,只稍微点拨一下,就可做到尽善尽美。 熟练之后,这些人便迅速地忙活起来,每人手中翻飞着锅碗瓢盆,如同杂耍一般。不多时,油烟和雾气中飘散出肉香。 王珂欣慰地点点头,若在这个时代有美食大赛,带着这个团队绝对能勇夺头名。 “王公子,请您品尝一下!” 一个略显油腻的汉子,笑着端过一个瓷碗,顺手递来一双竹筷。 瓷碗里躺着一块油光发亮的成品,看样子很是诱人。 王珂将肉放入口中,闭着眼细细品味。 那些帮厨瞪大眼看着王珂,手上的活计也慢慢停了下来,王珂的每一次咬动都牵动着他们敏感的神经。 为了显得更专业,王珂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一会儿在右边咬两下,一会又倒到左边。 “味道怎么样?”油腻男急迫地问道,这次可是盛宴,半点马虎不得。 王珂应了一声,却不置可否,继续着刚才的表演。油腻男跟在王珂身后,只等着最后的“判决”。 咬着,咬着,王珂忽的停住了。 众人屏息。 王珂一呲牙,露出一口皓齿。 “塞牙!”王珂从牙缝里取出一条肉丝。 “王公子……”油腻男一脸的无奈。 “哈哈,看这肉丝,白里透红,且香味十足,可见这熬制和配料都恰到好处,再看这韧劲儿,这就是Q弹,还有,算了,编不下去了!总之,做的不错!” 这最后一句终于肯定了他们的手艺,帮厨们立时露出欣喜的笑容,一抹头上的油汗,继续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 相比于这里的火热,二楼的雅间里倒清净了许多。 萧齐独自喝闷酒,不一会儿便醉倒,趴在桌上找周公聊天去了。 李天彪借赵聪的名义,点了一桌子的菜,拉上陈三思,两人胡吃海塞起来。 怪老头儿与赵聪一见如故,靠在一起低声聊着某些不可描述的话题,对包厢外的人指指点点,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安荣看看左面,又瞅瞅右边,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见王珂一去便没了回音,安荣有些气。无聊之下,安荣抱起那朵花出了包厢。 飘香院里的人气此时愈发高涨,花花绿绿的华服让人眼花缭乱,欢声笑语更是此起彼伏。 只见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儿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茫然地在人群里穿梭,显得有些突兀。 偶有几人注意到安荣,掩嘴偷笑,看安荣的眼神也极不友善。 找了一圈,没有发现王珂的影子,安荣急了,甚至眼圈隐隐红了起来。 一个人在无助的时候总会爆发出内在的潜力,安荣猛地抓住面前走过的小厮。 小厮是飘香院的伙计,可这花魁擂却是头次赶上。他正痴笑地看着周围花枝招展的姑娘出神,身子突然被人一拽。正要恼怒,却见一个小姑娘,娇羞地看着自己,顿时气消了一半。 “小姑娘,你找我何事?”小厮仔细打量着安荣。 “小哥哥,那个花,花魁擂,在哪里报名?”安荣羞赧地问道。 小厮一愣,心说这花魁擂来的俱是京城中各个有名的什么院啊、哪个馆啊,还没听说有个人来比擂的。难道是哪个院偷跑出来的姑娘? 安荣被看得俏脸绯红,感受到面前人质疑的眼光。安荣哗啦一扯,露出包裹里的一角。 “看,我带了花的,我可以比擂!” 那小厮愈发懵了,花?这姑娘不会是来比这个的吧?他觉得这姑娘脑子肯定受了刺激,不然为啥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捧着这么大一朵花。 灵机一动,坏主意上来了。若是带她去见张妈妈,就说此人是我表妹,愿意留在飘香院,没准能得不少赏钱。这姑娘脑子不好,稀里糊涂就成了这里的姑娘,即便她反应过来,一阵毒打也可叫她老实。 想及此,小厮假意一笑“姑娘,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刚好要去报名处,跟我走吧!” 安荣大喜,将花向上捧了捧,兴冲冲跟上。 “小六子,你干什么呢?” 春巧从不远处走来,刚刚她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见一向蔫坏的张小六对一姑娘眉开眼笑,就知不是好事。 一见春巧,张小六有些慌乱,毕竟贼人胆虚,想圆个谎,支吾了半天没想到说词。 “这位哥哥要带我去报名的!”安荣笑呵呵地说道。 张小六一脸黑线,扭头对安荣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报名?报什么名?”春巧逼问道。 “这姑娘要比擂,我刚好经过,这不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嘛,你说是吧,呵呵,呵呵!” 春巧看了一眼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的安荣,疑惑地问向安荣“是这么回事吗?” “是的,小姐姐,你看,花我都带来了!”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让人无语。 “春巧,你也认路,你带她去吧!” 张小六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回头张望。真是倒霉,到手的肥肉没了。 春巧瞪了一眼远去的张小六,便回头看着安荣。 安荣似乎觉出有些不对,无辜地看着春巧,四目相对。 春巧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一样的懵懂,一样的天真,若不是柳墨姑娘好心收留,自己或许早已被骗到哪里卖了。 真是可怜,春巧有种同命相惜之感,拉着春巧去向柳姑娘的闺房。 柳墨见春巧领进来一个姑娘,忙是好奇地问道“春巧,这位妹妹是?” 春巧将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然后一指安荣,“这妹妹似乎对花魁擂有误解,你看,她手里还捧着花呢!” 闹明白始末后,柳姑娘噗嗤一乐,“这位妹妹真是可爱过了头!” 安荣眨巴着大眼睛,面前一主一仆的对话让她更加发懵。难道花魁擂不是比谁种的花更好吗?王哥哥可是亲口说的啊! 柳墨拉着安荣坐下,春巧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正当三人准备谈心的时候,门外响起阵阵的叫嚷声,这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紧接着房门一开,张妈妈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见柳墨还在悠闲地喝茶水,便立刻急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在这享清闲呢,快去梳洗打扮啊!下面已经开始啦!快点,快点,春巧,你也麻利点,给柳姑娘帮忙,打打下手!” 说完扭头就走,突然老鸨停住,回头看了眼安荣,有些意外,更多的是不在乎,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几人互看了一眼,彼此相对而笑,立时增加了亲近感。 楼下的声浪又一次涌上来,三人坐不住了,推门看了过去。 原来那搭建的擂台上站满了京城各院的姑娘,几乎各个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浓妆艳抹,千娇百媚。 这一亮相自然吸引了无数的眼球,只这一眼许多人便觉得值了,一掏腰包,又点了数壶美酒。 张妈妈作为东道主,满脸堆笑地走上擂台,身后跟着前来比擂的几家院馆。大家携手揽腕,看似关系融洽,实则早已在暗中发力,比天时比地利比人和,比气势比眼神比力气。 张妈妈对着台下众人和楼上雅间的客人飘飘万福。 “各位贵人,今日飘香院隆重举办花魁擂,可谓荣幸之至。尤其有如此多的公子肯来,更是令飘香院蓬荜生辉。为表谢意,我为众人每人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张妈妈望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朝身后一招手。 “上肉!” 第七十七章 庐山真面目 一众美女如放飞的蝴蝶从一扇屏风后奔出,个个笑靥如花,手中端着精致的瓷砵,一股股热气腾腾冒出。 有些入神的贵公子,被突然飘来的香气刺激得精神一振。 “蝴蝶”们轻轻放下瓷砵,留下醉人的胭粉味,便飞了回去。 “红烧肉!” 有人第一个醒悟过来,惊喜地看着瓷砵,贪婪地吸着冒出的热气。 接二连三的人有了反应,忙不迭地举筷便吃。 自从上次飘香院炖肉一事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这些富贵子弟就对那谜之红烧肉垂涎三尺,后听说朱厨的酒馆有卖,便纷纷派人去买,怎奈僧多肉少,即使权贵也只能偶尔吃到。今日这满满一瓷砵,那馋虫便使劲儿地发痒。 二楼的某处雅间。 “少王爷,这就是小的跟您说的红烧肉!”全福站在赵景身边,眼睛立时发亮。 赵景从小生长在王府,贵为少王爷,什么高级货没见过,什么山珍海味不曾吃过,即便是平时的一日三餐也是变着花样吃。 然而现在面前瓷砵里的食物却着实将他吸引住了,闻这香气,看这鲜亮精致的块肉,不用旁人再多说,赵景也知道这定是美味。 赵景一抬手,全福赶忙递上一副银筷。 赵景盯着仍在冒气的红烧肉,挑了一块送去口中。 “少王爷,味道怎么样?”全福聚精会神地看着赵景,同时喉结上下蠕动着。 赵景停顿了两秒钟,一股味蕾爆炸的满足感瞬间传来,眼中登时放出贪婪的目光。 一块,两块,三块……赵景毫无形象吃了起来。 “狗一样的东西,为何不早点给本王买来吃!” 赵景瞪了全福一眼,又低头吃了起来。 全福傻乐,也不搭言,专注地看着赵景吃,那神情仿佛自己也在享受这红烧肉。 一楼擂台上,此时几个身着艳服的女子正翩翩起舞,丝竹之声缓缓缠绕。 吃着红烧肉,欣赏着舞蹈,许多人早已醉了,甚至忘了身在何处。 张妈妈满意地看着那些王公贵族一个个幸福的神情,看来自己的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呦!张姐姐,今日可是大手笔啊,看这些贵人们吃的多开心啊!可这毕竟是油腻之物,那贵人们也就尝尝鲜而已!” 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对着张妈妈说道,虽满面堆笑,可话里尽是揶揄。 此女子看年龄并不大,但和那些妙龄少女相比就显得苍老世俗了许多。此人是怡红院的老鸨,今日当然是来此比擂的。 这花魁擂说到底还是为这些权贵而办,哪家姑娘能夺得魁首,最终还是要这些人的银子来说话。按规矩,哪家的女子收到赏银最多,这魁首便花落谁家,至于其他女子如何出众,又如何德艺双馨都无关紧要,结果才重要。 现在眼见着这些贵人们被飘香院“拉拢”,她心里自然既急又气。 张妈妈知道她是葡萄酸,也不气,眼睛翻了翻。 “再来一瓷砵!” 那怡红院老鸨正被气得直翻白眼,突然二楼传来一声大喊,抬头就见一公子哥举着空瓷砵朝着张妈妈比划。 “粗野,粗野无比!”这一声责骂虽不尖厉,却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张妈妈扭头看着她,笑道“宁妹妹,此人当真粗野吗?” “粗野,何止是粗野,简直是粗俗,粗俗无比!” 这位宁妹妹攒足力气爆喝一声,将心中的怨气吐了出来。这一喊盖过了丝竹声,几乎近处的每个人都听到了她的叫喊,可相距较远却听不真切。 赵景正美滋滋地举着瓷砵,听到一女子大喊不由一愣,回头看看全福“她在喊什么?” 宁妹妹还想再发几句牢骚,身后忽的被人一扯,回头一看却是宜春院的王姐。 王姐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那人是赵景!” 盛怒之下宁妹妹并未反应出这个名字的意义,但只是一顿,立刻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啧了一声,扭身落荒挤进人群。 张妈妈得意地看着那消失的背影,然后挺了挺胸脯,朝那赵景挥挥手,一面命人快去给少王爷添肉。 见了红烧肉,赵景便不再纠结刚刚那红唇艳面的女子到底喊了什么,开心地吃了肉。随手扔了一块肉给直咽口水的全福,全福双手接住喜不自禁,一张嘴塞了进去。 这飘香院已被浓郁的肉香包围,看着一个个满嘴流油的贵客,张妈妈一时兴起,挥手让那些舞女退下,站到空荡的擂台上。 “想必诸位贵人也有所耳闻,前几日,飘香院里来了位贵公子,此人厨艺了得,做的烧肉可谓飘香四溢,那日许多贵人都尝到了他的手艺,其中几位也在今天的座位上!” 提到此,许多人便会意地低下头看着空空的瓷砵。 “不错,诸位面前的红烧肉便是由这位公子亲自掌勺做得。今日,这位贵公子也如约而至,诸位是否想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 “快快请他出来!” “此等造福万民的贤人我等定要见一见!” “张妈妈,快些吧!” 张妈妈也不再卖关子了,轻轻一拍手,那屏风便被人撤了去。 无数双或大或小的眼睛聚了过来,兴奋之情全写在了脸上,那期待感堪比后世的脑残粉丝! 王珂被“众星捧月”般涌了出来,那些帮厨一身“油装”围在王珂身边,脸上的表情统一成嘴角上扬。 成功试吃了红烧肉后,王珂就想回到二楼雅间去找安荣,毕竟人家还在等着回信呢,虽然王珂并没有想到好借口。 可王珂要走,油腻男再三挽留,最后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伙同几个帮厨将他送到一处房间里,任由王珂叫喊都没有反应。 王珂以为自己一定被绑票了,毕竟自己现在也是身价过万的人。可关了一阵,门哗啦一开,那群帮厨冲了进来。 当王珂看到张妈妈那一脸坏笑时,突然意识到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便是她。 这花魁擂虽是三年一次,可能让人留下印象的除了花魁,其余的绿叶便很难被人记起。 为了此次花魁擂,张妈妈绞尽脑汁,这红烧肉和“见面会”都是她想出的噱头,目的是想让这飘香院借此将声明传播更广。 楼上楼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人们抻着脖子看向擂台正中。 王珂被这热烈的气氛弄得有些紧张,自己虽见过些大场面,但也只是小部门经理在新年宴会上对手下的几十个小弟发表过热情洋溢的讲话。 这飘香院坐满了人,至少有六七百人。王珂感受着炙热的目光,手脚有些僵硬。 “王哥哥!” 安荣终于看到了王珂,激动之情难以言表,绕过柳墨和春巧,扶着栏杆朝王珂用力地挥手。 仰头看到安荣可爱的笑脸,王珂本能地挥手呼应,心里立时安稳了,顺势开始对楼上楼下的“粉丝”招手,又引起一阵喝彩。 原来成为焦点的感觉还不错,王珂朝王公贵族们频频招手,偶尔还做出一些亲昵的动作,颇有几分得意。 赵景有了第二个瓷砵,尽管楼下吵闹,但却没有精力去关心楼下发生了什么。那全福也是头次尝到红烧肉的甜头,第一个瓷砵虽然无肉了,可还有汁水,他不知从哪弄了个馒头,正津津有味地“刷着”内壁。 打了几个饱嗝,赵景顺了顺肚腹抬头去看热闹。 这一看,赵景呆住了。 “这人似乎眼熟!在哪里见过!” 赵景一捅埋头吸汁的全福,而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是他!” “谁啊?”全福抬头,一脸的油光。 第七十八章 战前动员 全福顺着赵景的眼光望去,其实他只要看向擂台,那成为焦点人物的王珂便极醒目地进入了视线。 稍一迟疑,全福也认出了那张笑脸,醉仙楼的一幕仍记忆犹新。 “他怎么会在这!?”赵景不满道,夹起最后一块肉用力地咬着。 全福没有赵景吃的那般专注,听到些张妈妈的话,不由得脸色变得难看。 “少王爷,好像,好像,这红烧肉就是他做的!” “什么?是他!”赵景难以置信道。 “没错,就是他,原来上次在飘香院出尽风头的就是那小子!” 王珂自然听不到他们两人的对话,甚至也没看到这两位老熟人,还在享受着拥有众多粉丝的优越感,几个女粉丝还对他抛几个媚眼,此时的王珂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后世的大明星。 “他在朝我笑!”赵景身子一颤。 “他还朝我挤眼睛!”赵景额头冒了冷汗。 “他,他对我呲牙!” 赵景一屁股坐下,幸好身后是椅子。 看着变毛变色的赵景,全福不舍地放下瓷砵,赶紧急切地问道“少王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 全福并不相信赵景此时的狼狈是被王珂吓得,一个权势滔天的少王爷怎么会怕一个无名鼠辈。 “我是不是吃了他做的肉?” “啊,您说这红烧肉啊!” “我是不是又要了一瓷砵?” “嗯,没错,这小子做肉的手艺还真是没的说!” “他刚才为什么朝我笑,朝我挤眼睛,朝我呲牙!” 赵景疯了一般抓着全福的脖领子,用力地摇晃了数下,撒手坐回冰冷的椅子。 “有毒,一定下了毒,一定……” 见赵景面色蜡黄又喃喃自语,全福紧张至极。 “少王爷,少王爷,你可不要吓我,来人,来人啊!” 全福朝门外大叫着。 赵景出府自然是前呼后拥,那些歪毛淘气此时正守在门外,几个头头儿正朝着那些舞女们飞眼。突然雅间传来全总管失声尖叫,几人立刻破门而入。 “呜哇,哇……” “少王爷,这儿……” 一进屋几人便看到赵景正拽着全福拼命地呕吐,那一口口污秽毫不浪费地喷在了全福身上和脸上。 全福手中拿着瓷砵,闭着眼任由那残缺的红烧肉雨点般落下。他本想用瓷砵来充当痰盂,可还是晚了一步。 赵景越吐越厉害,他认定这肉里一定有毒,看来上次醉仙楼一事给他留下不小隐影,估计是得了被害妄想症。 狂吐一阵后,赵景干呕几下,便虚脱般靠在椅背上。 手下的打手们这时才反应过来,冲到近前,一些人端茶倒水照顾赵景,另一些人也“抢救”散发着肉香的全福,灯影之下,全福浑身鲜亮,油汪汪的如同一尊雕像。 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只是偶尔传来的一缕缕怪味儿引得周围人皱鼻。 向来低调的王珂这次也高调了一回,张妈妈只想让他的亮相调起人们高涨的情绪,好为后面的花魁擂造势。可王珂却将擂台当做了自己的主场,大有喧宾夺主之势。 王珂此时已完全进入了角色,由开始的羞涩到神态自若,再到现在的旁若无人。 “这红烧肉你们喜欢吃吗?” “喜欢!”围在前排的一群人大声应道。 “喜欢吗?”王珂一手扶在耳边,冲着楼上问道。 “喜欢!”反应过来的人们立时也加入到呐喊的队伍里。 “你们愿意……” “咳,咳!王公子啊!” 王珂正说的兴起,张妈妈靠了过来。 王珂扭头,笑着点点头。 “你们愿意……” “王公子,你该下台了!”张妈妈含笑道。 王珂挥挥手,“不急不急,哈哈!那个,你们愿意……” “来人,请王公子到下面坐坐,王公子累了!” 张妈妈一使眼色,几个帮厨“微笑”着走到王珂身边,一左一右。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王珂极不情愿地被那帮厨请了下去,心里暗暗咒骂,这才叫卸磨杀驴! 那些情绪高涨的粉丝完全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王珂被人高高架起,挤入人群,拐了两个弯儿不见了。 张妈妈收敛了怒气,笑着看向众人。毕竟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妈妈”,处乱不惊是基本技能。 “各位贵人,马上就要开始今晚的重头戏,花魁擂将选出这京城里才貌双全的魁首!金主们,今晚比什么,还请诸位赐教!” 张妈妈一乐,步下擂台。随之,一个托盘被摆到正中。 按着规矩,这花魁擂比的是才艺,可每个姑娘各有所长,若只限一项未免有失公允。因此,这题目的来处便转到了诸位来客身上,很简单,谁在托盘上放的银两多,谁便是这出题人。 正所谓财大气粗,实则这花魁擂也是个巨大的销金窟。 王珂无趣地回到雅间,多少有点小兴奋,毕竟刚才的热情还没这么快退却。 一进门,一胖一瘦已经喝醉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另一边萧齐已经滚到了地上。若不是还有两个人又说又笑,这足以当成一个案发现场。 赵聪与怪老头儿不知在讨论什么,专注地望着擂台,根本没有注意到王珂。 王珂觉得好像缺点什么,猛地眼睛一亮,安荣呢?刚才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她?她,怎么不在这儿?不会,不会走丢了吧! 飘香院正热火朝天,而与此相距百里的禁忌之地某处山寨此时却鸦雀无声,不是别处,正是择天山。 黄无邪身着夜行衣,站在聚义大厅前的旗杆下,身后是吴寨主和金寨主,两个人也是紧衣束鞋,一身干练的打扮。 在宽敞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了数千人。 前面几排是山寨的士兵,一个个腰板挺直,手握利刃,目光炯炯地看着三位当家人。 他们身后便是近两日招募来的亡命徒和闲散山贼,衣着各不相同,有的虎皮貂貉威风凛凛,有的则只能勉强遮体且面黄肌瘦。为了一口饱饭,这些人听到风声便泼了命赶过来,怕晚了一步便没了机会。此刻,他们盯着新主人,等着新的命令。 赵青和他的“小弟”们也站在人群中,远远望着黄无邪,心中百感交集。 本想来此混口饭吃,不再过原始人的生活。 可赵青不曾想到,来择天山的人多如牛毛,且一个个都是杀人越货的狠角色,别说跟他们好好相处,就连清汤寡水的饭食赵青等人也只能吃些残食。 王二球一拽赵青小声道“哥,我饿!” 这一声虽然轻,但周围寂静,立时引来几位“大哥”的怒视。 赵青狠狠瞪了王二球一眼,然后向周围大哥连忙赔笑。 咕噜噜,肚腹空隆隆地鸣响。 王二球看着周围不善的眼神,“这次不是我!” “静一静,静一静!” 黄无邪对着赵青的方向摆摆手,人群安静了。 陈舟擦了擦冷汗,肚子刚要再次响动,他赶忙双手用力捂住。 “诸位兄弟!”黄无邪借着内力将声音传出多远。 “我黄无邪在这禁忌之地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谁不晓得我黄某人从未欺压过任何人,甚至素不相识,只要路过择天山我黄某人也会热情招待。我不说我是个大善人,可至少也是公道大王。然而,有人,却对我儿子下了毒手!真是丧尽天良啊!”说到此,黄无邪声音不由得打颤。 静默的场地上,那些寨兵们眼圈发红,可那些新入伙的山贼却大眼瞪小眼,丝毫没有反应。 黄无邪偷偷看着人群,然后清了清嗓子,“咳!安涛此人甚是毒辣,窃取了云天山不说,现在又对择天山虎视眈眈,还抓了我儿做要挟,兄弟们,这口气能忍吗?”,黄无邪振臂一呼。 ”不能!” “不能!” “不,能。” 除了寨兵整齐地叫喊着,其他人只是有气无力地附和着。 黄无邪有点泄气,这气势怎么能攻下云天山,怕是还没到地方,人就跑得差不多了。 吴寨主走了过来,绕过黄无邪,向前迈出一步。 “攻下云天山,金银人人有份,兄弟们,随我冲啊!” 短暂的沉默,忽的人群有了骚动。 “冲!” “冲!” “冲啊!” 热情被瞬间点燃。 第七十九章 东窗事发 无利不起早,这是适者生存的不二法则。 什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没有闪光发亮的金银来得刺激,哪怕那只是空想,但只要有希望,就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黄无邪没有想到这一点,吴寨主却想到了。 看着一个个如同被点燃了火药桶般的山贼,吴寨主满意地点点头。 黄寨主废了半天口舌没办成的事,吴寨主一句话便搞定了,一山更比一山黑,技不如人啊!黄无邪佩服地朝吴寨主拱拱手。 吴寨主摆摆手,“自家兄弟,何必客气,都是为了儿子!” 一句话惹得三人心一暖,热泪又要盈眶,伸手摸向怀中之物,一把匕首、一个裹脚布和一条亵裤,这是支撑他们的唯一信念。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攻打云天山!”黄无邪甩掉眼泪,对着干劲儿十足的手下大喊。 “出发!” “攻打云天山!” 黑风这时急迫地走了上来,战事的需要,他的惩处暂时被解除,因他勇猛,现在是黄无邪的亲卫。 黄无邪看了他一眼,“何事?” “禀大当家的,事出紧急,一时凑不到足够的兵器,那些投靠来的山贼怎么办?” 言下之意,总不能让他们劈个树枝当棍使吧! 黄无邪一皱眉,“这等小事还需我来操心!到库房里搜一搜,有合适的木棍石头什么的,每人发一个!” “那只能拆房子了,既然大当家的心意已决,我这就去办!” “……” 黄无邪吓得一把拽住黑风,这黑鬼不知是真傻还是装愣,若真拆了房子,自己还不得搭草棚住山洞。 这时一个胖子在一旁悄悄经过,手里攥着从厨房顺来的吃食。黄无邪抬手一指,目光犀利。 “站住!” 胖子身子一抖,本就做贼心虚,见黄无邪指着自己,两腿发软,噗通一声跪下。 “去找他,后厨武器多,锅碗瓢盆铲子筷子,有多少拿多少!” 胖子一听,刚逼出的眼泪瞬间回去了,开心地站起身,瓮声瓮气道“遵命!” 见黑风得令后还站在原地,黄无邪沉下脸。 “大寨主,你怀里的东西是啥?” 黑风注意黄无邪很久了,只见大寨主时不时地将手伸向怀中,摸索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抽出手,于是他的强迫症又犯了。 黄无邪脸一红,随即正色道“休得多问,赶快去取兵器,耽误了时机,唯你是问!” 黑风一缩脖子,极不情愿转动身子。可一股怪味儿传来,他双脚又不受控制地定在原地。不想走又不敢不走,于是黑风便以极其拧巴的姿势杵在那儿,看得人直别扭。 “大当家的,我,我!”黑风两眼凸出,身子还一拧一拧的。 黄无邪见状不由谨慎起来,都说这家伙有疯病,不会是犯了吧,他有些后悔将这定时炸弹放到身边。 “快滚!”黄无邪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黑风在地上滚爬两下,一抬头看见了吴寨主和金寨主,眼中放出渴望的光芒。 “二位寨主,你们,你们怀里……” 两位寨主赶紧捂住衣襟,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看着已经磨凸了指甲的手指,黑风心中一寒,回头奔向了后厨。 天色将晚,夕阳已沉到山腰下。 黑风果然不负黄无邪所望,给每个人配了一个“应手”的家伙,虽然有的筷子可能短点,有的石头可能小了点,但至少不是两手空空。 草草地吃了战饭,所有人听从指令分成几队。 黄无邪做了最后的战前动员讲话,声音浑厚且激情满满,只是反响平平,直到吴寨主说了几句振奋人心的口号后,才挽回了点气势。 领队的举起火把,这支杂牌军正式出发了。 黄无邪骑着高头大马行进在队伍之中,但半天未见黑风让他略有疑惑,正想着,黑风匆忙追了上来。 黄无邪安了心,可扭头看到黑风口中含着一根木棍,且木棍上布满了牙痕。 “黑风,你……” 远处的密林里,一双亮眸一直盯着这支杂牌军,直到消失不见,她才缓缓现身,正是李若曦。 这次只许成功不能失败,李若曦银牙一咬,暗暗发誓,随后一闪身,追了上去。 此刻,云天山的后堂里灯火通明。 安涛面沉似水,虽然坐在位子上,可身子却在抖动。 地上跪着樱桃,不用抬眼她也能感受到大寨主愤怒的眼光,她只能低下头,等着惩罚的降临。 没错,安荣的花魁擂还是东窗事发了,这么一个大活人要想完全消失,且不被察觉简直是天方夜谭。 樱桃本想说几句谎话,想圆过今晚,因为安荣说明天一早定会回来。可她毕竟只是个小丫头,那经得住安涛的逼问,更何况有过前车之鉴,安涛更不敢掉以轻心。 几番轰炸之下,樱桃终于投降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情的原尾。 一旁的黎叔也有些坐不住了,脸色铁青地看着樱桃,这让樱桃更加紧张,她还从未见过黎管家因何事发火。 “大寨主,我去一趟吧!务必把大小姐带回来!”黎叔主动请缨。 安涛平了平心绪,看向黎叔“这么晚了,怕是有些不妥,黎叔还是明早……” “大寨主不必多虑,我去去就回!” 说完,黎叔顾不得礼数,身子一动出了后堂,再一晃不见了踪迹。 安涛叹了口气,此时也只能靠黎叔了,他武功高,又极善夜行,应该会找到小妹的,但愿小妹不要遇上麻烦。 瞪了一眼地上的樱桃,安涛走向练武场,或许出身汗能消除些紧张。 黎叔出了云天山,辨了辨方向,一低身,奔着吴国的方向快速奔袭。 “小姐,你可千万别有事啊!老奴可是在老主面前发了毒誓的,若你有半点闪失,绝不苟活!” 黎叔脚下加紧,身后扬起一溜土线。 京城中的飘香院里灯火辉煌,烛焰摇曳着映在男男女女的脸上,可映照出的不再是眉飞色舞的喜色,而是一个个吃惊的神情。 黄二虎站在擂台正中,手中端着从别处抢来的红烧肉,身后两个粗壮的汉子,满脸醉意,瞳仁充血虎视着周围。 张妈妈极不自然地陪着笑,试图将这几个醉汉哄下台去,身后的几个姑娘被张妈妈拉来救场,可看着土匪模样的三人怯懦地不敢靠近。 张妈妈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姑娘们一眼,再次靠向黄二虎。 “客爷,这花魁擂是有规矩的,您若是想出题,只要将银两拿出摆在托盘里,超过旁人,这题目自然是由您说了算!”张妈妈无奈地讪笑着。 “哈哈哈,要钱,爷爷有金山银山,可是爷爷今日不想给,但这题目我出定了!我看谁敢跟我抢!” 满场的权贵被这猛然闯上来的三人弄懵了,还以为是老鸨又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几个受了黄二虎欺负的人暗中轻哼了一声,鄙夷地盯着三个人。 “我大哥说的是,你这老婆子别不识抬举!”吴勇和金贵同时叫道。 张妈妈强忍着怒气,仍然笑着上前,还想再劝劝。 黄二虎正吃着红烧肉,身子一个趔趄,那肉顺着前胸一路滚落。二虎眼疾手快,一只手掌抓了上去,结果那块肉变成了饼状的肉泥贴在了裤子上。 “裤子?” 黄二虎慌了,这可是他最后一块遮羞布,里面,里面的亵裤已然丢了,这无疑再次触碰到了他的痛点。 “王BA蛋,哇呀呀!”二虎怒哼道。 墙角的一道阴影里,一人轻轻打了个喷嚏。 黄二虎一手拍掉肉泥,可一圈油渍晕染了一片,他背过身两手用力揉搓,想尽量遮丑。 次拉!一声脆响。 第八十章 出题 如果上天给黄二虎再选一次的机会,他绝不会手痒地去揉搓那油渍。 心急之下,二虎用力过猛,再加上这条麻裤数日未洗有些糟了,结果油渍没有抹掉,裤子却裂开一条缝隙。 二虎的半个屁股若隐若现地裸露出来,这声音不大不小,可此刻二虎站在擂台上已成了众人的焦点,这一声引来无数好奇目光。 张妈妈虽是久经世事的过来人,此时也不由脸色一红,想要上前的脚步停住了。 身后的吴勇看出了端倪,一扯金贵,两人立刻护住黄二虎,两眼圆瞪扫视着周围人,山贼气十足。 二虎借机赶紧把裂开的缝隙遮住,但裤子实在是太糟了,稍一用力另一侧也开了裂缝,缝隙更大。 次拉! 次! 次拉…… 二虎本着拆东墙补西墙的原则,左拽一下右拉一下,最后那麻裤已零散成数张布片,只靠一丝粘连而没有散开。 “大哥,怕是没救了吧!”吴勇苦着脸说道。 直到此刻,近处的人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黄二虎的乞丐裤,忍不住笑出了声。 黄二虎酒劲儿全醒,本来是要上台来耍威风的,结果却窘迫地直不起腰。 “哇呀呀!” 黄二虎怒了,一扬手将手中的布片甩了出去。 许多人立刻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偷偷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尖叫着跑走了,张妈妈张大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黄二虎并没有发疯,既然麻裤没救了,亵裤也没穿,这么遮遮掩掩地又有何用。他脱掉上衣,将其向下一移,遮住了羞处,然后两条衣袖挽了个死结。 现在,若是在二虎头顶冠上草帽,配着他那黝黑粗糙的皮肤,简直就可以跳草裙舞了。 二楼的一处雅间里,三个人已经乐不可支了。 王珂本意是想寻找安荣的位置,可怎奈那三个贼二代实在太惹眼,这一看眼睛便移不动了。王珂是个有涵养的人,知道在别人出丑时要回避,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 先是赵聪笑出了声,接着是怪老头儿的一口酒喷出来,最后王珂扶住窗楞笑出了眼泪。 贼二代三人组脸部发烧,尤其是黄二虎被窃窃的笑声气得脸色发紫。最后,为了找回面子,他强行改变了花魁擂的规则,以一人之力出了题目,且不拿分文。 张妈妈不敢得罪这三个来历不明的人,其他权贵自觉穿新鞋不愿踩狗屎,假装没看见。 后来有人醒悟,让黄二虎出题实乃最佳选择。 这些老鸨们为了自家姑娘赢得花魁擂不知在暗处做了什么勾当,若是按常规路数,这出题人也许是某个老鸨早已串通好的。而根据黄二虎刚刚匪夷所思的表现,肯定不会是使诈之人,足以令人信服。 只是这题目出来时,众人还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赵聪说的没错,他选的雅间的确是飘香院独一无二的位置,擂台上有任何变动都可看得一清二楚,哪怕是题板上的字。 “花!” 赵聪揉了揉有些醉意的眼眸,伸着脖子再次确认。 王珂想起在擂台上看到安荣的角度,决心出去找一找,可眼睛在台上一扫,看清了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怪老头儿到显得处变不惊,喝着酒,笑眯眯地看着往来的姑娘。 “花!” 当柳墨从一位小厮口中确认了题目时,一时也感到措手不及。 安荣坐在屋中郁闷地喝着茶水,柳墨已经将花魁擂的真正含义和比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开始安荣是脸红,后来是气恼,气恼之余,将怀里的包裹扔到了墙角。 柳姑娘若有所思地进到闺房,眼角注意到那包裹。 “安荣妹妹,这个包裹能借我一用吗?” 擂台上此时矗立着一块醒目的牌子,黄二虎出完题,看着众人见到题目时惊恐的样子,悠哉悠哉地下了擂台。 为什么写了一个花字,因为这是花魁擂!为什么只写一个花字,因为二虎只会写花,其他字也许认得他,他则一点都不熟。 一路回去,看到一双双无神的眼睛,黄二虎得意地笑了,总算挽回了点面子。 “大哥这题目出的真是高啊!只单单一字就暗藏无数玄机!你看那帮草包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怕是还没看懂吧!哈哈!”吴勇忙是给黄二虎打溜须。 黄二虎仰着脸,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就是,咱大哥是谁啊,大哥,你这鬼画符跟谁学的,颇有神韵啊!”金贵也不甘落后地说道。 两双冰冷的眼神射向金贵,金贵还想说什么,吓得一缩舌头。 “那明明是个字!”吴勇喝道。 “你说是什么字?”金贵不服道。 吴勇表情一滞,“呃,反正是个字!” 再次见到安荣,王珂几乎喜极而泣,春巧把她送进雅间后,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王珂十分自责,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若是在飘香院里走失了,被某个心怀不轨的恶徒骗卖了,自己如何跟安涛交代,恐怕后半辈子都要在悔恨中度过。 “你这小姑娘怎么能乱跑呢!”王珂假装生气道。 安荣撅起嘴,“我不是担心王哥哥去报名的事吗?” 王珂心里一凉,差点忘了,刚刚自己似乎扯了个慌,安荣是着急了,所以才去寻自己。现在怎么办?说报完名了?那后面咋原! 见王珂语塞,安荣不但没生气,反而扬起肥嘟嘟的笑脸,“哈哈,其实王哥哥也被骗了!嘿嘿!” “呃,什么?被骗?” “嗯,柳姐姐跟我说的,她说这花魁擂以前是选花的,今年改了,所以啊,王哥哥你也不知道!” “柳姐姐,哪个柳姐姐?”王珂生怕安荣遇到坏人,但随即想到了一个人。 “柳墨啊,柳姐姐人可好呢,今年的花魁非她莫属!” 原来如此,王珂释然地笑了。 “安荣妹妹,你的花呢?” 题目既然已出,一阵骚乱之后,比擂的队伍便各自准备去了。 张妈妈发了一通无名大火,领着人奔向柳墨的房间。 “有意思!” 怪老头儿眯缝着眼继续喝酒,那神态像极了精于此道的高手。 王珂懒得揭穿他,看他那得意劲儿,一会应该让赵聪叫两个侍女来“服侍”下怪老头儿。 另一处雅间里,赵景虚弱地躺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刚才的一顿猛吐再加上惊吓,让他立刻体力不支,喝了点茶水后在躺椅上休养,一旁的全福“油光满面”地候着。 “花魁擂,怎么样了?”赵景不舍地问道。 这回出来赵景心情大好,银子没丢,花魁擂上姑娘们如彩蝶乱飞,还意外吃到了红烧肉,简直快活得神仙一般。 然而王珂出现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赵景想一走了之,又觉得太过丢人。 “少王爷,那小子已经下了擂台!”全福知道赵景最关心的是王珂。 “那就好,那就好,本王爷再也不想见到他!”赵景恨恨地说道。 “少王爷,马上就要比擂了,我扶您过去。” 全福一矮身去搀扶赵景,一股奇怪的味道钻入赵景鼻孔。 其实赵景并没有大病,缓了片刻已恢复了精神,他厌恶地推开全福,迈步走向窗边。 全福闻了闻身上的异味儿,也不由皱鼻子,与赵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跟了上去。 擂台上现在空无一物,那题目也被人搬了下去,重新打扫后,擂台上一尘不染。 一处大屏风后人影绰绰,且身材娇小,一看便知是比擂的女子。 赵景听得全福的介绍,才知花魁擂的题目已出完,不免有些失望。本来还想借此卖弄一番风雅,可惜被人抢了风头。 赵景扭头随便看着,突然身子一震,脖子不动了。 相隔几个窗户上一个人也神情一滞,然后点点头,还向赵景挥挥手。 赵景从来没有这般灵活,猛地趴下身。 “真是阴魂不散!” 第八十一章 压盖全场 “先生,遇见熟人了?”赵聪注意到王珂的举动,不由得问道。 “没,没有,认错了。”王珂怕惹出事端,便撒了个谎。 王珂没想到京城里的“熟人”今天都聚在了这里,不过也不奇怪,两位都是一国王爷的儿子,不愁吃不愁穿,闲来无事,今天这盛况怎么能少了他们两个呢。 哎!自己怎么就掉进这个圈子了,贵圈很乱啊! “诸位贵人久等。” 张妈妈笑容满面地重新回到擂台上,经过刚才短暂的休息和准备,张妈妈倒显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气势,不知是强装的,还是已心里有底。 “既然花魁擂题目已定,那就看各家的本事了,姑娘姐妹们动起来吧!” 随着张妈妈一声长音,十二个彩裙如蝶的姑娘飘上了擂台,宛转悠扬的古琴声也随之传入耳中。 赵聪和怪老头儿相视一笑,默不作声地欣赏起来。 全福相隔数步远纳闷地盯着赵景,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蹲了下来,脸上也没了血色。 赵景招招手,全福才战战兢兢地靠了过去。 “少王爷!” “那小子就在旁边的雅间!”赵景做贼似的低语道。 全福一愣,立刻心领神会。 “还有,我看到了赵聪,真是冤家路窄!这两人今日一定是冲着我来的,算计本王的钱财不得,肯定又在思谋什么诡计,本王一定不能上他们的当。” 全福认真地点头表示同意。 “你过去,听听他们说什么!” 全福还在惯性地点头,猛然醒悟,吓得身子往后一躲,那赵聪连赵景都打的不亦乐乎,自己若是被发现了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快去!”赵景凶神恶煞般瞪着全福。 全福不敢抗命,生无可恋地出了雅间。 赵景这才长长出了口气,选了一个外人看不见的角度,手扒窗户欣赏起花魁擂。 擂台上,十二个姑娘正围着一个姑娘旋转,十二姑娘并非只是单单地跳成一个圆,而是形成了四个椭圆的花瓣,花瓣正中便是那娇艳无比的花蕊。 只见那“花蕊”身着花布上衣,下身起初看是褶裙,但细看一眼竟是大袖长衣,跳起舞来颇似一朵盛开的花,也不知这奇思妙想是否受了黄二虎的启发。 台下不远处,那位宁妹妹躲在人群里不断地带头叫好。一看便知,台上的姑娘乃是他们宜春院的头牌。 “以花为题,倒有几分神韵。”怪老头儿不忘偶尔点评下。 “又来了!” 王珂拉着入神的安荣与怪老头儿拉开一定距离。 “王哥哥,怎么了?”安荣不解道。 “一会儿你拉着我点,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要打人,准确地说是打老头儿。” 安荣噗呲一笑,也没当真。 丝竹声骤停,那花瓣舞也随之落幕。 宜春院的姑娘刚刚走下擂台,立刻便有别的队伍补了上来。 嘀嗒一响,另一场以花之名的舞蹈开始了。 要说这京城中各大院馆的头牌可是吹拉弹唱样样皆能,若按以往,这花魁擂的题目几乎都是指定某种乐器,让头牌们比试唱功和琴技。 而这次诡异的题目让老鸨和各大头牌们不知所措,若照旧弹唱,不仅俗套,而且难以吊起人们胃口,于是,这舞蹈便成了不二之选。 就在众人沉浸这新奇的舞蹈之时,全福却如同做贼一般慢慢靠向王珂等人的雅间。 全福已在心里盘算好了,若是一会儿被人发现,或者开门当面碰到,就一口咬定自己走错路了,趁他们没反应过来逃回赵景身边。 全福蹑手蹑脚来到门口,俯身蹲下,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飘香院此时已沸腾了,叫喊声混合着各种杂音在空气中回荡。 全福试了几次也没听见里面一点动静,急得他满头是汗。 某一刻,整个飘香院突然安静了,就像所有人的嘴被捂住了一样。 “是她!” 雅间里传出一声惊呼,全福一喜,身子用力靠了靠。 当柳墨出现在擂台上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施了粉黛的柳姑娘可谓美貌压盖全场,更重要的是,除了美貌她还有柔美的舞姿,除了舞姿她还有魅人的气质。 与上次的偶遇相比,柳墨更加迷人,王珂看得入了神。 “嘿嘿,柳姐姐太美了!她一定是花魁!”安荣在一旁兴奋道。 柳墨在台上舞动如飞,像一朵灵动的花一样蹦来蹦去,两旁的伴舞则完全失去了颜色。 就在乐器声渐入高潮之时,柳墨忽的一俯身,像是贴在了舞台上,周围的姑娘立时围了上去将她包住。 许多人直起身子惊叫着看向擂台,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王珂也屏住了呼吸,两眼眨也不敢眨。 一个高音,乐器声骤停。 那围着的姑娘纷纷扭身倒地,一身花衣恰似片片花瓣,紧接着,柳墨瞬间起身,而随着那一起身,一束硕大的花朵出现在柳墨手中。整个过程犹如一朵鲜花的盛放。 擂台上画面定格在美丽的一刻,人们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欢呼。 “快看,快看,那是我的花,我的花。”安荣拉着王珂不停地摇晃,眼中满是激动的泪水。 王珂先是一惊,随后有些激动,可看到那橘黄色的花朵时,王珂有些懵。 “小荣,那是你带来的花吗?” 安荣以为王珂是要夸赞她,眯着笑眼道“嘿嘿,是啊,这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怎样,漂亮吧!” “呵呵,漂,亮,漂亮!”王珂不自然地回应着。 想不到安荣竟摘了一朵向日葵来参加花魁擂,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没入她的法眼,而这个大如圆盘的向日葵却独得宠爱。 王珂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审美! 然而不管怎样,柳墨姑娘是全场唯一拿着花跳舞的,让全场耳目一新,也因此更符合花的题目。这让其他头牌不禁咬牙切齿,纷纷投来记恨的目光。 “这次花魁定是柳墨姑娘无疑了!” “那还用说,你看那美貌,看那舞姿,看那朵大黄花!” “也不一定,最终还是要靠银子说话,嘿嘿!” 众人议论纷纷,而随着飘香院姑娘的退场,花魁擂上所有姑娘都已完成了表演。 李天彪趴在酒桌上沉睡,被欢呼声吵醒,眉头一皱,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只见他也不睁眼,沿着一条曲线走向门口。 今晚这清风寨哪来这么多蚊子,吵得人心烦。 全福两腿已经蹲麻,可他不能走,断断续续听了半天,没听到一点主子想要打探的消息。 忽的门一开,全福险些跌倒,随即他知道定是有人出门。 但全福并未慌乱,他早已在心中谋划好对策。 “该死,该死,小的走错路了。” 全福一面口称走错路,一面借着从地上站起的时机向门里查看。 然而挡在眼前的是一面厚实的人墙,紧接着从人墙里射出一股凶猛的暖流,不偏不倚喷到了全福的脸上。 “妈呀!” 还没来得及向里看上一眼,全福就被这腥臊的液体浇跑了,一边跑一边大叫着,不知在喊些什么。 这一叫,李天彪醒了,一激灵睁开眼,低头一看,不禁脸红,看看周围无人,悄悄收起工具。 此时全福已跑远,李天彪关上门,没事人似的回到屋中。 赵景坐在屋中,正美滋滋地吃着酒菜,回味着刚刚那擂台的表演,精不精彩他倒是欣赏不出,但一个个俏丽的身影在眼前飞过,倒使他热血沸腾。 “来人,再给我要两个菜,一壶酒!”赵景胃口大开,闭着眼摇头晃脑。 不多时,杯盘落桌的声音。 赵景也不抬眼,伸出筷子去夹,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什么味道?” 第八十二章 众筹 赵景以为是手下人马虎,端了一盘发馊的菜上来,刚要发怒,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旁边。 “少王爷,我回来了!”全福媚笑道。 全福不往前凑还好,这一动挥发出更强烈的味道。 赵景一捏鼻子,怒骂道“狗一样的东西,滚开!” 全福被踹了一个趔趄,扶着桌角这才站稳。 赵景躲出数米,头伸向窗外深深地吸了几口。 “我不是让你去打探敌情了吗?你走错路了?掉粪坑里了?” 赵景一指全福,说完又探出头猛吸了一口。 全福也想找点水,哪怕洗洗脸也好,可他拦住几人,还未开口那人便捂着鼻子跑开了,更有甚者直接晕倒,所以此刻的全福身上散发着阵阵恶臭。 “少王爷,我被他们设计陷害了!”说着全福眨了两下眼,挤出了泪。 全福哭述了刚刚探听的经过,他认定那一股滚烫的液体是王珂他们故意泼到他身上的。虽然奴才当久了已没什么形象可言,但被那污秽的液体一泼,他莫名地悲从中来,太欺负人了! “欺人太甚!”赵景一听不由得暴怒。 “就是,就是,他们哪是泼奴才啊,那就是冲着少王爷来的,嘶,啊!” 全福说到动情处,用手去擦眼泪,那残留在手上的液体进了眼睛,疼得他直咧嘴。 “那小子和赵聪狼狈为奸,简直不把我赵景放在眼里,本王岂能善罢甘休。你别过来,往后退,再退!” 全福最后蜷缩到墙角。 “他们人多吗?”赵景冷声问道。 “恕奴才无能,一时慌乱没有看清。不过,我听到里面有一女子的声音,似乎是那小子的妹妹!” “哦?”赵景眼睛放光,随之露出坏笑。 此时,擂台上出现了张妈妈的身影,笑着对周围施了一礼,那笑容比吃了蜜还甜。 “张妈妈,柳姑娘定是花魁了!”一人高声喊到。 “就是,就是,柳姑娘技压全场!” “哼,也不见得吧!” 对这些议论声张妈妈微微一笑,现在才是花魁擂最紧张的环节。 “诸位贵人,姑娘们已施展了浑身解数,接下来就要看诸位官人的了,姐妹们,上来吧!” 话音一落,一个个擦粉戴花的老鸨扭捏地走上花魁擂,对着楼上楼下的公子飘飘万福,不经意间还抛个媚眼,不知谁有幸接住了。 飘香院、怡红院和宜春院是三家最大的院馆,也是最有可能夺魁的,但从刚刚的表现来说,显然飘香院的柳墨更具魁首气质。 “张姐姐,待会儿可要手下留情啊!”那位宁妹妹转头假笑着。 “是啊,张姐姐可要高抬贵手啊!”宜春院的王妈妈也配合着说道。 “彼此,彼此。”张妈妈朝两人回笑道。 那两人言外之意,飘香院不要再使什么花招来笼络人心,而张妈妈也看出了两人已达成同盟,一起对付自己,所以她也在警告她们这里是飘香院的地盘。 身后那些老鸨们也不参言,只偷偷笑着,看她们明里暗里的争斗。 放着那些妈妈如何斗嘴不说,她们下台之后,各个院馆的头牌便涌上了擂台,且每人怀中一个托盘。 王珂颇为欣赏地点点头,这花魁擂堪比后世的真人选秀啊,且不说姑娘们个个才艺无双,单单这一众美女一亮相,那绝对亮瞎无数单身狗的钛合金双眼。 但此时王珂有些看不懂,为何姑娘们人手一个托盘呢?集体舞吗?还是行为艺术? 王珂一捅赵聪,想要问个明白。 赵聪此时已与怪老头儿分开,两人面色凝重似乎中间隔了一道屏障。一见如故的俩人这是怎么了?聊崩了?还是审美上出现了严重分歧? 赵聪一脸苦相回过头,“先生,何事?” 纠结了一下,王珂觉得还是先问下两人的状况,毕竟队伍都是从内部瓦解的! “世子殿下,你们两个刚刚还……”王珂想说狼狈为奸,可又觉不妥,一时语塞。 赵聪叹口气,用手一指下面的擂台。 “如先生所见,这姑娘们已在擂台上站好,接下来便是每个来此的客人将真金白银放到姑娘的托盘中,谁的金银最多谁就是花魁!我来的匆忙,竟忘记带银两,而老前辈说他的钱是用来养老的,不能乱花!” 王珂扭头正好碰上怪老头儿防贼一样的眼光,“看我干什么,没钱!”,说完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口。 对于这种看了美女表演还不肯出一点儿鉴赏费的,整个飘香院怕是找不出几个。这就像某些人歪门盗洞看了一本正版小说,却连一块钱的打赏也不肯给作者。 “你不是有十几万两吗!”怪老头儿头也不回,轻哼地说道。 赵聪立时投来炽热的目光,“先生!” 王珂一惊,心中顿感波涛汹涌,自己刚刚得的银子怎么就被他知道了,莫不是瘦瘦露白了,防不胜防啊!王珂心中一寒,不会丢了吧。 “放心吧,你那点钱我老人家还看不上,你不用瞎想了!老朽说的话你还信不过吗!嗝~” 我信你个鬼,如果你兜里能揣一两银子就算我输,而这点银子你还舍不得拿出来,你问心无愧嘛! “我今日也来的匆忙,手上也没什么银两。” 王珂忽然觉得脸上发烧,好像自己刚刚也看了表演,这样看,自己也沦为怪老头儿一流。 赵聪眼神再次暗淡下来,目光忧郁地盯向擂台。 “王哥哥,我这有些银两,一定要让柳姐姐赢啊!” 安荣似乎看出了端倪,眼波转动,忽的向怀中掏去,然后取出一个荷包样的东西。 王珂看向荷包差点笑出声,里面静静躺着几块碎银子,这是真的碎,再碎点恐怕要用放大镜才能发现了。 安荣情绪激动,荷包向王珂递了递“这是我出来前,樱桃塞给我的,王哥哥,够吗?” 作为云天山的大小姐,而且从未进过城的安荣,恐怕根本没有自己花过钱,甚至连基本的物价也不知道,这点银子若是吃个茶买个饼还勉强够,但放在今天这么大的台面上,就显得杯水车薪了。 王珂猛然直起身,高傲地仰起头,浑身散发着一股正义之气。 “来,大家凑一凑,有多少拿多少!” 王珂接过安荣的荷包,随后伸向他人,这是要众筹啊!他不想让安荣失望,虽然她没有参加花魁擂,可她的花如愿以偿地参加了。就为那朵大黄花,这钱也得筹。 啪嗒! 一块美玉落在荷包里,赵聪收回手。 “先生我只有这了,要不我这身衣裳也还值些银两!” 赵聪作势要脱被王珂立刻制止,一个少王爷为博红颜笑连衣服都混没了,传出去赵聪或许没所谓,端王那刚烈的性格还不得切腹谢罪啊! 王珂眼光落在那块玉上,看着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赵聪瞬时脸红了,这下王珂想起来了。 “这块算我的,哪有送人的东西还拿回来再送一次!”王珂瞥了赵聪一眼。 赵聪欲哭无泪,又要脱衣服。 王珂不管他,转身看向旁人,瞬间心凉了。 怪老头儿是指不上了,那萧护卫已经滚到桌子底下,还没有醒的迹象。 自己的俩兄弟,陈三思还在趴着沉沉大睡,李天彪一听要捐银子,三下五除二把上衣脱掉,王珂以为他要捐,赶紧向后躲,可李天彪只是将衣服用力抖了三抖,又重新穿上,那意思自己身无分文。 王珂跨步向前,“把右脚的鞋脱了!”,王珂正色道。 “大哥,不太好吧,这么多人呢,嘿嘿!” “脱!” 第八十三章 安荣上台 有的人面粗心细,有的人面细心粗,王珂既不属于前者,也不算后者,因为他是面细心细。 李天彪虽然上身表现得很凄苦,可右脚却向后缩,王珂就是发现了这一点。 李天彪极不情愿地脱下布鞋,十分不舍地给了王珂。 王珂忍着将鞋扔出去的冲动,坚忍地在里面搜寻着。 哒啦!哒啦! 两枚铜板掉在地上,旋转了几圈稳稳地躺着不动了。 王珂捡起铜板不忍地看了李天彪一眼,露出半分同情,李天彪以为大哥要把钱给他,赶忙去接。 哒啦!哒啦!铜板落进荷包。 蚊子肉也是肉啊! 再搜陈三思,结果这位爱财如命的清风寨账房,身上比李天彪上衣还干净,不由得遭到王珂和李天彪的白眼,恨恨地将他推到一边。 赵聪见状,来了灵感,也依葫芦画瓢,废了半天事,把萧齐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上下摸索开。 忽然赵聪两手触电一般震了一下,脸上露出微笑,三翻两翻,一块冒着银光的银子出现在手里。 赵聪掂了掂,足有十多两。 咚!这银子落下的声音听着心里就舒服。 可高兴了一阵,几人情绪又跌落下来。费了半天劲,这荷包看上去仍然穷酸至极。那块玉也许值些银子,可若是在不懂行人眼中,它比那铜板唯一强的地方就是好看一些。 几人面面相觑,对于目前的窘况实在是想不出良策。 此时,擂台上已经排起了长龙,因台上狭小,只能一次上去几个人。 长龙中,无论是富家公子还是公子派去的仆人,每人手中拿着不少银两,沉甸甸的,望着台上的姑娘,眉眼笑成了一道缝。 妈妈们也没有闲着,见到相熟的客人便极尽阿谀之事,目的当然是让银子落入自家姑娘的托盘中。 “燕红姑娘,一千两!” “楚楚姑娘,一千两!” “柳墨姑娘,一千两!” 随着那银两落盘的铿锵声,便有一个声音尖利的小厮喊出数目,那小托盘上已垒成小山,姑娘们不堪重负,笑着将它放在地上。 几位老鸨明争暗斗,穿梭在擂台与长龙之间,时刻盯着自家姑娘的托盘。 张妈妈面露苦色,本来信心满满,自家的柳墨姑娘不说力压群雄,也肯定是要超过其他人几分,现在看完全没有一点优势啊! 张妈妈偷眼一看几位院馆的老鸨,只见她们有说有笑,似乎还悄悄朝自己偷笑。 雅间里,安荣见王珂和赵聪半天不说话,脸上急出了汗。 “王哥哥,快下去吧,柳姐姐还等着呢!”安荣催促道。 王珂观察了一阵楼下的喧闹,柳姑娘明显不占优势,安荣虽未参加比擂,但那朵向日葵却以极其惊艳的方式亮了相,这让安荣又燃起了斗志。 “小荣啊,其实,那个,只是……” 王珂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劝阻的话,他不忍心告诉安荣,这荷包除了丢人完全不能给柳姑娘半点分量。 啪!荷包从王珂手上消失。 安荣眼圈发红,夺过荷包大步迈了出去。 “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人家小姑娘,嗝!”怪老头儿嘿嘿笑了两声。 安荣攥着荷包急步出了雅间,她不愿自己的梦想落空,她相信柳姐姐带着那朵大黄花一定能夺魁,想到此,她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换上了无邪的笑容,轻快地奔向长龙。 “全总管,那姑娘出来了。” 角落里一人轻声说道,同时一抹坏笑暴露出他邪恶的本性。 全福眼睛一亮,按照赵景的吩咐,他要将安荣哄骗出来,然后以安荣为诱饵让王珂出来,最后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真是老天保佑,按计划行事!”全福冷冷地说着。 又有一人靠近,“全总管,哥几个实在是尿不出来了,只能勉强凑够半坛!” 全福正为计策得意,一听这话不由气充两肋,“尿,使劲给我尿,尿不出小心你们的狗命!” 黄二虎三人在角落里看着擂台上的热闹,眼中满是羡慕。 黄二虎下身仍是那件布衣裙,只是稍作了裁剪,从中间一分为二,再缠到左右腿上,上身套了一件金贵的衣服,但过于短小,穿在身上如紧身内衣。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扮,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位贤弟,刚才柳姑娘跳得多好啊!”黄二虎满口赞许。 “是啊,是啊,黄大哥说的极是。” 黄二虎忽然眉头皱起,“可柳姑娘的托盘里的银子为何这么少!” “是啊,是啊,黄大哥说的极是。” 黄二虎扭头看向吴勇和金贵,两人羞涩地低下头,身子退了几步。 “黄大哥,我们真的没有银子了!”两人一副哭腔。 出来这段时间,三个贼二代如出笼的小鸟,每日花天酒地,银两也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此时,除了几件旧衣,再身无长物了。 若不是花魁擂,几人应该早已踏上归程。 “再凑凑,再凑凑!”黄二虎把手一摊,伸向两人。 二人吞咽着口水,看着步步紧逼的黄二虎,心中莫名地恐惧。 一阵喧闹惹得三人同时一撇,只见那长龙的队尾出现了一女子。 安荣的出现自然引来无数目光,把台上那些院馆头牌的风头都盖过了。不是安荣有多美,当然她娇小的面容也不差,只是她一女子插进这个只有男子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小妹妹,是谁带你来的啊,你也要选花魁?”前面一位公子玩味地看着安荣。 安荣肥嘟嘟的脸颊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小许多,很容易让人误会。 安荣笑着点头,“是的,我来选柳姐姐,她一定是花魁!” 听到此番对话,前面的人也纷纷回过头,看着这个略显羞涩地姑娘。 又有几人确认了安荣的目的,露出微笑后立刻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安荣不明所以地慢慢移向队首。 老鸨们也傻眼了,办了这么多年的花魁擂,还从未听说有女子选女子的。同时,她们听到“柳姐姐”三个字,不由得瞪向张妈妈,那意思又是你搞得鬼吧! 张妈妈很委屈,也很紧张,安荣一出现,她便认了出来,“我要参加花魁擂!”,言犹在耳,她上擂台要做什么,张妈妈本想去阻拦,可安荣已经被众人稳稳地护送到了台上。 见是安荣,柳墨也是一惊,还没等她说话,安荣掏出荷包,在众人面前打开。 啪嗒!啪嗒! 两枚铜板落地。 嘭! 那块银子砸到地上,发出闷响。 安荣又抖了抖,那块虽然值钱却不太显眼的玉极不情愿地滑了出来。 哒啦,当,当…… 那块玉围着托盘绕了一圈便静止不动了。 台上台下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瞪着眼睛盯着那停止抖动的荷包。 完了? “柳姐姐,这是安荣和哥哥的全部家当了,你一定能夺魁的!” 安荣上前闻了闻,柳姑娘身上还保留着大黄花的香气。 安荣欢快地走下擂台,没有注意到一副副惊讶的表情。 “感人,实在是太感人了!”黄二虎擦掉流出的眼泪,手臂暗暗使力。 “疼疼疼!黄大哥,金贵鞋里,鞋里!”吴勇惨叫着。 黄二虎收回手臂,有些愧疚地看着吴勇,随即想起什么,目光又移向金贵。 金贵一缩脖子,“好你个吴勇,你不仁别怪我不义,黄大哥,他,他的亵裤里,我早上看到他在那里藏钱!” 吴勇面色惨白。 亵裤!黄二虎耳朵一动,一股怨气打由心头骤起。 “吴勇!你好大的胆子!” 第八十四章 请君入瓮 在黄二虎的怒视下,金贵脱下鞋袜,把最后一张百两银票献了出来,吴勇更惨,他红着脸伸手摸索了半天也取出一张百两银票。 吴勇将银票放到黄二虎手中,却发现两人还在直直盯着自己,刚才他明显在下面搞了小动作,显然是藏私了。 啪!又一张银票落入二虎手里。 啪!第三张! “真的没了!” 吴勇哭丧着脸,为表忠心,伸手在下面前后左右掏翻着。 刺啦!最终吴勇的亵裤被无情地扯开一条口子。 黄二虎满意地点点头,拍着吴勇道“自家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吴勇满含热泪,深以为然地点着头。 黄二虎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又引来无数偷笑,人们掩面窥视着这个出题人,满含期待地等着看好戏。 黄二虎无视旁人的眼神,大摇大摆走向擂台,也不排队,瞪了一眼即将上台的排头,那人即将迈出的腿在空中画了半个圆,最终收了回来,咧嘴一笑表示了谦让。于是,黄二虎再次登台。 王珂看着奇装异服的黄二虎,差点没笑出声来,这身装扮完全是后世的街舞嘻哈范,若不是他把一摞银票放到柳墨脚下,还以为他是来比舞抢花魁呢!自然,这个花魁是丑了点。 “柳姑娘,跳的太好了,太好了,那个,实在是,太好了……” 黄二虎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两手不知如何是好,不停地来回拍打,那憨厚的神态让柳姑娘忍不住一笑。 柳姑娘这一笑不打紧,黄二虎脸腾地变成一张红布,手脚局促地没地方放,口中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其他几位姑娘见状更是笑的肚子疼,黄二虎快要晕倒,这时他猛地抱起地上的向日葵,盖住脸,羞也似的逃下台去,身后留下几串银铃般笑声。 柳姑娘急了,眼见着向日葵被人硬生生抱走,她刚要张口,黄二虎已挤入人群,一会可怎么向安荣交代,这花可是借的。她想下台去追,张妈妈忙将她拦下。 吴勇手提着裤子,眼睛瞪着金贵,要不是金贵的卖友求荣,自己何至于如此。金贵自然也不示弱,插着腰回瞪过去。 两人越靠越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因长时间的瞪眼,两人两眼发红,甚至流泪。 就在快到极限时,一道金光扑向两人,刺得两人眼睛一花。 一阵眩晕,两人贴在了一起,面部也以不可描述的姿势碰上了。 “二位贤弟,你们看我……” 黄二虎拿掉向日葵却看见了尴尬的一幕,他捧着那朵花呆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嘴角缓缓上扬。 “想不到两位贤弟如此交好,愚兄甚慰,哈哈!” 回过神来的两人一睁眼,猛地用力推开对方,一边用衣袖用力擦嘴,一边不断地干呕,几个路人立时多得老远。 黄二虎拍拍吴勇,又抚了抚金贵。 “吃了什么不干净东西了?来来来,闻闻这花,提神醒脑!” 两人半信半疑地凑了过来,瞪了对方一眼,俯身闻起花香。 “黄大哥,这花,真黄!” 金贵鄙视地瞥了一眼吴勇,“黄大哥,这花,我看着有些眼熟,应该在山寨里见过。” 黄二虎咦了一声,不禁皱眉,“怎么会,这花一定是极稀有之物,怎么轻易出现在山寨里!” “就是,就是,你看这黄得多鲜艳!”吴勇将头埋了进去。 “啊!” 一声怪叫吴勇瞬间捂住鼻子蹲在地上,一个隐藏在花朵里的蜜蜂扑闪着翅膀飞走了,可刚飞出半米又旋转着跌落在地。 “哎呀!” 雅间里的王珂突然慌了神,趴在窗边扫视着下面每一个角落。 “安荣呢,怎么还没回来!” 王珂看看台上的柳墨,安荣不在她旁边,这回难不成真的迷路了? 赵聪脸色一变,对于这位初次见面的可爱小妹妹,也萌生一种保护欲。 刚刚的“众筹”一阵忙乱,瘦瘦和萧护卫也清醒了,此时闻声聚了过来。 怪老头儿不知盯着什么痴笑,忽的手中的酒壶一顿,下一刻窗口处没了人影。 几人聚拢到王珂身边。 “分头去找!说什么也要把安荣找回来。”王珂一拍桌子,额头青筋凸起。 众人分分点头。 当!当!当! 正当几人气势汹汹地要推门冲出雅间时,三声急促的敲门声让几人心头一颤。 出于本能,萧齐手握剑柄,以攻防之势守在侧门。 “谁?”赵聪清了清嗓子,沉声问道。 全福在门外嘿嘿偷笑,一切都按着计划行事,安荣现在已经被手下人控制住了,小姑娘很单纯,全福略施小计便上了勾。 现在该请君入瓮了,只要骗出王珂,不怕大仇不得报。 “嘿嘿,王公子可在?”全福对着门里问道。 王珂一听叫自己,立时警惕起来。安荣刚刚不见就有人来找自己,这其中定有关联。 李天彪听门外的声音透着阴冷,心想定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一生气,迈步走了过去。 门忽地一开,由于用力过猛,一股劲风吹了进来。 李天彪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刺鼻的味道便糊了上来。 “何方妖孽!” 李天彪顿时大怒,抬腿便踢。 全福还在坏笑,想象着报复王珂的情景,心里正享受着假想的喜悦,迎面一脚飞来,正踹在脸上。 “哎呦!” 骨碌碌!嘭! 全福摔得眼冒金星,爬了半天才费力站了起来,转了一圈找准了方向。 “你,你竟敢打人!”全福跳脚指着李天彪喊道。 “你小子活腻了,到这来拉屎尿尿,呸,真是骚气熏天!” 全福身子还在晃悠,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脸红着低下头。抬头再次看向李天彪,一激灵,他想起来了,那魁梧大汉,还有那带着温度的液体。 “就是你,是你,你,你,我,清白!”全福一时气急,说不出一个整句。 “谁要清白?” 这么一吵闹,王珂走了出来,看向楼梯下的全福,随即一愣,这不是那个赵小王爷的跟班嘛。 “全福?!”赵聪紧跟着王珂出现在门口,对于赵景的这位贴身奴才他当然一眼便认出。 “赵景那混蛋也来了?” 见是王珂和赵聪,全福立时蔫了下去,后背和屁股上次可是被揍得不轻。但为了不辱使命,全福不横装横,不理赵聪,而是看向王珂。 “你的妹妹是不是不见了?”全福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安荣!安荣在你那?”王珂向前跨了一步。 “有种的跟我来!”全福撂下一句狠话便一瘸一点地跑了。 “大哥,不可轻易上当!”说这话的是陈三思,虽然喝了点酒,但他还是十分冷静。 “老前辈呢?”王珂忽的想起这位世外高人。 “那老头儿不见了!”萧玉身在屋中,扫了一眼窗边,冷冷地说道。 就知道他不靠谱,这怪老头儿除了蹭吃蹭喝,就会点吹牛皮了,对了,还喜欢远远地看美女,真是老流氓中的战斗流氓。 “追上他!”王珂话刚出口人便冲了下去。 安荣妹妹若是真的落在这帮无赖手里,不定会受到怎样的折磨,王珂不敢想,他眼红了,他生气了。 其他几人稍愣了一下,纷纷跟了上去。 全福虽然摔下楼受了伤,可速度丝毫不慢,偶尔还回过头,挑衅似的站住不动,生怕王珂等人跟丢似的。 愤怒的小火苗蹭蹭地直窜上王珂头顶,他甩开两条腿不顾一切去撵全福,距离越来越近,吓得全福妈呀一声撒腿就跑,受的腿伤也全然忘了。 王珂身后的萧齐不由暗暗吃惊,这个赵聪口中的“先生”看着十分文弱,想不到腿上功夫如此了得,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一胖一瘦连带着赵聪呼呼直喘,可与第一梯队越拉越远。 擂台上的比拼还未结束,人们听着那小厮不断喊出一个个惊人的数字,纷纷咋舌。因此,几乎无人注意到王珂的猫抓老鼠游戏。 说是几乎,其实还是有三人看到了。 ”黄大哥!” “走,看看去,要打架也不说喊老子一声,最近闲的正手痒!” 黄二虎拾起向日葵,领着两个跟班的也追了上去。 第八十五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飘香院外已然天黑,此时还未宵禁,这闹市区里一排排店家灯影晃动,招揽着宾客,喧嚣声隐隐传来。 全福推开门口正打着瞌睡的守门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然后右转奔了事先约好的胡同。 胡同很隐蔽,月光似有似无地从头顶照下。 全福扶着墙边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孩儿们,准备,他们来了!” 没有回应,全福理所当然地认为安排的人是怕暴露位置,所以才闭口不言,他也就没有多想。 “全福,安荣在哪?” 王珂已经尾随着来到胡同,刚要进去,见里面阴暗,顿时起了疑心,脚步迟缓。 全福上半身隐在黑暗里,下半身的轮廓还可辨认。他一边后退,一边奸笑着。 “安荣?好名字!你妹妹就在里面,有本事进来!”全福挑衅道。 这时,一胖一瘦和赵聪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为了世子殿下的安全,萧齐只得放慢速度,贴身保护。 全福笑着慢慢后退,声音越来越远,笑着,笑着,声音戛然而止。 王珂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意外,顾不了许多,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萧齐按了按剑柄忍住没有拔出,他虽然是王府的护卫,但并非衙门的官吏,在赵聪没有受到威胁时,不可造成他人伤亡。 眼前情景有些匪夷所思,十几个地痞式的人物站在两侧,但他们并非怒目看着自己,而是张牙舞爪地摆出各种造型,有的张着嘴一只腿抬起另一只腿支在地上,有的甚至几乎要倾倒,但却稳稳地立住,比杂技演员还专业。 王珂本来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闯进对方陷阱,他并非莽撞,这段时日在功夫上没少下苦功,今日刚好炼达炼达。 “这,这是什么阵法?”王珂紧张了,阵法这种高级货自己真不懂啊,是不是进度有点快。 同样紧张的还有全福,他跑进来想躲到暗处,以安荣为要挟,再让这些打手对王珂痛下杀手,可跑进来时,他便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全福试着喊了几个心腹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还没想出是怎么回事,王珂几人便赶到。 “全福,你耍的什么把戏,快把那个安荣妹妹放了,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赵聪站了出来,他那高傲的身份怎么能容得了被一个奴才牵着鼻子走。 全福冷汗直流,身后这些打手明显出了状况,自己现在人单势孤,今日就是今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全福回头一撇,顿时喜上眉梢。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差头,但安荣却被一个打手牢牢控制在手中,并且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她呜呜呜发出哼叫声。 全福一指安荣,“你们要找的人在那,有本事过来啊!” 赵聪气急了,一个奴才竟敢如此猖狂。 “老萧,上!”赵聪命令道。 “公子,王爷交代,不可与吴王府的人起冲突。” 提到端王,赵聪瞬间说不出话来,动了动嘴,无奈地看向王珂。 “今日就是龙潭我也要闯!” 王珂缓缓迈步走向全福,同时眼睛紧盯着那些纹丝不动的打手。 全福看了一眼头顶一侧的矮墙,一个人头已经冒出,他暗自欢喜,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全福咬牙默念着,一边盯着王珂一边向后退。 “你妹妹就在那,你敢过来吗?”全福继续挑逗着。 两人保持着五米的距离,同时缓慢移动,王珂已隐约看见安荣的身影,若再走二十步便可一跃跳到那强人近前,救出安荣。 王珂双手紧攥,似在积攒力气,准备拼死一搏。 全福数着步子,眼睛斜视着矮墙。除了冒出的人头,一个圆形的坛子也紧挨着支在墙上。 就是这里,只要将王珂引到此处,天时地利人和,他无论无何也躲不开那一坛子腥臊的液体。只要计划成功,所有人便一哄而散,这只是单纯的羞辱王珂,以报赵景和全福主仆两人的仇。 到时候,全福就可以在赵景面前挺直腰板,这赏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全福越想越兴奋,他用力跺了下左脚,这是暗号,意思是让墙上的人做好最后的准备。 嗖! 啪! 全福左脚刚立稳,一个石块不知从何处飞来,正中他的膝盖内侧。顿时,他腿部一麻,再也挪不动了。 嗖! 啪! 刚才的吃惊还未结束,又一块石子击中后颈,全福的惊叫声便彻底憋了回去。 于是,全福保持着直立,双手不停挥舞,像是触电了一般。 王珂不知全福在耍什么花招,但安荣近在咫尺又不能放弃,索性加快速度走了过来。 墙上早已埋伏好的打手,听到信号,将头探了出来。他一只手用力将身子靠紧墙头,另一只手揭开坛子的盖子,风一吹,他差点晕了过去,幸好他抱得紧,不然十几个人的辛苦便付诸东流了。 打手强忍着腥臊味,观察着胡同里的动静,全福定在原地不动,对面来人一定是主子口中的敌人。可全福动也不动,眼看着王珂步步靠近。 打手恨不能大喊一声让全福躲开,因为他有点坚持不住了,不是体力,而是缺氧。 瞅准了时机,王珂猛跨几步来到被困的安荣身边,他推开木偶一样的打手,几下解开安荣绑绳。 安荣似乎还没缓过神,有些木讷,看了王珂一眼,确认后哇地哭了出来。 王珂领着安荣走向自己的队伍,心中纳闷,这是唱的哪出。赵景先派人暗中劫持安荣,再把自己引出来,若按照套路,此时自己应该四面楚歌,可这么轻松就将安荣救出,跟闹着玩儿似的。 王珂猜到这其中定是出了意外,可一时又想不出。只好趁着没有危险前,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 哗啦! 一声急促地泼水声让所有人顿感紧张,王珂将安荣挡在身后,扭头看向胡同深处。 矮墙上原来有人,那人上身斜靠在墙头,几乎仅靠一点支撑,两手高举,死死地抓着一个坛子,保持着倾倒的姿势,整个人一动不动。月光里,倒有几分朦胧美感。 王珂刚想过去看个仔细,忽的一股腥臊的恶臭迎面扑来,呛得他赶紧捂住口鼻,再也不愿踏进半步。 李天彪鼻子动了动,往前大踏了几步。不一会儿,传来他爽朗的大笑。 “大哥,这哪是什么龙潭啊,分明就是尿潭,哈哈!你看这小子,刚从尿潭里冒出来,他叫什么来着,啊对,全福,全总管,哈哈……” 全福此时浑身湿透,面对李天彪的嘲讽他不发一语,他也发不出一语。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皎洁的明月,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神色。 这一坛子带着温度的液体一滴没浪费,全部浇到全福身上。全福找了一晚上的水,最终是以这种形式落了下来。 全福目中含泪,他发誓再也不想见到王珂,这辈子都不要。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都是狗屁。 救出了安荣,这里便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王珂几人捏着鼻子,怜惜地看了一眼那些不动的打手,转身离开胡同。 很快,安荣便恢复了有说有笑的状态,王珂真怕她受什么刺激,毕竟这是一朵温室的花朵。 胡同里静悄悄的,除了地上还有部分液体顺势而流,月亮转了个角度,胡同明亮许多。 一个身影从墙上懒洋洋站起,举起手中酒壶灌了一口。 “呸!这酒什么味!” 第八十六章 专业 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一群人说笑着回了飘香院。这时赵聪才知道,原来赵景也在这儿,立时义愤填膺起来,萧齐苦劝之下,赵聪忍住没有开展全楼大搜查。 路上遇到三人,离近方才看清,是打过交道的三个大汉,毕竟王珂卖过红烧肉给三人吃,也算是做过买卖,王珂善意地朝三人微微颔首。 黄二虎本想出来看个热闹,可急着追出来,三拐两拐,最终还是晚了一步,原因除了三人绕错了几个弯儿,主要还是王珂这场“巷战”结束的太快了。 黄二虎气急,金贵和吴勇后脖子分别挨了一巴掌。 “都怪你们两个,一个带错路,一个死攥着裤子不松手拖了后腿!” 王珂并未在意他们的“内斗”,而是继续走着,心里惦记着花魁擂的结果,安荣却站住不动了。 “小荣,怎么了?”王珂回头问道。 安荣一指黄二虎怀里的向日葵,由于争吵,二虎怀里的向日葵不停地抖着,那花的清香飘了过来,安荣这才注意到那不正是自己的大黄花嘛! 王珂顺指一看,立刻恍然,“小荣妹妹稍后片刻!” 王珂笑着来到还在争论的三人面前,一拱手,“几位,幸会,幸会!” 三人对看了一眼,整了整衣衫,抱腕当胸“王公子,又见面了!” 黄二虎笑吟吟过来拍了拍王珂,“我说王公子,你做的那个红烧肉真是没的说,就是真贵啊!” 王珂脸一红,“一分钱一分货!” 两人相视大笑。 离近了那淡淡的花香便瓢入鼻孔,王珂低头确认了就是安荣的花,整个飘香院也不会找到第二朵。 “黄壮士,这朵花芳香四溢,不知从何而来啊?”王珂笑着一指向日葵。 刚才满脸笑容的黄二虎见王珂将视线转移到大黄花上,立刻绷起面孔,警惕地退后几步。 “这花……”黄二虎想说就是自己的,可细想得花的经过,好像柳墨并未同意,而是自己当时一紧张才失手拿过来的。 “它是柳姑娘的!”黄二虎改口道。 “哦?那没错了,这花是我妹妹安荣借给柳姑娘的。既然不是阁下的花,那是不是应该物归原主啊!”王珂不疾不徐道。 黄二虎上下打量着王珂,“我凭什么相信你,而且这花是柳姑娘送给我的,怎肯轻易给你!”,说着向日葵在他怀里又紧了紧,几乎变了形。 王珂苦笑,不就是一朵向日葵至于吗!若不是为了安荣,自己才懒得费这口舌。花圃中随便摘一朵也比它艳丽几倍。 “柳姑娘?她怎么会拿别人的东西送人呢?要不咱们到里面问问柳姑娘!” 说话的当,赵聪领着萧齐,还有一胖一瘦慢慢靠了过来,赵聪比王珂还心急里面的胜负,一寸光阴一寸金,实在不行就动武。 “大哥,把花给他们吧,切不可吃了眼前亏!而且,这花我定是在寨子里见过。”金贵低声跟黄二虎说道,意思是让他不要执意护着这花。 可黄二虎是个红脸汉子,怎肯轻易服输,胸脯挺了挺,冷冷道“既然王公子说此花乃令妹的,我自当奉还,可巧了,我们三人也有几物丢了,不知王兄能否相助?” 王珂盯着黄二虎看,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虎被盯得发了慌,“看什么看,我说我们丢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简单!” 王珂微微一笑,找东西,还有比我更专业的嘛。 黄二虎一愣,他没想到王珂答应得这般痛快。他只想给自己保住面子,并非真的有意为难王珂,王珂只要认了怂,这花他自然会物归原主的。 “想不到王公子除了做的一手好菜,还精于此道。这样,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说出我们丢了什么,这事就算了了!”黄二虎觉得王珂是在拖延时间,好趁找东西的时机偷走大黄花,不能给他这个机会,要速战速决。大黄花又被紧了紧,几乎快“喘不过气了”。 王珂摇头,真是无趣,“低头!” 黄二虎正等着看王珂无计可施而开心,一句低头喊得他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低下头。 手掌轻轻一搭,只片刻,王珂收回手。冥思了一会儿,王珂张开眼,露出迷之微笑。 王珂伸手一指吴勇,“一个匕首!”,转了个角度,朝向金贵,“一条裹脚布!”,扇了扇鼻子,最后看向黄二虎,视线停留在下三路,“嗯,这裤子款式不错,或许已经不需要那东西了!” 说完这一切,王珂走到呆呆发愣的黄二虎跟前,取出那朵被用力夹住的向日葵,转身,笑着走向安荣。 “谢谢王哥哥,嘿嘿!”安荣再次笑开了花。 王珂摸了摸安荣的头,心中百感交集,怪不得古语云,穷养儿富养女,一朵向日葵就把安荣迷成这样,以后该怎么放心让她独自一人出门。这都怪那安涛,回去定要找他说道说道。 几人加快了脚步,隐入飘香院。 “黄大哥,他怎么知道,除了神仙,再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偷的!”回过神的金贵暗自猜测道。 “呸!脏心烂肺!你看那几人穿戴,偷你这些东西自己穿吗?”黄二虎反驳道。 金贵挠挠头不说话了。 吴勇呲牙咧嘴地靠近二人,“我的鼻子是被那花弄得,他们得赔钱!” 回到雅间,怪老头儿在原来的窗口处坐着,像是从未离开过此处。 “老头儿,刚才你去哪了,正需要你拔刀相助,你却溜了!”李天彪一进来就抱怨道。 怪老头儿回头看了一眼李天彪,吓得李天彪一吐舌头。 “我就是问问,就是问问,嘿嘿!其实也用不着您老出手,这事就解决了!”李天彪赔笑道。 这等身手的人定然来无踪去无影,王珂也不再纠结他刚刚去了哪! “给我换壶酒!” 怪老头儿一扬手,那只被磨得发亮的酒壶划着弧线落在王珂怀里。 王珂轻轻一晃,里面至少还有一半没喝,真是浪费,这怪老头儿来到飘香院别的没见长进,这谱可越摆越大了。 王珂一边摇头一边转身,忽然他止住脚步,闻了闻酒壶,然后凑到怪老头儿身边,鼻子用力吸了吸。 灵光一闪,王珂会心地笑了。 “多谢老前辈,这酒确实味道不咋样,小子这就换了!” 怪老头儿也不答言,看了王珂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李天彪听得糊涂,一捅旁边的陈三思,压低声音道“瘦瘦,你说咱大哥怎么对那老家伙那么恭敬,不会是给咱大哥灌了什么迷魂药吧,咱可不能不防啊!” 陈三思也想附和着说几句,扭头一看李天彪,正瞪着大眼表情怀疑地看着自己,身子一动不动,再看那怪老头儿正看着李天彪运气。 “瞎说什么,老前辈德高望重,大哥自然要多尊敬,不仅大哥,你我都不可慢待!”陈三思大声说道,并且讪笑着朝怪老头儿点点头。 怪老头儿视线移开,陈三思长出口气,看着旁边一副可怜相的李天彪无奈摇摇头。 花魁擂还在继续,此时那条长龙已尽尾部。 老鸨们一个个筋疲力竭,妆容被汗水冲的变成了花容,但仍聚精会神地听着小厮报数。 当最后一人笑着走下擂台时,小厮再次报了一遍各家姑娘托盘中的银两。 “柳墨,一万五千六百一十两!” “楚楚,一万五千六百一十两!” “燕红,一万五千六百一十两!” 人们屏住了呼吸呼吸,这是怎么回事,三个人完全相同。而且按照规矩,再也不能有人上台了。 张妈妈呆住了,一下靠在擂台上。 宁妈妈和王妈妈相视一笑,暗暗出了口气,今晚可是动了大力气,若不是暗中使人冒充客人,今晚怕是已经输了。 “哎呦,还真是巧啊!”怡红院的宁妈妈扭着水蛇腰走上擂台。 “今儿个怕是还得比一场!” 第八十七章 增加的环节 出现了三个相同的数目,那表示这三位姑娘打成了平局,然而总不能三人同得魁首吧。 即便三个姑娘同意,那几个挣得眼红的老鸨准会跳出来反对,这都是心血啊,培养一个头牌不知要耗费多少银两,三年一次,若不摘个花魁回去,那真是血本无归啊! 张妈妈看着擂台上淡定自若的怡红院宁妈妈,不由得心头一沉,猜到刚才的长龙她一定使了手脚。不然自己占尽天时地利,这花魁定是稳操胜券。 “哦?不知宁妹妹有何高见啊?” 宜春院的王妈妈翘着兰花指,柔声细语地回应着宁妈妈。 “诸位贵人想必都是京城之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歌舞啊也确实有些乏味,不如这样,哪位公子有雅兴,即兴赋诗一首赠予台上的某位姑娘,哪位姑娘手中的诗技略胜一筹,谁便是花魁,如何?”这位宁妈妈洋洋得意地说了一通,这番话怕是早已编排好了的。 “妙哉!妙哉!这也算是才子赠佳人,一段佳话啊!”王妈妈神情动容地赞叹道。 张妈妈立时觉出不对,虽然自己没有多少点墨,可她也知道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真金白银还可以看数,这作诗的好坏完全看运气了。 “好,这花魁擂三年一盛况,本公子正想大书特书!” “哈哈,这位仁兄说的极是,我也来凑凑热闹!” “我也来!” “还有我!” 三言两语这气氛则完全被带动起来了,此时怕是有不同的声音也被淹没了。 张妈妈还没来得及反驳,便已是孤掌难鸣,只好忍了,任凭老天安排。 宁妈妈和王妈妈这一唱一和,还真就成了,一切都在按着她们的意思进行,俨然已是主客易位。 临时增加的环节,让所有飘香院的人都手忙脚乱起来,既然作诗,怎少的了笔墨纸砚。 李天彪拿着发到手的纸,揉捏了两下,叹口气道“做个鸟诗,还不如留着急用,这东西比树叶强多了!”,他边说边叠了两下藏入怀中。 雅间里,其他几人也人手一张纸,但并没有李天彪那般粗俗,而是各自看着桌上的笔砚神游。 萧齐第一个拿起墨笔,略一沉思,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赵聪假意经过偷看他写的什么,但角度不对没有得逞,李天彪也学着凑过去,真不知大字不识的他究竟能看到什么。 萧护卫的举动着实让人感到意外,整晚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他,竟然第一个文思泉涌,这不得不让人佩服。平时在王府只知老实做人的萧齐,在这里也会作诗了,还是环境造就人啊! 写完后,萧齐吹干笔墨,轻轻叠了两折收入怀中。 “老萧,你看上哪个姑娘了,送过去啊,怎么收起来了。”赵聪一拍萧齐的胸脯。 “胡说!”萧齐脸一红,退到刚才吃酒的角落,一言不发。 赵聪眨巴眨巴眼睛乐了,凑到萧齐身边,“是不是写给兰玉的?来,给我,这次保证亲手交到她手里。” 萧齐像是被人识破谎言一般,脸瞬间变成一块红布。 “嘿嘿,果然猜中了,来,让我给你斧正斧正!” 萧齐果断地转过身,将后背朝着赵聪。 “老萧,别那么小气嘛,来,乖!” 陈三思虽然读了几年诗书,可一提起作诗就不禁想起那个差点成为他岳丈的老先生,后背一寒,将纸仍在地上。 李天彪鄙视地看他一眼,俯身捡起收入囊中。 “小子,怎么样,要不要老夫给你指点一二?”怪老头儿喝了一口新酒,提笔奔着王珂走来。 吓得王珂赶紧跑出多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怪老头儿不知又要出什么鬼点子,再说,王珂绝看不出他有作诗的本事,坐湿还差不多。 怪老头儿见王珂并不买账,也就不再坚持,坐回窗边,低头动起笔来。 说到作诗,王珂自知自己没有什么高超的水准,顶多能诌几句打油诗,但不会做不代表不会抄,这个时代的诗他已大致了解,虽然有些诗词借别人的口出了世,但仍有大量的传世之作还没现世。 可一旦动用了那些诗,一则担心那些诗仙诗圣的棺材板有些压不住,二则自己怕是太过显露锋芒,既会做菜又能作诗,那还得了,到时自己想不出名都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另一处雅间里,赵景看着铺在面前的纸,右手端着墨笔,这个姿势已经保持有一刻钟了。 “人之初,性,性本善,性相,相……”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赵景书房中的书说是浩如烟海有些夸张,但满墙满架上都堆满了书这倒是事实,且经史子集样样不落。可这些大家之作都十分晦涩难懂,而唯有一本是赵景勉强能看进去的,那就是《三字经》。 赵景默诵了几句,眉头一皱,写哪几句好呢?赵景犯了难。 正待犯愁,房门一响进来数人,赵景作诗被打扰,大大的不悦,而抬眼的瞬间竟是有些吃惊。 “全,全福,你,你的衣服呢?” 只见五六个人聚拢在一起,将中间一人挡得严严实实,进到雅间,几人一分,将全福露了出来。 全福哭丧着脸,有些秃顶的头皮,头发一绺一绺地分布在左右,身上除了裆部裹了块大花布,其他地方则一丝不挂。 “少王爷,奴才被人欺负苦了!”说完,全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刚才的“巷战”他实在委屈,这回可算见到主子了,他再也抑制不住,也顾不得面子了。 咔啦! 大花布撑开了一道口子。 全福脸一红,止住了悲声。 听了全福声情并茂的讲述,赵景并没有表现出全福期望的愤怒,而是呆坐在原地,额头冒了冷汗。 “你说那小子靠近你,你的腿忽的麻了,然后那坛子从天而降,扣到了你的头上?”赵景问道。 全福哭着说道“是的,少王爷,邪门的很,我到胡同时,兄弟们也莫名其妙的不动了,后来那群人走后,我们像是被人拍了一下都恢复了自由,事后,兄弟们也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真是倒霉!” “不对,一定是他!”赵景面色惨白,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全福稍一愣神,随后领悟了赵景的疑虑。 “少王爷,你是说这一切都是那小子搞得鬼?不会吧!他上次说你丢银子的事……”,全福警惕地看了一眼赵景,又回头看看那些打手,两手护着花布靠向赵景,“上次的事不是没有发生吗?他不会有这么神吧?” 全福的话并没有打消赵景的疑虑,赵景的眼中有了畏惧,盯着全福道“除了是他所为,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奇事?” 全福背后一寒,刚才自己光想着委屈和郁闷,现在一细想,这种种巧合怕是只有这一种合理解释了,而且上次在醉仙楼,王珂对赵景的丑事如数家珍,确实有些出奇。 赵景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对手,心里不禁发虚,全福两次被液体浇到也郁闷得说不出话来,手下的几个打手大眼瞪着小眼,不敢言语。 咚咚咚! 敲门声惊得赵景一哆嗦,手上的笔啪嗒落在了纸上,晕出一团黑墨。 赵景气急,“谁?不想活了!敲本王的门不知道轻点吗?” 门外的张小六听出赵景的愤怒,刚要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抬起手缓缓地敲了上去。 当!当!当! 房门被轻不可闻地敲了三下,赵景还想发火,但却找不到理由,哼了两声。 “时辰已到,小的来请少王爷的诗作来了!” 张小六说完,笑着在门口候着,心中还在琢磨,也不知道这个京城的恶少能写出什么大作。 候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忽的房门一开,一个黑色物体迎面扑来。 张小六躲闪不及,只觉眼前一黑,哎呦着滚下楼梯。 第八十八章 近猪者次 张小六摸着额头上鼓起的包从地上站起,低头一看,地上滚着一个黑色纸团,想必刚才击中自己的就是此物。 张小六拾起纸团,打开一看,除了被墨染的漆黑一片,一个字也没有。呸!胸无点墨!张小六暗骂一声。 刚才这一摔可不轻,屁股还在隐隐作痛,张小六将纸团用力一搓,高高举起就想摔在地上。 雅间房门一动,一个打手从里面走了出来,走下楼梯,看到张小六手中拿着一张黑纸,耐心地铺展着,冷哼一声擦肩而过。 “小六子快点,张妈妈还在等着呢!” 此时,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擂台上,甚至比之前的环节还要认真。 有的人期盼着自己的诗作被当众念出,有的则幸灾乐祸地等着别人出丑,不同人怀着不同的心思,但都是满脸笑意地看着擂台。 刚才那个报数的小厮又站到了台上,这次不再是盯着那些散发着铜臭的银两说话,而是念起了诗,显得高雅了许多。 “姑娘甚美! 噫吁嚱! 美得不可方物! 呜呼哉! 怎一个美字了得! …… ” 小厮声音抑扬顿挫,将这首写满无数感叹词且不知是什么诗体的大作读出了几分感情,念到最后竟有些情绪激动,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真是不得不令人佩服,干一行爱一行,身份刚一转变立刻进入了角色。 “好!” “好诗!” 有几人借势大声叫好,但却显得十分突兀,好似一块石子投入大海,引不起太多共鸣。那几人脸一红,偃旗息鼓,躲起来猫着了。 诗好不好,一读便知。 今天来飘香院的绝大部分都是权贵子弟,平时养尊处优,腹中鲜有诗书,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听过高山流水,毕竟整日先生熏陶之下耳朵也已磨出了茧子。像赵景那样的只会背几句《三字经》,还写不出来的,全京城就他一个。 “阿嚏!” 赵景揉了揉鼻子,在屋中扫了一眼,全福已按自己吩咐出去找水了,可那股浓重的味道一时间很难消散。 “你们几个到底会不会作诗?你们听听,听听,人家作的多好?跟着本少王爷这么久,连这点才学都没有吗?啊!” 那十几个遭遇惨败的打手此时正在地上蹲成一排,每人手中多了一支墨笔和一张白纸。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要是会作诗,当初何必靠欺压百姓为生,读几年书考状元多好啊。本以为投靠了赵景便可过上逍遥日子,怎么还得会作诗啊! 赵景背着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神情,来回溜了两圈,见张张白纸上空无一字,更加火了。 “废物,一群废物,怪不得本少王功课不好,瞧瞧我周围都是什么人,那句话怎么说的,对,近猪者次,你,你,还有你,全都是猪!” 赵景咆哮着,一则是对自己没能作出诗来郁闷,二则王珂的仇怕是报不了了,他实在无处发泄。 另一处雅间里,李天彪又吃喝起来,刚才忙活了一阵,也没见他出什么力,自己却像要吃下一头牛一般胡吃海塞起来,至于擂台上念的什么诗,他全然不理会。陈三思怕他又喝醉,正死拉活劝着。 赵聪和萧齐显然又一次达成了同盟,两人猫在角落,对着萧齐刚刚的情信,精雕细琢起来。 怪老头儿到安静了许多,一个人拿着墨笔,不知在写着什么,偶尔发出嘻嘻的笑声。王珂也不敢靠近,生怕这怪老头儿又要逼着指点自己。 安荣倒是聚精会神地听着楼下的动静,每念一首诗,她都皱一下眉,这眉头便越锁越紧。 王珂以为她听到那些既无韵律又无意境的诗词而感到厌恶,想宽慰几句,一转头,安荣哭了。 呃,至于这么夸张吗!王珂自认为这好的诗词可以催人泪下,想不到这“糟粕”也能让人恶心到哭。 “安荣啊,其实……” 安荣猛地转过头,情绪激动地看着王珂。 “王哥哥,你看柳姐姐的托盘里没有几首诗啊!别的姐姐都有好多个了!”安荣急得直跺脚,两手紧紧护着那朵向日葵。 原来是误会了,不过这倒提醒了王珂,定睛一看果然柳墨托盘中的纸张单薄了一些。 虽然这些“诗人”的水平有限,几乎不分伯仲,但要命的也是这点。当全是矬子时,矬子多就比矬子少要占优势。 柳墨保持着优雅站姿立在擂台上,但细看之下,她两手在偷偷用力,显然很紧张。 张妈妈这时也束手无策,看着宜春院和怡红院两个老鸨投过来的目光,有种给人做了嫁衣的挫败感。 啪嗒! 全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擂台上,将手中厚厚一摞纸张扔到柳墨托盘中。然后傲娇地立在台上,似乎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自己,他转身环视一周。 这是赵景吩咐的,集所有人的智慧才琢磨出那一摞来,怎能不显摆显摆。 坐在前排的两人纳闷地盯着全福,忽然一人拍了另一人肩头。 “张兄,什么味道?” “好浓的腥臊气,王兄,你不会是……?” 张兄低头看向王兄的下盘,想看出点破绽。那王兄一愣神,转瞬脸红,与那张兄撕打起来。 两人一闹,前排的人立时警觉起来,随即捂住抠鼻,寻找着气味儿的来源,最后将目光集中到了全福身上。 “是他,是他,就是他!”人们齐声高喊。 离得远的好事者见前面骚动,不知发生了什么,凑过去想一探究竟,结果未加防备,那气味儿直冲鼻孔,缓过来后也加入到了声讨大军。 “是他,是他,就是他!” 全福站在台上,只看到人们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指向自己,说的什么完全听不清。他更加得意了,没想到人们这样热情,还是跟着少王爷好啊,走到哪都如此受人敬仰。 可全福身后的姑娘们似乎没有那么热情,不时发出干呕声。全福回头,只见台上的各大头牌们,面色凝重,为了不失端庄,强忍着痛苦而使面部扭曲。 “哇,哇,哇……” 名叫楚楚的姑娘再也坚持不住了,将腹中的残物吐了出来。她这一吐,旁边的燕红憋得紫青的脸一阵扭动,也哇地一声倾倒于台上。 如同打哈欠会传染一样,这呕吐也迅速在台上传开了。 你哇一声,她哇一声,闭上眼倒是听得哇声一片。 再高傲,全福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前面千夫所指,背后吐声不断。幸好赵景只交代他来送诗,没有别的台词,不然还真不知到怎么开这口。 全福抬起胳膊,闻了闻洗得还算干净的腋窝,不禁干呕一声。回头瞪了一眼周围躁动的人群,迈步走下擂台。 “真是粗俗,没见过世面,哼!” 说完,全福昂首走了回去,像是打胜了仗的将军,只是这将军有点不受待见,人们纷纷避之不及。 台上又是忙乱一气,跑堂的伙计将那污秽物三两下扫了去,几个侍女又反复擦了几遍,这才使擂台恢复如初。 柳墨姑娘长长出了口气,刚才真是好险,差点也出了丑。她凝眉看着脚下那一摞全福留下的纸张,这一摞少说也有十几张,她不由得好奇,俯身拾了起来。 这一看,柳墨姑娘彻底呆住了。 楚楚和燕红两人自知刚才失了态,有些脸红,现在看到柳墨手中那一摞纸张,不由得一惊,这一下子便被柳墨超过了,嘴里泛起酸来。 一旁读诗的小厮此时擦着嘴再次上了台,显然刚才他也没少受罪。见到柳墨手中那一摞纸张,出于职业操守,他本能地走了过来,伸手拿了过去。 柳墨还在吃惊,一眨眼,手中空了,回过神时,那小厮正笑呵呵地看着柳墨,毕竟是飘香院的人,有这么一摞诗,柳墨应该能挽回局面。 那小厮清了清嗓子,举起一张纸,嘴开到半路停住了,然后十分不安地将其放下拿起另一张,结果又呆住了。 “念啊,念啊,快念!” 人群已经等不急了。 第八十九章 这亏不能吃 全福刚刚不仅臭了自己还熏染了别人的行为,确实让这些贵人们很不满,但这同样增加了他们对全福留下诗的好奇心。 原本那小厮声音洪亮、感情细腻、还有着那么一点敬业精神,而此刻面对台下无数叫嚷声,他却在一张一张飞快地换着手中的纸,每换一张,眉头便缩得更紧,最后拧成了个疙瘩。 “小六子,你上去!” 张妈妈有些挂不住了,毕竟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丢了面子,这飘香院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啊?” 张小六还在一边偷看那些姑娘,一边嘻笑,见那平时趾高气昂的同行在面前出丑,心里正得意,没想到张妈妈一拍自己肩头,竟轮到了自己,稍一迟愣,屁股上就挨了两脚。 张小六踉跄着上了台,整个人还是发懵的状态。台下的不满声还在此起彼伏地叫着,自己真可谓是临危受命。 张小六忽的昂起头,也许这是一次翻身的机会,没准下次自己就是这花魁擂唱数人的首选。 那小厮被小六子一把推开,手中的那一摞纸也自然被小六子硬生生抢了过去。那小厮并未恼火,叹息着下了擂台。 张小六清清嗓,挺直上身,目视前方,架势拿得很足。众人一看上来一个新人,立时屏息。 整座飘香院鸦雀无声。 安荣带着新奇的目光看向擂台,双手紧紧攥着王珂的衣袖,这让王珂略微有些不自在,两眼盯着擂台,好分散一下尴尬。 另一处雅间里,赵景和手下的十几个打手围在窗前,直直地看着擂台,满脸期待,心中更是万分焦急。本来不大的窗口探出了十几个脑袋,赵景顿感呼吸不畅,一声呵斥,那是十几个人便挤向另一个窗口。 张小六此时终于明白了刚才那小厮为何不发一言,因为那纸张上根本没有一个字,但也并非是不着一墨,而是画着奇形怪状的图形。 张小六慌了,于是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张小六飞快地变换着纸张,一张翻过又换另一张,可结果是一样的。 “小六子!” 见张小六也“犯了病”,张妈妈轻声且用力地唤了一声。 缓过神的小六子擦了一把额头沁出的冷汗,稳了稳心神,缓缓拿起一张纸,高声说了起来。 “啊哈! 真是一个绝色女子! 还有一朵大黄花! 跳得好啊! 呃……” 张小六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看着纸上极其抽象的画作,心里叫苦。他勉强能辨认出那是一个跳舞的女子,胸前一团墨汁四周缀着叶瓣,他想起了柳墨姑娘,于是即兴创作出刚刚那一首“诗”。他还想再编几句,可是除了几个单音节,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张小六迅速地将纸抽出,又换上一张。 台下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张小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晚的诗词可谓“精彩纷呈”,但如此不堪的作品还是将所有人惊到了。 “好!” 不远处的二楼雅间里传来一声喝彩,众人甩脸望去,只见一个人头从塞得满满的窗户里探出一节。 “嘿嘿,那是我画的!我画的!” “你画的?分明是我画的!”一个人头从缝隙里挤了出来,不服气地说道。 “不对,那大黄花是我画的!”又一个质疑的声音。 三说两说,这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使出吃奶的劲儿才画出一幅作品,谁也不愿这功劳被人抢了去。 赵景并未阻拦这些人胡闹,而是看着擂台下众人的沉默不知是好是坏。 一向众星捧月的赵景,今日却连连受挫,他只想在这一局搬回一成,也让他们知道我赵景也是饱读诗书。 怎奈赵景憋了半天,除了那一团黑墨什么也没写出来。于是,他手下那十几个打手便遭了殃,每人给了一张纸,不写出点什么赵景便不答应。 十几个草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充满了绝望。还好有一人灵光一闪,想到了作画,诗画本一家,不会写会画也行啊! 于是,全福送上去的便是这十几个人的画作。 张小六此刻满头大汗,不是热的,而是紧张地不行。 当他翻到下一张画作时,他再次傻眼了。刚才急着粗略地看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此时细看之下,第二张与第一张画的内容完全相同。 “这女子生得美! 呜呼! 又有胳膊又有腿! 若问她与大黄花孰美? 那个,那……” 台下人还等着下文呢,抬头却见张小六目中含泪,不多时,两手抖动起来,脸憋的通红,竟显委屈之情。 “太欺负人了,老子不干了,这唱数人也不当了!” 张小六随手将那一摞纸扔在了台上,然后愤然离场。 这一闹台下立刻喧哗起来,那张妈妈也如坠五里雾中。还没等她到台上圆场,已经有几个好事者窜上了擂台,如获至宝般拾起那一摞纸。 片刻之后,笑声骤起。 那几人翻看着一张张抽象的画作,再回想着刚刚小六子的即兴诗作,笑得肚子疼。 这一笑本就坐不住的富家子弟立时围了上去,人们哄抢着那些画,这边还没笑完,那边便抬手抢了过来。 这一场闹剧着实让人们大开眼界,比那花魁擂的比舞还要热闹三分。 “这肯定不是我的!” 一人率先反应过来,人们这般哄抢并传来阵阵大笑,肯定不是好事,于是他想从这狭小的窗口退出去。 “刚刚的是我的,这个肯定不是我画的!” “你们不用狡辩了,反正不是我!” 方才为了抢功个个挤破头想伸出窗口,这次却反着来想缩回去,可挤进来容易再缩回去就难了。 窗口传来阵阵晃动,赵景额头青筋凸起,望着台上翻飞的纸片,他再次绝望了,没想到这次竟成了他人笑柄。 “别吵了,一群废物!” 赵景将酒杯重重掷于地下,那十几人立刻闭了声,十分有序地将半个身子抽了回来,然后无声地站到一起,低头不敢直视赵景愤怒的目光。 门一开,全福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台上强撑着面子,离开人群,全福便狂奔出去,找了一处水池,趁夜色无人经过,一个水花扎了进去。 泡了多时,全福偷偷上来,在一处晾衣绳上顺了几件干净的衣服,套上后自觉轻松了不少。 此时,全福笑着进了屋,一手不知从哪找来的摇扇,边走边晃着,那春风得意的劲儿与屋中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十几双眼睛齐齐地看了过去,全福看出气氛有些诡异,但仍保持着笑脸靠向赵景。 “少王爷,我回来了,刚刚我可没给少王爷丢人,嘿嘿!” 赵景沉着脸没回话。 “呦!这台上怎么打起来了?不对,是抢起来了!抢啥呢?少王爷,这亏咱可不能吃!你们几个废物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抢啊!有啥好东西得先给咱少王爷过过目,王爷养你们吃干饭的啊!” 十几人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有人暗中朝全福挤眼睛,全福一皱眉不知那是什么意思。 “滚!”赵景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全福立刻指着面前木棍一样杵着的打手喊到,“听到没,快滚,快去抢啊!” 赵景攒足一口气,一脚踹到全福的屁股上,全福脸着地,然后受力太狠,整个身子成球形滚了出去。 第九十章 乌鸦嘴 雅间里,王珂等人也十分纳闷,从全福出现到张小六上台,再到一群人狂笑着哄抢那一摞纸,谁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看着擂台上群魔乱舞,再看柳姑娘那无助的神色,王珂猜到那一摞纸不仅没有起到雪中送炭的作用,反而是火上泼油。 怪老头儿身子一晃闪身离开,三个呼吸,怪老头儿又稳稳坐在原来位置,只是手中多了两张纸,显然是从台上人手里抢来的,王珂和安荣立刻围了过去。 忽然头顶一片阴影压来,王珂还未抬头便听到李天彪扯着粗嗓门叫到“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陈三思也紧跟着来凑热闹,萧齐和赵聪也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闲来无事过来凑趣。 怪老头儿也不吝啬,将抢来的纸铺展开,让众人瞧个清楚。 “这是什么鬼?”王珂脱口说道。 安荣一听鬼,吓得花容失色,不禁往后一躲。王珂自知失言,忙是安慰了几句。 “大哥说的没错,这东西确实像鬼画符!” 王珂瞪了李天彪一眼,后者全然不知,还在欣赏这幅“鬼画符”。 “看着像是一个女子在跳舞。”陈三思毕竟比李天彪多了几分学问,看出了点门道。 “我看看,我看看!”赵聪将头挤了进来。 “王哥哥,那个是不是一朵花?”安荣仗着胆子看向那幅画,一眼便从中找出了自己最熟悉的部分。 经安荣一提醒,王珂辨了辨,却是极像那朵向日葵。 所有人看向安荣怀中的大黄花,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像!” 这时一直未说话的怪老头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缓缓打开,放到抢来的纸张旁边。 “倒是跟老夫的有几分神似!” 众人探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张白纸上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小人,那小人四肢分明,轮廓清晰,跟后世的简笔画如出一辙,小人的头顶上顶着个大太阳,但经过比对方知那是向日葵。 王珂不由得暗叹,见过画的丑的,这么丑的还是头一次,这连男女恐怕都分不清。 “神似!神似?比刚才那个还丑!哈哈哈,嗝!”李天彪还没笑完,身子便定住不动了。 怪老头儿收回视线,将自己的大作重新叠好,满意地收入怀中。 这一耽搁,擂台上又发生了变化。人们过了争抢的瘾,也看腻了那十几张纯属雷同的作品,随手一丢,弃之如敝履。 安静之后,便再也没人讨论刚才的事,好像那只是故意引出的插曲。虽然没人在意,但柳墨姑娘托盘中那少得可怜的几首诗作便凸现了出来。 宁妈妈和王妈妈刚才悬起来的心又放下了,两人暗暗对视一眼,互相送上赞许的目光,那意思刚才这个托儿堪称完美,但谁也不知那其实并非对方所为。 张妈妈面如土灰,甚至有人唤她都丝毫没有反应。精心的策划和布局,没想到在自己的场子居然砸了锅,这以后怕是再难在京城抬起头了。 “张姐姐,张姐姐!” 回过神的张妈妈看着满脸假笑的宁妹妹,脸色一沉,不想理她,可众目睽睽又不便翻脸,只好强装笑脸。 “宁妹妹,何事?” 这位宁妹妹洋洋自得,拉过一旁的王妈妈,笑道“张姐姐,我看这比的也差不多了,看样子也不会再有哪位公子来添彩了,我看就此宣布了吧。” 此时,宜春院的楚楚傲娇地立在台上,她托盘里的诗词要比其他人多出许多,比柳墨姑娘至少多出十张。不管这诗词怎样,至少说明了她的人气。 燕红虽然略有失望,但情知这是宜春院和怡红院两位老鸨暗中做的扣,也就不再抱怨了。 为了这场不是主场的花魁擂,两位妈妈可谓煞费苦心,又是搭钱又是买通人情,而宜春院更是下了血本,这花魁自然也就理应落在了楚楚头上。 下次花魁擂应该就是自己一鸣惊人之时,自己还是豆蔻年华,自有娇艳群芳之日,想及此,燕红开心地笑了。 而燕红不知的是,落入风尘,一切皆无定数,又何谈希望呢! 这飘香院坐满了京中的富家子弟,但此时却也沉默了。人们看着自己心中的女神,不免黯然神伤,许多人哀叹“江郎才尽”啊! 今日来的柳墨姑娘的拥趸不再少数,可注定要伤心而归。 宁妈妈左手拉着王妈妈,右手强行拉着张妈妈,三人走上了花魁擂,这是要最后公布花魁的节奏啊! 三人面色各异,心里更是各怀鬼胎。 “经过激烈的大比拼,相信诸位公子也看到了这最后的结果。”宁妈妈媚笑着朝四周施了一礼。 “张姐姐,在这飘香院里,还是你来宣布这花魁擂的魁首吧!” 张妈妈斜看了她一眼,左手强行挣开,没有吭声。 宜春院的老鸨也不生气,保持着微笑。 “既然张姐姐身体偶感不适,那我就冒昧地以客代主了。诸位才子的诗词真是精彩绝伦,一时难分伯仲。但我们家楚楚似乎更受公子们的爱戴,托盘中的诗词数量要比别的姑娘多一些。哦,刚才柳姑娘的那一摞画作可惜了,若是配上诗词或许能压盖一头。” 说到这,宁妈妈有意顿了顿,嘴角不易察觉地抹过一丝得意。 “既然如此,那这花魁便是……” 宁妈妈故意拉长语调,似乎在有意享受着“千辛万苦”得来的喜悦。 “等等!” 一声尖细的叫喊划过人们的耳际,在偌大的飘香院里回荡。 震惊之余,所有人循声望去。 从二楼雅间里走出四个人,三男一女。 女子微胖,长得可爱端庄,娇嫩的面容看上去倒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最惹眼的是她怀里抱着一朵娇艳的大黄花。几个眼尖的人揉眼细看,瞬间便想起了柳墨姑娘在比舞时用到的那多大黄花。 安荣抱着那朵向日葵昂首走在前面,那一声“等等”自然也是她从胸中爆发出的怒吼,柳姐姐一定要赢。 紧随其后的便是王珂,还是那身衣着,只是步子明显迈的沉稳多了,毕竟刚刚也是经历过众星捧月的优待,现在又回到粉丝的注视下,怎能跌份。 再之后便是雷打不动的一胖一瘦,只要有大哥的地方就有他们两个。 李天彪酒足饭饱,走起路来那虎背熊腰呼呼带风。陈三思现在说不上腰缠万贯,但也是数过十几万两银子的人,很习惯地挺起胸脯。 五个人像是得胜的将军凯旋,在人们惊奇的目光下缓缓走向擂台。 扒着窗棂的赵景一眼看到王珂,本能的畏惧,但又怒火中烧无处宣泄。 “这小子怎么跑出来了,他要干什么?嗯?” 没人回应,赵景扭头一看。 那十几个打手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嘴巴紧闭。在他们前面十分突兀地蹲着一个人,同样双唇紧闭,正是全福。 刚才气急了,赵景让他们全部闭嘴,好好反思。 “全福,你过来!” 得到赵景的赦令,全福欢蹦着跑了过来,哈巴狗似的看向赵景。 “你说说这小子要做什么?”赵景一指已快接近擂台的王珂四人。 全福看了一眼,冷哼道“他能做什么,除了当个厨子,还会点邪门的招法,难不能他还要作诗!” 王珂笑着走向宁妈妈,宁妈妈脸上的笑还僵着没有收回来。 “刚才有些喝过了,没能赶上给姑娘们写诗,不知现在还来得及否?”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也都听懂了王珂的意思,他要作诗。 赵景回头瞪了全福一眼,“乌鸦嘴!” 第九十一章 行不更名 王珂这回是带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决心来的,他不能让柳墨姑娘丢了这花魁的名头,毕竟是吃过自己亲手做的红烧肉,江湖情分上应该算是自己的买主,虽然没给钱。 再者,看到安荣一边落泪一边轻抚大黄花的样子,王珂内心倍感不忍。 宁妈妈从吃惊中缓了过来,看清眼前的男子,猛地辨认出,不就是刚才被张妈妈找来做肉的那个王公子吗!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王厨子吗?”宁妈妈揶揄道。 李天彪虽然憨厚也听出几分这话里的味道,立时大眼圆瞪,气势汹汹就要走上前。 王珂抬手一拦,笑道“称呼而已,何必当真!” 宁妈妈刚才只顾过嘴瘾,却没想到惹来那大汉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身子向后一退,态度和缓了许多。 “王公子也会作诗,不想要献给哪位姑娘啊?” 王珂视线转动,随之两手抬起,朝柳墨拱了拱手,“就是这位姑娘!” 柳墨见王珂指名要为自己作诗,不由脸颊一红。 刚刚柳墨还沉浸在失落的情绪里,毕竟努力了那么久却是如此惨败,心中不甘。可王珂和安荣的突然出现,让她芳心一动,不知为何有了些许的期待。 “哦?柳墨?呃,哈哈,哈哈!按说这作诗也已结束,但王公子开口了,那就破例一次,王公子请!” 宁妈妈笑着侧过身,做出了请的姿势。 之所以没有阻拦,宁妈妈是另有打算。她不相信王珂能写出什么有水平的诗,他一个做肉的读没读过书还两说着,没准还如刚才一般,弄出一场闹剧,那样这花魁擂赢得便更彻底了。 张妈妈不知王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同样不相信王珂会作诗,理由很简单,物理类聚人以群分,能跟赵聪混到一起的,八成都是纨绔子弟,还有两成是即将成为纨绔。但她同时又希望王珂并非夸海口,于是心绪复杂地盯着王珂。 在这些人中,安荣是王珂最坚实的拥护者,她眨着明亮的眼睛,看着王珂。 王珂此时已顾不得他人的想法,他在苦思该写什么诗。 要论真才实学,王珂自认自己的水平或许勉强与在场的“诗人”们持平,但他可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那些被后世传颂的名诗他却是了然于胸。当然有些已经传世,可还有许多仍然沉寂在历史中。 随便写出其中一首,都足以震惊这一世的文坛,就怕这些凡夫俗子没有慧眼。 王珂脚下一挡,低头拾起了刚刚被“争相传阅”的画作。背面还能用,不能浪费了。 “胖胖瘦瘦,书案、笔墨伺候!” 王珂一声轻唤,一胖一瘦迈步走到近前。 李天彪整了整上身衣襟,在自己结实的肚皮上拍了拍,“大哥,来吧!” 陈三思将带来的墨笔举到面前,恭恭敬敬地递给王珂,然后退到一边抽出一把小扇随时准备为王珂的墨宝风干。 王珂欣慰地点点头,这前戏算是做足了。 王珂相信前世那些大诗人在挥毫泼墨的时候一定也运足了气势。 一张简笔画倒扣在李天彪这人肉书案上,一手执笔,另一只手向下颌摸去,却摸了个空。嘿嘿,入戏太深,下次戴个假须。 本已趋近尾声的花魁擂,因王珂的出现立时生出了悬念。 “王公子,才高八斗!” “王公子,学富五车!” 台下已经有几人开始为王珂摇旗呐喊了,毕竟吃人的嘴短,那红烧肉的余味儿还未散尽,适时地鼓励下还是应该的。 王珂此时正闭目冥思,忽然间,他猛地睁开眼,墨笔随着手臂的摆动立刻飞舞起来。只一眨眼,那白纸上便留下一排字迹,简直是文不加点。 顷刻间,一首诗作便挥就而好。 周围人已看傻眼,就连陈三思也愣住了,直到王珂将那张写好的纸张递到他面前时,他才慌乱接过,紧扇了两下。 王珂笑着将诗作放到柳墨的手中,“不知姑娘是否满意?” 柳墨眨了眨眼,回过神,下意识地低头观看。这一看,柳姑娘失神的眼睛立刻活泛起来,嘴唇微微颤动。 一旁的宁妈妈看柳墨表情骤变,心中一喜,定是下等之作。假意靠近,一把夺了过来。 “既然王公子写好了,就不如由我来当众宣读一番。” 柳姑娘两手一空,顿感怅然若失,想要夺回,宁妈妈见此怎肯轻易还她。 宁妈妈也学着那小厮清了清嗓子,摆好姿势,心里想着如何拿腔作调,假想着一会儿王珂窘迫的样子。 看到诗的第一眼她有些不敢相信,这字迹圆润、笔锋刚劲的诗作是王珂所写。她哪里知道这乃是文武状元的字体,王珂虽是临摹但也足以惹人眼球。 宁妈妈稍一停顿立刻恢复了鄙夷的面孔。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宁妈妈抬起头慢慢瞪大眼睛,而王珂根本无暇理她,已开始了第二首诗作。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念到最后,宁妈妈几乎是在机械式地照读着,声音里不含一丝戏谑。 “好词,真乃大作也!” 短暂停顿,立时有人叫起好来。 这一声喊倒把宁妈妈吓了一跳,手一抖,纸张落地。柳墨赶紧俯下身拾起,抖抖尘埃,小心地拿在手里。 这时王珂的第二首也好了,字迹刚刚干涸,宁妈妈顺手抢了过来,像是抢夺刚出锅的红烧肉一般。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宁妈妈又傻眼了,她虽落入风尘多年,可也附庸风雅地读过些诗书,这诗句的好坏还是品得出来的。 这真是这个厨子写的?不会是由哪抄来的吧,可看台下一个个痴傻相,便知这种猜忌不能成立。 若真是王珂所写,只要一首为真,便可盖过刚才所有人写下的诗句,而且那些诗句完全可以看做废纸。 这时怡红院的王妈妈也沉不住气了,扯过第三首静静地看了一遍,眼神立刻暗淡下来。不用说,也是惊世之作。 王珂一边写一边心里默念,诗仙、词圣们切莫怪罪晚辈,晚辈也是一时只需,烦劳把棺材板压好,再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直到最后一张简笔画被用完,王珂长舒一口气,甩甩发麻的臂膀,一拍李天彪。 “胖胖,好啦!” 李天彪一个激灵,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不愧是大哥,这么一会儿就写出一首诗来,比我强多了,嘿嘿!” 王珂懒得理他,转身想从陈三思手里拿过“大作”好好欣赏欣赏,却发现瘦瘦手里是空的,知道是被别人拿了去。 再回头,王珂却发现其他人如木雕泥塑一般看着自己,那宁妈妈更是一脸惊恐。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宁妈妈尖声质问道。 王珂心中一动,难道自己被通缉的身份暴露了?不对,瘦瘦已经从赵聪那里得知,陈县令被罢官后,自己的案子也结了。 王珂看着宁妈妈手中颤抖的一摞白纸,心里顿时了然,一定是被我的才华惊到了。可不是嘛,若一个小学生参加高考,最后得了满分,估计所有人都会惊呼“什么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珂的王,王珂的珂,王珂是也!”王珂始终保持着微笑。 这是正确答案,也是唯一答案,但宜春院和怡红院两位老板却不敢相信,厨子也会作诗? 这时台下有了骚动,忽的,所有人看向王珂。 “王珂!” “王珂!” …… 潮水般的喊声环震飘香院。 第九十二章 哑口无言 艺术是人类共通的语言,纵然你经过专业的训练和学习,但好的东西,人们还是一眼(一耳)就能发现。 王珂写出的那些诗,句句都是经典,和那些略懂笔墨的人一比,高下立判。 这潮水般的叫喊便是人们沉浸到那些诗句后一种情绪的宣泄。 “太美了,简直沁入骨髓!”一个人尖叫道。 “呜呜呜,受不了了,怎能有如此完美的诗句,比我的强多了,呜呜呜!” “不自量力,和王公子一比,你就是一坨牛粪!” “我是牛粪,那你的也是!” “我?你说的对,我的也是一坨牛粪,呜呜呜……” 两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王珂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虽然有些脸红,但王珂尽情享受着明星般的待遇。 角落里三个贼二代看着台上无限风光的王珂,顿生羡慕之情。 “黄大哥,这可比你刚才出题时场面热闹多了,好不让人羡慕!”金贵一边看着台上一边对黄二虎说道。 提到刚才出题,黄二虎就想到那让他羞愤的一幕。 “你懂什么,我刚刚那叫抛砖引玉,我故意卖了个破绽,这才有他现在的风光,他还得感谢我呢!”黄二虎强行编了一个瞎话。 金贵和吴勇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既然黄大哥说了,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黄大哥,什么是抛砖引玉啊?”金贵转头看向黄二虎。 赵景的雅间里,气氛异常凝重。 赵景没想到王珂还会作诗,而且还得了满堂彩,这怎能不让他气愤。最重要的是,同样是力挺柳墨,一个成为了笑柄,一个却技惊全场。赵景感到一阵心痛,眼中竟气出泪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全福不禁问了句,“少王爷你错什么了?” 赵景虎瞪二目,“我错在今日就不该出府门,我错在出了府门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伤心的地方,我还错在出了府门来到这里,竟然,竟然,竟然还带了你们这群废物!” 赵景越说声越大,全福擦了擦喷溅到脸上的吐沫,大气也不敢出。 王珂将手一挥做了个收的动作,台下立刻熄了声,看来从古至今肢体语言都是共通的。 王珂没有忘了正事,他转身看向三位妈妈。 “不知我的拙作三位可还满意?”王珂笑道。 最先从神游状态恢复过来的是张妈妈,她激动地走到王珂面前,伸手拉住王珂。 “好,好,好……诗!”张妈妈脸色涨红,一紧张竟把多年的口吃逼出来了。 张妈妈突然有种柳暗花明的快感,那首首惊艳全场的诗句再次点燃了她的希望。她吃惊的程度不亚于其他人,一个被邀来做饭的厨子竟还会作诗。 “张妈妈见笑了,小子才疏学浅,嘿嘿!”王珂保持着谦虚的态度。 张妈妈忽的压低声向前凑了凑,“王公子真人不露相啊,而且为了这花魁擂,还专程将恩师请来,想必那恩师定是个不出世的高人,嘿嘿!” 王珂表情一滞,反应过来张妈妈口中的恩师就是那怪老头儿,不由皱起了眉。 “啊,哈,哈哈,还行,还行,略懂笔墨!” 王珂不便深说,想起怪老头儿那幅抽象画,额头一寒,幸好怪老头儿没跟着过来,不然怪老头儿要是性子来了,非要在每首诗上点上几笔,怕直接是落井下石了。 “王公子谦虚了!” 说完,张妈妈绕过王珂来到台前,腰板挺得笔直。 “今日这花魁擂可是让奴家开了眼界,想不到这小小飘香院竟引来了王公子这样的凤凰,可也难怪,谁让咱这有梧桐呢!” 张妈妈瞟了一眼柳墨,柳墨稍一错愕,羞红了脸。 张妈妈接着道“诸位贵人,奴家只问一句话,王公子的诗,如何?” “张妈妈,王公子的诗独具韵味,堪称杰作!” 张妈妈点点头。 “王公子的诗作犹如日月,我等难以相比其万一。” 张妈妈听得这些赞美,满足地闭起眼,甚至比王珂还兴奋。 “这花魁是谁啊?”有一人站起身,朝众人问道。 “柳墨!” “柳墨!” “柳墨!” …… 张妈妈还没问出口,便有人替她带了节奏,心中更是舒畅得不行。 “你们作弊,这一切都是你们串通好的!” 擂台上突然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原来宁妈妈眼见功败垂成,心中难以咽下这口气,指着王珂和张妈妈吼道。 “你,你,买通这小子,先是做肉收买人心,然后又叫他来给柳墨献诗,分明就是你设下的局,我不服!” 宁妈妈也不顾在众人面前的形象,如泼妇一般手舞足蹈着。 众人忽的禁声,一时陷入宁妈妈的诡辩中。 王珂不怒反笑,背着手慢慢靠向宁妈妈。 “你,你要做什么?”宁妈妈做防护状。 “这位妈妈,恕小子无礼,这赛诗似乎是你提出来的吧?难不成你也是这设局之人?” 王珂这一反问,宁妈妈立刻哑口无言,可被拆穿后宁妈妈仍浑身用力,还是不愿放弃。 “我受不了了!”一个身着儒衫的书生忽的站起。 众人甩脸望去,宁妈妈身子立刻一怔。 “王公子,实不相瞒,刚才投银的时候,是宁妈妈暗中给我银两,让我投的楚楚,学生有幸听闻王公子诗词,如沐春风,心中愧疚万分,实在是不吐不快啊!学生惭愧!” “还有我,我也收了她的银子,惭愧,惭愧!” “我也是……” 十几个分散在不同角落的人站了起来,眼中含着悔恨的泪水,一起看向王珂,那眼中有崇敬,有失落。 王珂没想到,自己几首诗作让这些“潜伏”的幕后黑手自了首。看看,这就是人格魅力! 众人哗然,想不到竟有此种事,这宁妈妈口蜜腹剑,竟做起了贼喊抓贼的勾当。 “哟,宁妹妹,跑姐姐这地盘来撒野啦!手笔挺大啊!”张妈妈怒目挖苦道。 宁妈妈这时瘫软在地,最后一口底气也瞬间消失了。 王妈妈自知这浑水自己也趟了一脚,现在不走,恐怕结局也好不到哪去,赶紧换人扶起宁妈妈,和楚楚、燕红逃也似的离开了。 于是,这偌大的花魁擂正中便只剩下了柳墨和王珂等人。 “王珂!” “王珂!” …… 粉丝们又一次沸腾起来,他们已忘记身在何处,忘了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花魁擂,也许在他们眼中,王珂才是当之无愧的花魁。 王珂试图让人们安静,可人们像是憋闷了一晚需要尽情发泄似的,喊声越来越大。最后,王珂放弃了“反抗”,如王者归来般沉寂其中。 张妈妈初始也跟着一起喊叫,可后来反过味来,觉得今晚的主角应该是柳墨,于是急声呼吁让众人改口,但如投入湖中的碎石,很快隐没下去。 安荣看明了结果,笑着将那朵向日葵重新送到柳墨姑娘近前。柳墨一愣神,笑着接了过来。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烽火阑珊处!” 人声鼎沸,安荣也没听清柳墨朱唇在嘟囔着什么,只是瞥见柳墨似乎在偷眼看着王珂,且面色越来越红。 赵景气得肺都快炸了,可又无计可施,只能对着手下一帮废物大发雷霆。 “少王爷,奴才回去一定刻苦读书,定要做出比那小子还好的诗来!” 全福见求饶无望,立刻换了个方式来讨好赵景。赵景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全福心中一动,“那小子只是碰巧会些奇巧淫技而已,奴才定不输他!” “你说什么,你要读书,你还要作诗,好,好,很好!” 赵景慢慢走向全福,一手取下左脚的布履。 全福笑容僵住,刚要躲闪,劈头便挨了一下。 “你还要读书,还要作诗,看我不打死你!你至本王于何地!” “哎呦,少王爷饶命,饶命啊!” “两位哥哥,你们听,似乎有人在呼救!” 金贵招呼着两位沉浸在欢腾气氛里的黄二虎和吴勇。 “哪来的呼救,你听错了!”黄二虎瞪了他一眼。 金贵再一听果然没有,随即笑道“黄大哥,你那砖还有吗?给小弟抛一个呗!” 第九十三章 蓦然回首 金贵看着擂台上金光闪闪的王珂,一时心生羡慕。可他只见到王珂光鲜的一面,却不知王珂是如何绞尽脑汁才站到了那些诗人肩膀上的。 黄二虎鄙夷地看了金贵一眼,扭头并不搭话。 金贵以为他小气,一拉黄二虎“黄大哥,等下次,等下次我给你抛个砖!” 花魁擂上,最后在王珂和张妈妈的努力下,终于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到了正确的地方,柳墨被披红戴绿,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花魁,张妈妈激动得直想哭。 这一波三折的胜利令张妈妈心力交瘁,好在是圆满收场。为表谢意,张妈妈免费为在座各位加了一瓷砵红烧肉,众人大喜。 台下的粉丝并没有因红烧肉而转移注意力,那炽热的眼神盯得王珂很不自在,而且有些人甚至蠢蠢欲动想要与王珂近距离接触。 一看形势不妙,王珂一拉安荣,带着两个兄弟混进了忙前忙后的杂役里。转身的瞬间,王珂向柳姑娘挥了挥手,算是作别。 这次上擂台帮柳墨夺得花魁,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回到雅间,王珂刚一进屋,便见了满桌子的酒菜。赵聪热情地上前拉住王珂,边称赞先生才高八斗边叫着众人入席。 李天彪见到酒肉又没出息地嘴角乐开了花,不管别人,一手酒一手肉吃了起来。萧齐见他粗野,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赵聪对先生真是心服口服,若非此地此景,还真不知先生有如此才学,我敬你一杯!” “我大哥是何等人物,想当初一声炸雷响彻山谷,官兵闻风丧胆,大雨哗哗的下,谁人不@&#&*^” 见李天彪满嘴不着边际,陈三思赶忙将他控制住。 赵聪并不在意,将酒杯敬到王珂面前,笑道“那些俗人只知先生有才学懂厨技,殊不知,先生还会秘术,这是我按先生之法酿的药酒,来,满饮此杯!” 看着杯中琼浆荡漾,王珂大汗。 “还是世子殿下独享吧,我不擅这个!”说着王珂将酒杯推开。 这药酒王珂只闻其名却未曾喝过,不知功效如何。但从赵聪神秘兮兮的表情看,应该回味无穷。 这一杯下去自己若是把控不住失了态,楼下那么多粉丝,岂不名声尽毁。 赵聪也不强求,酒杯一扬,药酒便倒入口中。 提到药酒,王珂将眼光落到窗口。 “老前辈呢?” “我出去了一趟,回来老头儿就不在了,老萧说,那老头儿知道这里已没了热闹,觉得无趣,便离开了。”赵聪一边喝着药酒一边说着。 萧齐点点头,表示赵聪所说属实。 真是个怪老头儿,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走,枉费自己一番苦心,还被人误会为自己恩师。 安荣因柳姑娘夺魁心中欢喜异常,趁着众人吃喝没注意到自己,悄悄取过赵聪身边的酒壶,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清风寨初尝美酒后,安荣便对那味道记忆犹深,怎奈安涛管教甚严,不敢越雷池半步。 酒杯靠近,香气立时扑鼻。 “荣儿!” 安荣手一抖,杯中琼浆洒了一桌,回头,便见一位老者站在身后,瞳孔逐渐放大,看清了来人相貌。 王珂以为是怪老头儿去而复返,抬手正欲敬酒,忽然两道寒光射了过来,王珂没有防备,后背不由得冒了凉气。 “黎叔!”安荣颤声叫道。 黎叔?王珂只觉此人眼熟,不记得在哪见过,经安荣一提醒也认出了眼前的老者正是云天山的大管家。 “荣儿,你特意的顽皮,你可知你这不声不响的离开,大寨主是怎样的心急吗?”黎叔像对待孩童般训斥着安荣。 安荣规规矩矩站在原地,低着头,眼泪在眼窝直转。 事情还是败露了,王珂早知道纸里是包不住火的,这不,人家家长找来了。 王珂嘿嘿地笑着,“黎叔,这事也不能怪小荣,谁还没年轻过,有点好奇心很正常吗?毕竟这大千世界,无所不有,出来看看也好,嘿嘿!” 黎叔冷眼看过来,又是一阵寒意。 “王寨主,你这大千世界人是不是有点多啊,荣儿怕是不合适吧!” 黎叔看了眼楼下那一群红绸绿秀的男男女女,那擂台上的热闹还在继续。 王珂语塞,带着安荣来飘香院,怎么看都像是诱拐未成年少女,自己这罪名怕是洗刷不下去了,都怪那怪老头儿,恨啊! “这位老前辈,干嘛发那么大的火啊,来,喝酒!” 赵聪端着酒想用对付怪老头儿的方式讨好黎叔,结果换来了黎叔怒目相向,吓得他倒退了数步。 “哈哈,原来换人啦,我还以为是刚刚那个色老头儿呢,误会,误会!” 黎叔不再看旁人,转身对安荣说道“荣儿,咱们走!” 安荣不发一言,乖乖地跟在黎叔身后,朝门外走去。 王珂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安荣一步三回头,似乎有些不舍。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回去!”王珂喊到。 黎叔回头凝视。 “我要跟安寨主解释清楚!” 王珂说完匆匆跟赵聪辞别,带着一胖一瘦随安荣两人出了雅间。 为了不惊动粉丝,王珂故意以手遮面,躲在人群里。 “王公子!” 刚跨出飘香楼,身后一声急喊叫住了王珂,众人回头,却是柳墨。 “柳姑娘!” “柳姐姐!” 今晚的花魁此时气喘吁吁地跑到王珂近前,身上披戴的彩衣因跑动而有些歪斜。 柳墨朝王珂和安荣笑笑,“这般时候了,王公子和荣妹妹这是要去哪啊?” “回家!”一见柳墨,安荣又恢复了活力。 “回家?但不知贵府在哪里啊?” “云天山!”安荣爽快地回道。 柳墨眉头一蹙,显然并未听过京城中有这样一个去处。 “柳姑娘,可有事要说?” 王珂怕安荣说漏了嘴,若再搬出禁忌之地,吓到人家姑娘,于是赶紧接过话来。 柳墨还未说话,身后跑来一人,正是春巧。 “王公子,怎么走了也不吱一声,害得我家姑娘这般急促地赶来!”气还未喘匀,春巧便对王珂发难道。 “春巧!”柳墨瞪了春巧一眼,春巧这才不再说了。 黎叔在暗处轻咳一声,怕是不愿再等了。 “小生无礼了,事出紧急,还望姑娘见谅,改日定来谢罪!柳姑娘,告辞!” 王珂一拱手,转身迈向夜幕。安荣被那一咳吓得又不敢多言了,只好顺从地离开。 柳墨抬头望了眼皎洁的月,心中百转千回。月光明亮,可还是照不透这黑夜。 王珂等人很快隐入黑暗中,不见了。 “蓦然回首……”柳墨轻吟着。 “姑娘,快回吧,妈妈还等着你呢!”春巧怕姑娘受责备,赶紧提醒道。 有十几个人此时正悄悄躲在暗处,死死盯着远去的王珂。 “少王爷,怎么办,那小子走了,要不要教训他一顿!” 赵景沉默一阵,心中郁闷自不必说,可又有些胆怯,但最终他战胜了心魔。 “孩儿们,去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我赵景是何许人也!” 这些阿猫阿狗们受了一晚的怨气,此时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渠道,一个个摩拳擦掌,赵景一声令下,狂奔着冲了出去。 没追几步,前方便出现了王珂众人身影。 但五个人并未向前移动,而是站在原地。赵景吃亏怕了,一挥手,十几个张牙舞爪的打手赶紧躲了起来。 见王珂五人面朝前方,又不像是在刻意等自己,赵景借着路旁的遮挡物靠了过去。 隐隐传来的打斗声让赵景警醒,努力睁大眼睛,赵景方才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在打斗,刚好挡住了王珂等人去路。 “黄大哥,我快坚持不住了!”金贵叫道。 “这帮畜牲到底哪来的?为何拦住我们去路!老子跟你们拼了!”吴勇边打边怒吼道。 最后,三人终因寡不敌众,纷纷倒在地上。 第九十四章 不许打脸 听声便知是自己的“老主顾”,也是禁忌之地的“同行”。这几位“同行”显然是遇到了仇家,而且还是实力不俗的敌手。 王珂眼见着三个壮汉倒下,再不搭救怕是后果不堪设想。一声断喝,王珂蹦了过去。 黎叔被挡了前路,也不着忙,驻足冷眼看着几人打斗,又见王珂路见不平,眉梢一挑,更是来了兴趣。 “住手!欺人太甚!” 离近了,王珂在昏暗的夜色下看到一群夜行人。所谓夜行人,便是出没于月黑风高处之人,他们全身黑衣裹体,面部黑纱覆面,仅留一条缝隙供行动之便。 显然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街霸流氓,而是受命于人的组织团体。 夜行人刚刚在围堵黄二虎三人时已发现了这五个路人,但并不是他们行动的目标,也就没放在眼里。没想到这路人却无意离开,反而冲了上来,于是,数双眼睛盯到王珂身上。 王珂感到一股无形的杀气袭来,不由得后悔自己的冒失。这几个贼二代都是有背景之人,若是出事,定会有人来搭救,自己若趟这浑水,搞不好会被当成了炮灰。 况且,能雇佣这些夜行人,想来这必是深仇大恨。江湖恩怨王珂影视剧里看的多了,那一幕幕血腥场景不禁让王珂寒毛直立。 “咳咳!那个,诸位兄弟,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手呢!” 夜行人保持着盛气凌人的架势,纹丝不动。 “哎,一入江湖深似海啊,小弟只是路过,哈哈,你们继续,继续哈。” 王珂转身欲离开,心里默念三声阿弥陀佛,回去如果顺路可以到几人的山寨给他们老子报个信,也算仁至义尽了。 “王公子,是你吗?快来就我等!” “王公子,红烧肉!” “王公子,大黄花!” “王公子,大才子!” 三人情急之下认出了王珂,躺在地上鬼哭狼嚎般呼救着。 王珂脚步一顿,不由挠了挠头,这三人真没礼貌,怎么随便给人起绰号呢! 夜行人见王珂与三人相熟,也知他并非路人,于是互相一递眼色,领头儿的微微颔首,数道黑影冲向王珂。 王珂大惊,这浑水莫名其妙地就趟上了。 一胖一瘦见大哥要吃亏,大叫着冲了过来,本想找个应手的家伙,可街道上空无一物,只好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安荣急了,“黎叔,王哥哥有危险!” 安荣扯了扯黎叔,黎叔冷笑不语,看来他是想看王珂等人出丑了。 有两人绕过王珂,奔着一胖一瘦而去。 剩下三人站定三个方位,将王珂密不透风地围住。 “等等!”王珂对着三人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三人拳脚一滞。 “说好了,打可以,但不许打脸!”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所向披靡的武功,最让王珂欣慰的便是这张还算英俊的面容,这也是他视死都要保卫的。 三个夜行人一愣,像是没听懂,反应过来后,本来空空的两手亮出了闪着银光的凶器。 “我靠,你们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夜行人哪听他啰嗦,恶风一响,数道寒光直奔王珂。 月光之下,那点点寒星朝着王珂筋骨处刺去,显然没有下死手的意思,而其中一个匕首竟拐了个弯扑向面门,三人中传来一声狞笑。 安荣吓得粉拳紧握,胖嘟嘟的脸上也没了血色。黎叔叹了口气,左脚已缓缓抬起,忽的收了回来。 嘭!嘭!咚! “不是说好不打脸的吗?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意见!” 三个夜行人有两个躺倒在地,而那个欲给王珂毁容的夜行人则飞出了数丈开外,匕首在空中翻了几圈插到地上。 危急关头,王珂肌肉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迅速出脚踢倒一人。他恍然想起自己并非身无长物,也算是半个习武之人。 于是,接连两招,剩下两人也应声倒下。 三个夜行人被王珂的外表所蒙蔽,也是一时疏忽,最后着了王珂的道儿。 另外两个夜行人,在与一胖一瘦的打斗中已占了优势,听身后声音不对,一不留神被一胖一瘦钻了空子。 “你小子看哪呢?” 李天彪一头撞得对方一脸花。 “是不是说他没说你!” 陈三思使了招黑狗钻裆,身子一挺,夜行人便来了个狗啃屎。 一胖一瘦趁着空隙几步跑到王珂身边,左右护住王珂。 五个夜行人吃了亏立时暴怒,亮出匕首,手腕子一翻再次刺了过来。 “王公子,小心,我等来助你!” 黄二虎三人此时已从地上爬起,与王珂三人站到一起,共同对付夜行人。 这次交手双方都使出了全力,夜行人栽在几个路人手上,胸中郁闷异常,眼睛都红了。黄二虎知道若再落到对方手中,怕是再没机会逃脱了。 王珂刚才施展了身手,不仅没有收手的意思,反了上了瘾,手脚越动越灵活,那刻在脑子里的招式也尽数使了出来。 “来呀,我跟你们拼了,你要毁我脸,我来要你命!” “来得好!来得好!” 毕竟人多占了优势,双方打成了平手,一时难分高下。 “少王爷,现在下手吧,机不可失啊!”全福一拉正看得出神的赵景。 赵景立时醒悟,双手握拳,露出YIN笑。 “给我冲,这回我看他往哪跑!” 十几个打手咆哮着从暗中跑了出来,奔着交手的现场冲去。 场上的两方正打得激烈,忽的见一伙人喊叫着杀来,都以为是对方的援军。 还是夜行人动作敏捷,留下四人支撑主战场,另有一人手提利刃迎着打手们冲去。 这是一步试探,若来人各个身手不凡,夜行人恐怕再难以招架,到时便是想着如何全身而退了。 十几个打手呼喊着奔来,目标是王珂,虽然他们不懂得什么叫渔翁得利,可也知道什么是趁火打劫。但十几人还没到地,迎面寒光越来越近,不多时,夜行人与他们遭遇了。 “啊,误会!我们……啊!” 跑到前头的打手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子便站不稳了,胸前一片鲜红。 后面的人紧随其后,只知道一味地朝前冲,那喊叫声多半也是虚张声势,既兴奋又激动。 可没跑多远,这兴奋就变成了恐慌。夜行人几步冲进人群,三两下就放倒一人,有几个胆大地试图反抗,也被秒制服。 夜行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另外四个登时抽身也朝着这十几人奔来。 这些阿猫阿狗哪见过这个,小腿吓得直颤,一扭头,哭喊着奔了回去,其狼狈相难以形容。 赵景正幻想着一会儿王珂求饶时的样子,自己怎样盛气凌人,这口气便顺了过来。 忽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将赵景惊醒,那十几人去而复返,王珂抓住了?看这些人一个个慌乱不堪,哪有得胜者的样子。 “回去,回去,你们跑反了,跑反了!”赵景气得直跳脚。 “少王爷快跑啊,他们有帮手,快跑啊!” “全总管,快带着少王爷逃命啊!” 几个人从赵景身边呼啸而过,身后夜行人现了出来。 赵景看看越来越近的持刀黑衣人,又看了看远处王珂等站在原地似乎朝这里观望。赵景心如刀绞,难不成又被骗了,王珂你是真的要对本王赶尽杀绝啊! “少王爷,逃命吧!” 全福护主心切,两臂抱住赵景,想让他快随自己跑。 “住手!” 一声断喝后,接着是一串三短一长的呼哨。 五个夜行人刚刚举过头顶的短刃齐刷刷举在半空,晃了晃没有落下。 一个身影不知从哪个暗处飞出,一闪便靠近赵景。 “是你?!” 第九十五章 你怎么能欺负老年人 月光下,赵景脸上毫无血色,且写满了惊恐。 唐钟一挥手,五个夜行人敛起戾气,退后数步。唐钟看清是赵景后,强压心中怒火,拱了拱手。 “原来是世子殿下,多有得罪!” 赵景先是一愣,随后见一黑衣人摘下面纱向自己赔罪,竟是唐钟。 这气就更不打一处来,王珂欺负自己也就认了,没想到父王手下的侍卫也来刁难自己。 “唐钟,唐中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歹人要劫杀本少王爷,你意欲何为啊?!” 赵景胸脯挺得老高,这一晚就这句说得最舒服。 “对,唐钟你可知罪!” 全福在一旁狐假虎威道。 唐钟懒得理他,又看了眼赵景,“这是公事,王爷交代过要劫拿那三人,你见谅吧!” 唐钟的话软中硬,硬中软,还是那一贯地对赵景不屑。 “少拿父王压我,今晚你要不给我个满意的解释,休想离开此地,看我不治你的罪!” “治你的罪!”全福加重语气道,似乎也想从唐钟身上找回点面子。 唐钟冷哼一声,“随你的便,不过,这般时辰,王爷好像没允许你出现在此地吧!” 说完,唐钟转身,对五个夜行人轻唤一声,六人走向“主战场”。 赵景想了一肚子的话却被唐钟的警示吓得咽了回去,父王虽对自己宠溺,但并不是毫无约束,若让吴王知道他深夜不归,还出入飘香院,那禁足一月怕是免不了的。 全福见主子没了词,也乖乖地变成了哑巴。 唐钟稳步走到王珂等人近前,凝神细看。惯常夜行之人眼力都超于常人,当唐钟目光聚在王珂脸上时,先是一惊,然后肩膀一动,发出一声冷笑。 王珂没闹清刚刚发生了什么,一伙看似不善的人来了又跑,最后又出来一个夜行人。 虽不认识唐钟,但看气场也知来人是个头头儿,不由紧张。此时此地,自己不占天时没有地利,若一会儿他们再多来几人,自己肯定找不到便宜,需赶紧脱身。 “王珂,王寨主!” 唐钟直呼王珂的名字,语气中不带丝毫犹疑。有那标志性的一胖一瘦,转个角度又看到安涛的小妹,这与他在清风寨墙垛窥视的情景相似,肯定不会错了。 王珂倒吸了一口气,自己在京城没有熟人啊,而且干这黑夜勾当的更是一个也不晓得,此人怎么能叫出自己名字呢! 自己不会又得罪“黑道”上的人了?王珂有点郁闷。猛地,他想起了清风寨那一夜惊魂,想起那被惊走的白梦。 “择天山?!”王珂不由得脱口而出。 一胖一瘦没听清王珂的低语,黄二虎却忽的一振,回味刚刚夜行人说的话,扭头激动地看着王珂。 “王公子,你,你,你与择天山相识,那一定知道我父亲了,怪不得咱们有缘,哈哈,原来是一家人!” 说着就要过来与王珂拥抱,王珂吓得一躲。 “壮士莫要胡闹,我对男人没兴趣!” 陈三思眼中只有大哥,见黄二虎双臂张向王珂,立刻护在王珂身前,但同处一个阵营又不好出手,一个错愕,两人搂在了一起。 一个激动,一个手足无措,相持了一会,黄二虎发现抱错了人,忙松开紧搂的臂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第一次被大男人如此熊抱,陈三思又羞又愤。 李天彪凑近还没缓过神的陈三思,安慰道“瘦瘦,认命吧!” 说着,李天彪拍了拍陈三思有些颤抖的肩头。 “哼!一群无能之辈,后院已经起了火,还有心思在此闲聊,等会儿有你们哭的!” 几人不懂唐钟所说何意,凝眉看向唐钟。 “你们五个废物不必出手,在后面好好看着。平时让你们多下苦功,没人听,现在出来丢人现眼!” 唐钟训斥一番五个夜行人,迈着方步走向王珂五人。 嘎嘣!嘎嘣! 唐钟活动了两下脖颈和手腕,心不在焉地盯着几人。 “清风寨,择天山,云天山,哈哈,今晚都将荡然无存,真是痛快,痛快,哈哈哈!” 这恐怖的笑声在黑夜里显得更加凄厉。 王珂越听越糊涂,这人不是得了失心疯,就是神经病。但事关清风寨和云天山,还是需弄个明白。 “各位兄弟,准备好,来人一定不善,多加小心!” 众人应了一声纷纷摆出拼命架势,王珂则利用这短暂的空隙温习了一遍这一个月以来的学习成果。 唐钟看着五人的反应,犹如老叟看顽童,脚步丝毫未乱。 “唐中郎,能否跟老朽说说,这荡然无存作何解释啊?” 唐钟回头发现一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正纳闷哪来的老头儿,忽的想起刚才安荣旁边站的正是这个老头儿。 黎叔捻须,面沉似水盯着唐钟。 唐钟用放着寒光的眼睛盯着黎叔,越看越眼熟,联想安荣,猛然记起云天山的一幕。 “你是云天山的老管家!” 唐钟故意强调“老”字,显然并未拿黎叔当回事。只要不是在清风寨遇到的老头儿,唐钟就不怕出什么意外。 黎叔向前迈了一步,“年轻人,你最好把话说清楚,老朽还急着赶路呢!” “哈哈,赶路,去哪?云天山?此时,怕已成了杀人的战场了!你等山贼私闯我吴国京城,还想着离开,简直痴人说梦!” 唐钟不想再浪费时间,一把长剑倏地出现在右手。 王珂还以为黎叔会一直袖手不管呢,现在见他动了怒,这回便放了心,背起手对着唐钟喊道“喂,我说那个领头儿的,你怎么能欺负老年人呢!传统美德你都忘啦,要惜老怜贫!” 这话是说给两人听的,既让唐钟放松警惕,又使激将法刺激黎叔,好让他迅速制敌。 黄二虎并不知情,一看连老头儿都上了,自己若只知在一旁傻愣愣站着,那还算条汉子吗!江湖热情冲上了脑顶,一拽吴勇和金贵,三人暴跳着奔了上去。 五个夜行人守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站在了孙行者画的结界圈中,不敢越雷池半步。一定好好看着,跟唐中郎多学几手,五个人这样想着,眼睛瞪得硕大。 电光火石之间,场上便交了手。黄二虎三人大叫着来到唐钟身边,却发现伸不上手去。 黎叔和唐钟身形搅在一起,动作灵活得让人看不清。 唐钟交上手后心不由狂跳起来,因为这老头儿功夫实在了得。想不到一个老管家竟有如此身手,自己不会又要丢人吧,怎么是又?他后悔了, 嘭!嗖~当啷! 宝剑落地,众人心口一悬,闭住呼吸看向战场。 尘埃落地,夜色中两个身影相对而立。唐钟保持着两腿直立,一手下垂,另一只平端指向黎叔,黑纱蒙面看不见表情。 宝剑已脱手,按理说唐钟应是输了,可黎叔一动不动,让人看不出两人的胜败。 “唐中郎好身手!” 五个夜行人中的一个突然惊叹道,其他人不解,也是求学心切纷纷看向那人。 “你们可听过甩手剑!” 其他四人依旧发懵。 “我在勾栏瓦舍里听一位说书人提过一种独门绝学,便是这甩手剑,打斗之时趁人不备,飞出长剑,制敌于呼吸之间。” “哦!竟有这功夫!”众人惊呼。 那把剑依旧躺在地上,唐钟挺身未动。若按“甩手剑”的说法,对面的黎叔应该倒地不起。 那五人睁着眼睛,伸长脖子正等着,唐钟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唐中郎他,怎么跪在敌人面前?” 去过勾栏瓦舍的夜行人咽了下口水,然后发现什么似的坚定道“一定是对手过于强大,唐中郎这是在麻痹敌人,然后趁机一招毙命!” 话音刚落,唐钟噗通一声倒地。 第九十六章 云天山有难 “唐中郎!” “唐大哥!” …… 五个夜行人见唐钟倒地不起,便知道情况不妙,叫喊着想要冲过来。可黎叔回头看了一眼,几人立刻石化,又乖乖地恢复到刚才的状态。 “不自量力!” 黎叔说着轻舒猿臂将唐钟提了起来,左右两下将昏迷过去的唐钟扇醒,此时,唐钟黑纱已掉落,露出惨白的脸。 唐钟一见黎叔擒住自己,本能地想要挣脱,但哪有那么容易。 “你要做什么?”见挣脱无望,唐钟摆出一副强横的态度,毕竟小弟还在场看着自己,最起码也要打肿脸充胖子。 “这话应该老夫问你,说,云天山怎么了?快说!” “啊!” 唐钟惨叫着,一个手臂已被黎叔打折,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不愧是老江湖,下手真狠啊! 王珂边感叹着边走了过来,拍了拍唐钟偏向一旁的脸,叹口气道“我说你啊,出来混也不多读点书,尊老爱幼都不知道,吃亏了吧,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唐钟斜瞪了王珂一眼,突然又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 唐钟两只胳膊均已耸拉下来。 “老朽再问你一次,云天山究竟如何了?” “还有清风寨!”王珂白了黎叔一眼,补充道。 “还有择天山!”远处的黄二虎吼了一声。 唐钟苦笑,”现在说怕是已经晚了,得罪王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城里已经宵禁,一会武侯巡逻至此,你们一个个都难逃公道,哈哈……” “你!” 黎叔将手臂又提高半尺,唐钟脖颈充血,呼吸越发困难。 “老前辈,慢着慢着,气大伤身!来,你把他放下,我来问他!” 黎叔疑惑地看了眼王珂,不知他要搞什么鬼,可手中的唐钟似乎咬定不肯吐露半个字,看样子,自己即便下了死手也是一无所获,而且还会惹来不少麻烦。 噗通! 唐钟被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又哀嚎了一声。 唐钟像弃子一般无人问津,因为无人敢过来。 “黎叔,轻点,轻点,俘虏还得优待不是!” 王珂迈步来到唐钟近前,缓慢蹲下。 “你,你想干什么?”唐钟打心眼里觉得王珂不会有什么好心,紧张地直往后缩。 “别动,再动我要你好看!” 王珂忽的声音尖利,吓得唐钟一颤,全身僵住。 一只手掌缓缓放到唐钟额头,一股温热之感由头顶传了下去,随后变热,最后甚至变得滚烫,而那只手仍没有拿开的意思。 “啊!” 王珂甩着发红的手,身子退了回来。 唐钟也长舒一口气,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淌下,身子一软贴敷在地。 “全福,他们在做什么?姓唐的是不是败了?” 赵景领着十几个打手在远处观望,因夜色碍眼看不真切,只能凭模糊的视线猜测。 全福试探着向前挪近数步,慌忙看了一眼便跑回赵景身前,低声道“少王爷,那姓唐的确是倒地了!嘿嘿,好像还受伤了!” 赵景嘴角一咧,忽的瞪向全福“混账,咱们自己人受伤了有什么高兴的,王珂怕是又施了什么妖法!” 全福被骂,立时捂嘴不敢吱声,可抬眼,赵景又转怒为喜。 “揍得好!”赵景露出白齿。 黎叔看着王珂古怪的动作不由皱眉,又看了眼倒地的唐钟,心中更生疑惑。 “王哥哥,你手怎么了?”安荣关切地问道。 温度稍减后,王珂缓缓放下手掌,抬头凝视着黎叔和安荣。 “小荣,云天山今晚确实有难!” “王哥哥,你说什么?” 黎叔两眼放出寒光盯在王珂脸上,盯了一会,看不出半点虚假。那凝重的面色下,可以看出是惊恐。 虽然经由安荣一事黎叔对王珂印象大大折扣,但事关云天山,半分马虎不得。 “王寨主,你怎知他们的图谋?”黎叔向王珂迈近一步。 王珂没有解答黎叔的疑问,而是迅速转身又来到唐钟面前。 啪啪又是几巴掌! 唐钟再次清醒,看着王珂伸过来的手掌,身子一抖,吓得用两腿倒踢地面挪出半步。 “别紧张,唐中郎,我并无害你之心!” “你别过来,把手拿开,不然我叫了!”唐钟双肘想用力,挣扎几次都失败了。 王珂叹口气,摇摇头。 “唐中郎,别叫了,那老头子可盯着你呢!” 唐钟心里一寒,闭住了嘴。 “嘿嘿,别害怕,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出城?” “出城?哼!妄想!这般时候城门早已关闭,任何人都不得出入!你们休想……” 王珂右手探了出来,“敬酒不吃吃罚酒,卖你个人情都不知道感恩,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唐钟又受了一次“酷刑”,但这次明显耐受多了,咬牙坚持了过来。他看着王珂紧闭的双眼,不知道对自己做了什么,但他坚决不会把牌子交给他们的。 王珂手掌离开唐钟额头,但并没有彻底收回,而是顺势摸到唐钟腰间。手掌一握,王珂摸到了一块铜牌,随即笑了。 唐钟腰间一松,那块出城官符出现在王珂手中。 “你,你偷我东西!”唐钟咬牙恨道。 “胡说,这分明是拿。再者,偷东西你可比我在行多了,你说是吗?”王珂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唐钟。 唐钟想要反驳,忽的心里一虚。 危险消除了,其他人围向王珂。黎叔有些沉不住气,若不是跟王珂相熟,怕是已经对王珂动了手脚。 王珂看了眼周围满是疑惑的眼神,也不隐瞒,皱眉道“此人设计挑起事端,让择天山等几个山头合力围攻云天山!” 此言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安荣更是有些发傻,一时定在原地,黎叔身子一震,探出利爪一般的手扼住王珂的腕子。 “你说什么,何人要攻云天山,带有多少兵马,快快说于老夫,快啊!” 看着王珂额头青筋暴突,汗珠似乎也冒了出来,黎叔这才反应过来,立时松了手。 王珂憋住的一口气呼了出来,这老头儿手劲真大,自己差点就叫出娘来。 王珂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开口道,“果然出事了,云天山怕是大难临头了!” 大难临头!这几个字可谓当头一棒! “王哥哥,你可要想想办法啊!”安荣急得眼泪直转。 “放心,有我呢!” 王珂回头看向黄二虎三人,郑重道“黄壮士,此事还得有劳你们三位少寨主了!” “你怎知我们是三人的身份?”黄二虎一惊,若是暴露了禁忌之地的身份,危险自然会增加几分。 王珂笑道“几位不用害怕,我们也是这城外之人。” 这句话算是表明了王珂的身份,让黄二虎少了些紧张感。可刚刚王珂与唐钟的对话,黄二虎也听了个完整,虽仍是糊涂,但事涉择天山,他也不能随便应承下来。 “你们这帮山贼,不会有好报的!”地上的唐钟瞪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咒骂着。 “啊!” 不知谁又触碰到唐钟脆弱的双臂,令他痛苦不堪。 “哦,对了,黄壮士,你不是要找丢失的私物吗?我想这个人应该知道!”王珂一指地上脸色灰白的唐钟。 一提到丢失的物件,黄二虎立刻现出暴走状态。要不是自己的亵裤不翼而飞,自己何必出了那么多丑,这真是把脸丢尽了。 “哇呀呀!”黄二虎张牙舞爪,恨不能扑向唐钟。 “且慢!” 王珂横在黄二虎面前,拦住了他。 “你要做什么?”黄二虎气得两眼冒火,若不是王珂刚刚救了他,他已对王珂无礼了。 “此人甚是狡诈,怕是不会得到结果。” 王珂蹲下身,来到唐钟面前。 这张俊秀的脸,对唐钟来说简直比阎罗还恐怖,他不禁闭上眼想挥除那无名的恐惧。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很丑吗?能不能尊重下敌人,你会后悔的。快睁眼,快睁眼!” 王珂气恼之下左右开弓,对唐钟的嘴巴动了手。 啪啪,又是一阵脆响! 第九十七章 武侯巡城 唐钟依稀记得上次被打脸时的情景,在清风寨的外面,那怪老头儿也是这般对自己“凌辱”。那一次自己技不如人也就认了,可这次却力不从心,唐钟不由得悲从中来。 “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王珂一边怒吼,一边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_%……” 唐钟脸颊被王珂打肿了,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话,同时眼角淌下了混浊的泪。 “还有脸哭,你们这帮坏人,淌的都是鳄鱼的眼泪!” “王公子,问出来了吗?”被晾了一会儿,黄二虎也冷静了许多,不再似刚才那般急躁。 “什么,哦,你问他吧,这个人太坏,我不想理他!” “……” 黄二虎蹲下身,一把揪住唐钟衣襟,对虚弱的唐钟问道“快说,是不是你偷了我们的东西?” “~¥$&#+%……”又一阵听不懂的话。 “快说,快说!” 黄二虎像是又要失控,两手用力摇晃着唐钟,那头眼看着要脱离脖腔了。 “黄大哥,黄大哥,住手,切勿伤了人命!” 吴勇和金贵从身后抱住黄二虎,死拖活拽将他与唐钟分开。 再看向地上的唐钟,已经口吐白沫,人事不醒了,王珂上前摸了下鼻息,还有气。 黄二虎还在呼呲呼呲喘粗气,不找到丢失的亵裤,他怕是这辈子都难消这怒气。 “黄壮士,这人怕是问不出实情,不过这事我管定了,你的东西我定会找到!”王珂用力在黄二虎肩头拍了拍。 “王公子,你……”黄二虎显得有些激动。 王珂一摆手,“只要几位信任我,定不辱使命!” 黄二虎扭头看看吴勇和金贵,三人点头,“王公子若能找回我等私物,无论公子提什么要求我等都会答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等的就是这句话,王珂暗暗窃喜。其实他早已在唐钟的记忆里搜寻到那几件私物的去处,但为了让几人肯真心助自己,才用了一出苦肉计。 “前面什么人?武侯巡城,不许动,站住!” 一团光亮从远处跑来,几十个士兵快速奔向王珂等人,同时伴随着哗啦哗啦铠甲摩擦声。 “不好,巡夜武侯!” 陈三思毕竟随段意来往京城,也算见多识广,这城防的武侯自然也是见过。 这一声警告令在场人立刻紧张起来,这些人都没有腰牌,逮住了便是重罪,于是几人朝着街边一处暗巷跑去。 王珂慌张地偷看着跑来的武侯,脑中闪过几个片段的记忆。 在这吴国京城,夕阳一坠山腰,商贩铺户便开始关门打烊,而百姓们也需各自回家,至掌灯时分街上再无行人,若被巡城武侯发现有无故夜游者,轻则大板伺候,重则关进大牢吃几天牢饭。 于是,一旦落日,整个都城便寂静异常,但唯独那些风花雪月之地却灯影满堂。达官贵人们怎耐得住黑夜的冷清,都在静街之前奔到飘香院等去处,或召相熟密友或独自纵情其中,享受这欢愉的一夜。 虽然吴国律法中明令禁止夜间灯火通明,可这些去处往来者几乎无有白丁,有这些人的保护,京城也就有了法外之地。 “这地下躺着个人,刚才的那伙人呢?” 武侯赶到了现场,却只发现了唐钟一人。 “张头儿,好像逃跑了!” “废物!派几人快去追!” “是!” “张头儿,快看,那边有人,好像要跑!” 这武侯所指并非旁人,而是惊慌失措的赵景和他的阿猫阿狗们。 赵景眼见着王珂等人消失,不禁咬牙切齿,想上去追,忽的想起自己若是被武侯发现,自己夜游飘香院的事免不了被父王知道,到时百口莫辩,责罚是肯定的,严重点父王以为自己有小金库才如此挥霍,那时就真的大难临头了。 虽然反应慢了半拍,赵景还是选择逃离是非之地,第一个转身便跑。 全福见主子跑了自然没了主心骨,扭头也跟了上去,十几个打手也知道武侯的厉害,嚣张的气焰没了,撒丫子跑开了。 “不许跑,给我站住!” 武侯分出六七人手举火炬喊打喊杀地扑向赵景等人,毕竟是官府的正规军,很快便拉近了距离。 赵景一回头吓得两腿发软,冲着跟上来的打手们大叫着“你们都分开跑,别跟着我,跑到那边去!” 十几人一愣,赵景已经钻进了一个胡同。这一耽搁,后面武侯已经近在咫尺。十几人快吓尿了,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下去。 “这个赵景还挺仗义的,下次再见时应该道声谢!”王珂看着空地上发生的一切不禁感慨道。 “王哥哥认识那帮人?”安荣抬头看向王珂。 “嘿嘿,有过几面之缘。” “王寨主,现在如何?”黎叔突然发问。 王珂拿出唐钟的官符晃了晃,“有它,没问题,现在去城门。” 几人应承一声,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离开了“案发现场”。 此刻已近半夜子时,若非持有特殊军令者,想要出城根本不可能,而王珂手中恰好正有这出城的凭证。 这块牌子是吴王赵寅专门为唐钟准备,只为办事方便。刚才的接触让王珂看到了唐钟与吴王的许多不可见人的秘密,无非是权争党争的腌臜之事,王珂不感兴趣,只要官符好用即可。 好在守城官兵只看令不看人,虽然对王珂这群人混搭的装扮生疑,可也未敢阻拦,确认过官符的真假后,便开了城门一角。 八个人鱼贯而出,出了城门不远,便有一个马厩。这些都是官马,平时有专人喂养,此刻时辰太晚,那些官兵不知去哪悠闲去了。萧齐与赵聪上次就是从此处乘了马,到的清风寨。 王珂等人自然欢喜,可走近才看清,只有四匹马拴在桩子上。八个人四匹马,明显不够啊! “哈哈,有马,瘦瘦咱俩骑一匹!” 李天彪牵过一匹马,翻身跃上,随后一拉陈三思,两人稳稳坐在上面。幸好这官马体格健硕,平时包草包料,喂养精心,身上驼着两人完全错错有余。 吴勇从小生长在这禁忌之地,四五岁便在马背上翻滚,骑马自然不在话下,只见他单手一撑马背跨了上去。金贵便没他这般灵活,攀爬了数次才勉强坐到马背上。 “快上马!”黎叔急迫的声音传来。 一匹马踏踏踏行到王珂近前,王珂扭头一看,黎叔早已跃上一匹马,双手勒紧缰绳,在他后面坐着胖嘟嘟的安荣。 王珂牵住马的缰绳,尴尬地瞅了一眼身后一动不动的黄二虎,“那个黄壮士,我不会骑!” 王珂想像其他两对一样,待黄二虎骑稳马匹后,自己再坐上去。 “嘿嘿,王公子,我也不会!” “……” 怪不得黄二虎一直不动着在观望,原来他与王珂属于同一类别,都是坐客。 “王哥哥,我来带你!” 安荣翻身下马,几步跃了过来。 “不行!”黎叔厉声喝道。 从那次安荣偷偷躲到树屋开始,黎叔便觉得不对劲,直到后来王珂出现,安荣又“离家出走”,黎叔愈发对王珂警惕起来。 “为什么?黎叔,我会骑马,带着王哥哥很快就能赶回云天山!”安荣急促地说道,她也十分担心云天山的情况。 “不行……”黎叔还想说什么,可又解释不清。 “那好吧,安荣你带着黄壮士,我跟黎叔一起!”王珂又重新分配人员。 王珂迈步走向黎叔,而黎叔盯着黄二虎那裸露的上身和奇特的下身越看越气。 忽的,黎叔两手用力锤在一起,“你,给我过来!” 第九十八章 大战在即 黎叔最终还是选择了黄二虎,他怎肯让安荣与此等人共骑一马,两权相害取其轻,非要选一人,还是便宜那王珂吧。 二虎本以为有美女做伴骑马,是何等韵事,可美梦刚做了一半,就被黎叔一声吼叫醒了,只好悻悻地走了过去。 王珂不明白黎叔为何反复无常,也许是上了年纪,脾气有些古怪,跟那怪老头儿一样。走回安荣身边时,王珂猛地抬头看向黎叔,莫不是他以为我对安荣有什么企图吧?禽兽啊!安荣才多大啊,况且那可是我妹妹,虽然是干的,干的也是妹妹。 想到这,王珂不由对黎叔冷哼一声。 “王哥哥,快上马!”安荣稳住骏马后,朝王珂催道。 八个人四匹马,四个会骑四个不会骑,握缰绳后,两脚一磕马的肚子,骏马会意,朝着大道跑了下去。 夜路难行,想要策马飞奔更是异常艰难,好在黎叔认路,且熟悉地形,如同有预见一般跳过所有坑洼之处。 这官马的马背上只有一个马鞍,所以坐在后面的只能铲骑,即两个大腿根直接与马背接触。 王珂没骑过马,更没学过什么铲骑。急行之下,马背上颠簸的痛苦可想而知。 奔出去不到一里,王珂便几乎要叫了出来,似乎身体最重要的部位受到了威胁。他原本还顾虑自己这两手该往哪放,决不能让那龌蹉的黎叔抓到把柄。 现在王珂觉得自己想多了,两手已别无选择,只能放于胯下充当坐垫。即便这样,偶遇大的冲击还是会让王珂抓狂。 然而,这还是个小问题。 安荣因归家心切,恨不能一催马便到了云天山,于是她经常跑到最前面。而问题在于,安荣不仅不认路,还是个彻底的路痴。 “小荣,你走错方向了,云天山在这边!”黎叔在后面大喊。 安荣听见后立刻拨转马头,又奔了下去。 有一次安荣全神贯注在催马奔跑,等听见黎叔呼叫时一个急刹停住了马,马也被惊得前蹄高抬,一声长鸣。 王珂由于惯性向前一涌,瞬间王珂的脸变绿了,一声尖叫不比骏马小多少。 “王哥哥,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小荣,你,你,慢……” 安荣急着调转马头也来不及听清王珂的话,双手一抖缰绳,骏马又蹿了出去。 王珂又一次“受伤”,他两眼含泪,有些绝望了。我是不是误会了黎叔,也许我应该坚持自己的选择。 八个黑影在月色的光亮下或急或徐,朝着云天山前进。 在几十里外的云天山,此刻灯火通明。 黄无邪本想趁夜色偷袭云天山,利用三寨的人马还有新招募的寨兵将云天山团团围住,然后一声令下冲向山顶,给敌人来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可黄无邪万万没想到云天山的布防已经密如织网,他们距云天山还有十几里便已有哨兵飞跑回寨中禀报了安涛。 安涛听了王珂的劝告,采用顺其自然之法治山。表面上云天山不似从前的枕戈待旦,可实际上每个寨兵都各司其职,不敢半点马虎,别说这样大规模的人流涌来,就算是几个人影出现,那哨兵也能及时发现。 眼看逼近云天山,黄无邪正为自己的计谋沾沾自喜。直到前方传来一声声惨叫,忽的几串响铃在密林里响起,有人急报黄无邪前方有埋伏,他才如梦方醒,知道计划败露。 “狡诈!既然如此,索性就明刀明枪地大战一场!” 黄无邪一回头看到黑风紧挨着自己,只是精神有些萎靡不振,手上攥着一把木棍,细看上面都是深浅不一的牙印。 “黑风,上次你失了手,这次你定要将功补过!去吧!”黄无邪命令道。 “哦。” 黑风轻轻回了一声,然后熬红的双眼回身去找武器。 当啷!一把砍刀从黑风手里脱落。 黑风缓缓地下了马,因夜色碍着不得眼,好一顿找,那把刀才又重新握在黑风手中。 黑风晃悠着翻身要上马,可那捆木棍又落了地,他又慌乱地满地拾棍,费了九牛二虎似乎仍有一根找不见了,黑风着了魔般趴地寻找。 其他寨兵本已手握利刃,蓄势待发,可看着黑风如同木偶般可笑的动作,感觉有点傻眼,于是这气势顿时消了大半。 黄无邪七窍生烟,差点气得吐血。 “黑风,别找了,快上马,给我拿下云天山!快!” “大当家的莫急,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黑风还在争取时间。 黄无邪紧捂胸口,他恨自己不该给黑风将功补过的机会,让他永远做一个守城门的寨兵便是了,但现在后悔晚已,若当众训斥黑风,或者就地绑了去,定会影响寨兵士气,还未夺得敌人寸土寸草就起了内讧,这乃大忌。 那贴身的物件又发出了阵阵气味,黄无邪咬牙道“黑风,本寨主允诺你,若你打下云天山,这怀中之物便给了你,切莫再……” 还未等黄无邪说完,黑风闪电般坐在马背上,一副风萧萧兮的决绝。 “兄弟们,还等什么,随我冲啊!”黑风挥舞着砍刀如着了魔一般绝尘而去,留下一地的木棍。 “冲啊,杀啊!” 慢了半拍的寨兵也一哄而上,奔着前方冲去。 黄无邪看着潮水般的寨兵冲杀过去,心中澎湃不已。他找了一个至高之处,双手拢在嘴边呈喇叭状。 上次队前讲话被吴寨主抢了风头,这次再不能失误了。 “兄弟们,前面便是云天山,里面有无数金银!” “杀啊!”寨兵们大喊着算是对大当家的回应。 “夺下云天山,我黄无邪许诺,金银全部分予兄弟们!”黄无邪这次许了更大的利。 “冲啊,杀啊!”喊杀声震耳欲聋。 黄无邪暗暗一笑,抽出宝剑也扑向云天山。 云天山的聚义堂里灯火通明,安涛居中而坐,面色凝重地盯着左右分寨的寨主。这些小头目们全副武装,腰间佩戴着武器,随时准备厮杀。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这边安荣偷偷跑出去,黎叔至今没有找回,这时又有人夜袭云天山,叫安涛怎能不心情压抑。 不过,好在经巡逻寨兵确认,这些人并不是正规军,也就不是某国对自己动了手。 “寨主,我已打探清楚,来攻咱们的乃是择天山,咱们与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对我们下死手!” 一个小头目高声问道,其他人也纷纷议论开了,像是在申诉冤屈。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安涛此时更担心的是安荣的安危,他更怕安荣此刻回来,那样便要与山下的来犯者遭遇,那岂不是凶多吉少。 “都别说了!” 聚义堂立时鸦雀无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来我们就还以颜色,集结全部寨兵,随我下山,黎叔……” 安涛还想安排点什么,忽的想起黎叔已下山去寻安荣,只好苦笑下。 为了避免突发事件,安涛留了一部分人守住内寨,他骑上骏马,在兵器架上提了一把银枪,拍马冲下山坡。 黄无邪的大部队凭着一股冲劲儿攻向云天山,可很快便吃了亏。云天山周围密布陷阱,不是绊锁就是土坑,有的陷阱里还藏有蜂窝,中了招后便发生一系列连锁反应,惨叫声不绝于耳。 虽没有大的伤亡,但大部队的冲锋被挡了下来,前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黑风挥舞着砍刀横冲直撞,刚才的颓废一扫而光,心中有了信念连骑马都有劲儿了。 可再勇猛也怕陷阱,黑风遭遇了几个陷阱,那匹马便没了用途。黑风受了几处轻伤,弃马提刀又冲了出来。两眼冒火,如同凶神恶煞附体。 “杀啊!为了,为了,谁知道为了什么!冲啊!” 黑风暗骂一句,冲向前方的黑暗。 第九十九章 你来我往 等黄无邪气急败坏地领着气势大挫的寨兵奔至云天山脚下时,安涛已经列开阵型守在寨门前。 黑风刚才大叫着一个人冲了出去,现在却没了人影,黄无邪搜不到他的身影也就不再浪费时间,毕竟大敌当前。 “大当家的,稀客啊,这么晚还来串门!”安涛抱拳拱手,虽然面带微笑可眼中却充满寒气。 黄无邪将马一提来到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阵势上剑拔弩张,但江湖的客套还是免不了的。 “安寨主,别来无恙啊!哈哈!来的匆忙,安寨主可别挑理!” 安涛暗暗咬牙,向黄无邪身后瞟了一眼冷哼道“大当家的,都是老熟人了,咱们还是弯弓射箭照直绷吧。带了这么多人,你意欲何为啊?” “还我们少寨主,否则我们踏平你云天山!” “对,把少寨主放了!” 一些被黄无邪洗脑的寨兵义愤填膺地叫道,一时响应者纷纷跟着叫喊起来。 赵青、王二球和陈舟现在队伍的前排,这并非他们所愿,而是经过“优胜劣汰”后被寨兵和“大哥”们推到前排的。 赵青几人没有加入到声讨的人群中,因为他们饿啊!必须得想留着点力气,在下顿饭有着落之前不能倒下。 “大哥,我饿!”王二球此时快站不直了,只想找块地方躺下。 “挺住,等他们夺下云天山,咱们就能吃到饭了,至少不是喝水充饥!”赵青安慰道。 “赵大哥,我们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宋千虚弱地说道,他和王二球互相搀扶着。 “瞧你们两个没出息的样,难成大事。看看咱们陈县令,稳如泰山,不愧是当过一方之长的人。陈县令,你饿吗?” 要说饿,没人比此时的陈舟更饿。赵青几人多少喝到几口米汤,而他除了露水便只偷偷吃了几口嫩草。 赵青对陈舟说的话如同蚊蝇乱叫,他根本听不清。陈舟有些精神恍惚,他泥塑般站在原地。不知是什么支撑着他没有倒下,或许是身体对食物最后的渴望吧。 “陈舟,陈县令,你怎么了?”赵青借着微动的火光看到陈舟一张发白的脸。 陈舟茫然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忽的身后被王二球用力一推。 ”喂,哑巴啦!” “啊,还我少寨主,把少寨主放了,把……”陈舟喊了两声便没了力气,瘫倒在地。 “陈舟,陈舟……” 这边发生的小状况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寨兵们的情绪被点燃了,越喊声势越大,惊得四周密林里的鸟兽各自逃窜。 黄无邪刚开始还有些心虚,毕竟自己这是无中生有的事,可随着寨兵声讨云天山的气势越来越汹,黄无邪反倒自信起来,甚至也兴奋地跟着喊了几嗓子。 一开始安涛还没有听清,后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眉头紧皱在一起。这分明是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涛是个暴脾气,也是一身正气之人,这种小人行为是他最不耻的。他一催坐下马,拉近了与黄无邪的距离。 “黄无邪,我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若要动手安某陪着,何必泼我脏水!”安涛手提银枪,腕子一叫力,枪尖便现出五点寒星。 黄无邪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心中自是有杆秤,虽然歪了,但身在江湖,哪有什么公道可言,弱肉强食、天生为己这才是绿林的法则。 “既然话已说开,安涛,快还我儿来,否则我踏平你云天山!”黄无邪终于露出凶恶的嘴脸。 话说到此,两边都已没了退的余地。 安涛单臂发力银枪绷直,一催马,刺向黄无邪。黄无邪自然是不服,也没让旁人代劳,自己迎了上去。 两个人双眼通红,一个为守山,一个为救儿,都是豁出了性命。 安涛枪法娴熟且路数惊奇,几个回合便能看出他这身功夫乃顶尖高手行列,又带着一股猛虎下山之气,比较之下,明显占了上风。 年岁上,黄无邪要年长十几岁,体力照比血气方刚的安涛差了一些,可他久混江湖,战斗经验丰富,不然如何能在一群虎狼窝里坐上大当家的位子。他手使一把宝刀,与安涛巧妙地应对着,伺机寻找安涛的破绽。 “大当家的武功盖世!” “黄寨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啊!” “大当家的,杀啊!” 择天山的众寨兵们一声高过一声地呐喊着,吴寨主和金寨主也调动起他们的人为黄无邪助威。 咚!咚!轰隆隆…… 云天山一面突然出现一排擂鼓队,有数十人之多。擂鼓队光着膀子,手握两个油亮的鼓槌,极有节奏地敲击着。 刚刚为讨还少寨主,他们已经用了大部分力气,现在又为黄无邪助威,嘶声力竭地狂喊着,但毕竟是肉嗓子,没多久声音就变得嘶哑,除了自己几乎无人能闻。 轰隆!轰隆隆…… 战鼓声彻底盖住了肉嗓子的呐喊! 战场上没有分出胜负,云天山的寨兵倒率先夺胜一局。 “老金,怎么办?”吴寨主皱眉看向金寨主。 “咱们也敲,鼓呢?”金寨主反问道。 “鼓?咱们是来偷袭的,带鼓做什么!”吴寨主丧气道。 金寨主一脸不甘,“那就让兄弟们多发出点动静,什么办法都行!咱不能给黄大哥丢了士气!” 命令传下后,寨兵们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发懵。 “李哥,我快说不出话了,咋发声啊?” “李哥,你别用手比划,用嘴,李哥,你说啥?” 寨兵中开始了无声的讨论,最后还是有激灵的,嘴发不出声可以用手啊!开始是拍击身上的金属物件,后来觉得声音既沉闷手又疼,于是两手用力拍在一起,清脆响亮。 一个人带头,立时有其他人效仿,噼噼啪啪的鼓掌声呈波浪状传了出去。 上千人同时鼓掌,那场面简直比开大会还要震撼,只是此情此景略显违和。 黄无邪正与安涛斗得激烈,忽听自己阵营里响起雷鸣般掌声,不由得分了神,刀法慢了一拍。 安涛枪尖乱颤着刺了过来,几乎近在咫尺,吓得黄无邪一身冷汗,黄无邪赶紧使了个铁板桥,极惊险地将身子横在马背上。 安涛一枪刺空,可身子用力过猛,收不回来了。 黄无邪眼力毒辣,平躺的同时从马鞍里取出秘密武器,抬手就是一按。 数道寒光射向安涛,若是旁人或许难逃此劫,定被射成刺猬。但安涛自知收不住招,便加了一百二十分的小心。 眼角看到寒光,安涛将银枪置于后背,单手使了个棍的招式,旋转成一个面,风雨不透,将毒针全部挡了下来。 这一幕被隐在树顶的李若曦看了个正着,朱唇紧闭,明目里发出亮光,如同看到猎物的鹰。 李若曦此行的目的正是为那秘密武器而来,若再失手自己便无颜面对师傅,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现在目标已出现,李若曦手心发潮,她既紧张又兴奋,她不自觉地摸向上次受伤的肩头。 李若曦从树上悄然下来,趁着混杂的人群靠向阵前,她在等待时机,等待可以一招得手的时机。 云天山高有几百米,在周围的群山中傲然独立,战场在前山,而后山却异常寂静。 王珂等人快马加鞭地从远处跑来,四匹马沿着崎岖的山道飞奔。 安荣肥嘟嘟的脸颊随着马的奔驰上下颤动,脸上挂着泪痕,回来的路上她不断地自责,想到哥哥不仅为自己担忧,还要面对突然的变故,自己的任性实在是过了头。 安荣身后的王珂此时也是满眼泪花,他是疼的,这一路上安荣跑跑停停,左转转右拐拐,几乎要让他散了架。王珂中途甚至想与黄二虎换下位置,但黎叔冷哼一声便理也不理他。 “什么人?” 一声喊叫让四匹马受了惊吓,众人勒住了马的缰绳,而王珂再也承受不住“打击”,从马上滑了下来。 第一百章 望梅止渴 黎叔“火眼金睛”,相隔百步便看到一个黑影在云天山的后山鬼鬼祟祟的,不知搞什么名堂。 回来的路上,黎叔已从王珂口中得意,吴王欲利用择天山去消灭云天山。他虽摸不清王珂是怎样从唐钟那得到的消息,但对于这消息的准确性,在无法验证的情况下,黎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黎叔飞马冲了过去,可那人也够警觉,在夜幕掩护下,还是跑了。 黎叔望了望山顶,决定还是先回去看看寨里状况再说。 “大哥,你怎么样?” “大哥,摔着没?” 一胖一瘦两位兄弟紧挨着安荣的马匹,见王珂从马背上滑落,立刻下马围了过去。 王珂呲着牙,表情有些扭曲。 “王哥哥,是不是我骑的不好,把你摔下来了?”安荣也跳下马,自责地凑上前。 “嘿嘿,我没事!” 王珂假装轻松,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在暗中揉了揉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屁股。 王珂被一胖一瘦左右架了起来,活动了两下,突然左腿发出卡巴一声。兄弟三人互看了一眼,俱是傻眼,骨折了? 随着一股钻心的痛感传来,王珂再也忍不住了,哎呦哎呦地呻吟起来。 “什么声音?”黎叔忽然说道。 王珂急道“没别的声音,就是我骨头断了,哎呦……” “不对,你们细听!” 黎叔跳下马,支棱起耳朵四处搜寻着,然后又趴伏在地,将一侧耳朵贴在地面。 其他人见黎叔紧张的样子,也不由屏住了呼吸,透过风吹树叶的响动,聆听异动。 “有擂鼓声!”安荣最先发声。 “好像还有鼓掌声!”王珂嘟哝着,但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有鼓掌声呢?哪在开会? “还有战马来回奔跑的声音!“黎叔直起身,补充道。 “还真让你说中了!”黎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王珂。 王珂觉得很不自在,那眼神里除了释然和欢喜,分明还有看扫把星之嫌。王珂懒得跟他计较,因为现在最让他头疼的腿伤。 “王哥哥,你来坐马鞍骑马,我坐后面!”安荣立时想到了解决办法。 “小荣怎么能让你铲骑呢,还是……” 没等话说完,王珂就被安荣三两下强行抱上了马鞍,不愧是练过武。王珂一阵脸红不再说话,丢人啊,自己竟被一女子使了蛮力。 黎叔没空在意这些细节,他更担忧云天山的安危,一拍马奔向云天山,其他两匹马也紧随其后,唯有安荣和王珂的马却只在原地打转。 王珂刚刚想表达自己不会骑马,小时候顶多骑过木马,虽然也是转圈,但明显比活的好控制。 安荣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突发状况,但又不能与王珂换位置,只能坐在后面干着急。 王珂起初有些慌,但当他左手勒住缰绳,右手无意识地摸到马的额头时,手掌瞬间感到温热。 “大黑,大黑!”王珂一边抚摸着鬃毛一边低声唤着。 大黑显然对自己的名字很敏感,打了几个响鼻算是回应。 “嘿嘿,大黑,我知道你饿了,翻过这座山全是吃的!” “王哥哥,你在跟谁说话?”安荣在后面不解地问。 大黑猛地仰起头,后踢刨地,显然被王珂的“望梅止渴”所打动了。 一声长鸣后,大黑蹿了出去。 “大黑,你悠着点!” 王珂因大黑的莽撞又“受了一次伤”,酸痛感使眼泪淌了下来。 不过大黑似乎对新主人并不太感冒,也可能是它真的饿了。四蹄撒开,泼了命地跑开了。 王珂在马鞍上狂叫着上下颠簸,而安荣却很享受这匹大黑的节奏,虽是铲骑,却稳如泰山。 黎叔一手握缰一手摸向腰间的兵器,那是一把短刃,当年其锋芒足以让见到它的敌人胆寒。黎叔全神贯注地盯着云天山另一头的动向,为了云天山,或者说为了安涛兄妹他可以命相护,若有闪失,他必不苟活。 “啊!哎呦,吼吼吼,大黑,你慢点,嗷嗷嗷~” 大黑从黎叔面前飞驰而过,很快绝尘而去。 黎叔稍一愣神,随即一抖缰绳追了上去。 黑风从草科里冒出头,口中咬着木棍,一横利刃,嘴角诡异地上扬。待确定马蹄声渐远后,黑风猛地跳了出来,提刀奔向云天山山顶。 在前山遇到阻碍,黑风便灵光一闪,决定绕路到山后,想趁敌人不备占领山顶,到时就能完成大当家的命令。 黑风越想越兴奋,他不禁憧憬着黄无邪从怀里取出“宝物”的那一刻。 前山的战斗还在继续,夜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圆月也不知钻到哪里去躲清闲了。双方的寨兵高举火把,将山前照得通亮。 黄无邪与安涛这会儿已打了一百多回合,几乎筋疲力竭。两人之前都是只闻其名,今天才真正较量,都没料到对手竟这样难缠。 从人数上说,黄无邪一方占着优势,若黄无邪抬手一挥,数千人便会一鼓作气冲向云天山。 可黄无邪迟迟不敢做这样的决定,刚才山前的陷阱还让他心有余悸,冒然拼死一战,若中了圈套寨兵必然受挫,到时那些临时招募来的杂牌军必然大乱。 安涛早已心乱如麻,妹妹不知所踪,云天山又面对强敌,他真希望一枪将黄无邪毙命,到时树倒猢狲散,残局便可收拾。 鼓声渐息,巴掌也没刚才的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各自担心着自家的寨主。 李若曦替安涛捉急,她希望黄无邪能被安涛挑于马下,以她的身手便可趁乱完成任务。自己是师傅最器重的人,无论这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不能再辜负师傅了。 忽然,李若曦抬头,见远处半山腰上窜出一个快速移动的黑影,她以为夜黑眼花,揉眼再看,那黑影更近了,乃是一匹飞奔的黑马! 这黑马倒不稀奇,只是马背上似乎有一个人随着马奔跑的节奏不停地上下颠簸,那人一会儿双手勒住缰绳,身子却腾空半尺,一会儿双手扶住马鞍,两腿平伸,一会儿斜身将要飞出,忽的又被什么拉了回来。 这时已有不少人看见了大黑,以及大黑背上似练杂耍一般的王珂。见过骑马的,没见过能骑出这么多花儿的。 之所以被人看到,还是因为王珂那声嘶力竭的叫声。 “大,大,黑,哎呦!” “大黑,你,嗷嗷嗷!” “停,吁!” 大黑终于放慢了步子,似乎听懂了王珂的口令,或者是“望梅止渴”失败了,因为除了人哪有什么草料。在众人的瞩目下,大黑来到了两股势力之间。 王珂脱离了“危险”,脸色由惨白恢复了血色,安荣看到了王珂刚才的窘态,在后面偷笑。 安涛和黄无邪不知发生了何事,不约而同选择收招撤回本队,趁这个机会也好好歇口气。 王珂整了整衣衫,又有意理了理柔顺的头发,气度不能减,不然对不起自己的气质。 “安寨主,别来无恙啊!”王珂抱拳拱手道。 安涛听声音熟悉,马匹向前踏了几步,猛地看清,这不是清风寨的王珂嘛! 忽的一惊,接着一喜,最后变成了发怒。 从樱桃口中安涛知道小妹是跟着王珂走的,现在“主谋”现身,他怎能不怒。 “大哥!”这声清脆的叫喊让安涛浑身一激灵。 安荣翻身下马,奔着安涛的马跑来,安涛立时两眼模糊,胡乱地滚下坐骑,顾不得护甲的笨重,跌跌撞撞地迎向安荣。 当啷啷!银枪落地。 兄妹两个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第一百零一章 亲人团聚 至亲之人是每个人心中最后的堡垒,不容任何闪失,若不慎丢失必然痛不欲生,失而复得之时,那份痛便会化作泉涌之泪,这也就是喜极而泣。 安涛此时便是如此,他抱着安荣只是哭泣,难发一言。想起往事,他更是心如刀绞。与妹妹逃亡时,曾与妹妹走散,后来是黎叔苦苦寻找,才将浑身脏兮兮的安荣领了回来,从那时起安涛便发誓再也不让妹妹离开自己半步。 “哥哥,小荣知道错了!”安荣羞愧地低下头,泪水不断地落下。 虽然很想训斥安荣一顿,可见到妹妹平安出现的那一刻,安涛便没了怒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安涛安抚着小妹。 王珂轻咳一声。 自己立在这半天了,似乎没有人要搭理的样子。如此英气逼人的公子,而且还骑在高头大马上,怎么看都是个王子吧!几日不见,这安涛礼数有些退化了。 这一咳非但没引来安涛热情的招呼,反而是一副冷漠的敌视表情,似乎在隐忍着一腔的愤怒。 王珂随即一寒,才想起自己无形之中成了拐骗少女的坏人。 “哥哥,你不要怪王大哥,是安荣求着他带我去的!而且,一路上王大哥对安荣可好呢!哥哥,莫要误会!” 听了安荣的话,安涛的面色略有好转,抱拳朝王珂一拱。 杂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随着战马的一声鸣叫,一个黑影火速来到安涛近前。 “大寨主,你没事吧?” 黎叔从头到脚仔细地查看了安涛,见没有血污,这才放了心。 “黎叔,辛苦你了!把小荣平安带回,安涛没齿难忘!” “自家人,何必客气,这是老朽应尽之责,不足挂齿!” 王珂又假意咳了一声,好像把安荣带回来的是自己吧。 两人简短交谈后,黎叔转身看向择天山的来人。 “大寨主,这是?” “哎,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择天山的人污蔑云天山抓了他们少寨主,这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我看他们这架势,找人是假,来平了我们云天山是真,可恶!”安涛满脸怒气,盯着远处的黄无邪,瞳仁充血。 “果然如此!”黎叔一副了然的神态。 安涛不明缘由,看向黎叔。 “此事还是王寨主的功劳,若非他的提醒,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终于有人提到自己了,王珂微笑着朝安涛点点头,随即又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举手之劳而已!” 但安涛只是疑惑地朝王珂眨眨眼,丝毫没有感激之意,王珂笑脸一僵,看来不拿出点真货是不行了。 “安寨主,为表歉意,我送你一份厚礼如何?”王珂严肃地看着安涛。 “厚礼?王寨主多心了,安某不收无功之礼。”安涛回道。 “哦?若我可让择天山退兵,你看如何?” “当真!”安涛大呼道,刚才的冷漠瞬间变成了惊恐。 对,就是这副出乎意料的表情,王珂舒服地吐了口气。 “黄壮士!” 王珂冲着人群外的黄二虎一招手,黄二虎闻声仰头看了过来。 王珂刚刚的冒然闯入让寨兵们提高了警惕,生怕身后再出什么危险。于是,黄二虎三人,包括李天彪和陈三思都被拦在了外面。 “吴壮士,还有金壮士!麻烦三位过来,王某有一事相求。” 安涛点头后,黄二虎领着吴勇和金贵迈步走了过来,一胖一瘦也借着机会重新回到大哥身边。 “王公子有何事?我等必当尽力!”三人同时朝王珂抱拳。 王珂靠向三人,压低声音道“三位可想寻那丢失的物件?”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俱是用力地点头。 王珂会心一笑,转身看向对面一排排冲天的火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三位,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头!”王珂用手一指。 两军对垒,相隔有百十步之遥,除了身形,完全看不清对面的人。 黄二虎半信半疑地向前挪着步子,虽然刚刚两军打的热火朝天,但他来的晚,并不知是谁在打斗。 “是,是虎子吗?”黄无邪颤抖的声音从一处传来。 黄无邪一直在观察着云天山这边的动静,他不认识王珂,也不晓得安涛与谁痛哭在一起,但黄二虎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他不敢确认,只是心中莫名地激动。 黄二虎脚步一顿,随即狂奔数步,这时与黄无邪仅隔数十步,夜色再暗也能看清人脸。 “爹!”黄二虎大声回应道,然后撒开腿奔了过去。 黄无邪也顾不得其他,跳下马,几步便与儿子碰了面,两臂一张与黄二虎抱在一起。 父子相见,场面甚是温暖。 黄无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以示安慰,却赫然发现黄二虎的穿着如此与众不同,再看下身,更是奇装异服。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终于见到了亲人,黄二虎留下羞愤的泪水,将黄无邪抱得更紧,像在撒娇似的,将头埋在黄无邪胸前,这画面有些太美! “爹爹,儿被人害苦了!儿子的……” 话没说完,黄二虎猛地抬起脸,撅起鼻子东嗅西闻,一股熟悉的气味儿直刺鼻孔。 “虎子,这是你丢的东西吧?” 黄无邪悄悄取出亵裤,在黄二虎面前一抖,气味儿更浓。 “嗯嗯,没错,就是这个味儿,爹,是孩儿的!” 黄二虎一把拿过亵裤,兴奋得像找回宝贝的孩子,开心之余,黄二虎不忘扭头看了眼远处的王珂,心里满是感激,同时还有崇拜。 黄家父子在阵前相见,吴勇和金贵也没闲着,搜寻了一圈也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三两步跑到父亲面前,相见时的激动自不必说了,最重要的是这两人也从父亲手中取回自己的物件。 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场,此刻到多了几分人情味儿,最重要的是,那些拍得手已经肿了的寨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拍还是不该拍。 “三位壮士,可找到了自己丢的东西?”王珂拢着声音向三人喊到。 黄二虎忙是转回头,深鞠一躬,那两人也同样效仿。 王珂微笑地点点头,此时应该左手摇扇,右手捻长须,以示深藏功与名。可这两样东西都没有,王珂只好正了正衣衫。 “既然我守了承诺,希望三位也不要食言。” “王公子,你说吧,把我们平安带回,又找到了失物,这份情黄某记着!”黄二虎一拍胸膛,一股豪情志之气。 “退兵!”王珂铿锵有力地说道,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统帅,不容任何质疑。 退兵? 这两个字在云天山前迅速传开。 “那人说什么?” “没听见吗?他说退兵!” “退兵?少寨主已经找了回来,那就回去吧!” “笨蛋,如此兴师动众地杀到了这,你以为大当家的会轻易离开吗?” “啊?真要攻了云天山?” 择天山一面许多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暗自揣测着黄无邪的用意。 黄二虎领了王珂的“命令”,便开始了劝说。他不知真相,只是知道这次出兵是为了自己,既然自己平安回来,那就理应收兵会择天山。 黄无邪此时却思绪复杂,儿子找到了算是去了心病,回去也是理所当然。可自己招募了那么多人,又几乎倾巢出动,就这么走了,有些不甘。 踏踏踏! 黄无邪重新上马,一提缰绳来到阵前。 安涛见势赶忙拾起银枪,斜跨上了战马,催马迎了上去,准备接下来的硬仗。 四目相对,没有了寒暄,只有冷冷的敌意。 第一百零二章 黑云压顶 “大当家的,少寨主找到了吧?” “嗯,找到了。”黄无邪轻描淡写地回道。 安涛暗咬后牙,他本意是提醒黄无邪退兵,但只这一问一答便知道自己想的还是太天真。 “来都来了,安寨主不打算让黄某到山上喝杯茶吗?”黄无邪冰冷的面孔带着一丝玩味的嘲笑。 “这么晚了,大当家的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山上并未准备任何吃食,水都是凉的,不好招待黄寨主,改日安涛必当去择天山赔礼!”安涛为了息事宁人,强忍着说了几句软话,并朝黄无邪拱了拱手。 黄无邪鼻孔轻哼,“我要是执意上山呢!” 嘭! 安涛手中的银枪绷得笔直,身后的寨兵也摆出如临大敌的守势,黎叔脸上的杀意渐浓。 王珂看得出黄无邪没有被说动,儿子找到还不退兵,大有得寸进尺之势。 眼看这见面礼要砸,王珂稳不住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 王珂迈着方步来到战场,“黄寨主,且慢!” 黄无邪坐在马上,低头看着王珂,他自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书生气十足的白面公子,不过刚才黄二虎的举动,说明儿子的归来似乎与此人有些渊源。 “这位公子是?”黄无邪难得地客气了一下。 “王珂,清风寨寨主,咱俩算得上是同行!”王珂昂首仰视着黄无邪,不卑不亢道。 清风寨? 黄无邪觉得耳熟,回忆片刻忽的想起那日被刺一事,一白衣少女趁着夜色潜入择天山,想要偷袭自己,但未能得逞,白梦领着黑风等人追杀下去。 后来据白梦禀报,那女刺客躲进了清风寨,他杀入寨子,结果被那里的头领使了暗算反中绝命针。 难道便是眼前之人!说实话,黄无邪有些不太相信。虽说人不可貌相,但王珂看上去几乎无缚鸡之力。 王珂看出黄无邪眼神的复杂,知道对面之人一定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黄寨主,既然云天山不欢迎你,你还是乖乖地回你的择天山吧!”王珂语气不善道。 “哦,我若是不愿走,非要上山呢!” 王珂不怒反笑,“哦?大当家确定如此吗?” 这似讥笑的问话让黄无邪动了怒气,眉梢一横,双眼射出凶光。 “清风寨?那座破庙?还枉称寨主!” “现在不破了!”王珂本能地反驳道,可心里不由隐隐作痛。 看来古今都一个样,没有一个好宅子便会被人瞧不起。在后世,没房子丈母娘瞧不上眼,连带着女朋友就没了。而现在,王珂因曾经的清风寨破败不堪,连身为寨主都被人鄙视。 “不信,你问他。” 王珂扭头,气势汹汹地一指安涛。 安涛一脸发懵,见王珂说着说着突然指向了自己,又情绪激动,便只好机械式地点头表示赞同,毕竟是同一战线的。但实际上安涛对清风寨的改建一无所知,那几百苦劳力都是安荣悄悄领到清风寨的。 黄无邪没接王珂的茬,一脸凶相道,“今天我黄某到此,绝不会空手而归的!” “喂,你还是不信是吧,走,我带你去瞧瞧!”王珂仍在为尊严努力着。 “够了!若再多言,我将你的破庙拆了!”黄无邪气急道。 “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属狗的啊!哦,对了,你确实属狗,属走狗的!”王珂眼神一变,厌恶地盯着黄无邪。 “你敢出言不逊!” 黄无邪肩膀一动,数根银针扑向王珂面门。 当当当! 王珂只觉眼神不够使,几点寒星闪了几下,一个黑影便立在面前,随即几声响动,世界又归于平静了。 黎叔拾起地上的银针,去掉针顶的毒液,月光下玩赏了一阵,“这小东西打磨得不错,很得我的眼,归我了。”说着,将银针揣入怀中。 黎叔除了功夫了得,对于这些旁门左道的暗器也有些研究,绝命针乃是黄无邪的宝贝,黎叔怎能不动心。 黄无邪大怒,但眼前的黎叔不得不让他忌惮,绝命针不敢再打了,他高举利刃,看样子是要下最后总攻的命令了。 “黄无邪,你当真愿当吴王的鹰犬吗!” 王珂忽的一声断喝,止住了黄无邪的命令。 被戳到痛处,黄无邪脸上显得不自然,命令未出,那些刀枪筷子并举的寨兵只能怒视前方。 “你说的什么,本寨一概不知!” “哦?与吴国赵寅私下交易禁忌之地的铁石,赚的盆满钵满,这些黄寨主都不知吗?” 黄无邪一怔,做了亏心事一时竟不知怎样反驳。 王珂冷笑,“如今这场面又是如何造成的,黄寨主应该比我清楚吧,吴王让唐钟用计策将黄二虎三人软禁,并要挟黄寨主来攻打云天山,这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黄寨主是聪明人,不会看不出来吧!” “黄二虎三人在京城险些丧命,被我们带回,黄寨主不道谢也就罢了,还恩将仇报,仍欲与云天山兵戎相见,知道的人认为黄寨主武功盖世,以此扬威,从此让禁忌之地的人胆寒,可不知道的人……” 王珂故意拖长了音,眼神中带着威胁和俏皮。 “不知道的怎样?” “不知道的肯定认为黄寨主怕了那吴王赵寅,心甘情愿为朝廷做走狗,不惜以牺牲择天山的弟兄为代价,换取朝廷的赏识,到时,你身后那些逃亡至此为求活命的兄弟怕是不会答应吧!” 王珂语速加急,声似铜钟,不仅身旁的人听到,百米内的寨兵也听得一清二楚。 黄无邪额角淌下了汗。 “寨主是为那个吴国的赵寅才来攻打云天山?” “不会吧,我们不是为了讨回少寨主才来的吗?” “但少寨主不是……” 杂乱的议论声越传越远,军心开始动摇,若持续下去,自己人恐怕要闹起内讧了。黄无邪的脸越拉越黑,最后完全反不出光。 直到安涛的脸也黑了下来,王珂才不经意抬头,月亮及满天飞星斗消失得无影无踪,黑云翻滚着犹如波浪般飘了过来,隐隐地似有雷鸣。 如此乌云,这雨怕是善不了。 就在人们被天空分散了注意力而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兵戎相见之时,一团突然冒出的火光又赚足了眼球。 “大寨主,不好,山寨起火了!”几个反应迅速的寨兵慌乱的大叫道,同时不顾一切地飞奔回去。 一片黑暗的深处光亮异常,从远近距离和位置上判断,应该是云天山的主寨。 后院失火了? 安涛心急如焚,刚想拨马回撤,被黎叔一把拉住缰绳。 现在面前正有蠢蠢欲动的黄无邪,云天山又出了状况,可谓是腹背受敌,若安涛稍有慌乱,己方必然乱了阵脚。 “寨主,我一个人足矣!” 黎叔与安涛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突出人群,飞身跨马,直奔山寨,一切如行云流水。 黑云像是有了垂直的速度,厚重得直压人的头顶。周围的火把也收敛了火苗,此时竟变成了萤光。 黑风隐身在树梢上,看着被火焰吞噬的一座矮屋,脸上传来被炙烤的热度,心中狂喜不已。 黑风为自己的计谋沾沾自喜,这一烧必然会改变前山的战局,自己立了这奇功,大当家的怕是不会食言的。 很快,如黑风预期的一般,十几个寨兵提着锅碗瓢盆前来救火,惶恐之色在火光中显露无疑。 啪嗒! 黑风以为是鸟屎,晦气地用手去掸,但手指感到一阵湿滑。 轰隆隆! 翻滚的黑云终于开始了咆哮,且雷鸣一声大过一声。 紧接着,密集的雨点泼了下来。 那火光渐渐变弱,直到被雨水完全盖住。 救火的寨兵扔下工具,欢呼起来。 黑风只觉一阵眩晕,面部又恢复了呆滞的表情。 第一百零三章 人间炼狱 云天山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所有人变成了落汤鸡。 没了火把,阵前陷入了漆黑一片。没了喧嚣之声,只剩下大雨落地的砰砰声,即使挨得很近的两人,想要耳语也十分困难。 虽然有些狼狈,但安涛的心却安稳了,他回头看到那火光瞬息之间便灭了,天助云天山啊! 这雨来的太突然,而且周围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王珂身上湿了,可却并未像旁人一般被浇了个通透,王珂一抬头才看出端倪。 原来在自己头顶上方,李天彪正高举双臂,用他那破衣给王珂遮住了大部分雨水。陈三思因体型瘦弱,只能勉强去弥补李天彪漏掉的部分。 看着一胖一瘦两兄弟,王珂鼻头一酸,差点落了泪。 来到这一世,王珂阴差阳错结交了李天彪和陈三思,且从此形影不离。嬉笑怒骂间已度过了数月,他发现自己越发离不开了拿自己当亲兄弟的两人了。 “瘦瘦,把你那脏衣服拿开!”李天彪的怒吼声穿破雨幕。 “你的衣服才脏呢,我就不!”陈三思不服道。 “我说你,快,快拿开,快,咕噜噜,拿,咕噜噜……” 原来陈三思只顾着挡雨,没看到雨水已积成一滩,一瞬间灌了李天彪满鼻满口,呛得李天彪险些摔倒。 陈三思没有道歉,反而讥笑李天彪,两人就此打起了嘴仗。 黄无邪此时孤零零立在狂雨中,犹如一匹独狼在盯着眼中的猎物。没人敢靠近他,包括黄二虎,也没人愿意靠近他,因为他欠那些兄弟们一个解释。 “夺了云天山,所有金银悉数归于各位兄弟,我黄无邪说到做到,有种的跟我来!” 黄无邪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人性的贪婪,暴雨淋湿下的寨兵们有了异动,数道寒光穿透雨雾集中到黄无邪身上。 “弟兄们,杀啊!”黄无邪一挥利刃,横扫起一片雨花。 “住口!” 黄无邪的杀字刚出口就被王珂噎了回去,气息不畅猛咳了几口。 “王珂,你休要再胡说,今天就是你口吐莲花,这云天山我要定了!” “休要猖狂,今日我就让你看看我王珂究竟何许人也!” 说着,王珂大踏步迈出了两位兄弟架起的遮雨屋,来到安涛马前,伸出右手。 “大寨主,你的银枪借我一用。”王珂平静地说道。 安涛不明所以,踌躇着是否将银枪交于王珂,若王珂有个闪失,他定当自责不已。 “大寨主,枪!”王珂又一次掷地有声道。 “王寨主,多加小心!”嘱咐了一句,那杆银枪在大雨中完成了交接。 其实在乌云翻滚之时,王珂便想到了一个冒险的办法,这个办法虽有些危险,但若成功便可解了云天山之围,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 王珂本想耍点威风,比如舞个枪花什么的,可银枪落在右手掌心之时,王珂差点被坠得一个趔趄,赶忙左手也伸了过来,费力地拖住银枪,这才没有出丑。 “怎么,安寨主想与某大战一百合!”黄无邪鄙视道。 “你也配!”王珂回了一句。 “你!” “你什么你,睁开你的走狗眼,看我使出真本事让你开开眼。” 离得近的人几乎都听到了王珂的话,人们看着这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寨主,不由得唏嘘,他究竟要做什么? 王珂身材修长,在这些“山大王”面前略显单薄,那杆银枪平端在王珂手中,每迈一步,脚下的泥地上便多出一个脚印,泥点子溅出数米。 王珂本就面白如玉,被雨水一浇,显得更加苍白,立时多出几分肃杀之气。 李天彪和陈三思停止了争吵,直直地看着大雨中的王珂,双手仍保持着高举的姿势。他们不知王珂究竟要做什么,有心阻拦,看王珂决绝的样子,知道也是枉然。 安荣生的壮实,身子自然强于一般女子,可在这瓢泼大雨之中淋上一会儿也是会生病的。为讨好寨主,早已有人不知从哪取来一件蓑衣,将安荣裹了个严实。 安荣缩在蓑衣里,看着王珂异样的举动不由紧张起来。王珂为救云天山,一路奔波至此,现在似乎又要舍命一博,安荣下唇被皓齿咬出了血印。 “王哥哥,小心啊!”安荣尖叫道。 “王寨主,旗开得胜!旗开得胜!” 呼隆隆!咚咚咚! 顿时鼓声大作。 小姐一带头,寨兵们也跟着来了精神。 王珂端着银枪,一副慷慨就义之势着实让人心生敬畏,可王珂心里却在咒骂。 “这个破枪怎么这么沉,害得老子差点出了丑!我勒个去,怎么越来越沉,快不行了,坚持不住了。鼓声,谁敲鼓呢,好像在叫我!不行,我乃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输人不输阵。马上到地方了。” 王珂的方向是奔着一个树丛去的,那里树木密集,正是黄无邪来时的方向。 选好了位置,王珂站在树丛中间,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就是这了,成败在此一举,王珂下定决心。 没人关注敌对的两个山寨,也无人在乎这毫无停歇征兆的大雨,所有人都被王珂的一抬腿一投足吸引着。 看看天,此时一块更加气势磅礴的黑云涌了过来,大有压倒此刻头顶黑团的架势。 碰撞瞬间,厉闪惊现,接着是沉闷的轰隆声。 王珂站在密林的空地中央,已摆好架势。只见他两腿微蹲,扎好马步,两臂叫力,将那杆银枪直直指向天空,再一运气,银枪开始缓慢上移。 “哎呦!胖胖你疯啦,掐我做甚!” 陈三思躲在两人搭成的“遮雨棚”里,全神贯注看着远处的王珂,不想却被李天彪偷袭了。 李天彪没接陈三思的茬,而是直勾勾看着前方,“瘦瘦,你还记得初识大哥的事吗?” “记得,好像也是下着大雨,你刚才掐我干什么?”陈三思还在为自己抱不平。 李天彪忽的露出俏皮的虎牙,“嘿嘿,大哥是个奇人!” “你笑什么?” 大雨稍有减弱,但似乎是在为下次爆发酝酿的“情绪”。 咔嚓!咔!咔! 又是几道闪电劈过。 王珂感觉小腿有些发抖,一来这银枪托的费力,二来王珂心里其实也不太落底,毕竟脑中留下的那点知识只是一点皮毛,王珂后悔当初来时带本百科全书就好了。 但此情此景也只有这一招了,哪怕壮士断腕也要撑下去。 “黄寨主,你确实不退吗?” 黄无邪从见到王珂便觉此人诡异,明明是个无依无靠的穷寨主,但莫名地难以让人忽视。他看着远处姿势怪异的王珂,满心疑惑。 “不退!”黄无邪仍是一副盛气凌人之势。 王珂没有多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善恶。 黄无邪后背一凉。 两团黑云你来我往地交锋着,雨势又一次增大,轰鸣的雷声不绝于耳,骤闪印在人脸上,如同鬼魅。 “起!” 王珂由胸膛发出一声大喝。 再看那杆银枪,忽的射向空中,直指苍穹,只是王珂力道不足,并未像箭脱于弓那般迅猛,但这一招也足以令所有人惊叹。 随着银枪的腾空,人们逐渐视线上移。 卡拉拉! 一条白色电龙从云团交汇处迅速降落,目标明确,直奔那杆银枪。 银枪斗电龙,电光火石之间,惊现起数个火花,晃的人眼发花。紧接着,那方圆之内的树木皆闪起火星,可是大雨势急,没几下就浇灭了。 然而事情远未结束,就在银枪落下的同时,数道闪电落了下来,不仅劈中银枪,周围十几颗几人合围的大树瞬间被击为两半。 几乎在一瞬间,王珂稳稳地握住银枪,没有一丝慌乱。 惨状各异的大树起了几团明火,在王珂周围形成一道屏障,如同人间炼狱。 第一百零四章 活天神 好险!好险! 王珂握着银枪,身子保持着挺拔的姿势,久久未曾挪动。回想刚才的场景,仍心有余悸,手心里竟是冷汗。 呼!一口长气呼出。 若是出现半点差池,现在自己应该已经英勇就义了,苍天佑我! 王珂紧闭的双目,不多时缓缓睁开。睁眼的瞬间,他有些失落。雨幕中无数双瞪大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表情麻木。 糟糕!演砸了? 老子可是泼了命啊,哪怕看耍猴的也应该有点掌声吧。你们这么无辜地看着我,是不是不想给钱,啊不,不想说点什么吗! 卡拉拉! 又是几道密集的惊雷,山谷间回荡着雷声,让人胸腔发颤。 老子拼了! 王珂咬了咬牙,决定再试一次,余下的力气也只够一次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噗通!噗通!噗通…… 王珂正纠结自己该选哪个场地表演,忽的发现人群中出了异动,首先有几十名择天山的寨兵双膝跪地,接着云天山一边又有百十号人不约而同跪了地。 如同疫情一般,迅速传遍全山,两边的寨兵纷纷弃械跪地,眼神中有恐惧也有崇敬。 “天神!” “天神啊!” “活天神!” …… 此起彼伏的跪拜声渐渐响起,人们朝着王珂站立的方向三拜九叩,虔诚得如同朝圣。 咔嚓!咔嚓! 落雷劈中王珂身后的一个参天古树,又一团青烟冒起。 “天神息怒,天神息怒……” 寨兵们匍匐在地,吓得浑身颤抖,双手抱头,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古树”。 刚才的巨响震的王珂一哆嗦,但为了保持“天神”的威严,王珂依旧面色不改。 此时,王珂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看到那些噤若寒蝉的寨兵,知道自己不用再冒险了。 天神?不错! 大雨又开始了狂泄,密集地落在每一个生灵身上,可那哀嚎般的乞怜声仍不绝于耳。 在人群中,有几人虽是吃惊,却没有其他人那般失态。 黄无邪坐在马上,犹如泥塑,他眼睛几乎未眨,看到了整个过程,可王珂那一连串如鬼神般的操作实在让他费解。 安涛看着远处越发陌生的王珂,若有所思。安荣不知何时靠在了安涛马下,她眼中含泪,伸手拽了拽安涛,但哥哥没有回应。 “嘿嘿,大哥果然是大哥,胖胖,你说咱大哥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手!”陈三思兴奋至极,扭头看向李天彪,但一向喜欢说闹的李天彪却久久没有回答。 “大哥,或许真的是天神!” 嘭! 银枪重重地落在地上。 虽然还想耍些威风,但王珂的手臂已经擎不住了。 凑巧的是银枪落地瞬间,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半边天。 惊恐的人们还以为王珂又发了怒,身体抖作一团,虽离王珂有百步之遥,却不自觉地往后退。 或许是大雨已将大地湿透,银枪触地的一刻便稳稳地扎进了泥土中。 王珂知道再逞强,自己也是拿不动那杆枪了,索性就将它留在原地。 踏! 踏! 踏! 王珂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看似姿态优雅,实则两腿已酸胀到极点。 刚才银枪发射的那一次发力,几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别说吃奶了,跑了这么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当然雨水不算。 所有寨兵如同躲避瘟疫一般,纷纷仓惶地躲开,给王珂留出一个大场子。 王珂来到阵前,冷眼瞧向黄无邪。 “黄寨主,王某献丑了,那一片林想必你也看到了,如果换成是择天山的寨兵,什么结果黄寨主比我清楚吧!” 黄无邪愣了片刻之后,忽然脸颊微动,嘴角抽抽着上扬。 “哈哈哈……” 黄无邪放肆的大笑起来,只是因雨水的灌入,没能笑完便闭了口。 王珂心里一慌,难道被他发现了什么破绽?可王珂面部不露痕迹,现出不悦的神情。 “黄寨主,这是何意?不服吗?羞辱王某不成!” 黄无邪将雨水吐出,猛咳了几声,喘匀后笑容满面道“王寨主,切莫误会!我只是一时高兴,有些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啊!” 王珂没动,等着黄无邪下面的内容。 黄无邪接着说道“王寨主,有所不知啊,我黄无邪自幼生长在这禁忌之地,见过无数奇人异事,但有一件事却让我铭记难忘。” 大雨之中,黄无邪似陷入沉思。 “多年前,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也如今晚这般天气,我在屋中读书,忽闻窗外有人呻吟,我出去一看,竟是一个气若游丝的老道士,我立刻搭救于他,数月后,老道士恢复如初,临走时送了我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王珂也不理他,等着他自圆其说。 黄无邪略显尴尬,干笑两声继续讲着。 “那老道士说,我黄无邪心地良善,将来必会遇到一个神人,此人神通广大,可驾雷驭雨,甚是了得,到时定要多亲多近。想不到让那老道士一语成畿,哈哈哈,今日终于让我遇到了。王兄,王兄,你可让我找的好苦啊!” 王兄?还御弟呢! 王珂冷眼看着他,毫不为那番言语所动。 黄无邪反倒热泪盈眶,说完那番话立刻跳下马来,向王珂走来,双臂缓缓张开。 “你要干什么?”王珂保持着警惕。 黄无邪一顿,看了看右手的利刃,猛地扔出数米,然后脸上绽出一朵花来。 “王兄,王兄!” “等等,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不喜欢被男人抱!” 王珂本是以胜利者姿态立于人前,现在却被黄无邪追着逃了起来。 “王兄,你我有缘,为何要跑!” “别套近乎,谁跟你有缘,离我远点!” 一闪身,王珂躲到了安涛的身后,安荣见状将身子一横挡在了黄无邪的面前。 “小丫头,你给我躲开,我要找我王兄!” 黄无邪要硬闯,安涛见势不好,下马抬手一拦,黄无邪手无寸铁只好悻悻地退回原地。 刚刚这一出,乃是黄无邪的即兴表演。那个老道士自然是不存在的,什么找的好苦啊,都是他的苦肉计。 王珂成为“天神”后,那些寨兵毫无斗志,别说攻占云天山了,就是让这些瑟瑟发抖的寨兵反戈相向,恐怕也是有可能的,黄无邪自知今晚只能认栽了。 老谋深算的黄无邪决定将计就计,来个兄弟相认,不管别人信不信,只要自己信了就好办。这样,即使灰溜溜地退兵,手下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威信依然存在,而且自己结识了这么一个“天神”的兄弟,无形中给自己增加了光环。 “嘿嘿,王兄,你过来!”黄无邪朝王珂招招手,一脸的“志诚”。 “不去!”王珂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黄无邪又试着向前迈了两步,被安涛喝退。 “大当家的,我不管你究竟要做甚,但今晚有我安涛在,觉不许你跨进云天山半步。”安涛横眉冷对道。 “安老弟,你说啥呢,谁要你的云天山了,咱们老弟老兄的这么多年,怎能伤了和气,误会,误会,都是误会。王兄,过来,别怕!” 安涛被说的丈二和尚一般,怒也不是,笑也不是,一时语塞。 黄二虎凑了过来,望着王珂,满脸的崇拜。 刚才发生的一切,黄二虎俱是看在眼里,由原先的担忧变成了欢喜,爹爹总算回过味来了,整天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 “嘿嘿,王公子,你放心,我爹不会……” “逆子,给我跪下!” 黄无邪突然一声大吼,黄二虎本能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王公子也是你叫的,快磕头,这是你王叔!” 第一百零五章 隔壁王叔 王叔!隔壁的? “王叔叔在上,请受小侄一拜!” 王珂还处在发懵状态,黄二虎便极认真地拜了起来。 砰!砰!砰! 黄二虎是真的用力啊,眼看着就磕出了血印子。 王珂有些手足无措,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这黄二虎咋这么实诚呢,看样子,自己若是不应,他便不会起来。 “黄寨主,你究竟做甚?”王珂看出来,这一切的症结都在黄无邪身上。 “王兄,二虎给你施礼呢,你既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他叔叔,还是过来见上一面吧!”黄无邪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诚恳。 黄二虎拼命点头。 “黄寨主可答应我退兵?” “退兵?那是自然,只要王兄说话,我黄无邪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王兄,你过来啊!” 王珂试探着迈了出来,安荣紧张地裹紧蓑衣,安涛递过一个眼神,意思是让王珂放心,若黄无邪使诈,他定不饶了黄无邪。 地下泥泞,一个石子硌在王珂脚下。 一只腿不听使唤地滑了出去,王珂身子忽的后仰,眼看着就要整个身子拍到地上。 “王兄,小心!” 黄无邪一个箭步扑了上来,双臂一伸,来了一个势大力沉的公主抱。 王珂一腿柱地,身子牢牢箍在黄无邪身上。 四目相视,黄无邪扑闪着蛤蟆眼,嘿嘿一笑,王珂腾地涨红了脸。 “把我放开,快放开!” 王珂拼命呼救着,可身体没有支点,完全使不上力。 一行热泪从王珂眼角滚下。 当着如此多的人面前出丑,以后还能见人吗?我的名誉,我的清白,我的…… “王叔叔!” 黄二虎也扑了过来,二话不说,伸手抱住王珂那条唯一可以活动的腿,声泪俱下。 “王叔叔,我黄二虎以后跟定你了。王叔叔定要授我神功,将来我要行侠仗义,将王叔叔的精神发扬光大。呜呜呜……” 王珂单腿猛地用力想甩开这个狗皮膏药,怎奈自己处于劣势,毫无出手之力。 ”王叔,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 黄无邪满意地点点头,儿子果然大了,知道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他王叔,你就答应了吧!” 王珂憋住最后一口气,大喊道“再不松手,我可要引雷了。” 卡拉拉! 天公配合着放了一道闪电。 王珂忽觉身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跌落下去。 嘭! 安荣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在王珂落地瞬间接住了他。 王珂站起身,想要道谢,安荣已转身回到哥哥身边,夜幕下没人注意到安荣表情的变化。 这阵急雨来得迅猛,去的也悄无声息。 雨停雷止,风一吹,圆月悄悄露了头。 “黄寨主,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许与任何人提起!”王珂还在为自己的“失洁”羞恼。 黄无邪一笑,“自然,自然,你我是兄弟,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谁跟你是兄弟!!”王珂咆哮道。 “二虎,刚才你王叔是不是摔倒了?” 黄二虎看着他爹意味深长地眼神,重重地点点头,“王叔刚才是这样摔的……” “停!”王珂打住了黄二虎的表演。 “黄大哥,切莫食言。” “嘿嘿,好说好说!” 黄无邪将大手握在了王珂的手上,像是久别重逢的兄弟。这个人深不可测,刚才的暴雨中引雷着实让人心寒,或许可以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王珂看着那双像是发现宝藏的眼睛,身子不由一凛。 “大当家的和天神是兄弟?!” “黄寨主从此有了神仙相助!” 择天山的寨兵们议论声渐渐响起,最后变成了欢呼,一片热闹景象。 这哪像是攻山,分明是胜利大会师啊! 吴寨主和金寨主带着吴勇和金贵也过来凑热闹,一边有说有笑,一边向黄无邪和王珂道喜。 王珂有点发懵,这喜从何来啊!云天山的围算是解了,可怎么感觉自己被搭进去了。 云天山这边原本还剑拔弩张着,看着诡异的气氛,互相看了一眼,收起兵器。 安涛也去掉威严的面容,换上笑脸。他并非相信黄无邪能立刻改邪归正,也知道黄无邪目前只是权宜之计,但不管怎样,只要他不再起事端,他倒是愿意陪他一起演下去。 “大当家的,还想到山上喝杯茶吗?” “呃,哈哈哈!安寨主说笑了,这么晚了,大家也都累了,都早早休息吧!”黄无邪尴尬地笑道。 安涛点点头,并未搭言。 “兄弟们,收拾东西回家了!” 黄无邪一声令下,择天山的人闻风而动。因大雨的缘故,所有燃火的工具都不能用了,只有明月能若隐若现地照着地面。 寨兵们靠着肉嗓子整合队伍,还好没出太大的乱子。 但那些临时招募的寨兵就不同了,他们本就没有任何纪律可言,再加上心中有怨气,立时炸了锅。 这怨气自然一半来自黄无邪,一半来自王珂。本来许诺的劫山分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实现人生理想呢?可刚刚他们也匍匐在地,对于王珂的畏惧自不必说,虽然有气但只能憋着。 黄无邪也无心去管那些“凑数的”,此次回去也是要遣散了,索性现在就不管放任自流吧。 赵青领着手下的四个小弟也混迹在人群里,想到自己又要变成“乞丐”,不由悲从中来。 “走吧,还回咱的老巢,这次真是亏大了,费了半天劲,连顿饱粥都没喝上。咦?陈舟呢?” 几人没注意,不知道陈舟什么时候不见了。 “大哥,那“县老爷”怕是跑了吧?”王二球猜测道。 赵青轻叹一声,这陈舟几日前还是吆五喝六的县老爷,转眼就成了三餐不济的流浪汉,也实属可怜。 “喂,那不是“陈县令”,嘿嘿,我还以为你又回去当官了,怎么又回来了?” “是啊,我们还想着去投靠你呢,转眼你就回来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讽刺着,陈舟只是低头走路,跟在几人身后,并不回话。 说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甚是无趣,几人也闭了口。 虽然低着头,可陈舟却是一脸满足的笑意,嘴角一咧露出白牙,只是牙缝中多了几根残留的肉丝。 一刻钟之前。 前面发生的事情,陈舟完全不理,从始至终都如饿狼般寻找着可以入腹的东西。他一路找,一路尝,即便下着暴雨,也丝毫不减热情。 只是那数道惊雷闪现,然后面前的几棵树轰然倒地。陈舟惊吓过后,忽的鼻子极灵敏地捕捉到了一丝气味。他怕雨水将味道冲淡,拼了命地奔向散发地。 终于,在一棵倒塌的枯树里,找到一只被烧得半生不熟的兔子。那一刻,陈舟两眼放出了绿光。 陈舟丝毫没有分享“胜利果实”的想法,别说一只兔子,就算是一头熊,陈舟也决定先吞下再说。 当听到人群有骚动时,陈舟张着血口直愣愣地看了半天,毕竟是当过县官的人,一眼便看清了形势。犹豫再三,陈舟还是归了队。他知道仅凭自己是难以在禁忌之地苟活的,没有赵青等人两天就会饿死,毕竟不是每天都有兔子被劈死。 黄无邪飞身上马,朝安涛拱手。 ”安寨主,多有叨扰,见谅见谅!” “但愿大当家的信守诺言,不再为那个赵寅办事!” 黄无邪嘴角微动,随即露出愤怒的表情“此人狠毒,掠我钱财,杀我独子,我与此人不共戴天,安寨主休要再提此事!” 转回头,黄无邪两眼冒光看着王珂,“王兄,可愿随我一起回择天山,你我弟兄好好团聚!” 王珂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羊入虎口的事还是不做为好。 两方皆无瓜葛,一拍即散。 此时,从云天山上飞来两团火光。 一行人风驰电掣般飞下来,打头的非是旁人,正是黎叔。 “黄寨主,你的东西!” 第一百零六章 众星捧月 因为黑夜中很久无光,所以当两团火光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黎叔来到安涛身边,右手提着一个壮汉,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有把子力气。只是壮汉被捆绑的结实,没有一点活动空间。 “大寨主,纵火之人已被我抓住了!” 借着火光,安涛瞥向那壮汉,这一看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黎叔啊,咱们山上有规矩,对于偷盗的贼人只惩罚惩罚就好,何必动用私刑呢!” 安涛不自觉地又看了一眼。 那壮汉口中咬着数根树枝,同时不断狠命地咬着,其中几根已经被磨出木屑,甚是可怖。若是此人摇头摆尾,环眼圆瞪,安涛还不至如此。 这壮汉双眼迷离,毫无半点生气,除了嘴在动,完全看不出是活的。 黎叔脸色稍异,无奈地摇着头,“老朽是在一棵树上捉到此人的,他身上火器还有余温,所以断定那火必是他所纵,只是不知为何,捉到他时,他就这副模样,不过,可以断定,他定是择天山的人!” 说着,黎叔从壮汉腰间取出一块木牌,那牌子手掌大小,形似针叶,上面刻着两个字“黑风”! 除了王珂和两位兄弟,其他人一看皆明白这是择天山的东西,禁忌之地的山寨多如牛毛,每个山寨各自为营,为了区分,也为了不误伤了自己人,每个山寨都有自己的腰牌,也如同进出吴国一样,只有持腰牌者才能在山寨中畅行无阻。 “大当家的,这又作何解释?”安涛将腰牌一晃。 “呦,这是谁啊?”黄无邪假模假式地朝火光里瞧看。 黑风听到熟悉的声音,立时惊醒一般抬起头,情绪激动地盯着黄无邪。 “呜呜呜……”两行热泪从黑面上淌下。 “狗一样的东西,我还捉摸你去了哪里,原来是去干这等无耻的勾当,我黄无邪顶天立地,身边岂能容下你这种小人,看我不杀了你!” 黄无邪从马上急蹦而下,一回身从吴寨主身上抽出腰刀,直扑奔面如土灰的黑风。 看着黄无邪气势汹汹的样子,那吴寨主忽的如梦方醒,紧走几步,一把拦住黄无邪,狠命地拽住他,并要夺取那把明晃晃的腰刀。 “大当家的不可啊,黑风,黑风可是你的左膀右臂啊!” “别拦我,今日他做下的好事,让我怎么跟安寨主交代,如何对得起我的王兄,非杀了这个混账东西!” 王珂觉得自己莫名又中了一枪,从黄无邪夺刀的那一刻王珂便知这是一场十足的作秀。黄无邪马背上明明挂着一把利刃,却非要舍近求远,去拿吴寨主的腰刀,这分明是在给他暗示。 “别拦我,我要对得起王兄,怎么你们也要拦我,二虎,你给我躲开!” 黄二虎倒也听话,乖乖地走开了。 “……”黄无邪。 好在其他人还在,黄无邪仍和他们拉锯着。 王珂看着有些乏味的表演,决定还是给黄无邪一个台阶。 “安寨主,云天山可被烧毁了什么,受到什么损失?” 安涛闻言扭头看向黎叔,黎叔沉思片刻摇摇头,一间草屋而已,说出来便显得小气了。 “黄大哥,收了你的神通吧,此人我们还给你!” 也不知是黄无邪听出了王珂的讽刺,还是拉扯了半天有些乏累。黄无邪叹息一声放下举在空中的腰刀,吴、金两位寨主一看“危机”解除也收起了拉人的架势,夺过腰刀,两人退到黄无邪身后。 “老吴,一定是你刚才的表情过了,所以才让人看出破绽的!”金寨主悄声埋怨道。 “还说我,要不是你,刚才那把刀能差点砍到我,多悬啊!你是不是故意要害我,然后吞并我的山寨!” “那能怪我吗!谁知道大哥手劲那么小,平时揍起人来,一巴掌扇出十米远!” “嗯哼!咳咳咳……” 两位寨主见黄老大有了反应,只好闭嘴,不再斗口。 绑绳落地,黑风恢复了自由,不用别人帮忙,自己就跑向黄无邪的怀抱,当然,黄无邪闪身躲开了。 “大当家的,你就让我看上一眼,我死也瞑目!” “滚!” “黄寨主,大当家的,再想想,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趁着人多,帮你找找!”安涛有了把柄在手,说话更加硬气。 “没了,绝对没了,如果有,就当我黄某送给安寨主了,哈哈哈,起队!” 最终,这场突如其来的围攻让云天山的所有人虚惊了一场,零伤亡零损失。 然而,安涛知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王珂。若非他及时赶到,又及时大展神通,今晚的结局还很难说,没准会血流成河。 众人朝王珂围拢过来,纷纷道谢。王珂也不客气,刚才胜利者的待遇仅享受了一会儿,就被莫名地打断了,现在又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心里膨胀了。 一胖一瘦围在大哥身边,自然也受到了众人的尊敬,两人心里美美的。 “什么人!保护大当家的,快!” 本已走远的择天山队伍里突然躁动起来,王珂等人立时收起笑脸,猛地扭头看去,怕黄无邪又起了什么变化。 叮!当!嘭!嗖嗖! 当啷啷!噗通! 打斗声戛然而止,似乎已有人摔倒在地。 “大当家的无事吧!” “大当家的武功好强,怎会有事,绝命针一出,万物皆休!” “刚才黑风真是英勇,竟生生地替大当家的挡了一剑!” 黑风忍着疼痛咧嘴笑着,偷眼看黄无邪,大当家的似乎在朝自己点头,瞬间热泪盈眶。 “为大当家的舍身取义,万死不辞,大当家的不用放在心上,只要大当家的给俺老黑看看……” 黑风露出贪婪的嘴脸凑近黄无邪,却发现黄无邪根本没正眼瞧自己。 忽的黄无邪眼睛发亮,想起了什么,可黑风那张黑饼脸实在太扎眼了。 “黑风?你没事吧!你刚刚说什么?” “大当家的,给黑……” “哎呀,就是她,上次就是这白衣女子行刺于我!” “……”黑风。 黑风突然觉得后背又冷又痛,狂叫着跑开了,应该是去找药止痛了。 虽然离得远,可王珂的眼神还是极精准的,只瞥了一眼,看那宝剑的轮廓,看那人的身段,再听黄无邪话中之意,王珂觉出这“刺客”该不会是,李若曦吧!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王珂不由分说走了过来,一把擎住一个手持钢刀的手臂,这个寨兵想要在大寨主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却被人打断,有些恼怒,可一看是王珂,愣住了。 王珂俯身,轻轻将刺客面部翻了过来,一看果然是李若曦。俏丽的脸庞月光下更显苍白,双目紧闭,眉头越拧越紧,整个人平静的呼吸,像极了睡美人。她肩头处钉着两根银针,若非黑夜中反光,还很难发现。 最扎眼还属李若曦的一身白色布衣,王珂有点郁闷,难道除了白色她就没有别的衣服了吗?行刺穿成这样,不是给人当活靶子嘛,王珂痛惜着摇头。 “王兄,王兄!” 听到黄无邪的叫唤,王珂扭头看了过去。 本以为黄无邪会怒目而视,可那张脸上却无半点怒气,甚至有种喜上眉梢之感。 “这女子王兄认识?” “哦,有过几次面缘!” 黄无邪点头,“好,好,好。虽然她行刺于我,但看在王兄的面上,这事就算了,我不追究了!” 王珂一惊,没想到黄无邪真能为自己如此大度,不由生起几分感激之情。 “不过,王兄可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黄无邪的笑容不舒反深。 第一百零七章 祖传医术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黄无邪对王珂那般热情地称兄道弟,最终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王珂与地上的李若曦虽然相处不长,但可算作彼此的救命恩人,况且即使她身有武功,也只不过是个女子,被黄无邪抓走,将会面对怎样的遭遇实难想象。 “什么条件?我答应你!”王珂斩钉截铁。 黄无邪还未开口,王珂便一口答应。他不知王珂为何如此厚待这女子,或许有什么情愫也未可知。 “我对王兄甚是留念,只希望王兄三天后到我山上住几日,你看如何?” ”这么简单?” “嘿嘿,就这么简单!” “好,我答应你!”王珂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李若曦。 “痛快!痛快!一言为定!” 大当家的发了话,其他人自然闭了嘴,跟着寨主的马朝来时的方向而去。 走了十几米,黄二虎停住回头,“王,王叔叔,你不会不来吧,我可等着你做肉呢,嘿嘿!” 黄二虎是出于志诚,他是真的想再见王珂。黄无邪马头一顿,听着回音。 “放心,我定会去的!” 密林里发出各种响动,有树叶的刮擦声,有嘈杂的说话声,还有各种虫兽被惊扰后发出的鸣叫。 虽然没了火具,但此时已经晨光微曦,这密林也就不再似那般漆黑。 “大哥,那贼巢去不得啊!” “是啊,大哥,择天山龙潭虎穴,去不得!” 一胖一瘦围在王珂身边直转,恨不能以死相谏。 王珂翻了翻眼睛,“你们两个别转了,再转我就晕了。我那是缓兵之计,谁说我要去了!” 二人一听,止住了脚步,互看了一眼,大哥真是强人。 “还愣着干什么,这还有个受伤的,赶紧找地方治伤!” 云天山的人自然不认识李若曦,但显然是黄无邪的仇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再者,王珂对她如此看重,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 李若曦被寨兵们用担架抬着,一路护送到山寨之上。 “快去请孙神医!”安涛急着吩咐道。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着药箱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劳孙老了!”安涛施礼。 孙神医回了一礼,便掀开隔帘进了里屋。 孙老乃行医世家,这手艺都是祖传的,不说有妙手回春之功,在云天山这些年几乎没有看不好的病。 眼下寻不见那怪老头儿,王珂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孙神医了。 毕竟男女有别,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只能守在门口,而安荣害怕见血,也只能在门外干着急,只有几个女仆在里面为孙神医打下手。 一会儿的功夫,几个女仆便开始出出进进,手中拿的皆是污秽之物,想必是李若曦伤口所致。众人围观,不由皱眉,安荣捂着嘴跑了出去。 当孙神医悠然走了出来,人们从他释然的笑容里已经得到了答案。 “孙神医,怎么样?”为了求证,王珂还是上前拦住神医。 “放心吧,老夫已经替她排毒疗伤了,没有大碍了!”孙神医皱纹堆笑,显然胸有成竹。 “多谢神医!” 王珂长出口气,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大哥,放心吧,大嫂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李天彪憨笑着凑了过来。 啪!李天彪脑后被人偷袭。 “陈三思,你敢打我!看我不活剥了你!” 李天彪佯装怒目,却被陈三思瞪了回来。 “谁叫你胡说,大嫂是随便叫的吗!大哥承认了吗!没规矩!” 李天彪揉着后脑勺,委屈道“我不是替大哥着急吗?那些寨主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咱大哥一个都没有。我看这姑娘与大哥有缘,就让大哥将就一下!” “混……” 王珂“账”字还未吐出口,顿感一阵眩晕,想要扶住李天彪,可手刚伸出来,眼前一黑便彻底没了知觉。 “呀,大哥晕倒了,都怪你,我说给大哥找个压寨夫人,你还不同意,看把大哥气得!” 陈三思懒得理他,俯身去抱王珂,“不好,大哥发热了,快,那个孙神医,救人啊!救人啊……” 孙神医去而复返,号脉后开了几副汤药,简单嘱咐几句收拾东西走了。 王珂身体并没有受到大的损伤,也不曾中了何种暗器。他是劳累过度,为了引雷,又淋了那场暴雨,身体已是吃不消。后因李若曦的事又提心吊胆,最终身体那根弦崩断了。 王珂不知道自己陷入了昏睡,只觉得自己如同鬼魅在火焰山上穿行,没有尽头,面前不断有人飞过,嘲笑他,有老张、老李哥几个,还有怪老头儿、赵聪,可无论王珂怎么呼喊,这些人像看不见自己一样,毫无回应。 最后,王珂不知怎的抓住了一只手,也不说话,张嘴就送入口中,他想让这人能听见自己的呼声。 “啊……” 王珂大喜,他终于做到了,这声音浑厚,想来是个精壮的汉子,这下自己有救了。 “快救我!”王珂含糊地呼救着,同时眼睛不由得睁开,这哪里是什么火焰山。 就在王珂惊喜之时,一只黑拳挥了上来。 嘭! 明亮的视线再次黑了下来。 “李天彪,你,你,你怎么对大哥下了狠手,我跟你拼了!” 李天彪也傻了,自己刚刚只是打了个盹,不成想右手被人使劲地叼住,惊醒之余,本能让他做出了反应。 “大哥,你,你醒醒,醒醒,天彪错了!呜呜呜……” 王珂揉着发青的额头,怒目看着墙角金鸡独立的李天彪,余怒未消道“今天晚上不许吃饭,虽然这里不是清风寨,但只要有我王珂三寸气在,清风寨的规矩就不能破!不许落地!” 数落了一顿,王珂舒服多了。喝了几口陈三思端来的补气补血汤,王珂冒了一层细汗。 这个院落位于云天山后山,属于悠闲僻静之所在,安涛专门吩咐王珂在此养伤。远处有翠绿青山,耳畔有溪水潺流,花香不时从某一处飘来,甚是让人心悦。 王珂信步在院中闲逛,看看水,赏赏花,犹如一个隐居的世外高人。 “哦,小荣啊,来看看你王哥哥?放心吧,好着呢,不用担心了。你哭了?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嘛!” 安荣依旧梨花带雨,并没因王珂的劝慰而有所改变。 “王哥哥,那位,那位李姑娘,怕是保不住了!”安荣哭出了声。 “小荣,这种玩笑可开不得,那孙神医明明可是打了保票,李姑娘已经无危险啦!现在怎么……” 王珂刚说两句,忽的两眼对视到安荣已经发肿的眼泡,下一刻飞奔着跑出了院子。 孙神医正在门外束手直转,眉头紧缩,边走边摇头叹息。见王珂风似风火似火地赶来,脸色一变,想要解释,却又觉得无力。 孙神医一停顿,王珂绕过他,急急地冲进了屋中。 李若曦平直地躺在木床上,本就白皙的面庞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惨白得吓人。离近了才看见,那俊秀的面庞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不由得让人心中一寒。 肩头患处被包扎了数层,此时已肿成了一个馒头,阵阵古怪的气味儿从伤口传来,王珂眉头一皱,发出一声叹息。 “什么破神医?江湖术士!骗纸!” 到了院中,王珂对着孙神医破口大骂,弄得老头满脸涨红,他可从来没受过这般“礼遇”。 “你,你,你竟敢辱我!” “辱你怎么了,要是搁我们那儿,这种治疗效果,七大姑八大姨早就上了,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儿!”王珂怒气冲冲,丝毫不退步。 “我乃祖传医术,百十年前的医圣乃是我的先人,我孙博通何曾受过这般侮辱,今日救不活这女子,老朽也不活了!”孙博通气得胡须乱抖,辨了辨方向,提着药箱奔向屋中。 说了一通,王珂气也消了大半。 医者,救死扶伤也,王珂刚才的举动并非失去了理智,他只是想激怒孙神医,为李若曦再争取些时间。 “大哥!” “大哥,那姑娘……” 一胖一瘦听了安荣的讲述,也知道事态紧急,急忙赶了过来。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方法了!”王珂坚定地点点头。 “大哥,你说,有什么方法,只要能救李姑娘,我俩愿赴汤蹈火!” “请人!”王珂坚定地说出两个字。 “请谁啊?” 两人愣住了,在这禁忌之地根本没有熟人啊,更别说会治病救人的郎中了。 “老前辈!” 第一百零八章 作法请人 “打猎?!”安荣扑闪着哭红的大眼睛看着一胖一瘦。 “嗯,大哥要作法请人,还望姑娘帮忙!” 王珂是这么交代的,两人便如此学了舌。 “既然是王哥哥需要,安荣自然义不容辞,随我来!” 安荣不明白王珂所谓的作法请人究竟为何物,但根据王珂的引雷大法,可以想象定是自己没见过的新鲜事物。 轻车熟路,出寨不到半个时辰,安荣便斩获了一只野鹿、几只山鸡,还有数只从天而降的大雁。 若非陈三思拦着,安荣还要追着一只野猪奔跑数十里。 一胖一瘦满载而归,一路上两人偷乐了半天,大哥只说寻来一只野鹿即可,那剩下的东西两人自然有了决定权,一顿大餐是少不了了。 回到院中时,王珂已经把“作法”的家什摆好了,两个高高的木架子,中间横挂着一根拳头粗细的木棍,正下方是一捆捆劈砍整齐的木材。 噗通!噗通…… 看着铺满一地的野物,王珂面色严峻,毫不犹豫指了指那只野鹿,示意一胖一瘦帮忙抬进厨房,王珂迈了两步,又回头取了两只大雁,这才进了后厨。 “究竟哪里出了错,老朽的药不会错啊!呃,这是……”孙神医自言自语地来到院中,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的愣住了。 “造孽,造孽,病人已是如此,你们还有心,有心……”孙神医气得直跺脚,转身又回了屋中。 一切收拾停当,“大串”已制作完成,粗木棍上穿着那只野鹿,两端空余的地方被大雁占据。 “起火!” “摇!” 随着口号的响起,野物在火堆上转了起来。 这次烤肉王珂可是下了功夫,那整齐的木材非是一般的燃火之物,而是真正的果树之木,恰巧这后山果树众多,此木烤出的肉会混有清甜之香,隔着几里都能闻到。 同时,这野物的腹中被王珂填满了香料,一边烤一边被香料由内而外地浸入,等肉微熟时,每一丝肉都入满了味道。 一胖一瘦一边摇着一边擦口水,他们自然尝过王珂的手艺,但两人想不到大哥还藏有一手,看着近在咫尺的肉,两人心直发痒,嗓子眼呼呼地冒着热气。 安荣也被这美味的盛宴吸引住了,从小生活在禁忌之地的她怎能没见过此种吃法呢,可做的如此精致又香气十足,她还是第一次。心中对王珂的敬佩之情,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王珂拿着大蒲扇拼命地扇着,每一扇都用尽了全力,恨不能将整头鹿扇飞。 鲜嫩的野物渐渐缩了水,火光中野物的表面慢慢金黄,又过了一会儿,变成了外焦里嫩,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王珂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胖一瘦没有得到命令,只能一个劲儿地摇,挥汗如雨。 看着快要烤焦的野物,王珂已是心急如焚,这法也作了,肉也好了,可所招的人连影都没有,怕是要空忙活一场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那怪老头儿,可上次飘香院不辞而别,怪老头儿没有留下任何可寻的踪迹。 王珂也是无奈之举,现在想想不免有些可笑,怪老头儿又不是千里鼻,即便这肉再香,他又如何能闻到呢!哎!手中的蒲扇不由放慢了速度。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引起了院中人的注意,只见墙头上一时间冒出了五六个人头,院门处也若隐若现地有了人影。 这些都是云天山扫院、做饭的仆人,一个个面露好奇之色,盯着院中发生的一切。 王珂有些失落,老虎没招来,倒惹得蚂蚁排队登上了门。也罢,怪老头儿应该是不会来了,干脆将这烤好的野物分予他们吧。 大蒲扇发泄似的猛晃了几下,火堆呼呼地串起两米高的火苗。 “喂,别煽了,烤糊啦!” 墙头突然有人急切地大喊一声,其他人闻声用诧异的眼神看了过去。 王珂心绪烦乱,索性扔了蒲扇,转身要到台阶上休息。 可迈了两步,王珂身子一震,脖子机械式地慢慢扭动,最后对准了墙头某处,也就是叫嚷着烤糊的声音传来处。 那脸型,那笑容,王珂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别人,正是几日不见的怪老头儿。 怪老头儿身着仆人的衣服,夹杂在人群里,若不细看很难辨出。 王珂是听声辨人的,倒不是怪老头儿的音色多有特点,而是怪老头儿唱过的那几句“明月几时有”如同梦魇,一直刻在王珂脑中,挥之不去。 “老,老前辈!”王珂失声喊道。 “这么好的肉竟被你们浪费了,暴殄天物啊!” 怪老头儿轻轻一纵越过墙头,一把推开有些发懵的陈三思,恼怒地瞪了一眼李天彪,李天彪反应敏捷,撒腿就跑。 只有安荣如同见了亲人般凑了过来,笑眯眯地割下一块肉递到怪老头儿面前。 “还是小荣知道疼人,乖,给你口酒喝!” 王珂想不到自己的“作法”真的奏了效,兴奋地跑了过来,二话不说,扯下一块最嫩的肉讨好似的送到怪老头儿嘴前。 怪老头儿凝眉,看了王珂一眼,扭头和安荣说笑起来。 “……”王珂。 “我就说不能再煽了,偏不听,看你做的好事!可怜这小鹿啊……”怪老头儿边吃边教训着王珂。 有求于人,王珂只好陪着笑脸。 吃了一只鹿腿,又猛灌了几口酒,怪老头儿终于用正脸看了王珂。 “说吧,这么大的阵仗把老朽找来,所为何事啊?”怪老头儿眯缝起细眼,意味深长地看着王珂。 王珂并不隐瞒,将飘香院离别后发生的种种悉数讲给他听。说到择天山强攻云天山,又将自己英勇的事迹说了一遍,可怪老头儿没有任何反应。最后提到李若曦再次中毒,昏迷不醒。 “那个孙神医看来已束手无策了,所以小子……” 嘭!嘭!嘭! “有人中毒了,你还有心思在这烤肉!” 怪老头儿用鹿骨对王珂猛击了三下,忽的站起,一副大义凛然之态。 王珂心里委屈,但不能说。 到了李若曦的卧房,孙神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一手号着脉,一手翻着李姑娘的眼皮。 “你这个江湖骗纸还不退下,真正的神医到了!” 王珂一声吼,孙神医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今日这名声算是毁了,可怎奈自己是真的黔驴技穷啊! 怪老头儿疾步进屋,一听王珂的吹捧,立时放慢步子,显出老神在在的神态。 可怪老头儿一身粗布衣裳,而且还是仆人装扮,任谁看都很难高看一眼。 孙神医冷眼瞧了怪老头儿的装扮,一甩手出了卧房。 李若曦似乎比刚刚更加严重了,脸色不再是惨白,而是近乎死人的蜡黄,王珂一看,七魄吓走了两魄。 “老前辈,快救人啊!”王珂死命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确定她中的是绝命针!?” 王珂重重点头。 怪老头儿看了眼已肿成馒头的肩头,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方寸大小的纸包,扔给王珂转身就走。 “跟上次一样,同样的方法,同样的配方,老朽就不多言了。” “等等!”王珂双手攥住怪老头儿,生怕他下一秒又不见踪影。 “老前辈,这次似乎与上次有所不同,李姑娘的身体明显扛不住,而且你闻闻,还有股怪味儿,上次可不曾有啊!”王珂一边攥着“解药”,一边凝眉看着怪老头儿。 怪老头儿顿了顿,“哦!”,转身又要离开。 “……”王珂。 王珂哪肯轻易放过他,使出了千斤坠,用整个身体拉住怪老头儿。 “小子快松手,一会儿肉凉了就不能吃了,给我撒手,别逼我动手啊!” “老前辈,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要不你再看看!”王珂几乎要哭了出来。 “此乃祖传配方,童叟无欺!别的,老朽真的不会啊,你还是放过我吧!” 第一百零九章 江湖骗子 王珂无助地捧着手中的“解药”,看了眼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李若曦,以及空荡荡的卧房,叹息了一声,走回到床边。 原以为神通广大的怪老头儿,想不到只靠着一种配方行走天下。若是哪天王珂因感冒发烧病倒,怪老头儿也会笑呵呵地掏出他的万能药递给王珂,“来,用上!“,王珂后背一寒。 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珂取了热水净手,当做消毒,他决定还是自己亲自“操刀”。 去掉外衣露出李若曦红肿的肩头时,王珂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肿得如同一个小脑袋的肩头,黑得发亮,像是墨染一般,完全没了粉嫩的肤色,绝命针留下的三个红点冒着黑黄色液体,那股难闻的味道便是从此而来。 王珂试着将肩头内的毒血挤出,可动了两次,李若曦僵硬的身体突然痛苦地抖动两次,吓得王珂只好收了手。简单地敷了解药后,又恢复了伤口的包扎。 屋中浊气太重,王珂轻开两扇对流的窗,然后缓缓退了出来。 “来,小子,吃两口!”怪老头儿满嘴油光正吃的兴起,挥了挥已经辨不清手指的手,招呼着王珂。 王珂有些气不打一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还是招来了一个江湖骗子。可又能怎样呢,但愿那药能起死回生吧。 随意地坐在地当中,王珂接过怪老头儿递过来的鹿肉,却无心放入口中。 安荣见状也现出一脸愁容,她既担忧李姑娘的病情又觉得王哥哥可怜。 一胖一瘦仗着胆子靠向大哥,想劝慰大哥,可两人张了半天嘴,最后还是拿鹿肉恨恨地塞了进去。 怪老头儿抬头看了眼周围沉闷的气氛,放下酒壶,哀怨道“这么好的肉都不吃,暴殄天物啊!” 李天彪一听立时气血上头,也不顾怪老头儿的厉害,朝怪老头儿又是挤眉又是弄眼,趁怪老头儿扭头之际,又挥出几拳砸向空气,像是使出全力一般呼呼直喘粗气。 怪老头儿犀利的眼神射了过来,李天彪来不及防范,妈呀一声瘫倒在地,眼角竟吓出了泪。 “我那可怜的大嫂诶!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呦……”李天彪顺势哭了起来。 若是平时,王珂早就“家法”伺候了,可今日他心情极糟,甩下鹿肉,起身欲离开。 “解铃还须系铃人,小子,吃饱了才有力气!” 王珂已迈到空中的腿顿住了,转身的一刻他看到了怪老头儿神秘的微笑。 吴国吴王府。 同样卧床不起的还有口称“少王爷”的赵景,他哀嚎着侧躺在软床上,身边数个丫鬟在周围伺候着。全福皱着眉,一边看着赵景被养得红润的面庞,一边听着赵景假模假式的嚎叫,实在不是什么享受的事。 飘香院那晚,赵景最终没能逃掉巡城武侯的追捕,被当做聚众闹事的不良分子关进了大牢。赵景开始还以少王爷自居,对官差吆五喝六,可吃了几计黑拳后才知这些人完全不拿自己当盘菜,立时畏缩成了“孙子”。 当吴王赵寅正为唐钟的失利而气愤不已时,全福如丧家之犬奔回了王府。 得知了消息后,吴王派人去接赵景,出来时,赵景已形同花儿乞丐。 吴王并没因儿子的惨相而平息了怒气,而是开启了暴走模式,从仆人手中夺了扫地的笤帚,对着赵景没头没脑地打了起来,这里面自然也有唐钟的功劳。 最终赵景被抬回了软床上,并非吴王下手狠辣,虎毒还不食子,只是赵景演技高超,没揍几下便哭叫着晕了过去。 “少王爷,那晚奴才可是泼了命地往回跑啊!”全福笑着凑近赵景床边。 “是啊,跑的挺快,把本王爷给留下殿后了!”赵景停了哀嚎,换上一副冷面孔。 “嘿嘿,嘿嘿!”全福傻笑着。 “少王爷,都怪那唐钟,奴才后来才得知,那晚他在替王爷办事,结果因那王珂失了手,惹怒了吴王,最后吴王才迁怒于你,让少王爷受了苦!”全福伺机转移了话题。 “那个狗奴才,看我以后不活剥了他!哎哟!”赵景一用力,屁股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少王爷切莫动气,身体要紧!”全福看着赵景一大一小的两半臀肉,强忍着想要发笑的冲动。 “别在这傻站着了,去给本王买两坛肉,去,快去!”赵景吼了一声。 初尝红烧肉的滋味让赵景回味无穷,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他始终对那味道念念不忘。 嗝~ 全福赶紧捂住嘴,扭头冲着门外。 嗝!嗝…… 想要止住打嗝,结果情急之下,这响嗝越打越多,全福恨不能抽自己。 “什么味儿?”赵景提鼻细闻。 全福别过脸,奔着门口而去。 “站住!好大的胆子,你敢背着本王偷买肉!”赵景随手抢过侍女手中的茶壶砸了过去。 全福腿部一痛跪倒在地,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一惊吓,一个猛跪,再不受控地打了一个嗝。 噗噜! 一块残缺不全的红烧肉出现在地上,滚到赵景床边。 “嗯?还想抵赖!” 择天山。 经历那次“大战”之后,虽然择天山方面并未有何损失,但黄无邪明显感觉整个山寨已没了以往的士气,寨兵们一个个无精打采,仿佛整个心被掏空了一般。 尤其是黑风,整日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山寨里游荡,嘴里始终咬着一根木棍,见人便往怀里看,吓得许多人只能绕着走。 黄无邪坐在宽敞的聚义厅里,正数着手指计算日子,想来那王珂也该到了。 黄二虎练了一顿刀枪,光着膀子进了聚义厅,一走动带着一身汗珠直淌。 “孩儿见过爹爹!”黄二虎躬身猛地一抱拳。 虽是出身草莽,但黄无邪能将偌大个择天山治理得井井有条,也是腹中有些点墨,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礼数黄无邪也是极看重的。 黄无邪微微点头,满意地看着自己虎头虎脑的儿子,“儿啊,这武艺可有长进?” 黄二虎将胸脯拍得啪啪直响,底气十足道“爹爹不必挂心,虽不能千军万马中取上将之首级,可也足以勇冠三军,任他地动山摇,某也不怕……” 黄无邪一挡黑脸,这二虎又犯起吹牛的瘾了。 见爹爹听得无趣,黄二虎也觉得似乎失了口,赶紧打住,嘿嘿傻笑,身上的肉跟着直颤。 咕噜噜! 黄二虎捂着狂叫的肚子,脸色一红,“爹爹孩儿饿了,去吃些饭食。” 咕噜噜! 噔噔噔…… 一个寨兵极速地跑进聚义厅,单膝跪地,向寨主施礼后禀道“大当家的,山下有人求见!” 黄二虎顿时眼睛发亮,顾不得衣衫不整,狂喜着奔向山下,“王叔,王叔,你终于来啦!王叔,王叔,我要吃肉!“ 黄无邪望着消失于远处的黄二虎,眉梢动了动,然后嘴角抹上迷之微笑。 “我兄弟来了,通知大小寨主,到山前迎接贵客!” 寨兵领命,退身出了聚义厅。 黄二虎一路猛奔,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嘴角不受控地流着涎水。 “王叔,王叔,我可把你盼来了,王……” 远远望见高头大马上端坐一人,黄二虎放慢了脚步,表情由欢喜变成了木讷,待看清来人后,变成了无比的愤怒。 “怎么是你?”黄二虎停住了脚步。 “京城的不辞而别,少寨主别来无恙啊!”唐钟当胸一抱拳,面部堆成了一朵花。 “哇呀呀……” 反应过来的黄二虎哪里有心情跟他废话,四下寻摸了几眼,操起一根柳条。 “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第一百一十章 三岁顽童 唐钟出现在此自然是拜吴王所赐,他有一百个不愿意,可王命难违,况且他还坏了吴王的大事,哪敢不从。 本欲挑逗两个山寨鹬蚌相争,赵寅这个渔翁从中获利,若一切顺利,择天山和云天山都会被他收入囊中。 可既成的事实却是残酷的,不仅渔翁没当成,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吴王暴跳如雷,连一向爱护有加的唐钟都被他狠揍了一顿,差点将唐钟罢职关进大牢。 可冷静下来的赵寅还是重新将唐钟召回,他不能放弃禁忌之地的资源,他需要为自己的大计储备更多的“利器”。 吴国没有储君乃是尽人皆知,而自己是吴皇的亲胞弟,再者吴皇对自己也总是特别优待,比那端王压着一头,按理是最有希望的继位者。 但最让赵寅忌惮的是端王手中的兵权,京城的禁卫除了守护皇帝的羽林军,端王握有大半,反观自己却只有守护王府的几十个护卫。 吴王恨,恨端王,隐隐地还恨那位长他几岁的皇帝。 再三思量后,赵寅决定派唐钟去当说客,一定将择天山重新拉拢回来,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少当家的误会,误会啊!听我解释……” 唐钟被黄二虎追得团团转,一边跑一边解释。 唐钟本想体面地进入择天山,哪怕被人冷言冷语也要不失尊严,可现在的情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被吴王揍得伤还未痊愈,一路颠簸又让伤口渗出了血,再一跑动,那酸爽的疼痛实在让人回味无穷。 “二虎,不得无理!” 黄无邪出现在山门处,披着对襟的披风,面色凝重,很是威严。在他身后跟着择天山大小头目,呈扇形排开。 “拜见大当家的!” 唐钟终于找到了救星,几个箭步窜到黄无邪近前,深深鞠了一躬。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自己已是穷途末路的龙。 “竟敢劫杀老子,欺我择天山,今天没完!” 眼看着那被抽得没了叶子的柳条就要落在唐钟头上,唐钟一闭眼等待钻心的疼痛。 “混账,跪下!”黄无邪大喝一声,圆眼怒视着黄二虎。 噗通! 黄二虎将柳枝停在半空正喘着粗气,唐钟却先他一步应声跪地。 “唐中郎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有事山上说吧!”黄无邪虽是语气和善,可面部表情依旧僵硬。 唐钟红着脸,支撑着站了起来。 看着择天山黑压压的一群人,唐钟心里不由敲起了鼓,不知自己迈进了这虎穴还能否活着出来。 这牌面本是为王珂准备的,大小头目一个个喜笑颜开地来接大当家的兄弟,可一见是唐钟,立时温度骤降,全都换上了凶神恶煞的面孔。 “走吧,唐中郎!” 唐钟稳了稳心神,迈步进了择天山。 此时,距择天山几里外的山路上走来一伙人,一胖一瘦,一小一老,正是王珂带着两位兄弟,外加那个怪老头儿。 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提醒了王珂,李若曦中了黄无邪的绝命针,危在旦夕,这真正的解药一定在黄无邪手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珂决定搏一把,两位兄弟要跟着保护大哥,怪老头儿却是被王珂硬拉来的,有这么位“活宝”护驾,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一点也不懂得尊老敬老,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被你硬拉着东奔西走,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啊!嗯,这个火候刚刚好!” 王珂看着左手烤鸡右手酒壶的“老骨头”,心头奔过一万头羊驼。 踌躇着,思量着,几人不知不觉间到了一处高山前。 王珂没来过择天山,道路自然不熟,安荣曾自告奋勇要给几人带路,大家短暂地交换了意见,一致否定了安荣的提案。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王珂确定了眼前的山寨便是择天山。相比于云天山的绿树环绕,鸟语花香,择天山则显得光秃了些。 人工修整的台阶延伸到宽大的寨门,寨门两边各有一个寨兵手持长矛身背弓箭,昂首盯着寨门前的禁区。 “走吧,再晚一会儿,那小姑娘可真的要去鬼门关了!”怪老头儿提醒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 王珂理了理风中凌乱的头发,迈步走向择天山。 “站住,站……” 一名寨兵横矛对着来人的方向,可吼了一声便止住了。他看着渐渐靠近的王珂,忽的全身颤抖,目中滚出泪来。 “老张,你咋了,是不是得病了,被那黑风咬了吧,我就让你离他远点,哎!” “天,天神!” 名叫老张的寨兵没理会旁边阿彪的揶揄,而是忽的脱口而出。 那场声势浩大的战役老张和阿彪没有参加,而是留下来让他们守着寨门。但听回来的人讲述了天神大降天雷的过程,其中不乏夸张的成分,三人成虎,二人听得心胆俱裂,不由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参与。于是,“天神”的相貌比他们父母还要清晰地刻在脑子里。 等王珂走到寨门前时,刚想跟寨兵打个招呼,却见两个寨兵早已趴伏在地,身子一个劲儿的抖动。 “两位兄弟辛苦了!”王珂上前和颜悦色道。 “老张,天神说什么,兄,兄弟?” “我好像也听到了,还说咱俩辛苦!” 两个寨兵低声细语,对了一下眼神,然后猛地向地上磕起了头,同时膝盖向后挪了挪。 王珂一脸无辜,自己有这么可怕吗?回头看了看,除了李天彪还算唬人外,其他几人哪有杀人魔王的模样。 “我说两位兄弟是不是有些误会,快站起来,我是来拜山的!” 两个寨兵再次听到“兄弟”二字,又是一阵哆嗦,至于什么拜山自动被忽略了。两人抱定一个信念,绝对不能抬头,不能仰视,只要对看上一眼就会有天雷降下。 王珂看着两人的模样,感到哭笑不得。他们不起来,王珂只好伸手去扶。 “啊!天神饶命!” 老张这一叫倒把王珂吓得触电般收回手,两个寨兵以膝盖当脚,快速退出一丈有余。 就在王珂与寨兵相持不下时,寨门内一个人影猛地转身,飞快奔向聚义厅。 黑风虽然面粗但却并不愚钝,他不知黄无邪为何要与王珂交好,又为何邀他来择天山,但他深信一切绝非大当家说的那般冠冕堂皇,立功的机会又到了。 一道黑影从山底刮到了聚义厅。 唐钟看着满屋如同石像般的大小头目,心底又一次沉到谷底。 这次进到聚义厅完全没了以往的优待,没有赐座,没有温开的茶水,甚至连一句问话都没有。自己像是待审的犯人孤零零地立在宽大的聚义厅正中,一对对吃人的怒目不时地从自己身上扫过。 唐钟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嘿嘿!大当家的,咱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偷我那啥也是误会?胁迫我爹也是误会?劫杀我和王叔还是误会?”黄二虎叉着腰对唐钟质问道。 王叔?唐钟有些疑惑,但为表诚意,还是羞涩地低下头。 “那个,这是一万两银票,还望大当家的笑纳。我们王爷说了,这点小意思全当是茶水钱,让各位兄弟心里暖一暖。”唐钟媚笑着将银票向前一递。 这已是唐钟的极限了,他何时做过如此卑躬屈膝的事。行伍出身,也算是铁骨铮铮大硬汉。但事急从权,唐钟为完成吴王交代的任务,只能将身份降到最低。 可举了半天,银票仍平躺在手心里,没有一人过来将它取走。 黄无邪冷峻的面孔忽的变成了笑脸,仰天似的发出一阵狂笑。 “唐中郎,莫非吴王将我当成三岁的顽童,一计不成又施二计,还想再诓骗我一次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谜语 大当家的一发威,周围的人立时随声附和,不管听没听懂都双目圆瞪,用鼻孔直哼哼。 听懂的吓出一身冷汗,对黄无邪更加佩服。不明其意的不想暴露自己,看着别人表情有模有样地学着。 唐钟一愣神,他身体虽有些伤,可脑子依旧灵活,忽地明白了黄无邪的担忧。 在这个时代,金银乃是硬通货,无论在何处,禁忌之地又或是哪个国家,银子都可以使鬼推磨。但银票却是例外,它只在一国之内通用,即便那银票上的数额再大,出了吴国便是废纸一张。 黄无邪冷言冷语地讥讽唐钟,是担忧吴王以银票为诱饵,让择天山的人再入虎口,然后扣为人质,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大当家的不喜,我这就回去将银票换成现银,用马车拉到山下,你看如何?” 黄无邪不搭言,而是微笑着盯着唐钟,看得唐钟浑身不自在。 仔细看了看身上并无任何失礼处,又摸了摸发红的脸颊,唐钟恍然,这黄无邪根本是在给自己好看,要羞臊我唐钟。 在吴国,唐中郎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又受吴王赵寅的垂青,何曾受过这满堂的蔑视。 黄无邪看得出唐钟在极力控制着怒气,那额角的血脉不时地凸起。他早已盘算好,若唐钟有半点不敬,立刻将他当场拿下,好为自己出口恶气。 黄无邪正为自己的盘算得意,忽见唐钟一个狮子大甩头,似乎想要发威。 噗通! “大当家的,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刚会走的小儿,若不能得到黄寨主的原谅,吴王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死是小,可怜我那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啊,大当家的,呜呜呜……” 唐钟跪在大厅正中,声泪俱下。 其实唐钟并非演戏,这套说词也是发自肺腑,临行前他还喂老母亲吃下一碗汤药,那一幕难舍的别离让他心里隐隐作痛。 堂堂七尺男儿竟屈膝下跪,也是出了黄无邪的意料。看着平日来去总是趾高气昂的唐钟完全变了副模样,黄无邪有些无措。 可毕竟见过大风大浪,如此苦情戏黄无邪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今日唐钟主动找上门来,黄无邪便已猜出他的来意,且在心中也打定了主意,决不能轻易放走到嘴边的肥羊。 黄无邪刚要说些什么,一阵黑色旋风由厅外刮来,且一直刮到自己身边,骤然停下。 黑风! 看着黑脸上发红的眼睛直视自己,黄无邪本能向后退了退。 这还不算完,黑风突然露出两排白牙现出瘆人的笑容,一个前倾想要靠向黄无邪的耳朵。 “黑风,你要做什么,不得无礼,你疯了不成!” 黄无邪推搡着黑风,使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大当家的你听我说!” “就这么说,别靠近我,我怕你咬我耳朵!” 最终,黑风没能得逞,被黄无邪用脚蹬住前心,半分靠近不得。 不让说悄悄话,黑风也有办法,他两手拢成喇叭状严实地盖住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张的,像极了吐水的鲤鱼。 “嘿嘿,大当家的,给你说个好消息,你盼的那个王珂来啦!” 声音细微,却真真地传到黄无邪耳朵里,登时令黄无邪喜上眉梢,霍然站起。 黑风失去了支撑,猛地跌了下去,眼见着要发生“血案”,黄无邪回手一扶,黑风这才勉强站稳。 真是双喜临门啊! “众兄弟!” “在!” “随我去迎接王兄!” 一阵沉默后,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刚刚也是这般热情迎出了门,到寨门才知所接非人。这次不知是不是那个“天神”,高矮不一的寨主们呼噜噜地集体出了聚义厅。 黄无邪抖抖披风便迈步要走,忽觉身子一沉,扭头见黑风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一手拽住了披风的尾端。 见到这熟悉的眼神,黄无邪知道黑风心中的执念还未消除。 “黑风啊!” “大当家的!”黑风凑了过来。 “有些事说出来反倒不美,不如我给你出个谜语如何,若能猜中,你心中的疑问便会豁然开朗!” 见寨主未动,其他人也停在原地,又闻大当家的要出谜语,许多人也来了兴趣,竖着耳朵认真听着。就连跪在地上无人问津的唐钟也眨了眨眼,止住了悲痛。 黑风咽了咽口水,重重点头。 “听好了,此物,你有我有他也有,你生下来没有,我生下来也没有,走在大街上,你不知道谁有谁没有!” 黄无邪莞尔一笑,看着一脸发木的黑风高傲地昂首而去。这等隐蔽的事岂能轻易出口,还不够丢人的,黄无邪为自己的英明得意。 “你有,我有,他也有?” “大街上?” 许多人七嘴八舌地悄悄议论着,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奇怪的画面。 走出聚义厅,回头看了眼里面抓耳挠腮的黑风,黄无邪长出口气,这个黑风真不好糊弄。 那个有些古怪的王珂来了,想必是为那女刺客寻解药而来,孙悟空再能耐还是逃不出我如来佛的手掌。 黄无邪一边得意着一边迈步走向寨门,身后跟着的的大小头目表情不一。 有面带喜色健步如飞的,那是对王珂充满崇敬之情的,有贼眉鼠眼偷看寨主的,那是想猜测黄无邪心意,寻机溜须拍马的,还有双眉紧锁抑或抓心挠肝的,这个不用问了,定是如黑风一样被谜语折磨的。 寨门吱呀一声分向两侧,黄无邪带着主人的排场跨了出来。 “王……” 兄字还没出口,黄无邪不自觉地使劲揉了揉眼睛,眨眼后又揉了揉。 “脚底要稳,犹如生根一般,对,这马步是这么扎的,下盘一定要有爆发力,爆发力你们懂吗?就是要有一股冲天之力……” 这是王珂在手把手地教两个寨兵,教什么呢,引天雷! 守门寨兵老张和阿彪一直不敢起来直视王珂,犹如避瘟神一样,让王珂实在手足无措。这没人送信也不行啊,那边还等着解药呢! 王珂实在没招,也知道了两人惧怕自己的原因,解释再三还是无果。最后王珂摆出一副老神仙的模样,说要收两人为徒,教他们仙术。 两人一听,虽然仍有畏惧,但心中却不由得一喜,仙术?要不试试? 最后便出现了令黄无邪大跌眼镜的场景。 王珂正在为如何编下去发愁,陈三思在一旁捅了捅他后背,王珂这才看到面前出现的一众人。 “王叔!你可想死我了,啊不,你可想我死了,啊也不对,我呀,可想你死了!” “……”王珂。 黄二虎跑到王珂近前,语无伦次了半天也没捋明白自己要表达的真情,最后一晃头裂开大嘴笑了,抱住王珂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螺旋。 “二虎,不得无理,快把王兄放下!” 王珂被一胖一瘦扶住,缓了半天,这才辨清东南西北。 老张和阿彪见到大当家的出现,也知自己失了职,赶紧跪过去求饶,好在黄无邪今日心情大好,根本没有责罚两人的意思,挥挥手也就作罢了。 两人紧张地退到一边,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幕,手脚又不自觉地比划上了。 “老张,你说我刚才那马步扎得到位不?” “哼,那哪是扎马步,分明就是屙SHI!” “你说谁屙SHI!你个老家伙!” 没人关注两个守门寨兵的小动作,两人打闹了一阵便气愤地分开了。 “王兄可真是守约啊!说三日便是三日,来,快随我到山上一叙!” 黄无邪深邃无底的眼中看不出一点真伪,王珂不失礼节地拱拱手。 “黄大哥真是费心了!” 两人都听出彼此话中的深意,相视一笑,像是多年未见的故友,携手揽腕走进山寨。 一胖一瘦紧随着大哥,虽未露出敌视的神情,但也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异动。 怪老头儿倒是满不在乎,满嘴油光,也不管什么择天山,哪个见黄无邪,不疾不徐地尾随大家跨进寨门。 王珂表面上保持着镇定,心里却在打鼓,这择天山究竟是桃源还是虎穴?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一个吧 “王兄,你看这天真是蓝,哈哈哈!” “是啊,大当家的,这择天山真绿啊,哈哈哈!” “王兄见笑了,王兄这几个贴身护卫真是千里难寻,万里挑一啊,哈哈哈!” “黄大哥谬赞了,只是比黄大哥的稍微强上那么一丢丢,哈哈哈!” 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拳头,有说有笑地一路走向聚义厅。 那些闻讯赶来的寨兵们纷纷在山路两旁驻足观望,看着逐渐走来的王珂,眼中满是难以言说的激动。 “柳大哥,那人就是你说的可呼风唤雨的“天神”?”一人指着远处笑容满面的王珂。 “放下你的脏手,天神也是你可以指的!小心你的小命!” 那人身子一抖,慌乱地收回胳膊,低下头不敢再直视。 寨兵们交头接耳,讨论着那晚电闪雷鸣间王珂是如何大显神威,众人又是如何俯首膜拜的。尖叫声和欢呼声偶有传出,场面甚是热闹。 见寨兵如此热情,如同迎接自己的偶像一般,虽然这个时代没有偶像这个称呼。王珂有些羞涩,自己这人缘还不错嘛,想不到那晚的神来之笔竟吸了这么多粉。 不过,不能骄傲,偶像包袱要不得,王珂提醒着自己。 “嗯,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跟我年轻时一个样!” 怪老头儿剔着牙,随手扔出一个精光的鸡骨。 众星捧月般,王珂等人被迎进了聚义厅,黄无邪财大气粗,这聚义厅也是异常气派,毕竟是山寨的脸面,红油漆的圆木上柱天下柱地,厅内布置也是格外讲究,除了那把高高在上的龙虎椅,在墙壁四周分散着名花贵瓶,虽不及王公贵族的奢华,但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王珂来不及细看,便见偌大的厅堂里孤零零站着一人,随之一愣。 这背影似乎在哪见过! 绕至近前,王珂立时认出唐钟,他身后的一胖一瘦也认得这位唐中郎,想起那晚的生死相搏,李天彪瞪着虎目怒视着唐钟。 “哦!唐中郎,你也在此啊!” 唐钟对王珂的话置之不理,鼻孔一哼,将头别了过去。 王珂不怒反笑,唐钟的计谋已然被自己识破,择天山应该不会如此大方地邀他而来吧,偶然发现了泪痕,王珂笑道“唐中郎,怎么,哭过?男子汉,在哪跌倒,就在哪趴一会儿,没什么!” 唐钟虽然气愤,但也不敢发作,毕竟是身处险地,脖子又转了个角度,想躲过王珂的视线。 嘭!嘭! 一左一右,唐钟用两只手紧紧捂住腮帮子,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怪老头儿。 “呦,小伙子,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怪老头儿一边吮吸着手指,一边玩味儿地看向唐钟。 唐钟坚定地拼命摇头。 “真的?算了,人老了记性不好,我总觉得好像说过要揍谁的话,不想了不想了,哈哈哈!” 唐钟吓出一身冷汗,怪老头儿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是面积太大了,看着那怪老头儿犹如看着一片行走的乌云。 “既然都是老相识,我也就不再多费唇舌,今日难得相聚,来啊,在这聚义厅大排酒宴,一来为我王兄接风,二来感谢下唐中郎曾经送过的大礼!” 唐钟脸颊又是莫名的发烧,他不知黄无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只能选择既来之则安之,心里再苦也不能说。 王珂哪有心思吃饭啊,他是来寻解药的,那边已经奄奄一息了。但黄无邪一声令下,立刻涌上几十个仆人打扮的男丁,开始忙活起来。王珂也只好半推半就地入了席。 “王叔,王叔叔!” 黄二虎卖萌式地拽着王珂的衣袖,眼中似有贪婪之色,大嘴咧开,一道光亮的液体从嘴角流出。 “肉,王叔叔,红烧肉!” 王珂回味了半天才知这黄二虎说的什么,怪不得在寨门前如此盛情地接待自己,原来另有图谋。 “我也要!”怪老头儿如鬼影般贴了过来,吓得王珂一激灵。 王珂无奈,只好认了。即便当了天神,也总归还是个厨子。 厅堂里,十几张方桌临时拼凑在一起,不多时,杯盘碗碟便被布置停当。 黄无邪两臂一挥,大小头目们便拥着入了席,各自寻找着应坐的位置,谈笑着坐下。 今日的主角在大当家的盛情邀请下加入宴席中,不同的是王珂与黄无邪并排坐在了宴席的上垂首,而唐钟则坐在了最末端,几乎就要坐到厅堂的门外了。 酒宴摆下,香气扑鼻,大碗酒大块肉,这是山寨的标配。在这山美水美的禁忌之地,最不缺的就是獐狍野鹿,同样这也是招待贵客的上乘佳品。 看着油汪汪的熟肉,那些肚子里缺少油水的头目们开始摩拳擦掌,恨不能立时伸手去抓,但大当家的不发话,谁也不敢妄动,强忍着咽下口水。 正当人们沉浸在肉香之中时,十几个人影从厅堂外旋风般飘了进来,这一进不要紧,那些垂涎欲滴的吃货登时扭过头去,似发现新大陆一样,眼神不错地盯着十几人,直到那十几坛红烧肉稳稳地放到桌上。 什么獐狍野鹿,哪个奇珍异物,通通失去了颜色,自动被打上了马赛克。 黄无邪鼻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眼神怪异地偷瞄了王珂一眼,心道这人简直让人难猜难解,不仅有特殊的技能,而且这厨艺也堪称精湛。 “今日,我择天山可谓双喜临门,话不多说,众兄弟,开怀畅饮吧,来,干,干!” 开场白简短凝练,没有废话,正是大当家的一贯作风。干字一出口,如同发令枪一般,碗筷其动手。 黄二虎抱起一坛来,没命地吃着,黄无邪眯起眼睛也品起了美味。一胖一瘦和怪老头儿面前也摆着一坛,只是一胖一瘦尝试了数次,筷子都插不到坛子里,最后气得两人只好干瞪眼,怪老头儿如入无人之境,欢快地吃着。 “喂,别抢我的!你那不是有肉吗?” “废话,那肉能跟这肉比吗?” “我去,一转眼,谁把老子的肉偷走了,啊!” “唉我说,给我留口汤啊!” 这些平日里管着百十号人的头目毫无形象地争抢起红烧肉来,若不是寨主镇着,怕是早就发生流血事件了。 唐钟吃着面前被人嫌弃的鹿肉,看着前面热闹的场面,心里又鄙视又气恼。 真是粗鄙,连肉都没见过,这般吃相,着实让人可发一笑。 咕噜噜。 一个肉坛子不知怎的滚落到唐钟脚下,打了个转,斜靠到他的小腿上。 唐钟侧目的一瞬间似乎看到里面稳稳地躺着一块鲜亮的肉,泛着油光,香气很快飘了出来。 肉而已,我唐中郎在京城什么没吃过,所有酒楼几乎吃遍,可这味道似乎有些怪,怎么越闻越香呢,要不尝一尝? 筷子探了进去,虽有些弹滑,但毕竟有功底,唐钟第二次还是将肉夹了起来。 刚一抬头,肉还未送进嘴里,周围便多了数道目光,直直地盯着唐钟手里的肉。 唐钟本就心虚,现在又被人围观,这肉便送不进去了。唐钟将筷子伸了出去,意思很明显,自己不吃了。 一双利齿毫不客气地咬了上来,头一甩,那肉便被叼了去,筷头上还冒了几点火星。 “哈哈,我吃到肉了!” 那人刚一得意,身子被人轻轻一推,肉块便脱口而出,几个人又是一顿围抢,直到那块红烧肉变成了肉泥,这群人才败兴而归。 王珂无暇为自己的厨艺沾沾自喜,看着一群人热闹的表演也只是皱着眉。 “王兄这厨艺堪称绝伦啊!但不知王兄还有什么高超得技艺术,可否让我大开眼界啊!” 黄无邪笑着看向王珂,那似老朋友般的眼神让王珂浑身不自在。 “爹,王叔,王叔叔他还会作那个什么诗!”吃得满嘴流油的黄二虎突然插嘴道。 “哦!”黄无邪眼睛放光。 “既如此,王兄,来一个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诗引 王珂后悔今日这肉块切的太小,应该换成拳头大小,好让黄二虎没有机会张嘴。吃人的嘴短,黄二虎可能没受过这方面的教育。 “来一个,呦呦,来一个!” 见风使舵,几个靠得近的头目立时起哄,又是给王珂敬酒,又是极殷勤地添菜。 王珂面有不悦,你们拿我当什么人了,戏子吗?又是做菜又要作诗的,你以为诗都是那么好做的,买白菜呢?人都是有尊严的,怎么能听之任之呢! 如此给我难堪,这诗做不得! “王兄,这是解药,换一首诗如何?” 啪嗒!一个瓷瓶从黄无邪怀中取出重重地放在王珂面前。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一首诗嘛,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黄寨主,此言当真,这药……” 黄无邪笑着点点头。 聪明人说话不用多费口舌,只需几个眼神便已往来数个回合,之间的来言去语在无形中全靠脑补。 “既然黄寨主如此爽快,我王珂便做一回诗人!”说着,王珂站起来,缓缓举起酒杯。 “举杯邀明月,对影,啊,不对,哪来的月亮。等等啊,再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嗯,这个不错,你等我捋捋啊,把酒……” 王珂好不容易搜刮出一首还算自己深刻的古诗,至于是哪位大诗人的他管不了了,大不了回去多给烧几柱高香!正当他酝酿好情绪,准备一展才华时,一直胳膊伸了过来,刚好压住他的酒杯。 “王兄莫急啊!这作诗怎能没有诗引?” WHAT? 王珂一脸的懵逼,山贼家也这么讲究吗?看着黄无邪没有一点书卷气的脸,王珂心里一阵打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爹,啥是诗引?” 黄无邪现出一脸关爱智障的神情,用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 “哦!”黄二虎甩了甩胡须上的油水,闷头又吃了起来。 “黑风,你过来!” 黄无邪见墙角蹲着的黑风,一声喊将他唤了过来。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黑风浑浑噩噩地走了过来,脑袋上的头发因扯拽而变成了一个移动的鸡窝,看来这一小会儿他没少受折磨。 黄无邪在黑风耳边低语了几句,黑风呆愣愣地直起身,朝着王珂走来。 王珂刚要做出防御之势,黑风已经擦肩而过了,擦肩的一瞬,王珂似乎听到黑风在念念有词。 “你有,我有,大姐有……” 仓啷啷,一道寒光陡然出现在聚义厅,晃的人们一眨眼。 黑风机械式地抽出一把宝剑,忽的一挥,身法随之一变,在厅堂上舞起了剑,横劈竖砍,极具杀伤力。幸亏聚义厅足够大,不然还真不够他施展的。 王珂看着看着,觉得哪里眼熟,眼前这场景,莫不是是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王珂还未来得急反应,手中的酒杯一空,接着便是沉甸甸的利刃出现在手上。 “王兄,你仙术了得,想必武艺也是精湛,这诗嘛便是由此而引!王兄,别让大家等急了!” 后背被黄无邪用力一推,王珂失了平衡,踉跄几步来到黑风附近。 黑风刚已得到密令,与王珂切磋一番,虽然不太清醒,但还是不敢违令。 剑一上手,王珂立时有种生疏感,自己没练过剑啊,那点拳脚自己还没掌握通透,这剑可是差着好几个等级呢! 嘭!当!仓啷…… 王珂勉强接了几招便已冒了冷汗,步子连连倒退。 这也不是鸿门宴啊,剧本上也没这么演过啊,沛公不是尿遁跑了吗!糟糕,自己就差一步。 后悔已然不及,只能勉强招架。 想回头寻求帮助,结果一胖一瘦早已被山寨的人热情地夹在中间,只能乖乖地坐在原位喝酒。 怪老头儿呢?他武功奇高,他出手定然没有问题。拉他至此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对,怪老头儿,怪…… 不知何时,怪老头儿趴扶在桌子上睡着了,酒壶也掉落在地上,一只手还在死攥着大骨。 王珂有种生无可恋的绝望,彻底的绝望! 黑风头几招还极具迅猛之力,后来见王珂没有攻击力,脑子又不自觉地神游去了。 “你有?” “不对,我也有,他也有!” 见黑风动作稍有迟钝,口中又如念口诀般振振有词,王珂边打边细听。忽的,心中一亮。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王珂嗷唠一嗓子,屋顶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了下来,所有人俱是一惊。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嘿嘿,黑就黑!” 黑风被彻底镇住了,宝剑悬在空中。刚刚还在神游,这一嗓子把他震的耳朵嗡嗡直响,仿佛数千只蚊虫在耳边乱飞。 “曲子要这么唱,气运丹田,声发于胸膛,要有气势,你看啊,是这样!” 王珂用手比划着运气,黑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也跟着有模有样地学着。 “对,就是这样运气,然后声音朝上发出,对,很好,像你刚才自言自语地练气方式是错误的,这回懂了吗?” 黑风机械地点点头,又猛地摇头。 黄无邪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好为人师的王珂,身子一抖,坐到椅子上。 刚才王珂那一声喊莫不是什么狮吼功?那个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奇功?要不然黑风怎会如此反应,简直是被当场镇住。 明明是想借着黑风杀杀王珂的锐气,也好找回一点在云天山丢失的颜面,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当初是谁说王珂武功一般的! 黄无邪扫了一眼,人群中的白梦不由得低下头。 “来,跟我一起唱,看口型,注意呼吸!” 王珂误认为黑风是在唱着某个刚学会的山歌,于是决定以歌会友,化干戈为玉帛,解了两人刀剑相向的局面。 黑风嘎巴嘎巴嘴,没有发出声,看看这手中的利刃,又觉得再举起来又不合时宜,内心纠结成了一团。 “王兄,果然高,实在是高,我只说让王兄作诗一首,想不到这诗不仅大气,还立时被王兄附了曲子,黄某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王珂挥挥手,“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脸上不露什么,心里却暗自发虚,本想抄个诗仙啥的,结果却误打误撞将曲艺家搬了出来。 黄无邪双手奉上解药,王珂自然欢喜。 “王兄,解药可以给你,不过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多有讨扰 王珂刚刚放松的心又缩紧了,他知道这世上不可能有免费的午餐。自己唱首歌就能换来救命的解药,那这解药的真伪也会有待商榷。 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王珂向前与黄无邪仅一步之遥。 王珂高冷得像一个战士,身处险境仍不失风度。手臂一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寨主,来,说出你的愿望,不,是条件!” “爽快,王兄果然是办大事的人,那我就直说了。” 仅剩的一步被黄无邪越过了一半,半步之距,王珂甚至能感受到黄无邪扑面而来的酒气,呃,好酸爽。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弄得这么神秘干什么。王珂本能地向后退,结果重若千金的胳膊将王珂牢牢按住。 王珂身子一紧,抬头想劝说黄无邪不要这样,可看到的却是黄无邪泪眼婆娑的表情。 “黄大哥,手下留情啊,兄弟我,我不好这口啊!”王珂这回真的怕了,身子某处再次一紧。 黄无邪根本不为王珂而动容,依旧狠狠抓住他的胳膊。 “王兄,你能留下来吗?哥哥需要你,这择天山不能没有你啊!” “啥?”王珂一愣。 黄无邪轻咳一声,那些看着还处于发懵状态的寨主们立时清醒。 “王天神啊,你可不能走啊,大当家的需要你,我们更需要你啊,王天神!” “你走了可叫我怎么活啊,你是我的腿,我的心,我的眼,万万不可啊!” 明明一片热火朝天地抢食大战,怎么画风说变就变呢。有人带头跪下,其他山贼纷纷效仿,生怕自己落了下风。 这一派哭天抢地的阵势,王珂差点气晕过去,弄得自己好像乘风归去了似的,怎么不弄两束花呢! “王叔叔,你看,大黄花,我就说我们后山上有这种花,老吴和老金偏不信,嘿嘿!下次,你可要给我做个见证!” 吃饱喝足的黄二虎从外面走了进来,没注意到厅内诡异的气氛,炫耀似的从身后拉过一筐向日葵。 “……” “王兄,你就答应了吧!” 黄无邪再次用力抖了抖王珂,痛的王珂差点落下憋屈的泪来。 最终,王珂还是哭了出来,自己真是太年轻啊,第一次见有人把劫持人质演得这般催人泪下,这还是山贼吗?妥妥的老戏骨啊! “黄大哥,我有选择吗?”王珂眼中似有期许。 黄无邪无奈地摇摇头。 “两位兄弟,这解药就拜托你们了,回去赶紧让孙神医给李姑娘治伤,切不可再耽搁了!” “大哥,让瘦瘦回去,我留下来陪你,也好有个照应!”李天彪担心地攥着王珂的手。 陈三思也急着要开口,王珂摆手,止住了两人。 王珂用眼睛示意两人不要再多说,若黄无邪想害他,留下他俩也是白搭,况且,不是还有旁边睡着的怪老头儿嘛,虽然大部分时间不太靠谱。 “送两位兄弟下山!”黄无邪一挥手,两个寨兵跨了进来。 三个兄弟六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眼中竟是别离的不舍,最后王珂一狠心,抽出手背身而立,不再多言。 “怎么要走了啊,好好,我老人家也吃饱了!”怪老头儿微睁着醉眼,摇摇晃晃起身。 一胖一瘦傻眼了,王珂更是心头起急,这怪老头儿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时候醒,他一走,王珂便真的入了虎口。 “这位老家人还是留下吧,我这有酒有肉,不如也在山上多住几日。” “哦?有酒有肉,管够吗?”怪老头儿斜眼瞅着黄无邪。 “自然是管够!” “那我老人家就勉强留下吧,这碗里还剩口酒,浪费浪费!” 黄无邪竟开口挽留怪老头儿,这倒出乎王珂等人的预料。其实黄无邪是有自己的打算,他扣下王珂也并非要害他,或者说是想利用他。可若让他孤身一人留在此,怕是会憋出病来,不如留个伺候的家人,跑腿学舌,也好有个照应。 从黄无邪善意的笑容里,旁人是看不出他的心思的。 再无留恋,一胖一瘦洒着泪下山,然后狂奔向云天山。 剩下的酒席,王珂吃不出一点滋味来,他一面担忧着黄无邪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面又想着云天山那边的情况。 而怪老头儿似乎开启了新一轮的吃喝模式,仿佛刚才睡了一觉,把已经吃过的东西忘了。 “小子,这厨子的手艺照比你差远了,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就是,就是,王叔叔,这几天的伙食就麻烦你了,可不要偷懒哦!” “……”王珂。 满桌的杯盘狼藉,择天山的大小头目们喝得一个个东倒西歪,呼噜声不时响起,真是丑态百出。 黄无邪明显已经微醺,舌头也有些弯了。 “今日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哈哈,王兄,我已给你安排好住处,一路劳累,快去休息吧。弟兄们,散了吧!” 黄无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晃晃悠悠地起身。 底下人闻风而动,互相搀扶着走出聚义厅。 在这群人中,有一人佝偻着身体,谨小慎微地随着人流向外走,只是身上的装束与旁人不同,显得有些扎眼。 唐钟知道此次的任务失败了,早想离开这是非之地,怎奈众目睽睽之下不好脱身,现在来了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唐中郎,腰受伤了吗?”一个路过的头目问道。 唐钟赶紧摆手,闭嘴不答。 “呦,唐中郎,莫不是平日不注意休息,要注意节制啊,哈哈!”又一人开口戏谑道。 唐钟瞬间脸红,周围人一听便哄堂大笑。 这笑声让大当家的听见了,立时将头扭了过来,像是发现一条漏网之鱼,眼角斜着,笑道“唐中郎,这是要御驾何往啊?” 唐钟没办法,硬着头皮朝黄无邪一礼,“多有叨扰,唐钟这就回去了!” “诶,何必这么急嘛,多住几日再走不迟。” “不了不了,唐某下次再来拜会。” 说着,唐钟脚下加急,欲极速穿出人群。 “关门,远来者为客,唐中郎碍于情面不好意思留下,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兄弟们,劝劝他!” “得令!” 轰! 明明已经醉眼惺忪的山贼忽的来了精神,奔着人群中那一点异色围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起死回生 一群“凶神恶煞”狞笑着将唐钟团团围住,也不说话,只是不断地缩小包围圈。 唐钟左右四顾,冷汗直淌,攥着的拳头因汗水而攥不实。怎么说唐钟也是武将,能官至中郎,也绝非无用之辈,可眼下也不是他一展身手的时候。兽王再凶猛,也是抗不过一群饿狼的围攻。 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及此,唐钟放松下来,眉展颜开,身子也直立起来,推开挡在面前的山贼,重新坐回原位。 那些本想对唐钟下黑手的山贼一时没反应过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既然大当家的盛情,唐钟就不走了!” 唐钟提起酒壶,在半空中华丽地一倒,闭眼等着琼浆玉露。 嗒!嗒! 两滴液体落了下来,结果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将着陆点吹离了原位。 “啊!” 唐钟痛苦地揉着两个火辣辣的眼睛,可越擦那液体渗得越快。 结果,便看到唐钟一个人满地打滚。 “糟蹋粮食,那眼睛也是倒酒的窟窿?”怪老头儿嘲讽一句又仰脖倒进一杯酒。 唐钟红肿着两个眼睛被人抬了下去,那狼狈相惨不忍睹。 在择天山的后山,有一处依山傍水的宅院,远可眺望数十里之外的美景,近可观赏大片的花卉草木。 王珂看着几株随风晃动的向日葵,心中百感交集。 对于黄无邪安排的这个院子,王珂有点意外,甚至说惊喜。这哪像是被囚禁的待遇,分明是待若上宾啊! 难道真如黄无邪所说,他是真心与自己亲近,王珂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太阳最后一抹光亮斜着洒在王珂身上,身处幽静的院子,再加上满目的山水柔情,忽的,王珂有种恍惚之感。 这般美好的画面渐渐让他眯起了眼睛,思绪天马行空地飞驰起来。穿越前,自己每日为生活奔波,过着窘迫的日子,既是一个穷屌丝,还是一个中年油腻大叔,生活毫无快乐,而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仍没有逃脱穷苦的命,不是被人通缉就是无米下锅,真是惨啊! 可今日今时,自己竟在此,如神仙般过上了悠闲的日子,若是能在此旧居,自己一定可以寿高百岁,人生岂不快哉! 怪老头儿在院子里画着圈,鼓胀的肚子只能靠此来消化掉了。某一刻,他停下脚步,抬头仰视。 “喂,我说小子,你别一直站在房顶了,太危险,你又不会轻功,很容易摔下来的!” “哦!” 王珂收起优雅的姿态,曲着身子一步步缓慢移向院墙,刚才就是由此攀爬上来的。 一只误打误撞的小青蛇挡在了王珂的必经之路上,王珂以为眼花,又前倾着细看了一眼,黄色的眼球对上黑色的眼仁。 呲溜!王珂脚下一滑,顺着房脊掉了下来。 “啊!” 云天山的一间闺房中,孙神医疑惑地看着手中精致的纸包,他还是不相信那一胖一瘦十分笃定的坚持,可面前床榻上的女子却已如死人一般。 孙神医叹息着摇头,两难之下他只能做出最艰难的选择。 “啊不,师傅,师傅,徒儿错了,徒儿不是故意的,师傅,不要,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后,李若曦睁开了眼睛,额头上的细汗还在不断地流。 眼前是一张秀气的木床,昏暗的亮光照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层绣花被,整个身子如灌铅一般动也动不得。 这就是李若曦醒来后看到的一切,她想转头再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可脖子根本无法扭转。 “李姑娘,你醒啦?” 一个女子的柔声传入耳中,接着一样肥嘟嘟的粉色面庞出现在李若曦眼前。 模糊的视线渐渐对焦,李若曦觉得眼前人有些面熟,回忆了一会儿想起了这个叫安荣的女子。 我在哪? 我怎么到的这? 我的身体怎么了? 一阵冲击后李若曦差点又晕了过去,她寻找着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择天山!绝命针!那个秀气的山贼? 李若曦想将身体支起来,可肿着的胳膊传来一阵剧痛,李若曦银牙一咬,露出痛苦的表情。 “李姑娘,不要乱动,你能醒已经是谢天谢地啦!伤还得慢慢养!孙神医,是吧?” 孙神医面露愧色,看着起死回生的李若曦不住地摇头,也不搭安荣的茬,扭头走出闺房,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看见孙神医跨出房门,一胖一瘦闪电般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拦住了他。 “你们俩个要做甚?” 孙神医倒退了两步,看着李天彪那满脸紧绷的横肉,清瘦的面颊颤了颤。他不知道这两个拿回解药的山贼究竟要干什么,难道自己的脸丢的还不够吗? “胖胖,不得无礼,看你把老人家吓得!嘿嘿,老人家,你别怕啊,我们没有恶意。” 看着陈三思堆满笑纹的脸庞,孙神医反倒更觉不安,“你们不要对老夫不敬,我在这禁忌之地可是有名望的,岂是你们可以随意欺辱的,我孙家世代从医,活人无数,多少王侯将相都从我们孙家死里逃生,那美名可谓传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想不到我孙博通竟落得如此下场,一个女子都救不活,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 孙神医越说越激动,甚至变成他一人的哭述。 陈三思重重地在李天彪后脑一拍,“看你把孙神医吓的,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李天彪摸摸脸颊,觉得自己似乎没有那么不堪。 “孙神医,孙神医,我俩就问你一件事,那李姑娘……” “我大嫂……” 一胖一瘦屏住呼吸静等着孙神医的回答,汗珠从额角顺势淌到脖颈。 “哎,你们问她?醒了,醒啦,竟然醒啦!” 看着又要发作的孙神医,两个兄弟选择主动躲开。 李若曦苏醒的消息让两人兴奋不已,竟落下激动的泪来,忽的想起王珂,又不知大哥现在境况如何,这解药几乎是以命换命啊,两人再次落泪。 孙神医也没在意一胖一瘦时哭时笑的怪异举动,见无人理他便决定黯然离开。 “瘦瘦,要我说,还是大哥说的对,这老头儿八成是江湖骗子!你听他说的那些有的没的,越听越玄乎,而且还是个得了失心疯的江湖骗子!” 陈三思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虽然李天彪刻意低声与陈三思耳语,可他那铜锣似的嗓门怎么能压得下去呢,几乎一个字不差地进了孙博通的耳朵里。 一个踉跄,孙神医差点摔倒。 忽的,孙神医感觉七窍冒火,胸膛发热且不断起伏。 不好,要吐血!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合胃口 安荣匆忙跑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孙神医落寞的背影。她不知道刚才还龙行虎步的神医,这一会儿经历了什么。 再看院落一角,一胖一瘦两人一边唏嘘着摇头,一边议论着什么。 安荣抬手微笑着招呼,“两位哥哥,你们快来,李姑娘叫你们!” 两人闻声止住了谈论,朝着闺房奔来。 房门一关,三人进了房中,李天彪难得的细心,高抬腿轻落足,生怕弄出大的动静,只是他粗壮的身躯这样走路甚是滑稽。 安荣回头噗呲一笑,陈三思看后一脸黑线。 “干嘛呢,又不是偷东西,李姑娘又不是小鸟会吓跑!” 李天彪哦了一声,便恢复了正常的走路姿势。 李若曦斜靠在床头,一脸的倦容,俏丽的脸庞多了几分病态美,身子虽靠着却在细微地颤抖,可见伤势之重,又见她召唤两人之急迫。 “李姑娘,病体可算好些?” 毕竟读过几日诗书,陈三思比抓耳挠腮的李天彪沉稳着许多。 “王大哥,他,现在究竟何处?” 李若曦并无谈及伤病之意,而是急着询问王珂的下落。 清醒之后,她几乎全部回忆起了那晚受伤时的情景,为了完成师傅的受命,要盗取黄无邪的绝命针,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自己再次身中绝命针,而失去知觉前,她朦胧中感觉躺在了王珂的怀里,是否为真,她无从查证,也不便细纠。 刚刚安荣一边为她倒水一边复述着所发生的经过,只是提到王珂时,脸上现出忧郁,李若曦便知王珂一定身处险地。为弄清来龙去脉,这才急急地叫来李天彪和陈三思。 本来保持着寻常面容的陈三思,听李若曦这一问,不由得低下了头,而一旁的李天彪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童,裂开了大嘴,铜锣般的哭声在屋中炸起,在屋外觅食的野物惊得四处逃串。 李若曦看着两人的神情,脑中嗡嗡直响。 “莫不是,莫不是,他,他……” 泉涌的泪夺眶而出,李若曦颤抖着肩膀,也不顾那伤口的剧痛,像是在宣泄胸中的愤懑与哀伤。 安荣急了,目中闪着光,“两位哥哥,你们倒是说清楚啊,王哥哥到底怎么了?是否出了危险!” 李天彪忽的止住悲声,回忆了一瞬,捅了捅陈三思,“大哥,应该没事吧?!” 陈三思寻思片刻,笃定道“目前看,那黄无邪应该不会对大哥下毒手,他似乎有意留大哥在山上,究竟所谓何故,我猜不出!” 李若曦长出一口气,心绪稍微平稳。斜瞪了两人一眼,算是对他们刚才大喘气的不满。 “那黄无邪心狠手辣,王珂为救我,以身换解药,我岂能坐视不管,待我杀上择天山,救出他!” 李若曦急了,她料定王珂一定凶多吉少,再者两次的救命之恩以及那悉心的照顾,让李若曦倍感愧疚。 “临行前,大哥交代李姑娘切莫冲动,他自有办法脱身!你去了反倒让大哥的努力前功尽弃啊!” 陈三思激动地说到,李若曦闻言一顿,凝视着陈三思。 “喂,瘦瘦,大哥啥时候说……,哎呦!” 没等李天彪说完话,陈三思暗中狠狠掐了他后臀一把,李天彪立时被钻心的疼堵住了嘴。 李若曦察言观色,猜测出话里的蹊跷,扭头去寻自己的宝剑。 那把精致的宝剑就挂在床头,李若曦锁定目标后,攒足力气去取自己的宝剑。可即便她得到宝剑,以她目前的伤势恐怕连云天山都走不出。 李天彪被掐了一把,也算是清醒了,为了亡羊补牢,他张着蒲扇大的巴掌想要阻拦李若曦。 “李姑娘,我想起来了,大哥确实说过!” 李天彪一边亡羊补牢式的解释一边对李若曦“围追堵截”,李若曦决心已定,哪肯听人劝,可身子孱弱,动作也有些迟钝。 嘭! 结果李若曦在躲避李天彪时,不慎额头撞到了床柱上,两眼一翻晕倒在木床上。 “呃,瘦瘦,你可要给我作证,我什么都没做!” 陈三思一捂脸,后悔刚刚不应该掐他后臀,掐脖子好了,狠狠地掐。 安荣见状,急着跑出去,去寻孙神医。 银盘挂在夜空,不时飘来几片云朵,将月亮半遮半掩,透着朦胧之感。 柔和的月光洒进择天山的后院,院中树木花草错落有致,立于院中本应是美好之事。 而此刻,王珂却在哎呦哎呦地叫着,一只手扯开后腰的衣衫,另一只手沾着酒水,不断地揉搓刚刚与地面亲密接触过的地方。 “快点擦,擦完了再把那小曲唱一遍,今天我一定要学会!”怪老头儿一边又开始吃上酒,一边对着王珂催促道。 见王珂没有反应,怪老头儿又补了一句“年纪轻轻腰就不好,哎……” “……”王珂。 刚刚跌下房顶时,怪老头儿就在不远处。王珂相信以他的身手,若要救自己,自己一定不会是现在的惨状。 更可气的是,怪老头儿竟以岁数大饭后不能做剧烈运动为由,将见死不救说得理直气壮,让王珂气得差点吐血。 “哎,喂,怪老……,老前辈,帮个忙,有块地方够不到!” 可能是心中有愧,怪老头儿最终同意了给王珂的盲点来上两下。 还别说,怪老头儿的手法还真是让王珂大吃一惊,那力道、那手法,王珂像是捡到宝一样,满脸笑意。 “哎呦呦,老前辈这手法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哎对对,再往左一点,对,再上一点,吼吼吼,劲儿再小那么一点点!嗷呜!嗷呜!” 伴随着王珂狼叫般的惨叫,怪老头儿停了手,一甩手继续散步去了。 “你这小子,嘴贫的很,我老人家不伺候了!” 王珂舒展舒展后腰,那扭伤已是没了痛感,笑着追上了怪老头儿。 “多谢老前辈,嘿嘿,小子刚刚一时有感而发,还望老前辈莫怪。再者,如此宅院,只有你我二人,甚是无趣啊!” “哼,也不知老夫中了什么邪,总被你绑在一块儿。不疼了吧,给我老人家唱个小曲,满意了此事作罢,若是不合我胃口,老夫可要走人了!” 此时月已悄然挂上天际,圆盘之上并无一点遮挡,尽洒银辉,再加上宅院里只有几盏灯光照亮,显得异常冷清。 王珂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怪老头儿,不由得咽了下口水。看那神情,若自己的表演令他不满意,真有可能一走了之,到时候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回头看了一眼有些阴森气息的宅院,王珂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嗯,哼!明月几……” “停,换一首!”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月下对酌 明明是怪老头儿最喜欢听的,此时却不耐烦地说要换一首,真是难伺候。 “世上只有老前辈好……” “不听,不听,换首轻快的!”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 “什么乱七八糟的,喂,我说你会不会唱啊!” 王珂压着怒火,赔笑道“老前辈,要不你给我唱几句,我好找找调子!” “我要会唱,哪还轮得到你,快唱,别耽误时间。” “……”王珂。 最终王珂黔驴技穷了,甚至把后世的手机铃声都搬了出来,比如“等灯登登!”,可怪老头儿还是不买账。 王珂放弃了,把手一摊,坐在地上,不断运气。 “咦?怎么坐下了,别停啊,再唱!” 王珂斜了他一眼,负气道“不唱了,会唱的都唱完了,你都不满意,我唱不出来!” “真是跟你的武功一样不堪,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把刚才唱过的连起来再唱一遍,此事便作罢。” 王珂半信半疑地站了起来,“此言当真!” 怪老头儿点点头,王珂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理了理刚才的思绪。 “明月几时有,世上只有老前辈好,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 这次怪老头儿没再打断王珂,反而似沉醉在曲子里。原来这老头儿喜欢串烧啊,早说嘛!有了听众,这发挥起来也更有水准。 王珂越唱越起劲儿,还加了几个说唱,且手舞足蹈,“呦!呦!切克闹!”。 王珂无意间瞥向院门,竟看到黄无邪微笑着立在那,也不知站了多久,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手中似乎提着食盒。 “幺!幺……,嗯哼,我说的你都记下了吗?这曲子的唱法是很讲究的,算了,今日就讲到这吧,回去慢慢消化!” 王珂突然变了态度,腰板也拔得笔直,单手负于身后,像是在训诫怪老头儿。 怪老头儿看着王珂不断冲自己挤眉弄眼,又注意到了院门的变化,站起身,似有不甘地瞟了王珂一眼,然后走向屋中。 怪老头儿很给王珂面子,识趣地离开了。 “不许偷懒啊,我家教很严的!” 嘭! 一块石砖在怪老头儿脚下列成三瓣,声音不大,但那视觉冲击力足以让王珂咋舌。 王珂赶紧闭住嘴,朝怪老头儿的背影嘿嘿笑着。 “王兄,恕我冒昧,正巧遇到你在此教训下人。不过,王兄教训的是,这下人啊有时候毛手毛脚的,办事不牢,还总给主子惹麻烦,让主子操碎了心。这有时候还真得家法伺候,揍他几回就知道怎么做了。王兄,你很热吗?” “哈哈,是有点热,黄寨主不觉得吗!” 王珂擦了擦额角冒出的汗,两手用力扇风,可心里却有些发颤。 “连主子热了都不知道,要我说,你这个老家人也该换换了!” 卡巴! 屋内一声怪异的响动,几人闻声一望,又没有了下文。 王珂知道屋内一定又有什么东西遭了殃,为了不让黄无邪再说出更过头的话,王珂立刻转移话题。 “但不知黄寨主此时来,可有什么事吗?” 黄无邪一摆手,身后的两个下人将食盒拿了过来,也不说话,按事先安排的,将一块黄白的虎皮铺就于地。 食盒一打开,几个精致的圆盘现了出来,还冒着热气,其中的菜品不再是油腻的肉块,而是换成了青红相间的果蔬,让人眼前一亮。 “这……” “来,王兄,你我月下对酌如何?” 再一挥手,两个仆人躬身退出院子。 王珂不解其意,一时怔在原地,看着黄无邪从身后取出一个蓝花白底的瓷瓶,缓缓地倒了两杯。 黄无邪再次示意,王珂觉得再端着似乎有失礼节,便也随着坐下来。 虎皮松软,摸上去又十分顺滑,若是能躺在上面定是十分享受。 黄无邪笑着将婴儿手掌大小的酒杯递了过来,王珂只好接住,但只是静静端着。黄无邪并未在意,举着自己杯中酒对着明月遥望。 一仰脖,酒水灌入黄无邪口中,发出一声辛辣的痛快之感。黄无邪将酒杯向下颠倒,朝王珂点点头。 虽然王珂不明白黄无邪这一系列举动所表达的真意,但既然人家已尽了地主之谊,自己就有点盛情难却了。 还有一点,这酒的香气似乎与王珂穿越后所喝的那些果子酒不同,酒香更浓郁也好像更纯正,有些好酒的他便被勾起了馋虫。 舌尖入酒,再慢慢嘬了一口,最后仰头一灌,一气呵成。 黄无邪又给两人满了两杯,两人俱是一饮而尽。 看着渐入佳境的王珂,黄无邪并不急着倒酒,而是端起空杯看向夜空。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是啊,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王珂脸色微红,这酒好酒劲儿自然也小不了,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某某液、某某台,但在这个时代应算是佳品了。 “这明月像极了我小时候的样子。” 黄无邪像个诗人一样,品着酒,望着月出神。 自从来了这一世后,王珂可是没少赏月,不仅是由于无事清闲,更重要的是,这天真的是没有一丝雾霾啊,那大大的明月诱人得如同美女的脸庞,让人怎么都看不够。 “还记得那时候,与那帮兄弟们淘气,也是家里穷困,常常趁着夜色去偷田地里长熟了的东西。现在想想,虽然那时有些狼狈,但却是快乐至极。可惜,回不去了。” 黄无邪似在自言自语,脸上表情忧郁,跟平时威风八面的寨主简直判若两人。 听着黄无邪的心声,王珂也不由得走了神。 是啊,回不去了!老张哥几个怕是已经把我忘了吧,再也没机会拼酒了,想来也是件憾事。想着曾经的事,曾经的人,王珂忽略一股暖流由心头涌起,大有冲向眼窝之势。 不能失态,王珂抽了抽鼻子,将心绪平稳住。 一抬头,黄无邪脸上已挂满泪痕,那伤感的样子足以让人动容。王珂想不通,一个整日在刀头上舔血过日子的人,会因为什么而涕泪横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回味着刚刚黄无邪那一番感慨,王珂眼睛一亮。 “黄大哥,想必是想起了陈年旧事才会如此伤感,那姑娘漂亮吗?” 黄无邪被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弄得愣住了,转头看向王珂。两人四目相对,月光下可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表情。 “不漂亮吗?”王珂又补了一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线装本子 纵然是黄无邪这样的江湖老手,也还是回味了半晌才明白王珂询问的姑娘是谁,多年未曾脸红过的他,还是不由得耳根发热。 “没有什么姑娘!”黄无邪强压着火气大声道。 “黄大哥不用激动,陈年旧事,谁还没年轻过,月下约过会、泡过妞,还有那些羞羞的,哈哈,黄大哥果然性情中人啊!佩服,佩服!”王珂狡黠地一笑。 黄无邪看着脸皮白净且略显稚嫩的王珂,有些不明其意,等渐渐回味出那笑容里的深意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看着黄无邪如表演戏剧中的变脸绝活,王珂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真的没有!” 原本还稳坐在虎皮上的黄无邪,像是被烧到了屁股,腾地站了起来。 圆月中突然出现了黄无邪狰狞的脸,王珂一怔,呃,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变身?那句“今晚的月亮真圆啊!”言犹在耳。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王珂嘿嘿一笑,立刻将话拉了回来,毕竟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做事还要留有余地。 可这么一说,反而更让黄无邪下不来台,自己的清白啊! “王兄,我是真的没做过你说的事!” “是是是,没有,肯定没有,黄大哥做事光明磊落,黑灯瞎火的事岂是黄大哥所为!” “……”黄无邪。 “黄大哥,你怎么了,眼睛进沙子了?” 黄无邪最终将所有情绪化作了悲愤的泪水,重新坐回虎皮上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 “喂,黄大哥,给我留点!” 受了一次“打击”后,黄无邪渐渐熟悉了王珂的风格,知道自己再不直奔主题,今晚说不上又要粘上多少污点。 黄无邪从怀里取出一个线装的本子,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他将本子展了展,放在了虎皮上,位子刚好是王珂伸手便可够得。 “黄寨主,这……” 王珂想问这是何意,可还未问出口,一管毛笔压在了本子上,接着是砚台。 等一切摆放停当了,黄无邪又露出了招牌似的笑容,向前挪了挪。 “大当家的,这不合适吧!无功受禄寝食不安啊!”王珂说着开始摆弄起面前的三样东西。 毛笔和砚台应该都是寻常之物,既非古董又没有什么名字留在上面,一定不值钱。些许失望后,王珂又拿起了线装本子,刷刷地快速翻动,白纸白纸还是白纸,无字天书?王珂瞪得目中含泪,除了眼冒金星,什么也没看出来。 黄无邪先是一愣,随即笑道“王兄,不必看了,不过是普通的笔墨纸砚而已。” 王珂尴尬地笑笑,将东西放回原处。 黄无邪拿起毛笔沾满墨汁递给王珂,王珂木然地接过,看看黄无邪,却不知该将笔落向何处。 王珂愈发看不懂了,这黄无邪到底在搞什么飞机。王珂眼珠转转,难道想逼迫自己双手奉上清风寨?想了想,还真有可能,清风寨可是花了自己几万两银子建的,也算得上是一块宝地。 可这本子上明明没有半个字迹啊!等等,是不是用了江湖上某种密法,只要自己签上字,那白纸上其他字定有方法显现。 不行,要谨慎,切不可上当。 “大当家的,我王珂乃顶天立地的清风寨一寨之主,绝不会出卖清风寨的,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哈哈,王兄啊,实不相瞒,我黄无邪很是仰慕你满身的才华。但不知你能否将那引雷术誊写在此本中,留与愚兄。我黄无邪发誓定要用此术称霸武林,啊不,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然后有朝一日打回老家去,圆了心中的梦想。”黄无邪说得慷慨激昂,手中的酒也溅了出去。 直到这时,王珂才恍然大悟,这绕了半天圈子,最终却落在此处。什么月下饮酒,哪个追忆当年,还打回老家去,原来是想让自己把引雷术传他。 王珂心里好笑,风雨雷电皆是大自然的物理现象,那雷电劈到哪也是随机,能否引来也全靠运气,运气不好还有可能引火烧身,引雷者被当场劈死。 若王珂将实情说出,不知道黄无邪会作何反应,想必他是不会信的,那晚许多人都见证了奇迹,王珂像是真能操纵仙术一般,惊得人都快掉了下巴,这等“仙术”,任谁都会垂涎三尺。 “黄大哥,非我不愿教你,实乃此术无比凶险,若操作不当可能会反噬其主啊!” 王珂虽对黄无邪没有什么好感,但吃人的嘴短,王珂还是要做个善意的提醒,毕竟人命关天啊。 “十万两!”黄无邪伸出一根手指在王珂面前一晃。 “大当家的,这根本不是钱的事……” “五十万两,不能再多了!” 黄无邪五指张开,一个巴掌伸了出来,一阵劲风从王珂面前刮过。 “大……” 王珂最终选择了沉默,这种要命的把戏,既然对方喜欢,教给他又何妨。 迎着黄无邪炽热的目光,王珂提笔在线装本的第一页郑重地写下“引雷术”三字。 “大当家的,给我几日,我一定将这本引雷术呈现在黄大哥面前!”王珂一口应承下来。 “真是快人快语,哈哈,王兄对我黄某的大恩,定当没齿不忘,就不打扰王兄休息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黄无邪大喜,引雷术,若是习得足以震慑武林,想想都不禁浑身颤抖。黄无邪如喝醉酒似的,摇摇晃晃地离开了这个院子,出门时险些将自己绊倒。 “引雷术?你小子又忽悠人了?” 王珂还没将视线收回,怪老头儿如幽灵般出现在身后,对此王珂早已习以为常。 “老前辈你有所不知,小子并非诓骗与他,那引雷术确有其事,那可是惊天之术。” “哦?”怪老头儿绕着王珂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像是要重新认识似的。 “那你给老夫引个雷吧,让我也长长见识,嘿嘿!” “……”王珂。 这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别说雷电,连个雨点怕是都落不下来。 怪老头儿鼻孔哼了一声转身奔向屋中,口里唱着小曲。 “左三圈,右三圈……” 王珂也不去纠结怪老头儿那鄙视的眼神,总有机会证明自己的。 看到月影有些模糊,王珂才想起刚才的酒劲儿有些大,奔波了一天,身体也很乏累。 刚走到房门口,便听里面传来怪老头儿慵懒的声音。 “这床还真舒服,黄无邪好人啊,呼呼呼~” 呼噜声骤起,震的窗楞直颤。 王珂收回抬起的右腿,转身走向虎皮。 第一百一十九章 唐钟的耻辱 仅有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看上一眼便知这并非招待贵客的场所,更像是关押犯的牢房。 黑森森的院门关得严实,院中趴卧着一只大狗,眼皮抬也不抬,耳朵时不时地支楞着,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 在院子的一角,有一间小黑屋,说它黑是因为里面没有一个可供照明的工具,在这夜色中伸手不见五指,可屋顶一个狭小的出口里透出薄薄的月光,让身处其中的人多少与外界有了联系。 唐钟苦闷地坐在小黑屋里,自己堂堂中郎,竟沦落至此,愧对先人啊! 不知吴王没有等到自己回来会作何反应,是全力营救,还是当做弃子?唐钟已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吱扭! 小黑屋立时被月光照亮了大半,唐钟一时没有准备,且在黑暗中呆了太久,眼睛被刺到一般赶紧用手捂住。 啪嗒! 房门被重新关上。 凭借多年的武学修为,唐钟知道一定有人进来,且不只一人。 唐钟本能地缩向一角,保持着警惕。只可惜,他被人灌了什么药水,吃下后身子变得软弱无力,就连进这个院子也是被人抬进来的。 “什么人?你们想要做什么?” 啪!嗒!啪…… 轻微的脚步声印证了唐钟的猜测,有人慢慢靠近了唐钟。 “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你们去找赵寅讨个说法,我只是他的一条腿,欺我何用!”唐钟声嘶力竭地喊到,若是能看到表情,相信一定是一副正气凛然之相。 脚步一停顿,唐钟紧张之感稍缓。 “嘿嘿!” “嘿!” “呵呵!” 几声笑犹如黑夜中的寒风让人肝胆生寒,尤其在这狭小屋子里,任谁都不免一哆嗦。 三个人!唐钟根据刚才短暂的笑声判断出来人的数量,紧接着脚步声又响起,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嘭!唐钟一只脚被人用力抓住,刚想挣脱,另一只也没能幸免。 “不要碰我,你们几个混蛋,滚开,士可杀不可辱,给爷爷来个痛快!”唐钟咆哮着。 但任唐钟怎样哭喊、辱骂,进来的三人一句话也不回应,只是按着事先商量好的流程快速动手。 “我唐钟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啊,有本事报上名来!” “山贼大爷,求你们放过我,呜呜呜,我唐钟愿做牛做马!” “我的清白啊……” 王珂蜷缩在虎皮卷成皮被里,好不容易数着虎毛睡了过去,几声凄厉的惨叫将他惊醒。 睁眼一看,圆月已经西斜,怕是没多久东方就要露出鱼肚白了。 “真是没有道德,半夜三更的大喊大叫,不知道羞羞,明天得给黄无邪提点建议,让他好好管束手下的寨兵,不然自己非得精神衰弱不可!” 王珂嘟囔着在虎皮里又翻了个身,寒气一袭打了个喷嚏,刚好一小撮耸拉下来的虎毛堵住了耳朵。 小黑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窸窸窣窣动手的响动。 唐钟已经昏死过去,一来是受惊过度,二来三个闯入者嫌他聒噪,一掌将其打晕。 吱扭! 门口再次射进一片银光,只是角度略有不同,显然是月亮已发生了倾斜。 三个闯入者心满意足地拿着胜利品走出小黑屋,在院中一字排开。月光中,三人手中的物品格外显眼。一条花色亵裤,两只布满汗渍的裹脚布,还有一把精致的短刃。 “黄大哥,咱们成了!”其中一人兴奋地说道。 “嘘!小点声,别让他听见!”黄二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同时努嘴指了指里面。 那人会意,赶紧压低了嗓音,“嘿嘿,黄大哥,你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真是解了气,看他唐钟以后还有没有脸见人!” “只是没能看到刚才他惊恐的表情,甚是遗憾啊,哈哈!”又一人说道。 三人窃笑了一阵,快速离开了院子。那条面相凶恶的大狗依旧竖着耳朵,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不用说,这三人便是黄二虎和他两个铁杆小弟,吴勇和金贵。 黄无邪命儿子从唐钟身上取些物件,好以此来要挟吴王。黄二虎领命去办,思来想去心恨难消,找来两个小弟,于是在夜黑风高的晚上便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小黑屋里,唐钟已然从昏迷中慢慢苏醒过来。前半段的事情他还有些记忆,后半段便成了一片漆黑。他不知道来人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待他仔细检查一番后,悲愤之感让他欲哭无泪,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唐钟誓报此仇!” 或许是刚才挣扎时耗尽了全力,这声喊太过低沉,甚至连这黑屋都没穿透。 晨曦渐明,朝露已凝。 虽然鼻尖有些发冷,但王珂还是不愿意睁开睡眼,昨晚被“邻居”吵醒,后来又做梦被人绑了去做压寨相公,惊醒后方知是场梦,不胜唏嘘! 这刚睡了一会儿的安稳觉,怎舍得离开被窝呢。 哗哗哗! 耳边传来一阵清晰地流水声,仿佛就在身旁。 谁家起来的这般早,难道是做晨食。打扰了自己的好觉,王珂眉头一皱。 还没弄明白谁在打扰自己,王珂鼻头一动,有股腥臊味,下一秒王珂猛地睁开眼睛。 就在不到半步的距离,怪老头儿闭着眼,正掏出作案工具对着地上胡乱地画圈。 “啊!” 王珂惊叫着跳起,箭一般窜出数丈,刚一离身,那虎皮上便落下了怪老头儿滚热的液体。 还好跑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王珂惊出一身冷汗,但也祛了不少寒气。 怪老头儿被王珂一叫,吓得身子一抖,结束了画圈的动作,整了整衣服,转身走向屋中。 “喂!你是故意的!” 王珂气急,一个猛冲来到怪老头儿身后,探掌想要拦住怪老头儿,可手落下后却扑了个空,怪老头儿人已经进到屋中。 嘭!房门被关上。 这一顿,王珂情绪平稳下来,不由得苦笑,自己这身手恐怕练个百十来年也未必及得上怪老头儿的万一。 此时,院中已微亮,万物仍在沉睡中,正是练功的好时候。 王珂也无心再睡,将虎皮拖到一边,清出场子。双腿一分,王珂扎起了马步。 虽脑王珂中有些现成的招式,但经过数次实战,总觉得自己舞动起来却像是花架子,没有足够的杀伤力,究其原因一定是自己底子薄,根基不稳。 为了清风寨的辉煌,也为了有朝一日将怪老头儿踩在脚下,今日这苦功我王珂吃定了。 怪老头儿隐在房中暗处,眯着眼偷偷看着院中的王珂,他并不知道王珂的心里活动,脸上尽是满意地笑容。 “嗯,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第一百二十章 黑风来访 择天山山门处。 黄二虎和吴勇、金贵三个少寨主郑重地将手中之物交于一名送信人,并且嘱咐再三,此物甚是重要,切不可丢失。 这送信人乃是黄无邪安排的,命其将一封信送到吴国吴王府上。 得知要去吴王府,送信人心里顿感紧张,寨中发生的种种他也是略知一二,若一不留神,有可能此行有去无回啊! 现在三个少寨主又将一个包裹交于自己,说是不舍,可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兴奋又是什么,送信人心里敲起了鼓。 “快去吧,快去吧!”黄二虎催促道。 “记住,东西是给那赵寅的!”吴勇补充道。 送信人缓缓拨转马头,准备奔着山下而去。 “对了,送完东西,切莫逗留,赶紧往回跑啊!”金贵又加了一句,同时嘿嘿地坏笑着。 送信人身子一歪,差点摔下马来。 啪!金贵重重一拍马的后臀。 狠狠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让这匹马立时飞奔起来。 “我,我,会,会,回回,来来的……” 寂静的禁忌之地上空回荡着送信人的叫声。 三个少寨主转身回向山寨,找个地方,又去话聊昨晚得胜的细节去了。 足足扎了一个时辰,后背湿透的王珂觉得两腿已经生了根,甚至已完全扎进土里,与大地融为一体。 这种天人合一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两腿酸麻,脚掌已完全没了知觉。王珂想解除目前的状态,可他办不到。 又过了半个时辰。 怪老头儿在屋中伸伸懒腰,回笼觉着实是香啊!他瞥向窗外时心中一动,想不到这小子竟如此用功,凭他的资质,一个时辰的马步已经算是极限了,这会恐怕已过了半个时辰。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怪老头儿一时兴起要喝酒,拽过身旁的酒葫芦,一摇竟是空的,扫兴! 迈步来到院子,怪老头儿深吸一口气。这清晨的味道实在不错,有青草味、花香味,禁忌之地真是个世外桃源,处处让人喜欢。 只是略有一点汗味让怪老头儿皱起了眉头,几步来到王珂身边。 豆大的汗珠已挂满王珂额头,身子似在微微发颤。 怪老头儿耐人寻味地一笑,“看你小子文弱得跟个书生一般,想不到还挺有毅力。不过,练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日积月累,不可能一口吃个胖子。起来吧,别练了。” 王珂早已筋疲力竭,恐怕再有一会儿整个人就要栽倒在地了。可一看到怪老头儿,王珂立时又憋出一口气,腰板直了直。 刚才画圈圈的场景还在王珂脑中久久挥散不去,现在又来劝教自己,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决不能示弱,王珂像没听到似的,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两手从腰间抽出,迅速地击出两掌,气势如虹。 “哈,嘿哈!” 怪老头儿摇摇头,“不听老人言啊!”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 怪老头儿一边悠闲地走向院门,一边哼着完全不在调儿的小曲,不过这串烧本就曲调多变,怪老头儿的五音不全反倒完美地被遮盖住了。 王珂斜眼看着怪老头儿,只等他出了院子,自己哪怕跌个狗啃屎也无所谓。可眼看最后一步就要迈出,怪老头儿却停住了。王珂刚松下的气又被迫提了上来,身子晃了晃稳住了。 黑风从院外走了进来,左手中提着食盒,同时右手捧着一坛子的酒。 怪老头儿见此眼睛眯成一道缝,“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什么来什么!” 黑风两眼微红,显然昨晚并没睡好。这等送早食的事本不用他亲自来,怎么说也是大寨主身边的人,再者,在追拿白衣女子时黑风吃过王珂的亏,小命还差点不保,两人算是有过过节。 可当他得知王珂被安排在此,大当家的又深夜会过王珂。他的肚子里又冒出一条小手,抓得他奇痒难耐。 怀着矛盾的心情,黑风低着头进了院子,一个人影挡住去路,刚一抬头,一张布满皱纹的笑脸凑了上来。 还没等黑风反应,右手的坛子便不翼而飞。 “哎呦,这黄无邪还真有好货啊,这酒真是人间极品,啊,痛快痛快!嗝!” 怪老头儿抱着酒坛子朝屋里走去,经过王珂时故意停住,将酒坛子晃了晃,几滴酒洒了出来,怪老头儿似有惋惜,然后又得意地走了。 王珂昨晚尝到了那酒的甜头,今日一闻馋虫便勾了上来,只可惜只能看不能碰,目送着怪老头儿进了屋,王珂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酒被人夺了,黑风稍一愣神,转头看到了王珂在扎马步,失神的眼睛立时亮了。 那晚因玩火而错过了云天山山前的大战,黑风后来听闻了王珂的引雷术,如同听天书一样,后来他几乎逢人便问那引雷术,以至脑中有了无数的画面。 今日看到王珂在扎马步,这不正是那晚王珂施展引雷术的把式嘛! 酒不管了,食盒也不要了,黑风瞪着两只圆眼开始围着王珂转。 在闯清风寨时,黑风是蒙着面的,所以王珂并不知道,此时窜到自己面前的人,正是那晚被自己设计中了绝命针,只觉有些眼熟。 “这马步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啊!等等,切不可被眼前的假象迷惑,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黑风一边转着一边心里捉摸。 被人用如此怪异的眼光上下看着,王珂更绝浑身不自在。这人莫不是得了疯病不成,自己虽然长的有些养眼,可也不用这么盯吧。 咕噜噜,呼噜噜噜…… 王珂脸一红,不好,一定是昨晚“露营”着了凉,再加上又喝了那些酒、吃了那些野味,腹内开始搅动起来。 黑风也听见了响动,但他并不认为这是王珂的生理反应,而是认定这必是引雷术的玄机所在。 咕噜噜噜…… 王珂想喝走这等没有礼貌之人,可一阵绞痛让他无法分心。一股气体由上而下快速窜了下去,王珂心道不好,赶紧用了最后的力气摆摆手,让黑风离远一点。 黑风不解,看着王珂狰狞的表情,越发觉得蹊跷。 黑风又向前迈了一步,那响动更加清楚,可他仍未看出王珂这马步里的玄妙。 咕噜噜! 噗! 黑风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身子一栽,昏倒在地。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气 一股气体排出体外,王珂腹内顿感清爽了,可也造成了黑风的晕厥,这股气体一般人怕是消受不了。 身子一松懈,整个人便再也支撑不住了,生了根的脚掌也离了地面,王珂一个后仰摔了下去。 可巧的是,黑风昏倒的位置就在王珂脚边,王珂不偏不倚地坐到了黑风的后背上,竟给王珂当了肉垫。 也是黑风皮糙肉厚,王珂身子又轻,这一摔并没造成致命打击,王珂颠了一颠稳稳坐住,而黑风哎呦一声醒了。 黑风晃了晃黑脑袋,回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明明在看王珂引雷的把式,怎么突然大脑缺氧,晕了过去。 身子想动,发觉后背有人,恼怒地想要发火,见是王珂嬉笑着看着自己,一瓢凉水将怒气熄灭。 王珂满脸歉意地看着黑风,虽然刚刚这个寨兵有些无理,但自己无形中坑了人家两回,算来算去,还是自己不占理。 想要站起身离开黑风,可两条腿有如千斤重,一时半会怕是挪不动了。 “壮士,你先别急着动,咱俩先这么聊会儿咋样?我让黄寨主给你加工钱!” 王珂保持着微笑,虽然这理由有些无理,可还算公道,至少不能让人白做了肉垫,自己又保住了面子,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扎马步腿麻了吧,这人丢不起啊! 王珂的坐姿不太雅观,但黑风扭过头时一道刺眼的晨光铺来,从黑风的角度看,王珂木讷的坐姿倒有几分王霸之气。 “我问你,刚刚,我是被雷劈晕的吗?” “啥?” 王珂被黑风问蒙了,雷?什么雷?这青天白日的,连个雨点也没有,哪有雷! 黑风回忆片刻,似乎方才并未听见雷鸣之声,而且自己身上也没有受伤,难道不是引雷术?那又是什么? “快说,你究竟用的什么妖法!” 黑风有些激动,他脑中已经容不下更多的疑团了,一个大寨主的谜语已经够折磨的了,今天他必须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倒的。 其实过程很简单,但是王珂碍于情面,自己怎么说也是人们心中的圣人、天神,若此事传于他人,颜面尽毁啊! “不可说,不可说!”王珂摆摆手。 “你,你,你,我我……” 黑风嘴唇抖动,那两道愤怒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最后竟有泪花泛出,他哭了。 王珂傻眼了,自己不就是坐了他一会儿,怎么这么小气,男儿有泪不轻弹都是给谁说的,不给他加工钱了。 休息了这一会,两腿也有了知觉,王珂一用力站了起来,转身奔向屋里,准备跟怪老头儿要口酒喝。 嘭! 转身的一刹那,右腿被人狠命抱住。 “王天神,我,我,我好可怜……”黑风摆出一副祈求的表情。 王珂低头看到一张皱巴的黑脸,本就五官不太协调,而且还有凹凸不平的痘坑,这一皱甚是有些恶心。王珂突然好想抬起左脚,狠狠地踹上去,好让它平整一些。 试着甩了几次,那两只胳膊像贴上一般,根本甩不掉,王珂放弃了,蹲下身,可离近了,那股抬左脚的冲动更加强烈了。 “别哭了!” 王珂一声吼吓得黑风闭了嘴,表情恢复如初,王珂长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放倒你的不是什么雷,而是另一种神功!” 黑风一听,虽然不是他希望的引雷术,可也来了兴趣,眼睛瞪得如铜铃,等着王珂下文。 “我的体内住有一种生物,足有万万个!”王珂一指小腹。 “这些生物如我一般有功力在身,当我练功时,它们也随着一起操练,立时就会产生源源不断的真气。真气在我体内流转,顺势而下,最终破笼而出!因此,你刚才是被真气所伤!” 自己真是牛逼,把一个放屁说得这般神乎其神,可不知这黑大汉能否相信。 黑风稍一迟愣,随后恍然,是了是了,就是这么回事。若是旁人如此说他一定不信,可从王珂口中说出,便是另当别论。还有那响动,自己辨了半天也没闹明白,原来是真气! 黑风看着王珂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禁伸手想去碰。 王珂低头,看见那昨夜酒肉未消化的后果,脸色一红,眼见着一只黑手探来,王珂本能一收小腹。 就差一寸的距离,地上的黑风没能得逞。 可这一缩一放,王珂的脸色忽的变了,双手一捂肚子,“真气”又在体内运转了。 咕噜噜…… 王珂顾不得别的,猛地使劲,挣开了黑风的虎爪,逃也似的奔向屋中。 这次要是还能拿“真气”糊弄住这黑大汉,那就是他真的智力有问题了。王珂情知不能再故伎重演,只好憋着真气跑了。 反应过来时,王珂已经逃进屋中,黑风一骨碌身站了起来,又是那响动,真气?真气! 传说武学极高之人,都专心修炼真气,体内真气越深厚功力越高,且能够达到延年益寿之功效。平平之人若被灌以真气,不仅能强筋健体,还有可能瞬间突破自身瓶颈,成为一代高手。 黑风这么想着,似乎额头有些发热,难不成自己吸了真气,是了是了,一定是了。 “王圣人,真气不可浪费啊……” 黑风奔向屋中,想去抢救那不可多得的真气。 迎面遇到怪老头儿,只见他脸色铁青,闪电般飞出屋中,来到屋外,脚尖一点地,噌地纵身跳上屋顶,大口大口喘气。 王珂随后走了出来,处理完“真气”舒服多了,手中还多了一个酒坛,酒香四溢。 武功再高也怕生化武器,王珂终于找到一种治怪老头儿的方法。 黑风仍不放弃,只是一顿便想绕过王珂去屋中吸点真气。 王珂一抬胳膊拦住了黑风的冲动。 “壮士,还是算了吧,你看到那老头儿了吗?跟他比,你武功如何!” 黑风仰头,怪老头儿还在不停地导气,脸色难看。想起进院时酒坛被抢,刚刚老头儿快似猿猴的动作,黑风晃了晃头。 “既如此,那老者都无法承受的真气,你觉得自己,行吗?” 作为男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说不行,可想了想刚刚自己莫名晕倒的过程,畏惧地看了一眼有些昏暗的屋子,脚下退了几步。 王珂满意地点点头。 黑风很是失落,引雷术未见到丝毫端倪,这近在眼前的真气又碰不得,又是一阵心痒难耐。 “王天神,这朝食怕是有些凉了,快吃了吧。” 黑风说完便无精打采,朝院外走去。 “等等,壮士留步!” 王珂轻轻将酒坛放下,快步追上黑风,看着黑风略有疑惑的表情,露出阳光般的微笑,一只手敷在黑风额头。 “原来是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美丽的误会 王珂想给这个寨兵一点安慰,接连中了自己的坑,就这么失魂落魄的走了,王珂有些于心不忍,就当是重操旧业给他解决点人生疑惑也好。 没想到,这一摸倒摸出了一个“老熟人”。 得知眼前的寨兵便是那晚在清风寨被自己巧计吓跑的黑风,王珂心里反而更绝过意不去,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黑风见王珂脸色憋得通红,似笑非笑,心里更是不畅快,转身要走。 “黑风,你不想知道那谜语的谜底是什么吗?”王珂搓了搓还在发热的右手,大声叫到。 这一喊,正中了黑风的痛处,脚步收回,本已低落的情绪再次如烈火般燃起。 一刻钟以后。 一串狂笑响彻院中,甚至远处的山谷都能隐隐听到回音。 黑风已经不能自持,状若癫狂地出了王珂的宅院,笑着笑着,脚步停下,长叹一声又哭了起来,这是积攒数日的委屈,发泄了一阵,黑风回头望了眼只剩模糊轮廓的院子,又是大笑。 “是了是了,我怎么没想到,你有我有他也有,对对,是它是它,哈哈……” 黑风哭一阵笑一阵,走了一路,引来无数人回头,一些寨兵知道近日来黑风的情况,无不摇头叹息。 “可惜了,可惜了,好好的一个人,竟然疯了。” “谁说不是呢,大当家的可是很器重他啊!” 这些背后的议论黑风没有听到,即使听了也会当成耳旁风,他现在只想痛快地大喝一顿,然后蒙头大睡。 王珂此时却有些郁闷,目送走疯疯癫癫的黑风,回到院中时,那坛好酒不翼而飞。 而屋顶上的怪老头儿也没了踪影,不用想,自己辛苦得来的酒又没了。 等到屋内“真气”散尽之后,王珂拿着那本《引雷术》开始琢磨着答应黄无邪的事。 虎皮很暖和,朝食也很可口,王珂将墨笔蘸满墨汁,边吃边开始龙飞凤舞。 不多时,一个状若外星人的图画出现在纸张上,真丑!王珂由衷地感叹!撕掉,重来! 撕掉!撕掉…… 直到剩下一张封皮,王珂将墨笔放下,郁闷地靠到虎皮上,像是一个累得虚脱之人。奋斗了一早上,连个像样的人形都没画出来。 一股酒味儿逼近,怪老头儿眯着眼走了进来。 脚步一顿,怪老头儿看着一地乱糟糟的纸团,又看到王珂似精疲力竭的样子,本欲说的话憋了回去,痛惜地摇摇头。 王珂扭过头正巧碰上对方的视线,看了看周遭凌乱的场景,王珂秒懂怪老头儿眼神的含义。 怪老头儿一言不发地走了。 “老前辈,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前辈……” 王珂忽的起身,追了出去。 “怪老头儿?你说王大哥和那个在清风寨出现的老头儿在一起?”李若曦盯着李天彪问道。 “对,就是那个蹭吃蹭喝的怪老头儿!”李天彪重重地点头。 说起清风寨,一些不太友好的画面浮现在脑中,李天彪赶紧晃头清醒过来。 知道那个武功奇高的老者陪在王珂身边,李若曦紧张的表情稍稍和缓,王大哥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那里毕竟是凶险之地,不宜久留啊,还需要去把王大哥接回来,咳咳咳……” 李若曦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可体内仍有余毒,身体还是虚的很,刚刚稍一动气又猛咳了起来。 陈三思见此,不住地在一旁叹息。 “李姐姐,不用着急,这事交给我了!” 安荣胸脯一挺,杏眼猛地睁大倒显出几分威风,胖嘟嘟的粉脸上没了之前的奶气。 三个人同时将目光聚焦在安荣身上,略显惊讶。 “大小姐,药熬好了!” 樱桃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安荣身边。 安荣接过微烫的药碗俯身来到李若曦床边,缓缓将她扶起。安置好后,一勺一勺地开始喂着汤药。 李若曦有些羞涩,本欲拒绝,可安荣坚持也只好喝了起来。从小到大还没被人如此照顾过,但是除了那一次。李若曦不由得想起在清风寨的日子,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门口的孙神医悄悄收回视线,脸上倦意满满,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吃了几副自己抓配的汤药,李姑娘气色好多了,也算是得到些许安慰。 若不是那叫“王珂”的小子故意刺激自己,自己也不会翻箱倒柜,遍查古籍,最终灵光一现,配出了药方来。 孙神医仿佛一个从高处跌下的人,又慢慢攀爬起了医道这条荆棘之路。 “有意思,有意思。” 孙神医笑着走出院子,奔着书房而去。 择天山后山宅院。 黄无邪可真将王珂待若上宾,午时刚到,也就是十一点左右,又有两人送来丰盛的餐食,美酒自然也是不能少。 只是这次黑风没来,而是换作两个书童模样的十二三岁少年,这么小就当山贼,这是雇佣童工啊。 王珂也只是在心里默默谴责下这个时代的黑暗,伸手接过食盒和美酒。忽的想起房中无纸,便提出了需求,“书童”答应一声转身去取。 怪老头儿富有深意地看了王珂一眼,也不客气,伸手将吃食摆了满满一桌,拿起筷子便要吃。 真不知他的胃是不是个无底洞,昨晚撑得直遛弯儿,现在又胡吃海塞起来。 这次的酒水足够,也不用跟怪老头儿争抢,王珂满满倒了一杯,吃了口没有滋味的菜,喝起了美酒。 刚刚与怪老头儿可是费了一番口舌,才勉强让他相信那只是个美丽的误会。自己再血气方刚,短短的几刻钟,也不可能造出那一地的纸团。 虽然喝着酒,但王珂觉得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偷瞄自己,可细看时又只看到一个老吃货! “王小子,多吃点,身体重要啊!”怪老头儿满嘴冒油,微笑地看着王珂。 “……”王珂。 这分明是一句暖心的话,可王珂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天神,您要的纸送来了!” 半杯酒刚入肚,那“书童”便再次出现在院中,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是拼尽了全力。 一摞白纸厚重地落在王珂手上,王珂有些不忍,从身上摸出一块碎银塞给了书童。 书童吓得躲开,连称不敢,最后王珂执意要给,甚至以黄无邪做威胁,书童只好感恩戴德地收下。 “等等!” 王珂叫住转身要走的书童。 “王天神,还有什么吩咐?”书童躬身道。 “以后不要叫我王天神,叫我王珂就行,王天神听着怪怪的,像是五大三粗的莽汉似的,完全配不上我的颜值!” 书童虽不知颜值是什么,但也听懂了大概,忙摆手道“不可,不可,若是让大当家的知道了,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王天神切莫折煞小人!” 怎么这么不开窍呢,看着冷汗直冒的书童,王珂无奈道“算了算了,既然不愿意直呼姓名,就叫玉树临风王寨主吧!” “这……” “就这么定了!”王珂冷言道。 书童答应一声走了,口中慢慢回味刚才的话。 “王天神,王天神……” 王珂刚坐稳,杯中酒还没续满,院外又响起了叫喊声。 “不是刚说了吗?叫我玉树临风王寨主!” 王珂带着怒气站了起来,可下一秒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是刚才的书童,而是十几个手拿兵器且老幼皆有的寨兵。 这是来行凶的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是圣水 哪还顾得上吃饭,王珂一溜烟跑进屋里,反手将房门插死。 一阵翻滚的烟尘冲进院中,怪老头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莫非那王小子的愁人追来了? 怪老头儿手疾眼快,赶紧护住酒坛和一只大鸡腿,等尘埃落定,饭桌上已是一片狼藉。 “王天神,王天神……” 十几个寨兵进了院子便如无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王天神,可转了大半圈没见到要找的天神。 一个小寨兵扭头看到一尊石像正眨巴着眼睛看自己,伸手上前一摸,石像咧嘴笑了,那小寨兵妈呀一声跳出数丈远。 “请问王天神是否住在此院?” 一个略显持重的老寨兵靠近怪老头儿,礼貌地问了一句。 怪老头儿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抬手咬了口鸡腿,满意地笑笑。另一只手指着那紧闭的屋门,嘴巴努了努。 十几人立时明白了意思,呼啦一下奔着屋子而来,这屋子并不宽大,十几人如一面人墙盖了过来。 王珂心里咒骂了几句怪老头儿,赶忙缩回头,用身子死死抵住木门。若真要拼命,王珂倒也不惧这些喽啰,可自己也肯定不能完好无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嘛。 再者,这是择天山的地盘,无论这十几人是山上的还是山外的,黄无邪都不可能坐视不理,只要自己时间拖的够久,总会有援兵来帮忙的。 即便援兵没到,那怪老头儿既好财又贪吃,实不可解自己许以好处,只要他出手,世界就会安静了。 “外面的人听着,你们不要再挣扎了,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被包围了,若是识趣的,趁现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早些逃命去吧!不然……”王珂隔着屋门朝外面喊到。 十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没有听懂,但片刻之后,十几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王天神,切莫误会,我等是来求王天神指点迷津的!”仍是刚才那位老寨兵,一脸的赤诚。 指点迷津?什么迷津,我自己还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呢,意外的穿越,穷的叮当响,现在又困在择天山,谁能给我指点指点。 王珂正想着,外面的老寨兵又说话了。 “王天神,黑风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想不到王天神除了会引雷之术,还有真气护体……” 此话一出口,怪老头儿一口酒没咽下去,喷了满桌满碗,想起片刻前的“往事”不由得一掌拍在桌子上,震的碗碟一阵乱响。 老寨兵被怪老头儿的反应吓了一跳,想说的话被吓没了,嘎巴了两下嘴。 “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本有些精神失常的黑风被您指点后竟如同重获新生一般,我等得知此事狂喜不已,也想来让王天神指点一二,好让我等早日脱离苦海!” “是啊,是啊,还望王天神广开善门啊!” 老寨兵说完,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道。 都是黑风惹得祸,早知这样,刚刚就应该多让他吸收点“真气”,此时怕是还在跟周公打架呢! 嘭!屋门洞开!一片光明照进黑暗,将里面的景象映了出来。 王珂背着手款步走了出来,身子笔挺,帅气的面容上挂着自信的浅笑。既然人家诚心诚意地问了,自己就大发慈悲地给他们点上人生的航标灯吧! 见王珂走了出来,这十几人立时眼中放光,将“包围圈”缩小,若不是王珂身材还算高挑,恐怕要被几人盖住了。 “王天神,摸我,摸我!” “王天神别听他的,先摸我,先摸我!” 这些寨兵纷纷将前额的头发狠命地撸到脑顶,露出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额头。有凹凸不平的,有色彩斑斓的,还有挂着一层不知多少日没洗掉的脑油的,被阳光一晃,看得王珂一阵眩晕,不好,要吐! 这十几个额头直往王珂身前挤,若不是互相推搡着,怕是王珂身上已经做成了一副油画。 出现这一幕,怕也是拜黑风所赐,是不是应该跟他算算精神损失费。 “都不要再动了,都躲开,没大没小的!” 那个领头的老寨兵这一吼还真把所有人镇住了,一个个扶着头发看向老寨兵。 不得不说老寨兵真有气场,一声吼便吼出了一条康庄大道,老寨兵笑着走向王珂。 一只粗糙的手向后一拢,一个瘦窄的额头出现在王珂眼前,这额头上厚厚的一层,也不知是什么,看“材质”好像轻轻一碰便会脱落。 王珂手心握了两握,没忍心放上去。 一回身,看见怪老头儿又没心没肺地吃起来,时不时地向这边看上几眼,这架势,简直比在酒楼戏院还要逍遥自在。 啪! 一只空的海碗放到了桌上,怪老头儿一愣,随即看到王珂伸手来躲自己怀中的酒,这可是怪老头儿的宝贝怎能轻易予人。 互相扯拽了数下,眼看怪老头儿要发力,王珂吃亏就在眼前。怪老头儿看到一丝狡黠的笑容,王珂将一只手悬在酒坛之上,下一刻顺势就要伸了进去。 敬不吃吃罚酒,王珂将大海碗倒满了酒,然后潇洒地一撇,扔回给怪老头儿。 “排队!” “喂,说你们呢,还愣着干什么,我可是很忙的!” 王珂一招手,十几人又一窝蜂地围了过来,那些让人头晕恶心的额头又凑了过来。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了何为排队,哪个叫文明礼让,这十几个寨兵虽有不情愿,可还是按照顺序在王珂面前排成了一条线。 老寨兵排在了第一位,看着身后的“小辈”,傲然地走了过来。 王珂稳如泰山般坐了下来,双腿微盘,一手想要挥动两下,又觉得没了拂尘挥着无味,索性双手合十,变成了一副得道高僧样。 “来来来……” 老寨兵蹲下身靠近王珂。 一股难闻气体钻入鼻孔,王珂暗暗调整着呼吸。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有卫生意识,尤其是粗犷的男子,更是数月不沐浴。 王珂拾起一张书童拿来的纸张,叠了三折在海碗里浸润片刻,然后奔着老寨兵的额头便去。 额头上传来一阵微凉,老寨兵本能地后躲。 “别动,这是圣水!” 第一百二十四章 深藏功与名 除了凉意之外,老寨兵还感觉到一丝清爽。在听到是圣水之后,就更加安心地享受起来。同时看向王珂的眼中挂满小星星,天神啊,多赐些圣水吧。 王珂只想将那一层不知覆盖了多久尘土擦掉,可一张白纸变成墨黑时,任务似乎仍没有完成,又取来一张,沾湿再擦,我擦我擦…… 看着那墨染的纸团,老寨兵嘿嘿一笑,仿佛那是一件战利品。 看着已经被擦得发红的额头,王珂强行收住了手,若似黑风那种有强迫症的,老寨兵今日怕是要被擦得“一尘不染”了。 仗着皮糙肉厚,虽然额头已被擦的破了皮,可老寨兵仍是一副开心的样子,直到王珂放下手中的纸团,表情才变得严肃起来。 王珂伸出右手,在离老寨兵额头还有半寸处停下。 “这位老哥,不知你想问些什么,我试试能否帮上一二?”王珂笑着问道。 又操起了旧业,王珂多少还有些兴奋。 “王天神,小人只有一个问题,我是谁?” “啊?啥?”王珂以为自己耳背了没听清楚。 “我,是,谁!”老寨兵又郑重地说了一遍。 王珂上下打量一番这个寨兵,饱经风霜的面容,与这个时代完全相符的气质,浑身的装扮也没有半点违和之感。 怎么突然冒出个哲人,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人生三大拷问,那可是让多少先贤圣人都栽了跟头。 如果他不是黄无邪找来的逗比,就是一个与自己一样具有穿越经验的未来人。 看着王珂有些嫌弃的表情,老寨兵有些急了。 嘭!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握住王珂的右手,不管不顾地按在了自己额头。 “王天神,快快救我!” 一阵熟悉的温热传来,王珂先是惊讶,随后慢慢平静了,目中似有晶莹闪动。 原来这老寨兵所言非虚,他确是忘了自己的名姓。而且他也并非看上去这般老,只是生活所累才变得如此沧桑,若按年岁,也只是刚刚不惑而已。 此事说来也够令人咋舌,这个“老寨兵”本名周强,乃是某个小国的国民,强国侵占,小国覆灭。 因战乱,周强带着一家妻儿老小逃到禁忌之地来,为了苟活,周强每日靠打猎砍柴为生,因没了民籍只能在一些黑市贱卖自己的劳动成果,可也算是能保证一家人每日两顿的口粮。 数月前,周强从山崖上不慎摔落,昏迷不醒,头部流了不少血。 说来也巧,他摔落的位置刚好离择天山不愿,巡逻的寨兵发现了他,并救回山上。 醒来后,周强便失了忆,其实也是片段失忆,偶尔会出现以前的幻象,只是他再也想不起自己的过往。 山上的一个头头儿见他身体壮实,自己手下正好缺人,便把他留了下来,给了副衣裳和兵器,从此当上了山贼。 虽然吃穿有了保障,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周强总会对着空旷的深山发呆,心里隐隐觉得那里有自己的牵挂。 看完这一切,王珂缓缓睁开了眼,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极认真严肃的周强。 眼前这个黑壮的汉子似乎与自己也是同病相怜,孤身一人,没有亲人,心灵空虚。 见王珂一脸哀叹的表情,周强更加紧张,难道王天神也不行吗?他不愿这样去想,可王珂一味地盯着自己又是什么意思呢! “周强,你今年多大了?” 哎,终归只有这种无聊的对话吗? “四十有二了。”周强眼中失去了刚才的光芒。 “可想你的母亲和妻儿?” “谁说不……” 刚说了两个字,周强呆住了,随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铜铃般看着王珂。 “您,您刚才叫我什么?” “周强啊!”王珂欣然回道。 “周,强,周强,是了是了,我叫周强,我就叫周强,哈哈哈,我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叫周强,叫周强。” 黑壮汉子大叫着蹦了起来,拽着身后的寨兵不停地介绍着自己,那寨兵不知周强怎么了,只觉肩膀快被晃掉了。 王珂擦了擦右手,深藏功与名。 叫着笑着,周强忽然怔住了,望着一个方向发呆。 “娘,孩儿不孝,秀娥,我对不住你啊,瓜儿,等着爹回去!” 周强忽然泪流满面,摇摇晃晃地奔着院外而去,一阵哭一阵笑,可虽是哭却比笑更灿烂。 王珂不由得看了一眼右手,是不是自己没有开发出来,难道这右手还有让人发狂的技能? 周强现在无心去想其他,连原本准备好给王天神的碎银子也忘了,不过他现在有更急切的事。 这几个月一家老小是怎么过的,想及此周强心如刀绞,得快些回去! 一溜土线,周强从择天山跑了下去,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眼前人影一晃,远远瞭望,似乎认出了周强,只是不知他这般匆忙又是为何。 故事的结局也仅仅让人揪了下心,就在妻儿老母快饿死时,周强跑了回来,一家人抱头痛哭,互述衷肠自不必说。望着择天山,一家人拜了三拜。 再回到王珂的院中。 周强的癫狂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剩下的寨兵窃窃私语。 忽的有人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大叫了一声,“是了是了,就是这样,你们还记得黑风吗?刚刚他也是这般神情!” 所有人止住了声,脑中回忆着那难忘的场景。 哄! 王珂又被包围了! “王天神救救我,救救我!” “王天神救我!” “排队!” 王珂一拍桌子,震的海碗一颤,这些人蔫头耷脑地退了回去,重新排起队来! 王珂搓了搓发红的右手,点手指着队首。 “下一个!” 一个二十出头的寨兵笑呵呵地凑了过来,小眼塌鼻,身材佝偻,一看就没有人缘。 老规矩,王珂沾着酒水在他额头上干起了清洁的工作。 刚刚老寨兵被擦时,看样子就很舒服,轮到自己果然不错,寨兵闭眼享受着清凉。 “你是谁?” 寨兵被王珂一声喊吓得一激灵,猛睁眼。 “田,田顺,我是田顺。”寨兵本能地回道。 看来这位不是来寻根的,也不是灵魂叩问者。 “说吧,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田顺额头上。 “黑风近日魂不守舍,有时还疯疯癫癫,我甚是忧心啊,我俩亲如兄弟,我实不忍看他这般下去,敢问王天神,那黑风到底有什么隐秘?” 看着田顺一张动容的脸,王珂心里暗叹一口气,若不是这右手,还险些被他骗了。 王珂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田顺额头,嘴唇微张。 田顺把头探得更近,生怕漏掉一个字。 “滚!” 第一百二十五章 俗人的烦恼 王珂扬手一拍,面前的田顺便是一个趔趄,摸着额头上的青包,一脸的困惑。说好的指点迷津呢,说好的广开善门呢! “老寨兵”兴奋地跑掉了,似乎已经如愿以偿,怎么轮到自己就是这般不公的待遇呢! 可毕竟心里有鬼,田顺不好发怒,委屈地看着王珂。 “其实我跟那老寨兵也是莫逆之交,要不……” “趁我没改变主意,还不快滚,是不是想让我引个雷啊!”王珂猛地一瞪。 田顺一听,不由得浑身一颤,舌头立时缩了回来。再也不敢多看王珂一眼,抱着头逃出了院子。 王珂鼻孔一哼,便不再理会。 这田顺本是吴国人,但却不是什么安善良民,多次偷盗被官府逮捕,本应判个重罪,至少关押个十几年,可最终钱通神路,散尽钱财逃出了牢笼。 吴国呆不下了,田顺便只好混迹在禁忌之地,前几日择天山广招能人,他便跟着混了进来。云天山一战结束后,绝大部分乌合之众都散了,他无处可去又悄悄留了下来。 他这次来找王珂,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兄弟和挚友,黑风近日诡异行为山上已经议论纷纷,他早已窥得商机,要么兜售黑风的隐秘,要么勒索黑风要些封口费。 可王珂一眼便看见他的心底,哪能不知道他的诡计,心中默念了数遍卑鄙小人。 一个欣喜若狂,一个抱头鼠窜,看来这王天神阴晴不定,一些人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下一个!” 第三个人还没从内心挣扎中解脱出来,一时怔在原地。 第四个立时冒了出来,一推前面的人,疾走两步来到王珂面前。 “王天神,我,我,我……” 一个还算白净的小伙子出现在眼前,看着他涨红的脸颊,王珂不紧不慢取来纸团,有条不紊地做完了前期准备工作。 “我,我,我……” 一只温热的手摸了上来,随后王珂一笑。 “你是真心喜欢王翠花?” 小伙子还在“我我我”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听到王翠花,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地点头。 “嗯嗯嗯……” 男欢女爱之事,千百年来被人人所乐道,也是中华民族能延续下来的不二法宝。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王珂自然愿意帮帮这个羞涩的小伙子,也算是自己做了一件功德之事。 谈过恋爱,看过无数情爱小说,也耳濡目染了身边高手的英雄事迹,追个古代的王翠花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附耳过来!” 其他人只见小伙子与王珂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夸张,最后变成了一块红布。 怪老头儿也停下了吃肉的手,竖着耳朵想偷听到只言片语。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王珂坐回了原位。 小伙子慢慢站起身,脸上的红潮还没消退,短时内应该还消化不了王珂的话。 “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小伙子木讷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感悟到什么,忽的清醒过来,满眼感激地看着王珂。 “幸福,要靠自己的双手来争取,小伙子,加油!” 王珂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好似给予小伙子无穷的力量,小伙子也回了王珂一个相同的手势。 “王天神,大恩大德,小虎子永世不忘!”名叫小虎子的寨兵恭敬地抱了一拳。 “以后叫我玉树临风王寨主!” “是,玉树临风王寨主!”小虎子一笑,开心地走了,一场古代的恋爱攻城战即将开始。 有了前几个人试水,剩下的寨兵虽摸不清这位王天神的套路,但也觉得成功的概率还是挺大的,于是,又飞蛾扑火般冲了上去。 王珂也来了兴趣,助人为乐乃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望着一张张或喜或忧的脸,王珂又倒满了海碗。 接下来几人虽诉求不同,但无非是一些俗人的烦恼,倒也在王珂的控制范围。 “王天神一席话,听得我茅塞顿开,啊不,玉树临风王寨主,嘿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哈哈……” 看着一个个似满载而归的笑脸,王珂异常舒畅,将海碗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舒坦! 阳光已经西斜,不觉间到了傍晚。忙活了一个下午,腹中也觉得饥饿,这晚上的餐食也快到了吧。 王珂按了按咕噜噜乱叫的肚子,抬头向院外张望。 一张褶皱的笑脸忽的出现,吓得王珂一哆嗦。 “老,老前辈,你要做什么?” 看着怪老头儿显得如此殷勤,后背一凉,事出反常必有妖。 怪老头儿递过一支被咬了一口的鸡腿,这好像是仅存下来的餐食。 “吃点吧,这大半天的,一定饿了吧,来,嘿嘿,来!” 王珂慢慢后退,看着那鸡腿上还残留着晶莹的液体,刚才的饿意瞬间消失。 “老前辈,你还是自己吃吧,小子不饿!” 咕噜噜! “别客气,难不成你嫌弃老朽!” 怪老头儿面色一冷,只一瞬又转怒为喜。 “吃吧,吃吧,吃了好有力气再给老夫指点迷津!”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呸,你才是鸡。 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王珂秉着一视同仁的态度又坐回了原位。 “老前辈,小子愿为你效劳!” 怪老头儿笑呵呵地靠了过来,头一扬,斑白的头发甩到脑后,露出前额。意外的是,那额头竟被擦的一尘不染,也不知怪老头儿什么时候做的准备工作。 “老夫早年看过一本奇书,乃是武功秘籍,可男女双修,只是当时年少无知,没有记下,小子你帮帮老朽,喂,你别走啊,玉树临风王寨主!” 任凭怪老头儿在后面叫喊,王珂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武功秘籍?哪个年少无知?男女双修倒是真的!王珂右手还有余温,想想怪老头儿罪恶的目的,还想骗我给你画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右手嫌弃地身上蹭了几下。 可越蹭那画面似乎越清晰,王珂猛地晃晃头,生怕自己被怪老头儿领入歧途。 “哎,可惜了我这一身绝学啊,看来得另找个传人了!” “………”王珂脚步一顿。 灯亮月明,云天山的一处闺房中,李若曦憔悴的面孔已有了微弱的血色,但仍不能下地走动,只能勉强依靠着床栏而坐。 仰头望着窗外夜空中月牙形明月,李姑娘似在神游,思绪飘散着,似一片秋叶在溪水中随波逐流。 “李姐姐,李……” 匆忙跑进闺房的安荣脚步顿住,看着床栏边楚楚可人的李若曦,不由得出了神。 “真美!” 第一百二十六章 御花园赏月 李若曦缓过神来,看见安荣呆呆地站在屋门前看着自己,不由得脸一红,女侠难得娇羞一次,显得很不自然。 “小荣妹妹!” 几日的相处,倒让两位姑娘感情增进不少。虽然第一次见面时有过误会,可现在却成了两人的谈资,彼此的称呼也换作了姐姐妹妹。 “李姐姐,你病体孱弱,孙神医说还是要多休息静养才是。” 安荣说着跑过来,将李若曦轻轻扶下,李若曦也未拒绝,顺从地躺下了。 安荣掖好被子,又看着微笑的李若曦。 “李姐姐,你真美!” 猝不及防地夸赞让李若曦刚刚褪去的潮红又涌了上来,换个角度看,又是另一种美,安荣扑闪着大眼睛看个不停。 “李姐姐,你若是不当女侠了,肯定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谁若是娶了你呀,哼,便宜死他了……” 安荣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李若曦逐渐暗淡的眼神,便闭了口,不知自己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小荣妹妹,不知安寨主能否出手相助,到择天山救回王大哥?”李若曦忽的抬眼问道。 被李若曦一问,安荣低下了头,眼中闪过与李若曦相同暗淡。 “大哥已经好多天不在山上了,不知道为什么,连黎叔也不见了踪影,我已经让樱桃出去找了,应该很快就……” 安荣羞赧地轻咬下唇,说着说着声音也变小了,显然没了底气。 李若曦抱着的一丝希望没了,刚掖好的被猛地掀起,李姑娘摇晃着坐了起来。 “王大哥深入虎穴,我心实难安,扶我起来,我要去择天山!” 安荣内心也是焦躁不安,她何尝不想王哥哥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面前。可看着如此的李若曦要以身试险,她又怎能忍心呢! 正当两人争执之时,窗外响起了脚步声。 “李姑娘,安荣姑娘,我们两兄弟有一计,可探听大哥安危!” 说话间,陈三思敲了敲屋门,李天彪虽然粗犷,毕竟跟两位大哥混过,也知道女子闺房不可随意进出。 两姐妹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应了一声招呼一胖一瘦进来。 “李姑娘,身体可好些?” “嘿嘿,李姑娘大脸挺红的,气色不错嘛,哈哈,嘶~” 陈三思狠狠在背后掐了一把李天彪,然后瞪了他一眼。 “好多了,多谢二位关心,陈大哥,你有办法进入择天山?” 李天彪一拍胸脯,底气十足道“山人自有妙计!” “……” 月转影移,闺房中,四人商议起了妙计。 吴国皇宫。 今日不知为何吴皇赵祯没有在书房中批阅奏章,也许是数月的披星戴月在这个入秋的季节让赵祯觉得疲乏,也许是来了兴致,赏一赏这已不记得是什么形状的明月。 御花园里,一桌丰盛的酒席前围坐着数十人。 能有资格在这御花园赏月的俱是吴国举足轻重的人物,三省六部的掌权人,以及军中名将功臣,两位王爷自然也在此列,吴王赵寅端坐在吴皇左侧,因圣意不明,自己只能鼻观口口问心,不发一语。 吴皇看看左右群臣,端起雕龙酒杯向前一敬,笑道“朕今日召诸位臣公来此,不为国事,也不许谈国事,只想与在座的各位喝喝酒、赏赏月,以迎这渐凉的初秋。” 群臣闻言心中稍安,随即端起面前酒杯,指握一寸头低半尺,恭敬地敬了回去,生怕失了礼数。 “吴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十人奇声贺道,在静谧的御花园中让人为之一振。 赵祯笑了笑,仰头一饮,豪爽至极,甚至有点失了九五的威严,可谁知在美酒入口的一刹那,赵祯吞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水。 众臣自然不敢不喝,以袖掩面,喝下这宫中的琼浆。 “陛下,要保重龙体啊!” 端王放下酒杯,似有所感地低声劝道。 赵祯一摆手,随即摇摇头,那明月恰巧躲进了云中,看不清赵祯的表情。 赵寅刚刚想着心事,但对周遭的变化并不迟钝,见端王如此,不由心生暗恨,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赵寅岂能落了下风。 “皇兄,愚弟不能替您分忧,实是愧疚,今日我罚酒三杯!” 赵寅回头唤了一个太监,取来三只酒杯,提起酒壶,倒满了三杯。赵寅的酒量可是出了名的,在那些金戈铁马的日子里,吴王与吴皇总会在一起开怀畅饮,甚至兵临城下也饮酒如常。 看着酒水在碗中晃荡的样子,吴皇似乎被点燃了某种情绪,神情微动,唤了一声魏忠,同样要倒三杯美酒。 魏忠一愣,似有犹豫,可吴皇第二次唤他时,明显变了语气,他只好乖乖地照办了。 “来,端王,你也满上!” 赵祯来了兴致,欲亲自给端王斟酒,端王赶忙接过酒壶,自己斟满。 “来,来,诸位臣公,花老梁军,你们也倒上!” 哗哗哗…… 杂乱的倒酒声后,诸位又端起酒杯。 明明是自己要罚酒三杯,以表衷心,最后又变成了众人齐饮。可这是皇兄的意思,赵寅也不好驳了面子,只能跟着一起敬酒。 咕咚!咕咚! 赵祯喝的极其畅快,几个呼吸便饮下了两杯,第二个酒杯落,第三个酒杯起,酒映月,月入人。赵祯追忆着陈年往事,仰头喝了下去。 咕咚! 当啷! 伴随着豪饮,一声玉碎的刺耳声让在场之人不由一惊,转头循声望去。 “陛下,陛下!” “皇兄,皇兄,你怎么了?” “快,快,快传御医!” 一阵慌乱后,两名御医衣衫不整地跑进了御花园,今日无事,御医早早便休息了,正做着美梦,被一名护卫一把抓了起来。 魏忠嫌两人慢,大声催促道“快,快,若陛下有什么闪失,你们两个休想活着出这个御花园!” 赵祯此时倒在地上,四肢僵硬,脸上的表情痛苦难当,呼吸也越来越急。 魏忠看着两位御医给吴皇诊治,身上已经湿透。吴皇夺了天下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为了成为一个好的守城之君又连年操劳,这身体经不得大喜大悲,这毛病怕是出在了那三杯豪饮上。 魏忠哀怨地看了眼吴王,低头又看向吴皇。 “黄御医,陛下怎样了?” “是啊,陛下怎样了?” 群臣聚拢来,急得冷汗直淌。 黄御医号脉的手一顿,脸色瞬间蜡黄,整个人哆嗦起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惠及众生 “陛下,陛下,已是脉搏不稳啊!怕是,怕是……” 听了黄御医的诊断,再看他的表情,众人惊得屏住了呼吸。 一时间,除了树梢在威风中轻轻晃动,所有人都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陛下,陛下啊,呜呜呜……” “皇上,皇,呜呜呜……” 几声哭喊划破寂静的夜空,发泄着人们悲伤的情绪。 吴皇躺在地上,这时如同死人一般,即使他们哭破喉咙,也是难以唤醒吴皇了。 有人哭了两声,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开始有目的地偷瞄着。若吴皇驾崩,那谁来继承皇位呢,东宫无主,这赵家的天下自然要由赵家人接管,那么这唯二的可能便是两位王爷,不,有可能是唯一的。 再回想刚刚敬酒的过程,似乎这唯一的可能成了最重要的导火索,难道这是一计? 位极人臣,哪个不是人中龙凤,都不是吃素的主儿。看着眼前的场景,都开始在心里勾画起自己的蓝图。 赵寅没想到好好的喝酒,怎么突然皇兄就发病倒地了,脑子一时成了空白,正手足无措,发现有些人正用怪异的眼神偷瞄自己。赵寅后脊背倏地一凉,想到了什么,脸色比黄御医还难看。 “都别哭了,安静!” 端王赵冀大吼了一声,将人们的哭声止住。 “黄御医,你要想想办法啊,你不要有顾忌,什么方法都要试试,只要能治好陛下的病!” 黄御医不断地查看吴皇的症状,每看一次便摇摇头。 “黄御医,不如试下那个方法!” 随同黄御医而来的是一个中年的男子,乃是太医院的副使,名叫孙旭,品阶上低黄御医一等。 两人四目相对,一阵沉默。 “什么方法,孙御医快快施救!”魏忠嚷道。 孙旭心一横,也不顾黄御医那警告的眼神,忽的蹲下身。双手交叉按在吴皇胸前,然后控制着力道压了下去。 “大胆!” 赵寅疯了一般冲过来,推开孙旭,眼中竟是怒火。 “你敢对皇兄无礼,小心你的项上人头!”赵寅抬手便要打。 “陛下的手凉了!”黄御医瘫坐在地。 孙旭一听也不管赵寅的威胁,再次扑向吴皇。 压! 一下,两下,三下…… 赵寅再想做什么,面前突然多了一道身影,赵冀横在他身前,犹如一面不动的人墙,令赵寅一步也不得靠前。 “吴王!”魏忠急促地喊到。 再也没人打扰孙旭,只见他规律地按压吴皇的前胸,接着又趴到吴皇头部,两手捏住吴皇的嘴唇,抬头环视一周,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 “啊!” 人群里发出惊恐的怪叫,有些人甚至不敢直视,掩面躲开。 圣人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无言,非礼勿动。这等有伤风雅之事,怎能入了这些圣人子弟的眼呢,况且那是陛下啊! 就连端王也不由得皱起眉,这孙旭闹什么名堂,何曾听闻救人还需口嘴相吸的,况且他吸的还是当今陛下。 几十秒后,见吴皇丝毫没有反应,孙旭也慌了,难道玄诚真人所说为假,那个“王珂急救法”根本就是欺世盗名之作,什么旷古奇法,什么惠及众生,扯淡! “陛下,陛下脉搏回来了!”黄御医虽瘫坐在地,可手却一时未曾离开吴皇手腕处。 孙旭一听,立刻精神一震,按压的频率不断加强,力度也更加增进,含住一口气猛吹了进去。 “咳,咳,咳……” 一口酒水喷了出来,赵祯哎呦一声苏醒过来,苍白的脸上又有了血色,两位王爷见势赶紧缓缓架起吴皇坐在御座上。 “朕,刚刚怎么了?” 赵祯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 “你们,怎么都哭了?是朕的酒菜不合胃口?” 吴皇这一句玩笑,让在场的人不由得想要发笑,可刚经历了大悲,又怎么笑得出来。 “陛下!” 魏忠噗通一声跪倒,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刚刚的惊吓实在让这位近臣后怕不已,现在没事了,反而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朕没事了,死不了!”赵祯云淡风轻地笑道。 赵祯刚刚苏醒有些恍惚,现在已全部记起自己晕倒的事,看到身旁狼狈不堪的两位御医,赵祯便知道自己一定引起了不小的慌乱。 “黄御医,你救了朕,辛苦你了!”吴皇充满感激地看着黄御医。 噗通! 黄御医跪了下来,身体抖如筛糠,并且以头碰地。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黄御医救驾有功,何罪之有,你把朕搞糊涂了!”吴皇疑惑道。 这天大的功劳自然人人想要,可黄御医知道自己不仅无功,还险些酿成大祸,若是当时自己与吴王一样阻拦孙旭,那就错过了抢救吴皇的最佳时机,想想那后果,黄御医怎能不后怕。 “陛下,是这位御医的及时救治,才使陛下转危为安的!” 端王向前施了一礼,然后十分欣喜地拉过孙旭。 虽然端王叫不出他的名字,但刚刚孙旭的表现实在是可圈可点,面对吴王的Y威,仍能施展出那惊人的施救术。 接着,端王一五一十地将那施救过程讲述了一遍,对于孙旭的表现不乏溢美之词。 一旁的吴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此时只能当了哑巴,不敢插言。 “哦?但不知那奇特的施救方法叫什么?”吴皇也听得来了兴趣。 孙旭赶紧跪倒施礼,“回禀陛下,这种奇特的施救术名叫“王珂急救法”!” 吴皇不由皱眉,似乎闻所未闻,就连人群中的一些饱学之士听闻后也不住地摇头,看来自己真是孤陋寡闻了。 “启奏陛下,这“王珂急救法”乃是玄诚真人命人送到太医院的!”为了挽回些颜面,黄御医见缝插针道。 “玄诚真人?他回观中了?”吴皇顿时眼睛一亮。 “怕是还没有,这急救法乃是真人差派其他人送来的,说是此法推及百姓中,定能救治无数人,为我吴国百姓之大福!”孙旭答道。 “当真!”吴皇嚯地站了起来,可头一晕又坐了下来。 魏忠赶紧上前服侍,生怕吴皇再出危险。 吴皇一摆手让开魏忠,将孙旭唤到身边。 “此法果真有如此神效!?那太医院可将此法传播出去,让全国的医馆都学会此急救法!” 吴皇心中大喜,若是能减少百姓的伤亡,那吴国便可增加大量人口。这个时代,人口还是衡量一个国家强大与否的直接指标。无论经济、军事,都离不开人口的增长。 问及此,孙旭低下了头,那黄御医更是头也不敢抬。 “禀陛下,此法并未传播下去!” “哦?为何?” 孙旭用眼角看了一眼黄御医,“此法未经实践,又有些失体统,所以,所以……“ “荒唐,简直荒唐!”吴皇怒了。 此法如此精妙,又是玄诚真人大力推崇,定然是旷世奇法,早一天推广就早一天惠及苍生。 两位御医俱是跪下,不敢答言,也不知如何答言。当初见到这“王珂急救法”,黄御医差点气得吐血,还险些要将那“污秽”之图付之一炬,还是孙旭极力劝说下,才得以幸免,要说推广,根本不可能的。 “传旨下去,太医院速将此法推广至全国,必要时可借用驿站!” 众人面露惊色,那驿站乃官府公文或军事情报重要枢纽,陛下许此承诺,足见此事对吴皇触动。 两位御医领旨后慌忙退下,黄御医已行动不便,只好让孙旭搀扶着走出御花园。 弟一百二十八章 路遇贼人 经历了吴皇晕倒的风波,这晚宴便只能草草收场了。 官员们谢过陛下,又问候了皇帝身体的安康,众人脚步匆匆地离场了。 吴王说了几句场面话,表示了自己的关心,也不知再说什么,有些丧气地跟随众人离开了。 宫门一开,官员们乘上各自的轿撵,催着轿夫急急地奔向府中,回想着刚刚的虚惊一场,内心波涛汹涌。 吴皇看了眼头顶的明月,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想要偷闲都不得啊! “魏忠,去御书房!”赵祯转身朝着一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陛下,今晚就不要再……” 魏忠话还没说完,吴皇已绕过了一个门洞,看不见了。 魏总管叹息着赶紧跟了过去,却在转角看到了赵祯。 “陛下!” “魏忠啊,你去趟太医院把那本“急救法”借来,我倒是好奇,玄诚真人究竟研究出了什么样的传世之法!” 魏忠应承一声转身离去。 御书房中,吴皇拿着一本精致的小册子,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张,刚才自己就是被这么救好的? 若非亲身尝试,自己恐怕也会对此法嗤之以鼻,或许还会怪罪太医院假借玄诚真人之名传播这等污秽之物。 “玄诚真人真乃仙人也,这等医道怕是无人能出其右啊!”赵祯眼露精光,不住地赞许道。 “咳,陛下!” 赵祯扭头看着一旁欲言又止的魏忠,疑惑道“魏总管,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回陛下,取这本册子时,孙御医吐露说,玄诚真人在信中说,此种方法并非真人所创!” “哦?”吴皇倒是吃了一惊。 吴皇重新翻看着册子,又看回首页。 “王珂急救法,王珂,王珂,难道是此人?”吴皇盯着册子,自言自语道。 吴王今晚只喝了三杯酒,这点酒对于海量的赵寅根本不算什么,可脑中苦思着一些恼人的事,又在轿撵中晃悠了一路,头竟有些发晕。 “停轿,停轿!” 吴王猛跺了几脚木板,轿子立刻停下,缓缓落地。 出来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吴王清醒了许多,于是决定走路回府,身后的下人不敢多言,默默地跟在后面。 “好汉饶命啊!” 前方传来一声惊呼,在这深更半夜听得异常真切。 再有百十步便到了吴王府,吴王不由一惊,难道有人敢在王府附近行凶,真是胆大包天。 赵寅寻声改变了路线,身后的仆人不知王爷意欲何处,又不敢问,只能紧紧跟着,几名护卫快走几步,与赵寅相距几步的距离。 夜晚街道上并无一点灯火,想要找路有些困难,走过几个岔路,赵寅便寻不到刚才喊叫声传来的方向。 “好汉,我上有老下有小,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这次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赵寅重新定了位。 身后的护卫寸步不离,吴王猛行几步来到出事地点。 只见一个墙角处有两个黑影,辨不清长相,但从外形看,应是两个男子,两人正互相拉扯着一个包裹。 那包裹里不知装了何物,两人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一般,一人强行塞给另一人,另一人吓得就要扔,就在两人拉锯战之时,赵寅赶到了。 “大胆贼人,敢在王府附近行凶,还不伏法认罪!” 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吴王自然底气十足,身后的护卫也抽出腰刀,恶狠狠地吼了几声。 见招来了围观路人,两个人俱是一惊,此时早已宵禁,是谁如此大胆还敢在街道上闲逛,莫非是巡城的武侯,看着架势,定是了! 两人手俱是一松,包裹直落在了地上。 一阵沉默后,反应过来的两人掉头就跑,跑了两步发现彼此竟沿着同一个方向,其中一人立刻改变了方向。 因这街角只有一条路,因此改变方向那人又原路跑了回来。 “大胆贼人,哪里跑?” 一名护卫留在吴王身边,另一人提刀便去捉贼。 “站……,哎呦!” 护卫冲到暗处,还未来得及辩清两个黑影去向,迎面便被一人撞了个满怀,因猝不及防,倒向了一侧,还好有墙壁支撑,没有跌坐于地。 吴王听声音不对,面色一凛,也是警觉起来。 正这时,一人跑向吴王,身子虽有摇晃,但脚步却极快。 守在吴王身旁的护卫见状拔刀迎了上去,若是让贼人冲撞了王爷,自己罪过可就大了,依着王爷的性子,这条小命可不保啊! “再靠前一步,休怪我刀下无情!” 刷刷刷…… 这护卫练了一趟刀法,月光下,银光闪闪,甚是骇人。 噗通! 那“贼人”两眼发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看来平日的苦功没白费,这刀花一闪还真把贼人镇住了,王爷无事了,也许还能讨到赏钱。 “完了,完了,呜呜呜……”那“贼人”竟兀自地哭了。 真是倒霉,明明只是出来消遣一下,一切都顺风顺水,酒也好,菜也得胃,桃儿姑娘的“功夫”也有了长进。 结果回来的路上,先是遇上一个蒙面人,话也不说,硬要塞给自己一个包裹,那包裹里也不知装的什么,总不能是大把的银票吧,即使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还没摆脱蒙面人的纠缠,又来了几个官人,这回怕是要自身难保了,一时郁闷至极,哭了起来。 “全福?” 走上前的吴王一低头见到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顿时更加疑惑。 “呜呜,王,王爷!” 全福见是吴王,立时止住了悲声,看来自己这回不用蹲大牢了。擦了把泪,站了起来。 “你在此做甚,刚才又是怎么回事?”吴王语气阴冷,显然对全福很是不满。 全福知道在吴王面前说谎是怎样的后果,若还想活命,只能乖乖如实招来。硬着头皮,全福把自己那点龌蹉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吴王一皱眉,根本无心去听一个下人的YAN史。一甩衣袍,转身要回王府。今晚实在是太累了,似乎有些头重脚轻。 “王爷!” 刚刚被全福撞到的护卫走了过来,幽怨地看了眼全福,然后将一个包裹呈到赵寅面前。 赵寅身子一顿,想起这个被推来推去的包裹,转回身。 “打开它。” 包裹只简单地绑了几扣,很轻松地便能打开。 那护卫鼻子一动,似乎闻到一股怪味儿,将那包裹有意地拉开距离。 全福好奇地凑了过来,这可是今晚栽跟头的罪魁祸首。 “哈哈,裹脚布,哈哈,这是什么,亵裤,呜哇!”全福顿感一阵恶心。 当啷! 一把利刃夹着一封信落在了地上。 吴王此时也躲出一段距离,可看到地上的利刃,傻眼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要火 看到吴王惊讶地表情,周围的几人也知道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般简单,紧张地盯着包裹。 这把匕首确是唐钟唐中郎的,赵寅辨认了几次后最终确定了。 那亵裤和裹脚布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吴王赵寅想到某种可能,身子一震,险些摔倒。 本王命他去与那山贼头子黄无邪谈和,走时已交代清楚,切不可与山贼交恶,若谈不拢定要全身而退。 这唐钟不是鲁莽之人,按理不应出什么危险,可眼前的包裹又是什么,看来一切还是按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若唐钟有个闪失,自己可是折了一条膀臂啊! 赵寅颤抖着双手打开那封书信,字迹歪歪扭扭,简直堪比孩童学字。月光下,目力基本无法识别,再加上赵寅一时悲愤而眼花,更是一团模糊。 “回府,快,回府!” 吴王被护卫和家人搀着快速奔向王府。 看着一行人慌张的消失,躲在角落的蒙面人长出一口气,这任务总算圆满完成了。刚才若不是自己机灵,恐怕现在已成阶下囚。 今日在王府周围转悠了一日,都没敢接近府门,要不是全福出来消遣,还真不知何时才能将包裹给出去。 蒙面人见胡同里再次安静,低身寻着来时的路走去,等晨光微曦,便赶着第一波出城门,跑回择天山。 已过子时,月明星稀,整个京城已是黑暗一片。 吴王府的一处厅堂里,却是灯火通明。 赵寅阴沉着脸,将那封信看了数遍,虽然字迹潦草,但终归是让人明白了其意。 在这封信中,黄寨主大骂吴王赵寅手段卑鄙,用绑架黄二虎的卑鄙手段来胁迫自己,害得择天山损失惨重。现要求吴王赔偿,如若不然,唐钟将尸首两分。 在信的最下方,画了几个小人,一个穿官袍的老者被三个布衣壮年围在中间群殴,其状惨不可言。 “可恶,可恶至极!” 赵寅暴怒一声,回首想甩茶碗,却发现匆忙间仆人竟把茶水给忘了。 手下的奴仆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深知王爷的脾气,这时谁要不小心触了王爷的霉头,一顿皮鞭都是轻的,严重了也许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好好的一盘棋,若黄二虎三人没有被那个叫“王珂”的人救走,现在掌握全局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被禁忌之地某个山贼牵着鼻子走。 功亏一篑啊!一想到那个名字,赵寅就恨得牙痒痒。 可木已成舟,赵寅只能亡羊补牢,让唐钟做说客,再将黄无邪等拉拢过来,可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 哎! 唐钟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是自己在军中的心腹,若唐钟出了危险,自己必然损失惨重。 可若要救他,怎么救!出动军队围攻择天山?不说吴皇能否答应,即便吴皇点头,别的国家能袖手旁观吗!维持多年的平稳格局,有可能就此打破,那意味着又一次的血流成河。 想及此,赵寅身子一寒,打消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索要赔偿!可信中并未写明具体数目,这帮贼人都是狮子大开口,若不将事情谈明,自己损失数万两不说,唐钟的人也可能被永远扣下。 啪! 一个仆人刚将沏好的茶端进厅堂,还有十几步就能端到吴王面前,以弥补刚才的疏漏。可谁知有一人的身子恰巧撞到了自己,那青瓷茶碗碎了一地。 吴王正沉思,被吓得一惊,抬头便看到那溅了一地茶水。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雷霆虎啸。 “王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全福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求饶,甚至那滚烫的茶水沾到身上也不敢动。 伺候了赵景一整天,晚上又偷跑出去“消遣”,再加上都这般时候还要陪着王爷,全福一不留神睡着了,结果就出了事。 赵寅面沉似水,今晚真是步步不顺,先是在御花园里的敬酒酿成了惨剧,后又得知唐钟被山贼囚禁,就连喝个茶水都不能如愿。 全福趴了半天见王爷不发一声,立时脸色灰白,这下完了,王爷定是动怒了。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全福五岁进府,一直陪伴在少爷身边,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全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王爷不要杀了全福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下还没有,求王爷开恩啊……” 鼻涕眼泪弄了全福满脸花,两旁的家人看着直想笑。 “全福啊!”吴王终于开了口。 “奴才在,奴才在!”全福止住哭声,擦了一把脸。 “在我府中有十几年了吧?” “回王爷,一十三年!” 听王爷的语气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全福心里稍安,看来王爷还是讲情面的,全福忽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嗯,嘴上功夫倒是长进不少,本王有一事委托于你,你可愿意?”赵寅声音越发柔和。 全福猛爬起,重新跪下,双手抱于胸前。 “请王爷示下,全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虽然不知道王爷遇到了什么难事,但一定很棘手,若自己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会不会平步青云,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全福在心里暗笑,某些不可描述的场景在他脑中不停地回放。 赵寅满意地点点头,刚才的不痛快一扫而光。 “其他人退下吧!”吴王沉声道。 两旁下人立刻躬身退出,随手将屋门带上,只留下一脸兴奋的全福。 这是拿自己当心腹啊,我这是要一飞冲天啊,我要火,等等,冷静,切不可得意忘形,要表现得志诚一些。 半个时辰后,屋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隙,吴王轻咳一声从里面走了出来,守门的两个家人猛地一醒赶紧施礼。 斗转星移,凉风习习,秋味越来越浓了。 “天都这般时候了!”赵寅极不雅观地伸了伸腰,毕竟岁月不饶人,身子不复从前了。 在吴王身后,全福浑浑噩噩地跟了出来,两眼发直,再也没有刚才的神采,仿佛被吸走了七魂六魄。 “全福啊,刚才本王说的事,你都记下了吧!” 全福呆滞的神情略微变动,看着吴王机械地点点头。 “本王相信你定不会辜负本王的重托,事不宜迟,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吴王拍了拍全福的肩头,转身奔了后院。 若是平时,别说让王爷如此轻拍,哪怕正眼看上一眼,全福也会开心得要死。可刚刚那一拍,宛如千斤重啊! 两行浊泪顺着面颊淌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章 问路 吴王府门高大威严,即便白日里也给人望而生畏之感,此时漆黑一片,更是犹如异世鬼门一般。 全福牵着一匹骏马驻立在门前,上身斜挎着一个包裹,只是简单的随身之物。 世事难料啊! 当吴王将那件重托说出口时,全福脸上的兴奋逐渐变成了冰冷,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 禁忌之地?择天山?跟山贼谈条件?救出唐中郎? 全福回想着吴王交代的事,两腿越发抖动起来。 “少王爷,全福去了,能否回来全靠老天保佑!你要照顾好自己,等着全福回来给你买肉吃!桃儿,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回来再教你“两招”,呜呜呜……” 全福在府门口嘟囔了一阵,牵着马向城门走去。 择天山的信使名叫巴哥儿,此时刚刚躲进距离城门不远的一个胡同里,身边几个横躺竖卧的乞丐睁眼看了一眼,便翻个身又睡了。 在这等晦暗的地方,都是藏污纳垢之处,往来人身份复杂,彼此间也默契地互不干扰。巴哥儿的出现显然被当成某个交易的一部分,自然无人关心。 忙活了一个晚上,再加上昨日的长途跋涉,巴哥儿感觉浑身酸疼,但身在城内还是不能放松,只待明日出了城,回到择天山,这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踏踏踏…… 一串马蹄声。 一人一马出现在视线里,但只能看见背影。这一人一马不知为何,竟站在原地不动了,如同木雕泥塑一般。 晨光初现,再过不到半个时辰,旭日就该东升了。 胡同里几个乞丐像是接到某种信号似的,翻个身坐了起来,收拾身下破旧不堪的“被褥”,准备开始新一天的乞讨。 巴哥儿刚才小憩了一会儿,睁开眼,那一人一马还立在那,要不是马蹄踢踏了几声,还以为那就是一尊石像。 城门处已有了数十道人影,几个守门官兵正大声地呵斥着这些人。 城门开了,巴哥儿生怕错过机会,赶紧混进了人群。 “都老实点儿,一个一个过,谁也不许私藏禁物,违者定惩不饶!” 一个官兵头目说完了例行官话,便开始检查,目露凶光,像审查犯人一般。 雁过拔毛,本着宁可错查一个,不能放过一人的执法准则。所有出城的百姓都被要求严格过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遗漏。 有些人早已熟知这里面的规矩,悄悄递了“孝敬”银,彼此心照不宣地一笑,便放出了城。 可有些雁却是秃雁,一点油水都没有,面对这种穷鬼,守城官兵也只能打骂一顿,然后将他轰出城,毕竟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巴哥儿早有准备,既没被搜身,也没被打骂,银子一递,很顺利地出了城。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巴哥儿恨不能立刻飞回择天山,告诉少寨主自己不辱使命,再讨几两赏银。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娶媳妇的钱也快攒够了。 “我看你根本不是吴国人,哪派来的奸细,今天别想走了,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巴哥儿一回头,见刚才看到的一人一马被几个官兵围在当中,看架势要对此人动手了。 全福从未出过此关卡,对于这里面的潜规则可是一点不知。 见几个官兵气势汹汹地奔自己而来,似乎要抢夺身边的这匹马,全福急了。 “我不是奸细,我是吴王府的管家,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领头的官兵一愣,随即笑了“你可真会编啊,谁的府门大你提谁,我还是皇宫的禁卫军呢,你看,我像不像!哈哈哈!” 几个官兵随声附和,也大笑了数声。 “来人,把他给我押下去,送到县衙治罪,路上给我好好“照顾”着!” 几个官兵得命,心中已是了然,这家伙看样子穿着不俗,竟然不懂规矩,那就只能让你长长记性了。 “谁敢动我,谁敢动我,我是奉了王爷的命令出城办事!” 官兵哪里听他胡言,两人过来架住全福的膀臂就要带走,身后排队的百姓一个个面色惨白,心中不免叹息。 巴哥儿出了城,但相距不远,这一幕看得倒是真切。 这人真是不知变通,看那穿着并非平常百姓,给点银子了事,何至于此。 忽然,那骚乱声戛然而止。 巴哥儿看到所有官兵远远退到一边,刚刚被绑的人活动活动肩膀,迈步来到那头领近前,蹭的抢过一个木牌,咒骂了几句,牵着马走出了城门,那些官兵蔫头耷拉脑,不发一言。 刚刚被刁难,一时着急竟忘了自己带着腰牌,这腰牌是每个人身份的标识,且吴王府的腰牌谁人不识,看着他们惊吓的样子,全福也算出了口气。 出了城门,眼前便是一望无际的禁忌之地。从记事起,全福便一直在吴王府,从未踏进这里半步。 望着岔路纵横树木林立的禁忌之地,全福有一种无助感,这择天山究竟在何处?好像王爷并没有告诉自己啊! 巴哥儿解下拴在树上的马的缰绳,身子一纵坐了上去,拨转马头,准备沿着原路疾驰。 “好汉,好汉留步!” 巴哥儿一回头,全福骑马靠了过来。巴哥儿心里一颤,刚才看到全福安然走出城门那一刻,他还是认出了全福的相貌,吴王府外的一幕立时复现。 糟糕!被盯上了!看来还是大意了,不行,得快些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啪! 马鞭狠狠一抽,骏马一吃痛,嘶鸣一声,一跃便是数丈远。 “好汉,好汉,好……” 全福喊了几声,那好汉却越跑越远,只看见一溜土线。 全福还想找人再问,稍一犹豫,附近便只剩自己了,连个过路的都没有。 不行,今日若不赶到择天山,自己有可能就要在这无尽的森林里过夜了。想想前段时间盛传的,几个衙役在禁忌之地与饿狼搏斗的惨剧,全福后背发凉。 “好汉,好汉,等等我,我有要事相询问,好汉……” 两匹马一前一后奔向禁忌之地的腹地。 巴哥儿听闻身后有声,偷闲回头一看。 “妈呀,追上来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静静,静静 又是一个舒爽的早晨,阳光洒满院落,几片不知何处吹来的落叶散落在庭院里。 “坚持,坚持,练功贵在坚持,别抖,你腿抖什么!” 怪老头儿翘着二郎腿,斜靠在屋檐下,对着正在扎马步的王珂不停地训教着。 王珂翻了翻白眼,看着悠闲自在的怪老头儿,心中很是郁闷,莫不是又中了这老家伙的算计。 昨日自己的右手本已碰到怪老头儿的额头,可因他脑中的画面太过不堪入目,王珂一气之下收回了手,若是时间再久些,就可能知道更多的秘密,比如他的来历,还有他身上的绝艺。 等王珂想到这些时,已是晚了,再想故技重施,怪老头儿已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显然不能得手。 但为了圆自己武功盖世一统江湖的美梦,王珂最终答应了以物易物。 王珂将他所说的“武功秘籍”画出来,但前提是让自己武功提升一个等级,最起码做不到万人敌,也得能以一敌百。 可兴奋了一个晚上,大早上从暖和的虎皮里爬出来后,仍旧是扎马步,而且一扎就是一个时辰。 “你那是什么表情,很不情愿吗!哼,想跟老夫学本事的数不胜数,多少人花重金求我,都被我拒之门外,你小子算是有福之人,还不知道珍惜!” 吹,接着吹! “若不是看你天资聪颖骨骼惊奇,我怎会破例教你武功呢!你要懂得感恩!” “那“武功秘籍”不画行吗?” “你敢!” 切,刚说的话就不算数,这人真是不靠谱。 王珂也不跟他抬杠,继续扎马步,虽然都是扎马步,可经怪老头儿指点了一二,似乎与平时不太相同,身体的气脉运转好像更流畅了。 “是这吗?玉树临风王寨主在这里?” “没错,就是这,我哥说了,他就住这里!” “走,找他去,找他去!” 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离着多远便传进了院子,震得院中的落叶跟着跳了几跳。 “玉树临风王寨主在吗?”有人隔墙大喊道。 早上送餐食的书童还没来,这院门此刻关的严严实实。 听到有人如此称呼自己,再加上刚才的响动,王珂已猜了个八九,这怕是来了回头客吧。 这马步看来扎不成了,王珂缓缓收了招式,今日倒不觉得乏累,难道自己一日千里,如此进步神速。 “玉树临风王寨主!”又有一人大叫道。 来不及沾沾自喜,王珂迈步来到院门,随手打开。 “来啦,来啦,来……” 嘭! 王珂重重地将院门关上,然后用后背死死顶住。 刚才是自己眼花吗?没睡醒?还是扎马步扎累了? 王珂用力揉了揉眼睛,打开一道缝再次望了出去。 嘭!再次用力关上! 不是幻觉,不是眼花,是实实在在的人潮,没有几千,最少也有七八百!这哪是回头客啊,这分明是来寻仇的。 “王寨主,开门啊,你怎么把我们拒之门外啊!” “是啊,是啊,玉树临风王寨主,我们可是有求于你啊!” 外面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和叫嚷声此起彼伏,渐渐地,有了不满的情绪。 嘭!嘭!嘭! 院门已开始晃动,显然他们要破门而入,看样子今天不见到王珂誓不罢休。 这是闹哪样啊! 怪老头儿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哼着小调晃着脑袋进了屋。 嘭!嘭!嘭!咚! 这院门终于坚持不住,或者说王珂再也扛不住数百人的冲击,身子一纵跳出数米,身后的院门躺倒在地,又得让黄寨主破费了。 呼隆隆!人们一拥而入,瞬间充满了院子,一些进不来的人只好挤在门口,哪怕看上王珂一眼也好。 这些人大部分的穿着与昨天的无异,看来都是这择天山的寨兵。但几个站在最前列的几人似乎比其他人穿的精致些,气势上也更威严,王珂觉得似乎在第一次宴会的厅堂里见过,那应该是择天山的头目。 一个大汉上前一步,抱拳道“玉树临风王寨主,昨天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您果然是天神下界,不仅武功盖世,还能普渡众生,为人们指点迷津!我等仰慕之至!” “是啊,王寨主就是活菩萨!” 人群里又是一片夸赞之声。 看着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神,王珂知道今日这劫怕是躲不过了。 刷啦一声,人群里已跪倒一片。 “求玉树临风王寨主指点迷津,大开善门!” 那些没跪下的立时也跟着跪了下来,生怕自己没有机会。 若是将这些人挨个摸一遍,去掉擦洗头的时间,自己今天不吃不喝怕也是忙不完啊!没想到一时的心软竟遭来这么多麻烦,难道自己真是被上天选中之人! 上天?选中? 王珂清了清嗓子,“尔等如此志诚,我心甚慰,只是本寨主一日内的法力有限,仅可帮助二十人!” 二十人? 众人左右四顾,这么多人如何选出这二十人呢! “既如此,那我先来!” “你躲开,凭什么你先来,我先进院子的!” “还有我,还有我!” 又乱成了一锅粥! “安静,安静!”王珂抬手压住了人群的躁动。 “本寨主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为了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被选中,我决定采用抽签的方式选出二十人!” 没人回应! 王珂看着一双双无知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会儿我会给每人发一张纸条,里面有字,抽到有字的便算是抽中,抽到无字的便只能明日再来了!” 一众人回味了半天,终于听懂了,于是纷纷点头。 “我不认字啊!”人群里突然有人嚷到。 “我也不认字!” “我也是!” 王珂嘴角抽了抽,真是步步是坎啊!难不成自己还要先办一个蒙学班,教这些满脸胡子的山贼识字?想想那个画面,王珂不由得晃了晃头。 不过只要想,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珂将那一摞剩下的白纸撕成小窄条,纸条分两种,一种是空白,一种是用墨笔画了圆圈,以示区别,自然这有圈的便是抽中之意。 这样倒也简单,王珂撕了数百张纸条,随意在二十张里画上圆圈,将他们混放在一起。 一切准备就绪,王珂将所有纸条兜在一侧的衣袖里,鼓鼓囊囊的,此时便体现出古人衣服的优势了。 “静静,静静!”看着跃跃欲试的一群山贼,王珂赶紧制止住。 “来啦,来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挤出人群,来到王珂身边,一脸的笑意。 “嘿嘿,小人,李静京!” 那萌萌的神情让王珂有些想干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卖烤肉的 萌汉子极不情愿地退了回去。 好不容易跟他解释清楚了此静京非彼静静,王珂擦了擦冷汗,想必那李静京的祖辈也是书香门第,不然也不会取出如此霸气的名字。 “玉树临风王寨主,快点吧!” 王珂笑了笑,转身站到石桌上,将那只装满纸条的袖子高高举起。 由于大部分人仍在跪着,只能仰视着王珂,等待着那所谓的抽签。 “走你!” 王珂并没有选择让每个人像领奖似的到面前来抽取纸条,那样既费时又费时。于是,王珂将袖子一甩,那纸条便做天女散花装抛向空中。 那纸条在空中迅速散开,翻滚了几下,直直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啪嗒…… “纸条,纸条!!” 接连被纸团砸中,一个汉子立时醒了过来,疯了一般去抓那雪片似的纸团。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人开始互相推搡撕扯,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画圈的纸团,也就是几百分之二十的机会。 王珂稳稳地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混战,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心,但却是看得热血沸腾啊! “王四,你给我躲开,那纸团是我先看到的!快给我,哇呀呀,我*娘之!” “哎呦,谁踩到我脚了,哎呦呦,我的纸团呢,谁*娘的……” 叫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为了那难得的机会,这些人可是拼了。虽是挣得红了眼,但也没有到以命相博的程度,流血事件更是没有。 一刻钟后,场面归于平静,人们东倒西歪,几乎所有人已筋疲力竭。 这么一阵忙活,太阳已完全露出地平线,将灿烂的金光洒在这些人的脸上和身上。 王珂不经意一撇,院门口一个身影正哆哆嗦嗦,正是昨日送早食的书童。怕是这新兵蛋子没经过大场面,被镇住了。 王珂招了招手,那书童极小心地迈了进来,将朝食轻轻放下,转身就跑。王珂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只好笑笑。 “今儿这酒量挺足啊!” 怪老头儿总是在你最不愿意看到时出现在身边,而且看那贪婪的眼神,大有将酒据为己有之势。 王珂猛地躲过酒坛,倒了两大海碗。 “谁抽中了纸团?”王珂轻声问道。 光线变动,有十几人从人堆里站了起来,虽然已是衣衫不整,但却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二十个纸团,最终站起来的仅有十五人,显然有五个纸团已不知踪影或者被扯成了碎片。 大部分的失败者,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看着手中一片白色的纸团,叹着气离开了院子,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次了。 给人指点迷津,王珂已是轻车熟路。 不过今日这用酒擦洗额头的步骤倒是省了,这十几人怕是来之前经过了一番酷刑,额头上一道一道的划痕,渗着血红,想来这些人已深刻吸取了昨日那些人的教训。 王珂一边悠闲吃着朝食,一边不疾不徐地给这十五个“幸存者”指点迷津。佛法云,人生的困惑无外乎贪嗔痴。王珂运用右手将它们一一化解,化解不了的,王珂便端出热乎乎的心灵鸡汤,一勺一勺地喂给他们。 来时愁眉苦脸,去时涕泪横流,这些被指点过迷津的人都是又哭又笑地离开了。 王珂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的才华被埋没了,就凭这张嘴足以秒杀那些忽悠大师,分分钟就可让别人臣服在自己脚下,一统忽悠界,最终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怪老头儿倒是体会不到王珂此时的心情,他只是在一旁专心地喝着酒,但酒水很快便喝完了。 这朝食太过寡淡,连个肉腥都没有。怪老头儿咂摸咂摸嘴,起身离开石桌。 莫不如抓只野物来,反正这小子总能做出新花样,自己可不就一饱口福了。 想及此,怪老头儿一飞身跳上屋脊,手搭凉棚向四处寻觅。 在远处的山路上,跑来两匹马,一前一后,马背上的两人似乎在较量,纷纷挥动马鞭,两匹马撒开四蹄狂奔,两人的距离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这么早就起来赛马,年轻真好啊! 怪老头儿感叹了一句,便把视线收了回来。这禁忌之地草绿土肥,最不缺的就是野物。 怪老头儿几个纵身便飞出数丈,前方不远处便是一只五彩的野鸡。怪老头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里寒光一闪,猛地扑了过去。 “哎呦!” 怪老头儿听见人的惨叫,不由一惊,到手的野鸡飞了出去。 呃!这择天山的野鸡莫不是成精了,竟会人语。 再低头时,却见一个寨兵缓缓爬起,一边揉着已经肿起来的头一边看向怪老头儿。 “这不是王天神的管家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寨兵认出了怪老头儿,一脸和善的问道。 “啊,出来透透气,屋里人多!” “……”寨兵显然没理解这位老管家的意思。 “你这是……” 怪老头儿对于他趴在此处打瞌睡也是很不理解,这里很舒服吗? 寨兵尴尬地一笑,“嘿嘿,老人家有所不知,我们大当家的说了,为了以防王天神有什么闪失,我们在此保护他的安全,对,保护安全,嘿嘿!” 怪老头儿眉梢一挑,心里已是了然,保护安全是假,防范你们的“王天神”逃跑才是真。 怪老头儿也不反驳,视线又被刚刚那只野鸡吸引了过去,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跑!刚要发力,那寨兵忽的拽住怪老头儿,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老管家力气竟这么大! “干什么,为什么拽着老夫!”怪老头儿很是不悦,再不去,那野鸡真的跑了。 “老人家,那边,那边越界了!”寨兵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越界?” 怪老头儿回味着这两个字,忽的眉头一皱,两眼似要喷火。 刚玩发作,坏老头儿鼻头一动,一股熟悉的香味儿飘了过来。 那寨兵似乎也闻到了,随着怪老头儿一起看了过去。 “烤肉,烤肉,新鲜的烤肉!禁忌之地独一份嘞!烤肉,烤肉,新鲜的烤肉……” 李天彪肩上架着扁担,扁担两头各挂着一个箩筐,里面正是冒着热气的烤肉! 在他身边,陈三思一手扶着扁担,一手摇着蒲扇,将那香气扇出多远。 “卖烤肉的,你俩给我站住!”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有个偏方 乔装成卖烤肉的货郎,到择天山探听大哥的状况,是李天彪和陈三思想到的计策,大哥能用烤肉的香气招来那怪老头儿,同样的方法也能奏效。 整日围在大哥身边,虽然没有得到大哥厨艺的真传,但一些皮毛终是学到一些。 两人打了野物,试着做起了烤肉,前几次都以惨败而告终,最后一次,不知弄了什么神来之笔,那烤肉竟有七分大哥做的味道,连安荣都连连称赞。 一胖一瘦见大功告成,立刻收拾东西,担着担提着箩筐奔着择天山出发了。 一路上李天彪不断地吞咽着口水,若不是陈三思严厉制止,怕是中途两人就得折返回去了。 来到了前山,远远看着一道道寨门,两人放弃了在此寻找大哥的可能。 围山而绕,一胖一瘦便来到了后山。一些宅院已能进入视线,李天彪扯开肉嗓子大声地叫卖,眼睛滴溜溜地直转。 突然一声喊,两人同时回身。 怪老头儿三两步来到近前,身后小跑着跟来一个寨兵。 怪老头儿看了一眼胡子都贴歪了的李天彪,又掀开陈三思的假面具,嘿嘿一笑,伸手抓了一把烤肉便塞进嘴里。 眉头皱了皱,似乎对烤肉的味道不甚满意。但聊胜于无,怪老头儿两手开工,不断地送进嘴里。 那寨兵跑到近前,已是气喘如牛,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跑得竟比兔子还快,难道自己最近身体太虚了,回去得找个郎中补补了。 “老管家,你,你真的越界了!”寨兵仍不舍弃对怪老头儿的劝告。 怪老头儿本想不理,继续吃烤肉,可身后的草丛里有了几声异响,忽的冒出数十个寨兵,显然他们也是来“保护”王珂的。 “吃个肉也不安心,算了,算了,不吃了!” 怪老头儿将余下的烤肉用力一揉竟成了一个整块,再用箩筐里的荷叶一包,塞进了袖筒里。 从怪老头儿出现,到吃肉,再到“打包”带走,整个过程不到十几秒。 直到怪老头儿要走了,陈三思才一眨眼反应过来,赶紧拉住怪老头儿的袖子。 “老前辈,大哥他……” 怪老头儿一顿,拽出一根塞在牙缝里的肉丝,回头看到一胖一瘦焦急的眼神,立时明白两人来此的用意。 “那小子没事,现在正普渡众生呢!” “啥?普渡众生?”两人一脸茫然。 不过听到大哥安然无事,两人也就放心了,脸上的焦虑瞬时少了几分。 怪老头儿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那解药可是真的?李姑娘醒了吗?” 两人连忙点头。 那些寨兵已是持着兵器靠了过来,怪老头儿虽然毫不在乎,但若是招惹来麻烦,王珂想要离开便是难上加难了。 “烤肉也吃了,回去了,回去了!” 虽然知道大哥无事,但下一步该当如何,让大哥一直留在此地吗?龙潭虎穴,必然是不可的。 两人还想再问,可那些寨兵一个个虎视眈眈怕不是好对付的。 “放心吧,准备好酒肉,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的!” 远处传来怪老头儿的回声。 择天山山门。 巴哥儿提着最后一口气,打马如飞冲到寨门前。 守门的仍是老张和阿彪,两人端着兵器,刚要喝问来人是谁,第二眼便认出了是巴哥儿,立刻换了态度。 “快,快,让我进去,后面有人追我!” 两人一愣,还没闹明白究竟谁能在追他,而且还有胆量追到择天山。难道后面有大队人马? 老张猛地想起巴哥儿此次出山的任务,是与某个王爷有关,莫不是招来军队来平山来了? 寨门一开,巴哥儿连人带马跨了进去,一到里面,巴哥儿便栽于马下,许是过度劳累再加上一路上的惊吓,立刻昏了过去。 自然有人照顾巴哥儿,老张让阿彪赶紧去通知大当家的,择天山有难。老张自己则立于寨门前,手持砍刀,虎视眈眈地盯着宽阔的山道。 不多时,尘土飞扬,一匹骏马出现在视野里。 全福此时也累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衣着也积极狼狈。想不到问个路都这么难,这禁忌之地的人真是不友好。 当全福拐过一个路口,再向前望时,那好汉彻底没了踪影,最终还是跟丢了。 眼前是一座山,还有一座高大的木门,看这架势或许是个山寨,门前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全福已是口舌生烟,不管怎样,先去讨口水喝,或许能问到择天山的方位。 全福放慢了马的速度,骏马悠哉悠哉地踢踏着靠近了山门。 没有看到滚滚浓烟过后的人山人海,只是一人一马,老张不知道应该失望,还是庆幸。 这就是巴哥儿身后的追兵?坐骑倒是匹好马,只是马上之人甚是其貌不扬。 能让巴哥儿如此丧胆,难道他有万人敌的本事。想起前些日从云天山回来的兄弟讲述的经历,老张顿感紧张。 “对,先是要扎马步,这下盘一定要稳,还要有爆发力,爆发力?” 老张回想着数日前王天神传授的引雷术,全身用力,不多时,便有一股热流在腹中移动。 成了?老张暗喜。 自从被王珂指教后,这几日老张可没有一点懈怠,偷偷练习了数次,只期待能一飞冲天。 今日在这紧关节要之时,想不到竟有所顿悟,老张越想越兴奋。 “脚下生根,气息要足!” 全福慢慢靠了过去,他看不懂眼前之人在做什么,那奇怪的蹲姿难道是在……? 又看了看那人脸色已涨成猪肝,心底更加确认自己的想法。自己消化不畅时也会出现类似的场景,想及此,全福不由P股一紧。 可这禁忌之地的人为何如此蛮化,连这种私事也不背人,竟在如此开阔的地方处理,被人瞧见不觉脸红吗? 全福想等老张解决完个人问题,再上前问路。 嘭! 一个巨响的虚恭! 老张傻眼了,费了半天劲,还以为那暖流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个屁! “我说这位老伯!” 全福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向老张。 虚恭之下的烟尘还没落定,全福不好捂鼻,只能强忍着过来。 老张眼眶湿热,完全没听见全福的话。 全福见此,也是感同身受。 “老伯,你看我有个偏方,你要不试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去复命 老张和全福两人四目相对,一个诚心诚意相助,一个因练功失败而气愤难当。 某一刻,老张的砍刀在空中一横,“你究竟是何人,来择天山意欲何为?聪明的,赶快离开,不然后果很严重!” 全福被这一声吼吓得倒退数步,这人不仅粗俗还如此蛮横,自己明明好心相助,结果差点被他砍刀所伤。 全福手抚着小心脏,有些惊吓过度。 等等,择天山? “老伯,这里便是择天山?”全福突然醒悟。 老张正举刀发威,被全福一问也有些懵。 “呃,是啊,择天山!”老张下意识地答道。 “幸甚,幸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 全福激动地大笑,刚刚那句话是他在茶园里听说书艺人讲的,此时说出口觉得十分贴切。 那位好汉莫不是苍天派来助我的,又或者是狐仙之类的,怎么我一路追他一路跑,直到刚刚一个转弯他踪迹不见,自己顺路一追就到了择天山。 可青天白日的哪有鬼怪,难道自己最近夜路走多了,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全福胡思乱想了一阵,随后笑了,不管怎样,今日定不用挨饿了,也许到择天山,三言两语将事情谈妥,自己便可回去交差,而且还是个大功。 老张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何在知道了择天山以后出神的傻笑,这人莫不是那儿有问题? 无论怎样,他一路追着巴哥儿至此,定是与巴哥儿有仇,那也就是择天山的敌人。 唰!唰唰! 老张连着砍出两刀,虽相比他人上了几岁年纪,但用刀仍是势大力沉,且刀刀奔着致命之处。 全福看到寒光时仍沉浸在假想的喜悦中,亏得他反应还算快,慌忙逃窜几步,保住了性命,只是衣服上多了几道口子。 全福一低头,裤腿上有一道口子,若是再往里挪一寸,后半生就可以考虑换个职业了,一瞬间,这冷汗淌了下来。 噗通! 在老张再次举刀要过来时,全福毫无形象地跪了下来,且声泪俱下。 “不就是问个路吗?至于要命吗?呜呜呜……不问了行吗?” 老张彻底傻了,这就是将巴哥儿追得气都喘不上来的人?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既然人家已经服软,自己再赶尽杀绝便有些不讲江湖道义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何人所差?为何一路追赶巴哥儿?如实说来,不然我老张的砍刀可绝不留情!” 见那砍刀稳稳地立在地上,全福心里稍安,只是视线一刻不敢移开。 “小人全福,是吴国吴王府的一名管家,来此,来此求见择天山大寨主黄无邪!” “大胆,大当家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那刀尖又要离地,全福双腿一夹,缩成一团。 “小人错了,小人错了,小人来此求见大当家的!” 听到吴国吴王府,老张想起前几日似乎来了个唐钟,也是吴王所派,好像大当家十分震怒,那唐钟被留了下来,眼前的人又是吴王的人,此人还需大当家的定夺才是。 老张正想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忽的身后寨门一响,随后出来数百名寨兵。 寨兵个个手持利器,呈雁翅形,列队在前门外。 站好后,寨兵满脸的怒容,向前方望去。 当看到一个灰头土脸且堆作一团的男子时,这些寨兵的表情不由一滞,可随即将身前的利器猛地一抖,齐齐地指向全福。 “杀!” 动作利落,喊声震耳。 “哈哈,我倒要看看那赵寅派了什么人来攻打我择天山?” 话音刚落,黄无邪从寨门里走出,一身戎装,坐下是一匹高头骏马。 巴哥儿栽倒在地,无人知道实情。传信的寨兵只能发挥想象力,将这一重要情报禀报给黄无邪。 黄无邪这几日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时候,儿子有惊无险地回来了,虽然过程有些难以启齿,不过结果最重要。 那个清风寨的王珂答应教给自己秘术,若是学成,这禁忌之地的地盘也该扩一扩了。 正在房中喝着美酒,一听山下来了吴王的人,黄无邪大笑几声,便急令寨兵出去迎敌。 全福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面前的两排人如凶神恶煞般看着自己,手中的武器比那老伯亮了不止一倍。 那骑马的人是谁,看众人围拢的样子应该是个头目,黄无邪?不敢确认。 不管是谁,为什么所有人一直盯着自己。一时间,全福觉得左面是眼睛,右面是眼睛,前面是眼睛,后面也是眼睛。 黄无邪很是失望,费了半天劲,出来见到的竟是这样一个人。 黄无邪将马向前提了提。 “你是吴王派来的人?”黄无邪两眼一瞪开口问道。 全福还在恍惚中,被人一问,身子不由一抖,一股温热的液体浸遍了下半身。 黄无邪眉头一皱。 老张见状赶紧靠向黄无邪,将全福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哦?你要见我?所为何事啊?那赵寅把银子送来了吗?” 黄无邪不想再耽误时间,看胆小鬼的样子也知道定是一人前来,银子也是没影。 若真是如此,那就让他尽早滚蛋,自己还要回去喝酒呢! 回过神的全福看向黄无邪,回味了刚才的话,意识到此人就是择天山的头领,赶紧倒身便拜,甚至比平时见到赵寅还要恭敬三分。 “起来,起来,我这儿不兴这个!” 全福乖乖地站起,迈步向前。 “别动,就站那说吧!”黄无邪一指全福。 “黄,黄寨主!我家吴王……” 黄无邪眉梢一挑,吓得全福舌头一缩。 “赵寅,赵寅那老小子,让我问问您,黄寨主究竟要多少银子,我们好回去准备!” 无精打采的黄无邪身子一震,赵寅真的肯为了一个唐钟做到如此,那这笔买卖可要好好盘算盘算了。 “哈哈,原来是这事,好说,好说!那个全福,全总管是吧?” “小人全福,大寨主直呼姓名便是!” “嗯,不错,不错,是个精明强干之人,在赵寅手下可惜了!来来来,到我择天山住两天!” “黄寨主不必客气,全福只要大寨主一个口信,立刻还得回去复命呢!” “来人啊,把全总管请到山上去,哈哈!” “……”全福傻了,自己刚才说话声太小了吗? 黄无邪拨马进了寨门,留下一串笑声。 两个寨兵到全福近前,也不客气,架起来进了择天山,任凭全福如何挣扎哭喊。 有些人看着此情此景,回想起前几天唐钟的一幕。 “造孽,造孽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相好的 前山热闹了一阵又恢复了平静,老张缓缓关上了寨门,回到自己的位置,又继续站岗。 “刚才应该就差一点,最后怎么是个屁呢……” 后山王珂的宅院里,还有七八人正在排队等着王珂排忧解难呢! 这些幸运儿说是“百里挑一”一点也不为过,本以为这十五人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搞定收工,可午饭都送来一刻钟了,队伍才少了一半。 王珂口干舌燥,但自己答应的事,跪着也要做完。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将此事告诉那蛮妇。告诉吧,我肯定活不过今晚,不说吧,我老舅一定会说出去的,到时一样是过不去的坎儿!我太难了!您在听我说吗?” 面前的李静京已经如此絮叨地说了一个时辰了,王珂的眼皮无数次地开合,看到的还是同一人,王珂觉得自己马上要被催眠了。 这李静京别看样子五大三粗,人却是个妻管严。 事情很简单,李静京只是做了一个男人都可能会做的事,藏私房钱,至于目的天知地知。 本来无事,但前两日与老舅喝酒,竟酒后吐真言,将此事说了出去。酒醒后,吓出一身冷汗。 他这老舅的表姐的二姑的老婶的外甥女,恰巧就是他老婆,这一个传一个,最后一定会到他老婆耳朵里。 想及此,他才来找王珂指点迷津。 王珂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好办法,这充分说明一个道理,近亲结婚多么可怕! “告诉她!”王珂勉强睁开朦胧的睡眼。 “不行,一想到那张脸我就浑身发冷!” “不告诉她!”王珂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嘭! 没有听到李静京的回应,却传来一声闷响,王珂顿时一惊。 李静京安静地躺倒在地,一个中年汉子拍了拍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忍你很久了!” 就这样,李静京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便被人拖出了院子,这是王珂第一个失败案例,想想,真是大快人心,以后决不允许这种人踏进院子半步。 这一突发事件只耽误了片刻,队伍便又恢复如初。 怪老头儿在院子又开始了遛弯儿,且时不时地打出一个酒嗝。 烤肉确实好吃,可吃法不对,仓促间还是把胃吃坏了。 等怪老头儿将胃中的胀气排干净重新坐下时,王珂也欢乐地送走了最后一个粉丝。 真是腰酸背痛,是不是应该让黄寨主给自己派个服侍自己的下人,他不会认为眼前这个怪老头儿是自己的仆人吧! “你小子,看我干什么?” 怪老头儿又拿起酒坛喝起来,这几日可是让他沾了自己不少光,应该收点钱不过分吧。 王珂润了口嗓子,嘴巴刚张开。 “你那小相好的已经醒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怪老头儿不紧不慢道。 王珂一怔,随后睁大眼睛,兴奋道“李姑娘醒了?那解药就是真的了!” 怪老头儿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喝酒。 这酒钱怕是不好要了,王珂转回头。 “喂,你说谁是她相好的,喂,你说清楚,你知不道你喝的可是我的酒,你怎么知道她醒了,喂,你把话说清楚……” 怪老头儿完全不理会王珂,装,接着装。 一胖一瘦居然得了自己真传,将信息准确地传递进来,不错,有潜质,不愧是清风寨二当家和三当家。 既然李若曦已无事,自己还留在此做甚,应该早日回去团聚啊。 “老前辈,你看要不你带我走吧!凭您的本事,什么择天山完全挡不住你!分分钟,七进七出,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怪老头儿手中酒坛一顿,夹了一眼王珂,继续喝酒。 “不走!” 呃!王珂差点吐血。 “这里有酒有肉,为什么要走,要走你走!” 废话!我要是能走还用等你! “老前辈,我怎么舍得抛下你一个人独自离开呢,您这么大年岁,我于心不忍啊!” “哦!” 这回连看都没看王珂一眼。 王珂觉得自己的小宇宙快要爆发了,控制,控制,毕竟自己打不过他。 “你还想学功夫吗?” 王珂一愣,这话题怎么转到这的,自己刚刚恍惚中错过什么了吗? 怪老头儿那一身本事自己做梦都想学,哪怕学到百分之一呢,也够自己横行霸道----是行侠仗义、惩恶扬善的了。 “学,当然学!”王珂一脸求知的欲望。 “我老人家先去睡一会儿,你先扎马步吧,根基一定要牢,下盘要稳,要有爆发力!”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王珂朝怪老头儿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剽窃能不能不要这么理直气壮。 怪老头儿忽的一回头,王珂赶紧恢复如初。 “还愣着干什么,扎啊,不然,你什么时候能打得过你相好的!”怪老头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王珂木讷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的清白啊!”王珂心里暗暗叫苦。 宅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怪老头儿的呼噜声从屋中传出。 这怪老头儿是不是得了老年病,早上还精神焕发的,只过了几个时辰又睡了。 王珂皱了皱眉,按着怪老头儿的方式调整呼吸,继续扎着马步。 “臭小子!” 怪老头儿翻了个身,又打起了呼噜。 这院子刚刚安静,隔壁的院内风风火火闯进三四个人。 全福被夹在中间,任凭他求饶、哭喊、打闹,两旁的寨兵理也不理他,逼急了,瞪他一眼,吓得全福不敢言语。 全福没有等来与黄无邪的见面,因为黄寨主改变主意了。黄无邪觉得还是让全福和唐钟两人叙叙旧比较好,这样将来的价钱应该更好商量一点。 “小黑屋”的木门被打开,唐钟一动,从昏睡中清醒。 几个人影走了进来,接着一个人被扔包似的扔到地上,直到那人缓缓地坐了起来,唐钟才确认那不是一具尸体。 嘭!木门被关上,脚步声之后再没有了响动。 这个小黑屋并非真正的密不透光,在屋顶上有一个窗户大小的窟窿,一束阳光便从此处泄下阳光。 当一张脸在光线下变得五官清晰时,唐钟露出惊讶的表情。 “全福?!”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教你套拳法 唐钟凭着一股冲劲儿,勉强坐了起来,屁股向前挪了挪。 那软骨散的效力还没有退去,唐钟几乎运用不出一点气力,更别说身上的功夫了,因此,若无人搭救,他根本踏不出此屋半步。 在考虑要不要给全福灌上软骨散时,黄无邪心里一软,还是不要浪费药了吧,毕竟也是银子买的。 听到有人叫自己,全福立时从懵逼的状态回过神,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暗处。 一开始全福完全没有认出是唐钟,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这个满脸污垢的人真的是唐钟后,差点惊叫起来。 “是,是唐中郎?” 确认过眼神,两人抱头痛哭。 此时此地,还有什么比见到一个熟人更让人幸福的吗? 虽然两人平时互相看不上眼,全福觉得唐钟过于不可一世,而且还对自己的主子——赵聪冷嘲热讽,而唐钟连赵聪都不放在眼里,对于这个狗腿子更是看不上。 可这重要吗?现在两人便如同最坚定的盟友,谁也别想拆散他们。 “是王爷派人来就我了吗?”唐钟急迫地问道。 全福想了想,轻轻颔首。 “王爷果然没忘了我,我唐钟若能活着回去,定当为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唐钟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唐钟身子一软,无力地躺倒地上,眼中挂着充满着希望泪光。 某一刻唐钟看向全福,意识到了什么。 “全总管,你怎么,怎么被他们绑到这的?王爷派了多少人?人少了怕是不够啊!这择天山地势险要,易守而难攻啊!” 全福不知应不应该告诉他实情,身子换了个姿势。 “王爷只派了我一人!” 唐钟一惊随即笑了,“全总管不要说笑,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空气静止了一会儿,唐钟没有得到回应,眼中的光芒暗了下去,最后化作泉涌的泪水。 “唐中郎,唐中郎,你怎么了?” “别理我,让我哭一会儿!” “……” 听了全福的讲述,唐钟心里稍安,他也知道吴王赵寅的难处,但盼着全福能谈判成功,几万两银子来换自己的命,王爷应该是舍得的。 唐钟抽了抽鼻子,将泪水止住。 可一股腥臊味让唐钟不由皱眉。 “什么味道?” 全福也意识到了什么,憨笑道“没什么味道啊,唐中郎你是在此时间久了,鼻子出了问题。” “不对,你,你是不是尿了!?” 唐钟躺在地上,很清晰地看到了全福身下的印迹。 “喂,姓唐的,你不要太过分啊!我……” 全福话说到一半,注意到唐钟一只脚裸露着,嘿嘿笑了起来。 “唐中郎,你身上是不是少了件什么?王爷很是担心啊!” “喂,全福,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别过来啊,我唐钟受杀不受辱,喂,住手!” “什么不受辱,明明已经*过一回,嘿嘿!” 全福也只是吓唬吓唬唐钟,若真的做了什么,唐钟一定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直到见唐钟惊恐的表情,全福才满意地退回去。 这下算是扯平了,两人还得继续相依为命。 不多时,有人送饭过来,难兄难弟又尽释前嫌,在一起吃了第一顿团圆饭。 王珂已在院中坚持了两个多时辰,比之前那次出丑要多出半个时辰,重要的是这次并无乏累之感。 难道自己真是武学奇才,每次都已几何级的速度成长,照此速度,自己若是练个十几年,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岂不是唾手可得,就是不知道这一世有没有这个职位,要不要竞聘上岗。 王珂正在暗喜,怪老头儿抻着懒腰走了出来,打了几个哈欠,走到院中。 看着庭院当中稳如磐石的王珂,怪老头儿眨了眨眼,“小子,你这是做甚?” “扎马步啊,老前辈,不是您让我练根基的嘛!”王珂得意道。 “我让你扎马步,扎稳了就行了,谁让你一直扎,这东西很上瘾吗?要不我看算了吧,我还是回屋多睡会!” “……”王珂。 嘭!哗啦! 王珂将一个海碗倒满,鼻子十分享受的闻了闻。 怪老头儿身子一震,下一秒闪到王珂面前,露出贪婪的目光。 王珂死死抱住酒坛,防贼似的看着怪老头儿。 还好自己留了一手,刚刚送午饭时王珂便让那书童将酒坛藏起来,以防怪老头儿使什么花招,真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王珂觉得自己不仅武学天赋极好,智慧也足以秒杀许多人。 “怎么老前辈不去睡觉了?上了岁数应该注意休息!”王珂揶揄道。 “睡够了,睡够了,岁数大了才应该多活动活动!来来来,老夫教你套拳法!”怪老头儿边说边接近王珂。 王珂猛地灌下海碗中的美酒,随即身子倒退数步,将酒坛好好举过头顶。想趁机抢酒,没门! “小子,你不要太过分,你可知我老人家行走江湖几十年,还没有谁能要挟得了我!”怪老头儿佯装发怒道。 “是吗?” 王珂将酒坛又向上举了举,随后快速落了下来。 “别动!”怪老头儿大声叫喊。 紧接着,怪老头儿缓缓闭上眼,然后身体垂直站立,整个人完全静止,甚至静的有些令人害怕。 王珂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幻觉,似乎有股气在怪老头儿脚下升起,直至冲到头顶。 怪老头儿再次睁眼时,有两道精光射了出来。半刻呼吸之后,怪老头儿探出双拳,脚下快速移动,在庭院中闪展腾挪。 也不知怪老头儿练的什么拳法,只看到整个庭院里,到处是怪老头儿的身影,而且他每出一拳,便能听到破风之声,让人不寒而栗。 王珂看得傻了眼,以前只知道怪老头儿厉害,可今日才眼见为实,这身法、这拳术怕是一百人也难以靠近,不,一千人或许也奈何他不得。 王珂如痴如醉地看着,手里的酒坛慢慢落下。 一阵劲风扫过,怪老头儿笑呵呵地站在王珂面前,然后打出最后一拳,王珂的脸似乎有些变形。 怪老头儿收招定势,一把躲过酒坛。 王珂哪还有心思在意那坛酒,脑中如放电影似的,回味着刚才的一幕。 “嗯,这择天山的酒真是够味儿,我说王小子,你手艺那么好,什么时候研究研究这酒水,让我老人家天天都能喝到如此佳酿!” 王珂没有回应,身子木讷地站着。 怪老头儿不在继续追问,猛灌了两口美酒,心中暗暗得意。 别说是王珂这种没有武学根基的人反应如此,即便是闯荡了十几年的拳术高手,也同样会目瞪口呆,怕是连自己出拳的招式都难以看出一二。 “好喝,好……” 好字刚出楼,怪老头儿的眼睛直了,盯着院中的王珂,半天喘不过气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真相 “脚行虎步,化掌为拳,大鹏展翅,黄龙转身……” 王珂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手脚并用练起了拳法。 那一招一式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应该说是极慢。而让怪老头儿惊呆的是,虽然王珂动作缓慢,甚至有些不太标准,可路数却不差分毫。 怪老头儿忘了喝酒,揉揉眼。自己明明只打了一遍而已,甚至没有一点放水,用的可是全力。这小子竟然看清,并且记住了? 王珂忘情地打着拳,他也感到惊奇,自己不仅可以靠右手获取他人记忆,这双眼睛也是台作弊神器,只看了怪老头儿演示一遍,竟能如放映机一般不断重现,宝贝啊! 一刻钟后,王珂将那趟拳法演练完毕,缓缓收了招式,气不长出面不更色。当然,最主要原因是他根本没用力。 随后,王珂笑嘻嘻地走向怪老头儿,这一刻王珂的眼睛是放光的,想起怪老头儿的过往,怎么这么可爱呢! 直到王珂到了近前,怪老头儿才反应过来,一口气长长呼出体外,甚至因憋得太久,还有些喘。 “老前辈,你看我刚才练的怎么样,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老前辈指教!” “咳咳咳,指教个屁,困了,睡觉去!” 怪老头儿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将酒坛用力地塞给王珂,扭头就走。 “老前辈,那……” “别说话,我要静静!” “……”王珂。 王珂看了眼头顶上光线正盛的太阳,不由得叹气,多好的天气,明明还可以再学一套掌法的,怎么说睡就睡了。 一寸光阴一寸金,人上了岁数,真是无法体会年轻人那颗求知的心啊! 怪老头儿嘭地回手去关木门,可用力太大,木门合上了又弹开,嘭!又是一声,木门再次绕着门框转了一圈,恢复原样。 嘭! 门板横着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怪老头儿气呼呼走回来,拾起门板回到门口,轻轻放下挡住房门,回头斜了王珂一眼,闪身进去了。 这怪老头儿怎么突然性情大变,莫不是那几天来了?不对啊,他没有那几天啊!要么就是更年期,听说男人到了更年期,比女人都可怕!眼见为实啊! 王珂心里一寒,将怀里酒坛放下封好,给他留着吧,自己还是心太软。 “左拳攻上,右脚攻下,转身后踢……” 王珂又练起了拳法,这次明显熟练多了。 怪老头儿收回视线,心中郁闷之气更加难消,当年自己可是耗费了数日苦功才学会的,这小子竟一日,呸!一刻,就学会了! 怪老头儿哪有心思睡觉,眼神不错地盯着院子里的王珂,希望能找出一点错误,不然心里不踏实。 一胖一瘦跑得呼呼直喘,在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时回到了云天山。 守寨的寨兵早已与两人相熟,连忙相迎把两人接了进去。 安荣在闺房中守着李若曦,这些日子经历了许多事,安荣也沉稳了不少,像是一下子变成了大姑娘。李若曦静卧在床榻上,静等李天彪和陈三思的消息。 有时两人互看一眼,本想劝慰对方,可又找不到安慰之词,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然后彼此别过头去。 “姑娘,姑娘,小荣!” “我们回来了!” 听见一胖一瘦的声音,两位女子娇躯一震。 “李大哥,陈大哥!”安荣急迫地迎了出去。 片刻后,李天彪再次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放心吧,大哥没事,而且听那老家伙的意思,大哥似乎还干起了副业,大哥果然是大哥,到哪都不走空啊!”李天彪满脸的羡慕之色。 这话若是让王珂听到,不知会作何感想,罚李天彪几天不许吃饭怕是免不了的。 陈三思瞪了李天彪一眼,对两位姑娘拱手道“别听胖胖胡说,不过,按那老前辈所言,大哥定无危险。” 安荣的嘟嘟脸立时露出笑容,两手拍在一起。 “太好了,王哥哥没事便好。” 李若曦到没有安荣那样乐观,脸上挂着愁容。 “王大哥身处险地,怕是难以出来吧?”李若曦薄唇夹在皓齿中间,慢慢绷紧。 一胖一瘦彼此看了一眼,也现出愁容。 “李姑娘所言非虚,大哥周围密布了把守的寨兵,想要逃脱怕是不那么容易!”陈三思补充道。 “啊,那怎么办啊?”安荣脸上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就退了下去。 “小荣,小荣,想哥哥没啊?哈哈!” “大哥!” 安荣欢喜着跑了出去,兄妹多日不见,自是有一番话说。 屋内的三人也同时眼前一亮,似乎某件事也有了希望。 欢乐的气氛没维持多久,沉闷再次笼罩下来。 这次屋中多了一个人,但此一人却让其他人多了一个主心骨。他是云天山的大寨主,也是唯一能跟黄无邪叫板的人。 自从与黄无邪一战之后,安寨主便悄悄消失了,究竟去了何处,连安荣也不知道。 为了王珂一事,安荣找遍云天山,也没见哥哥踪影,急得她火上房似的。 看着安荣委屈地眨巴着大眼睛,安涛摸了摸她的头,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虽然黄无邪带着择天山的人马退了回去,可这件事却让安涛大惑不解。这黄无邪为何突然对自己刀兵相向,他与那吴国赵寅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切的起源真的只是因为几个人质? 此次之后,是否还有第二个择天山,第三个择天山来攻打云天山呢? 为了探明究竟,安涛决定亲自出马,黎叔不放心大寨主的安危,定要跟随。同时,为了防人之口,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天山。 一主一仆,一少一老,两人开始了明访暗查,先是择天山,又到吴国吴王府。仗着两人身手不凡,黎叔又经验老道,这一路上并未出什么危险。 真相也一天天地浮出水面。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吴王野心勃勃,想要将禁忌之地的铁矿据为己有,一旦世道有变,就可造出大量兵器,腹黑程度可见一斑,因此他要大量囤积这种稀缺资源。 这种埋藏在山下的资源,择天山及几个邻近的山寨有,不巧的是,云天山也有,可安涛几次拒绝了赵寅的拉拢,于是云天山便成了那吴王的眼中钉。 那绑架黄二虎,威胁黄无邪攻打云天山就顺理成章了。 知道真相的安涛,从后背凉到头顶,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送客 当初落脚云天山也只是因为这里风景不错,地势险要,再或者可能是懂点堪舆之术的黎叔说这里风水好,于是,安涛就带着众人落了脚。 至于这云天山里蕴藏些铁矿石,它既不是闪闪发光的白银,又不是冒着金光的金子,谁会在乎它是什么。 而当安涛知道了自己坐拥一个铁矿,或者一个兵器库时,惊呆了半晌。内心更是亦喜亦忧,喜的是,这铁矿简直是上天掉下来的无价之宝,忧的是,此事若被其他有心之人知道,云天山还不知会面临多少劫难。 “大哥,大哥!” 安涛被安荣的喊声叫醒,脸上尽是愁容。 “王哥哥还在择天山呢,你得想想办法啊!” 安荣撒娇似的拉住安涛的袖子,不停地摇晃。哥哥说的那些铁啊矿啊什么的,她听不太懂,但眼前最要紧的还是王珂的安危。 “什么?” 安涛闻言身子一震,似乎今日回来确实没看到那清风寨的王寨主。 陈三思心思最为缜密,由他一人将整个经过讲述了一遍,其他人作了补充。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见安涛半晌无语,安荣急了,甚至要哭了出来。 安涛最疼这个小妹,平时根本不愿让她受一点委屈,哪里能受得了妹子的眼泪。 “小妹,此事难啊!两山刚刚休了兵事,算是保持了表面上的和善。若我发兵择天山,去抢王寨主回来,能成功的概率能有多大不说,至此两山再无安宁之日啊!” 这铁矿一事已是让安涛焦头烂额,现在又多了一件愁事,安寨主低下头唉声叹气。 “既然如此,安寨主,那就不打扰了,我李若曦在此叨扰多日,以后定当等价偿还。” 李若曦忽的从床榻上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赶紧扶住床栏,抬手取下宝剑。 “李大哥,陈大哥,随我一起,去择天山将王大哥救回来!” 一胖一瘦也霍然起身,看了安涛一眼,随着李若曦要走出房间。 “大哥真是看走了眼,那一日竟泼了性命不要来解云天山之围,想不到救下的竟是个忘恩负义之辈,我真替大哥不值啊!”李天彪冷嘲热讽地说着。 安荣想要挽留李若曦,可李若曦面若冰霜,吓得退了回去。 从未有人对安涛说过这等刺耳的话,可安涛刚要发怒,回味着李天彪的话,脸上不由得发烧。 李若曦大病初愈,身子本就虚弱,一时气急才勉强站起,刚走了两步就有些摇晃。 两个糙汉子想要去搀扶,可男女授受不亲,他们又不是大哥,只好不忍地看着李若曦,爱莫能助。 “李姑娘,且慢!” 安涛站起身,喊住李若曦。 “李姑娘教训的是,我安涛一时糊涂,竟做了忘恩负义之辈。大丈夫无义何以为人,想那王寨主对我云天山恩重如山,我怎能见死不救,就算豁出我性命不要,也定不会置王寨主于不顾!” 安涛说得激动不已,话语中充满了悔意。 李若曦暗暗出了口气,这才转回身,有些羞赧地看向安涛。 “刚才李若曦言语有失,顶撞了大寨主,还望大寨主不要介怀。” 安涛连连摆手,“李姑娘多心了,姑娘的话如当头棒喝,将安某唤醒,这事就交给我了!” 场面再次缓和下来,安荣也及时凑过来,将李若曦重新扶到床头。 一胖一瘦讪讪地笑着,也跟着坐了回去。 “瘦瘦,忘恩负义我记得是我说的啊!”李天彪皱眉道。 “闭嘴!” “哦。” 安涛安抚了一会儿大家的情绪,便匆匆离开了闺房。 李若曦本欲催促安涛快些,她真希望现在就提剑赶到择天山,可事情并非那般简单,这并不是去打几个蟊贼草寇,安寨主也需要做些准备,自己再急也只能等。 安涛刚踏进厅堂,黎管家便迎面走了过来。 “大寨主,我已安排人将云天山各处裸露的铁矿石保护起来,同时,我已密令可靠之人封锁了消息,只要再加派些人手,不出半月,那些矿石便可转移到隐蔽之处……” 不等黎叔说完,安涛一摆手,打住了黎叔。 黎叔觉得安涛有些反常,铁矿石这等大事他竟然毫无心思去听,而且他气色不佳。 “黎叔,铁矿石一事暂且先不增派人手了,我这有一大事要找你商量!” 太阳从东升又一次西沉,这入秋的季节只要阳光一减,身上便会体会到几分凉意。 王珂一个下午都在练拳,丝毫没有懈怠,中间只解了次手,这用功程度连他自己都有些感动。 怪老头儿教了拳法,但并未告知这拳法的名字,这么帅气的拳法,若是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揍起人来也少了气势,一会儿跟怪老头儿协商一下,“王珂漂漂拳”听着就挺不错。 斜眼看了那块门板,王珂有些纳闷,这都睡了一个下午了,怎么还没醒,如此嗜睡之人,王珂还是头次见到。 稍一分神,王珂这拳法便乱了,明明该出拳,却踢出了一腿。 “啊哈,错了,错了……” 屋门未动,窗户瞬间破了一个洞,怪老头儿跳出来,伸手一指王珂,两只眼睛布满红丝。 王珂眨了眨眼,调整呼吸又练了起来,错就错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错,错……”怪老头儿没趣地重复两声,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泄了气。 何以解愁,唯美酒尔! 怪老头儿仰脖灌起酒来,脸色阴沉,可喝着喝着,一抹红晕浮上布满皱纹的脸颊,眼睛渐渐眯成了一道缝。 “孺子可教也,我心甚慰,我心甚微啊,也算我师门后继有人了!” 咕咚!又一口辛辣入喉。 王珂瞥了眼边喝酒边喃喃自语的怪老头儿,继续练拳。 “王公子,王叔叔,我来给你送晚食来了!” 随着几声叫喊,黄二虎满面春风走了进来,两手提着硕大的食盒。 王珂收住掌风,笑着迎了过去。都是熟人,自然不用多礼。 “原来是二虎啊,这等事何必亲自做呢,派个人就行了!” 累了一下午,体力早已消耗殆尽。接过一个食盒,这沉重的分量也知道里面定是不少干货,王珂肚子咕噜噜叫唤开了。 黄二虎嘿嘿笑了两声,“王叔叔说的哪里话来,小侄萧敬您是应该的,毕竟多日不见,侄儿甚是想念啊!” 一汪晶莹的口水在黄二虎嘴角打转,王珂眼角动了动,这想念背后是否有什么阴谋。 王珂把食盒稳稳地至于地上,将信将疑地打开食盒。 啪嗒!盒盖被重新盖上。 “送客!”王珂扭头便走。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就叫爷爷吧 一口一个王叔叔叫着,好像自己莫名背了什么黑锅似的。 这倒也罢了,送个晚饭就不能有点诚意嘛!你那满屉的生猪肉是什么意思,还有那磨得锋利的菜刀又是为何,荆轲刺……不对,二虎杀王叔……也不对! 王珂气呼呼地看着脚下死死抱住自己的黄二虎,奋力甩了几甩,小腿上像是长了个人。 “王叔叔,你就给我做个红烧肉吧!”黄二虎祈求道。 “住口,我没你这样的大侄子!”王珂还在想办法摆脱这满脸胡茬的汉子。 噌! 黄二虎拽出一把匕首,刃光闪闪,寒气逼人,同时黄二虎现出一副决绝的表情。 “你,你要干什么,我,我可是你王叔!” 这山贼野性难收,莫不是要对自己下毒手不成,但那一条腿如同被拴住了一般,王珂急得额头冒汗。 “王叔叔,你若不答应小侄的请求,我就死给你看!”说着,黄二虎将刀刃一横,在距脖子一尺处停了下来。 “哦,那王叔叔我就目送你最后一程。” 苦肉计也要装的像一点,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演技,你也好意思拿出手,在我这阅*无数的人面前,简直叫羞辱。 “呃,王叔叔,我,我,我……” “我”了半天,黄二虎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当啷!匕首落地! “王叔叔,你可不能不管我啊。山上那些厨子简直与您的手艺云泥之别,这几日我食不知味,寝食难安啊!” 黄二虎眨巴着泪眼抬头看着王珂,可用力过猛,一口气从喉咙冒出。 嗝~ 这味道儿简直不要太酸爽,还说自己食不知味,怕是每顿都能吃下一头猪,王珂扇了扇鼻子。 怪老头儿将手中的空酒坛撇向一边,看了看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缓步走向那个被王珂嫌弃的食盒。 “喂,喂,我说那个大侄子!” 怪老头儿大吼一声,王珂和黄二虎一愣,扭头看着怪老头儿。 “酒呢?这回怎么没拿酒来,没酒还吃什么饭!呦!这肘子挺肥实啊,呸!怎么是生的?” 在食盒的第二层,一只雪白的猪肘子被怪老头儿提了出来。 王珂眼睛一亮,刚刚只看了第一层里冒着油光的肥肉,就气得拂袖而去。想不到,这下面另有洞天。 肘子!酱肘子,卤肘子,蒜蒸肘子…… 脑里浮现出一盘盘香气四溢的画面,王珂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本就空空的腹中又叫了两声。 “王叔叔,嗝……你不能嗝……不管侄嗝……儿啊!” “……”王珂恨不能堵住他的嘴,简直是发酵后的脏水桶。 “放开,你不想吃王叔叔做的饭了吗?” “王叔叔,你不能……嗯?” 黄二虎忽的回过味儿来,看着王珂所指的方向,立时欢喜地跳了起来。 “王叔叔,你看这肉多新鲜,都是刚刚宰杀的,为了孝敬您,我一刻不停地带了过来,嘿嘿!” 王珂看着那快要落到肉上的口水,赶紧把肉护了起来,瞧那点出息样。 这肘子肉质细腻,猪毛已刮了干净,用手一戳还富有弹性,真是一个好肘子。古代的猪肉,可比后世那些流水线生产出的饲料猪强太多了。对于王珂来说,这食材太具诱惑性了。 “嘿嘿,这肉做红烧肉肯定好吃!”黄二虎注意到王珂发光的眼神。 “混账,做什么红烧肉,简直是暴殄天物!”王珂嗔怒道。 黄二虎愣住了,暴殄天物?难道还有比红烧肉更加美味的食物,那是什么啊?被这一信息一刺激,口中又涌出了大量口水。 寻了一圈王珂有些泄气,这院子里并没有灶具,根本没法发挥啊!再好的肘子也只能望洋兴叹! 黄二虎这时倒机灵起来,两手在空中一拍。 “把东西拿进来!” 话音刚落,几个寨兵便抬着一口铁锅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十几个壮汉,有抱着石头的,有抱着木材的,还有人提着锅碗瓢盆的,简直是一个移动的厨房啊。 人多好干活,片刻功夫,在院子的正中便搭起了一个“灶台”。 王珂还没缓过神,黄二虎提着另一个食盒兴奋地走过来。 一股香料的刺鼻味道传来,王珂低头一看,现世有的各种香料塞得满满当当。 “王叔叔,一切准备妥当,就等你大显身手了!”黄二虎乖巧地递过一个发亮的大勺。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吃货黄二虎是非常合格的,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非常周全。若是将来当了择天山的大寨主,嗯,估计用不上三年,就得让他败光。 叮当一响,王珂很快进入了角色。 黄二虎蹲坐在一旁,傻呵呵地看着王珂做菜,那一抬手一投足,在他看来是那么的优美。 怪老头儿还在为没有酒喝而郁闷,不多时,一股香气飘来,怪老头儿这才转忧为喜。 夕阳收起最后的一点光芒,彻底沉了下去。 铁锅下面的火焰由大火转为小火,浓郁的香气弥散在整个院子,黄二虎围着灶台直转,生怕那香气白白浪费了。 锅盖被猛然掀起,一团白雾腾地冒出。 “怎么样,好吃吧!” “@¥$&%|@……”黄二虎嘴里已经塞不下了。 王珂夹了一块油亮的东坡肘子,欣赏了片刻忽的送进嘴里,美味啊! 怪老头儿的吃相也好不到哪去,刚才还在手中的竹筷不见了,换成了一根大骨,上面挂着一层鲜美多汁的肉块。 想起自己第一次吃东坡肘子的情形也没好到哪去,王珂也就自动忽略了两人的狼狈相。 此时,已有人把忘带的美酒取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倒,怪老头儿一片残影,那坛子便以倾倒之势出现在半空中。 “给!” 难得怪老头儿大方一回,将美酒递给王珂,王珂也不客气,接过酒仰头便喝,黄二虎只顾着吃肉,这酒水倒是省了。 咕,呱,噜,叽…… 还以为谁把池塘里的生物放进来了,王珂寻声细看,是那几个寨兵肚子里发出的怪叫。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见者有份,不然自己坐着,他们站着,自己吃着,他们看着,似乎蛮有优越感的。 王珂每人分了一小块肉,几人吃得简直比蜜还香。当黄二虎射来瘆人的目光时,那几个寨兵吓得差点噎住。 “嗝~,小子,你这是什么手艺,比那宫里的御厨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看在你这手艺份上,你这徒弟我收下了!”怪老头儿微醺道。 黄二虎也是一愣,他不明白这个老仆人怎敢如此大不敬,要不要替王叔叔教训教训他。 “哦,二虎啊,别瞪我了,你叫他叔叔,到我这也得改称呼,嗯……,就叫爷爷吧!” 第一百四十章 仙长 黄二虎冒着油光的脸瞬间由红变黑,鼻孔里冒着粗气,要不是王珂在这,他早就上手教训这个神志不清的老头了。 这几日几乎酒不离身,再加上怪老头儿毫不知节制,显然醉得不清。摇晃着来到庭院正中,仰头便又是一口。 “师傅,您老的武学终可以发扬光大啦,或许真能突破那一层境界,哈哈……” 怪老头儿大笑着在院中围着一颗树木打转,脚下凌乱,但却没有摔倒的迹象,一手提酒坛,一手呼呼地打起拳来。 “醉拳?!”王珂大惊,甚至连嘴里的肉都不吃了,浑身热血沸腾。 嘭! 怪老头儿坐在地上,揉了揉红肿的前额,似乎想要喝酒,可酒坛子最终也没有提起来,眯着眼靠在树上,不一会儿,睡着了。 “……”王珂。 白激动了。 “王叔,这老家人……”黄二虎刚刚满脸怒容,可看了刚才一幕,又颇为不解,询问似的看向王珂。 “呃,二虎啊,你有没有听你爹讲过一个故事,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黄二虎挠了挠头,“你说那个贫困潦倒的老道士?” “没错,其实我也遇到过一个,那是一个冰天雪地的夜晚,门外响起呼呼的风声,忽的几声重重的敲门声传来,我放下诗书推门一看,竟空无一人,我回来刚坐下,这次敲门声更加清晰,咚咚咚,再次开门,还是没有人……” “王叔叔,我害怕!”黄二虎紧了紧衣服。 “……” “总之,这个老家人也是我收留的,只是脑子不太正常,可能以前受过刺激,所以啊,他说什么你都不用放在心上,他说着玩的!” “原来这么可怜,想来这老头儿也是个苦命之人,刚才我还想教训他,真是畜牲!” 这黄二虎同情心泛滥了,大有抽自己嘴巴的冲动,不过最后忍住了。 黄二虎取来一个粗瓷碗,将自己啃剩一半的骨头放到里面,然后悄悄放在怪老头儿身前。 这上了岁数就是有优势,随便卖个惨就能有口肉吃,穷困之时或许真能用的上。不过自己怕是没这机会了,就这颜值,随便一站,还不得大把的纯情少女扑面而来啊! 看着灶台下微弱的火光,王珂进入了神游。 吴国端王府。 赵聪在屋中敞胸露怀地穿着便装,一手把玩着玉质酒杯,一手品读着一本诗集,时而皱眉,时而玩味着笑了笑。 飘香院的花魁擂结束后,赵聪便一直留在王府里,一步也未迈出。倒不是他幡然悔悟,从此改过自新,要走向人生新的起点。 而是他实在是出不去啊,院子周围密布护卫,除了萧齐,一个个都是生面孔。端王也不知从哪里请了个什么仙长,要给赵聪驱邪除病,毕竟那次癔症发作给端王留下不小的心里阴影。 那仙长拿着罗盘绕着院子神神秘秘地转了半天,最终说此处有鬼邪之气,需用极阳之气震慑。 于是,端王立即征调来兵营里精壮的士兵,按着仙长所指的位置日夜坚守。 即便是萧齐愿意帮他,这回也是爱莫能助了。 凉风习习,赵聪打了一个寒战,房门被打开,萧齐提着晚膳走了进来。 “老萧啊,来来来,今天咱俩多喝几杯。” 赵聪从身后取出一壶珍藏的药酒,随手又拿起那本诗集,朝萧齐迎了过来。 萧齐今日面色红润,眉眼里透着喜色,走路也虎虎生风。 赵聪看了一眼喜怒形于色的萧齐,心中已是了然。 “老萧啊,兰护卫这两日可好?” 一抹绯红瞬间染上萧齐的面颊,这平时顶天立地的汉子也有如此羞涩的一面。 “嗯。” “嗯是什么意思?老萧你给我讲讲!” “……” 萧齐脸色涨红,赵聪眉眼动情地眨着,最后两人对眼直视,笑了起来。 饭菜摆下,两人对面而坐。 赵聪早已把萧齐当作自己的兄弟,只有两人之时,便不分彼此,只是这药酒萧齐说什么也不喝,理由竟然是那酒劲儿太大,真是扫兴。 “嘿嘿,老萧,那首诗兰玉很喜欢吧?”赵聪喝了一口药酒,开口问道。 “应该挺喜欢吧,嘿嘿。” 看着如此神态的萧齐,赵聪反倒有些不适应。 不过那首“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实在是感人至深,王珂在飘香院写下那首诗,如同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震的在场所有人哑口无言,柳墨姑娘也因此得了今年的花魁。 “老萧啊,以后还是多读书,你看看先生写的诗多有意境,简直是拈花惹草,不,是投情慕意的神器啊!” 王珂一夜成名,那十几张原稿被无数人疯抢,引得许多女子深夜无眠,在京城“文艺圈里”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原稿得不到,但诗句却可传播出去,赵聪手中这本诗集便是出自飘香院,就这手抄版还是赵聪凭借世子的面子得来的。 “是,公子说的对,想不到那王公子如此大才,之前是我鲁莽了,若以后有缘定当当面谢罪。” 一向鄙视诗词,认为那不过是酸儒矫情的萧齐竟也低下了头,爱情改变人啊。 赵聪又喝了一口药酒,眼神渐渐迷离,可惜可惜了,若能整日有先生为伴,人生自当是另一种逍遥。 “老萧啊,明日早上我想吃那红烧肉!”赵聪似乎觉得口中无味,忽的想起那道美味。 “好,我明早去排队,正好给兰玉带点。” “……”赵聪。 男人啊,最怕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叮,当!铃铃!叮铃铃…… 两人一怔,在守备森严的王府,怎么出现了如此诡异的铃声。 “聪儿啊,父王请仙长来作法,你莫怕,仙长道法高深,定能祛除你身上的怪病!”端王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叮铃铃!叮!当…… 赵聪闻声扭头朝向窗外,此时已入夜,门窗早已关闭,自然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看着看着,赵聪神色凝重的脸忽地露出了喜色。 “仙长是吧?嘿嘿!” 卡吧!一双竹筷被折断。 第一百四十一章 遇上硬茬了 萧齐看了眼表情怪异的赵聪,又看了看地上断为两断竹筷,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萧啊,这仙长想必是个神通广大之人,我还真想看看他的法力究竟有多强,待我会他一会!” 在仙长排兵布阵那日,萧齐目睹了仙长的容貌。一身宽大的道袍罩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那胡须明显是后粘上去的,眉眼间透着奸邪,一看便知是个江湖骗子。 可不知为何,端王竟把他奉若神明,好吃好喝好招待,每日还要做陪用饭,能做到如此,或许王爷真是爱子心切吧。 “公子,不可冲动啊!那仙长有没有无边法力我不知道,可公子若是一拳下去,估计他可能会驾鹤西去啊!” “粗鲁,谁说要动手打人了,他害我憋闷了这些天,岂是一拳就能解决的!” “……”萧齐愣愣地望着赵聪的背影,又看了眼窗外,心里为那仙长默默祷告。 当啷啷!当呤呤…… 仙长手持木剑在院子里直转,一个铜铃拴在高挽的发髻上,随着他摇头晃脑发出怪异的铃声,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一个字。 已有人将仙长准备的祭台搬到院子正中,上面摆着各种祭品,还有两根牛油大蜡,夜风吹动,光影左右晃动,这诡异的气氛倒把几个下人吓得不轻,瑟缩地躲在墙角。 端王一身便服站在庭院门口,看着到处乱窜的仙长,也是百感交集。这邪病也只能采取这等鬼神之法了,但盼聪儿能早日康复,不要再见到自己就狂躁,只要病好了,这家法以后便再也不用了,端王暗暗胡思乱想着。 赵聪并没有感应到父亲的心声,而是透过窗缝盯着外面的仙长,心里另有打算。 萧齐在屋里大气不敢出,若被端王发现自己在赵聪房中,玩忽职守的罪责是跑不了了,而且赵聪一身酒气,自己更是脱不了干系,唯一的办法只能静等仙长做完法事,自己再寻机偷偷溜走。 噗! 一声破风的响动,整个屋子黑了下来。 萧齐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眼前便成了漆黑一片。隐约的月光透过纸窗照进屋中,辨了辨,赵聪似乎转到一个屏风之后,似有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外面铃铛声一顿,仙长正晃的起劲儿,没想到光线突然一暗,那有鬼邪之气的屋子熄了灯,打断了他驱邪除病的节奏。 “聪儿,聪儿,是你熄的灯吗?”端王朝屋中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侧耳细听,屋中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忽的,传来一声怪笑,那笑声不仅瘆人,而且像是有回音一般,震的窗棂微颤,深夜里听出多远,几个胆小的家人顿时昏了过去。 “好你个牛鼻子老道,竟来做法捉我,我倒要看你有什么本事,有种你进来啊,哈哈……” 端王大惊,自己儿子的声音他自然熟悉,可刚才的声音却并不相同,像是赵聪的可又夹了一种怪音。难道聪儿真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大胆妖孽,快放了我儿,不然我赵冀定饶不了你!” 端王有些急了,几步跑到那仙长近前。 “马仙长,你听到了吧,那妖孽甚是嚣张,我儿被他附身,想来我儿的癔症便是由他所致,仙长快快救我儿!” 端王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王爷的身份,赶紧给这仙长施了一礼,然后抓着仙长就要冲进屋中。 这个叫马来的仙长刚才也被叫声惊了一身汗,还没回过神就被端王强行拉着奔向那笑声来源处。 “端王,端王,等等,等下!” 马仙长停下脚步,长出一口气。 “仙长不能再等了,我儿,我儿危险!” 刷!刷!叮铃!叮!刷! 马仙长不理端王,兀自在院里练了一趟木剑,铃声震震,然后木剑横在胸前,摆出谁来我跟谁拼命的架势。 端王以为仙长在施法,也就没有干预,可待仙长站定后却有些异样。 “仙长,马仙长,你的腿怎么了?” “啊?没事,我发功呢!” 马仙长看了眼不断打颤的两腿,强作镇定道。 刚才那哪是人的声音,简直比恶鬼还可怕,莫不是这院子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马仙长直冒冷汗。不是仅需做做法、念念咒语,然后故作高深地嘱咐几句过两日便可消病驱灾,自己甩甩衣袖扬长而去,接着行骗下一家,或者找个小地方逍遥一阵。 这回怕是遇上硬茬了! “哈哈,快来捉我,快来捉我啊,哇呀呀,再不来,我可要杀出去啦!”屋中又传来那诡异的声音。 “仙长,仙……” 端王额头已急出了冷汗,可转头却看见那马仙长如入定般坐在地上,口中说着旁人听不懂的咒语,发抖的腿还在隐隐地动着。 “老萧,你这两嗓子都把我给吓到了,简直比真鬼还像鬼,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学了什么厉害的功夫,嘿嘿!” 黑暗里,赵聪和萧齐蹲在窗根下,赵聪不时地调侃萧齐两句。 萧齐没有回答,此时心里正忐忑不安,哪还有意思跟赵聪斗口。自己不知不觉又上了赵聪的贼船,说什么让自己表演口技,赵聪说一句自己跟着说一句,而且要故意让声音听得骇人一些。 结果,似乎,好像,真的起了作用,外面安静了不少。 看着朦胧月光中赵聪时隐时现的一排白牙,萧齐恨不能立刻有遁地之术,桃之夭夭。 端王恨不能自己冲进去将赵聪救出险境,若冒然进去,聪儿见到自己会不会更加危险,赵冀紧皱眉头,扭回头咬牙看着马仙长。 “马,仙,长,快起来!” 端王单臂使力,将仙长原地提了起来。这请来的仙长看着神乎其神,莫不是个江湖骗子吧,端王心中顿时起疑。 马仙长本不想起来,若是可以,他想就这样坐着,直到天亮。 可现实不允许啊,他被生生拽了起来,又抬头看到这个端王爷如凶神恶煞般看着自己,知道这回是躲不过。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估计是等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王爷息怒,我正要去擒那妖孽,救出公子,还王爷一个安宁的王府。” “那还不快去!”端王没时间跟他废唇舌,拖的越久,赵聪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马仙长一咬牙一跺脚,横竖都是个死,老子跟你拼了。 “哇呀呀,大罗金仙护体,急急如律令,吃我一剑!” 马仙长两腿使劲一发力,闭着眼直奔屋门,那木剑歪歪扭扭地上下乱抖。 嘭!屋门大开! 一个巨大的人影立时出现。 恰巧那屋门带动了一股劲风,那牛油腊突然灭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妖孽莫跑 蹲在墙角的几个仆人见赵聪房门洞开的同时,出现了一个巨型人影,当场背过气去了。 而守在院外随时待命的两个丫鬟只觉后背寒风飘过,院子里暗了下来,扭头向里看了一眼,妈呀一声撒腿就跑。 “鬼,鬼呀……” “等等我,你别跑那么快!” 端王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见过无数大场面,虽然不至于失态,但心里不由一颤。 一个接近三米的人形怪物摇晃着跨出屋门,因门高的限制,还险些摔了一跤。 等怪物出现在院里时,整个院子便更加漆黑,那半轮残月似乎被它挡了个严实。 这怪物身披一件花布斗篷,将头部以下部分全部盖住,而那露出的头部也如寺庙里的泥塑鬼怪,黑夜的衬托,更加瘆人。 “何,何,何方妖孽!?”马仙长仗着胆子用木剑一指。 “嘿嘿,嘿嘿……” 这恐怖的,还带有回音的笑声,似乎有利尿的功效,两三声后,马仙长所在的位置便潮湿了一片。 “老萧,快过去,过去把他抓进来!” 斗篷里,赵聪骑在萧齐脖颈上,上身挺直,面部保持着狰狞的表情,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对萧齐说道。 有这样的主子,萧齐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不少孽事,这辈子才踏上了这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贼船。 赵聪一只手在萧齐脖颈处轻轻搔挠两下,痒得萧齐痛苦难道,可为了保持平衡又不能探手去解围。 他知道赵聪这是在催他快点,人在矮檐下啊,萧齐透过一指宽的细缝辨了辨方向,朝着那马仙长奔了过去。 “你别过来,别过来,我有大罗金仙护体!嘿,哈,嗨……” 马仙长似乎想用那几招毫无杀伤力的剑术吓走,但根本没有效果。 噗! 一团血雾喷向怪物,那怪物一顿,在马仙长一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逼急了,马仙长动用了压箱底绝招,将舌头在齿间狠命一咬,疼得他直咧嘴,可好在挤出一口血,并且喷了出去,结果竟奇迹般地发挥了作用。 “哈哈,妖孽莫跑,嘶……,好疼!” “老萧,这人对自己真狠啊!” 萧齐点了点头。 “老萧,别乱动,刚喝完药酒!” 萧齐顿时脸色黑了下来,只好隐忍不发。 “怕了吧,噗!噗!” 马仙长又接连喷了两口,血雾越喷越大,越喷越密,如同一个人肉喷血器。 “这么狠的心,若让他一直留在府中岂有我的好日子过,老萧!” “知道了,你别乱动!”萧齐郁闷地朝上喊了一声。 怪物再次起动,任凭马仙长如何喷血,似乎都毫无作用。 “啊,救命啊!” 马仙长撇下道具,在院中疯狂地跑起来,哪还有一点仙长的尊严。身后那个巨型怪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拼命地追赶着,有几次差点就得了手。 若按萧齐的腿法,追一个惊慌失措的老头儿,简直比喝水吃饭还要容易。可一则他被罩在斗篷下遮挡了视线,月光又微弱,增加了追赶的难度,二则,赵聪在上面又叫又喊,还不停地窜动,弄得他很是难受。 端王站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 本希望那马仙长能有点本事制住这巨型怪物,可现实让他大失所望,不仅制服不了怪物,马仙长自身快难保了。 若自己上前接近怪物,怕仍有不妥,上一次的阴影让他心有余悸。 “啊~!” 随着马仙长一声长叫,整个人便被那怪物的斗篷完全罩了进去,只留下头上的铃铛在地上滚来滚去。 巨型怪物身子一矮,赵聪从萧齐脖颈处跳下,于是斗篷里算上马仙长一共三个人。 马仙长最终力竭被萧齐追上,突然跌进这黑色空间里,马仙长已经吓得七魂没了六个。 “魔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只是刚好路过,刚好路过啊!” 马仙长跪在地上也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磕头,只好转圈以头触地。 “路过?嘿嘿,嘿嘿!” 闻声,马仙长立即抬头。 斗篷脖颈处投下一束阴冷的月光,刚好照在赵聪狰狞的脸上,再加上那两排白齿,马仙长二话没说,登时晕了过去。 “叫你路过,叫你骗人……” 赵聪一边咒骂着,一边将这仙长的衣衫扒个精光,那假胡须也被扯了下来,头发虽不是假的,可也没逃脱赵聪的毒手。 萧齐撑着斗篷,保持站立。不忍看那仙长惨状,他只好别过头去。 一件件衣物从斗篷里撇出,端王心中大骇,莫不是被那怪物吃了不成。 “来人,来人,护卫在哪里?快来人啊!” 端王的喊声传出立刻有了反应,几十个手持利器的府兵急匆匆地闯进院子。 “王爷!” “王爷,你没事吧?” 十几人围拢在端王左右,刀剑指向四周。 “快,快去将那妖孽制度!” 众人顺着赵冀手指方向看去,一团花色物体在远处不断地晃动,黑夜里很难辩清是什么,好在这些护卫中有几人举着火把。 几人互相招手,按住刀剑,蹑足靠了过去。 “但愿我儿不要出什么危险!”端王身陷局中,一直没有看破赵聪的恶作剧。 “公子,公子,有人过来了,好像是府中护卫,该当如何应对?”萧齐急着对赵聪说道。 最后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仙长,赵聪收了手,想必等这仙长醒来,再也不敢到府中作什么法了,赶紧逃命才是真的。 “老萧,再配合一段,把他们也吓走,咱们回屋继续喝酒,嘿嘿!” “………”萧齐无语。 十几个护卫刚刚摸到花色物体附近,那物体忽的长高,然后一转身,一张怪脸大叫起来。 “我看谁来抓我,谁来抓我,这就是下场!” 诡异的回声之后,从花色斗篷里扔出一人。 此人全身并无一物遮体,火把照上去,头发胡须渗着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其状惨不忍睹。 “我儿,我儿怎么了?” 一个妇人带着哭腔来到院子,身边有两个丫鬟搀扶着。 赵聪虽离得远,但在高处视野开阔,一眼便认出是自己的母亲。 端王妃一直在屋中将养身体,很少出屋。可今晚赵聪的院子里时不时传出的声响让王妃心里不安,平日里赵聪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王妃的心,这又是深更半夜,王妃便坐不住了。 不听奴婢的劝阻,王妃急行着奔了过来。 “母亲,母亲我在这儿呢!” 见了母亲,一时心喜,竟忘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聪儿,你你在哪?” 王妃视线在院子来回扫着,最终停留在那巨型怪物之上。 下一刻,王妃眼睛一翻,昏倒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事出突然,超出了赵聪的预料,见母亲晕倒,赵聪哪还顾得了别的,身子一跃从高处跳了下来,斗篷由空中滑落到地上。 萧齐完全暴露出来,略显尴尬地保持站立姿势。 “萧护卫?” “萧齐?” “老萧!” 火光影射下,卫兵们已经认出了眼前的熟人。 “咳咳,这么晚了,大家都没睡呢!”萧齐解嘲似的笑笑。 赵聪奔到母亲近前,一把扶起母亲虚弱的身体。 “母亲,母亲,聪儿在这呢!”赵聪紧张地直落泪。 端王妃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睁眼,抬手想去抚摸赵聪的脸。 可手刚举了一半,眼睛看到了面前之人,瞳孔放大,接着再次晕过去。 呃!脸上还化着妆,其恐怖状如同鬼怪,端王妃自然受不了如此近距离的惊吓。 “母亲,母亲……” 踏!踏!踏! 脚步声邻近,一股强烈的气压让赵聪不由得抬起头。 端王怒目横眉,脸色青得如同一个铁块。王妃的突然出现,以及赵聪的伪装败露,只是短短的一分钟,端王回味出了其中的韵味。 “聪儿,你来说说这癔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嘿嘿,父王,这可能是个美丽的误会,您听我慢慢……” “来人,将这个逆子给我绑了,关进马棚!” “父王,父王,你听儿解释,父王……” 任凭赵聪如何叫喊,端王根本不理,其实他也没时间理会,抱起端王妃直奔院外,情急之下还差点走错了路。 “快,快去宫中请御医,等等,把孙御医请来,一定要孙御医。” 端王府亮起一片灯光,全府上下都被叫醒,匆忙间穿好衣服,随着人群忙活开。这一晚发生的种种一瞬间不胫而走,主家之事哪敢妄议,仆人们只在心中暗自猜测。 “老萧,你说父王这次会原谅我吗?” 赵聪蜷缩在马棚的一角,对另一角的萧齐说道。可等了片刻,没有回应,赵聪扭回头,叹息着望着头顶朦胧的月。 “希望母亲不要出什么事!” 择天山后山。 黄二虎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上后,便由几个寨兵抬着回住处去了。临走时,王珂大发慈悲,将那一锅肉汤送给那些寨兵,寨兵们千恩万谢,立刻余出两人去抬肉汤,而黄二虎前进的速度不降反增。 王珂笑着喝完最后一口酒,将酒坛随性地扔到一旁,酒坛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怪老头儿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树顶上,趴到一根树枝上,以极随意的姿势睡着了,看那“消魂”的睡姿,也知道他平时睡的地方也好不到哪去。 一团柔和的白云飘过,那弯月又露了出来,天空再一次明亮,远处的群山叠林犹如一幅墨染的国画,美! 王珂本欲昏昏欲睡,此时反倒清醒了,夜风一起,王珂便全无睡意。 “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啊!” 诗还没吟出来,王珂脚踝一软,整个人站立不稳,跌坐在地。 今日怕是用功太多,精神上很兴奋,可身体吃不消了,怪老头儿那套拳法不知道威力如何,找机会试试。 李若曦?算了,欺负一个病人算什么男人。 揉着脚踝,王珂想着如何一展身手。忽的,一连串画面出现在王珂脑中。 似乎,好像,还欠怪老头儿一本双修秘籍。呃,怎么突然想到这了。哎,拿人的手短,谁叫自己是个武学奇才呢,为了将来一统江湖号令武林,这点屈辱又算什么! 借着月色,王珂将纸张铺展开,没有镇纸,那几个酒坛凑合用吧。墨笔沾饱墨汁,回忆了片刻,那生动的画面便跃然纸上。 王珂好奇自己怎么画的如此惟妙惟肖,莫不是跟上一世的阅历有关,与以前见识过的“双修”秘籍,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斗转星移,弯月西斜,晨光再次照进这一处精致的院落。 王珂趴在桌子上早已睡熟,手中握着干涸的墨笔,而那一本双修秘籍此刻正在怪老头儿手中来回翻阅。 怪老头儿本是屏着呼吸,颤抖着双手去看的,可出现在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兴奋,而是意犹未尽的满脸嫌弃。 双修,如此至高致尚的秘籍,乃是返璞归真之作,人天合一,来于自然定要融于自然,这秘籍上人人裹着一件厚棉衣是怎么回事,双修还怕冷吗? 怪老头儿真想把熟睡的王珂提溜起来,质问他为何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那个,玉树临风王寨主,是住在这儿吗?” 一个人探头探脑趴在院门处,朝着怪老头儿问道。 “你说这小子,在这呢!”怪老头儿没好气道。 “哦,王寨主还没醒,那我们再等会儿!”那人一缩头退了出去。 怪老头儿还在气头上,看着手中本应完美无瑕的双修秘籍,恨不能一把火烧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真是,欲罢不能啊! 我们? 怪老头儿突然回味起刚才那人的话,放下秘籍,迈步走向院外。 此时天只蒙蒙亮,百米之外便看不清任何景物了。可在百米之内,围着不下几百人,一个个裹着单衣,对着眼前的院子翘首以盼。 怪老头儿以为自己定是还没醒酒,导致眼睛发花,可狠劲揉了两下,人还是未少一个。 “你们,你们这是?” 怪老头儿没想到一个“我们”竟有如此多的人,这还是目力所及的,暗影处隐蔽的还不知有多少人!怕不是整个择天山的人都过来了吧? “老伯,我们是来请玉树临风王寨主指点迷津的!” “是啊,是啊,我们天不亮就来了,等着见王寨主一面,然后回去还要站岗呢!” 安静的人群有了一阵骚动。 怪老头儿嘴角一抽抽,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只这两天的功夫,这王小子“广开善门”的名声怕是已经传遍择天山了。 其实怪老头儿不知的是,仅仅几个寨兵的口口相传还达不到这样的效果,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王天神”那响彻云霄的三个字,闻着落泪,听者丧胆啊,许多人都是奔着这个金字招牌来的。 嗡嗡地喧闹一阵,人群又恢复了寂静,一个个露出渴望的眼神等待被王天神召见。 怪老头儿轻咳一声,立时吸引了众人目光。 “想见王寨主是吧,来来来,排队,抽签!”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下一个 寨兵们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排队?抽签? 这是什么进门方式,没听过啊! 怪老头儿心中盘算,如此多的人,即使每人只匆匆打个招呼,恐怕也得五六个时辰,何况还要指点迷津。 王小子正是习武的关键时期,怎能将精力耗费在此等事物上,一寸光阴一寸金不知道吗!再者,那双修秘籍画的如此粗糙,不也得时间修复,或者重画吗? “你,你,对,就是你,过来,站到门口,接下来,你,那个大个子,第二个,剩下的,依次排吧!” 怪老头儿做了几个示范,其他寨兵立刻醒悟,互相推搡着抢占有利位置。 怪老头儿满意地点点头,真是训练有素。 转身回到院子,王珂还在沉睡,只不过换了个姿势,嘴角微微上扬,似在梦中浅笑。 墨和纸已被王珂用去大部分,余下的不到十张。怪老头儿学着昨日王珂的样子,将那纸张撕成条状,只是没有王珂撕的匀称,基本都是大小不一,长短不齐。 好不容易将纸条撕好,怪老头儿拿起墨笔要画圈,笔杆在手里摆弄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握姿,一气之下,那圆圈改成了一个点。 画了十个后,墨笔一扔,大功告成。 化掌为拳,那纸条便成了纸团,数一数,大概几十个。天女撒花怕是使不了了,只能让他们一个个来了,抽完再放回去,接着再抽,既不浪费又达到了目的。 怪老头儿扭头拾起一个空酒坛,将纸团悉数塞到里面,拎起来要走,可吧嗒吧嗒嘴,似乎少了点什么。 这王小子也不知道给老朽剩一口,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哼,醒来得好好训教训教。怪老头儿把桌上所有碗搜查了一遍,好不容易凑出半碗来。 端着半碗美酒,提着装满纸团的酒坛,怪老头儿再次出现在院门外。 “老伯,老伯,王寨主醒了吗?该我进去了吧!”被怪老头儿安排的第一个人兴奋地问道。 怪老头儿闷了一口酒,斜了那人一眼,重重地坐了下来。 天真! “来,抽签!” 怪老头儿把酒坛向那人面前一推,已见底的酒碗被放在一旁,随后露出诡异的笑容。 “看什么看,抽签,抽中了黑点才能进去,抽吧!”怪老头儿对着那发愣的寨兵解释道。 那寨兵探头看了看酒坛里的纸团,又瞅了瞅怪老头儿,最后目光落在酒碗上。 上下摸索了一遍,寨兵摸出一块碎银,咬了咬牙。 当啷! 碎银在酒碗里转了半圈停在碗底。 怪老头儿表情一滞,抬头与那寨兵四目相对,看得寨兵身子一颤,已伸出的手在酒坛上空停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 “啊?不是抽签吗?”寨兵疑惑道。 “老朽是问你这银子?”怪老头儿习惯性地拿起来咬了咬。 寨兵眨了眨眼,觉出自己可能是误会了,笑着伸手去接那块碎银。 “你这又是干什么?”怪老头儿嫌弃地看着伸过来的手,将碎银攥紧。 “哪有给人东西还要拿回去的道理?不懂礼数!” 当啷!碎银又回到了碗中。 寨兵嘴角抽了抽,只好忍了,随即又将注意力集中到那酒坛,单手插到里面,开始抽签。 这一个个纸团在手中来回翻滚,寨兵紧皱眉头,最后动作一滞,稳稳地抓住一个纸团,就是它了。 展开纸团,寨兵瞪眼看上去,“空,空的!” 寨兵双手颤抖,喉咙发紧,眼眶已是湿润。 “下一个!”怪老头儿绕过寨兵向后说道。 另一个寨兵兴冲冲地走了过来,朝怪老头儿一呲牙,伸手就要抽签。 一只手盖在酒坛上,怪老头儿向地上一努嘴。 那寨兵立刻了然,虽然肉疼,但还是从怀中取出略带味道的银子。 听到那熟悉的响声,怪老头儿满意地笑笑,没想到这东西也是一门营生,看了眼一望无际的队伍,怪老头儿胸中涌上一股暖意,这王小子真是福星啊! “咳,老伯,我是不是可以抽签了!” 怪老头儿回过神,脸一红,把手撤了回来。 “嘿嘿,抽吧!” 空白! 看着空无一物的纸团,寨兵脸上尽是失望的神情。 “下……” “等一下,老伯,我,我能再抽一次吗?”寨兵祈求道。 怪老头儿把脸拉了下来,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抽签虽未写明规则,但基本都是每人一次机会,若你想抽几次就抽几次,后面的人都纷纷效仿,这抽签还有什么意义! “下一……” 当啷! 怪老头儿耳朵不由抽动一下,看着酒碗里闪着银光的物体,叹了口气。 “抽吧,老夫觉得你像极一个旧人,心中感慨万千,就给你破个例!” 后面排队的人虽有微词,可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小声议论着,但盼着快点轮到自己。 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寨兵颤抖着右手伸进了酒坛。 摸啊摸,摸啊摸,摸…… 这个?不是,又换了一个,太软了,下一个,太硬,是哪个呢? 见他摸起来没完,怪老头儿不由厌烦起来。 “喂,摸够了没有,快选一个,我突然觉得你又不像那个旧友!” 几乎将酒坛里的纸团摸了个遍,最后手心都摸出汗了,那寨兵无奈之下抓起一个纸团,就是它了。 他闭上眼睛,将纸团捂在手中,像是念什么咒语一样,轻声嘟囔着。然后两手缓缓打开,褶皱的纸团慢慢舒展。 寨兵睁开眼,看向手里的白纸,有些发懵。 纸条已被汗水打湿,变得极易损坏,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纸条的中心少了一块,确确实实少了一块,成了一个窟窿。 “下一个!”怪老头儿轻声说道。 “老伯,等等,这纸团坏了,不能算啊,不能……” 遭到一阵白眼,那寨兵噗通一声坐到地上,泪水涌出,我的银子啊,那可是两个月的月银啊! 肩头一沉,扭头看到刚刚痛哭过的寨兵,两人瞬间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于是抱在一起又哭了一场。 晨光里,两个相互搀扶的背影渐渐远去,偶尔,两人回回头,望了望排队的长龙,心中百感交集。 “下一个!” 当啷! “下一个!” ………… 第一百四十五章 莫名地熟悉 隔壁的院门口悄悄探出一个人的上身,将小眼睛睁到最大,朝长龙这边张望,脸上满是疑惑。 全福昨晚便觉得隔壁有些异样,明明是相邻的院子,自己这边除了一个冰冷的小黑屋,再就是一条守在院子里虎视眈眈的大狗,而隔壁时而传出欢声笑语,让全福心中酸酸的,更让他郁闷的是还有阵阵谜一样的肉香飘来。 在香气的缠绕中,全福度过了择天山第一个夜晚。 天刚蒙蒙亮,全福耳朵一动,便听到外面有动静,强烈的好奇心将他唤醒,想看个究竟。 那条大狗远远盯着全福的举动,只要他向院门迈出一步,它随时准备用利牙将他劝回。 好在全福机灵,昨天在饭食中偷偷藏了一块骨头,扔给大狗后,那条粗大的尾巴便左右摇摆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么多人在一个邋遢老头面前排着长队,到底是为了什么,可银子他总是认识的。 “下一个!” 当啷! “下一个!” 吧嗒! ………… 全福用巴掌狠狠拍了两下脸颊,眼睛瞪得快突出了眼眶。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这山上的人都疯了,竟然排着队给那邋遢老头儿送银子,然后拿着一个纸条摇头叹息。 那纸条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若是自己能得到那一罐纸条,还当什么奴才,赵聪?狗屁!吴王府?狗屁!整日在家数钱便得了,娇妻美妾围绕身旁。 全福咽了咽口水,脚下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一步,两步…… 一个服了软骨散,武功基本被废,一个仅能抓住一只鸡,因此一条恶犬便足以看守住全福和唐钟。 收买了恶犬,全福便畅通无阻地走出院子,当然他若想逃出择天山,那他便是想多了。 怪老头儿此时已靠在院墙闭目养神,他累了,那银子早已溢出酒碗。 那些排队的寨兵把银子放到碗边,然后到酒坛里取一个纸团,打开,一切进行的井井有条。 当然其中不乏抽中空白,又想趁怪老头儿不注意再来一把的,结果,便是腿断或胳膊折地离开了。 做人要讲良心,怪老头儿自然不会做出只收钱不办事的事情来。虽然概率低了点,但仍有幸运者抽中了带黑点的纸团。 抽中者大叫着绕着人群转了一圈,边跑边喊“自己中了,自己中了!”,显然有些情绪失控。 绕了一圈后,又跑回到怪老头儿身后,站定,骄傲地看着那些苦苦排队的寨兵,当然也有功亏一篑的,跑得太远,自己迷路了,于是便不知所踪。 “老伯,嘿嘿,晚辈有礼了!” 怪老头儿撇了一眼一脸奴相的全福,又闭上眼睛。 “……”全福。 “老前辈,仙风道骨,一看就是高寿之人,不知老前辈有何高寿的秘诀?” 怪老头儿换了个姿势,某个部位朝向全福。 一声闷响,怪老头儿排了一个虚恭。 全福笑脸凑向怪老头儿,眼神正盯着那神奇的酒坛子,结果突然刮来一阵微风,一个趔趄,全福跌坐在地。 “嘿嘿,昨晚吃多了,吃多了!”怪老头儿揉着肚子,不多时又是一阵气体波动。 两米范围内立时空无一人,怪老头儿也觉得缺氧,跑出毒气范围,猛吸了两口。 全福晕过去两次后,慢慢苏醒。 “嗯,这味道虽然有些令人头晕,可又莫名地熟悉,像是昨晚闻过似的。”全福自言自语道。 怪老头儿又平稳地坐回原位,排队的人流也恢复了正常。 全福靠在旁边的土墙上,调整着呼吸,怪老头儿没有理他,但好在也没有赶他走。 “下一个!” 人群又开始了抽签,此时只剩下十几人,不需要多久便可结束。 全福近距离观看“抽签”这一神奇的活动,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似乎为了见某人而在抽取机会,关键是抽不到还要交银子。 这人是谁啊?若把这人供到家里,每日便可进斗金啊! 从第一眼,怪老头儿便认出了全福,那晚在飘香院戏耍赵聪手下的事仍记忆犹新,全福想要报复王珂,结果自己惹得一身骚,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怪老头儿在暗中帮了王珂的忙,可酒壶里的酒却被熏得变了味儿,这笔账只能算到全福这个主谋身上。 刚刚让他吸点“仙气”也是怪老头儿故意而为,有来有往,彼此算是扯平了。 啪嗒! 最后一人投下银子,抽中一个白签,垂头丧气地走了。 “哎呀,终于结束了!” 怪老头儿抻了抻腰,活动活动颈部、肩部,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见王珂在某个闲暇时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怪老头儿觉得新奇,便暗暗记下,没想到这简单的动作还真能达到舒筋活络的功效。 全福还在看着这堆积成小山的碎银发呆,边看边吞咽着口水。 怪老头儿转回身,睁眼一看,愣住了,怎么这么多人! 几十个笑成一朵花的笑脸同时看向怪老头儿,这些便都是抽签选出的幸运儿! “你们使诈了?呃,好像没有!哎,这下那王小子有的忙了!” 怪老头儿不禁后悔那纸条里的黑点写的太多了,下次,下次干脆就全是白条吧,也让那王小子好好歇歇,毕竟什么也没有秘籍重要。 “老前辈,老前辈……” 王珂醒来后见院中没了怪老头儿的影子,听到院外有动静,一边慵懒地走着,一边轻声喊着。 “王天神!” “王寨主!” “玉树临风王寨主!” 几十人立刻激动起来,全福也闻声而动,慌乱站起身,涌进人群里,由于身材瘦弱,废了九牛二虎力才把头挤了进去。 全福下定决心,定要看看这王天神究竟长什么样,是不是头顶金光脚踏祥云,还是浑身散发着勾人魂魄的仙气。 一个年轻人? 看模样还挺英俊! 怎么有些眼熟? 似乎,好像,在哪…… “啊!” 一群人回头看着落荒而逃的全福,互相议论几声,对这个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人表示了没见过世面的鄙视。 王珂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一个人如同猫见老鼠似的跑开了,大为不解。 忽的,王珂闻到一股异样的味道。 “那人,那人是不是出恭去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狗大哥 “什么?” 在听到眼前的几十人都是要自己指点迷津,而且还全部是被抽中的幸运儿时,王珂彻底清醒了。 怪老头儿嘿嘿地笑了两声,“天不亮这些人就过来排队,受了那么多苦,通过层层筛选才留了下来,还不是为了见你一面,都不容易啊!” 王珂没说话,沉默地盯着怪老头儿,似乎想从他的举止表情里看出什么。 怪老头儿背着手,身子笔直地站着,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些佼佼者,扭头看到王珂那异样的眼神,心里不由发虚。 “看我做甚?难道你还怀疑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个没良心的,知道你累,为了让你多睡一会儿,我不怕苦不说累,早早起来做了这些事,结果,结果你怀疑我,你,你,你良心不会痛吗?” 怪老头儿越说越动情,可王珂没有丝毫动容,糟了,这小子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老前辈,平时你可没有背手而立的习惯啊!”王珂慢慢靠向怪老头儿,眼睛斜盯着后面。 “啊?没有吗?那是你平时没有注意!呃,我刚练的功夫,怎么,不行吗?”怪老头儿一边向后躲着,一边辩解道。 啪嗒! 一块碎银不小心从怪老头儿手中滑落,在地上滑出段距离。 两人的目光同时交汇到地上,然后又缓缓对在一起。 “哼!” 王珂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到院中。 “喂,王小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都是老朽的养老钱,跟他们无关啊……要不,要不我分……算了,肉疼,喂!” 怪老头儿慌乱间收拾好碎银,急匆匆进了院子。 几十人你看我我看你,一窝蜂地涌进了院子。 惊魂未定的全福蹲靠在大狗旁边,手扶着狂跳的心脏,大口喘着气,幸好没被发现。 这入秋的清晨自然是不会热的,可全福却热血膨胀,张大口不断吸入空气,舌头不自觉地伸了出来,扭头看到一旁朝自己摇尾的大狗,也在张口喘气,竟然达到了神同步。 没错,是他,是他,就是他! 那个让自己和少王爷赵景吃尽苦头的王珂,那个让自己每每想到时,既流口水,又牙根冒酸水的王珂。 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也得罪了黄无邪,被绑来至此,真是恶人自有恶人降,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折磨至死,方解我心头之恨,啊哈,苍天有眼啊! “喂,你干什么呢?” 一个送餐食的寨兵跨进院子,看着墙角处衣衫凌乱的全福,厉声问道。 闻到香味,全福立时想起自己还没吃东西,昨晚被香气折磨了半宿,此时肚腹中鸣叫不止。 “你,你,难道在打大黑的主意,你想要吃它!”那寨兵指着地上的碎骨,怒目道。 “啊?” 全福扭头看了眼壮硕的大黑,还有大黑张着的血盆大口,差点流下泪来。 “这位大哥,您误会了,我是看这位狗大哥太瘦了,送点吃的给它!”全福捡起地上的碎骨凑到大黑嘴前,讪讪地笑了笑。 “狗大哥?你说谁是狗!” “大哥,不是,我是说狗大哥,啊,不对,是大哥是条狗,啊……” 王珂一直不知道隔壁住着什么人,不过好像不太遭人喜欢,时不时就发出几声怪叫,有机会得跟黄寨主提提意见,这扰民可不是好习惯。 想了一会儿,王珂回过神,又看向面前的几十号人,一个个堆着幸福的笑容看着自己。 造孽啊!只是睡个懒觉而已,竟惹下这么多事来。 怪老头儿真是越来越不靠谱,而此时却躲进屋中许久不出来,怕是正数钱数得手抽筋呢吧! 一切如旧,王珂活动活动右手,又开始了熟悉的业务。 “来,探头!” 这些人都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找王珂指点迷津的,那些传闻到底有多少是真,只有试过才知道。 “是了,是了,就是了!” 一人兴奋地叫到,蹦跳着跑出了院子。 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一样的神情,祖传业务,童叟无欺! 太阳已跳出了群山的遮挡,将阳光尽情地挥洒向人间,而在这禁忌之地的一处院落中,更显得真贵。 在一片光辉的映衬下,王珂更显意气风发,而俊俏的脸庞被光线一衬,有了谜一样的气质,几十个寨兵仿佛真的看到了天神下界。 “大当家的,还是由小人来拿这食盒吧!” 离院子几百米的山路上,黄无邪快速走来,所奔的方向自然是王珂的院子。 黄无邪一时兴起,竟抢了那“书童”的活,左手提食盒,右手捧酒坛,身后的书童急急地跟着,不时想要从他手中接过两样东西。 “不要多言了,我王兄每日为我操劳,我亲自送些吃食算得了什么!” 见大当家的脸色一沉,那书童自然不敢再多言,只好乖乖地跟在身后,小心地盯着,怕东西洒出来。 一早起来,王珂连口水都没喝上,便被逼着为人指点迷津,此时肚子早已咕咕叫开。 “哈哈,王兄你可想煞我也,有没有想我啊,哈哈……” 黄无邪提着吃食大笑着跨进院子,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与王珂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只是这夸张的表情刚维持几秒便破了功,一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你们在这里做甚?为何不去巡逻?” 黄无邪的突然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那几十个寨兵惊得差点掉了下巴,短暂安静后,几十人朝着院门纷纷跪下。 “大当家的息怒!” “小的知罪!” “黄寨主请不要生气!” 王珂看到这场景,将右手收了回来,鼻子动了动,眼睛盯向黄无邪手中的食盒。 “黄大哥,贵客贵客啊,来来来,快进来坐!”王珂笑着迎了过来。 王珂还从未如此热情过,黄无邪见此也不好再冷着脸,僵硬的脸上慢慢堆上笑容。 “还跪着干什么,都给我滚回去巡逻,快滚!”黄无邪一挥手,让出了院门。 这几十人抖如筛糠,听到大寨主的赦令忽的惊醒,来不及想别的,逃也似的跑出了院门。 “喂,怎么都走了,喂,收的钱可不退啊!”怪老头儿从屋中探出头,大声喊到。 然而那些寨兵哪还有心思去想那损失的碎银,能保住命才是关键。 王珂乐呵呵地走了过来,黄无邪早已做好了热情相拥的准备。 “哈哈,王兄,想煞……” 王珂提着食盒走了回去,顺便闻了闻这食盒散发的味道,满意地点点头。 黄无邪僵硬地保持着拥抱之势,尴尬地笑笑。 “哈哈,无妨无妨,王兄啊,这地方住的还习惯吗?” 黄无邪边向里走边说着话,但怎么看都像是在自言自语。 跟来的书童悄悄退了出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失传多年 全福鼻青脸肿地躺倒在地,大黑守在他身边,用肥厚的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泪水混合着大黑的唾液在脸上画成了一幅水墨。 直到那寨兵停手,全福也没解释清,谁是大哥,谁是狗大哥,大哥和狗大哥究竟什么关系,或者根本没有关系。 食盒已经打翻在地,除了两个馒头,其他菜食均进了大黑的肚子,怪不得大黑舌头上一股菜汤味儿。 要不是大黑支出的獠牙甚是吓人,全福真恨不能把它给吃了,狗肉,狗肉,好饿! 翻身坐起,全福把那两个沾满泥草的馒头捡了起来,在盛菜的盘子里擦了一圈,虽然已被舔得不剩什么了,但能吸收点味儿的也是好的。 做完这一切,全福摸了摸大黑的头,表示了自己的友好,真的打不过啊,然后走向小黑屋,那里还有一个同伴呢,即便有些看不对眼,此时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一步,两步,脚步沉重如同灌了铅。 不知何时晴天白日的竟起了风,全福只是一哆嗦也并未在意,可下一秒身子便不动了。 香!嗯,真的香! 全福闭眼嗅了嗅,再睁眼已来到院墙附近,没错,就是从隔壁的院子飘来的。 三爬两爬,全福使出全力勉强将头探了出去,然后便看到一桌精致的酒食和几个人影。 黄无邪坐在桌子的左侧,王珂被黄寨主强行安排在了正中的主位,而桌子的右侧也没空,怪老头儿翘着二郎腿盯着桌子正寻思着先吃哪个,毕竟他也是饿了一早上。 黄无邪虽然不太满意王珂为何让一个下人上了桌,可当着王珂面又不好发作,毕竟还是有求于人。 “王兄,还有什么需求尽管讲来,我黄某定当竭尽所能!” 黄无邪笑着给王珂满了一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见没有给自己倒酒的意思,怪老头儿一把夺过酒坛,边倒酒边嘟囔着什么。 “呵呵,大当家的莫要见怪,老家人没见过世面,没,嗷!” 怪老头儿收回脚,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王珂笑着缓解刚才被踩了一脚的窘态,与黄无邪对饮了一杯。 那是黄无邪,择天山的大当家,全福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对了,一定是来羞辱折磨这个王珂的,可两人坐在一起又是怎么回事? 嘭! 两个装满酒的海碗撞在一起,然后王珂和黄无邪大笑着一饮而尽。 全福石化了。 不对,不对,肯定哪里出了问题!这里是择天山,两人如此亲密,自己不止一次得罪过王珂,若被王珂知道自己就在他隔壁,那岂不是,死定了。 全福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两手支撑不住墙头,两腿一软摔了下来。 哎呦!啊! 王珂三人正吃的开心,忽闻一声刺耳的叫声,俱是扭头看去。 “黄寨主,你这院子环境不错,就是有些吵,这一吵,我睡眠就不足,睡眠不足精神就不好,精神一不好这有些事吧就记不住,比如那个叫什么雷来着!”王珂故意拖长了音。 “黄某失误,黄某失误,来人!” 那书童守在院外,一听召唤立即跑了进来。 “大当家的,有何吩咐!” “派两位弟兄,让隔壁安静安静,切不可打扰我王兄的清净!” “是,我这就去办!” 黄无邪一挥手,书童退了出去,奔着前寨而去,不一会儿人影消失不见了。 “王兄啊,说到引雷术,不知王兄画的怎么样了?”黄无邪端起酒杯笑着问道。 “呃,好像,大概,其实画了一部分,只是还没成稿,拿出来怕是会让黄寨主见笑啊!”王珂找了给个理由推脱道。 “王兄何必自谦,以王兄的水平,即便是部分也堪称绝世无双,不如拿出来让黄某开开眼!” “咳咳咳……” 这回怕是躲不过去了,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啊!这黄无邪哪是来看自己,分明是来检查作业的! “既然如此,那就把劣作给大当家的看看!” 王珂朝怪老头儿一使眼神,怪老头儿假装糊涂,继续吃饭。 “咳咳,嗯哼!” 王珂别过头对怪老头儿又是拧眉又是瞪眼,可怪老头儿吃得更香,将头埋到桌子下面。 “咳咳咳,哼,嗯……” “王兄,你怎么了,莫不是病了?”黄无邪关切道。 “无事无事,只是刚才喝的有些急了。这一咳,我倒想起了一个失传多年的双修……” “咳咳咳……” 怪老头儿忽的站起身,剧烈地咳了起来,而且不仅在原地咳,还绕着王珂上下左右地咳个没完。 王珂后半句说的什么黄无邪根本没有听清,于是黄无邪越发好奇后面的内容。 啪! 一摞厚厚的白纸放在了王珂手上,怪老头儿瞪了他一眼,继续回到原位喝酒。 “王兄,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失传多年?” “啊,我刚刚有说过吗?你听错了,不是失传多年,是试穿多年的内衣,不知黄寨主是否有兴趣欣赏!” “……”黄无邪。 “哈哈,开个玩笑,黄寨主不必当真。你看,这是我近几日所绘的图稿。” 王珂又偷偷看了眼怪老头儿,这一招果然有效。 这穿了衣服的“双修秘籍”,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若是去掉了,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怪老头儿怕王珂将原版画给黄无邪,只好委屈地将这一版拿了出来。 可殊不知,王珂作为五官端正的有为青年,怎么会干那等龌蹉的事。 黄无邪将画纸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满脸的疑惑。 “王兄,这,这是什么?与那引雷术可有关系?” “有,当然有,大当家的请想,那引雷术岂是常人能练,非有持久耐力者不能成也!” 黄无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这……” “黄寨主,这乃是一本锻炼耐力的奇书,若是学成毕竟耐力持久,突破天际!” 噗! 怪老头儿一口酒水喷了出来,还好王珂抢救及时,把几个爱吃的菜挡了下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朽失态了,失态了,容我出去缓缓!” 怪老头儿佝偻着腰走了出去,黄无邪转头看向王珂。 “此言当真?”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王珂漂漂拳 看着王珂谜一样的微笑,黄无邪将那摞简化版的“双修秘籍”抱得更紧了。 “王兄对我恩重如山,黄某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黄无邪站起身,躬身施了一礼。 拜吧,拜吧,这么好的东西足以在慢慢长夜慰藉空虚的心灵,可比那无聊的引雷术强多了。 王珂将一个空酒坛放到一旁,又提起另一坛满满地倒了一碗。 “王兄,这奇书中所绘的招式看样子都是两人对练啊!”黄无邪翻动着奇书,眼珠不停地转动。 “呃,好像是吧,嘿嘿!”王珂尽力轻描淡写地回应着。 黄无邪已无心吃酒,一心扎进图上的两个小人身上,纸张越翻越慢,最后停了下来,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王兄,这奇书上的两个人不会是一男一女吧?” 噗! “咳咳咳,黄寨主切不可戏言,污了这奇书的名声!” 王珂擦掉下巴上沾着的酒水,坐直了上身。 古人的绘图都是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手脚身子,再加上一个或方正或椭圆的人脸,便是足够,是男是女很难判断。 哪像后世那些细节描写到极致的绘画技巧,甚至一个皱纹,一个浅笑都能做到惟妙惟肖,别说男女,就是年龄大小都可猜出八九分。 王珂只是还原了怪老头儿脑中的简笔风,他自信就算他自己,如果只看脸部,也是分不出男女的,黄无邪竟然说这两个小人是一男一女,真当自己是福尔摩斯了。 “可是,可是……”黄无邪将奇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伸手一指。 王珂不经意地把眼神移了过去。 在双修秘籍的最后一页,两个小人面部相对而立,双手合十在胸前,似佛家的眼观口口问心,若不细看,两小人似乎完全相同,只是成对称之势。 可在两个小人的身上,竟分别引出一条黑线,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男,女! 王珂又一口酒没憋住,喷了出来,这一次桌子上的菜无一幸免,看来这顿早饭怕是要提前结束了。 “黄寨主这是个误会,定是有人趁我熟睡之时偷看此书,然后有意胡闹,黄寨主不要介意!”王珂隔墙瞪了一眼怪老头儿。 怪老头儿蹲在院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不看也知院中的情况,嘴里嘟囔着“还不是你自己造的孽,不然我怎么分清谁是谁,不讲理!” 黄无邪并不纠结男女之事,他一心求得引雷术,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不重要。 那本奇书被黄无邪认真地折了折,然后揣入怀中。 “王兄,黄某告辞,剩下的部分,拜托了!” “好说,好说,黄寨主不再吃几口,这几个是老伯喷的,这几个是我喷的,若大寨主不嫌弃……” 黄无邪拱手一笑,“不了,不了,一会儿我差人再送些酒食过来!” “酒多拿几坛!”墙外怪老头儿喊了一声。 黄无邪扬长而去,带着简化版“双修秘籍”,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带着满腔热情。 “哎,可惜,可惜了!”怪老头儿叹息着进了院子。 劲风闪动,怪老头儿伸出右臂结结实实地挡住了王珂的攻势。 “嘿嘿,老前辈,你看我这王珂漂漂拳练的如何?”王珂一时来了兴致,使出昨天刚学的拳法。 “哼,班门弄斧,不过进步不小,还需勤加练习!”怪老头儿摆出一副师者姿态。 王珂笑着走回院子中央,啪啪两下,扎好马步,稳如泰山,竟与以往的马步有着天壤之别。 怪老头儿笑着挠挠后背,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说练的什么拳?” “老前辈,今天咱们学点什么,有没有更厉害的招式,比如佛山无影脚,啊?” 怪老头儿向前迈出一步,继续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漂拳?” “没有啊,那六脉神剑,这个总有吧?” “王小子,我再问你一遍,你说的什么漂漂拳?”怪老头儿似乎有些发怒。 “不教算了,我自己慢慢悟,也许我会的你还不会呢,你看这招,天马流星拳,嘿哈!” 一张数天未洗的老脸贴了上来,令王珂防不胜防。 “说,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王珂漂漂拳!” 王珂一把抹去喷上来的口水,大怒道“知道你还问,故意的是吧!不教算了,何必这样咄咄逼人,有功夫了不起啊,有功夫就能为所欲为,就能仗势欺人,就能不讲道理吗?” “呃,不能!” “快说对不起!” “对不……” 在怪老头儿充满杀气的脸抬起来时,王珂已经蹿进了屋子。 “王小子,你给我站住,那套拳法叫风捏拳,不是什么王珂漂漂拳,你不可辱了师门!” 屋里传出一阵杂乱的响动。 隔壁此刻异常安静,而表面上的平静却掩盖不住现实的血腥。 全福嘴上被塞了一块厚实的布条,两个身强体壮的寨兵将他绑在树桩上,每个寨兵手上缠着几层厚棉布,正一拳拳地打在全福身上。 一阵阵钻心的痛感让全福泪流不止,可整个院子却没有一点响动。 轰隆隆! 就在全福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天空飘来数团黑云,将整个择天山罩住。 两个寨兵互相递了个眼神,点头后,把全福放下,然后像拖死狗一般平稳地放到小黑屋地上,关上门平静地离开了。 大当家的只是让这院子安静安静,既然目的达到了,赶快找个地方躲雨才是。 “全福,全福,你怎么了?” 唐钟艰难地移到全福身旁,看着面如死灰的一张脸,吓得身上一凉,若全福死了,自己恐怕也不远了。 全福没有回应。 “全福,全福!”唐钟失声喊到。 布条!唐钟慌乱地取了出来。 全福猛吸了几口气,这才咳嗽了两声缓了过来,看到唐钟的瞬间,两人抱头痛哭。 卡拉拉! 几道惊雷闪过,将小黑屋照如白昼,两人俱是一惊。 王珂和怪老头儿正在为那套拳法的名字撕打,听到雷声,不约而同地收了攻势,扭头看向窗外。 “这雨怕是小不了。”王珂自言自语道。 “切,老夫曾在大雨中苦练三天三夜,这点雨算什么!” “吹牛B!” “你说什么……” 择天山山前的寨门。 老张拿着一杆发旧的长枪走到一处树林中,抬头看了眼黑滚滚的乌云,缓缓闭眼,然后猛地睁开。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成了,成了 一个在择天山默默无闻,甚至连攻打云天山都被遗忘了的老张,一直是一条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咸鱼。 可咸鱼一旦有了理想就变成了一条有理想的咸鱼。 自从见到王珂的那天起,老张的人生就有了不同的意义。 引雷术,引雷术,这三个字如同魔咒一样在老张脑中回荡,让他在午夜梦回时难以入眠。 于是,他会起来到没人的地方,苦练王天神传授的引雷之法。 甚至那些经历过云天山之战的寨兵,也被他询问了个遍,包括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今日老张正在寨门前站岗,忽的风云突变,隆隆的雷声响彻山间,老张怔了一会儿,猛然一拍脑袋。 此情此景不正式王天神大显神威的场景吗?自己苦练了数日,倒不如来试它一试。 选好了位置,老张站在一圈古树的正中。 “底盘要稳,脚下生根,马步扎好,吐气吸胸,下盘一定要有爆发力,一股冲天的爆发力!” 老张念着口诀,调整着呼吸,腹部感觉有气体充入,但这次绝非是能排出去的虚恭。 再次抬头仰望,黑云越来越低了,大有吞没整座择天山的架势。 “脚底要稳,犹如生根一般,这马步是怎么扎来着,下盘要有爆发力,爆发啥来着……” 老张正聚精会神地等待那电闪雷鸣的时刻,忽然耳边传来几声低语,不仅口诀熟悉,似乎这声音也是异常熟悉。 透过草叶的缝隙,老张看到了一个身影,而那身影也像是感应到什么,朝这边扭头看来。 四目相对,寒风凛冽,吹得两人一哆嗦。 “老张!” “阿彪!” “你?” “你!” 看着对方的姿势,还有刚刚耳畔传来的细语,两人都明白了彼此在做什么。 没错,那天王珂不仅教了老张,阿彪也在其中,因此这择天山得到王天神真传的便有两个人。 惊讶的表情只停留了片刻,两人同时换上了敌视的神情,扭头不看对方。 一定要比对方先学会引雷术,然后,然后的事情两人不敢想,也想不出来。 啪嗒!一个冰冷的雨滴落在老张的脸上。 哗哗哗…… 滂沱大雨顷刻间泄了下来,几秒钟老张便已浑身湿透。 老张扎着马步,雨水几乎盖住了视线,可他仍在等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用手抹了一把雨水,隐约看见天边处有隐隐的闪光。 快了!就快了! 另一边的动静完全被大雨遮住,不知道阿彪是否还在,最好是已被大雨浇的跑回寨里。 轰隆隆! 老张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头顶,等待着关键时刻到来。 就是现在,一条银龙在空中突现,划过半个天空直落下来。 老张回想着引雷术的要诀,猛地发力,将那杆旧枪高高举过头顶,随后一松手,长枪垂直飞了上去。 老张一闭眼,等着银龙降落的那一刻。 嘭!长枪垂直落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然后,又以坑为支点倒向地面。 显然,这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但老张没有气馁。擦了把脸,一用力再次将长枪竖起。 隐隐从旁边传来几声喊叫,看来阿彪也失败了。 “嗨,起!” 长枪再次腾空,老张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望着空中闪电,心中默默期盼。 黄无邪在卧房里急得团团转,早已有人按他的吩咐去取油灯了。本来明亮的卧房,在电闪雷鸣后变得昏暗异常。 他此刻急切想弄明白,手中这本奇书究竟讲的是什么,每一招每一试他都要学会,而且听王珂的语气,这奇书里的功夫或许也能精进自身的内力,这足以让黄无邪抓狂。 “老爷。”一声轻唤将黄无邪惊醒。 随着光亮的靠近,一个半老徐娘出现在面前。 “夫人,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出门到寺里上香去了吗?”黄无邪接过油灯,将它放到桌上靠近奇书的位置。 这位妇人姓李,乃是择天山的寨主夫人,两人看似恩爱夫妻,其实也是有段难以启齿的经历。 作为这么一个大山头的寨主,怎么能没有一个压寨夫人呢,于是,几十年前的一天,年轻气盛的黄无邪便从一众逃难的人群里劫下了这位李夫人。 虽然过程不太完美,可经过几年的磨合,两人倒是真的互生情愫,成为了相爱的夫妻。 “天气斗变,我怕路途出些变故,所以就半路折了回来。” “哦,那夫人下去休息便是。” 妇人刚要转身,视线落在油灯处,不由好奇凑了上去。 “哈哈,夫人,今日我得到一本奇书,学成后定能武功大增,以后择天山定当在禁忌之地有更广阔的天地。” 妇人笑了笑,也不搭言。她向来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感兴趣,平日里只是吃斋念佛,默默祈祷平安,安度余生。 见没有得到回应,黄无邪虽有不悦,但素来夫人都是如此,也就不计较了。 李夫人左脚跨出房门,右脚正悬在半空,身后传来黄无邪的叫声。 “若无事,你留下来,陪我练功吧!”黄无邪眼中闪着精光。 卡拉拉! 电闪中李夫人的脸上竟是惊恐。 老张已经将长枪扔出去第十三次了,但效果,依然是毫无效果。 这十三次,每一次扔出的高度都明显降低,若不是另一侧一次次传来阿彪富有爆发性的喊叫,老张或许早就放弃了。 再试一次,最后一次,若不成功,自己也一定没有力气扔出第十五次了。 老张蹲在地上休息片刻,瓢泼的雨水毫无减弱的趋势,甚至变得更大。 长枪拖在老张手中,似有千钧之重,每转一个角度都要耗费巨大力气。 轰隆隆! 卡拉拉! 轰…… 在乌云积攒到足够能量时,老张投出最后一枪。 一道惊雷瞬间劈下,老张眼前骤然一亮,晃的他睁不开眼。 嘭!长枪又一次落地,老张闭眼稳稳地接住。 然而这一次老张感觉出了异样,长枪的枪杆有了极热的温度,即便暴雨倾盆,那温度也让老张一抖。 随后一片雷光落下,老张再次被一片白亮晃的闭上眼。 咔!咔!咔…… 老张周围的古树群被生生劈成两半,火光突起,可维持了数秒便灭了火。 成了?成了! 引雷术!老张兴奋地看着周围雨幕下的残破景象,一个个激灵让浑身颤抖。 “啊哈,成了,成了!” 阿彪的怪叫再次传来。 第一百五十章 最凶狠的招式 老张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庆祝,便看到另一处的阿彪在大雨中手舞足蹈,而阿彪周围的树木竟与自己这边的景象相同。 他?他也会了引雷术? 老张万分惊恐,头上雨水如注地淌了下来,盖住了老张惊恐的脸。 阿彪狂跳了一阵,猛地回头看到老张,自然也看到了落雷劈树后的景象。 只是一瞬的对视。 阿彪丝毫没有犹疑,手提长枪,面部狰狞地奔着老张而来,整个人充满了杀气,周围的树林仿佛变成了战场。 老张吓得退后数步,当踩到某个石子时脚下一疼,步子顿住了,随后那惊恐的表情不见了,也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手腕一翻,那把长枪甩出一圈水花,露出枪尖的锋芒。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引雷术岂能容下两个人都会,要么留下一个,要么玉石俱焚,人性的贪婪可见一斑。 “杀啊!” “杀!” 两个平时一起站岗的寨友,此刻成了水火不容的仇敌,誓要杀之而后快。 嘭!啪!噼…… 武器的撞击声在大雨中很快被淹没,两人本已精疲力竭,即便是以命相博,也使不出多少气力。 没有几个回合,两人俱是呼呼直喘。 “受死吧,老张!” “肯定有一个会死,但绝不是我,杀!” 一个照面,两人同时扎中了对方,只是部位不同,老张伤了右臂,阿彪伤了左腿,两败俱伤。 血水混合着雨水流到地上,很快便隐到土中。 阿彪两眼通红,面部扭曲地如同恶鬼,受了伤整个人杀气更浓,完全没了一点人的气息。 老张从未见过如此的阿彪,不由倒吸一口寒气,提着的长枪愈发沉重。 腿上血流不止,阿彪想要迈步已是不能,但他用枪尖做支点让自己站了起来。 双腿微分,稳稳扎下马步,长枪在阿彪手上再次直立起来。 老张虽然反应迟钝,但也看出了阿彪想要干什么,立刻紧张起来。 “阿彪你疯了吗?会死人的!”老张透过雨幕大喊道。 阿彪露出诡异的笑容,完全不理老张的劝阻。 老张还想说什么,话到口中便止住了,死人?两人必有一死,劝阻是不可能了,还是想想如何化解吧。 天空震响了几声闷雷,不远处似乎有青烟飘起,只是雨水很快掩盖下去了。 既是如此,一不做二不休,看看咱俩谁的引雷术最强。 “啊!” 一声爆喝,老张用受伤的右臂擎起长枪,站好马步,与阿彪面面相对,这一刻老张也没了之前的优柔寡断。 两个杀神附体的人将要使出最凶狠的招式,那些古树的尸体就在旁边,还有余温,若是那惊雷劈在肉身之上,着实难以想象。 十秒钟的沉默,只有雨声充斥进人的耳朵里。 “这么大的雨,老张和阿彪去哪了?” 寨门前,三四个巡逻的寨兵冒着大雨四处寻找着两人。 “明明就在寨门前,只过了一刻钟怎么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们两个早回了寨子!” “老张,你在哪儿?” “阿彪,阿彪,回个话啊!” 几个人扯着嗓子大声唤道,可雨幕把声音阻隔在几人周围,根本传不远。 卡拉拉! 一道亮光瞬间让几人失去了视线,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鸣,山谷间回荡着雷声。 “这雨势太大了,咱们回去吧!” 几人点点头表示同意,刚一转身,一个参天古树在前方不远处轰然倒下,几人便是一愣。 踩着泥路,几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靠向树林,虽然不确定是否有收获,但几人与老张和阿彪关系非同一般,不看一看心里不安啊。 “这些树怎么被人劈成这样?真是过分!” 几人渐渐靠近了那一片空地。 “你们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沒?” “嘿嘿,我闻到了,一股肉味儿!” “就你嘴馋,这大雨里哪来的肉味儿,哪来的……妈呀,死人!” 李夫人最终拗不过黄无邪,留下来与他一同研究起那本奇书。李夫人没读过多少诗书,自然不认识几个字,可拿到手时才发现,所谓的奇书只是一本人物图。 “夫人,你来,按书中画的,你躺在这,我躺在你旁边!” 黄无邪让夫人席地而躺,李夫人虽不愿意但也只好顺从。 “然后,我看看,对,你……” 李夫人红着脸将黄无邪手里的奇书转了九十度,“老爷,书拿颠倒了!” “啊,哈哈,夫人提醒的是!”黄无邪尴尬地笑道。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大事不好了,老张他,他……” 一个寨兵从大雨中跑了进来,浑身湿透,可额头上却流着热汗。 “老张他……呃,大当家的,小人走错屋了,小的什么也没看见。”寨兵两手胡乱摸着退了出去。 黄无邪没有恼怒,从地上站起,又扶起李夫人,大声叫道“回来!” 那寨兵噗通一声跪在黄无邪面前,痛苦失声“大当家的饶命啊!小人真不是故意的,坏了寨主和夫人的好事。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砰!砰!砰!寨兵猛地磕头。 李夫人脸一红,羞愧地躲到里屋去了。 “住口,休要胡说,今日我心情好就不与你计较了,说,刚刚你说什么,老张怎么了,老张又是谁?” 黄无邪恢复了大寨主的威严,稳稳地坐到太师椅上。 “回大当家的话,老张是守前山寨门的巡逻兵,他刚刚晕倒在树林中,似乎中了雷击!” “哦?死了吗?”黄无邪眼眉动了动,显然对这样一个信息并不感兴趣。 “气息微弱,随时有生命危险!”寨兵如实禀报。 “那就送到王郎中那救一救,实在没救,就只能怪他命不好,找个地方埋了吧。” 黄无邪不耐烦地摆摆手,他哪有时间关心一个寨兵的死活,现在最重要的是研究出那本奇书里究竟有何奥妙,学会真本事才是真的。 “大当家的,老张旁边还有一人!” 黄无邪还没转身,那寨兵又抬头说道。 “还有谁?也是一样的情况吗?死了就埋了,不用禀报!” “可是……” “什么可是,再啰嗦我割了你的舌头!”黄无邪双眼射出寒光,吓得寨兵身子一缩不再多言。 寨兵哆嗦着退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差点与他撞了个满怀。 “你跟大当家的说了吗?” “嘘!” “我问你话呢,你说没说树林里的事?” “嘘!嘘!” “你别嘘了,那可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啊,就跟云天山山前那场引雷奇观一模一样!” 黄无邪手中的奇书垂直落下,然后大步走到那寨兵近前。 “你再说一遍!” 第一百五十一章 摊上大事了 黄无邪看了看躺在亭子中的两个人,从别人口中得知,年龄稍大的是老张,另一个叫做阿彪,此时俱是昏迷不醒,口中冒着白沫。 两人面部发黑,身上有几处血管凸起,一处伤口不停冒血,情况与寨兵描述的一般不二,现场甚至更加恐怖。 黄无邪皱眉,同时注意到两人手上分别握着一杆长枪,听寨兵汇报,在抬动两人时曾试图取下,可那长枪像是粘到手上一样。 “带我去树林!” 黄无邪挥手让人将老张两人送到王郎中那,自己直奔寨门在的树林。 看到林中破败的场景,黄无邪呆住了。那枯树的惨状以及场地上烧灼的痕迹,几乎便是云天山的翻版。 错不了,错不了,这就是被引天雷击中后的景象。 再次看到引天雷现世,黄无邪莫名地兴奋,因为他再次领教了那毁天灭地之术,自己若是学成那些梦想中的事情便可一一实现。 没兴奋多久,黄无邪收住了笑。那两个倒地不起的人莫非,莫非已学会了引天雷,这不可能,不可能…… 黄无邪自言自语,可心念一起便再也控制不住了。 “派人将老张和李天彪看住,不可有一点闪失,再者,一定让王郎中将两人救活,不然我要他的命!”黄无邪语气阴深地说道。 一个寨兵闻声跑了出去。 黄无邪又恢复了发呆的神情,“怎么可能,不会的,这都是假的……” 云天山与择天山相隔不到十几里,此时同样在一片黑云下受着暴雨的冲刷。 安涛叫来山上的大小头目,为营救王珂做最后的部署,某一刻他抬头望了眼群山的某个方向,眉头一皱。 安荣的闺房中,李若曦强撑着在地上走动着,她想尽快恢复身体,不愿再在床上像是死人般躺着。 “李姐姐,你怎么又起来了!” 从外面走进来的安荣放下手中食盒,快步去搀扶李若曦,李若曦已有些力竭,便只好顺从地坐回到床上。 “李姑娘放心吧,我大哥正在与寨主们商讨救出王哥哥的办法,相信就在这几天。你好好休养,等王哥哥安全回来,你的病也好了,岂不两全其美!”安荣那可爱的笑容具有十足的治愈功效,李若曦只好点头同意。 “瘦瘦,你看到没,刚刚有一道厉闪,真他N的吓人,瘦瘦,我跟你说话呢,回我一句啊!” 李天彪拿手在陈三思眼前晃了晃,可陈三思仍旧泥塑般眨也不眨眼睛。 “那里应该是择天山的方向!”陈三思忧虑地说道。 “啊,是吗?咦,好像还真是那!我咋没发现呢!” “胖胖,你知道狗熊是怎么死的吗?”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大哥说过,狗熊啊是笨死的,笨……喂,你说谁笨,好你个瘦瘦,你竟敢辱我,看我……哎呀!” 自从陈三思发现了李天彪身上某处特殊的痒痒肉后,他就再也没怕过李天彪,且百试不爽。 陈三思没有心情去看李天彪的丑态,他担心那道天雷究竟是自然落下,还是大哥发的威,难道大哥有难了?但愿大哥一切安好。 吴国端王府的马棚里。 赵聪缩在墙角,听着一阵猛似一阵的惊雷,脸上竟是恐惧。 赵聪生性顽皮,除了端王天不怕地不怕,可这天雷却是他的软肋,或许是小时玩闹被雷公电母的事吓破了胆,每到雷雨交加的夜晚,他便拼了命的钻进端王妃的怀中,长大之后,虽不能再到母亲那撒娇,但每次王妃都守在他床边直到他睡着。 卡拉拉! 赵聪身子再一抖,“老萧,我想我娘了。” 这是一个废弃的马棚,平时用来关犯错误的下人,因此这棚顶年久失修,雨水透过缝隙,滴滴答答地落了进来。 萧齐将接雨的瓦片重新调整了位置,又把几捧干草垫到干爽处,以备晚上睡觉用。 “公子,你要不躺到这干草上吧,暖和。” 赵聪费力地站起身,揉了揉已经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 真是造了什么孽啊!堂堂一个端王之子竟然睡马棚,与畜牲何异? 赵聪见脚下一个残破的瓦片,抬起腿踢了上去。 卡拉拉! 赵聪没踢到瓦片,自己一个趔趄摔了出去。 萧齐又捧了一把干草走了回来,准备给赵聪盖上,这马棚阴凉最容易患病,摊上这么个主子也是自己的无奈。 摇头叹息着走到半路,忽然脚下一挡。 “公子,我不是说让你到干草堆上吗?这地上凉,快起来!” 赵聪面带忧桑,躺倒了干草堆里。 萧齐把干草均匀地撒到赵聪身上,抖落一片草灰,呛得赵聪干咳了数声。 “老萧,你说先生,咳咳,现在做什么呢?” 萧齐手中干草一顿,略有失神,又继续撒草,“肯定不是睡马棚!” “咳咳咳……” 王珂打了个喷嚏,将虎皮又拽了拽,裹紧到身上。 这入秋的雨就是凉,阵阵凉风吹过,这屋里便如地窖一般寒冷。 此时还没有全球气候变暖,这山林中本就微凉,被大雨一浇,温度立刻让人瑟瑟发抖。 怪老头儿鄙视地看了眼王珂,将单薄的衫衣抖了抖,一排肋骨清晰可见。 “还差的远啊!哎!” 怪老头儿似惋惜地摇摇头,可王珂明明看到那眼角一抹得意的皱纹。 不跟你计较,尊老爱幼可是刻在自己骨子里的,王珂又裹了裹虎皮,真暖和。 “快点,快点!再晚来不及了!” 院外传来一串喊声,紧接着冲进来十几人,在十几人中间,四人一个抬着一个人。 王珂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被人破门而入,不过那门好像已经被怪老头儿破过了。 “王天神,大发善心,救救他们!” “玉树临风王寨主,老张和阿彪快不行了,呜呜呜……” 屋子被突然闯入的十几人塞满,两个面色黑灰的寨兵直直地躺在地上,跟死人无异。 看着一个个浑身湿透的寨兵,以及他们急切的眼神,王珂立时明白了他们的诉求。 不是来指点迷津的,这次怕是摊上大事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专业 王珂顾不得冷,跳出虎皮,一跃来到两个寨兵近前。低头细看,不由皱眉。 “这,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知道些内情的寨兵赶紧探出头,简要地说明了原委。 王珂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被雷劈了啊!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的暴雨不找个地方躲起来,非要到雨中练枪,不劈你劈谁。 王珂试着掰开两人手中的长枪,那东西硬邦邦的,在这狭小的空间容易伤到人,可用了用力,根本掰不开。 王珂将耳朵分别贴到两人的胸口,被叫做阿彪的只有微弱的跳动,而且越来越弱,这个老张几乎感觉不到心跳,王珂后背一凉。 如此近距离,王珂觉得两人有些面熟,莫不是在山前见到的两个寨兵,当时还闹了不少笑话。恍惚间,还记得自己教过两个人引雷术。这次被雷击了,不会是练功练的吧? 王珂笑着摇摇头,谁会那么傻去暴雨中练功,那无异于找死啊!真以为都是我王天神啊! “这两人这个样子多久了?” “从在树林中被发现,到王郎中那,再抬到这,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王珂回头看了眼那寨兵。 “也许,也许半个多时辰!” “半个多?” “……”寨兵已经凌乱了。 时间紧急,没空计较具体时间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以前王珂曾看过类似的报道,有人在山间迷路,不幸突降大雨,并伴随雷电,自然那人没能逃脱雷电的追击,一击便倒地不起。 也是那人命不该绝,被一路过的卡车司机遇到,一路狂奔至最近的医院,还好及时,那中了雷击的人被救了回来。 医院中设备齐全,又都是专业的医护人员,救治起来得心应手。可在这择天山,要啥没啥,跟原始森林没什么区别,只能用绝招了,“王珂急救大法”。王珂咽了口吐沫,觉得自己还是下不去嘴。 一个人探出脑袋,急迫地问道“这位王寨主,这两个人还有救吗?” “这位是?” “在下王猛盟,择天山的郎中。” 此人便是众人口中的王郎中,额头上潮湿一片,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黄无邪下了死命令,不救活两人就要他的命。可这山野郎中哪见过这种场面,就是见过也不会治啊。 “郎中?大夫!太好了!”王珂大叫道。 吓得王郎中一哆嗦,不知道这位王寨主为什么见到自己如此兴奋。 “那个王,王……” “在下王猛盟!” “哦,王萌萌你过来,快救人!” 王珂不由好奇这择天山起名字都这么魔性,不是静静就是萌萌,商量好的吗? “我,救人,不不不!”王郎中连连摆手。 “别废话,快过来,出了人命你负责!” 在王珂的威胁下,王郎中挤出人群,蹲了下来。 王珂贴到王郎中耳边快速地将规定动作说了一遍,然后指了指两人口鼻处。 “这,这怕是不妥吧!” 山野郎中也是读过书的人,做出这等腌臜之事自己还怎么有脸见人,简直有辱斯文啊! “王郎中你还不快按王天神说的办,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是啊,是啊,人命关天,这可是大寨主要的人!” 一个寨兵带头说道,立时有人响应。 “别愣着了,快点!” 王珂已经先一步做起了胸腔按压,熟练且富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王猛盟知道今日怕是躲不过这一关了,牙一咬心一横,之后,眼一闭嘴一张,朝着某个目标对了上去。 啪嗒! 王郎中不愧是学医的,对的又准又狠,只是…… “王郎中,不是亲不是亲,是吹氧气,是吹!” 王珂有些郁闷,自己明明已经说的很清楚,就差亲自做示范了,可这王郎中怎么就亲上了,还是一不小心把他心中的恶魔唤醒了。 王郎中脸一红,似乎清醒了一点,配合着王珂展开施救。 周围静悄悄的,出奇的静,静到所有人像是消失了一样,静到每个人的心跳声都可清晰入耳。 咕咚! 一个寨兵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王珂抬头,才发现这一个个张着嘴发呆的寨兵,正看着王郎中一口接一口地给老张吹气。 “转过去,都转过去!” 王珂厉声喊到,医生治病最忌讳被人围观,尤其还是那样一副表情。 寨兵恋恋不舍地转过头,背对着王珂,咕咚,咕咚……等转过身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原来这么干。 噗通!噗通! 王珂听到老张微弱的心跳声,不由大喜,看来还有救。王猛盟似乎也觉出老张的异样,吹的更加起劲儿,而且也更加熟练。 看到王猛盟如专业般的动作,王珂心里捉急,回去得让瘦瘦勤加练习,不然就让人超越了。 咳咳咳…… 老张猛咳一声,长长吸了一口气,眼睛微微睁开。 “活了,活了!” 还是有漏网之鱼,一个偷看的寨兵惊叫道,随后无数目光聚了过来,欢呼声骤然响起,之前的不解全然没了。 活了一个老张,还有一个阿彪。 没等王珂示意,王郎中转头奔着阿彪吹了上去,吹了两下一抬头。 “王寨主,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啊!” “哦哦,来了!” 真是吹上瘾了。 这次围观的寨兵不再用那另类的眼光,而是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期待,心里更是对这位王天神惊呼了无数次,神啊,真的是神啊! “那两人怎么样了?” 门外响起了黄无邪急切的声音,不等守门寨兵回答,黄无邪便已急急进了屋。 “那两人怎么……” 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扇在王郎中的左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儿清晰可见。 “好你个王猛盟,救人不成,你还做出如此腌臜之事,平日里有人说些闲言碎语,我还不信,今日抓个正着,你还有何说!”黄无邪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说话自然没有好气。 “黄寨主,其实……” “王兄,你不用替他解释,你继续救人,这是我择天山的家事!” 啪! 黄无邪不解气,结果就是王郎中右脸也肿了起来。王猛盟捂着肿胀的脸颊,泪水滚了下来。 “住手,黄寨主,你过分了啊!”王珂一声大喊将所有人镇住。 黄无邪举起的巴掌停在半空。 第一百五十三章 劈傻了 侮辱萌萌就是侮辱“王珂急救法”,侮辱“王珂急救法”就是侮辱我王珂,侮辱我王珂就,我靠,你还敢侮辱我! 王珂气急,与黄无邪讲事实摆道理,声情并茂,再加上周围寨兵的作证,黄无邪终于低下了羞愧的脸。 “王郎中,快,救人!” 被黄无邪打断已是耽误了时间,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时间就是生命啊! 哹!哹!哹…… 听声音不对,王珂抬头一看,只见王郎中使劲儿地将气吹向地上的阿彪,可怎奈两个腮帮已肿,厚嘴唇根本兜不住风啊,那气顺着嘴角跑了。 “这……” 黄无邪看出了端倪。 “我来,你躲开,废物!” 黄无邪推开王郎中,亲自给阿彪施救。众人皆是一惊,同时心里一暖,为了一个寨兵,大当家的竟,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能跟着此人,夫复何求! 王珂点点头,不愧是大当家的,悟性就是高,刚刚只是简要地说了下急救法的原理,黄无邪试了两下竟然学会了。 最终阿彪也慢慢苏醒,所有人长处一口气,王珂身子一软坐到了地上,这回他深刻体会到医务工作者的辛苦,真是累啊! 黄无邪满是汗水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喜,似乎有点麻木,可以理解,毕竟是当家人嘛,必须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王珂暗暗佩服。 “老张,你俩下雨天的跑树林里干什么去了,还每人拿着把枪?”一个寨兵乐呵呵地问道。 老张嗯嗯地发着一个单音,眼睛里似乎空无一物。 “就是就是,阿彪你说说,老张腼腆,你俩整的这阵势可把大家吓坏了!” “还好王天神救了你们,哦,还有咱大当家的!” 王猛盟泪水刚刚止住,又流了下来。 老张和阿彪虽然醒了,可欢喜的人群却并未高兴多久,因为无论大家怎么与他们交谈,两人俱是毫无反应,或者说反应迟钝。 “老张,阿彪,你们,你们两个说话啊!哑巴啦!” 啪! 挨了一巴掌,除了转头看了看,两人再无其他反应。 这等意外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王珂翻了翻两人眼皮,又用手晃了晃,除了目光呆滞其他的什么也没看出来。 “劈傻了?”王珂端详了半天,得出了一个无奈的结论。 作为被雷劈中,还存活下来的唯二的古人,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能被雷劈中这么小概率的事件都能让俩人摊上,而且还活了过来,变傻了也许说不上是最好的结局。 黄无邪眉头紧皱,那是深深的忧虑,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可又无的放矢。 王珂深表同情,作为择天山大当家的,以后山中要多养这么两个“植物人”,若是自己也会很苦恼的。 望了眼黄无邪,王珂拍了拍他的肩头。 “大寨主,不必太难过,这两人能死里逃生已是奇迹,现在这个样子或许只是一时,也许哪天就会清醒过来。” “真的会醒吗?” 黄无邪忽然直盯着王珂,眼中带着寒气,而且充满了恶意,让人看着后背一凉。 “大概,可能,或许……” 王珂只想安慰几句,毕竟给人希望总比一棒子打死的好,若其他寨兵在巡逻时不幸也被雷劈中成为了“植物人”,那以后谁还敢去树林啊!不过,两人为什么去树林,至今仍是个迷。 “王兄,两人在我择天山把守寨门十几年,王兄可有良方叫醒二人,哪怕说两句话也好,我黄无邪愿不惜一切代价。要不,要不,就给两人一刀,来个痛快,省的遭罪!” “……”王珂。 “……”所有寨兵。 难道黄寨主急火攻心,精神分裂了?到底是救啊,还是杀啊! 两个默默无闻的寨兵竟然学会了引雷术,不管是怎样的机缘巧合,自己还是慢了一步,若是让别人知道,自己大当家的位置还能坐稳吗?想到这,黄无邪恨不能立刻让两人人间蒸发。 但隐隐的,黄无邪觉得应该留下两人,从他们口中或许能找到捷径也说不定,那样自己离一统江湖的美梦便更进了一步。 黄无邪表情急剧的变化,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傻傻直乐。 完了,疯了,真的疯了。 王珂本能地向后退,听说人若疯了便会咬人,万一得了狂犬病,这里可没有疫苗啊! “王兄,你身体不适吗,怎么一直往后退?我看你面色不太好,天气转冷,要注意身体啊!” 见黄无邪恢复了常态,王珂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站稳身体,摆摆手道“不碍,不碍!黄寨主也要注意,这天气多变,千万别往树林里跑,有危险!” 王珂做了善意的提醒,这多雨的季节还是尽量离树林远一点,雷电无情啊,眼前便是血淋淋的事实。黄无邪点点头,可嘴角的一抹浅笑并不像听进去的样子。 “多有打扰,王兄好好休息,别忘了你我约定之事!” 黄无邪一招手,几个寨兵架着行尸走肉的老张和阿彪离开屋子,两人的生死只能自求多福了。不过,看黄无邪的表情,应该还在挣扎。 “王兄,这引雷术真的会反噬其主吗?”在将要跨出屋门时,黄无邪扭头看向王珂。 “这引雷术威力无比,对于施术之人也是要求极严,如果是大当家的,也许,可能,应该没事吧!” 黄无邪陷入短暂的深思,然后一抱拳“受教了!” 望着雨幕中渐渐消失的背影,王珂长出了口气,还以为要跟自己深入探讨这雷电成因呢,再说多了可就露馅了,到时只能跟雷公电母称兄道妹了。 回想刚才黄无邪的表情,像是真的见识过反噬其主似的,他不会以为老张和阿彪是被引雷术劈中的吧,真是异想天开。 王珂转身回到屋中,里面的情景让他一愣。 那个王猛盟跪在地上,手和头趴伏在地,一动不动,怪老头儿站在不远处发笑。 “这跟我没有关系,是他自己要跪的!”接收到王珂奇怪的眼神,怪老头儿立刻解释道。 “不是你,那还是我啊,你看你在偷笑,还说不是你!” 王珂迈步走了过来,伸手去扶王猛盟。 多好听的名字,刚刚已受了委屈,怎忍心让人家继续跪着。 “萌萌,快快起来,萌,噗!” 扶起王猛盟的一瞬间,王珂也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原本只是红肿的脸,此刻如塞了两个馒头,整张脸的五官堆积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发笑。 没等王珂开口,王郎中小眼睛眨了眨,不知为何射出一股正气。 “王天神,请授我急救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师徒一场 求知若渴,这是王猛盟现在的状态。 对于医者,哪怕是山野郎中,任何能治病救人的方法都会让他们眼前一亮,尤其是这种起死回生之术,更是直击内心。 王珂并没有故意刁难王猛盟,而是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拿出纸笔很快地便绘出了那一套急救图,为了让此法广为流传,更好地造福大众,王珂在每张图上签下“王珂急救法”。 做人是要有底线的,金银乃身外之物,能帮助一个人重获新生,此等快乐是难以言说的,再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珂自从穿越以后便觉得有些东西可能是真的。 王猛盟接过王珂递来的一摞纸,激动的身子直颤,脸颊上的两坨抖得更厉害。 “谢天神,我王猛盟发誓,定要将此法发扬光大,不愧对王天神的赐“急救法”之恩。” “是王珂急救法!”王珂指着图上画圈的五个大字。 “是是是,王珂急救法,口误,口误!” 王郎中简直爱不释手,仔细地翻着,翻着,忽的手一顿,满是疑惑道“这,这是……?” 王珂笑着点点头,“萌萌啊,此法甚是绝妙,可活人无数,本不应外传,怎奈你一片赤诚,我就大发慈悲地授给你了,但名不正言不顺,因此啊,咱俩签个师徒契不过分吧?” 王猛盟眨眨眼,听懂了王珂的说词,可脸上疑惑未退,“那这张卖身契又是怎么回事?” 手影一闪,那张卖身契落在王珂手中。 “嘿嘿,买一赠一习惯了,这张先留着以后再说吧。” “……”王猛盟。 王猛盟将名字签了上去,又被王珂要求用墨汁按上五指手印,说是见手如见人,可以让王珂有个念想,毕竟师徒一场。 签了字,王郎中恭敬地将师徒契递给了王珂,算是承认了师徒关系。受人真传,拜师自是应该的。 原来是王猛盟啊?还是萌萌好听。 王郎中一边专注地看着“王珂急救法”,一边迈步向外走。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找一个安静之处,潜心修学,哪怕不能成为王寨主一样的圣人,一代名医还是有希望的。 “那个,猛盟啊!怎么叫着这么别扭。” 王郎中脚步一顿,扭过头,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 “王天神,还有何事?”王猛盟拱手问道。 “这个师徒契既然签了,想来这束脩是免不了了。你肯定要给,我拒绝了就是不给你面子,当然我也不能那么做。” 王猛盟立刻醒悟,“学生明白,是学生失礼了,我这就回去准备!” 虽未读过大书,但基本礼法还是懂的,拜师送六礼束脩,这是越不过去的礼节,自己一时高兴竟给忘了。 “等等!” 见王郎中急着要走,王珂赶忙叫住。 “为师知道你一片孝心,凑那束脩礼太麻烦,干脆你就送点银子就行了,不用多,一百两就够,千万别拿多啊,传出去我王珂成什么人了!” “还有,你也不用大摆酒席了,这事要低调,所以呢,酒席钱也省下了,该怎么办,你清楚吧!喂,猛盟你在听我说话吗,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王猛盟用力擦干了眼泪,咬牙点点头,“学生知道了,知道了。” “喂,你真的听懂了?没听懂我可以再说一遍!” 看着消失在雨幕中佝偻的身影,王珂叹息着摇摇头。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这么木讷之人,如何将我的“王珂急救法”发扬光大。 图已出手,木已成舟,泼出的水收不回来了。 屋里没了人气,瞬间温度降了下来,王珂摸着身上凸起的鸡皮疙瘩,想要立刻钻进虎皮。 掀起虎皮的一瞬间,王珂吓得心脏骤停了半秒。 原来怪老头儿不知什么时候钻到里面,一手握笔一手扶纸,扭头呲牙看着王珂。 王珂懒得理他,将虎皮抱走,躲到一角暖和去了。 “嘿嘿,王小子,你这人真是越来越奇了,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啊,看来道行不浅!”怪老头儿笑着靠了过来,难得地对王珂赞不绝口。 王珂面露得意,转脸看着怪老头儿。 “也没什么,可能就是睡一觉就会了,谁让我是王天神呢!” 面对千年之前的人类,自己懂的常识就足以威震寰宇的,从专业角度讲,这应该叫降维打击。 怪老头儿脸色一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喜色。 只见怪老头儿从身后拿出一张纸,上面也不知写了什么,王珂也懒得去看,不会是新的双修秘籍吧。 “能收你这么个小子,老夫也算是很欣慰了,也对得起你师爷了,来,把字签了,还有手掌印!”一张如菊花绽放的脸靠了过来。 一份仿制的师徒契递到了王珂近前,虽然字迹丑陋,犹如鬼画符,但它毕竟是契约,一字入公门九牛拉不出啊! 套路!完全的套路! 王珂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他。 “签吧,签吧,咱俩师徒一场总得有个名分,不然咱俩这么不清不楚,让人看着多不好!” 王珂怒道,“谁跟你不清不楚,你不要污我清白,哦!我知道了,说,让我签这师徒契,是不是想要钱!” 被人戳中痛处,怪老头儿脸色变得不自然,随后摆手道“说什么呢,老夫岂是贪图钱财之辈,就是想给你个名分啊,你不能辜负了我一片苦心!” 见怪老头儿动容,王珂一怔,竟也受了感染,想想怪老头儿对自己的一幕幕,心里一暖。 “既然这样,王珂漂漂拳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王珂伸手过来,可怪老头儿却忽的变了脸,师徒契收了回去。 “风捏拳!”怪老头儿鼓着腮帮子说道。 “王珂漂漂拳!” “风捏拳!” “王,那就是没得谈了!我可是给你机会的,原本我已想好束脩礼怎么也得一千两,可惜,可惜了!” “风,哼,你休要哄骗老夫!” 王珂抱起虎皮,在窗前坐下,这雨景还真不错。 “那个,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不?” “我就是问问,你可别多想!” “喂,你倒是说话啊!漂漂拳你还要不要!” 第一百五十五章 脸皮加厚术 秋风瑟瑟,落叶在空中翻滚,雨势渐歇,乌云中射出微弱的光亮,给禁忌之地的美景平添了一层暖色。 “王小子,我可跟你说明白,这根本不是钱的事,我只是看你骨骼惊奇,是块练武的材料,偶尔还请我老人家吃几口菜,才处处忍让与你!” “喂,这师徒契签了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别以为我是喝多了,虽然这几日喝的不少,但老夫清醒的很!” 王珂只是试探着给他个甜枣,没想到这怪老头儿竟当起真来。武功再高,也逃不开钱利的诱惑。 这聒噪的声音吵得王珂看美景的心情都没了,猛回头,一手堵住怪老头儿的嘴,一手夺过那张仿制的师徒契。 刷刷点点,龙飞凤舞,笔走龙蛇,一气呵成,落下了王珂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怎么说也是拥有段大哥的记忆,练习了几日,这字体便有几分神韵了。 怪老头儿笑着递过墨汁,示意王珂按手印。 “不按!” “为什么?” “不按,按了就赖不掉了。”王珂坚定地摇摇头。 “……”怪老头儿。 “放心吧,那一千两银子我不会赖你的!”王珂拍了拍怪老头儿的肩头安慰道。 王珂不按手印,是担心怪老头儿拿着自己宝贵的手印胡作非为,比如惹下什么风流债,自己可就说不清了。 “胡说,我是在乎钱财的人吗?不过话说在前面,早上挣得那些可不算啊,那是我凭本事挣的!” 王珂觉得怪老头儿根本没有把压箱底的绝招教给自己,比如脸皮加厚术。 怪老头儿端详了一阵,将师徒契叠起来收进怀中,脸上尽是笑意。 “好了,我再教你一套王珂漂漂腿吧!” 乌云在头顶盘踞,虽然有所移动,但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放晴。 这样的天气,全福在屋中只能勉强看到近在咫尺的五指。 刚刚的一阵电闪雷鸣,把全福和唐钟从昏睡中惊醒,接着便是瓢泼大雨。而那头顶窄小的“窗户”,此时变成了屋顶泄洪的唯一出口。 一条晶亮的瀑布从天而降,好在这个小黑屋并不封闭,顺着门缝和墙角缝流了出去,但狭小的空间水势涨的很快,不多时便淹没了脚踝。 “不知王爷是否会派人来营救我们!”唐钟蜷缩在墙角唉声叹气,半个身子已被泡湿。 “放心吧,那黄无邪贪财是出了名的,我看他只是在思量合适的数目,只要他提出条件,王爷答应了,咱俩自然就回去了。” “万一,王爷不答应呢!” 全福嘿嘿笑了两声,“不会的,王爷怎么舍得你,又怎么舍得我!” 听到安慰,唐钟心里稍安,只是他想不通这个全总管哪来的自信。 被人痛打了一顿之后,全福像是变了个人,神情不再似刚开始的悲观,整个人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脸上洋溢着笑容。 全福笑着看了看瀑布,身子一低,再起身时,一条发黄的亵裤提在手中。 唐钟忽略身子一寒,看着瀑布下的全福,回想着王府中流传的某些传闻,吃了软骨散的身子努力地往后缩。 刚刚被人胖揍了一顿,某些不明物体排了出来,全福一边想着早上的收获,一边用力地揉搓着亵裤。 抽签?抽签!嘿嘿,抽签…… 唐钟见全福真的没有再靠过来的意思,只是在流水下面揉搓着什么,身子放松下来。 “全总管还挺爱干净,我这衣服怕是已经馊了!”唐钟自嘲道。 “那是,这亵裤乃是贴身之物,要常洗常新,那宝贝得保护好,嘿嘿,传宗接代就靠它了。” “……”唐钟。 勾起了往事,唐钟心中涌出悲愤之情。 “唐中郎,你也好多日子没洗了吧,来,你身体不便,我帮你洗洗。患难的交情,还在乎这个!” 全福迈步走了过去,像是在逛澡堂子,唐钟惊得连连摆手。 “再这么见外我可生气了啊,日后还得仰仗唐中郎呢,这点粗活算什么!松手,赶紧的!” 黑暗中,两人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靠肢体动作来表达,全福热情地要给唐钟洗,唐钟有难言之隐,一时不知怎样解释。 “那,那个,原来唐中郎好这口,全福得罪了!” 确认唐钟确实没穿亵裤,全福忽的想起离开王府时的事,只好晃晃荡荡地又走了回去,继续用力揉搓。 黄无邪一手捧着王珂绘给他的奇书,一手端着冒着热气的姜汤,偶尔看看呆坐在地上的老张和阿彪,眉头紧缩。 “大当家的,属下无能,这老张怕是已经不认识我了!” 一个寨兵单膝跪地,额头上还流着热汗。刚刚为了唤醒老张,他在老张的脸上做起了打击实验,最后手都扇肿了,老张还是一点反应没有。 “大寨主,阿彪也没有反应。” 又两个寨兵跪下,两个人嘴唇冒着白沫,嗓子也沙哑了,为了叫醒阿彪,两人连阿彪平时最喜欢听的深夜节目都抖了出来,结果依然没有反应。 “废物,都给我退下!” 几个人吓得一低头,悄声离开了屋子。 想起那树林中一片狼藉,黄无邪确信无疑,那必是引雷术才有的景象。 之所以没有在王珂面前揭露此事,黄无邪还是怕王珂会杀人灭口,自己可是许下五十万两的承诺,他才答应绘出引雷术。 凭空出现了两个同样会引雷术的人,黄无邪相信王珂绝对不会善了。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啊,这可是当山贼的基本底线。 黄无邪绕着一老一少转了两圈,将手里奇书一抖,在老张面前快速翻动着,老张木讷地张张嘴,没有反应。黄无邪移步又来到阿彪眼前,同样地快速翻动,阿彪似乎喉咙滑动了一次,也是沉默。 黄无邪丧气了,看来这本奇书对两人没有效用,莫非两人并不是正规渠道习得的引雷术?若如此,那更要问个究竟。 想及此,黄无邪更加坐不住了。 一阵西北风呼啸着吹过,原本快要放晴的天空再次被乌云盖的严实。 黄无邪想唤手下去点个油灯过来,忽然想起屋中并无他人,只好自己起身寻着上次未燃尽的油灯。 卡拉拉!一道闪电让屋中亮得吓人。 黄无邪找来油灯,在茶桌上固定好位置,取出火折子,刷啦一声,油灯渐渐亮起。 “卡拉拉,卡……” 黄无邪听闻犹如在耳边的雷响,吓得浑身一颤。 “哈哈哈,卡拉拉,卡,哈哈!” 黄无邪扭回头,一个身影在背后大笑不止,那雷电之声多半是他发出的。 “老张,你疯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被磨平的记忆 黄无邪这声断喝,既有对老张的不满,也有一种从心底发出的兴奋,毕竟连王珂都宣判完了的病人,奇迹般地复活了。 扫了一眼阿彪,与刚刚的样子无异,显然没有老张恢复的快。 “说说吧,你是怎么学会的引雷术,如实交代,没你的坏处,说的好,兴许还有功,若不然,我黄无邪可翻脸不认人。”黄无邪又拿出了狠辣的态度。 “嘿嘿,引雷术?哈哈,我会,我会!”老张痴笑着,整个人完全是亢奋的状态。 虽然与刚刚的沉默寡言截然不同,但似乎老张并没有清醒多少。 黄无邪当局者迷,他一心想问出两人习得引雷术的经过,只要两人开口,他相信就一定能找出真相。 “你会!看来那树林里的事不是假的!那你快告诉本寨吧。若是让本寨满意,定会重赏于你!”黄无邪还在尽力保持着大当家的威严。 “嘿嘿,好啊,好啊,重赏?” “重赏!” ”你过来,对,就说你,过来,过来,我有话说!”老张轻声唤着黄无邪,昏暗的屋中看不清老张的表情,只有一只手在光影中晃来晃去。 黄无邪指了指自己鼻子,短暂犹豫后,整了整下衣摆,大步靠了过去。 在两人仅剩半米之距时,黄无邪停下,将耳朵递了过去。 “你说什么?老张你大点声,我听不清!” 黄无邪又向前靠了靠,几乎快要贴到老张身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屋内一亮,一道闪电仿佛近在咫尺,黄无邪视线不由一转。 “卡,卡拉拉!” 老张猛地大喝一声,一张狰狞的老脸在光亮中若隐若现,紧接着便是屋外的一声雷鸣。 任黄无邪胆量再大,也不禁被吓得身子一抖,向后退去,忽觉脚下一软,后背也被什么挡了一下。 黄无邪本能地扭过头去,又是一张极其阴沉的面孔。 “卡,卡拉拉!” 这一吼,声似铜钟,而且几乎贴在耳边,比老张的威力大多了。阿彪不知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正好堵住了黄无邪的去路。 “啊!” 登登登…… 黄无邪身子再也站不稳,左摇右晃倒退数步,还好离桌椅不远,伸手一扶,借力站稳了脚跟。 可那油灯偏巧不巧地被打翻,从桌上滚落下去,倒扣在地上,熄了火。 “卡!拉拉!引雷术!”老张双手高举,像是在施法。 “卡拉拉!卡!引雷术来了!”阿彪也双手举天,动作与老张一般不二。 屋外一声声雷吼之后,一道亮光照到两人脸上。 两人身子僵硬,且互相对视,表情由木然变成愤怒。 “我的引雷术是真的,你是假的!” “我的才是真,你是假的!” 两人彼此争执了几句,忽的向前一纵,大有大打出手之势。 “卡!劈死你!”老张伸出左手一指头顶,然后又迅速落下指向阿彪。 “卡卡卡!劈你三次,怕不怕!”阿彪毫不示弱。 “卡卡卡,引雷术,哈哈哈……” “受死吧,卡拉拉,哇呀呀!” ………… 老张和阿彪在屋中的空地上互相发射着引雷术,都想立即劈死对方,借着窗外的闪光,简直比戏台还要精彩。 两人虽然叫得响亮,但也只是互相过过嘴瘾,没有一点引雷术的影子。在旁人看来就是两个疯子在表演,倒有几分可笑。 可黄无邪此时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甚至额头上滚下了豆大的汗珠,右手抓着发烫的油灯都没有知觉。 他回想着在林中见到的景象,那两处被天雷击毁的场地让黄无邪苦思了很久,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不是两人中谁顿悟了引雷术,而是两人同时参悟了引雷术,然后,然后便是眼前的场景。 “这引雷术威力无比,对于施术之人也是要求极严……” 王珂的话言犹在耳,甚至说话时的轻松神情也历历在目。 当时只是在心中激起了一丝波澜,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这引雷术绝非常人能学,若是普通人,如眼前的老张和阿彪,即便学会了引雷术,身体也会受到极大的损害,或者说被引雷术反噬。 即便死里逃生,也会变得痴傻,甚至成了疯子。 “嘿嘿,引雷术,卡,卡,呸!哈哈,中招了!” “哇呀呀,引雷术,啊呸!” 引雷术大战升级了,变成了互相喷吐口水,场面已是不堪入目。 若是自己真的学会引雷术,会是个什么样子?黄无邪想象不出,也不敢想象,蜷缩在袖口中的手不自持地发抖。 嘭! 嘭! 黄无邪实在看不下去了,一人一掌,击晕在地。长出一口气,可身体还是不受控地抖,那是源于内心的恐惧。 “来人,将两人抬走!” 黄无邪一声喊,守在门外的寨兵便进来两人,将地上二人抬出屋中。 攥着那本奇书,黄无邪在屋中直转,时而低头皱眉,时而摇头叹息。 梦想和性命如鱼和熊掌,顾此有可能就要失彼,这是个两难的抉择。一步是万丈深渊,一步是海阔凭鱼跃。 “哎!” “嗐!” 黄无邪握紧的拳头里已经快渗出水来了。 油灯熄灭后又被点燃,只是打翻时撒了些油脂,不再似开始时的光亮。 哗哗哗,咚咚咚…… 这雨势似乎有增无减,四周传来雨水撞击的声响,空荡的屋中异常清晰,让本就心乱的黄无邪更加没有头绪。 噪音越来越大,黄无邪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个隔绝的空间,适应之后反倒没有那么烦躁,心绪渐渐稳了下来。 某件深埋心底的往事悄悄浮了上来,如万针扎心。 “大哥,你可千万别恨我啊,到那里跟那老家伙解释下,我觉得这头把交椅的位置还是不太适合你,嘿嘿!” “不要再回来了,禁忌之地如此之大,总有你的容身之所。” “以后你就叫黄无邪,以前的你已经死过一回了,千万不要再回来,千万……” 黄无邪双手扶住桌角,额头上青筋暴凸,汗珠再次躺了下来。 二十几年过去了,这些快要被抹平的记忆再次冲出牢笼,如饿虎般撕咬着黄无邪。 黄无邪只觉头重脚轻,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卡拉拉! 一道响雷猛地将黄无邪惊醒,停顿片刻后,屋门被猛地踹开。 一道身影迅速冲进暴雨之中,门外的寨兵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黄无邪已不见了踪影。 两个寨兵惊恐地向屋中一扫,然后撇下空无一人的屋子追了上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改良 王猛盟此时正守在寨门的一处窝棚里避雨,手上翻动着《王珂急救法》,眼睛不时盯着远处树林。 如获至宝的王郎中回到住处后,认真学起了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急救法,越看越兴奋,面色也变得潮红,嘴唇一张一合地动着。 细看之后,王郎中觉得刚刚自己动作很不标准,甚至有些疏漏,若是之前学过此术,抢救时间或许会更短,而且王郎中斗胆认为,若是稍稍改进,可能会有意想不到之奇效。 越想越有道理,那种蠢蠢欲动的想法犹如小兔乱撞,让王郎中手脚发痒。 于是,询问了几个知情的寨兵后,王郎中冒着大雨来到了寨门处,期待着有人能再次以身试险,虽然希望渺茫。 渴了喝口雨水,饿了继续喝口雨水,来的匆忙,竟忘了带干粮。 他有耐心等到那个人的出现,手中的急救法已被他翻了数遍,即使闭目也能完整地记下来。 再次睁眼时,几片群山的天边处已有了放晴的迹象,头顶的乌云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王郎中有些心灰意冷,看来只能等下次了,他相信天道酬勤,只要等下去,总会有被雷劈到的寨兵。 寨门口忽然冲出一人,王猛盟灵敏地躲到一边,避免了手中东西滑落。 “大当家的!” “大寨主!” 王郎中刚一站稳,从身后又冲出两人,猝不及防间,王郎中被撞倒在地。 怀中的图册也被撞飞,散落到地上,一眨眼便被大雨浇湿,墨汁氤氲开来,很快便模糊一片。 王猛盟眼中噙着泪花,不顾雨水淋湿,拿着发糟的图册,百感交集,这可是几百两银子啊! 三个人影一前一后奔向树林,王猛盟抱着一摞已成废纸的图册也追了过去。 这一路奔下来,黄无邪早已淋了个透,虽然浑身湿冷,但却清醒了许多,心中某个信念更加坚定了。 原本只是漫无目的地奔跑,没想到鬼使神差般竟来到了这片树林。 场景依旧,连地上的水坑似乎都未变动。 此时再看,那地上的脚印以及那些枯树倾倒的方向,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黄无邪嘴角露出浅笑。 “大当家的,大寨主!” 两个落汤鸡似的寨兵来到黄无邪身后,作为亲兵,需要时刻保护大寨主的安全。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此时黄无邪才注意到身后有人。 “回大当家的,我等怕大寨主有危险,所以保护至此。” 黄无邪点了点头,既然心结已解,还是回寨中继续研究那本奇书,等王珂那本“引雷术”完成之时,便是他崛起之日。 忽然,黄无邪眼光落在寨兵手中的长枪,脚步停住。 两个寨兵手中一松,两把长枪握在黄无邪的手里,两人一愣,不知寨主何意,直盯着黄无邪看。 双枪一挑,黄无邪亮了个双龙戏珠,两个枪尖虽是混铁制造,却如细绳一样抖出数点枪花。 两个寨兵看得倒吸一口寒气,不由暗暗佩服大当家的武艺。 黄无邪嘴角一咧,刷拉又变了一招。 大雨滂沱,黄无邪竟来了兴致,双枪舞动如飞,在树林中空出的场地上练了起来。 王猛盟紧撵慢撵才追上三人,雨幕模糊视线,直至走到近前才看清竟是黄无邪与两个亲兵。 王郎中顿觉丧气,这银子怕是要不成了。 两个寨兵聚精会神地看着黄无邪精湛的武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王猛盟,以及那一摞被王郎中撕碎的图册。 卡拉拉! 天光骤亮之后,黄无邪直立在当场,一动不动了。 “喂,大当家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你看大寨主的姿势多么霸气,双枪交叉直指苍穹,仿佛在怒吼!” “可,可大当家的怎么不动了,而且脸色有些不对!” “难道?你看大当家头顶的青烟,还有他倒下了,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被雷劈了?!” “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你醒醒!” 黄无邪被两人抬着快速奔向择天山,路过王郎中时不由一愣,随即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回去,回去救大当家的!” 刚刚发生的一切,王猛盟虽未看得仔细,但看到黄无邪那发黑面皮以及紧握的双枪,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得大喜。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嘞!” 那摞废纸被王猛盟甩到空中,一个箭步跑到前面。 “快,快,时间紧急,抬到我的房中,还愣着干什么,快啊!” 两个寨兵望了眼前方比兔子还快的王郎中,脚步加紧追了上去。只是疑惑,莫非自己眼花了,那王郎中刚刚回头的一瞬似乎在发笑。 “你们两个过来,双手交叉按在此处,对,就是那!” “喂,用那么大力干什么,一个人就够了,你,去后厨找些姜蒜来!” 两个寨兵虽然不情愿被王猛盟呼来喝去,但若是大寨主有个闪失,他们定将罪责难逃。 黄无邪觉得自己可能乐极生悲了,正练的兴起,眼前忽然一亮,全身一阵痉挛便没了知觉。 不知睡了多久,黄无邪耳中传来呼唤。 “大当家的醒醒!” “用力,对,用力!” “把姜蒜给我!” 黄无邪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谁在唤自己,只是感到胸口憋闷,像是压了块巨石,而且还一沉一浮。 黄无邪猛地张开嘴想要说话,一股气味迎面扑来,顺着五官冲进脑中。 “咳咳咳……” 眼泪顺着眼角淌下,黄无邪艰难地喘了口气,那股辛辣的味道还残留在周围。 “醒了,醒了!” “大当家的,没事了,没事了!” “老爷,老爷,你感觉怎么样?” 许多人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黄无邪还处在发懵状态,看着一张张模糊的人脸辨不清谁是谁。 王猛盟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那套“王珂急救法”已被自己习得精髓,而且刚刚的事实证明自己想的是对的。 若是在口对口吹气时辅以浓重的味道,所救之人便能更快地苏醒,自己离神医又近了一步,果然是天赋异禀啊。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救的本寨?”黄无邪恢复了些气力,看着众人问道。 王猛盟轻咳一声,迈步挤进人群,众人一看是他都恭敬地让出道路。 来到黄无邪近前,一拍胸脯道“大当家的,是我!” 在王郎中张嘴的一刻,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人们纷纷躲出数米,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黄无邪还没看清近前人长相,一股刺鼻的味道再次袭来,然后眼前又黑了。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会长小虫虫 黄无邪再次晕倒。 没有一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完全出乎人们意料。 好在这次没有引起大的恐慌,当王郎中这个人肉生化武器被隔离之后,黄无邪在人们呼唤中重新苏醒。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黄无邪不再关心是谁救了自己。 嘭! 王猛盟被几个寨兵扔出了屋门,随后那几个只剩一半的老姜和蒜头也一同扔了出来。 拾起地上的老姜和蒜头,王郎中无奈地摇摇头,医术博大精深,这些凡夫俗子不足与谋。那急救图已然损坏,自己或许可以再绘制一套,一套全新的,融入自己灵魂的急救图。 王猛盟转身向着自己院落方向走去,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掩住口鼻,轻轻呵出一口气。 “呕……!” 虚弱的黄无邪斜靠在床榻上,眼中已是没有多少亮光。 事情的经过很快便被弄清楚,黄无邪知道自己是被雷劈中,然后差点送了命,若非抢救及时,此刻已然是一具尸体。 “老爷,你怎么能如此莽撞,这般大雨还要到树林中舞枪,这真要有个闪失,择天山以后怎么办,我又依靠何人?”李夫人双目垂泪,在一旁哭述道。 “是啊,大当家的!”几个头目围拢过来。 可黄无邪丝毫没有反应,盯着某处出神。 几个头目你看我我看你,疑惑更甚,听闻今日有寨兵在林中出事,事后也是这般无神,莫不是大当家的他…… “老爷,老爷,你倒是回句话啊!莫要吓我!”李夫人急切地摇晃着黄无邪。 黄无邪长叹一声,眼神落回近处。 “你们都退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累了!” 原来只是累了,大当家的无事便好,屋中的寨兵和几个头目应了一声,掩门退了出去。 李夫人把煮好的姜汤端到近前,准备喂给黄无邪。 黄无邪伸手接过表示自己来即可,李夫人见丈夫心事重重,知道不便逗留,嘱咐了几句,无奈地叹息一声,也退了出去。 真的不行吗?我黄无邪也难逃失败的命运吗? 那两个寨兵成功引雷后变疯了,自己虽然没有神志失常,可整个人也受伤不轻,没有半年怕是再难跨马征战了。 那王珂果然没有说假话,这引雷术并非何人都可学,天选之人,天选之人啊! 黄无邪虎目中滚出泪来,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壮感。一滴泪落在碗中,激起波波涟漪。 看了眼姜汤中晃动的人影,黄无邪长叹一声,或许真的回不去了! 下了一天的雨,天空终于放晴了,晚霞透过云层中的缝隙照了下来,被洗的一尘不染的密林反着彩色的亮光,远望有种层林尽染的美感。 水汽氤氲的远山如初降凡尘的仙境,赏之让人心神舒畅。 雨后的空气比后世那些售卖的氧气还要清新,呼吸一口,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奋力地舒张。或许在这样的深山中,某个茅屋中就会有一个得道的仙人。 看着屋顶上痴痴远眺的王珂,怪老头儿郁闷地挠挠头,这小子看着本事挺大,怎么这么没过世面,一个山景就把他招呼住了。 “喂,王小子,天都这般时候,咋还没人来送吃食,我饿了!”怪老头儿揉着干瘪的肚子,仰头抱怨道。 难得的雨后美景,王珂已是陶醉其中,肚子饿又怎样,精神食粮比什么都重要。 王珂又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妈呀,受不了了,太好吸了,啊,浑身颤栗! “王小子想想办法啊,再不吃饭,就饿死了!”怪老头儿指着屋顶的王珂跳脚道。 “等等,再等会儿就来了,烦不烦!”王珂没好气道。 这么好的意境全被你打扰了,没情调。 “你,你说什么?你说我烦,你竟然说我烦!” 怪老头儿手指颤抖,情绪显得很激动。 “你忘了我们是签过师徒契的人,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你竟如此对我,苍天啊,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怪老头儿忽的坐到地上,两脚蹬地,委屈得脸部皱巴成一团,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 王珂有些后悔,那师徒契或许应该要回来。 这一会儿太阳已经西沉,王珂的肚子也咕咕叫了几声。 “看我王珂漂漂腿!” 王珂两腿发力,在屋顶上一个华丽地腾空而起,跃过屋顶,在落地前腰部一挺,整个人稳稳地立在院中。 怪老头儿在收了师徒契后,喜极之下,教了王珂一套腿上的功夫,并且主动赠名“王珂漂漂腿”! 王珂今日又习得了一个技能,很是欣慰,只是这套腿法不是拼杀之术,反而更像是逃命的利器。 艺多不压身,现在正是学习的大好阶段,要海纳百川。 “老前辈,恕我无礼,还望您不要计较,快快起来吧!”王珂伸手去扶。 “哼,我不起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怎么对待你的师傅的!” 两人同时看了看空荡荡的庭院,气愤有些尴尬。 “好吧,既然你愿意坐着我也不拦着,只是这雨水浇透的湿地会滋生很多细菌,时间久了,某个地方会长小虫虫哦!” “你休要骗我,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还小虫虫呢,我呸!” 王珂微笑着看向地上有所动摇的怪老头儿。 “不会真有小虫虫吧!” “起来就起来,老夫只是看在师徒的情份上,赏给你个面子!”怪老头儿用力抖了抖身后的尘土。 就在两人达成了和解,决定找点白日剩下的吃食,以抵抗饥饿时,那个熟悉的书童出现在门口。 两人俱是眼睛一亮,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怪老头儿随手撇掉手里的残食,身子一晃便到了书童身前。 书童只听到嘿嘿一笑,手中便空了。 王珂问道了香气,肚腹叫的更欢了。怪老头儿动作奇快,一眨眼的功夫,食盒中的大小碗碟摆了满满一桌。 这个时候,怪老头儿就记不起师长所应有的矜持了,嘴一张,眼一低,除了自己,其他都是幻世的虚无。 王珂也不计较,谁让自己尊老爱幼呢!走到桌子前,准备加入夺食大战。 眼角余光一扫,王珂愣住了。 那小书童一边转身离去,一边默默地以袖擦泪,他怎么哭了? 王珂最见不得别人受苦,这小书童与自己有些眼缘,一个羊也是帮,一群羊也是帮,再开次善门吧。 “站住!” 小书童站在原地,见王珂快步走来,擦干泪,立刻问道“不知王寨主还有何吩咐?” “小兄弟,因何哭泣啊,我王珂或许可以帮帮忙!”王珂露出和善的微笑,右手缓缓抬起。 没想到那小书童听完后,咧开大嘴哭了起来。 “大寨主,大寨主他,他……” 第一百五十九章 路过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都过去了!” 王珂轻轻摸着小书童的头顶,好心劝慰着。 “大寨主若是真有个什么闪失,我,我,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小书童哭着哭着,身子痉挛,竟似中风一般抽了起来。 “小书童,小书童!” 王珂立时吓出一身冷汗,好在除了“王珂急救法”,多年的生存经验还教会他一手万能绝招——掐人中,无论你是昏迷、晕厥,还是中暑、休克,只要这么一掐,保准能原地复活。 小书童抽搐了几下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王珂,满脸的歉意。 “玉树临风王寨主,多谢您出手搭救,小人欠你一条命!” 王珂摆摆手,脸上一副淡然的神情,“不必放在心上,我王珂做好事从不留名,也从来不图什么回报!” 此话一出,王珂觉得自己额头和胸前的晚霞更亮了。 “是了,是了,大当家的当初收留我时也是这么说的,从那时起我就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了择天山,交给了大寨主,大寨主若是有……” “……” 王珂一头黑线,明明是表扬自己,怎么又扯到了黄无邪,而且越说情绪越激动,似乎,似乎又要抽! 这次在小书童刚表现出异样,王珂的掐人中大法便稳准狠地掐上了。 “哎呦!嗷!” 小书童捂着嘴躲到墙角,瑟缩地看着王珂,脸上是深深的幽怨。 “你家大寨主不就是被雷劈了嘛,虽然惊险,好在无性命之忧,那王猛盟可是受我亲传,你就不用再为那黄无邪担忧了。” 小书童重重地点头,强忍着不让眼中的泪留下来。 通过这几日的“指点迷津”,王珂发现黄无邪并非十恶不赦之人。择天山的寨兵,有些是走投无路来寻口饭吃,有些则是被黄无邪搭救或施舍后决心留下来的。眼前这个十岁左右的小书童怕是也有过一段难忘的记忆,那记忆里黄无邪一定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送走了小书童,王珂开始了晚餐,怪老头儿没有趁着王珂开导小书童的空当吃了所有饭菜,倒还算有几分良心。 “王小子,来,吃!” 王珂接过怪老头儿递来的筷子,瞟了几眼怪老头儿,然后谨慎道“事先说好啊,你要的双修秘籍……” 怪老头儿摆摆手,“不提那些俗事,来,吃饭!” 王珂顿觉紧张,怪老头儿竟然说那本双修秘籍是俗事,是自己耳鸣了,还是他发烧了,若都不是,那必定还有一盘更大的棋。 “吃啊,王小子,你怎么不吃了,快,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切不可大意啊!” “老前辈,你不会趁我不备,下了什么毒吧,我可是你亲徒弟啊,那师徒契还是热的,你就,你就……”王珂举着筷子一脸悲愤道。 “乱说什么,为师怎么能害你呢,那束脩,咳,那银子,咳咳,那,呸,总之啊,我不会害你的!” 怪老头儿也不生气,将所有盘中的菜都尝了个遍,然后笑呵呵道“吃吧!”,又看到王珂面前的酒碗,端过来仰头灌了下去。 王珂虽然不解,但也知道自己是多心了。肚子再次发出强烈抗议,王珂伸出筷子一顿猛夹。 “来,吃这个,看来这择天山的厨子也不是一无是处,但比你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王珂吃了几口,心中已是有底,将碗筷稳稳地放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怪老头儿。 “你看我干什么,嘿嘿,你别看我现在老,邋遢了,我年轻时候比你也不差,也是个俊俏的人物,别看了,别看了,多少年没被人这么盯了!” 王珂还是一动未动。 “好吧,实话实说,我有一事相求!” 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王珂暗暗得意你也有求我的时候。 “老前辈,有什么事,只要小子能办到,万死不辞!” “真的?太好了!刚才你那招数是什么,咋练的,既能救人还能伤人,那小书童在你手里死去活来。老夫行走江湖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等奇招,看得浑身沸腾啊!” 死去活来?浑身沸腾?你确认没有把他当成什么其他秘术? 王珂认真地看了怪老头儿三眼,那眼中的渴望之火熊熊燃烧,看得出是求知若渴,但嘴角的口水又是怎么回事。 “老前辈,你误会了,那并不是武功秘术,乃是一种医术!” “医术?当真!”怪老头儿收敛起眼中光芒。 “自然是当真,我是那种信口雌黄的人嘛!”王珂笑道。 怪老头儿点头。 “……”王珂。 “此法乃我潜心修炼三十年才偶然所悟,可救人于危难之间,与那“急救法”并称王珂两大秘法!” “三十年?还是信口雌黄听着可靠!”怪老头儿低头喝酒,似乎很失望。 呃!一激动暴露了前世的年龄,而这一世自己才只是一个十七八的翩翩少年,属实有吹牛的嫌疑。 “想学吗?” “想!” 问得直白,回答得干脆!这不就完了,直来直去,绕弯子多没诚意。 王珂瞅着怪老头儿神秘一笑,怪老头儿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嘿嘿笑着。 “来,签了它!” 在给王猛盟签师徒契时,不小心多写了一张,本以为要当厕纸了,结果还真用上了。 “学师无名,传出去好说不好听,辱了老前辈名声小子可吃罪不起,来,签了它,签了它我就教给你!” “不签,你以为我傻啊,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你这一招就想回本,没门!”怪老头儿冷哼一声,将酒碗倒满。 “死去活来!” “住口,休要在老夫面前说这些污言秽语!” 终于承认了,你摸着良心说,学会此法真的是为了武学精进? “热血沸腾!” “够了,够了!”怪老头儿佯装喝酒,可碗都举了半天了,还是一个角度,在喝空气嘛! “嗯,那个老……” “我签,我签,你不要再说了!” “你要是……” “住口,再说我翻脸了!” 王珂觉得有些委屈,明明自己是好心,哪有半点强迫之意,若是他真不愿意,自己就把它留着当厕纸也未尝不可啊,比那些木棍树叶强多了。 王珂在怪老头儿耳旁轻声地说了几个字,然后将师徒契缓缓叠起,与那王猛盟的放在一起。 “就这些?” “就这些!” “这么简单!” “说简单也简单!” “你骗我怎么办?” 怪老头儿放下酒碗站起身。 王珂本能地后退,“老前辈,你不能忘恩负义啊!你不要过来!” 当怪老头儿笑着绕过王珂时,王珂差点止住呼吸。一回头,怪老头儿向着门口一个人影走了过去。 “王叔叔,吃饭了吗?我就是路过,进来问问,不是想蹭饭啊!”黄二虎一脸憨笑。 第一百六十章 他是原唱 “嗷!哎呦!嗷……“ 看着落荒而逃的黄二虎,王珂觉得自己这个叔叔当的有些失败,连这么一个大侄子都保护不了,以后的武学之路还长着呢! 怪老头儿也是不近人情,人家二虎就是长的丑点,嘴馋一点,何必用这么狠的招式。 “不错,不错,即便遇上高手,若对方没有防备,也可以一招制敌,真是奇效,奇效啊,哈哈!” 怪老头儿边看着右手边笑着走了回来,端起酒碗猛灌两口,眼睛又恋恋不舍地欣赏起右手。 吃饱喝足,王珂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整日好酒好菜也有吃腻的时候,王珂有些怀念自己的小院了,但不知清风寨修的咋样了?掐指一算,还真有些日子没回去了。 月又爬上了树梢,一天的暴雨似乎把那圆盘也擦洗了一番,这一仰头银光如瀑,酒酣耳热,倒有几分仙境之感。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噗! 怪老头儿正眼神迷离地沉醉在某种瞎想里,突然被王珂高亢的桑音惊得喷了酒。 “老前辈,你怎么了,是不是喝多了,酒是穿肠毒药,少喝为妙,来,让我来!” 怪老头儿把酒坛抱得死死的,眼中充满幽怨,看来是没得谈了。 这大好的夜没时间给怪老头儿普及养生之道,还是快些把黄无邪奢求的那个危险的“引雷术”画给他吧,五十万两银子都是小事,主要是长久不在家,自己还真有点想那张木床了。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噗! “王小子,你是故意的……” 王珂头也没回地走向屋中,懒得搭理这个不开窍的老顽固。若是有几个广场大妈边唱边跳着出现在此,保证怪老头儿分分钟就会爱上它! “oh ,yeah!oh,yeah!” 云天山。 因大雨狂泻了一天,李天彪和陈三思在屋中憋闷了一整天,本就好动的李天彪甚至提出要跟陈三思比试武艺,遭到陈三思的白眼后,两人又打起了嘴架。 李天彪总算找到用武之地,陈三思后来细想,或许一开始李天彪就是为吵架设的局,不由得更加气愤,奋力找回面子。 两人最终炒的口吐白沫,双双坐到地上,只剩下大口喘气了。 吵了一架,这一胖一瘦心中舒畅多了,看着对方,彼此心照不宣地叹了口气。没有了大哥,两人像是迷失在海上的水手,孤独、急躁,甚至有点厌世。 终于盼到雨停,两人急迫地出了院子,仰头看着硕大的玉盘,长长地呼了口气。 “瘦瘦,你是不是想大哥了?” “明明是你自己想了,为何要赖到我头上!” “切,小气鬼!” 两人一阵沉默,咕噜噜的异响打破了寂静。 李天彪红着脸道“瘦瘦,你想吃烤肉不?” 陈三思想了一会儿,重重地点头。 两人都吃过了晚饭,可眼前的场景似乎让两人想起了什么,夜黑风高,月照庭院,不正是大哥最喜欢做烤肉的时候嘛! 两人对视一眼,便迅速行动起来。 李天彪取来私藏的野物,陈三思去毛剃皮,清洗内脏。两人再联手架火,一根木杆稳稳地置于火苗之上。 火光中印着两张挂满汗水的笑脸,一声吆喝,一胖一瘦同时摇起了木杆,处理好的野物便滋啦啦地闪着油光。 “来,喝!”李天彪塞了一口肉,将酒壶向陈三思一敬。 “你小子虽然吃的多,倒也没白吃,有大哥七八分的手艺,不错不错,干!”陈三思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被火烤的,还是喝酒上的脸。 “那是,我李天彪的手艺还错的了,你没看那怪老头儿将肉塞进嘴里时的吃相,简直比叫花子难看,哈哈,哈,呃!” 李天彪止住了笑,因为他对面的瘦瘦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看到鬼一样,盯着李天彪身后。 不会吧!这也行!那怪老头儿不是在择天山吗?这么远也能闻到肉味儿? 可若不是怪老头儿,那瘦瘦的表情明显是自己的话被偷听到要出事的状态,而且还是有生命危险的那种。 许多不好的回忆一瞬间唤起了李天彪求生的本能。 李天彪立刻转身跪地,求饶道“我错了,老前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 直到听到陈三思那心满意足的笑声,李天彪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抬眼一看,哪有怪老头儿,自己正对着被派去取酒的寨兵拼命求饶。 “李,李壮士,你,你要,的酒!” 寨兵逃也似的跑了,那可是大寨主的贵客,竟然向自己下跪,被人知道了自己定要受罚,得找个地方想想对策。 看着双眼冒火的李天彪,陈三思一抬手,“这回算扯平了,咱俩互不相欠!来来来,坐下喝酒,还是好弟好兄!” “呸!谁是你好兄!” “……”陈三思觉得自己又吃了暗亏。 一出闹剧让两人暂时忘记了烦恼,直到吃的酒足饭饱,两人各自头枕于手,赏起了月。 “明月几时有,把……” “瘦瘦,你会不会唱,不是这个调!” “明月,几,明月几……” “瘦瘦,你说你除了吃,是不是什么也不会,啊!大哥的本事你是一点也没学会啊!” “明,明!明……” 陈三思不服气,试了几个声调,可越试底气越不足,最后连开头第一个字都唱不出,干脆放弃了。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两人正互相斗着嘴,忽的,一段清脆悠扬的歌声传来,直插两人心窝。 一胖一瘦呆在当场,这首曲子正是大哥所唱,韵律节奏一丝一毫都不差,只是这声音似乎来自于一个女子,如此,更平添了几分忧思。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院落的某个方向,十几米外的一处小院中住的便是李若曦和安荣两位姑娘,而知道这首曲子的怕是只有李姑娘一人。 “李姐姐,你唱的真好听,这美景这曲子,安荣简直不能自拔了。李姐姐你教我好吗?”安荣一脸崇拜地看着李若曦。 两人都在等待安涛的行动,心中难安便只能在院中赏月。李若曦一时被景所感,唱了出来。 一曲唱罢,李若曦收回视线,对着安荣莞尔一笑“还是等你王哥哥回来教你吧,毕竟他是原唱!” 第一百六十一章 重情重义 安荣愣了一下,随即眉眼飞笑,心中又有了某种期待。 “李姐姐,等等我!” 追上李若曦,两人并肩走入闺房,不多时,房中便熄了灯。 只是灯影灭月光起,安荣睁着大大的眼睛,想着心事,不多时嘴角微微勾起,美目却已经缓缓闭上,而另一张床上的李若曦不知怎的,那首《明月几时有》如同施了法术一般在脑中不停回放,或许直到天明才止了声。 夜已完全黑了下来,整个山寨除了巡逻的寨兵,所有人都已沉睡,灯光渐次熄灭。 一个近乎密闭的房间里,聚集了数十个人,每个人脸上除了倦容,还显出了忧虑。 “大寨主,此事一定要慎重啊,上次与择天山虽然和解,但若再生事端,怕是……” 一个寨主看着安涛,欲言又止。 “是啊,大寨主,云天山根基尚浅,如果硬碰硬,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个寨主也发表了意见。 又有几人顺着前两人的口气说了自己的观点,无非是担忧此事牵扯过大,云天山可能会大祸临头。 安涛没有回应,而是凝眉盯着面前的地形图,高低起伏的山林绵延数里,在某处隆起的高地上插着一个红色的旗子,那里便是择天山的山寨。山势虽不算险峻,但黄无邪经营了几十年,即便是某个国家想要平了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那王寨主确实救了云天山,也是救了我等,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困在黄无邪的手里吗?”一个年纪较轻的头目突然发了声。 众人闻声,嘴唇动了动,默默低下头,刚才的几人更是面红耳赤。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在安涛手下的皆是重情重义之人,刀山油锅不怕,怕就怕被人说成忘恩负义之辈。 “此事大寨主已然下了决心,各位就不必再有异议了。” 说话的是黎叔,他是安涛的管家,但实际上却是云天山毫无争议的二号人物,并且资历最老,他一出口,众人便不再多言,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大寨主重情重义,我等没有怨言,只听大寨主吩咐!” “对,大丈夫无义不立,为了云天山的恩人,我等愿赴汤蹈火,大寨主你就吩咐吧!” “说的是,你就吩咐吧!” 看着已被点燃的几十人,安涛眼中含泪,牙关紧咬,这一步迈出去便再也没了退路,可安涛宁愿以身试险,也不想背负心中的内疚。 “既如此,我安涛在此谢过各位兄弟!” 几十人面色凝重,抱拳于胸,这一刻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此地距择天山并不算远,急行的话,只需半天的路程,可到了择天山便是黄无邪的底盘。 强攻?成功的机率大概只有一成,即使救出了王珂,云天山这边肯定也会死伤大半,这近乎是一种自杀的行为,若非走投无路绝不可行。 “大寨主,还是让我去一趟吧!” 说话的是管家黎叔,黎叔武艺高强,尤其善夜行术,轻功自然了得,若是能把王珂偷出择天山便可不费一兵一卒。 “此事万万使不得,李大兄弟已探清,在王寨主周围密布着岗哨,稍有风吹草动,以黄无邪狠辣的性格,便极有可能玉石俱焚,别忘了他手下可都有绝命针!” 安涛不肯让黎叔冒这个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且绝命针有剧毒,没解药神仙也救不了。 众人低头不语,刚刚燃起的热情没维持多久便降了下来。 不能强攻,利诱更是不可能,因为王珂本身就是利。 安涛思来想去没有解决办法,难道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他黄无邪绑了咱们的人,咱们也以牙还牙,抓住他们的人,交换人质不就行了!” “说的容易,哪有那么好抓,再者若是抓个小头目,根本激不起一丝风浪,到头来一场空!” “那就多抓点,一个不行十个,一百个不行一千个,我就不信他黄无邪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不管!” “哪有那么好抓,你以为是择天山的人都是傻子吗?你一招手他就过来!”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我也不知道!” 安涛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目光落在一处低洼地上。 众人屏住呼吸,向安涛围拢过来,顺着视线也盯到了那处洼地。 洼地在两山之间,四周密林环抱,若是置于其中便如同身处迷宫完全辨不清方向。 这片洼地怕是能容下几百人,若是能将择天山的人引诱到这里,再将出口一收,这人质不就有了。 至于如何引诱,安涛想到了一个点子,脸上的愁容散去,换之以神秘的微笑。 在这间密室中,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随着安涛的派兵点将,众人一个个面露喜色,带着各自的使命,在黑夜里快速奔行。 天边刚刚见亮,王珂就被怪老头儿揪出了暖和的被窝,这张虎皮一定要带走,比什么席梦思都舒服。 “扎马步,扎完马步,再把功夫温习一遍,熟能生巧,勤能补拙,别忘了,你的目标是要打败你的那个相好的!来,跟我一起大声说出来,打败相好的!” 王珂揉了揉睡眼,昨晚因作画加赏月,直到子时才睡下,感觉自己只是稍稍闭了下眼睛,就被怪老头儿揪了起来。 王珂一脸的起床气,斜了怪老头儿一眼,双腿分立扎起了马步。至于那口号,王珂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早晚有一天自己要翻身做主人! 但有一句话说的对,熟能生巧。昨日练了几次王珂漂漂拳,身法和招数便大有精进,练到精彩处怪老头儿情不自禁地喊了声好,王珂自然心里美滋滋的,只是他看不懂那双两眼冒火的眼睛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嫉妒了? 见王珂的马步越来越有样了,怪老头儿得意地伸了个懒腰,扭头做起了广播体操。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王珂惊讶地看着眼前扭屁股晃腰的怪老头儿,刚才那句却是出自怪老头多儿之口,奇怪的是竟听不出跑调的痕迹,果然是近朱者赤啊! “看什么看,扎马步!oh,yeah!oh,yeah!”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制定计划 王珂坚信若怪老头儿有朝一日穿越到现代,一定会很快融入到美好的社会主义大家庭里。 甚至有可能在某个灯光璀璨的广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第二春,也有可能是第一春,从此走上完美的人生。 怪老头儿自然听到王珂的心声,只是忘情地做着体操,口中不断重复着那首残缺不全的歌曲。 直到怪老头儿将一条腿跨出院门那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王珂绷紧的神经终于舒缓了,虽然跑得不是很厉害,但如卡顿一般不断重复也足以让人崩溃。 怪老头儿留给王珂的是一个背影,而这个背影似乎不太稳,由下到上微微地颤动。 忽然,怪老头儿转回身,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堆砌在一起。 “王小子,咱们要发财了!” 黄无邪昨夜在床榻上久久不能睡去,他在跟自己做斗争,他不愿承认自己练不成引雷术,可又隐约知道其实希望很渺茫。 希望这东西一旦被点燃,想要熄灭便要下很大的决心,正如已经快要忘记的二十多年前尘封在记忆里的某件事,黄无邪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不要再回来了,禁忌之地如此之大,总有你安身之处,不要再回来了!” 黄无邪从梦中惊醒,身上一层细汗,之后便怎样辗转也是难以入眠。 一缕微光斜照进屋中,黄无邪疲倦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某件其实早已决定的事终于有了答案。 “大当家的,您的朝食还没吃呢,您这是要去哪啊?”一个书童追了出来,对着远去的黄无邪喊到。 “去后山。” 黄无邪一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山?后山的人已经够多了!”小书童嘟囔着,默默回了屋将朝食重新放入食盒里,等待大当家的回来。 同一时间,云天山上一片肃杀之气。 安涛一身白色戎装,双目直视,那把银枪被擦的铮亮,横挂在马鞍一侧。 在他眼前便是云天山的一千精兵,这一千精兵乃是安涛的心腹,从有云天山山寨那天便跟着安涛,左冲右突了这些年,个个都是身经百战,以一敌十。 晨光稀微,光线还照不到每个人的脸上,远望似一尊尊威严的雕像,但安涛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气场,那是面对危机时勇往无前的杀气。 为了不走漏风声,不让黄无邪可能的眼线知道自己就要对他下手。安涛并没有当众宣布此行的任务,就如以往一样,这些精英十分安分,也不好奇,他们懂的只有护主,只有服从。 这是一场沉默的誓师大会,主帅纹丝不动,兵将们也如木雕泥塑。 当周围的空气渐渐升温,朝阳露出了一抹圆弧,安涛伸手摘下银枪,破风之声一震,枪尖指向某个方向。 “出发!” 咚!咚!咚…… 踏!踏!踏…… 一个千人的队伍急行着冲下了云天山,周围的山鸟被这突然的震动惊得飞出数里。 安涛望着择天山的方向沉默了一阵,虽然一切计划周全,但计划没有变化快,战场上瞬息万变,不知哪一刻便是拼死相博。 “黎叔!” 站在马后几步远的黎叔向前靠了过来,身子一躬“老奴在!” 安涛保持着坐姿,仍旧望着远处,“老哥哥,家里就全拜托你了,你就费心了。还有,麻烦你跟安荣解释下,择天山的路太难走,就不带她了!” “老奴知道了,大寨主此次定不会有什么风险,就如以往一般,相信日暮之时便可将安寨主迎回来。”黎叔微笑道。 安涛没有回答,心中已是波涛汹涌,“但愿如此吧。” 安涛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然后一抖马的缰绳,接着便是一条长长的土线。 “王兄弟,等着我!” 黎叔看着寨门缓缓关上,扭头回了寨子。 他并不担心有人会在此时偷袭云天山,毕竟云天山在周围山大王中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除非他们想以身试险,而那铁矿在他了解也并未走漏半点消息。 黎叔缓缓地走向了安荣的小院,前几天小姑娘吵闹着要跟安涛一起去抢回王大哥,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根本不担心这里面的凶险,安涛劝说不过只好假意答应。 黎叔最了解这个小丫头,毕竟是从小看到大,虽然顽劣一些,有点男儿的性子,不过却是个十足的乖乖女,而且她最听自己的话了。 院门关着,听声音里面很安静,小姑娘应该还没起床,正在床上呼呼大睡。 黎叔笑着点点头,转身奔了前寨。 院子里确实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因为确实没人。 队伍急行了数里,很快穿出了云天山山前的树林。 安涛再次回头忘了眼云天山,这是他每次出山时的习惯。 转回头时,安涛不由得看向一处草丛,刚才似乎晃动了一下。 吱吱吱…… 安涛一皱眉,这老鼠真是勤奋,这么早就出来觅食,无暇多看,前面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呢! “驾!” 踏踏踏…… “瘦瘦,你的口,口,口……” “口技!”陈三思瞪了李天彪一眼。 “对,口技,太棒了!”李天彪露出羡慕之色。 陈三思瞪了他一眼,若不是自己激灵,用口技掩盖了李天彪笨拙的动作,好不容易制定的计划怕就要败露了。 陈三思朝着身后一棵粗树招招手,安荣立刻从树后蹦了出来,脸上尽是兴奋的神情,再后面便是一身女侠气的李若曦。 四人聚在一起,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四只大小不一、黑白不同的手慢慢抬起,在各自脸旁比出了一个剪刀手,然后堆出笑脸。 四人中除了安荣,其他几人表情都比较僵硬,他们不知安姑娘为什么要让大家在出发前做这样一个动作,似乎有什么深意,但安荣不说只笑,故作神秘。 第一次与王珂相遇是在清风寨,那时王珂正在对着溪水孤芳自赏,情不自禁地就做了几个摆拍的动作,安荣后来回忆那时的王珂,总觉得他是在做什么仪式,不然谁会无聊到对着溪水看个没完。 而那个仪式便被安荣生硬地认为是两人结缘的开始,因此今日她便要用这个仪式来祈祷,祈祷她与王珂再次相见。 这些小心思其他人哪里知道,四个人上了马,为了不让安涛甩得太远,几人立刻挥鞭奔了下去。 “大哥,小弟来了,你要挺住,再坚持一会儿!” “大哥,你快回来吧,没有你,我都瘦了!” “王哥哥,小荣来救你了,大哥,我这次又偷跑出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王大哥,若曦被你救了两次,这次让我来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做操 平日琐事缠身,黄无邪很少有机会在他择天山走一走,若不是今日要去后山见王珂,他还不知道这晨光中的风景是这般美好。 黄无邪背着手,一路看一路闻一路笑。当初的荒凉之地经过自己几十年的改建,有了如今的规模,倒有几分开疆扩土的豪迈,黄无邪满满的成就感。 绕过前面的一段山坡,便能看到王珂住的院子了。 黄无邪加快了脚步,他想尽快见到王珂,那个人们口中的王天神。有些事想通了便不再纠结,虽然难以启齿,但该面对还得面对。 “大当家,大当家!” 黄无邪脚步顿住,扭头见一人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不是旁人,乃是自己贴身的仆人,那个给王珂送饭的小书童。 小书童名叫小瓶子,这当然是个绰号,但从被黄无邪领上山来便叫此名,时间长了也就无人关心他的本名,就连大寨主也如此唤他。 “小瓶子,你来做甚,我说了到后山,那朝食便不吃了,你怎么还给提来了!” 一向冷面示人的黄无邪竟没有对小瓶子的“忤逆”发火,训斥的语气也十分柔和。 小瓶子咧嘴一笑,“大寨主,您大病刚愈,身子虚弱,不吃点东西怕是坚持不住的。若是大寨主有个闪失,呜呜呜……”说着说着,小瓶子抽噎起来。 “……” 黄无邪无奈地摇摇头,转回身继续赶路。既然没有再说什么,便是默许了小瓶子的跟随。 擦了把泪,小瓶子捧着食盒,欢快地跟了上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 黄无邪爬上那个山坡,正准备举目四望,看看有没有可欣赏的景色。可眼睛还没来得及转个角度,眼前的景象便彻底将他震住了。 距山坡几百米的位置便是王珂居住的院子,而此时院前的山地上却站满了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上千的寨兵聚集于此。 在一片青绿色的山地上,这些寨兵沐浴在晨光里,整齐地站成数排,然后随着那一声声响亮的口号,一会儿伸胳膊,一会儿抬腿,一会儿又蹦跳起来。 这晨光并不刺眼,可黄无邪还是本能地使劲揉了揉眼,难道自己被雷劈了还有后遗症? “小瓶子,你掐我一下,我怎么产生幻觉了,看到了数千择天山的弟兄?” 黄无邪没回头,呆呆地看着前方。 小瓶子轻快地靠过来,“大当家的,您没看错,那就是咱们择天山的弟兄!” 黄无邪下巴迅速向下,嘴巴张大,一时屏住了呼吸。 “这些人啊天不亮就过来了,住我旁边的狗腚儿也跑来了,还说是约好一起来的。那个王寨主,不,是玉树临风王寨主,嘿嘿,还真是既有趣又有本事。这些人啊都是来找他指点迷津的!” 没等黄无邪细问,小瓶子便把知道的都说了,脸上尽是笑意。 “指点迷津?”黄无邪喉咙蠕动,缓慢地咽了下口水。 “是啊,那个王天神啊,听说除了会引雷术,还会卜卦看相,据说算姻缘也极准,简直无所不能!这些人啊,都是奔着这个来的!只是即便来了也不一定能有幸被王寨主接见,说是要花银子抽签,还不一定能抽中,若不是想要攒些银子,其实我也……” 黄无邪根本没有在意到小瓶子的苦恼,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雷得外焦里嫩,耳朵嗡嗡作响。 指点迷津?无所不能?这王珂真的是人吗?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目光再次扫向人群,像是有人施了法术,所有人看着一个方向,动作比操练时还要整齐。 那是什么? 一块破旧的木板立在地上,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辨认之后看清了,“王天神请抽我”。 隔着一群人又插着一面麻布单,“无论来几次我都要……”,后面的字被挡住了。 这些惨不忍睹的标语或旗语,分布在人群中,像是一个个队伍的分界线。 虽然没看到正面,但黄无邪已感受到这些人的狂热。 越看黄无邪越心痛,这短短的几日,王珂周围便已聚拢了这些人,若是再待下去,怕是这择天山就不姓黄,而是姓王了。 想及此,黄无邪身子一颤,不由得全身发凉,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挫败感。 “其实啊,我也想好了,银子可以慢慢攒,但姻缘等不起啊,下个月发了工钱,我也要找王寨主算……” 小瓶子低声自语,某一刻才发现黄无邪已走出数丈。 来不及想姻缘,抱稳食盒紧赶了几步。 “你们看仔细了,我再做一遍,只是一遍,然后便轮到你们了,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王珂站在从院子里搬出的石桌上,拢着嗓音对着数千人喊道。 当王珂见到这数千人的第一眼时,说实话,他想跑,跑出这个院子,最好跑出择天山。 太吓人了! 这些人的来意不用说王珂也知道,又是那四个字,“指点迷津”,可这是数千人啊,不是几十也不是几百。 即便在抽签中做手脚,王珂也知道自己定会被淹没在汪洋的人海里。做善事也得有个限度吧,若是把自己累得口吐鲜血,还怎么惩恶扬善,为禁忌之地的繁荣发展做贡献。 可与王珂的觉悟相反,怪老头儿的眼里却闪着小星星,那是一个个来给自己送钱的送财童子啊! “人家起这么早,不吃不喝,就为见你,如此将人拒之门外,良心何安啊?” 怪老头儿就是用这句话把王珂说得不动的,其实若不是怪老头儿攥住王珂的胳膊不放,王珂也许就真的跑了。 当院子被团团围住时,王珂知道自己只有认命了。 但认命之前,王珂还是想为自己抗争一把。 于是,在抽签之前,王珂要求先进行一轮筛选,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学做广播体操! 动作到位姿势标准者才有抽签的机会,否则只能盼着下次了。 与王珂预料的不同,人群里没有发出一声异议,一个个屏住呼吸,看着石桌上的王珂。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广播体操,是一种武术吗?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出自玉树临风王天神便都是好东西,这是近几日人们得出的一致结论。 于是便上演了黄无邪看到的那一幕,朝阳下,朝气蓬勃的寨兵们一个个如八九点钟的向日葵,随着王珂的一举一动而转动着视线。 好久每当领操了,记得那时还是初中,千人的队伍前面,自己何等风光,也如这般,自己的一抬手一投足都被别人注视,偶尔还可以偷偷看下自己的女神,快哉快哉! “王小子,你倒是做操啊,傻乐什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 考校 王珂很不情愿地收回了思绪,瞪了一眼旁边的怪老头儿。 不就是挡了你的财路吗?至于这么记仇吗?即便少了几百人,若是按昨日的赚法,也是不小的收入。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王珂边做着广播体操,边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回忆中。 “都好好操练着,认真学,一会儿等我考校你们时,我可是毫不留情,都听见了吗?” 怪老头儿看似轻轻一喊,可声音却传出数百米。同时透着一股威严,让人瞬间对他产生了敬畏。 “听见了!”一片回应之声。 不是应该我来考校吗?毕竟我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啊,这怪老头儿算什么,你以为学了两天便能学会这广播体操的精髓了,笑话! 忽的一细想,这怪老头儿是要暗箱操作啊,借着考校的名义做着收银子的勾当。 王珂不由得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啊,自己辛辛苦苦在这给人培训呢,最后竟被人摘了桃子。 就在想着的功夫,这广播体操也收了尾。王珂两腿并立,两只胳膊缓缓落下,气不长出面不更色,忽然有种回到年轻时的感觉。 “嘿嘿,做完了吧?累了吧,来,老朽这还剩一口酒没舍得喝,都给你了!” 怪老头儿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酒,也不知道是哪天剩的,不会是其他不明液体吧!王珂将信将疑地靠前闻了闻,是酒,随即接过仰头喝下。 怪老头儿搓着手,对王珂堆笑,怎么看都像是某个财主在对着财神像献媚。 寨兵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默默熟练着刚才的动作,而且彼此敌视,毕竟要在数千人中脱颖而出还是很难的。 “二二三四……” “啦啦啦,啊啊啊,嗷嗷嗷!” “喂,别叫了,没看我练习呢!” “啊哦啊哦,嘟嘟嘟嘟……” “你是故意的,吃我一拳!” 小范围虽然出现些混乱,不过无伤大雅,大部分寨兵还是“友好相待”的。 “嗯哼!你做什么呢?” 一个寨兵正坐的入迷,且渐入佳境,他志在必得,今天一定要被王天神选中,这样自己就是被神选中的人。后背忽然一沉,有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是不是傻,做操,广播体操,没看着周围人都在做吗?神经病!”寨兵回了一句,又投入到练习中。 “你转过来看看我是谁?” “你爱是谁是谁!哪有功夫搭理你,躲开躲开,去干扰别人,这招不灵了!”寨兵不屑道。 后背又被重重地拍了两下,这下可把他惹怒了。 “我说你没完了是吧,信不信……,大当家的!” 寨兵回头的瞬间两腿一软,便再也站不起来了,身子抖成一团。 黄无邪不再多言,一甩袖子绕过寨兵向前而去,在黄无邪的来路上已经零散着跪了十几个人。 “你们的王天神已经把考题摆给你们了,这套操法也倾囊而赠,能学会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现在开始,嘿嘿,准备接受考验吧!” 怪老头儿热情洋溢地做了一翻演讲,看着一群沐浴在晨光里,闪闪发光的寨兵,怪老头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背后的海碗被擦的锃亮,甚至有些晃眼。 “等等!”一声大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黄无邪迈着稳健的步子已走到了石桌前,离得近的寨兵揉眼看清了来人,吓得只往后退,他们没想到大当家的会起这么早,而且偏巧来到后山。 “王兄,早啊!”黄无邪挥手一笑。 “古德猫,呃,早,早!”一激动王珂差点说起了外语,还好马上回过神来。 “是黄某管束不严,这般时候就来叨扰王兄,黄某在这赔礼了!”说着黄无邪就要拱手赔罪。 “黄寨主言重了言重了,兄弟们看得起我,过来见见面,云天山一别也是多日不见,哈哈哈!” 王珂说笑着编了个理由,这么大的场面若是说出实情,恐怕这些寨兵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自己本是发发善心,结果引来这么大的蝴蝶效应,实乃始料未及。 “王兄不必多说了。”黄无邪笑了笑,身子一跃跳上了石桌。 怪老头儿此时还站在石桌上,黄无邪并未在意,伸手指了指下面,意思是让怪老头儿自觉离开,下面是他的时间,闲杂人等闪开。 这也是照顾王珂的面子,不然黄无邪怎会对一个仆人如此客气。 随着伸手一指,黄无邪迈步欲走到桌子当中,结果那个老仆人纹丝未动,像是没听见一般,而且一双眼睛直直瞪着黄无邪。 黄无邪一丝苦笑,不知天高地厚,然后身子靠了过去,转身面向众人。 这样一站,两人的半个身子贴在了一起。黄无邪位于怪老头儿身前,心中盘算,只要自己轻轻向后用力,这个惹人嫌的老仆人就会跌到地上。 黄无邪一跳到石桌上,离得近的寨兵们便开始发抖,且这一消息迅速传来,但此时再跑怕是会受到更大的责罚,众人只等着黄无邪训话。 “大当家的怎么不动了?” 静立了片刻,一个寨兵自言自语道。 此言一出,许多低头不语的寨兵也慢慢仰起头,偷偷看了过去。数千双眼睛眨呀眨,望着一个方向。 “大寨主是不是身体不适?你看他脸色怎么越来越红?” “别乱说,你没看到大寨主的姿势吗?身子半蹲,脸色涨红,你看像什么?” “像,像屙S!” “嘿嘿,英雄所见略同!” “嘿嘿!” 黄无邪没有注意到这两个悄声非议自己的寨兵,此刻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原本以为可以轻易解决的老仆人,如同铁石一样,完全不动,即便自己用了全力,也是无济于事。 黄无邪心中一动,凭自己的实力竟撼他不动,此人绝非一般。 看着脖颈通红的黄无邪,怪老头儿暗暗冷笑,想跟老朽比内力,你还差远呢! 本来到手的鸭子,就这么生生地飞了,不让你出个丑,老朽的威严何在。 王珂就站在一旁,两人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冷笑都被他看在眼里,此刻倒有些后悔,刚才那碗酒喝快了,不然可以慢慢细品。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日的朝阳已露出大半个头,在一片平坦的山坡上洒下金光。 石桌上的两人镀上一层晨光,像是一个连体的雕像。 黄无邪此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刷刷地向下滚落,不是热的,而是急的。 怪老头儿虽然不露声色,但也并非完全不出力,脚下生根般定着,肚腹也运着一股气,顶着身前的黄寨主。 “嘿嘿!”怪老头儿忽然发出一声得意的怪笑。 这一笑令黄无邪更加气恼,但怒气却无处发泄,稍有疏忽自己可能就会从石桌上栽下去,这可是当着数千人的面啊! “嘿嘿!” 怪老头儿似乎有意气他。 “嘿,呃……” 怪老头儿刚得意一会儿,突然下身有了异动,不好,要出事。怪老头儿脸色变冷,那笑声不敢再发出来。 黄无邪正气力将尽,忽绝后面的老仆人身子一缩。黄无邪一喜,莫非他不行了。 怪老头儿用腿占据着有利位置,不让寸土,肚子慢慢回缩,可他缩回一指,黄无邪便靠近一指。 一指,又一指! 在旁人看来,两人四条腿直立,两个身子却渐渐向后弯倒,像是丰收的稻穗慢慢压弯,角度越来越诡异。 “别靠了!”怪老头儿冷不防地说了一句。 黄无邪一顿,随即嘴角上扬,岂能功亏一篑,我黄无邪可是择天山的大当家。 “别怪我!”怪老头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来。 话一出口,怪老头儿便再也坚持不住,从石桌上跌下来,就在即将倒地的一瞬,怪老头儿不知使得什么招式两腿又立在地上,避免了出丑。 黄无邪得意,脸上的大红慢慢褪去,刚要起身,忽然一股味道直刺鼻孔,接着便有些头晕目眩,身子因重心不稳开始摇晃。 眼看就要出丑,黄无邪轻咬舌尖,一阵钻心痛感让他恢复了意识,最终站稳了,站直了。 怪老头儿捂着鼻子,抬头看了看,暗暗竖起大拇指,老朽憋了一晚上的气体,竟然抗住了,是条汉子。 王珂自然看清了眼前的一幕,怪老头儿并未体力不支却忽的落地,一定有内幕。直到飘来一丝不善的气味,王珂这才知道黄无邪中了怪老头儿的生化武器。 黄无邪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到绿,甚至有些暗灰。 “大寨主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说什么呢?大寨主一定是动了真气,气血攻心,那脸色能好看吗!一会儿小心点吧!” 寨兵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睛只敢盯着脚下。 宁静的清晨,除了阳光在人身上慢慢移动,没有一点风动。 那一记生化武器已被黄无邪吸收了七八成,黄无邪干呕了数次,晃动了数次,最后坚强地挺了下来。 嗝~ 黄无邪呼出一口气,结果又被熏了一下。 王珂和怪老头儿看着黄寨主痛苦的样子,怜惜地皱起眉头,缓缓摇头,当大寨主真是不易啊! 恢复状态的黄无邪猛地瞪大双眼,宽厚的肩膀一抖,高大的身躯笔直地立于晨光中。 看着犹如苏醒的猛兽,寨兵们缓缓张大嘴,被这一幕的变化惊得不知所措。 “还看什么,都给我滚回去!” 震山响的一吼,寨兵们汗毛颤栗,猛地回过神。 轰! 寨兵们迎着朝阳“四散奔逃”,些许留恋,但也只能回头望了一眼那玉树临风王寨主,兜里的银子揣了揣。 “喂,别走啊,喂,还没考校广播体操呢,喂,说好的不见王寨主不走的,记得明天过来玩啊……” 怪老头儿呼喊了一阵,没有一人回应,再一眨眼,偌大的场地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怪老头儿气急,瞪了黄无邪一眼,将海碗擦了擦收了起来,这可是他的聚宝盆。 一回身,怪老头儿奔着小瓶子就去了,小瓶子看着凶神恶煞的怪老头儿步步后退,连大寨主都不惧的人,自己就是小虾米啊。手一抖,食盒坠落。 嘭! 怪老头儿稳稳抓住食盒,昂头进了院子。 “那是……”小瓶子还想要回,被怪老头儿一瞪,不敢言语了。 王珂笑着看向黄无邪,“大寨主,里边坐!” 搭了个请的手势,王珂也进了院子,见黄寨主还在发愣,又招了招手。 “还客气啥,进来啊!” 空旷的山坡上此时更空旷了,一主一仆立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失败!彻底的失败! 引雷术学不成,择天山的人心也散了,就连一个老头儿也险些让自己栽了更头。难道自己这么不堪吗? “大当家的,你哭了。”小瓶子动容道。 “我没哭,那是汗!” 黄无邪背过身辩解道,迈步进了院子。 “那明明是眼泪,我又不傻。” 小瓶子嘟囔着也跟了进去,他还想为那食盒再做一次努力,即便虎口夺食,也要为大寨主争口吃的。 院子里,怪老头儿把食盒中的几样小菜和一碗稀粥摆在地上,那石桌还在院外。 那是为了调理身体小瓶子专门给大寨主配的套餐,自然有些寡淡无味。 怪老头儿满脸嫌弃的神情,没酒没肉,还不如嗟食。 小瓶子见状,立刻喜上眉梢,缓缓走了过去。 “嘿嘿,老人家,小子知道这些不和你的口味,不如就留给大当家的吧,你看他瘦的……” 小瓶子指了指不远处虎背熊腰的黄无邪,舌头有些发短。 呼噜呼噜! 怪老头儿将所有菜倒到粥碗里,一仰脖快速地吃起来,不一会儿,粥碗已见了底。 “你是个坏人!” 小瓶子毕竟是小孩子,哭着跑出院子,哭声渐渐听不见了。 王珂拿着自己的得意之作从屋中走了出来,手中一摞整齐的纸张。 “引雷术”三个醒目的大字印在最上面,王珂将《引雷术》直立地抱在胸前,慢慢走向黄无邪。 “别动!” 黄无邪忽然断喝一声,一手盖面,仿佛被那《引雷术》刺得睁不开眼。 “黄寨主,你睁开眼看看,这可是你朝思暮想的《引雷术》啊,你看看,这画工,这笔触,简直是前无古人啊!”王珂一边解释一边翻动着。 “王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做不到 有人说男人很专一,比如对于女人的审美,下到青年才俊,上到耄耋古稀,从来没变过,这是千古的未解之谜。 有人说男人喜新厌旧,只要有钱就学坏,即便糟糠之妻也毫不手软。 以上两点王珂都非常认同,但眼前的事情却不属于任何一种。 曾经对《引雷术》热情如火的黄无邪,现在却避之如虎,难道最近黄无邪在这几天发了横财了?可看黄无邪灰暗的脸色,又不像是暴发户的样子。 “黄寨主,这是正版的《引雷术》,图解清晰,画面优美,童叟无欺啊,喂,你好好看看……” 王珂极力推销自己的得意之作,他还想借着黄无邪的名声将之推广呢,到时清风寨寨前定是门庭若市,自己就可以躺着数钱了,也圆了出书的梦。 说好的买卖,黄无邪可是满口答应的啊,而且还有五十万两银子啊,怎么能说黄就黄,王珂也是上了脾气,非要让黄无邪验验货不可。 可无论王珂怎么说,黄无邪只是不应,身子紧往后退。 来此的目的只是想委婉地表达自己不再对引雷术感兴趣,然后再说些场面上的话,比如自己爱好和平,不愿意打打杀杀的,只想过些平淡的日子,最后仰望天空不发一语,完美收场。 可经历了“广播体操”一事,黄无邪一时气晕,脑中尽是空白,想好的说词一句也记不住了。 反倒是被王珂步步紧逼,绕着院子不停地打转。 初始怪老头儿还饶有兴趣地观摩了一阵,后来也被转晕了,又找到那根钟意的树枝养神去了。 “黄无邪!” 忽然王珂停住,声音生冷,眼神犀利地盯着黄无邪。 黄无邪一愣,止住了倒退的脚步,抬头看着面前的王珂,但眼神有意避开那本《引雷术》。 “说,你是不是想赖账?”王珂板着一副面孔道。 树枝微动,怪老头儿支棱起了耳朵。 “赖账,赖什么帐?”黄无邪初闻一脸疑惑。 “好啊,你果然要赖账!还记得那个晚上,你我月下对酌,都说了什么?难道你忘了?”王珂义愤填膺道。 黄无邪虽然不解,但被王珂一说,脸上不禁一红。 “说,说什么了?”舌头发短,甚是理亏。 王珂向前迈进一步,那么大的黄无邪浑身一颤,瞬间像是矮了半截。 “你说,你说只要将《引雷术》交于你,会有五十万两的酬劳!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我王珂没有半句假话。” 嘭! 一声闷响,怪老头儿砸在地上,一团烟尘飘起。 两人回头看了眼目光呆滞的怪老头儿,又互相对视起来。 黄无邪虽然诡计多端,但也非食言之人。自己说的话还是记得的,经王珂提醒,瞬间回忆起那晚哄骗王珂传授“引雷术”一事,当时为了引雷术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而且又喝了点酒,悔不该啊。 怔了怔,忽然黄无邪挺直了腰板,“话虽如此,可是我是说学会引雷术再给你五十万万两做酬金,但我现在不学了,凭什么给你钱?” 受到黄无邪会反击,王珂登时气火攻心。 “我都画出了《引雷术》,你知道我耗费了多少心血,老前辈可以作证,货都有了,你凭什么不给钱?” “原来我说要,现在又不想要了,我都不要了,凭什么给你钱?” “你说不要就不要,东西都有了,刚刚你还看了几页,凭什么不给钱?” 怪老头儿两只耳朵像是钻进了蜜蜂,嗡嗡地发着回声,有种天旋地转之感。 离院子百十丈外的山坡,也是黄无邪刚刚来时经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此人满面春光,身着浆洗一新的布衣,身后背着一个褡裢,脚步极其轻快,奔着王珂所在的院子而来。 不是旁人,正是王珂新收的徒弟王猛盟王郎中。 昨日,王猛盟可谓是名声大噪,因为两件事,一件是救了老张和阿彪,第二件呢就是救了择天山的当家人黄无邪。 第一件事虽然许多亲历的寨兵都说是王天神所救,跟他无关,但因为第二件事是货真价实的,第一件事也就自然被众人接受了。 于是,昨晚王郎中可谓是春风得意,被几个相熟的好友约到一起,开怀畅饮,甚至有几个慕名的寨兵也加入进来,不停地给王猛盟打溜须,直言以后发达了千万不能相忘。 王猛盟做着神医的梦,自然对这些话十分受用。但喝到尽兴之时,头脑一凉快,王猛盟想起了王珂的教诲。立刻终止了晏饮,匆忙离席,众人不解问他缘由,王猛盟只笑不语。 翻过了山坡,王郎中立刻看到那个熟悉的院落,不禁情绪波动,恩师,徒儿来了,徒儿来送束脩了。 还有数十步远,王猛盟听到院中一声高一声低的叫嚷,顿觉奇怪,莫不是有人欲对王天神不利。于是,脚步加急。 “五十万两实是太多,我择天山也不是金山银山,王兄还是莫要这般强夺,为难于我!” 黄无邪告了饶,希望王珂不要如此狮子大开口。 王珂眨了眨眼,这五十万的银子若拿出来,怕是眼前的小院都堆不下,好像,似乎是有点多。但若分文不收,自己的名声可怎么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王珂的东西不好,卖家连货都不验就要跑,这根本不是钱的事儿! “大寨主莫非要食言!” “……”黄无邪自知理亏。 “我这抛家舍业,大老远从清风寨来到择天山,最终空手而归,我有何颜面去见我的两个兄弟啊!”王珂情绪激动,眼角挤出一滴泪。 “王兄想家了?”黄无邪眼睛闪亮地看着王珂。 “呃,啊,有点!”王珂不明白明明是谈钱,怎么转到想家了。 “太好了!既然如此,我黄无邪豁出去了,把零头抹掉,五万两如何?”黄无邪伸出一个巴掌。 “不行,太少了!至少三十万两!”王珂也伸出一手,探出三根手指。 正这时,王猛盟一脚迈进院子,抬眼看到正对自己的王珂怒气冲冲。 啪嗒!那个褡裢落在地上。 “三十万两?徒弟,徒弟我做不到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达成共识 那褡裢里银光闪闪,有碎银有铜钱,甚至还有一双自己新做的布鞋,没办法,凑不出一百两啊,只能拿东西来顶。 王猛盟只是一个山野郎中,平时在择天山偶尔看病出诊,寨兵穷困他也只好象征性地收些银子,维持温饱,这一褡裢散碎银子乃是他平生所攒。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心中惴惴不安,小恩师可是说了请客吃酒席的钱也送来,问题是他没钱请酒席啊。 他想了一套说词,希望恩师能同情自己,若实在不行,就把那卖身契签了。 然而踏进院落后,王郎中被吓得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萌萌啊?你来啦!” 王珂看到王郎中,扫了一眼,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这徒弟真是收着了。 “十万两,不能再多了!”黄无邪咬牙道,根本没去管多出来的王猛盟。 徒弟在此这脸面不能输,王珂转头呲着牙,横眉冷对黄寨主,嗓子里发出呼呼的出气声。 王猛盟擦了擦冷汗,看样子恩师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三十万两,好险,好险。 “二十五万!” “十二万!” “三十万!” “呃,不带往回说的!” 王猛盟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这两个大人物在谈的什么大生意,进出都是几十万两。 黄无邪和王珂两人气喘如牛,嘴角挂着吐沫星子,眼角带着杀气。 “大当家的,都是自家人,莫要因钱财伤了和气!”王郎中来到黄无邪面前劝慰道。 黄无邪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被他救了一命的份上,早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王猛盟一缩舌头赶紧又来到王珂身边,“恩师,大当家的也不容易,咱就……” “滚!” 王珂说着在王郎中屁股上踹了一脚。 王郎中没站稳,登登登急走了几步,差点来个狗啃屎,看来这和事佬是当不成了。 抬头看到树下怪老头儿正悠闲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王郎中靠了过去。 “老人家,这恩师和黄寨主谈的是什么买卖啊,数额如此巨大,看样子快要打起来了!” 怪老头儿轻捻胡须,“一个谈的是空手套白狼,一个谈的是自作自受!” “空手套白狼?自作自受?”王猛盟听完仍是一头雾水。 “既如此,看来黄寨主很没有诚意啊,那我王珂今日就不走了!”王珂觉出黄无邪对自己离开很感兴趣,于是试探着说道。 “不走了?王寨主是何用意?” “这还不明白吗?不给钱我就不离开这,我看这院子挺好!是吧,老前辈!” “你!” 黄无邪气急,刚想发作,怪老头儿忽然朝这边咧嘴笑笑。黄无邪一激灵,想起刚刚的糗事,这才意识到王珂是有底气的。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 王珂见黄无邪为难,决定加把劲,对着东升的太阳唱起了童谣,歌声嘹亮,听得人全身一颤。 不过确实管用,黄无邪眉头拧紧,看着王珂下定决心,不拿钱不收手的样子,黄无邪最终长叹一声。 王珂在此一天,自己的择天山就有可能晃动一天,若是呆上月余,这择天山有可能就不姓黄,而改姓王。 “王兄不必再唱了!”黄无邪制止道。 “等等就差一句了,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 “二十万,我给你二十万两,那《引雷术》我也不要了!王兄,你意下如何?” 黄无邪艰难地比划出了两根手指,嘴唇在牙齿间渗出血来。 “哎,既然黄寨主如此为难,我王珂也就勉为其难吧,谁叫我心软呢,二十万就二十万吧!也就在飘香院做两次红烧肉的钱!” “飘香院?”黄无邪不明白二十万就值在飘香院的两顿肉钱。 但他不知,这次王珂真没吐狂言,那是他穿越过来得到的第二桶金,现在又要得第三桶了。 “没什么,大当家的不用往心里去!不过,有句话你一定要记住,以后千万不要随便给别人承诺,无论对方是女人,还是男人。” “……” 既然双方达成了共识,气氛立刻缓和下来。 王猛盟笑着走过来,对大寨主又是点头又是笑,“恭喜大当家的,贺喜大当家的!” 收到两束瘆人的寒光,王猛盟立刻捂住嘴,扭头又来到王珂身边,“恩师,徒儿来给恩师送束脩了!” “知道啦知道啦,那点散碎银子为师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王郎中觉得心有些痛,那可是自己全部家当啊,勉为其难? “别动不动就哭鼻子,若是觉得对不起恩师,就回去再拿点,师傅会一直在这等你!” “……” 王猛盟彻底凌乱了,他恨不能撞墙而死,省的受此屈辱,但又怕疼,抱着那棵树嘭嘭只撞头。 小瓶子风一般跑进了院子,两手分别提着食盒,只是一个略显小一点,两个腋窝还夹着两个酒坛子。 一进院子就大喊,“大当家的,饭来了饭来了!” 怪老头儿第一个来到小瓶子身前,刚要动手,小瓶子把那个大的食盒向前一递,“给,这是你们的!” “小家伙很懂事吗?乖!” 怪老头儿笑着接了过来,随手又夺过一坛酒,其实这酒也是为他们准备的。 石桌搬回了院中,餐食满满地摆上。 黄无邪面前的是清粥小菜,怪老头儿和王珂的面前便另一番景象,让人看着就垂涎。 黄无邪不顾小瓶子的劝阻,将清粥小菜原样装回,拿过海碗倒了杯酒,同时给王珂和怪老头儿满了一杯。 “王兄真的要走了?” 黄无邪端起了酒碗,满脸忧虑地看着王珂。 王珂怔了怔,自己说过吗?看着对面之人那难掩的笑意已溢出眼角,王珂忽然明白一个道理。自己不走,便甭想拿到钱。 “啊,是啊!细想一下,确实离家时间够长的,前院的老鼠怕是已经饿死不少了,罪过,罪过!” “……” “那什么时候走,不会是今天吧,难道是上午,不能这么急吧,或者说现在就……” 看着黄无邪自己一个人在尽情地表演,王珂知道自己这顿早饭怕是吃不上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车队 王珂手中的海碗刚送到嘴边,就被黄无邪一把拽住胳膊,起身就往院外走。 黄无邪二话不说,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甚至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大当家的,要不咱们把饭吃了再说吧,大当家的,我饿,黄寨主,喂!” 形势比人强,王珂只能接受就要离开发现实。 回头看了眼这几日给自己留下美好回忆的庭院,突然大声喊到“老前辈,把那虎皮带着,千万别忘了啊!” “知道啦!”怪老头儿应了一声,随即便只剩下怪老头儿胡吃海喝的声音。 这队友真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啊! 王珂被黄无邪“携手揽腕”地奔着前山而去,小瓶子提留着那清粥小菜的食盒紧紧跟着。 王猛盟越看越糊涂,自己这天赋怎么就没看懂呢,狐疑片刻,捂着青肿的脑门追了上去。到门口想寻那褡裢,竟没了影子,索性不管不顾。 怪老头儿掂了掂手中的褡裢,转身去屋中收拾东西去了。 墙头上悄悄露头的全福看了看空空的院子,以及远处被黄无邪拉拉扯扯疾步行走的王珂,眉头不由锁紧。搔搔头,甚是疑惑。 早上天不亮,小黑屋里还一片灰暗时,全福就被外面人群的嘈杂声吓醒。他一惊,赶紧瑟缩在墙角。 他害怕是黄无邪又派人来修理他,昨日被揍得的痛处还没缓解,再来一次就真的要归西了。本来到择天山是做说客的,可接连数日黄无邪连面都不见,这是要困死自己啊! 其实他哪里知道,黄寨主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啊,哪还有时间顾得上他! 抖了一会儿,见无人闯入,甚至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全福仗着胆子摸出了小黑屋。 出来后,他趴在门口静止不动,那条大狗见全福露面,立刻四肢站立,伸出舌头一副垂涎欲滴状。 全福赶紧做了一个禁声手势,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待他觉出没有危险,敢露头看看时,便是眼前的景象。 正趴在墙头沉思,怪老头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腋窝里夹的是那张精美的虎皮,一只手中一个粗布袋鼓鼓囊囊的,另一只手拿着锃亮的海碗。 “嘿嘿,早啊!” 怪老头儿冲着墙上的全福一呲牙,随后大步迈出院子。 全福做贼心虚,身子不稳跌了下去。 “妈呀!” 可落地后却没有感到疼痛,反而是屁股一软,全福低下头,发现那大犬被自己压在了身下,四肢蜷缩,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全福。 “狗大哥,我不是故意的,狗大哥,我错了,狗大哥,别追了!” “汪汪汪,呃汪,汪……” “狗大哥,别追了,我腿抽筋了,狗大哥,呜呜呜……” 全福跌坐在地,一条腿被大犬叼在嘴里,两排利牙狰狞得有些吓人。 择天山山前是一片密林,这是一片原始森林,里面有七八人合抱的古树,也有色彩斑斓的花卉,蛇鼠虫兽更是数不胜数。这是一片未开之地,但也是择天山的一道天然屏障。 密林之外便是开阔的大道,供路人行走,若非熟悉地形的人根本不知道在茂密的树林后还隐藏着一座大山头,而即便有人知道择天山的位置,没有内部人引着,也找不到进去的路。 当然这些障碍对于普通人定是极难的,可对于怪老头儿这种深不可测的高手,禁忌之地便如白纸一样清晰。不然,王珂也不能顺利找到择天山。 晨露已经消失,太阳爬过一个山头冲向另一个高点,那开阔的山道也是一片明亮。 迎着朝阳,山道的一侧忽然走来几十人,前面几人衣着布衫,面部阴沉着,腰间挂着砍刀,眼睛贼溜溜地看着四周,像是防着突然闯出的贼人。 再往几人身后看,十几辆木轮推车,每个推车由两个精装的汉子手扶着奋力前进,这几十个推车的汉子脸色黝黑,豆大的汗珠早已布满面部,五官用力地扭到一起,可见这推车的重量。 推车上面盖着干草和树枝,看样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但看这些人紧张的样子,一定并非一般物件。 随着人流的走动,后面又冒出十几辆木轮推车,情况大致相同。 这长车队慢慢行着,除了木轮的摩擦声和汉子们尽力压低的喘气声,一切都很安静。 队伍沿着山道而行,便是已经进入了择天山天然屏障的范围。 走着走着,前面的一个头目猛然停住,一手扶住刀鞘,一手握向刀把,眼睛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密林的某处。 空气静止了数秒。 “拐弯,拐弯,不能走这里,快!” 头目脸上满是惊恐,展开手臂向身后的队伍快速摇晃。身边几人一愣,瞬间想起了什么,也跟着头目一起指挥。 身后的汉子们正累得气喘,前进已是咬牙坚持,被头目一拦立时泄了气,蹲在地上趴着起不来了。 头目一看立时急了,仓啷一声,拽出砍刀,气势汹汹地冲向队伍,见着一个面前的汉子挥手便落下砍刀。 嘭! 砍刀横着拍了下来,头目当然不会下狠手用刀刃而是用的刀面,力道也是有所收减。 那汉子本就穿的破衣,除了遮羞根本起不到阻挡的作用。头目一刀下去,便拍出一条血印子。 汉子疼得哎呦一声蹿起多高,赶紧去握车把,其他人一看,哪还敢偷懒,纷纷站起推车便走。 木轮车再次启动,可推车的汉子心急嫌手慢,用力不稳,车子歪歪扭扭地栽晃起来,结果有几个车子失去了平衡,侧着翻了过去。 哗啦! 干草和树枝掉落,那木轮车里的东西也撒了出来。 一片尘土骤起,呛得人直咳嗽。 “混蛋,快给我装起来,少了一块我要你们的脑袋,都动作快点!” 啪!啪…… “哎呦!” “哎呦,快了,快了!” 尘土中传来阵阵哀嚎之声。 待尘埃落定,那车队又重新恢复了秩序,干草和树枝草草地盖了回去,虽不似之前的规整,但也算是基本遮盖住了木轮车里的东西。 四周安静如初,仿佛除了这一车队再也没有任何人打扰此地。 然而,在密林的一处古树之上,趴扶着几个人,刚才的一幕混乱场面被他们尽收眼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抓住机会 “你们看到没有?”一个寨兵蹲起身,眼望着远处浩浩荡荡的车队。 “应该不会有错,那车里装的就是铁石!”相邻树枝上的一个寨兵回应道。 “那么多铁石,他们是从何处寻得?”头顶上的一个寨兵手搭凉棚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 “难不成是从择天山的某个洞中偷得的?” 此话一出,几个巡逻的寨兵哑然。 “不管是不是,赶快回去禀报,若真是如此,定要将那些人捉回来!” 几个人商量妥定,两个人回去禀报,另外两个人则去跟踪车队,以防不见了踪影。 密林里一阵骚动,一些小动物被惊得四散奔逃,四个人分成两波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择天山寨门前原本老张和阿彪的位置现在换成了两个新人,虽然业务不太熟,但好在守门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最多来了人质问一番,唯一要记住的是不该问的别问,不然学了什么不该学的,最终遭了雷劈。 “喂,二狗子,咱们今天第一次守寨门,千万别丢了脸面,任何人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去!” “那还用你说,口令我都想好了,问“今天下雨了吗?”,答“今天打雷了!”” “哈哈,兄弟,高才,高才啊!此等暗语怕是无人能猜到。” “过奖过奖,哈哈!” 两人正为自己的守门事业描绘着美好的蓝图,两匹快马踏着尘土由远而近,眨眼间就到了近处。 那两个巡逻的寨兵出了密林便骑马直奔寨子而来,事出紧急,一分也耽误不得。 “开门,快开寨门,我等有要事禀报,快闪开!驾!” 踏踏踏……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我是择天山的巡逻兵,瞎了你的狗眼,快开门,驾!” 眼看两匹马冲到近前,守门的两个寨兵将手中的武器一横,怒目直视。 “听好了,以后进出寨门都要对口令,问“今天下雨了吗?”……” 两个巡逻兵心急如焚,哪有时间在此耽搁,一扬马鞭,将两个寨兵撞翻在地,推开寨门跨了进去。 “我好心好意告诉他们,万一以后进不来可咋整,喂,答“今天打雷了!”,千万记住了啊!” 二狗子对着已经跑得没影的两人吼道,然后叹息着站起身。作为一个有职业信仰的寨兵,他决定要将这个口令传给每一个择天山人。 不管那两个守门寨兵如何,巡逻兵骑着马直冲择天山山顶,若是平时寨中是不允许骑马的,一来山路狭小容易伤人,二来上坡山路崎岖,易使马蹄受损,马乃将之腿,这是大忌。 但今日情况紧急,若不争分夺秒,几十车铁石便会没了踪影,此事必须请大寨主定夺啊! 然而此时黄无邪已去了后山,正在与王珂讨价还价,自然不在聚义厅,两个寨兵扑了个空。 两人正琢磨着该找何人汇报时,黑风晃晃荡荡地冒了出来。 这几日黑风可谓是春风得意,被王珂点拨了一次,便彻底恢复了自由身,吃饭也香了,睡觉也安稳了,就连平时不离身的木棍也被抛弃了,整个人仿佛重生了一般。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愁眉苦脸的!”黑风咧着大嘴凑了过来。 “我俩有急事要向大当家的禀报,可大当家的不知现在何处?我俩正着急呢!” “哦?有啥急事,说来听听!”黑风睁着铜铃般大眼靠了回来。 两个寨兵立时有些后悔,才想起黑风平时的恶名,若是有事不让他知道,有意隐瞒,黑风可是会追到你天涯海角,甚至屙屎睡觉也不放过你。 “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小事,一点小事。” 这种解释简直苍白到无力,说了还不如不说,反倒是加重了黑风的好奇心。 “哦?小事?嘿嘿,我黑风最喜欢听小事了!” “其实也不算小,应该是大事,嗯,对,是大事!” “……”黑风觉得自己智商被无情地蹂躏了。 “你们当我是三岁孩童,我黑风今日跟你们拼了!” 说着,黑风挽起袖子,回身绕了一圈,没找到应手的家伙,抬头看到两人骑上山的马,马鞍上挂着马鞭。 啪! 啪! 双鞭在手,说走就走。 眼见着怒火中烧的黑风要翻脸,两个寨兵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大喝一声,止住了黑风。 虽然黑风只是个寨兵,但他却是黄无邪的亲兵,跟大寨主的关系听说也非同一般,两人甚至在大庭广众有些亲密的举动(王珂进山那次),因此将此事告知他也非不可。 听了巡逻兵的汇报,黑风眼睛更亮了,甚至比刚才看他们两人时还要亮了几分。 “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几十车铁石,这是肥猪拱门啊!那还等什么,拉着兄弟抄家伙上啊!别忘了,什么才是咱们的手艺,不能忘本啊!” “可是,这里面有许多蹊跷,若冒然出动,出了事大寨主定会怪罪,我等吃罪不起啊!”两个巡逻兵互相交换了畏惧的眼神。 “畏首畏尾,怎能成事。在择天山这附近的一亩三分地,我就不信还有人敢动择天山的人。知道你们为什么一直只能当巡逻兵吗?” 两人无奈地摇头。 “不说你们,就说我,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能当上大当家的亲兵?” 两人眨着眼睛看向黑风,齐声问道“为什么?” 黑风回忆了片刻,一时也懵住了,“对呀,为什么啊,我问你们呢!” “……”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你们要抓住机会,此次若能将那几十车铁石尽收囊中,何愁大寨主不赏识你们!弄好了也像我一般,做个亲兵!” 两个巡逻兵又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 “黑风大哥说的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等这就去召集弟兄,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片刻之后,百十来号人汇集于寨门前,这些人俱是被那两个巡逻兵游说来的,都是为了梦想而来。 黑风临时当起了这些人的头目,因时间紧急,战前讲话就自动省略了。 众人跟随着黑风冲出了寨门,奔着铁石消失的方向跑去。 “喂,回来时要说口令的,都记住了吗?”二狗子朝着渐远的人影喊道。 “问,“今天下雨了吗?”,答,“今天打雷了!” 第一百七十章 标记 二狗子嗓子喊得嘶哑,甚至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干瘪了。 “二狗子,人都看不到了,就别喊了!” 二狗子闻言默默地转回身,重新站到自己的位子,目中含泪。 当一个守门寨兵怎么这么难,他只想把寨门守住,想让择天山更加安全,他有错吗? “二狗子,我觉得可能你这口令不太顺口,要不改改吧,不如问“你吃了吗?”,答“吃了!”,这样多简单,啊,你说句话啊,光张嘴是什么意思?” “……”二狗子泪流满面,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几十辆木轮车在拐进一条小路后明显加快了速度,前面那几个趾高气昂的领路人也立刻涌进队伍,加入到推车的行列。 “勇哥,你刚才表演得太到位了,我都被吓傻了,那几刀砍的,像是真要杀人一般!” “嘿嘿,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都是雕虫小技!”被叫做勇哥的人尴尬地笑了笑。 身后传来如牛般的喘气声,近处的几人回头看到一个大汉正望着勇哥发怒,牙齿咬的咯嘣嘣直响。 大汉奔着勇哥疾步走来。 “张勇,好小子,你说你是不是公报私仇,我这身上被你砍得伤痕累累,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勇一回头,立时吓出一身冷汗,松开手把向队伍前面跑去。 “李哥,我演的太投入了,你就原谅小弟吧,下次,下次换你揍我!” “原谅?下次?你还想糊弄老子!杀啊!” “救人啊,有人行凶啦!救人啊……” 两个汉子一前一后跑了下去,人群沉寂片刻,忽然爆出一阵大笑。 “原来是假戏真做了,哈哈……” 这一幕闹剧只在队伍前面喧闹了一阵,后面的人群只顾推车,也无暇去看热闹,因安涛交代过,必须火速赶往那片事先约定好的地方。 在这木轮车后一百米的草丛里蹲着两个择天山的巡逻兵,为了追踪铁石的去处,他们两个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为了不被发现,两个人只得在树枝和草丛中穿行,不敢骑马,与车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望了眼择天山,两人心中焦急,若是没能及时搬来援兵,单凭他们两人也无济于事啊! 两人暗自咬牙,商量了一阵,再次将一个标记刻在一块凸石上,扭头奔着前方冲了下去。 车队明显加快了速度,两人既要跟随又不能暴露自己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体力也越渐不支。 前方不远是一个山坳,木轮车队眨眼间拐了过去,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两个巡逻兵紧咬牙关,攒足力气冲向山坳。 待两人转过山坳,气息还未喘匀,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止住了呼吸。 在十几米远的地方,几十辆木轮车一字排开,车上的干草和树枝因在路上颠簸,已经所剩无几了,铁石被阳光照着,闪亮地晃人眼。 而那些推车的壮汉分立在推车后面,两手环抱于胸,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两个巡逻兵,面上带着冷笑。 两个巡逻兵早已忘了呼吸,双腿不住地颤抖。 “喂,你说咱俩是不是中计了?”一个巡逻兵说道。 “还问个屁,快跑啊!” 两人迟愣了一瞬,转身立刻就要跑。 可身子转了一半,脖子上传来冰凉的寒意,两把钢刀分别架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两人偷瞄,只见刚刚在前领路的头目此时正站在两人近前。可奇怪的是,一个头目将刀架在巡逻兵的脖子上,而他自己的脖子则被另一个壮汉掐着,看样子还很用力。 是自己人?没见过啊! “李哥,当着外人面给小弟留点面子,回去后小弟任你发落,你看如何?” “当真?若在耍滑头,看我不撕了你枕下的那些书!” “……” 说完,壮汉一松手,转脸看向两个巡逻兵。 “看够了没有,看够了没有!还敢在树上偷看我,偷看我,叫你偷看,叫你偷看!” 壮汉一边发怒,一边在两人的脸上左右开弓。 看来真的不是自己人,这回算是落到后娘手里了。 黑风领着百十来号有着梦想的寨兵浩浩荡荡地奔驰在禁忌之地的山道上,因战马有限,况且又无大当家的命令,因此队伍的行进全靠双腿。 踏踏踏…… 一个巡逻兵骑着战马跑了回来。 “前面又发现了标记,方向是对的,兄弟们再加把劲儿,那几十辆木轮推车肯定就在前面!” “弟兄们加油啊,随我黑风把那铁石抢回来!”黑风跳上战马,朝着前方一指。 “好!” “好!” 百十号人群情高昂,似乎那功劳就在眼前。 很快,黑风领着人也绕过了那个山坳。但与两个巡逻兵所见的不同,木轮车早已不再,几十个壮汉也没了踪影。 “标记不见了!”一个巡逻兵回来禀报。 黑风站定,看着远处的密林,眼中神情犹疑。 “确定没有标记,会不会漏掉,这里树木众多!”黑风疑问道。 那巡逻兵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回答,远处是一片平地,两侧是险峻的高山,山上只有稀疏的草木,根本藏不住人。可平地上繁茂的草木却可藏下不少人,即便是上千人若是有意藏匿行迹,怕是一时也难已寻见。 “黑风大哥说的是,我再去探探,那两个兄弟或许将标记藏的隐蔽!” “不用了,咱们一起过去,你一个人怕是不妥。” 黑风跟随黄无邪也出生入死过几十回,虽然不够个将才,但也是有一些心计的,这片林地很少有人来,若是一个人进去,便如同沙落尘埃,连影子都看不见,还是一起进去,有个照应为好。 “就听黑风大哥!” 因道路变窄,黑风只能让队伍排成一条长龙,鱼贯进去密林,但要时刻警惕着危险。 走了许久,那熟悉的标记还是没有出现一个,而且黑风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时刻注视着自己,这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密林中的树木异常粗壮,有时便会遮天蔽日,寨兵们的热情被一点点残食殆尽。 “黑风大哥,看,前面,前面……”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逃命 黑风正在紧张地走着,忽然听闻有人叫自己,不由一惊。 抬头看去,密林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开阔地,没有参天大树,没有蛇虫鼠蚁,只有一片绿绿的草地。一束柔和的阳光投在上面,有种曲径通幽的美感。 又向前疾走了几步,视野便更加开阔,空地上的景物也更加清晰。 铁石!?一个铁石堆起的小山,虽然不算多,但只搭眼一看便可估出这些铁石的数量,那巡逻兵眼尖,立时惊呼道“铁石,铁石,正是那几十辆木轮推车里的铁石!” 这一声惊呼如一计强心剂,扎在了每一个寨兵的身上。 “铁石?铁石!” “找到铁石了,择天山的铁石!” “夺回来,向大当家的请功,我要成为大当家的亲兵!” “就凭你,我才是大当家的亲兵!” “说什么大话,有本事比我夺回的铁石多!” “比就比,谁怕谁!” “铁石,我的铁石!” 百十号带着梦想的寨兵冲向空地,再也没有什么首尾,自然也没有了秩序。 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现标记,突然就出现铁石,不得不让人生疑,黑风想试探着接近铁石,若无事便想办法将其运走,若有意外便进可攻退可守。 黑风大喊了几声,想喝住这些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人,但没人听他的。 短短几秒钟,密林里便只剩下黑风一人。黑风急得直搓手,眼看着这些被自己带出来的寨兵就要陷入险境,自己却束手无策。 “回来,快回来,喂,哎!” 黑风叹了一声,奋力追了上去。 黑风跑进开阔地,仔细查看一番,柔软的绿地,充足的暖阳,以及堆成山的铁石,除此再无其他,似乎并无什么危险。 难道自己想多了?黑风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寨兵们已经七手八脚地动起来了,相对于这百十来号人,铁石的数量众多,而且一人一次只能抬动一块铁石,因此就显得僧少粥多,没有发生强夺的场面。 “哇呀呀,我来了!” 人们听得一声怪叫,扭头一看,黑风张着蒲扇般的大手冲了上来,一使力就是两块铁石,人们惊恐地看着黑风健步如飞将铁石放到刚才站定的位置,转回身又奔了过来。 如此三次,看得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寨兵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回过神时,黑风已垒起了一小堆儿。 轰! 场面毫无悬念地失控了,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刚才大家都处于都一起跑线,水平又相当,突然冒出个黑风让所有人发了慌。 按这个速度,黑风极有可能夺走这铁石的“半壁江山”,而到时自己手中的铁石会不会也被黑风抢走,谁心里也没有谱,即便黑风不出手,其他人呢,这可是立功的时候,不会有人手软的。 “我的铁石少了一块,谁偷的,谁?” 看来已经有人等不及,先下手为强了。于是,在搬运铁石的同时,每个人还要看护着自己的劳动果实。 “是你,六娃子你偷我的铁石!” 乒乒!咚咚! 场面一片混乱,叫喊声此起彼伏,精彩程度堪比勾栏里的大戏。 “大寨主,我看可以动手了!” 一直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的安涛轻轻摇头。 “还没到时候,让他们再耗一会儿,让兄弟们少费些事。” 树林深处再次没了动静,无数双眼睛透着枝叶间的缝隙看着空地上的表演,只等着最后的总攻。 空地上择天山的寨兵分不清是在抢铁石,还是借着抢铁石的机会互相挑衅,总之热闹异常。 突然一个爬到铁石堆顶的寨兵在抱起一块铁石时惊呼了一声,随即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突发情况让人们一惊,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那个失魂落魄的寨兵。 “人,人,人,死人,不不不,活,活的!” 看着他语无伦次,黑风率先跑了过来,顺着他所指的位置爬了上去,也是不由一惊。 再次下来时,黑风两个胳膊里夹着的不是铁石,而是两个一丝不挂的男子,且两人口中被堵上了碎布,气若游丝。 “啊,这不是前去跟踪木轮车的两个兄弟吗!” 一个巡逻兵立刻惊呼道。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所有人都傻了。自己人被扒的一丝不挂,然后埋在铁石堆中,那说明什么,说明这是一计啊,这一步步走下来,全是套路啊! “快跑!中计了!” “快跑,回去禀报大寨主!” 没有人再想立功,没有人再去关注那些铁石,全都做鸟兽散,各奔东西。 可一切都太晚了。 一声呼哨划破长空。 嗖!嗖!嗖…… 无数黑影闪现在这些慌乱的寨兵身前,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兴奋之情难以言表。 “别动!” “别动,想活命别乱动!” 嘭!嘭!嘭! 择天山这百十来号人一致选择坐在地上,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两手举向天空,可没坚持几秒又落了下来,寒光一闪,他们又咬牙举起了双手。 奔跑了几十里山路,又为了立功拼命抢夺铁石,全靠一口气吊着,现在泄了气,浑身酸疼仿佛要散架一般。 这场对战毫无观赏性可言,只十几秒便结束了战斗。 可就在尘埃落定,云天山人收拾残局时,一个黑影突然冲出人群,奔着择天山的方向狂跑。 “有人跑了,快,快拦住他!” “抓住择天山的人,不能放走他!” 已经坐以待毙的寨兵眼见有了机会,也想趁机逃跑,但被几刀背砍得眼冒金星,最终放弃了。 黑风气喘如牛,不顾身后的追兵,下定决心一定跑出包围圈,有人在前面拦阻他也凭着蛮力冲了过去,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下,粗布衫早已被刮成了布条。 “大寨主,他……” 安涛一摆手,止住了一些人的行动。 “总得有人去报信不是,不然这引蛇出洞岂不是白费心思。” “大寨主,这引蛇的东西都已准备好了,还怕那黄无邪不出来?万一,万一这个黑大汉不管这些人的死活,不去报信怎么办?” 安涛一笑,“不会的,看他刚才怕这些人落入陷阱而奋力疾呼的样子,此人应该不是不讲情义之人!” 众人无言,只能看着一溜土线渐渐远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忘情的吃 黑风最后力竭,靠在一棵大树上猛吸气,扭头看了眼没有追兵这才安下神,缓缓地滑到地上,眼睛疲惫地闭上。 好险!好险!若不是自己跑得快,现在已是阶下囚。 冷静之后黑风突然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圈套,而自己竟一步一步地迈了进去。 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要带领大家立功,黑风真想抽自己一顿嘴巴,不对,是两顿。 此事若是让黄无邪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想一想大当家阴冷的面孔黑风两腿就不由得抖动。 “兄弟们,对不住了,明年我一定多给你们烧点纸!” 黑风抹了把眼泪,朝着刚才跑来的方向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走回择天山。 至于那些山贼是谁?为什么设计陷害自己?还有那几十辆木轮车的铁石究竟来自何处? 黑风想不明白,也不愿想,就当是做了场噩梦吧。 那块空地上现在坐满了人,清一色的倒背双手,被人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一根长绳串连在一起,这些人围坐在铁石堆前。 远观,像极了某种祭祀仪式。 云天山的人全部聚拢于此,辛苦了一上午,寨兵们肚腹内早就咕咕直叫,现在任务圆满完成了一半,终于可以喘口气吃口饭了。 至于剩下一半任务还得有黄无邪的配合,只能慢慢等。 炊烟一起,香气也跟着飘了起来。那些被绑的寨兵一口一口吞入香气,肚子的响声一个接一个响成一片。 云天山的人手中端着吃食开心地吃了起来,虽然不是什么山珍美味,但却足以勾起人的食欲。有些好事者甚至蹲在择天山人面前,看他们一眼吃一口,再看一眼笑笑,再吃一口。 安涛看着有些不忍,命人给他们点吃食,毕竟不是要赶尽杀绝,只是暂时利用一下,何必结下仇怨。 寨兵虽不情愿,但大寨主发了话,也只好照办。每个“俘虏”被喂了一口干粮,算是做到仁至义尽了。 可这一施舍却起了反作用,一口食物进了肚犹如一滴水坠入沙漠,激起了更强烈的食欲,但想要再吃一口根本不可能,只能眼巴巴地瞅着,痛苦啊! 在这片树林里有一棵最大最高的古树,树冠上隐蔽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李天彪揉了揉咕咕直叫的肚子,一脸的埋怨,他埋怨陈三思考虑不周,没有准备好干粮,让他只能看着别人吃饭。 其实这也不能怪陈三思思虑不周,一来事出紧急,他们知道安涛要行动时留给他们的时间就不多了,二来,几人以为安涛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择天山,以暴制暴,抢回王珂,因此根本没做持久战的打算。 “这招引蛇出洞能行吗?”安荣看着李若曦问道。 四人一直尾随着安涛的大队伍,可开始时的一举一动四个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安涛究竟要做什么,这场营救又是如何实施? 直到那几十辆木轮车的出现,以及随后跟来的百十号人,李若曦才恍然大悟,并猜出了安涛的策略,然后一语道破天机。 “就是,就是,那大蛇能出来吗?”李天彪说完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陈三思将一把树叶塞进李天彪嘴里,噎得李天彪直翻白眼,猛吐几口,扭头就要动手。 “大哥生死未卜,你还有心思饿!” 收到陈三思的训斥,李天彪脸一红不再言语,口中残留的嫩叶咀嚼着咽了下去。 李若曦绣眉轻蹙,眼前发生的一切在脑中搅成一片。 安涛的计策不失为一个妙计,既不会造成正面硬碰硬的人员伤亡,又可以达到震慑黄无邪的目的,最终逼迫他放了王珂。 但仅凭这百十号寨兵就能换回王珂吗?老谋深算的黄无邪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的,若他执意不放,想来到时安涛也只剩一条路可以选。 杀! 李姑娘惊出一头细汗,她不愿看到杀戮,更不愿看到血流成河。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今日王珂必须被救出,已经打草惊蛇了,失败了便再难有机会。 身影一晃,李若曦轻轻落在树下,除了惊起数片落叶,几乎没有什么声响。李姑娘心头一热,自己的身体想不到恢复得这么快。想不到几日的调理,身体不仅再无虚乏之意,连功力也有所回升。看来那孙神医也并非他们说的那般不堪啊! 安荣第二个跳了下来,可轻功照比李姑娘就有些差距了,好在大地只是微颤,安姑娘娇羞地脸一热。 陈三思不知李姑娘是何意,便顺着树干滑了下来,虽然慢但很稳。 李天彪刚才吃了一口嫩叶,吧嗒吧嗒滋味,反而觉得很甜美,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树木,于是他左拽一把又撸一把,周围嫩叶尽数被他吃光。 如此忘情的吃,自然没注意到其他三人的举动。 “瘦瘦,你还别说,这树叶味道还真不错,不信你尝尝,我这回可不是骗你,你看我吃的。瘦瘦,你倒是说句话啊,真的好吃,喂,我生气了啊!” 李天彪猛地回头想要向后靠,吓吓陈三思。 可等他发现身后无人时已经晚了。 “啊!” 一声大叫李天彪垂直落了下来,嘭!烟尘骤起,如同一块大石砸在地面。 安荣等三人来不及掩鼻,脸上尽是惊恐。 那一声叫足以传出百米开外,而且在两山之间还隐隐有回声,这怕是要让安涛察觉了吧。 “瘦瘦,快,快,快叫!” 反倒是李天彪最先反应过来,对着陈三思大喊。 “叫,叫什么?”陈三思一脸懵逼。 “叫什么都行,快叫,不然一会儿被他们发现了,咱们这次营救行动就完了!” 陈三思立刻反应过来,李天彪是让他用口技将刚才那声惊叫掩盖过去,可问题是什么物种能发出那种惨叫! 时间紧迫,再晚就要被发现了,安荣也眼泪汪汪地看着陈三思。 “啊,啊,啊嗷,嗷!啊嗷~” 陈三思逼不得已,学了一声长长的狼叫,但这匹狼为了迎合李天彪的惨叫,其长啸之声明显有所不同,可死马只能当活马医。 四人屏息凝神,静等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第一百七十三章 黑风大哥 一群蚂蚁绕着李天彪转了一圈,合力将一片李天彪咬剩一半的树叶举了起来,然后有序地离开了,整个过程非常安静。 待几人回过神,蚂蚁群已经钻进家门不见了。 “瘦瘦,真有你的,学什么像什么,有空教兄弟两招,我想想啊,对了,兔子,就学兔子叫!”李天彪一脸的兴奋,说着说着又流出了口水。 “……” 陈三思转头看向李若曦,“李姑娘,咱们下一步怎么办,等着黄无邪的出现吗?” 李若曦望了眼空地的方向,又收回了视线,看来暂时安全了。 “安寨主的计策高明,但我想再助他一臂之力!” “李姑娘有何良计?”陈三思眼睛盯着李若曦。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李天彪凑了过来,一下子压到陈三思身上,险些压垮。 李若曦看了几人一眼,将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讲了出来,听得三人眼睛直冒光。 安涛正坐在那片空地上,手中没有拿着吃食,而是一碗白水,虽然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意外,因此他心里惴惴不安,根本吃不下东西。 刚刚的响动没能逃过安涛的耳朵,这禁忌之地野兽经常出没,有个狼叫也属正常,但这晴天白日的叫什么呢,难不成饿晕了? 安寨主也无心深究,很快就将思绪转移到营救王珂的行动上。 “吃完了尽快将现场打扫干净,回到原来的位置,马上还有大战等着我们呢!” 大寨主发了话,手下人闻风而动,顷刻间,空地上便无任何残留,同时寨兵各自寻找着之前躲避的位置,隐了起来。 被绑在一起“嗷嗷待哺”的择天山寨兵只能仰望天空,悔恨自己当初的鲁莽。 与此同时,四个人影沿着这片密林的边缘绕了出去,拐过山坳,奔着择天山的方向而去。 黑风本想把衣服整理整理,显得不那么狼狈,可努力了半天还是一副被劫了的样子。这可是奇耻大辱啊,一个山贼被另一个山贼劫道了,传出去颜面何存。最后,他选择了把布条衣服扔了。 “二狗子,二狗子,有人来了!” 二狗子身子一震,从地上站起,抬头看向前方。 这不是那个黑风吗?刚才出去时似乎带了百十号人,现在怎么只剩他一人?而且上衣也没了! 黑风看了眼满脸错愕的二狗子,并不理他,为了显得底气十足还把头故意抬高。 “那个……” “今天打雷了!”黑风不等二狗子说话便说出了口令。 二狗子一喜,终于有人记住口令了,自己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黑风大哥,那些兄弟也都记住了吧,一会儿回来时,如果说的不对我可不放行哦!”二狗子竟卖起了萌。 黑风脚步一滞,转头看向二狗子,眼露凶光,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快速将脸贴向二狗子。 “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刚才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别人,没有!”黑风用近乎威胁的口气说道。 “可是,刚才明明……” “没有,没有,我说了没有就没有!”黑风说得呼呼直喘。 见二狗子吓得说不出话,扭头就要进寨门,可下一秒他又停住了。 刚才出去时浩浩荡荡的队伍许多人都看见了,此时若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岂不是告诉那些人自己惨败了,若是再被人告到大当家那,自己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绕后山! 黑风打定主意,不管身后的二狗子发愣,快速跑向后山,越快越好。 与前山高大的寨门和一层一个跺口相比,后山显得清净多了。除了茂密的杂草就是崎岖的山路,甚至有些位置连路都没有。因此,也是后山更加好看守,只需几个寨兵将关键位置守住,便可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黑风自然知道那些寨兵把守的位置,再加上他知道些隐蔽的道路,所以很轻松绕进了后山。 走到安全地带,黑风长出了一口气,好在有惊无险。 “黑风大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黑风石化了,刚才明明没人啊,大白天的闹鬼了!转念一想,一定是自己胡思乱想产生幻觉了,没人,没人没人…… “黑风大哥,你咋不回头呢,兄弟们,黑风大哥来了!” 这一声召唤瞬间杂草丛中响起一片莎莎声,紧接着一个个人头冒了出来。 “黑风大哥?哪呢?” “传说中的黑风大哥,快去看看!” 黑风晃了晃头,发现眼前出现的这些面孔并非幻觉,真的是择天山的寨兵。 “你,你们,这?” “黑风大哥,我们是奉了大当家的命令在此保护王珂王寨主的!你怎么也来了?你也是来保护的吗?” “黑风大哥,我旁边有块地方恰巧少个人,你过去刚刚好!” “……” “黑风大哥,听说你当初为了攻打云天山了很多树枝,立志不达目的绝不松口,是真的吗?” “……” “那算什么,听说黑风大哥闯进云天山,杀的天昏地暗,最后以一人之力烧了一个草棚,这是真的吧?黑风大哥!” “呃,其实……” “还有,黑风大哥,听说大寨主特别器重你,还听说你和大寨主,嘿嘿,那啥,嘿嘿,黑风大哥,你别跑啊!” “黑风大哥!还有我呢,我还没说呢!黑风大哥,那个位置还给你留不,等你回来慢慢聊啊!” 黑风一口气跑出数百米,直到听不见后面的声音,这才安下心,靠在一处院墙上直运气。 今日真是诸事不顺啊,一个天大的立功机会竟然是个陷阱,后山本来是多么安静的地方,怎会传出这么多污言秽语,我黑风一世的英名啊! 生了一阵气,黑风才注意到身后靠着的院墙,仔细辨认想了起来,这不是王寨主的院子吗? 既然路过此地,何不进去看一看,或许从王寨主那再能得到些点播,以洗刷我的污名。 “王寨主,玉树临风王寨主?我来了!” 叫了几声,黑风推门而进,院中空无一人,除了一桌散乱的碗盘便再无他物。 人呢?黑风寻遍了每个角落均是空空如也,王珂不见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守财奴 “别找了,这里没人。” 黑风一惊,扭头看到墙上骑着一个人,此人正呲牙咧嘴表情极度痛苦。 “你是谁?王天神去了哪?”黑风仰头质问道。 “王天神?我只知这里曾经住着个叫王珂的厨子!” “住口,王天神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黑风大喝一声。 “……”全福脖子一缩,心说这王珂真是神通广大,哪里都有他的拥趸。 “我问你王天神呢?你说话啊!” “不是让闭嘴嘛!” 黑风哪里有时间跟他斗口几步走过去,亮出了铜锤般的拳头。 “我说,我说,好像是被黄寨主带走了,就是那边!”全福伸手一指。 “那个老家人呢?”黑风又问道。 “那个怪老头儿啊,将屋里东西打了个包,也神神秘秘地走了!真是的,好好的聚宝之地不呆,走什么走!” 大当家的这是要做什么?要杀人灭口吗?不应该啊!每日好吃好喝地款待着这位王天神,最后竟要杀了,又不是养猪! 黑风越想越困惑,猛然间心里一缩,一股奇痒之感涌遍全身,牙齿咯嘣蹦直响。 到底怎么大当家的要做什么?王天神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无数个疑问犹如蚂蚁啃咬着黑风的每一寸皮肤。 “再说一遍,是那个方向吗?”黑风狰狞着面孔。 “呃,好像,大概是吧!”全福被黑风突然的变化吓得一激灵,本能地向后挪了挪。 “好,哇呀呀!” 黑风暴跳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经过那棵大树时劈下几根树枝,嘭嘭几声,手中出现五六根树段,然后大嘴一张塞了进去。 冲出院子后,黑风朝着全福所指的方向狂奔下去。 等黑风跑得没了影,全福憋着的一口气才缓缓呼出,“好好的一条汉子,怎么说疯就疯了,看来这个王珂真是有毒,以后必须离他远点,太危险了!” 全福自言自语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拧身看向黑风奔跑的方向,隐隐地还有一条土线,“替我跟黄寨主问一声,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啊,钱的事都好说。” 全福连着大喊了两遍,但是没有回声。 “汪,汪,唔汪!” “狗哥,我没叫你,我跟别人说话呢,狗哥,狗哥我错了,喂,狗哥,别咬了,要不你换条腿咬吧!” “汪,汪汪……” 此时择天山的一处秘密库房前站着几个人,还有一辆木轮车。 小瓶子嘟囔着嘴,将最后一捧银子装进木车里,抬头看了一眼王珂和怪老头儿,然后哼了一声气呼呼地站到黄无邪身后。 二十万两,装了整整一个木车,怪老头儿看得眼睛都直了,而王珂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态。 才这么一点儿,看来自己还是要少了,回去连吹牛的资本都没了。 “王兄,这些银子可是我的血本啊,你看能能再……”黄无邪一副肉疼的样子。 还没等王珂动作,木轮车一掉头,不知怎的自己绕到了怪老头儿身后。 “做人要守信用,堂堂择天山大当家的,岂能出尔反尔,实非君子所为,将来何以服众!”怪老头儿摆出一副师长的姿态,然后朝王珂挤了挤眼睛,意思让王珂再补充两句。 王珂假装没看到,自己可没那么虚伪。 黄无邪嘴角抽了抽,他还想抽抽怪老头儿,可惜啊打不过,打不过就只能忍着。 算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两位大佛还是早些离开,还我择天山一片安宁吧! 王珂是个守信用的人,拿人钱财就得说走就走。 为了不引人注目,王珂将那张精美的虎皮盖在了木轮车上,虽然不多,可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见了绝对会起歹心,只需看看怪老头儿现在的痴相就知道了。 “走吧,推着!” 王珂拍了拍还在车边绕来绕去的怪老头儿。 怪老头儿眉头一皱,恢复了高傲的神态,“我不推,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推!” “你真不推?”王珂眉梢有意挑了挑。 “不推,你看我也没用!” “确定不推?” “确,定。” “好嘞,别后悔啊!” 王珂伸手抄起车把就要发力,刚运了三分之一的气力,忽然手背上被人轻轻打了一下。 “推就推,有什么了不起的!” 怪老头儿斜了王珂一眼,王珂退到后面,看着怪老头儿就像提篮担带一样,轻松地把木轮车推走。 想必这怪老头儿还想着他那点束脩礼呢!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路,王珂双手倒背,脸上挂着喜气。 “等等!” 没走多远,黄无邪紧跟两步走了过来。 怎么,又要反悔?王珂笑着回头等着黄无邪,想从怪老头儿手里躲银子,无异于虎嘴里拔牙啊。 “大当家的有何赐教!”王珂问道。 “此事重大,本应召集择天山的寨主商量一番,但事出紧急也没时间商议了,因此你不能走前山!” 王珂没应声,而是看着黄无邪的脸,由黄面皮逐渐变成了大红,原来是怕丢人啊,被人知道大寨主将白花花的银子拱手送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也没换回来,想想也真是够丢人的。 “好,既然大当家的发了话,就依黄寨主!” “多谢王兄体谅,我来带路!” 黄无邪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送银子还送服务,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黄无邪扭头便走,小瓶子紧紧跟随,虽然对眼前发生的种种甚是不解,但他知道大当家的一定有苦衷,他要在大当家的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在他身边。 “大当家的,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小瓶子边走边轻声嘟囔道。 “……” 几人沿着一条半天然半人工的山道走了下去,这是一条隐藏的小路,只有择天山的一些人熟知。小瓶子从未来过,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般,如履薄冰。 连这条路都被黄无邪用上了,可见他是多么不想被人撞见。 王珂走了一会儿,有些后悔答应黄无邪的请求了,这哪是人走的路,分明是野兽出没的地方,太难走了。 他回头看了眼怪老头儿,生怕他一不小心那一车银子翻到了山沟里。这一看,发现自己想多了,那木轮车走的比他还稳。怪老头儿像爱护宝贝似的,紧紧盯着木轮车,似乎眼睛眨也不眨。 这样的守财奴上哪里找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戏耍? 没了后顾之忧,王珂便专心走起了自己的路。 若是平地,王珂还能展示一把“王珂漂漂腿”,虽然只是学了个皮毛,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跟小书童一个水平。 “来,王寨主,我帮你!” 小瓶子跨过一个土包,回头将手递给王珂,想要拉他过去。 黄无邪走路算不上健步如飞,可也是如履平地,那个怪老头儿就更不用说了,唯独这个王寨主走的有点慢,好像还没自己灵巧。 “不用!” 竟然被小书童嫌弃,王珂觉得气不过,坚持自己走,一腿用力蹬地跨了过去。 小书童自觉无趣只好扭回头去撵黄无邪。 王珂这一气脚下自动加紧,同时有意将气力转移到脚上。结果,走出半里地后,王珂忽然觉得脚下变轻了,不再似刚才的笨重。 渐渐的,“王珂漂漂腿”的感觉上来了,于是他很轻松地超过了小书童,直追黄无邪。 小书童一愣神的功夫,王珂便已到了前面,嘴巴吃惊地张开,可刚愣了一会儿,怪老头儿又将他甩在了后面。 王珂越走越上瘾,甚至希望这条山路没有尽头才好。 黄无邪心急嫌脚慢,不自觉地一路快走,可走了一段回头时总是将那三人甩出老远,于是又等到三人靠近了再走,如此反复。 然而直到黄无邪看到与自己并排的王珂,他才不由得大惊,自己老花眼了,还是自己走累了降了速度。 一股好胜心突然骤起。 “大当家的,你慢点,等等我!” 小瓶子朝着远处的黄无邪拼命招手,可无济于事,那三人完全没听见,也不管被远远撇在身后的小瓶子。 大概半个时辰后,三人一车终于抵达了择天山周围的一处平坦的路。 王珂挥汗如雨,脸上两坨红粉,显然累得不轻。 “大寨主果然好腿功,我王珂佩服佩服!” 黄无邪一抱拳,“王兄过奖了,想不到王兄的腿功如此了得,真是让黄某输的心服口服!” “大当家的可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最后一步大当家的故意没迈出去,现在站在这里的就应该是黄寨主您啊,哈哈!” 两人同时看了眼地上长出的一条深沟,刚才它便成了两人最后的冲刺线,王珂站在线外,而黄无邪站在线里,于是黄无邪输了。 “喂,你们两个别看了,真是没劲,走的那么慢还比,还一个劲儿的互相吹捧,真是自信啊!”怪老头儿守在木轮车旁轻蔑地说道。 王珂和黄无邪脸一红,怪老头儿说的没错,在怪老头儿面前,他俩简直就是渣渣。 怪老头儿以一人之力,将装有二十万两的白银一路推下来,重要的是怪老头儿最后竟将他们两个甩在后面,并且那条深沟就是他画的。 “黄寨主,就此别过!” “王兄珍重,黄某不远送,一路平安!” “若有机会,黄寨主可以再邀请我,我王珂绝不会拒绝!” “……”黄无邪再也不想请这尊大佛了。 王珂在后负责装酷,怪老头儿在前负责推车和认路。 “你就忍心让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当牛做马吗?” “你不想做啊,给我啊!别后悔!“ “我就是说说,连说话都不行吗?你良心不会痛吗?” “你到底推不推! “推!” 小瓶子气喘吁吁地走到黄无邪身边,两条腿还在不自觉地打颤,刚一落平地他就坐了下来。 “大当家的他们走了?” “走了!” “那咱也回吧,这里偏僻,怕是连个人影也找不到,我有点怕。” “嗯,好的。” 黄无邪说完仍是半步未动,直直地盯着远方。 “大当家的,有句话怎么说的,倒了的洗脚水,咋滴也盛不回来了,以后咱们再努力,择天山不差那点银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当家的莫要伤了身子!”小瓶子劝解道。 “我没有心疼钱,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 “哦,可是你已经半天不动了!” “废话,我要是能动还用你说,哎呦呦!” 黄无邪一用力,左腿又抽筋了。 刚才就在胜负决战之时,黄无邪明明快了半个身位,只要不出意外定能胜过王珂,可结果黄无邪抽筋了,在最后一刻左腿到了极限。 “哎,哎呦,呦呦……” 黄无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腿上的肌肉一蹦一蹦的,疼得他冷汗直冒。 这个王珂到底有多少本事?那个怪老头儿似乎更加深不可测,自己真不应该招惹他们。 若是等到日落西山,两人便有可能被困在这里,找不到回去的山路,露宿此地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小瓶子扶着黄无邪,一瘸一拐地按原路返回。 当两人浑身湿透时,他们终于走回了择天山上的大路。 “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什么也没看到,听见了吗?” 听着黄无邪半威胁半命令的话,小瓶子深知此事的严重性,重重地点头。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可算找到你了,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两个寨兵狂奔着向黄无邪跑来,黄无邪不由得心里一颤,又有什么大事,还有比送人钱更郁闷的吗? 事实上还真有! 听完两个寨兵的汇报,黄无邪觉得头更大了。 原来在择天山的寨门前来了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王珂的两个磕头兄弟,李天彪和陈三思,口口声声让黄无邪归还他们大哥,如若不然定要踏平择天山。 “真是岂有此理!”黄无邪怒道。 “就是就是,他们当我们择天山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一个寨兵气愤道。 “说的是,是不是还想让我敲锣打鼓把他的大哥送出去,再给他点银子啊!”另一个寨兵揶揄道。 “……”黄无邪又觉得一阵烧。 “大当家的,就等你一句话了,将他俩拿下,然后斩首示众!” “不急,待我去会他一会,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意欲何为!”黄无邪下了命令。 “遵命!”两个寨兵虽有不解但也只能从命。 今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日子,这清风寨的几个人难道是要合伙戏耍自己不成! 黄无邪迈步就要走,结果左脚没站稳又崴了一下,这回彻底走不了路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首场医术秀 “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你怎么了!” 两个在前头准备带路的寨兵发现情况不对立即跑了回来,仔细一看顿时傻眼了。 黄无邪的左脚踝高高鼓起,肿成了一个馒头,大汗顺着黄无邪的额头刷刷直流。 小瓶子还在回味大当家的话,一眨眼黄无邪就坐在了地上,急得他立刻也奔了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寨兵眉头紧锁。 黄无邪此时已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要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痛感。 “大当家的不必担心,我这就将那两个恶人抓来,让大寨主审问!”一个寨兵忽的站起身。 “切不可鲁莽!”黄无邪抬手制止,一说话又滚下一层汗。 两个寨兵没有得到命令自然也不敢擅自做主,干着急不知怎么办。 “大当家的,等我!” 说话的是小瓶子,只见他撂下一句话便兔子一般跑掉了。 等了片刻,小瓶子又跑了回来,但并非空手,而是推了一辆木轮车。 一路土线由远而近,小瓶子喘着粗气到了三人近前。 两个寨兵大眼瞪小眼,“我说小瓶子,你这是做甚,难不成,难不成你想让大寨主坐这个?” 小瓶子嘿嘿一笑,顽皮地点点头。 “这,这可是运铁石的,如此肮脏,大当家的如何坐的!” “我坐!”黄无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瓶子愁容立刻消失,白了两个寨兵一眼,蹲到黄无邪身前,手中多出两块木板。 黄无邪眉梢一动,眼睛看着小瓶子,满是疑惑。 “大当家的放心,你脚崴了需要固定,不然会出事的!”小瓶子边说边用两块板子在黄无邪的左脚上比划着。 “小瓶子,你还懂医术?”两个寨兵齐声问道。 “略懂,略懂,嘿嘿,跟着王郎中采过药,受过伤,因此懂一点。”小瓶子不无骄傲地说道。 “呦,小瓶子你可以啊,将板子都随身携带,大当家的果然没白疼你!” 小瓶子脸一红,“只是在找木轮车时偶然碰到的!” 比划了两下,小瓶子开始他的首场医术秀。 黄无邪疼得呲牙咧嘴,看来真的很重,那么大的寨兵差点叫了出来。 “小瓶子,什么味道?” 一旁观看的寨兵鼻子动了动,然后不由得掩鼻。 “还有味道吗?刚才路过河边时,我已经将两块木板涮了一下,还能闻到吗?” “……” 其他人瞬间石化,这两块木板来历不明啊! “看着干什么,快过来搭把手!” 小瓶子对着两个寨兵吼道,两人一愣赶忙蹲下身。 黄无邪的左脚已经被小瓶子固定住了,暂时应该不会二次受伤。两个寨兵一左一右将他抬起,然后缓缓放到木轮车上。 “出发!” 小瓶子在前面看路,木轮车在后面慢慢前行,为了平稳,两个寨兵每人看护着一个车把。 “慢点,你个蠢货,我这边路路好走!” “你就是不用力还说我,是不是不想在择天山了,啊?” “你血口喷人!” “住嘴!”黄无邪阴沉脸吼道。 “……” 择天山寨门前,一胖一瘦叉着腰指着寨门大吼大叫。 “今天你们不交出我大哥,这事没完,看我一怒之下冲进你们山寨,杀你们一个不剩,知道我的厉害吧,哈哈……” 李天彪已经说了快半个时辰,可完全没有累的样子,越说越来劲儿。开始陈三思还象征性地说两句,后来一看完全没有必要,只要摆个架势就可以,由着李天彪一个人表演就够了。 “瘦瘦,你也说两句啊,李姑娘不是交代咱俩要吸引火力吗?”李天彪低声说道。 “你累了?”陈三思看了他一眼,心说这牛*让你吹得,终于吹不动了。 “不累,我就怕一会儿火力吸引的太猛,真的打起来,你也能帮我分担点仇恨!” “……” “你怎么了,又不说话,我就知道你是个偷奸耍滑之人,等救出大哥看我不告你一状!” “择天山的山寨贼们听着,我陈三思今天就把话撂到这,谁不服过来跟我单挑,我陈三思在禁忌之地横着晃!” “我说死胖子,你个王*蛋什么时候改名了,你叫陈三思,那我叫啥?”陈三思伸手要去掐李天彪的脖子。 “别生气,我这不是说顺嘴了吗?咱俩兄弟还分彼此吗?喂,别,别掐了!” 二狗子看着远处的一胖一瘦,手中端着的兵器慢慢地放了下来,说好的要攻山,冒了半天只是虚张声势,害得自己白费了感情。 回去送信的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不知道大当家的会不会派人来,不过听说那个王寨主确实神通广大,有些本事,自己差点也去排队。 正寻思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二狗子一回头僵住了。 那不是大寨主吗?他来了!但来的方式也太特别了,怎么是坐在木轮车上,这,这也太别致了! 正惊诧着,木轮车缓缓而至,黄无邪如婴儿一样被推了过来。 虽然有点脸红,但事出紧急,也只能将就了,好在看到的人不多,等此事之后将几人调到身边来也就无忧了。 小瓶子在左,二狗子在右,木轮车被两个寨兵推到寨门前。 一胖一瘦早就闭了声,眼看着一个木轮车出来,然后黄无邪出现了。 李天彪摘下陈三思掐住脖子的手,轻轻咽了下口水。 “瘦瘦,你说咱大哥是不是下手太狠了点,你看,把一个好好的黄老大揍成什么样,太惨了!” “你怎么确定是大哥揍得?”陈三思反问道。 “你是不是傻,我问你,整个择天山还有谁有这本事,而且这才几天,黄无邪难不成自己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陈三思无言以对,细细回味好像只有这么一种解释。 经过一路休息,再加上小瓶子的首秀,黄无邪已经不再似刚才那般痛苦了,脸色虽然不好,但也不至于丢人,只是目前还需要坐在木轮车里,下不了地。 黄无邪轻轻敲了敲木轮车,两个寨兵立刻会意,将木轮车推了出来。 “两位寨主别来无恙啊,我黄……” “大当家的别说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不用害怕,快把那罪魁祸首交出来,我们两个替你做主!” 李天彪说着将胸脯一拍,嘣嘣直响。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争辩 黄无邪没听懂李天彪说的什么,受了委屈?罪魁祸首?替你做主?这都哪跟哪啊! “两位寨主不要误会,你们是来找你家大哥,我王兄的吗?”黄无邪笑脸说道。 “正是!” “实不相瞒,王寨主已然离开了择天山,想必这会儿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二位若现在赶回山寨说不定就能见到你家大哥了!”黄无邪不紧不慢道。 李天彪和陈三思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摇摇头。 李天彪向前迈了一步,“黄寨主你不必顾虑,一定是王珂逼迫你,你才故意这么说的,他想霸占择天山,或者想当择天山的太上皇,你成为他的奴仆是也不是,这个王珂我算是看错他了!” “啥?”黄无邪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太上皇?自己还没当过皇帝呢! 正当不解,脚上不由得吃痛,这一低头黄无邪才知道刚才这一幕的源头,不由得乐了。 “哈哈,两位寨主切莫误会,我只是受了点轻伤,这不是为见二位,一着急就坐着这个过来的!跟王寨主毫无关系。” “看来黄寨主咬定不想说实话了。”李天彪沉声道。 “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 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口水战,两个人气得呼呼直喘,旁边的人只能默默看着,完全不知所措。 “黄寨主,有一事怕是你不会不知道吧!”陈三思把脸一扬冲着黄无邪笑道。 “何事?” “我们手中已有你择天山百十号的兄弟,若是不交出,或者不让我大哥出来,那些人的性命……”说道最后陈三思抻长了音。 什么?黄无邪心中一动,不过很快平静下来。不由得嘲笑自己,如此虚假之事自己也能差点上当。 “我说过了,你们大哥已经离开择天山,信不信由你。不过,千万别再拿哄小孩子的话来骗我,没用的!”黄无邪冷冷一笑。 “你!”陈三思想不到黄无邪真的对此一无所知,那个黑大汉真是不靠谱啊! “你不信?走,跟我看看便知!”李天彪上了脾气,说着就要上前去碰黄无邪。 仓啷!兵器发出碰磨的响动,几个寨兵拽出兵器护在木轮车前,小瓶子找遍全身没有武器,只好攥起拳头严阵以待。 场面出现了僵局,一边信誓旦旦有人质在手,一边呢,不屑一顾,认为这分明就是骗局,而李天彪为了证明所言非虚要去拉黄无邪去看,结果试了几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大地传来震颤,木轮车发出轻微嘎吱声。 黑风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奔了过来,双眼爆红,口中含着树枝,只是似乎已经换过一次。 这只发了疯的“野兽”卷起一片尘土跑了过来,像是在追赶某个目标,却又像是好无目的。 “黑风!”黄无邪大叫了一声。 嘭! 黑风停住了,如同一头公牛在撞到了那块红布,整个人恢复了常态。 “大当家的!”黑风泪水涌出,大嘴一张差点哭了出来,那树枝从口中掉落。 “你干什么呢?为何如此慌张!” “大当家的,那王寨主呢?”黑风急着知道王珂的下落,不答反问。 怎么又来一个?这王珂到底给这些人施了什么仙术! “走了,一个时辰以前吧!”黄无邪态度冷淡道,若不是黑风为自己出过力,他根本不会说废此口舌。 噗通!黑风跪下了! “大当家的,你就别骗我了,有人说你拉扯着王寨主出了院子便不知所踪,肯定是你想害他!大当家的想要处置谁,黑风管不了也不敢管,可黑风只求最后问他几句话,这点要求现在怕是也满足不了了,呜呜呜……” 黑风竟然真的哭了,伤心极了。 “我……” 黄无邪差点被气得喷出老血,这都什么剧情啊,这些人一个个怎么都如此天马行空。 “什么?大哥,大哥,没了!” 一胖一瘦离得不远,两人的对话自然听得不差一个字。 “好你个黄无邪,我大哥对你恩重如山,你竟然忘恩负义害我大哥,看我不跟你拼了!” “还我大哥命来!” 李天彪和陈三思立刻红了眼,胸脯起伏连连,可一时没有应手的家伙,只好看着对面闪光的兵器运气。 黄无邪也怒了,疼得从木轮车中坐起,接着费力地站到车外。 “你们分明就是来闹事的!难道欺我择天山无人不成!今日有本事便如你们所说杀进我的山中,抓他百十号人去,莫要在那说大话!” “我们没说大话,不信你问他!” 陈三思一指黑风,所有人立时将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黑风嘎地一声止住了哭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黑风?这是怎么回事?”黄无邪质问道。 “不知道,他们胡乱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好啊,你竟然连百十号兄弟的性命都不顾了!” 陈三思义愤填膺,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虽然有些地方细节不足,但真的就是真的,黄无邪一听差点停止了呼吸。 “黑风!” 黑风吓得再次痛哭起来,趴在地上抖成一团。 “大当家的,这不怪我啊,我也不知道那是陷阱,这些人太阴险。” “那你为何回来后不报我知道!” 黄无邪气得一掌拍向木轮车,结果车子散架了。 “我这不是来找您禀报来了吗?” “狡辩,明明是来寻那王珂,现在又改了口,满嘴的胡言乱语。” “那王珂真的走了,怎么就没人相信呢,小瓶子你告诉他们,王寨主走没走!” 小瓶子正严阵以待,没想到黄无邪突然问向他,愣了愣神。 “啊,走没走?啊对,走了,走了,真的走了,我亲眼所见!我发誓!” “……”所有人。 真是接连遭遇猪队友,黄无邪忽然觉得人生好灰暗。 就在所有人都找不到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从树林里冒出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还有一辆木轮车。 “我说你到底认不认路,走了半天还在这附近晃悠!”王珂冲着怪老头儿埋怨道。 “再说老夫就不推了,真是一点不知道爱护师傅,有你这样的徒弟吗?” “好了好了,不说了,犯错了说两句也不行。前面有人我过去问问!” 第一百七十八章 触电 绕了一个多时辰,王珂和怪老头儿只是从后山来到了前山。 这也不能将责任推到怪老头儿身上,那条路确实无人知晓,怪老头儿凭着经验领路,结果经验不靠谱。 走出树林,王珂奔着人群走来,还没到近前便呆住了。 “胖胖,瘦瘦,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哈哈,好久不见啊!我还以为你们在家等我呢!” 王珂笑呵呵地迎向李天彪和陈三思。 一胖一瘦如同做梦一般,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王珂过来拽住两人的手直摇,两人才从恍惚中清醒。 “大哥,真的是你!”李天彪一把搂住王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轻点儿,轻点儿,若不是你大哥我最近功力提升,怕这一下就被你给挤冒泡了!” “嘿嘿!”李天彪连忙松手。 “大哥,你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陈三思也是泪花连连。 “你大哥哪有那么多空老去天上!” 几个人有说有笑着,怪老头儿推着车赶到了近前,一抬头竟然是前山的寨门,一泄气坐在了地上。 “原来老前辈在这里,我还想呢,大哥怎么把老前辈给忘到天上了!哈哈!” 陈三思说笑着,忽然神情一滞,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他板着脸绕着木轮车转了两圈,鼻子如同嗅到了猎物的狗鼻子不断地吸着,最后停住了。 抬头看了一眼王珂和怪老头儿,眼中闪着光芒,然后探出手去轻轻掀开虎皮的一角,将头伸了进去。 再然后,陈三思就像触电了一般,整个人从头到脚地不断打颤,根本停不下来。 “瘦瘦你干啥呢,里面有啥好东西,被狗咬啦!”李天彪好奇地问道。 “这回可算找到推车的人了,老夫也好歇一歇!”怪老头儿也算因祸得福。 “大哥,这些都是咱的?”陈三思兴奋地叫到。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点东西算什么,以后还有更大的!”王珂轻描淡写道。 “那是,那是!”陈三思佩服道。 你们说什么呢?这里面有啥啊,让我也看看!”李天彪好奇地凑了过去。 结果,同样的场景再次发生。 “嘿嘿,大哥就是大哥,果然贼不走空!” “胡说,是不是好久没家法伺候了。” 说闹了一阵,四个人准备重新上路,回奔自己的清风寨。 “那个,王兄!” 被忽略在一旁的黄无邪说了话。 王珂脸一红,“黄寨主,好久不见啊!” “呃,好久不见!” “我本来已经走了,后来觉得还想再看几眼黄寨主,这不就绕了回来。又看了几眼,我王某心满意足了,就此别过,再会!”王珂一抱拳。 “再会!”黄无邪本能地回了一礼。 “等等!” “黄寨主还有何事?” 王珂再次回头说道,真是拿人的手短,如此不厌其烦地保持热情,试问还有谁能做到。 “既然你们兄弟团聚了,能否把我的人给放了。” “你的人?我没有你的人!黄寨主千万不要造谣啊!绑架,可是犯法的!” “王兄,我黄无邪求你了!” 见黄无邪激动的样子,王珂也收起了笑脸。 陈三思赶紧凑到王珂近前耳语了一番,然后又看向择天山方向,略显尴尬,这黄无邪有点倒霉啊! 王珂没料到为了救自己出择天山,发生了这么多事,而且安涛还下了这么大的手笔。 “误会,都是误会,黄寨主不用激动,此事我王珂一人承担,保证择天山的人一个也不少,完好地回到大当家的身边。” 黄无邪深施一礼,“黄某在此替兄弟们谢过王兄了!” “走,回家之前再做点好事,把那一百多个人救出来!” 王珂朝着太阳直射过来的方向走去,光辉中如同一个救世主。 “大哥,走这边!” “哦!” 李天彪在前头带路,王珂和怪老头儿跟在后面,陈三思一见到钱就分不开了,尤其是这么多钱,因此推木轮车的活儿就交给他了。 再往后是是择天山的大寨主和两个推车的寨兵,那台散了架的木轮车简单修补一下又派上了用场,只是每走一步便咯吱一声。 黑风跟在最后,他自知犯了错,需要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至于那小瓶子则被黄无邪暗中授意回寨中执行任务去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黄无邪决定要亲自带回自己的弟兄,还有一个原因,他凭直觉,王珂绝非在虚情假意,他是真的要帮自己。 一行人奔着那块空地而去,各自怀着心事。 前山的热闹随着几人的离开而结束了,但在后山的某个宅院里,惊喜才刚刚开始。 李若曦带着安荣一路秘密潜行,绕过了许多择天山的岗哨,有些暗哨实在躲不开两人便联手将其打晕,绑在树上。 上一次偷袭黄无邪虽然没有成功,但李若曦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她知道了黄无邪内宅的位置。 此时黄无邪不在内宅,李若曦的目标也并非黄寨主,而除了黄无邪,那里面还有一人,没错,李夫人,黄无邪的压寨夫人。 这位四十多的李夫人,虽未读过几年诗书,相貌也并非美人相,可确是一位十分贤惠之人。黄无邪忙于山寨的琐事,几乎无暇顾及后山,而李夫人便承担了全部的家事。 不仅如此,李夫人还极擅女红,而其中刺绣便是她极爱之物,每日必有两个时辰是李夫人独自在房中刺绣。 “李姐姐,你一个人人单势孤,还是我陪你一同进去吧!” 安荣还是不放心李若曦的伤,刚才来的路上,李若曦的肩头伤还在隐隐作痛。 “放心,我自己有分寸,里面情况不明,留你在外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 噌! 安荣的话还没说出口,李若曦已经消失于院墙内,她只好按照约定上了一棵古树,借着茂密的枝叶将自己隐蔽起来。 古树虽高,但安荣却看不到院中的情况,因为这树木的位置太偏,安荣只能干着急。 李姐姐和王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呢?听说李姑娘的命被王哥哥救了数次,王哥哥真是有本事。 安荣会心地一笑。 第一百七十九章 黑风回来了 当初在清风寨见到李若曦时,安荣真的以为那就是王哥哥的妻子,毕竟两人站在一起是那么般配。 后来知道那是个误会,安荣心中倒激起一丝涟漪。 李姐姐病体未愈,却仍要不惜一切去救回王哥哥,足见两人之间的交情。可安荣又觉出李若曦的眼神中包含的不仅仅是报恩,似乎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李姐姐唱的那首歌真的好好听,抑扬顿挫又宛转悠扬,仿佛天上之曲。 而李姐姐说是王哥哥教给她的,等王哥哥回来我也让王哥哥教我,我一定会唱得很好听的。 “喂,小荣,小荣!” 一只洁白的玉臂在安荣面前摆了摆,安荣一愣,回过神来。 “李姐姐,你回来啦?都办妥了吗?”安荣急切地问道。 “放心,一切顺利,这回咱们救回王大哥的希望就更大了!”李若曦脸上漾着笑。 “嗯嗯,王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好高兴啊!”安荣像是已经见到了王珂。 两人跳下古树,树下放着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便是李夫人。 确如李若曦所说一切很顺利,李夫人独自在房中享受着刺绣的快乐,就连一个贴身丫鬟也不知道跑哪去偷懒了,因此李若曦在李夫人浑然不觉的时候,一掌将她打晕,手脚捆绑住,装进了麻袋里。 “李姐姐,接下来就看我的了!” 说着安荣弯下腰,用肩头抵住麻袋的中间,全身用力,将麻袋扛了起来,好在李夫人面条,安荣也并非普通人,这麻袋便由她扛着走了。 “小荣的功夫也很不错嘛!”李若曦伤口未愈,也只好将这扛人质的活儿交给了安荣。 “嘿嘿,虽然比不上李姐姐,不过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 两人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微笑着。 “小荣,你刚才在树上想什么呢,为什么一直发笑?” “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啦!” “真的?” “李姐姐你好坏,不跟你说了!” “小荣,你慢点,路还远着呢,得省点力气!” 原路返回时,李若曦和安荣来到与一胖一瘦约定的地方,可左等也没人右等也听不见声。 李若曦心中不由一动,让安荣守在原地,她一人去前山看看情况。结果,前山空无一人。 无奈之下,李若曦只能选择先回空地,将人质交给安涛,至于那一胖一瘦,李若曦觉得以他们两个的机灵劲儿定不会有事。 王珂进入那片密林时,原本安静的林子立刻沸腾了。 云天山的寨兵们本是守在自己的位置,望着山坳方向等着黄无邪的出现。 结果黄无邪还没出现了,这被困的王寨主也竟然先一步出现了,这有点超出剧情了,许多人不知道该怎么玩儿了。 一双双大眼睛聚向了王珂几人,有些人不由得惊呼出声来,惊得飞鸟跃出密林。 “兄弟们好啊,兄弟们辛苦了!” 王珂边走边挥手致意,毕竟也是为了自己,没有物质奖励,精神慰问至少得有吧。 等云天山的人擦亮眼睛确认是王珂之后,便以极快的速度跑向远处,自然是去与安涛汇合,后面该如何处理还得大寨主拿主意。 空地很快出现在王珂一众人眼前,黄无邪坐在木轮车里看到被绑缚在一起寨兵,仔细一看,确有几人眼熟,看来这些都是择天山的弟兄无疑。 “安寨主,别来无恙啊,哈哈!” 王珂朝着空地正中的安涛招手,安涛一副吃惊非小的神情,下巴慢慢向下垂,嘴大的能塞下一个馒头。 “王寨主,你,你,你怎么来了?莫不是我白天见鬼了不成!” “安寨主休要胡说,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安寨主弄得这么大阵仗,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珂一指空地上的铁石山和围坐一圈的俘虏,随即恍然,扭头问旁边的李天彪。 “胖胖,带火折子没,给我!” 王珂接过火折子,呼啦一摇,火折子亮起了火花,然后开始绕着一圈的俘虏转。 “王寨主,你这是?”安涛终于觉出危险的气息,盯着王珂问道。 “我在助安寨主一臂之力啊,你不是要烧了这些人,完成祭天仪式吗!开始吧,别耽误时间了!” 安涛一听,脸都吓绿了。祭天?我何时说要祭天了,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这么多人祭天,你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那些坐着的寨兵更是吓得面如土灰,然后纷纷向安涛投来怨恨的目光,想不到这安涛比那黄无邪还狠毒啊! “住手,火下留人,不可!” 一声惊呼穿透人群冲进了安涛和王珂的耳朵。 人群一闪,一辆木轮车推了进来,安涛抬头一看,是黄无邪。 这条被引的蛇出洞了,按时间推算,时间确实到了他出场的时候了。 可是这样的出场有些狼狈吧,没有高头骏马,没有前呼后拥,更没有旌旗招展的大队伍,有的是一个摇摇晃晃的木轮车,有的是两个瘦小的寨兵和一个还算强壮的黑大汉。 最重要的是这黄无邪似乎是跟着王珂而来,这究竟又作何解释? 王珂笑着躲开身子,让黄无邪亮到了正中,成为众人焦点。其实王珂刚刚是故意为之,等的就是黄无邪的一声惊天大吼,然后择天山的寨兵如看天神下界一样,对黄无邪死心塌地。 王珂就是想让黄无邪知道,什么是神助攻,让他明白那二十万两银子并没有白花。王珂笑看一切,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黑风!“ “黑大哥!” “黑大哥回来了,看,他把大当家的请来了,咱们有救了!” “黑风!” “黑风!” “黑风!” 呃!剧情好像有点乱了。 黑风红着脸对大喊的人群频频挥手,挥着挥着一眼看到黄无邪吃人目光,吓得身子一抖,赶紧低下头,不再言语。 被抢了风头的黄无邪并没有气馁,冲着地上的寨兵一抱拳。 “弟兄们,只要有我黄无邪一口气在,你们一个汗毛也少不了!” 霸气!这是要加上主角光环啊! 第一百八十章 有矿的感觉真好 “大当家的,你,你终于来了!” “大寨主,太好了,我没哭,没哭,呜呜呜……”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大当家的来了!” “我,我,刚才咬舌头了!” 百十号择天山的寨兵一片欢腾,就等着大当家的救了自己,好回去洗洗睡了,下次这种立功的机会还是让给别人吧。 “王寨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纵使态度温和的安涛也憋不住了,一把拉住王珂的手急迫地问道。 “安寨主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王珂知道不能再绷着了,于是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当众说了出来,自己如何思家心切,大当家的如何深明大义,又如何护送自己出山,然后自己误打误撞又回到择天山,巧遇一胖一瘦两兄弟,然后化解了误会,最后领着黄无邪来此与安涛相见。 中间的细节该忽略就自动忽略,如此感人至深的故事怎能沾染上铜臭。 “哦!原来如此!”安涛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了,既没损失一兵一卒又将王珂救了出来。 只是想到刚才王珂的话,若真如他所说,自己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脸上不由得发烧。 “大当家的,是我安某莽撞了,请受我一拜!”安涛恭敬地抱拳施礼。 黄无邪见对方并无敌意,也立刻将态度拉了回来,撑着木轮车站起,想要抱拳回礼。 结果,左脚踩到一石子,脚踝一痛,立刻屈膝单腿跪了下来。 黄无邪咬牙忍着没有叫出来,膝盖落地的瞬间又被石子垫了一下,好疼! 场面有些尴尬。 安涛赶紧双手相搀,“大当家的,不可不可,你太客气了。” “……”黄无邪脖子通红,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为了稳妥起见,黄无邪又慢慢挪进木轮车,还是车里安全。 “安寨主,既然话已经说开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吧。” “那是自然,王寨主已然回来,我们也就不在此逗留了,这就带着人回云天山。” “那这些人……” “当然是放了,来人,将择天山的兄弟们松绑。” 百十号“俘虏”不多时便恢复了自由,一个个蔫头耷拉脑,毕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败兵,红着脸躲在了木轮车后。 “黑风大哥,回去我请你喝酒。”一个寨兵热情地靠向黑风。 “我也请你喝酒,没有黑大哥就没有现在的我。” “不必了不必了,这点小事何足挂齿!”黑风羞涩地低下头,同时示意那些想请他喝酒的人小声些。 “这怎么可以,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就是就是,我当初还以为黑风大哥一个人跑了不管我们了,我真是脏心烂肺,冤枉了黑风大哥!” “亏你想的出,黑风大哥怎会是那种忘恩负义之辈,这酒你必须请,请一个月的!哈哈哈……” “呃,其实吧……”黑风被黄无邪冷冷的眼神盯得浑身打颤,他不能冒领这份功劳。 “事情是这……”黑风咽了口口水,决定说实话。 “让我们一起感谢下黑风大哥吧!” “好啊,将他举起来!” 喔!喔!喔…… 四个寨兵们兴奋地抱住黑风的四肢,然后一用力,将他迅速扔向空中。落下来被人群接住,然后又一次抛向天空。 “不是我……” 喔喔!喔喔! “是大当家的他……” 喔喔喔!嗷嗷嗷! “你们弄……” 喔喔喔…… 咚! 就在黑风飞起又落下时,一个寨兵想要伸手去接,另一个寨兵也同时伸出手,两人见状立刻谦让起来,结果谁也没有接到黑风。 黑大汉的头就这样与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嗡的一声,黑风昏了过去。 “都怪你,是你害的黑风大哥!” “明明是你,还说我,黑风大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择天山的寨兵又热闹起来,只是不再似刚才的欢喜气氛,而是变成了互相争吵。 看到这混乱场面,黄无邪恨不能钻到地缝里,真是丢人啊,这黑风莫不是上天派来惩罚自己的。 “够啦!” 黄无邪气急,一扬手拍在了木轮车上,于是木轮车一阵吱呀乱响,还好有惊无险。 见大当家的发了怒,百十号人立刻安静了,他们可是知道黄无邪的厉害。 “黄寨主,还是早点回去吧。”王珂实在看不下去了,本想给黄无邪找找面子,结果越找似乎越没脸了。 “王兄,安寨主,黄某管教不严,献丑了,日后必当拜山谢罪!” 黄无邪一挥手,木轮车掉头,在寨兵的守护下慢慢离开了空地,有两个人交替扛着黑风一同前行,而走在最后的几人边走边回头观望,像是担心会发生变化。 “安寨主,有劳了,我王珂在此谢过!”王珂深深鞠了一躬。 从陈三思口中王珂知道了前因后果,自然对安涛的拔刀相助万分感激,虽然自己对云天山曾有过恩惠,但能做到如此也是出乎王珂的预料。 “使不得,使不得,王寨主你这可是折煞我了,王寨主有难,我安涛若不来救还算个人吗?此事王寨主就休要再谢了!既然此事已完,咱们还是趁早离开此地。” 王珂点头,自己虽然人多,但如此密林,保不准会有其他人经过,若是有人如陈三思一样长了一个灵敏的鼻子,那木轮车可就危险了,毕竟都是辛苦钱。 几十个云天山寨兵从密林中推出数十辆木轮车,另有几十人配合着开始将地上的铁石装车。 王珂一瞥,眼睛便离不开了。 这些定不是普通的石头,除了棱角分明外,这些石头还发着黑亮的色泽,阳光一照便有些晃眼。 王珂不自觉地靠了过去,伸手抚摸着,感受着它不同于其他岩石的触感。 突然灵光一闪,王珂想起了这些石头的名字,铁矿石! 这,这可是宝啊! 千年之后的人都有一条衡量人富贵程度的准则,那就是你家有没有矿! 现在堆在王珂面前的就是一个小山一样的铁矿石,王珂抱起一块铁矿石,慢慢拥入怀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小小的满足感。 有矿的感觉真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相见 “王寨主也认识这铁石?” 安涛走了过来,抓起一块铁石问道。 王珂从沉醉中回过神,脸不由得一红,真是没见过世面,这么一块石头就把你迷住了,出息! 王珂依依不舍地放下铁矿石,回头看着安涛。 “认识,当然认识,这可是宝贝啊!这石头中可提炼出钢铁来,若有此物,无论你是打造兵器,还是炼制铁具,都是易如反掌,安寨主,听着是不是很心动,还有,你若是囤货居奇,这可是发财的大道啊!”王珂越说眼睛越亮。 “王寨主,其实这……” “安寨主你不用太过激动,我知道一时说出这么多你一定接受不了,但你只要相信一句名言,在任何人面前便可立于不败之地,那就是,我有矿啊,哈哈哈……” “王寨主,先把口水擦擦吧!” “这不重要,对了,我问你这么多铁矿石你从何处寻来,没事我不会跟你抢的,我就是提醒你,若是便宜,一定要多买些,这东西可保值啊!” “王寨主,其实这是云天山里的,并非从外面买来。” “安寨主休要胡闹,你当我是三岁顽童,你还不如说整个云天山就是铁矿石堆起的来的,哈哈哈!” “嗯,王寨主说的没错,就是铁石堆起来的。” “哈哈,呃,什么!” 在听完安涛的解释后,王珂彻底不淡定了,这都什么设定啊,云天山本就比清风寨富裕不止百倍,现在又告诉我云天山本身就是座金山,这还怎么玩。 回头看看那一车寒酸的银子,王珂觉得天要塌了,我王珂怎会如此不堪啊! 就在这说话的当,数十辆木轮车已被完全装满,树枝和干草又派上了用场,一切收拾停当,木轮车缓缓离开空地,向着云天山方向而去。 再见了,铁矿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刚刚放松的人群顿时紧张起来,兵器又重新握在手里,侧耳听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安寨主,留步,为何离开,那些择天山的人质呢?” 李若曦边跑边大声喊道,人还未到,声音已传入众人的耳中。从她紊乱的气息可以猜出,她已使出了最后的力气。 “大哥,大哥,小荣来了,你先别急着走,王哥哥还没回来呢,你怎么能走呢!” 安荣肩头扛着一个麻袋,吃力地奔跑着,但与李若曦也只是间隔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了空地,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不是那位受了伤在云天山正养病的女侠吗?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有她身后,一个肥嘟嘟的小女孩儿,不是大寨主的妹妹,安荣小姐吗?她怎么也会在这里,还扛着个麻袋,这是又惹了什么祸! 两位美女来不及说话,只能不停地唤起,太缺氧了。 “小荣,你你你,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谁允许你来的,还不给我回家!”安涛见是自己心爱的妹妹,心里立时有一万个不乐意,扭头看着李若曦,一切似乎都了然。 “是我自己要来的,不怪李姐姐!李姐姐也是被我拽来的!”安荣也看懂了安涛眼神中的不满。 “哼!大哥你骗人,说好的带我来救王哥哥,结果你一个人跑出来了,连招呼都不打,你是个骗子!”安荣嗔怒道。 “胡闹,这里是你能来的,多危险你可知道!救王寨主的事有我你还不放心,你来又有何用?” 安荣被呛得一脸的不高兴,快速走到安涛近前,将肩上的麻袋嘭地一声撂在地上。 “这是什么?”安涛不解地问道。 李若曦此时已将气息喘匀,抬头看了眼安涛。 “安寨主,我只问你一句,那些人质何处去了?” “放了,是因为……” “好了,不用解释了。你最终还是畏惧黄无邪,害怕云天山和择天山来个鱼死网破,你多年的经营付诸东流。好,很好,这就你所谓的知恩图报。安寨主,我看错你了!” “李姑娘,你一定误会了!” “我没误会,误会的是王大哥,他把你当成朋友,把云天山当成朋友,为了云天山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到头来却是这样一个下场,我为他不值。” 麻袋一松动,一个人头冒了出来,近前的安涛不由得一惊,怎么是个女子,而且是个半老徐娘,她们两个究竟做了什么。 “她,她是谁?” “黄无邪的压寨夫人!” “什么,你把老黄的媳妇抓来了!”王珂惊讶道。 李若曦刚想回答,突然身子一僵,粉白的耳朵似乎动了动。然后,李若曦将身子慢慢转了一百八十度。 接着,李若曦惊诧地捂住了嘴,她看到了王珂,一个她总是不停念叨的男人,一个她不顾伤痛也要搭救的男人。 李姑娘极力克制自己没有表现的特别慌乱,她也想过与王珂见面时的情景,可能是彼此会心一笑,也可能是摆着一副冷艳的面孔,不让王珂知道她内心的变化。 但此刻的意外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下一秒的呼吸是还张嘴还是闭嘴。 “王哥哥,你回来啦!” 安荣率先冲了过去,抱住王珂直摇晃,王珂本就清瘦,安荣又是一时激动,王珂很顺利地被抱了起来,然后以安荣为圆心,旋转了三百六十度。 “快放下,快放下,成何体统,小荣,快放下!”安涛显然对妹妹莽撞的举动很是不悦,接连喊了数声。 “王哥哥,你回来了可真好,有时间教我唱歌吧!”安荣微红着圆嘟嘟的小脸说道。 还没等王珂理解安荣的意思,李若曦迈步走了过来,双目瞪着王珂。 “没事,我这不回来了,其实根本不用操心,我这么大本事怎么会有事呢,还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李若曦没说话,仍直盯着他。 “不是我说你啊,人家黄无邪挺好的,你怎么把人家老婆抓来了,时间长了,多影响人家夫妻之间的感情,要我说,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李若曦冷峻的面孔里似乎有了一丝微笑,然后缓缓抬起左手。 嘭! 王珂的一只耳朵被李若曦捏住,然后一声惨叫传出了密林,直上云霄。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可胡来 “疼,疼,疼……” 王珂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李若曦拧住了耳朵,而且还在慢慢地转换着角度,简直痛不欲生。 “你不是有本事吗?不是说走就走吗?来,走一个我看看,现在怎么走不了了?”李若曦紧咬银牙。 “呦呦呦,好,好男不跟女斗!你快松手,有你这么救人的吗!我本来还想说几句感激的话,现在没了!疼,疼,真疼!”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们却被蒙在鼓里,刚才为什么不出现,是不是故意看我和小荣的笑话,啊,众目睽睽之下你让我如何收场!” 李若曦胸脯一起一伏,越想越觉得尴尬,自己竟理直气壮地指责安涛忘恩负义,而实际上王珂已经安全地回来了。羞愤变成了怒气,李若曦伸出右手夹住了另一个耳朵。 嗷喔! 王珂疼得直翻白眼。 “李姐姐,算了吧,王哥哥也许有难言之隐呢!”安荣眨巴着大眼睛怜惜道。 “难言之隐?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我看他只有一肚子坏水!” 看着眼前的一幕,安涛想出言相劝,可又不知怎样劝解,只能干看着。 李天彪捅了捅还时不时将头伸进木轮车里的陈三思,“别看那银子了,它们又不会跑,前面的热闹可不多见啊!” “李姑娘带着病体去救咱大哥,发点牢骚很正常,有什么好看的!”说完陈三思又将头探进虎皮中,不一会儿又“触电”了。 “切,真是不解风情,怪不得当初教书先生的女儿没跟你,要是我我也不跟。” 李天彪嘟囔了几句,陈三思自然没有听见。 空地上,王珂被李若曦揪住耳朵团团转,安荣在一旁干着急伸不上手,其他寨兵拿着兵器驻足观看。 “哎呦!” 李若曦蹲在地上,左手捂住右肩头,俊美的面孔瞬间苍白,一层晶莹密布在额头。 李姑娘在拧王珂耳朵时不小心扭到了肩头,致使了旧病复发。 王珂正疼得钻心,李若曦可是真使劲儿啊,突然耳朵上的力道没了,他赶紧伸手去抚摸两个耳朵,发现已经肿成了猪耳朵。 “李姑娘,你怎么了?” 王珂眼角瞥见李若曦痛苦的表情,知道一定出了问题,顾不上揉耳朵,赶紧凑了过去。 李若曦握着的左手渗出了血,安荣惊得叫了起来,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李姐姐,你出血了,得赶紧回去找孙神医。” “对,赶快回山!”王珂急道。 男女有别,王珂不便用手查看伤情,但一想这伤都被自己治过两次了,看看应该不过分吧,于是,王珂将脸靠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王珂脸上多了一个浅浅的手印。 “登徒子!无耻!”李若曦瞪着王珂说道。 “喂!你还讲不讲道理,我是担心你的伤啊,你怎么血口喷人呢!”王珂也怒了。 李若曦脸色一暖,稍有愣神,随即冷言道“谁要你担心,收起你的好意,刚才我出丑时也没见你如此好心啊!” 李若曦还是揪住刚才的事情不放,将王珂晾在一边。 “刚才?你不提刚才我还差点忘了!我刚解手回来,正纳闷发生了什么,结果看到了人群中的你和安荣,还没来得及高兴,你就伸手过来揪住我耳朵不放。你们那是不是都是这么对待朋友的?!”王珂呼呲呼呲喘着粗气。 “解手?你是说你刚才没看到发生的事?”李若曦眼神有些闪烁,心里不由得发虚。 “是啊,刚才发生什么了?我还真好奇到底我是因为什么被拧的耳朵!” “那,那你不早说!”李若曦声音变低,脸成了块大红布。 “我了*去,你容我说话了吗?上来就掐,疼得我撕心裂肺!”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相好的,就别在这腻歪了,我老人家饿了,赶快回山吧!”怪老头儿揉着发瘪的肚子走了过来。 “相好的?” “几个?” 李若曦和王珂脖子缓缓转动,眼神犀利地盯向怪老头儿,安荣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右边,眉头皱了皱,忽的也转过脸瞪着怪老头儿。 这下矛盾完美地转移了,由内部斗争变成了一致对外。 怪老头儿讨了个没趣,装作若无其事退了回去。 “我在仰望,月亮之,呃,月亮还没出来!” 李天彪看着自讨没趣的怪老头儿心里不由得暗爽,一下没憋住,转头偷笑起来。可没笑两下,一张阴冷的老脸出现在眼前,吓得他嗝儿地一下止住了笑。 “李姑娘,这真的是黄无邪的压寨夫人!” “没错,就是她,假不了!” “你是想用她做人质来换我回来吧。” 李若曦轻轻点头。 “那既然我已回来,还是让这位夫人早点回到择天山去吧,黄寨主已经经不起再多的打击了!” 想象着黄无邪得知自己压寨夫人丢失后的模样,王珂愈发觉得于心不忍。 “你好像对黄无邪不仅没有什么敌意,而且还很友好的样子!” 真是一针见血啊! “有吗?一定是你理解错了,我,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你在躲避什么!” “喂,哪有一个男子总盯着一个女子的眼睛看的。你就是对我有意见,好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管了,这压寨夫人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不可理喻!” 王珂决定以退为进,撇过头不再看李若曦一眼。 看着麻袋中还在昏迷的李夫人,李若曦沉思了片刻,某一刻双拳握紧,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李姑娘,你,你要做什么?” 王珂看出李若曦并没有打算放弃这位压寨夫人,以退为进的策略好像不管用啊! “既然王大哥用不到了,不如留给我用一用,我和黄无邪还有点事没了结,虽然这样做似乎不太君子,可师命难违,我也只好如此!” “你说的都是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你不会是想……” 王珂猛然顿住,想起了李若曦为何三番五次接近黄无邪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那个东西吗? 一声马鸣,李若曦已从一个寨兵手上夺下战马,然后飞身一跃,那个李夫人也随着麻袋被挂在了马背上。 “李姑娘,不可胡来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没有技术含量 还没来得及劝阻,李若曦已消失进密林,身后只留下一串马蹄声。 紧接着,又一匹战马非跑出来,在人们的惊诧中也冲进了密林。 安荣,安荣追着李若曦跑了。 李若曦伤口未愈,刚刚又渗出血来,安荣不放心,她不知道李若曦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一定会有危险。 忽然,安荣的马又窜了回来,对着王珂摆了个剪刀手,然后笑着纵马离开。 “小荣,小荣,哎,你也太不听话了!”安涛急得直跺脚,连喊了数声,却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安涛急了,立即下令将所有人集合,调转方向,奔着择天山进发,那气势绝对是要跟黄无邪来一场鱼死网破啊! 按时间推算,此时黄无邪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山寨,李若曦和安荣若是一路追下去,定然是要进入择天山的势力范围。 虽然黄无邪今日走些背运,看上去失了大当家的尊严,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怂,但这并不代表择天山的实力不行,或者说择天山可是个龙潭虎穴,猛将如云,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抓了俘虏。 “大寨主不可!”王珂伸手阻拦道。 “嗯?王寨主,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要我置小荣的安慰于不顾吗?”安涛一抖马的缰绳,那杆银枪被他紧紧握住。 “大寨主切莫冲动!” 王珂再次拉住了安涛的马缰绳,显然这次已经激怒了安涛,那银枪猛地一晃,直指王珂的前心。 空气顿时紧张,一胖一瘦吓得止住了呼吸,怪老头儿身子也绷紧了,随时准备动作。 “安寨主,听我说完若是觉得无理,王某任你处置!” 安涛也是被气血冲昏了头脑,微风一吹也清醒了几分,自知做的太过鲁莽,慢慢撤回银枪。 “李姑娘此去也是迫不得已,自有她的苦衷,若是半个时辰以前,此事还好办,黄无邪在此,又有我们众人在场,相信李姑娘要办的事不会太难。” “可问题是,现在黄无邪已经领着他的人走出多半个时辰,脚步快的怕是已经坐在山寨中喝起了茶,即便慢些,偶尔欣赏欣赏路边的风景,此刻也应该到了寨门。那李姑娘就会有危险了,而跟在后面的小荣怕是也会受到牵连!” “废话,所以我才要带人将她救回,不然时间拖得越久小荣越危险……” 王珂一摆手,“问题就出在这儿,黄无邪今日吃了不少暗亏,心中本已郁闷至极。此时,你若带兵去救人,在他看来你救人是假,攻打择天山才是真,不仅打了他的脸,连带着他的老巢也要吞并,那这场硬仗便真的非打不可了。且不说输赢如何,两位姑娘的性命能否保全,你心里可有底?” “这,这,安某失策了。” 安涛回味王珂说的话,越品越觉得有道理,不由得急得额头直冒汗。 “王寨主,安某刚才也是性急,一时冲动,险些伤了王寨主,你不要见怪啊!” “好说,好说。”王珂笑了笑,心说若不是近几日马步扎得牢实,差点就晕枪了。 “可出兵也不是,不出兵也不是,那我该如何是好,难道听天由命,小荣可是我的妹妹,我不能失去她!”安涛说到最后激动得快要落下泪来。 “谁说要听天由命了,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放心吧,这事我包了!”王珂一拍胸脯。 然后在安涛疑惑的眼神中,王珂来到怪老头儿面前。 咳咳!王珂清了清嗓子。 “徒儿啊,此事还得有劳你跑一趟了!” 李天彪和陈三思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同时转头看向怪老头儿,下一刻两人笑喷了。 “哈哈,徒儿,瘦瘦,听见了吗,他是咱大哥的徒儿,哈哈!” “听见了听见了,那不就是咱们的师侄吗!哈哈!” “虽然老了点,不过,我也不会嫌弃的,哈哈!” 怪老头儿开始有些发懵,也没听懂这“徒儿”指的是自己,直到那李天彪和陈三思一唱一和,他才觉出味道来。 “好你个小子,竟敢占老夫便宜,活腻歪了不成!” 怪老头儿伸拳要打,突然面前多了一张纸,不是别的,正是自己为了学会那掐人中而签的师徒契。 你有,老夫也有,看谁比得过谁。 怪老头儿开始全身搜找起那张因“王珂漂漂拳”及“王珂漂漂腿”而得来的师徒契,但一摸傻眼了,没了! 找遍全身,连一个纸片都没有找到,更别说师徒契了,怪老头儿慌了。 “徒儿啊,为何不问为师何事?”王珂得意地收起师徒契。 “好小子,老夫的师徒契是不是被你偷走了,快还给老夫,那可是好多银子!” “嘿嘿,老前辈,这事还是缓缓再说吧,现在人命关天,那李姑娘和小荣已凶多吉少,怕是只有你能救她们啊!” “少给我戴高帽,老夫不吃这一套,想用老夫去卖命啊,门都没有,趁早死了这条心!” “两顿烤鹿肉!”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别费口舌了。” “四顿烤鹿肉!” 怪老头儿还是摇头。 “四顿烤鹿肉,外加一个加工好的鹿鞭!” 怪老头儿砸吧砸吧嘴,斜眼看着王珂,“四根,而且要制成药酒,不可偷工减料!” “好,就依老前辈所言!” “这还差不多!” 怪老头儿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拢了拢。 “说吧,要活的,要死的?”怪老头儿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 “呃,老前辈你想多了,你只负责保护两个姑娘不出意外就好,能不动手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那多没意思啊,算了,既然你提出要求了我也不好不答应,就依你说的办!走了!” “等等!” “还有何事?” “见到黄无邪,你替我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 “你就说,这天有不测风云,你看这天一会儿就可能狂风大作,乌云满天啊!” 怪老头儿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无奈地摇摇头,这说谎难道不讲究一点儿技术含量嘛!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成功力 怪老头儿有一个非常亮眼的优点,那就是执行力非常强,无论你交代他何事,只要他应承,必会做的尽善尽美。 上次的李欢一案便是很好的证明。 怪老头儿夹了一眼还在偷笑的一胖一瘦,忽然诡异地笑了,然后飞身上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连一片落叶都没激起。 “瘦瘦,他刚刚笑什么?我怎么腿肚子有点抖呢!” “不知道,可能是觉得你好看吧!” “……” 安涛虽然心急,但听了王珂的规劝,也只能耐心守着了。 “大寨主,喝口水吧!” “不喝!”安涛一腔的火气,哪还有心思喝水。 王珂重新静了下来,闭目坐在一片树荫下,躲着照射下来的艳阳。此时,他脑中回放着李若曦的一幕一幕,即便受了重伤还要去找黄无邪,可见她对师傅的命令是何等的言听计从。 王珂并不担心李姑娘的安全,有怪老头儿坐阵,一定不会出意外,最多是李姑娘再次失手。 太阳升至头顶,便开始了偏斜。 一个时辰过去了,远处没有一点动静,安涛已经沉不住气了,开始围着所剩不多的铁石转圈,偶尔经过王珂身边时,想要说点什么,最终欲言又止。 嗖! 一声劲风响动,接着人影一晃,空地上多了一个人。 王珂觉得眼前光线一暗,睁眼一看,一个老者,一个有些狼狈的老头儿。 “黎叔!”安涛惊呼道。 显然安涛吃惊非小,尤其黎叔现在头上被树叶点缀,衣袖上占满了尘土,厚重得来回直摆,不多时一只幼鸟从黎叔的领口探出头,然后扑棱了翅膀飞走了。 “大寨主,老奴来向你请罪来了!” 黎叔红肿的双眼立刻老泪众横,两只手似乎也在微微颤抖。 安涛也傻眼了,一向老成持重的黎叔黎管家竟如此失态,定是云天山出了大事。安涛脑筋快速运转着,难道是有人知道自己不在云天山,占了山寨? “黎叔,你快说,云天山怎么了?是谁干的?” 安涛一把握住黎叔的手,两双炽热的眼睛对在了一起。只是黎叔原本激动的神情一滞,然后用力地晃晃头。 “不是云天山出了事,云天山一切安好,大寨主放心。“ “不是山寨出了事,那黎叔这般狼狈究竟为何啊,看样子你是长途奔袭过来的!” “安荣没事,黎管家你就放心吧!” 没等安涛和黎叔把话说清楚,王珂先插了嘴,然后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真是当局者迷啊,这黎叔一看就是为了安荣而来的,就像当初在飘香院一样,黎叔几乎要爆炸的小宇宙已经快要把持不住了。 安涛立刻恍然,脸上的难色稍褪,而黎叔在听到王珂声音的同时一对鹰眼看了过来,犹如两道寒光射来。 “他,他,一定是他,是他拐走了小荣,因为他,小荣才不辞而别,小荣究竟在什么地方?” 话到人到,残影一晃,黎叔来到了王珂身前,犹如凶神恶煞,充满了戾气。 王珂冷汗直冒,这样也能背锅,这也太不科学了,难道黄无邪今日的晦气传给我了? “若不交出小荣,我今日就让你偿命!” 黎叔探出左手,一掌劈了下来,直奔王珂的头顶。 王珂当然知道黎叔的厉害,论身手怕是五个王珂也打不过黎叔。可危急关头,王珂自然不能坐以待毙,身体本能做出了反应。 “嗨!” 在黎叔左掌落下的瞬间,王珂的右手举了起来,奔着一点击了过去,左手同时探出,猛地发力奔着黎叔的肚腹而去。 这一右一左的两个动作似乎并非王珂有意而为,乃是出于条件反射的本能,在打出这两招的时候王珂也是吃了一惊,这不正是自己学的“王珂漂漂拳”中的一式嘛! 嘭! 黎叔没有劈中王珂,王珂也没能打到黎叔,两人的手撞在了一起。 “哎呦呦,好疼,好疼,呦呦呦!” 王珂收回两只手不停地揉捏着,不时向手上吹着热气。 黎叔愣住了,刚才的戾气也消失了,眼睛直直地看着王珂,显然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黎叔,你误会了,王寨主并没有拐走小荣,小荣目前还安全。”安涛立刻过来打圆场。 安荣的偷跑计划并没有瞒住黎叔,本以为安荣只是贪睡,可直到午饭时安荣还没出现,黎叔马上觉出了事情并非他想的那样。 喊叫几声无人回应后,黎叔跃墙闯入了安荣的院子,结果,屋子里空无一人。 黎叔立刻开始了全寨大搜查,每一个角落被查了两遍,清点了人数,除了安涛带走的人,还有四人不知所踪,安荣、李若曦,还有那一胖一瘦。 黎叔何等聪明,联想这几日的情况,立刻想到安荣是去营救那个王珂,于是,黎叔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他不知安荣在哪,但安涛的位置他还是清楚的。 说完了来龙去脉,安涛和黎叔便明白了安荣的整个计划。 “这个丫头真是太不让我省心了!”黎叔长叹一声,目光里有责备也有慈爱。 王珂还在揉着受伤的手,“一副假慈悲的样子,我也是个孩子,怎么对我下手这么狠!” 王珂轻声嘟囔着,然后偷偷朝黎叔扮着鬼脸。不过自己刚刚似乎真的接住了黎管家一掌,看来那“王珂漂漂拳”并非花架子,自己是不是已经成为高手了? 王珂又开始做起了称霸武林的美梦。 “王寨主!”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王珂的思绪,王珂警惕地看着黎叔。 “干什么?还想动手吗?来啊,我怕你啊?!”王珂摆出一副倔强的表情。 “几日不见,王寨主的功夫令老朽刮目相看啊!师从何人啊?” 还想知道我老师是谁?老子我还想知道呢! “说出来怕你会吓一跳!” “哈哈,不至于,老夫没那么胆小。” “那你听好了,我的师傅乃是头顶的老天爷,某一日,我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顿悟天地大道,陡然打通任督二脉,然后就武功盖世了,哈哈哈,厉害不!” “……” “王寨主,我刚才只使出了一成的功力!要不你再试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暴雨绝命针 王珂觉得是时候表现出尊老爱幼的高尚情操了,人家那么大岁数跑了这么远的路,还让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力实在是让人不忍啊! 哼了一声,王珂扭头走了。 可本来站在身后的李天彪和陈三思不翼而飞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丢了?被人贩子抓走了?这人贩子怕是个瞎子吧。 “大哥,大哥,我们在这儿!” 王珂听到头顶一声细弱蚊蝇的轻唤,抬头看到一胖一瘦正隐蔽在树冠里,身上覆盖着片片树叶,不仔细看还真辨不出来是他俩。 “二位贤……” “嘘!嘘!嘘!” 李天彪动作夸张地做着禁声的手势,生怕王珂一句话暴露了自己。 王珂立刻了然,这两人是不敢见黎叔啊。若说安荣被人拐走了,王珂是被冤枉的,这一胖一瘦怎么看都像是主犯,黎叔自然不可能放过两人。 在安荣没回来之前,还是躲起来为妙,不然死的太冤了。 “什么?小荣去择天山了?大寨主,你为什么不拦着她啊!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得知了安荣的去向后,黎叔再次炸了。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又要出发,去追安荣。 安涛也是等的太久心中不安,黎叔若是去追安荣,小妹的安全便又增加一份保障。 踏踏踏! 踏踏踏! 两串马蹄响在山谷间回荡,不多时,两个女子一前一后奔向空地而来。 “王哥哥,大哥,我们回来了,嘿嘿!” 安荣人还未到,那清脆的笑声便入了众人的耳,人们悬着的心这才平稳地放了下来。 “小荣!”一声近乎怒吼的叫声在人群中响起。 “黎,黎叔!” 安荣猛地拨转马头奔着回来的方向又冲进密林,马鞭用力挥动,生怕跑慢了一步。 “给我站住!” 黎叔腾身跃起,两步蹿进树林,再使了把气力,黎叔奔至安荣马的身后,也不知使了什么身法,下一刻便落在了马背上。 吁! 战马两蹄朝天,惊叫了一声,停住了,马头一转,慢悠悠地再次回到空地。 “黎叔,小荣知错了!”安荣嘟着脸,眼睛直盯着脚尖不敢抬头看黎叔。 黎叔平时总是一副和善的表情,甚至给人一种老好人的感觉,安荣也总是在他面前撒娇。可殊不知,安荣最惧怕的就是黎叔,就连她大哥安涛也只能排在第二位。 此时,安荣便真真感受到了黎叔的怒火,也知道这一切皆是因自己而起,于是只好低头认错。 黎叔见安荣羞得面红耳赤,那粉嘟嘟的脸颊更是鼓胀得像个小馒头,也只好叹息一声,不再发怒了。 “小荣,这是最后一次,若有下次老奴一定要替老主人重重责罚于你。” “嗯嗯嗯,黎叔最疼小荣了,不会再有下次了,嘿嘿,黎叔,你这头发怎么插了这么多树叶,是装饰吗?” “……” 许多人憋不住偷笑起来。 安荣的危机解除了,一胖一瘦顺着树干悄悄滑了下来,混迹在人群里。 李若曦跳了下来,走到王珂近前,洁白的面庞既无喜又无忧,让人猜不透。 “成功了?”王珂问道。 “成功了一半!”李若曦一字一顿道。 “一半?成功了,就是成功了,这一半是怎么回事?莫不是黄无邪将暴雨绝命针掰成两半了,其中一半给了你?另一半他留作纪念了?” 李若曦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那个老头儿是你派去的?” “谈不上派,是我求他出手助你一臂之力!”王珂解释道。 忽然王珂意识到了什么,朝密林深处张望了数眼,没有怪老头儿的身影,奇怪,走丢了? “别看了,他走了!”李若曦的气息略有变化。 “走了?为什么?”王珂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烤鹿肉没吃,鹿鞭也没拿,他竟然走了,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这个你应该问他,问他为什么抢走那暴雨绝命针!” 王珂震撼地甚至发不出一声惊叹,脑子飞速地旋转,可还是不够用。 “大哥,大哥,不好了!”陈三思声音已经颤抖了。 王珂赶紧凑了过去,结果发现陈三思正手扶木轮车不停打颤,但这次不是激动而是惊恐。 原本码的整整齐齐的二十万两白银明显地少了一块,也就是说有银子不翼而飞了,不仅没发出一点响动,甚至逃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干的?我要将他碎尸万段!”陈三思咬牙切齿道。 对于爱财如命的陈三思来说这无异于老虎嘴里夺食,而且还成功了,这能不让他抓狂嘛! 王珂倒是冷静得多,掀开虎皮略做清点,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千两银子,有一千两银子没了。 谁偷的?答案好像已经不言自明了。 说好了束脩之礼,自己答应过的数额刚好是一千两,一分不多拿一分也不少拿,真是盗亦有道啊! “李姑娘,能跟我说说刚才发生的事吗?“ 李若曦点了点头。 在冲进密林时,李若曦便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去夺黄无邪的暴雨绝命针,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这次手上有了人质,主动权或许已偏向了自己。 不多时,身后传来马蹄声,安荣追了上来,虽然李若曦很诧异,但数日的相处两人已有了一定感情,彼此也以姐妹相称,互相的心思一猜便知。 没有多言,两匹马两个人齐头并进,一起赶向择天山。 前半程两人没见到一个择天山的人影,两人本以为黄无邪一定是进了山寨,怕是要闯一闯虎穴了。 然而就在两人加紧赶马的途中,黄无邪进入了两人的视线,那百十号人正轮流抬着黄无邪缓慢地前进着。 原来那木轮车只坚持了一里多的山路便彻底报废了,于是为了黄无邪便只能由寨兵轮流抬着前进了。 李若曦心中大喜,只要没回择天山就好,自己还有机会,黄无邪的暴雨绝命针已经在朝自己招手了。 轰隆隆! 小瓶子突然出现,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寨兵。 第一百八十六章 是谁呢? “大当家的我来了,大当家的你没事吧!” 小瓶子快速跑到向这百十号被解救出来的寨兵,然后看到黄无邪被人如此抬着,鼻头一酸,眼圈又红了。 “大当家的,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你放心,小瓶子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我一定把你伺候走了!” “……”黄无邪觉得这个小瓶子是不是三观有问题,每次见面都像是等着给自己收尸一般。 “小瓶子,人带来了?” 黄无邪没有纠正小瓶子的三观,而是更关心自己交代的事。 “带来了,带来了,大当家的你看,所有兄弟都被我召集来了,他们一听大寨主有难都咆哮着要为大当家的赴汤蹈火。” 黄无邪心中甚慰,看来自己的威望还是这般坚挺,择天山还是姓黄。 “走吧!回山寨!” 事情并没有朝坏的方向发展,这些备用军便也没有了发挥空间。 “大当家的,那边,那边有人,有人追来了!”小瓶子紧张地叫道。 黄无邪一甩脸,果然身后不远处出现两条土线,立时黄无邪一挥手,身后的备用军会意,以包围之势护住了黄无邪。 李若曦是铁了心要夺黄无邪的宝贝——暴雨绝命针,她自知不是黄无邪的对手,即便黄无邪受了伤,但那绝命针可不是吃素的。 但即便只有一成的把握她也要试试,况且她有杀手锏,李若曦没当过赌徒,可这一次她别无选择。 “驾!驾!” 李若曦紧催着骏马,一眨眼便奔到了择天山一众人的近前。安荣怕李若曦出事,也狠劲儿地抽了两鞭子。 两匹马稳稳地并立在一起。 待看清了来人,黄无邪紧绷的神经立刻松弛下来,推开搀扶他的寨兵,慢慢分开人群,来到队伍前面。 那是一脸自信的笑,那是一副老叟戏顽童的得意,憋了一天的窝囊气,终于找到出口了。 “是你?!”黄无邪笑道。 “伤好了吗?”黄无邪笑完又加了一句。 这是对李若曦的嘲笑,手下败将,接连几次与自己交锋皆以中绝命针而收场,此次再来同样也占不到便宜,甚至再被绝命针所伤。 一些知情的寨兵听到黄无邪所说立时笑成一片,同时用下流的眼神盯向李若曦,脸上竟是不怀好意的Y笑。 “这小姑娘不错啊,不如留下来给我做个暖床的丫鬟,嘿嘿!” “后面那个稍微胖点儿的也不错,肉乎乎的,真好!” “老你的口味永远那么特别,要我说都留下来,兄弟们喜欢着呢,哈哈!” 安荣从未听过如此污言秽语,脸上立刻烧成了大红布,两手用力扣住马鞍,稳住身子没有栽下马来。 李若曦毕竟经过一些世面,对于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根本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笑声渐息,李若曦扫了一眼千八百号的择天山寨兵,最后又看回黄无邪。 李若曦俊美的脸庞不经意地笑了笑,这倒让黄无邪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择天山的人除了逞口舌之快,似乎就只会些旁门左道了,比如打打暗器,你说是吗?” “你!” 黄无邪没想到会被一个女子嘲讽,脸上明显挂不住。 若说黄无邪没有本事,显然是委屈了黄寨主,毕竟在禁忌之地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功夫自然不低,不然也不可能与安涛大战了数回合,没分胜负。 但偏巧的是,李若曦两次与黄无邪交手,黄无邪皆是以暗器伤了她,从这点来说,李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 有暗器谁还费事去使真本事,就如有马车坐谁还用步量啊! “怎么,不是吗?黄寨主好大的忘性,明明两次均是以暗器赢人,说出来有什么光彩。不服,要不你把暴雨绝命针放在一边,咱们两个比试一番,真刀真枪我还不惧你,来啊!” 李若曦还没骄傲到认为自己能胜过黄无邪的地步,只是黄无邪左脚明显有伤,还不趁现在将他一军。 黄无邪还没搭话,黑风倒沉不住气了。 一路上黑风都在被人如救命恩人一般追捧着,黑风虽然表面应承,可他能感受到大当家的对他的不满,自己亲兵的位置怕是保不了多久了。 然而李若曦的出现让他再次燃起了希望,因为他要找机会立功。 “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不能再便宜了你!” 黑风跳到阵前,黑脸一沉,甚是凶恶。 “黑风大哥好样儿的,我们支持你!” “对,我们支持你,给她们点厉害瞧瞧!” 黑风赶忙回过身,示意大家不要再说了,自己可是要立功呢,不是拉仇恨来的。众人虽不解,但也只好作罢。 再次转回身,黑风握紧拳头。 “你们两个女子,还用得着我亲自动手吗?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哦?就凭你?” 黑风的威胁没有发挥效力,反而被李若曦鄙视,立刻大叫着蹦了过来。 “就请你们两个,也敢来择天山猖狂,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看拳!” 黑风一拳击了过来,直奔李姑娘的小腹,可让他奇怪的是李若曦根本没有要躲的意思,反而笑了。 被自己吓傻了?这一拳若是打中,就你这小身板不死也伤啊! 呼!拳头在空中滑了个弧线落了下来。 “啊!” 黑风惊叫了一声,那拳头像是打到了皮球上,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向后蹦出数米,眼睛不错地盯着李若曦马鞍的位置。 “你说的没错,两个人确实有些人单势孤,就算我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打的过择天山这么多人。所以啊,实际上我们是三个人!” 黑风的奇怪反应还在困惑着众人,李若曦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更加令人不解,包括黄无邪在内都扭头看向四周,猜测那第三个人究竟在哪里,会不会暗算自己。 “别找了,在这呢!” 李若曦向前提了提战马,随着马鞍的晃动,人们看见了李若曦马鞍上的那个麻袋。 有长发散落而下,顺着长发往上看,一个女人的脸,年岁在四十左右,可面皮还算白皙,显然不是贫苦之家的女人。 是谁呢? 第一百八十七章 赌徒 这第三个人竟然是被李若曦绑在麻袋里又放在马鞍上,这能起多大作用啊,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这女子到底是谁呢?莫不是被李若曦抢来要挟我们的吧!哈哈,真是太天真了。我们都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啊! 就在许多人暗自嘲笑李若曦的天真时,黄无邪哎呦一声昏倒了。 经过一番抢救,黄无邪总算明白了过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站起来用手指着李若曦。 “卑鄙,实在是太卑鄙了!”黄无邪怒了,真的怒了。 “和大当家的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您才是高手!” 黄无邪运了半天气,最后稳住了起伏的前胸。 他不知道自己的压寨夫人怎么会出现在李若曦的麻袋里,难道是她潜入到择天山将夫人抓走的?这些哨兵,看我回去如何收拾他们。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夫人怎么在你手里?” “夫,夫人?” 择天山的寨兵炸了锅,揉眼再一细看果然有些眼熟,再看两眼,像,嗯真的像。 寨兵们闭了嘴,刚才的嚣张气焰顿时全无,原来人家是有备而来,刚才还口出不逊,甚至说了些污言秽语。这次若是李夫人有个闪失,寨主的怒火定会烧向他们。 “黄寨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次来一不是为了寻仇,二不是为了钱财。” 黄无邪直瞪着李若曦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什么。 “都不为,难道你是想过来戏耍我的?但不管怎样,此事与我夫人无关,请你放了她。”黄无邪口气渐软。 李若曦将麻袋整个退了下来,李夫人在马背上昏迷地晃荡着。 “快点放了李夫人,不然我黑风跟你没完,我!” 黑风刚才之所以没有落下那一拳,自然是认出了李夫人,原本立功的机会又没了。他气愤不过,但也只能是暴跳如雷。 “大当家的其实很简单,只要……” “喂,听见我说话没!” 黑风被李若曦忽视更加气急,在她马前跳来跳去。 “暴雨绝命针!” 李若曦声音不大,但却重重击在了黄无邪的心上。 “黑风,你躲到一边去!”黄无邪下了命令。 “可是大当家的,她竟敢羞辱我,我与她势不两立!” “滚!”黄无邪再次厉声道。 “好嘞!”黑风乖乖地退到黄无邪身后,进了本队。 “你说你今日来是为了我的暴雨绝命针?” “没错!” “我再问一句,那前两次的交锋也是奔着它而来吗?” “大当家的果然聪明,也没错!” “若我不答应呢?”黄无邪眉头动了动。 “大当家的不会这么绝情吧,连结发的妻子都不要了?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黄无邪沉默不语,他多想下令让择天山的寨兵一拥而上,将李若曦碎尸万段,可那样便没了退路,自己的夫人也将性命不保。 “哈哈,还真被你说中了,我还真是不敢不答应,但我要有一个条件,除非答应这个条件,不然我宁可血流成河!”黄无邪在这一刻似乎散发出了野兽的野性。 李若曦不禁一抖,知道黄无邪所言非虚,自己若执意不答应,必将鱼死网破。 “好,黄寨主有什么条件尽管讲来!” 黄无邪伸手入怀,然后慢慢掏出一物。 李若曦眼睛一亮,她见过那东西,没来择天山之前她便已熟悉了暴雨绝命针的每一个细节,为了完成使命,她甚至可以徒手绘出暴雨绝命针的轮廓。 只见黄无邪拿着暴雨绝命针转身向左,一步一顿地走到一棵大树下,那宝物便被他放在了树荫下,然后转身走了回来。 “黄寨主,你这是何意?” “很简单,我的条件就是将你想要的和我想要回的通通放到树下,然后咱俩比试较量,谁赢了,谁就可以将一人一物全部拿走!” “我黄无邪虽不是个赌徒,但一生中的几次关键豪赌皆是惨输,我不相信我一辈子都是个失败者,所以我愿意再豪赌一次!怎么样,姑娘你敢吗?” 黄无邪仿佛一个失意的智者在述说自己不幸,然后将人生又一次摆在了十字路口。 李若曦思索着黄无邪究竟何意,但怎么看都没找出破绽,既然如此,索性就跟他赌上一把,今日今时,自己何尝又不是一个赌徒呢! “好!我答应你!只是我有话在先,即便我赢了,那一物我要了,那一人大当家的还是自己留着吧!” “哦?哈哈!那就试试吧!” 说完话,黄无邪紧了紧衣袖,舒展了几下筋骨,那受伤的左脚踝在木板的夹持下似乎不再那么痛了。 李若曦催马来到大树下,跳下马将李夫人缓缓放下,然后绑在树干上。 回到阵前时,黄无邪已然准备停当,负手而立,倒有几分武林高手的气质。 “黄寨主不用战马?”李若曦打量着黄无邪说道。 “不必,你不是想试试我的功夫吗?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我黄某人并非只有暴雨绝命针一个手段,也好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李若曦点点头,表面上看不出一点波澜,可内心却有些慌乱,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黄无邪的对手。 师傅,请你保佑徒儿能够侥幸赢他,顺利得到暴雨绝命针,回去给你老人家复命。 “黄寨主,准备好了吗?” 李若曦摆好了架势,她决定先发制人,随时准备进攻。 “放马过来吧,我黄无邪但要看看你究竟有几何本事?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李若曦银牙一咬,大喊一声冲了过去,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不奔别处,专攻黄无邪的左脚。 黄无邪早有预料,以右脚为圆心,整个身子闪到一边,躲开了李若曦的功击。 李若曦有些失望,可她并没有放弃,继续发动攻击,专用腿上的功夫,很显然,她只要击中了黄无邪的左脚,这场比试也就大功告成了。 数十个回合之后,李若曦依然一无所获,很显然,即便受了伤了黄无邪,李若曦也不是他的对手。 怎么办?李若曦急了,招式更加迅猛,几乎使出了全部力气。 黄无邪笑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逢赌必输的命 黄无邪的笑很柔和,看不出一点敌意,但笑里是戏谑是自信。这是一种无声的打击,仿佛一记重拳打在了李若曦的胸口。 李若曦气急,招式也变得混乱,眼睛竟也模糊,分不清哪只是左腿,哪只是右腿,这让这场本就不占优势的她更加地被动。 “还是快些逃命吧,看在你是王兄相好的份上,就不与你计较了,快跑吧!” 黄无邪边打边大声说道,李若曦本就手忙脚乱,又被他语言攻击,身子气得直抖,连招式都打错了,失败就在眼前。 “若伤了你的性命,我以后如何向王兄交代啊,哈哈……” 在这场近乎为碾压状态的对决即将结束时,意外又发生了。 “大,大当家的,快看!” 是黑风的声音,黄无邪现在本能对他的声音反感,因此并未搭言。 “大当家的,夫,夫人她动了!” 又想用李夫人来引起自己的注意,这个黑风着实可恶,我当初是怎么瞎了眼把他留在山寨的。 “大当家的,绝命针……” “够了,黑风你再说一句话,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住嘴!” 于是,黑风安静了,整个择天山的队伍也安静了,而且安静得十分诡异。 黄无邪敏感的神经立刻觉出了别样的味道,不由得朝刚才那棵古树瞥了一眼,然后身子一震。 原本捆绑在李夫人身上的绳子松了,李夫人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而且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在揉捏着酸疼的手脚和脖子,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有点茫然失措。 而要命的是,黄无邪眼光一移,原本放在地上的暴雨绝命针不翼而飞,地上只留了一个坑印。 李若曦不知道择天山内部发生了什么,但本已占尽优势的黄无邪竟有些心不在焉,身法明显变慢。 李若曦眼中不由发亮,心神随之一稳,然后发起了拼尽全力的一击。 卡吧! “哎,啊!” 走神了的黄无邪被李若曦重重地踢到了左脚踝,那两千木板飞出,骨头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黄无邪仰面倒在了地上。 赢了! 李若曦心中似有说不出的畅快,反败为胜,真是快哉! 可李若曦纳闷,究竟黄无邪为什么失神?她也本能地转头看向古树,接着便是张口窒息。 暴雨绝命针呢?自己努力了半天,却是一场空!李若曦愤怒了,一定是择天山的人搞的鬼,救了李夫人,又随手拿回暴雨绝命针! “卑鄙,无耻!” 李若曦如一团被点燃的烈火,正在寻找着怒火的发泄口。 “李姐姐,快走!” 在黄无邪被打翻在地还未爬起,李若曦的怒火还在熊熊燃烧时,安荣催着骏马来到李若曦身后,将马的缰绳甩给李若曦。 “李姐姐,快啊,别傻愣着了!”安荣再次催促道。 “小荣,发生了何事,你……” 安荣急了,探出左手抓住李若曦的要带,额头青筋凸出,下一秒,李若曦便被放在了马鞍上。 “驾,驾驾!” 两匹战马奔着来时的方向奋力地跑了下去,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 从安荣贴身靠向李若曦,到李若曦被安荣强行安置在马背上,再到飞一般地跑开,整个过程也就五六秒的时间。 择天山的寨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况且,大当家的并无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黄无邪此刻正抱着左脚痛苦不已,第一次的崴脚如果说是刀割之痛,那刚才李若曦的一脚便是一箭扎心,痛的黄无邪差点昏了过去。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李夫人在人群里发现了黄无邪,立刻哭着跑了过来,蹲下身将黄无邪抱在怀里。 黄无邪觉得身子一暖,慢慢睁开眼。 “夫人,你无事吧?” “老爷,我没事,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又是怎么到了这儿的?” 黄无邪再次闭目,咬着后槽牙,汗珠顺着额头落下。忽然,黄无邪又睁大双眼。 “夫人,夫人我的暴雨绝命针,可在你手?” 李夫人神色一滞,看着黄无邪期待的眼神,思索了一阵,“老爷,那东西不是一直在你身上吗?奴家不知啊!” 黄无邪闭上了眼睛,这回他死心了,自己的贴身宝贝丢了! “把那两个女子给我抓住,一定不能放走她们!”黄无邪咬牙道。 没人回应,场面略显尴尬。 “怎么,我的话可以不听了吗?我还在,今日谁放走了两人,我黄无邪绝不轻饶!” “老爷,那两个女子已经跑了。”李夫人说出了真相。 “什么?跑了?她怎么能跑,谁允许她跑的,还没分出胜负,我……” 黄无邪语塞,好像自己刚刚左脚踝一吃痛才跌坐在地,变得如此狼狈。 “我被那女子打败了?你们看到了吗?你说!” 黄无邪伸手一指黑风,刷的一下所有人将目光聚了过去。 “我,我,我……”黑风也不知该如何作答,隐瞒还是坦白,他难以抉择。 “我什么我,快说!” “是,大当家的,从我这个方向只看到了大当家的身体没有站稳,然后坐在了地上,我猜想定是大当家的踩到了小石子,嗯,一定是这样!” 说完黑风便盯着黄无邪的表情,口舌干的直冒烟,不知道这样回答是否让大当家的满意。 黄无邪闭上眼,缓缓地呼了一口气,输了,又输了。他知道黑风是在给自己留面子,可当众出丑是不争的事实。 想不到自己还是那个逢赌必输的命,一不留神,竟败给了那女子。 “我的暴雨绝命针,我定要将它夺回来,若再让我见到那个女人,我必杀之而后快!啊!” 黄无邪守了半辈子的宝贝,今日也从他身边飞走了。他心有不甘,可又无能为力。 李若曦被安荣带着强行带着奔至一处树林,然后翻身下马,将马的缰绳拴在了树干上。 李若曦不解其意,也有样学样地下了马,将两马拴在一处,来到安荣身边。 “小荣,你在干什么?刚刚我明明已经赢了那黄无邪,眼看就要得手,为何……” 安荣笑笑不语,然后在马鞍的包袱里抽出一样东西。 第一百八十九章 高人相助 李若曦当然很生气,暴雨绝命针就快到手,只要黄无邪承认自己输了,再把暴雨绝命针拿出来,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但这一想法在安荣拿出暴雨绝命针时啪的碎了,且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荣,是你,是偷走的暴雨绝命针?”李若曦吃惊非小,五官都不自然地张大着。 “嘿嘿,小荣可没有这本事。”安荣摇头道。 “可那暴雨绝命针明明就躺在树下,怎么会跑到你这里,难不成闹鬼了?”李若曦越想越觉得奇怪。 安荣两眼眯成一条缝,开心道“李姐姐,我们有高人相助啊!” 高人? 安荣抬头环视了一周,然后双手拢在樱唇上,“老前辈,快出来吧,我们已经到了,若是再不出现,小荣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来了,来了,我说你以后离那王小子远一点,还学会要挟人了,我老人家可不喜,不怕我以后不给你酒喝!” 说完怪老头儿落在地上,李若曦这才看见是那怪老头儿,了可他是从哪下来,或者是从哪里冒上来的,李若曦完全没有看到,可见怪老头儿的身法究竟快到何种程度,深不可测! 李若曦与怪老头儿有过小小的误解,因此见面有些生疏。 “李姑娘,这暴雨绝命针乃是老夫所为,怎么样,有没有很佩服!” 李若曦眉头一皱,想不到这样的高手也需要刷存在感,不过怪老头儿出了力,自然也应该感激。 “李姑娘,你可知我现在是王小子的师傅了,他所用的功夫也不再是花拳绣腿,你以后可要努力了哦,不然很容易被他……”怪老头儿眉眼弯笑。 李若曦回味着怪老头儿的话,不太明白,但觉得一定不是什么金石良言。 这暴雨绝命针真的是怪老头儿所为吗?一点不假,就是怪老头儿。 李若曦刚追上黄无邪不久,怪老头儿便隐身到了近处的一个树梢上,因此整个对话过程都被他听见。 之所以没有出手,拐怪老头儿是有他的原因的,因为他懒,懒得动,懒得出手。 刚才来时,王小子似乎交代了自己一句话,可那句话是什么来着,好像只要对黄无邪一说,他就会乖乖束手就擒一样,什么话呢? 正想着,树下有了动静,黄无邪来此放暴雨绝命针,紧接着是李若曦来下赌注——李夫人。 那暴雨绝命针果然设计灵巧,一看便是制作上乘之物,怪老头儿也不由得张大了嘴,一个想法逐渐有了雏鹰。 赌斗开始,李若曦被黄无邪逼得节节后退,眼看着李若曦便要输掉了赌注。怪老头儿出手了,悄无声息但却可以用三个字来概括——稳准狠。 东西轻易到了怪老头儿手里,李夫人也是顺手为之。做完了一切,怪老头儿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就在众人将精力集中在黄无邪和李若曦身上时,怪老头儿悄悄地来到安荣马后,跃身上马。 安荣吃惊归吃惊,但还是很愿意有怪老头儿相助。 一番简单的交流,两人瞬间分开,接着便发生了之前李若曦被安荣强行掳走的场面。 一切尘埃落定,安荣高兴地把暴雨绝命针交给了李若曦。 李姑娘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宝物,心中说不出的欢喜,两只手也颤抖着来回抚摸它,几生几死就为了这么一个物件。 嗖! 正在李若曦爱不释手之时,两手突然一空,身子不由得向前一倾。 “你,你要做什么?” 李若曦瞪着面前的怪老头儿,目光停留在那精致的物件上。 “不做什么,突然觉得很喜欢这个东西,又有点舍不得给你了,想要拿回来。” “你!”李若曦想要动手,但理智告诉她还是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老前辈,这暴雨绝命针乃是我打赌赢的,理应归我所有,还望老前辈不要夺人所爱!” “哼,若是没有老夫出手,你以为你能赢得了他?”怪老头儿严肃道。 李若曦脸一红,知道刚才的一幕并非侥幸,再想找到说词,发现都很苍白。 “李姑娘,这宝物我还是暂存一段吧,等我玩儿够了再还你,怎么样?!” 话刚说完怪老头儿便只留下了一个残影,消失不见了。 “等等,我还没同意呢,至少,至少也得有个时限吧!” 李若曦仿佛在对着空气喊叫,根本得不到回应。 “哦,对了。” 怪老头儿再次现身于刚才位置的左侧,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回去跟那王小子说一声,欠着的烤鹿肉我不会忘的,还有鹿鞭也不可偷懒,我说不上哪天就会去取哦!” 怪老头儿晃了晃手里的暴雨绝命针,身子一跃又消失了,这次任李若曦如何喊叫,怪老头儿都没有再次出现。 李若曦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东西到了手又没了,可谓一波三折。 王珂听了李若曦的介绍,眉头紧拧,我不是遇上黑吃黑了? 可又一想,怪老头儿若有意黑自己,哪还会剩下这么多,自己可能连亵裤都被黑得一干二净。 其实,王珂还真冤枉了怪老头儿。 怪老头儿的功夫完全不需要再配一个绝命针,那只能是摆设,若真用上定会让江湖朋友不耻。 而他为何还要装出贪婪的样子,拿走绝命针呢? 说来也很简单,李若曦得到暴雨绝命针就会离开此地,这样王珂极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李姑娘,那自己徒弟的幸福怎么办? 如此一对金童玉女,怪老头儿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帮忙,于是便使了一招瞒天过海,吸引李若曦继续留在王珂身边,等着怪老头儿的出现。 王珂发现李若曦正用犀利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得紧张,“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饭粒?” 李若曦换了个角度继续看他,“王大哥,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天地良心,自己可是清白的,我能知道什么,难不成是我和怪老头儿合起伙来骗你,你可知道我也是受害者,我那一千两银子啊!” 李若曦回味回味,也觉得有道理,但暴雨绝命针没有到手,自己也无法交差,难道自己还要继续留在此地,留在这个人的身边? 第一百九十章 回奔清风寨 李若曦还在犹豫,可云天山的寨兵集结完准备动身了。 因王珂拒绝了安涛的邀请执意要回清风寨,安涛也只好作罢,并表示希望王寨主随时到云天山做客,王珂点头。 安涛马上一抱拳,“王寨主,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下次去了,一定让你也看看我云天山的铁石是何等壮观!” 临走还不忘秀一波高傲感,王珂觉得安涛也有虚伪的一面。 至于安荣,叫嚷着要跟王哥哥学唱歌,想要去清风寨住两天,黎管家闻言鼻孔哼了两声,安荣便乖乖闭嘴,低下了头,嘟嘟着腮帮子。 王珂知道这可爱的小妹妹是想逃避回去后黎叔的惩罚,那学唱歌什么的都是借口,但黎管家那防贼一样的眼神每十秒便在王珂身上扫一遍,王珂知道自己也无能为力了,希望安荣自求多福吧。 云天山的人走了,虽然没占领一寸土地,也没捞到一两银子,但好在也没有人员伤亡。 表面上像是安涛领着弟兄来到这片密林,吃了顿午饭,休息了一阵,又回山去了,跟出来秋游一个形式,或者也可以叫做团建。 “那个黎管家真是不讨人喜欢,比那个怪老头儿还讨人厌,你说是不是,胖胖!”陈三思越说越气。 “就是,就是,你看那安荣妹妹多好的小姑娘,既活泼又可爱,跟咱大哥多般配,那个可恶的管家,跟你当年的教书先生一个样儿!” 一胖一瘦彼此对视一眼,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看着云天山方向,鼻孔直喘粗气。 “般配你俩个头啊!” 嘭! 嘭! 一胖一瘦的后脑被王珂重重拍了一巴掌。 这两个家伙真能乱点鸳鸯谱,安荣虽然可爱,还有那么一点漂亮,可她是自己的妹妹啊,禽兽! 李若曦保持一个姿势好久了,王珂也不敢过去打扰,怕她一言不合就可能拔剑,毕竟怪老头儿的事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 “大哥,我看李姑娘也挺可怜的,要不你就收她回清风寨吧!”李天彪一脸坏笑地看着王珂。 李若曦没有完成师傅的任务,回去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自己有心帮她,但自己也不知道怪老头儿去了哪,何时再出现,毕竟那种高手来无影无去踪。 “确实挺可怜的,清风寨现在也不缺她一个房间,喂,你笑什么,笑得怎么这么恶心,喂,你给我说明白!” 李天彪笑着跑到陈三思身边,两人耳语几句,陈三思脸上也现出了同样的坏笑。 王珂懒得理他俩,有机会再收拾他们。 王珂来到李若曦身边,轻咳一声。 “李姑娘,我看不如……” “好,我跟你回去,走吧!” “啊?!” 这么草率就决定了,不应该象征性地拒绝一下吗?然后自己再三邀请,李姑娘盛情难却才勉强跟着自己回清风寨。 这不按套路出牌,让王珂觉得有些不踏实。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带路!” 王珂愣了一下,随即缓过神,跑到前面,辨了辨方向,伸手一指。 李若曦飞身上马,马鞭一扬,朝着王珂所指的方向跑了下去。 “李姑娘,等等啊,你一个人走会走丢的,要不带上我吧,喂,李姑娘!” 王珂空喊了几声,无奈地放下手臂。 刚才安涛走时王珂竟忘了跟他借几匹马,现在才想起来,此地离清风寨还有段距离,靠两条腿怕是要走到天黑了。 转回身王珂看到一胖一瘦正盯着自己看,仿佛不认识自己一样。 “瘦瘦,你看咱大哥这一身本事,你要是有大哥的三成功力,不,一成,那教书先生的女儿怕是早已成为你囊中之物了。” 王珂没听见两人的悄悄话,径直走到木轮车旁,轻轻一纵,跃进木轮车。 “你们两个,过来,咱们回清风寨!” 身子下面硬邦邦的,还有点硌得慌,但想想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心里倒是美滋滋的。 李天彪和陈三思终于为他们嘲笑大哥付出了代价,一左一右用力推着木轮车。 “都怪你,刚才笑得那么恶心!”陈三思挥了一把额头的汗。 “还怪我,要不是你这么配合,大哥能生气吗?下次你再这么配合,我不跟你玩了!” “……” 王珂敲了敲车板,后面便没了声音。 车子缓慢地走在禁忌之地的山路上,周围便是5A的风景,感觉倒也不错。 在太阳快沉入西山时,木轮车终于骨碌到了清风寨山下。 一胖一瘦两腿已经开始打颤,王珂实在于心不忍,跳了木轮车,给两个兄弟擦了擦额头的汗,重新坐回木轮车。 “走吧!还剩最后一截路了,不能功亏一篑啊!否则晚上只能喝水充饥了!” 李天彪和陈三思眼含热泪,互相瞪了一眼,咬牙继续推车。 山路虽然难走,但希望就在眼前,两人也用上了最后的力气,在太阳收起光辉的一刻,终于来到了清风寨门前。 嘭!嘭! 两个人如一摊烂泥趴在了地上,闭着眼只喘气。 虽然光线已暗,但王珂还是被眼前的清风寨惊住了。这是自己曾来过的那个破败不堪的清风寨吗?还是那个一碰就倒的豆腐渣工程吗? 清风寨三个烫金的大字高高悬挂在大门上,两侧是结实的院墙,上面镶嵌着红黑分明的砖瓦,倒有几分威严。 “走,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王珂推开大门走了进去,可身后的一胖一瘦跟没听见一般,还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王珂沉浸在突然而来的幸福中难以自拔,进到前院里眼睛都不够用了,这新建成的院子完全超出自己的想象,真是物超所值啊,有机会得好好谢谢小荣。 绕过前院,穿过月亮门便是中院,也是原来的后院。 还是之前的布局,李天彪有夜游的毛病,不敢做大的变动,万一夜黑风高走错了门,后果不堪设想。 曾经简陋的厨房也面目一新,按王珂的设计做成了半开放式的,虽然比不上后世高档厨房的美观,但足以让王珂满意了。 最后便是后院,王珂开心地走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信息量大 王珂的心砰砰直跳,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激动,因为后院乃是他为自己精心设计:的后花园,有假山有溪水,是他以后休闲娱乐的天堂。 想象着躺在假山旁喝着一杯佳酿,欣赏着远山近水,再呼吸一口甘甜的空气,再美不过了。 想着美好的未来,王珂走进了后院。 景色确实很宜人,太阳的余晖铺洒在院子里,假山光影黑白分明,水流很缓,发着清脆的流水声,泛黄的树叶零零散散地飘落了一地,微风一吹,整个后院仿佛动了起来,任何人都会心动。 可王珂只短短地看了一眼风景,整个人便呆住了,因为有另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哗啦,哗啦,哗啦…… 哪来的流水声,王珂寻声望了过去。 一个卧房的纸窗上透出来灯光,木门紧闭,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灯影晃动,有人在里面。 难不成这几日不在,清风寨被旁人占了便宜?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当我王珂是吃素的! 本来好好的兴致,被这突然闯进的山贼搅没了。王珂决定要擒住这个冒然闯入他人领地的家伙,立立山威。 哗啦,哗啦,水声间隔渐渐变长,人影也矮了下去,晃了晃又重新站直。 水声!王珂忽然记起在设计后院布局时,在此处加了一个洗澡的屋子,里面有大木桶,还有洗澡的所有家什。 我靠!还真当是自己家了,莫不是在对洗澡水?王珂越想越气,定要生擒此贼而后快。 王珂刚想迈大步走过去,然后一脚踹开木门,大吼一声抓贼,最后贼人跪地求饶。 可走了两步王珂停住了,一切是否能像自己想的那般顺利,若对方是个武林高手该怎么办,毕竟现在没有怪老头儿护身,心里没底啊! 脑筋一转,王珂想出了一条计策,沉思片刻,觉得此法定然万无一失。 高抬腿轻落足,王珂将身子压到最低,慢慢接近了冒光的纸窗下,用耳朵靠在木门上,听着里面动静。 当搅动水的声音消失后,传来细不可闻衣服摩擦声,王珂心跳加速,手心发热。再过了一会儿,哗啦哗啦的水声又响起,但这次明显短促。 就是现在,贼人已入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王珂猛地跳起来,抬起右腿,运足气,狠命地踢了出去。 嘭! 木门应声被踹开,可用力太大,木门受力又反弹了回来。 嘭! 王珂气坏了,连木门都跟自己作对,他又飞起一脚把门踹飞。 这次没等木门弹回,王珂就充了进去。 “大胆的贼人,我乃清风寨寨主王珂,竟然擅自霸占我的寨子,看我如何收拾你!” 从王珂跳起到最后王珂闯进屋中,仅仅有两秒的时间。而里面雾气腾腾,还没来得及散开。 王珂这一吼里面的哗啦声停止了,水雾中似有一个人影猛地蹲下身,木桶里溅出一片水来。 王珂凝眉瞪目,刚要上前去抓贼,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扭头看到一处木架上挂着几件衣物,而那衣物哪是什么山贼的,分明是女子的衣服,甚至还有几件衣物看得王珂直眼晕。 进来女贼了? 王珂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一瓢滚烫的温水便泼了过来。 “滚!” “登徒子!” 一瓢又一瓢,王珂接二连三地中招,最后只得退了出来,然后将屋门关上,这才罢了休。 王珂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水,长长出了口气,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 回想着刚才那女子的声音,王珂觉得异常耳熟,好像不久前还听过,熟人? 上衣已经湿透,王珂只好脱掉想找一个地方凉一凉。 墙角处有一个凉亭,其正中有一张石桌,王珂迈步走了过去,准备放到上面吹凉一阵。 刚到凉亭,一匹骏马吸引了王珂的眼球,此马被拴在凉亭的一根石柱上,马的四蹄正时不时地踢踏着,马头低着,舔食着树叶。光线昏暗,刚刚根本没有看到它。 很眼熟,再一细看,这不就是李若曦骑的那匹吗?那刚才里面的人难道是李若曦! 王珂越想越后怕,自己要不要出去躲躲,李若曦一会儿会不会提着宝剑来砍自己。可这是误会啊,但说出来恐怕是没人相信的。 “大哥,这清风寨修的真好,我和瘦瘦决定了,让你先挑,你选好了,我们再选!” “哇!这后院简直是人间仙境啊,大哥,要不咱们……” 恢复了气力的一胖一瘦迈步来到后院,可还没欣赏完就看到了王珂的窘态,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哥,你洗澡了?”瘦瘦疑问道。 “还用问,大哥一路劳累当然得洗个澡!只是大哥洗的有点快啊!剩下的水在哪呢,我俩也洗洗算了,都是兄弟,我们不嫌弃你!” “……” 王珂还没来得及答言,洗浴屋的门一开,李若曦从里面走了出来。 清水出芙蓉,李若曦仿佛一朵盛开的水莲绽放在三人面前。 王珂喉咙直动,可能是紧张的,他怕下一秒便是刀光剑影。 李天彪惊得嘴巴里能放下一个拳头,陈三思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哥!李姑娘!洗澡! 信息量太大,两人完全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若曦看向王珂,仿佛在看着一名犯人,空气瞬间静止不动。 一胖一瘦左看看大哥右看看李姑娘,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王,大,哥!” 王珂身子一颤,提着的上衣掉落在地,他也顾不得去捡,扭脸看向李若曦。 “你跟我过来一趟!” 说完李若曦径直走向一间屋子,推门进去,灯光一亮,屋子里立刻有了李若曦的身影。 “大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李天彪急得直跺脚,低声催促着王珂。 “大哥,千万别留遗憾啊,千万!”陈三思目中泛着泪花。 “……” 王珂心中郁闷,你们两个是真的不知道实情啊!这可是有去无回啊,还盼着我去。 但毕竟自己失礼在先,赔个不是自然在情理之中,可两条腿怎么有些迈不动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让出后院 “快去,快去啊!” 一胖一瘦急得就差过来扛起王珂将他扔进李若曦的屋子了。 王珂忽然觉得自己本不应该表现的如此胆怯,自己虽然误入的洗澡间,可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啊,连李若曦脸的轮廓都没有看清,因此她也不算吃亏。 想通这一点,王珂将上衣一挥,罩在身上,迈步走了过去。 敲了敲门,王珂走了进去。 “李姑娘,刚刚只是个误会,我王珂对天发誓我什么也没看到,真的,若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五雷轰……” “王大哥你不用说了,我信你!” 后面还有更凶残的说词还没用上呢,然后这就信了!王珂偷眼看向李若曦,粉白的脸上确实没有怒色,连眼角都是笑着的。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王珂尴尬地笑笑。 可越是面露和善,王珂越觉得后背发凉。从上一世的经验来说,女人如果说没事就一定是有事,如果女人微笑说她根本没生气,那就是气炸连肝肺,要火上房了。 “既然李姑娘知道是误会,王某就告辞了,姑娘早些休息。” 王珂觉定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还是应该先避避风头。 “且慢!” 王珂一脚已踏出屋子,闻言又顿住了。 “李姑娘有何事?” “王大哥,若曦有一事相求,希望大哥应允!” “李姑娘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 李若曦面色突然变得有些沮丧,“不满王大哥,没得到那暴雨绝命针,我便不能回去复命。” “我知道。”王珂本能地回到。 “你知道?”李若曦不由得皱眉。 “啊,我是说我早已猜到,猜到的。”王珂擦了把冷汗,险些漏了馅,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对她已了如指掌,一顿乱剑是免不了的。 “哦!” 李若曦哀叹了一声。 “那怪老头儿拿走了暴雨绝命针,若是寻他便如同大海捞针,根本没有头绪。但他说会来找你,要什么“路边”,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未听过,不过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有在你这里才能遇到他,所以,所以我决定留在清风寨几日,不知王大哥可否应允!” “就这事?” “就这事!” “住吧,跟我还客气啥,能不畏艰险去择天山救我,就冲这一点,我清风寨大门永远对你敞开!若那怪老头儿敢再出现,我一定帮你要回属于你的东西,当然还有属于我的!” “谢谢王大哥!”李若曦一脸感激之情。 王珂摆摆手,表示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那接下来就说说刚才发生的事吧!”李若曦忽的换了一副面孔。 “啊!刚才?什么事?” 王珂不由得咽下口水,不是说好了相信我吗,怎么又说起这事了!不带这么玩儿的! “王大哥不会忘性这么大吧,做了错事就该承认,难道你想赖账不成!” “我!我冤啊!”王珂急得想哭。 “好了,我不听你解释,但为了弥补你的过错,这个院子暂时归我,你们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半步!” “什么?都归你!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建造的啊,我还一天没住过呢,第一次住就给了你,我,我……“ 王珂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因为李若曦眼里已蓄满了泪,只要王珂稍有拒绝,那美丽的脸就会抽泣起来。 “好吧,就依你!”王珂心软了,还是见不得女子哭,尤其是像李若曦这样可人的女子。再者,她只是暂住一段时间,总有一天自己会把它拿回来的。 李若曦笑了,泪水溢出被她擦掉。 “不过,我事先说明啊,一日三餐若是你自己解决也就算了,若是想吃我做的,可不许挑三拣四啊!” 李若曦顿了顿,随即开心地笑了。她没想到王珂会对自己这般好,那美味饭菜吃过一次便戒不掉了,若是肯做给自己吃,哪还有心思挑三拣四。 “嗯,王大哥做什么我吃什么,我绝不挑剔!” “那就好,那就好,既如此我走了,还做饭了!” “王大哥请便!” 王珂迈步走了过去出去,李若曦看着门口出神,忽的门一开王珂又走了进来。 啪嗒!一块美玉放在李若曦眼前。 “这是你上次落在此地的,下次可别忘了!” 李若曦脸红了,这块玉乃是她贴身之物,上次为表谢意才不得不留下此物,现在看到倒有些难为情。 王珂出了屋,转身走向中院。 一胖一瘦不知道里面发生的情况,还翘首以盼地等着大哥的喜信呢!见大哥出来也不说话直奔中院而去,两人急了,赶紧追上大哥。 “你们两个,以后还睡原来的屋子,这个后院不许踏进半步!” 一胖一瘦傻眼了,自己可是早就看中了后院,现在居然说不让自己来,这也太痛苦了。 “不光你们,还有我,这里是禁地!为什么?不为什么!李姑娘说不行就不行,听着便是!” 既然大哥都同意了,他们两个还有什么说的,只好留恋的多看几眼,才随王珂走出院子。 奔波了数日,终于可以歇下来好好休息休息了。王珂左右手一挥,哒哒哒地切菜声响起,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便呈现了出来。 “香!实在是香!” 口水都来不及擦,李天彪举筷便吃,在口中回味了片刻立即有些心神荡漾,什么烦恼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吃着吃着,突然多出了一双筷子,李天彪抬头,不是旁人正是李姑娘。于是,筷子大战又开始了。 可让李天彪想不到的是,怪老头儿自己斗不过也就算了,连李若曦吃起饭来手速也比自己快。 李天彪最终以失败告终,望着吃饱的李若曦高傲地走向后院,李天彪觉得有些生无可恋,眼睛好像进了沙子。 王珂宽慰了李天彪一阵,许诺他明天一定多做点,李天彪这才止住了悲伤。 清风寨平淡的日子又回来了。 那二十万两白银暂时被封存在王珂屋中的地下室里,还好地下室扩建了,不然还真放不下。 日落月起,黑夜再次降临到禁忌之地。 择天山后院的小黑屋中。 全福正揉着他受伤的右腿,忽然院门口有了动静,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全福的罪孽 “汪,唔唔……” 大狗叫了一声又变成轻轻的呜咽,显然是它认识的熟人。 屋门被碰的打开,数道黑影出现在门口,一阵凉风忽的刮了进来,全福浑身冷的一颤。 “你们要做什么?” 黑暗中唐钟大喝了一声,虽然语气强硬,但更多的是在给自己壮胆。 来人也不答话,行至唐钟近前,粗鲁地将唐钟架起,奔着门外便走。 唐钟一日三餐中都有软骨散,现在他简直形同一个高位截瘫患者,任人摆布。 “老子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夜黑月明,让老天爷见证你们这群贼人是如何残害我的,王法难容,你们早晚会有报应的!” 唐钟用尽全力的叫嚷着,但无人搭言,那些黑影只管把他往外拖。 “你们要把唐中郎带到何地,我要见黄寨主,我要跟他说话,你们不能把唐中郎带走,我们发过誓,誓死不分开,你们这群混蛋!” 反应过来的全福开始大声咆哮,他害怕一个人呆在这个地方,没有了唐钟他很快就会崩溃。 黑影消失在门口没了声音,全福没有了喊叫的力气整个人堆了下来。 忽然一声嘿嘿的怪笑在门外响起,黑影去而复返,奔着全福而来。 全福身子一抖,“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来人还是沉默不语,但却露出了一排瘆人的白牙。 全福双腿离地,他享受到了与唐钟一样的待遇,但恐惧瞬间占领了全福,他突然想明白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他后悔了,他宁愿一个人呆在这里,宁愿一辈子暗无天日,他不想与唐钟誓死不分! “各位大哥,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们把唐钟带走吧,我一个人在这儿挺好,我早就希望他走了,大哥,放过我吧!大哥,呜呜呜……” 可任凭全福哭喊,这些黑影只是笑。 在出远门的那一刻,大狗低吼了一声,算是跟全福作别。 择天山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黄无邪高坐在正位虎视着下方,整个左腿被两片木板紧紧固住,搭在一旁的木凳上。 整个厅堂鸦雀无声,两侧分列着择天山的大小头目,有人偷瞄着正上方的黄无邪,有人知道实情,心中暗自偷笑。 唐钟和全福被人架到屋中,然后身子重重落在地上,疼得两人差点叫出声。 两人看了一眼周围的阵势,仿佛来到了阎罗殿,只是呆了片刻便觉得后背发凉,今晚怕是有来无回。 黄无邪胸中憋着恶气,看到两人时两眼喷火,仿佛瞬间就要将二人烧成灰。 全福只抬头望了一眼,立刻吓得趴扶在地,身子不停地抖动。唐钟虽然见过不少世面,但现在身处险地,又手无缚鸡之力,表面上强装镇定,心里也是不断打颤。 大厅里除了油灯偶尔的噼啪声,便没有一点动静,人们静静地听着各自的心跳。 一刻钟后。 黄无邪换了个坐姿,终于开了口。 “你们两个这几日可想明白了?” 唐钟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不知所措,正想着如何作答时,全福说了话。 “想明白了,全想明白了!”全福边说边磕着头。 “哦?那里来说说想明白什么了?”黄无邪眉梢动了动。 “这些天我在小黑屋里呆了这些日子,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我便想大当家的为何一日三食养着我们,却不与我们见面,这是为何呢?” 黄无邪一听也来了兴趣,不由得态度和缓下来,“哦?那究竟是为何!” 全福见黄无邪态度有变,脸上也堆起笑,“那是大当家的让我们知道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多么不可饶恕!” 黄无邪一听,噗嗤一声乐了,有几个寨主也绷不住乐出了声。 全福一看更来劲儿,不当是嘲笑自己,仿佛那是对自己的认可。 “大当家的且听我慢慢道来,首先我认赵寅这个老狐狸为主,跟错了人,这是罪孽之一,其次我们还为虎作伥,竟然要挟英明神武的黄寨主,企图让大当家的蒙受损失,这是罪孽之二,我们不仅没有识破赵寅的诡计,还想继续蒙蔽大当家的,这是罪孽之三。这其四……” 全福顿了顿,用手悄悄捅了捅唐钟,意思是让他也说两句。 唐钟哼也未哼,根本不理全福这个茬,他甚至有些厌恶全福的奴颜婢膝。 没有得到唐钟的回应,全福只好继续说下去。 “这其四吗?”全福编不下去了,抬头看到黄无邪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说啊,这其四是什么?”黄无邪讥讽道。 “是啊,是啊,说出来大家痛快痛快!” “快说,快说,哈哈哈!” 头目们顺着大当家的口气喊道,引得大厅里回荡着笑声一片。 哪有什么其四啊,这三个都是全福努力挤出来的,甚至用出了吃奶的力气,现在再也挤不出来了。 “大当家的,饶命啊,全福愿肝脑涂地,一生为大当家的当牛做马,求大当家的饶全福一命!” 嘭!嘭!嘭! 全福连磕了三个响头。 黄无邪一副意犹未尽的神色,有点失望,还以为这个全总管能再说出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全福!” “小人在,不,奴才在!” “别这么称呼,你是谁奴才,谁是你主子。刚才你说的也算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是要杀你!” 完了!白添了!全福仿佛坠到了冰窟窿里,浑身直抖。 “杀便杀了,大丈夫生又何欢,死又何惧,来吧,给爷爷一个痛快,告诉你我唐钟做事绝不反悔,为了吴王我唐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我没错,错的是你们!” 唐钟犹如一个斗士在面对带血的刺刀时依然临危不惧。 全福傻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全福也不再说什么,低着头,只等着最后的宣判。 是砍头吗?最好是砍头。听说这些山贼杀人的手段比官府的酷吏还多,什么死法都有,让你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五马分尸?点天灯?下油锅?凌迟? 全福吓得七魂六魄都快出窍了,忽然觉得地下一阵湿凉,低头一看,原来下体已经尿湿。 第一百九十四章 黑风破局 “哦?唐中郎想求速死!” 黄无邪忽然狼眼中射出两道寒光,直逼唐钟,仿佛想看穿他的肉身,直捣他的内心。 “在这里生不如死,求大当家的一个痛快!” 唐钟不卑不亢道。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没人再说笑,只等着黄无邪一声惊破黑夜的大吼,然后两人的一生就此结束。 “哈哈,好样儿的,不愧是赵寅培养出来的亲信,够忠诚有胆识!” 所有人屏住呼吸,只等着黄无邪的转折。目光渐渐聚拢到黄无邪的嘴上,同时耳朵也支楞起来。 “若是往日我或许会给你个痛快,但今日不行。本寨主今日心情极差,若不给你们找点别扭,我心难安啊!这样吧,我把你们两个放了!” “什么?放了?”全福眨巴着小黑眼,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唐钟也是一愣,刚刚说要给自己找别扭,话尾却是要放了自己,这是何意? 不只他们两个,在场的其他人也是一惊,大当家的是气火攻心气糊涂了,怎么能放了二人呢!可无人敢反驳! “先别急着吃惊,我的话还没说完。” 全福立时来了精神,只要能放自己,还有什么话是接受不了的。 唐钟并未搭言,只等着黄无邪的下文。 “如果就这么把你们两个放了,那我岂不是成为整个禁忌之地的笑话了。不仅赔了夫人,又折了兵,让我脸面何存。” “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回去后,给我搞到足够的银子,送给我的择天山,咱们这笔交易就算达成,银子呢也不多,五十万两!二位意下如何啊?” 王珂坑了他二十万两,黄无邪这是要一招回本,还要赚他一票。 “五十万两?!” 唐钟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了,那可是多么大的一堆银子啊! “好说,好说,我早就跟大当家的说过,只要你开个价,我全福定当全力以赴!” “哦?全总管的意思,咱们这笔生意,做得?” “做得!” “当真?” “当真!” 全福心说,只要让老子离开择天山半步,打死我我也不再回来了,什么五十万,一百万,一千万也与老子无关,有本事你找赵寅要去。 “唐中郎也是此意吗?” 唐钟回味了一下,总觉得不应该答应,可全福又是挤眉又是弄眼,就差直接替他说了。 “嗯!我没有异议。” “好,快人快语。来人,将两位贵客放了!” 全福喜得差点跳了起来,唐钟则仍是一脸茫然,不相信这是真的。 “不可,大当家的不可啊!” 黑风忽然跳了出来,将两只粗壮的手臂一横。 两侧的头目一愣,今日黑风的种种传闻早已在山寨中流传,也知道黑风这个亲兵估计是当不成了。 可估计是估计,万一大当家的心一软又留下了呢!但现在黑风当中忤逆黄无邪,这怕是再也无力回天了。 然而跳出来的黑风却是一脸的执着,仿佛他就是真理,任何人都无法反驳。 “黑风,你想说什么?” 黄无邪看着厅堂正中的黑大汉,不但没有厌恶之色,反而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抹微笑。 黑风当然没有错过这一细节,心中的执念便更加坚定了。 “大当家的,此二人若回去后不去筹集那五十万两银子怎么办,况且此二人为那老匹夫赵寅的爪牙,放回去必然是纵虎归山啊!” “可我已答应了二人,岂能出尔反尔!” “大当家的出口一言九鼎,但我也想到一个办法不知大当家的可准否!” 黄无邪寻思了片刻,“你且讲来!” “为防止两人出现背叛大当家的的行为,我想让二人吃下一副丹药,此丹药乃我择天山秘制,入腹并无知觉,但月余后,若无解药将会穿肠烂肚而死,此药无人可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择天山的大小头目开始交头接耳,目中带着兴奋和惊恐。 “喂,我说咱山上什么时候有的这种毒药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可黑风说的言辞凿凿,而且大当家的并没否认,肯定不是虚的啊!” “这黑风果然是大当家的心腹,我们还以为他凉了呢,以后可要多加注意,此人得罪不得,不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许多人暗暗点头,看黑风的眼睛里竟是崇拜,生怕露出一点不敬。 黄无邪诡异的一笑,看了看黑风,又看了看地上全身无力的唐钟和狼狈不堪的全福。 “嗯,黑风说的办法也不失为一个妙计,你们认为呢?” 黄无邪将目光抛向在场的其他人。 “黑风说的有道理,就按他说的办!” “对,大当家的,我也同意黑风所言!” “我同意!” “同意!” ………… 就在择天山所有同仁当成一致意见时,全福嘎的一声晕死过去,显然所受刺激不小。 “黑风,既如此,还不快去取药,好早早地送两位贵客上路啊!” 黑风咧嘴一笑,果然猜对了黄无邪的心思,自己这次终于是反败为胜! “遵命!” 黑风迈大步走出厅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前进的方向,包括黄无邪,因为就连他也不知道这个黑风究竟要去哪里搞这个神乎其神的毒药。 黑风出了动火通明的厅堂,扭头就奔向了王猛盟的院子。 要说整个择天山能跟医药挂上勾的,除了王猛盟再无第二个人。 “王神医在吗?” 此时王猛盟正在屋里郁闷,今日在后山发生的一切直到最后他也没搞明白。黄无邪不许他跟着,他也只能带着遗憾回到自己的小院。 王神医? 王猛盟一听,乐了,这几个字可是非常受用的,立时让他的心里顿扫阴霾。 “黑风,这么晚了,找我有何事啊?”王郎中迎了出去。 “多日不见听说王神医医术又精进不少,还救了大当家的命,可有此事?” “小事一段,不足谬赞,不足谬赞!” 真是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说完客套,黑风直奔主题,看看周围无人,黑风神秘地将王猛盟拉到一角。 “王神医,黑风特来求药来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求药 “求药?什么药?”王郎中一脸迷惑。 黑风搓了搓说,媚笑道“王神医,有没有那种看着既丑又味道刺鼻,关键是还吃不坏身体的药?” “啊?” 王猛盟伸手摸了摸黑风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可他怎么竟说胡话。 黑风拿掉他的手,又重新说了一遍自己的请求,表示自己并不是胡言乱语。时间紧急,黑风恨不能现在就得到那种药。 “没有!”王猛盟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个黑风明显是来找自己寻开心的,既丑又刺鼻,而且还无害,没有,这辈子没有,下辈子也不可能有。 王郎中留下一个绝情的答案后,转身就回了院子,时候不早了,该洗洗睡了。 黑风见碰了壁,脸上有些难色,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追着王郎中进了他的小院。 王猛盟没想到黑风会跟进来,等想要阻拦已为时已晚。 “嘿嘿,王神医,你再好好想想,或许时间久了,你把这种药忘了,回忆回忆!”黑风还在套着近乎。 “说了没有,就没有,我王猛盟行医多年,从未蒙骗过任何人!”王猛盟显然气急。 黑风也急了,若是没有这种药他便无法复命。 “王郎中,王猛盟,你知道此药是谁让我来寻的吗?乃是大当家的!” 王猛盟身子停住,转头看着夜色中的黑风,一时也辨不出他话里的真假。 “即便是大寨主有需要,我也变不出你说的那种东西,我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个院子里,你若是能找到,便随你!” “你!” 黑风被王猛盟关在的屋门外,小小的院落里只剩下黑风在风中凌乱。 叮!当!呼隆!咚…… 这一声声犹如惊雷刺激着王猛盟的神经,黑风真的在院子里倒腾开了。他想冲出去阻止,但又惧怕黑风的拳头,黑风真的发起疯来,自己可就得给自己治病了。 院子不大,但屋舍不少,黑风翻完了东面翻西面,翻完了屋里翻屋顶。 在王猛盟听来,这哪是找药,分明是在强拆啊! 黑风此刻已是满头大汗,想不到找药还是个力气活儿!就在黑风就要奔着王猛盟的正屋而来时,突然脚下一滑,险些跌落下屋顶。 外面的“强拆”声突然消失了,王猛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手握碾药棒,等着黑风破门而入。 “王神医,你的药我取走了,来日我黑风定有答谢!” 黑风走了,王猛盟悬着的心落了地,可他疑惑黑风究竟带走了什么。 王郎中轻轻推门,一步迈入院中。扫了一眼满院的狼藉,郁闷地摇摇头。刚要回屋,突然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屈身拾起。 一个山楂,一个表面坑凹不平的山楂。抬头再往前看,一片散落在地的山楂。 王猛盟突然记起来,上月自己在屋顶晾晒山楂,留作冬日饮食,可近几日突降了几场暴雨,山楂怕是保不住了,王郎中索性也就将它们遗忘在了上面。 “哎,多好的山楂啊,冬天可咋过啊!” 在这个食物相对匮乏的时代,山楂便成为了一些人饭后甜点,王郎中生活窘困自然也只能弄到少量的山楂,而现在这少量的东西也没了。 黑风边跑边摸着衣袖里的山楂,他从一堆腐烂的山楂里挑出了最具毒药气质的两颗。 山楂表面也有百分之七八十被白色霉菌覆盖,剩下的百分之二三十也是黑的彻底,没有一点山楂的模样。 黑风来到厅堂外,挺稳脚步,平了平气息,迈步走了进去。 若是有聚光灯,黑风一定如万众期待的明星一般被一路追灯尾随。 “大当家的,药取来了!” 黑风手中托着两颗坏透了的山楂朝黄无邪走去,聚光点立时由黑风缩小到黑风的手掌上。 黄无邪定睛看了一眼那“毒药”,满意地点点头,“让各位寨主也看看吧!” “是!” 黑风在两侧来回走了一圈,有人瞠目结舌,有人掩鼻躲避,有人甚至想要尝一口,不过被黑风制止了。 “唐中郎,全总管,吃了吧!” 黑风最后来到了两位“贵客”近前,将手掌一亮。 全福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阎王的召唤,黑风走近也没能激起他半点变化。 唐钟则警惕地看着那两个又黑又白的球体,虽然他也算半个江湖人,但还是没有猜出这到底为何种毒药。 “来,给唐中郎和全总管送碗水!” 水送到了黑风手里,但送水人并未离开,而是来到全福身后,两手一伸,一手按住全福的双手,一手捏住全福的鼻子,然后全福缺氧,张开了嘴。 啪嗒!黑风将“毒药”准准地投到全福嘴中,用水一松,“毒药”被囫囵地吞了下去。 全福趴扶在地上又抠又呕,费了半天力,那“毒药”也没弄出来。 轮到了唐钟,还没等别人动手,唐钟主动张开了嘴。 “够光棍儿,唐中郎果然是个人物!”黄无邪在座上夸赞道。 没有一点反抗能力,与其被人强迫,还不如自己主动一点。 “唐中郎,你可是个大孝子,不知你平时见过老夫人所食的汤药是否与此相同啊,哈哈!” 黄无邪的话让强硬的唐钟额头直冒冷汗,他艰难地咽了口水。 “大当家的放心,我会尽全力满足大当家的要求!” 唐钟和全福迷迷糊糊地离开了聚义厅,又被人领着出了择天山,直到站在择天山的山门前,两人还有些恍惚。 被放出了择天山,但两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相反他们宁愿继续呆在择天山,至少不用被喂毒药。 两个人各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这是黄无邪赠予两人的,当然也是担心两人还没到家就饿死在路上。 “走吧!” 唐钟拍打了一下马鞍,坐下骏马便缓慢地离开了前山。 全福有一肚子的委屈想要倾诉,怎奈除了唐钟无人能解,可唐钟偏偏又孤傲得不可一世。 走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全福拨转马头,一崔坐下骑,想要撵上唐钟。 “疼,疼,疼……” 全福喊叫着从唐钟身边飞过,唐钟不明其意,大喊了几声没有回声,只好追赶下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兔死狐悲 出了择天山,唐钟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气力,不知是精神作用,还是所吃的软骨散渐渐失去了效力。 在他策马扬鞭追赶全福时,唐中郎似乎又找回了曾经的影子,又重新找回了自信。 “疼疼疼……” 唐钟在后面一直听着全福怪叫,且一边叫一边身体变形扭曲,痛苦不堪。 “全总管,全福,你怎么了?快让马停下!” 但这样的叫喊持续了数次后,仍然毫无效用,唐钟急了,双腿夹住马肚,两手握住马鞍,身子一跃,来了个绝活,犹如耍杂技一样跳向了全福。 嘭! 两人撞到了一起,全福被唐钟撞到后横着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战马空着跑了下去。 “疼,疼,疼……”唐钟赶到全福身边时,全福还在重复着一个字。 “疼?哪疼?”唐钟问道。 全福满头大汗,衣襟领口也已湿透,两手捂着肚子。 “这儿!拧紧儿疼!啊……”全福双眼紧闭。 “我来看看!” 今晚的圆月还算明亮,两人又在大道上,没有树木遮挡,光线直投在两人身上。 唐钟以为全福被人暗算中了什么暗器,毕竟黄无邪的绝命针可是让许多人闻风丧胆。但检查了一遍后,全福肚腹上并无半点绝命针的影子。 唐钟不放心,又是全身搜查了一通,还是一无所获。 “唐中郎,我估计要不行了!”全福面色惨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用力拉着唐钟的手。 唐钟心里也慌了,不会吧,难道是毒药发作了,不是说好的月余之后才会穿肠肚烂吗,这才刚刚不到一个时辰啊!莫不是黄无邪有意戏耍我俩,要我们的性命才是真。 可为什么只有全福一人发作,我也吃了那毒药啊,这又作何解释?唐钟迷茫了! “唐中郎,唐中郎!” 全福用尽全力呼唤着唐钟,唐钟低下头,看着这个与自己相处数日的全总管。 “啊,疼!唐中郎,我全福怕是要留在禁忌之地了,没办法陪你回到王府了,以后的路你要小心些。” “全总管,你要挺住,我这就带你回去,王爷一定有办法救你的,快点!” 唐钟浑身热血沸腾,眼中含泪。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啊! 全福在地上打起了滚,痛苦状惨不忍睹,唐钟有心稳住他,可手忙脚乱一阵还是没能按住全福。 嘭!全福撞在一棵树上,停下了。 “唐中郎,想不到我全福竟是被人毒死的,我不甘心啊,我恨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个黄无邪,疼,疼……” “唐中郎,我有个秘密想要告诉你!” “没时间听你的秘密了,快点上马!” 唐钟牵过自己的马,俯身想要将全福拖上马背。可唐钟手脚又莫名地使不上力气,不知是不是软骨散的间歇性作用。刚拖了一半,手一软,全福摔在了地上。 “呃,我不是故意的,全总管你没事吧!” 全福泪眼汪汪,“唐中郎,你就别折腾了,求你给我留个全尸吧,啊!” “……” 唐钟坐到全福身旁,也不再试图搭救他了,而是盯着全福,似乎在等着他的秘密。 “唐中郎,我在少王爷的院子里埋了一个箱子。” “什么箱子?”唐钟平静地问道。 全福又喘了半天气,大冷的秋夜里身上已然湿透。 “在那个大树下面,往下挖六尺就有一个木箱子,上面有我的名字。” 唐钟猜测这定是全福自己攒下的私房钱,临死之前不想让它埋于地下,托付自己交给某人。 唐钟哀叹一声,“说吧,让我把那箱子交给谁?我一定替你达成愿望,亲手交给他。” 全福一愣,摇摇头,“唐中郎,并非此意,那箱子我谁也不给,我要让你把箱子挖出来,然后在我的坟前烧了!” “烧了?” “没错,烧了,实不相瞒,那箱子里乃是我积攒多年的肚兜,都是有情之人相赠,我要把它们带走!” “想不到,你全总管还挺风流,有这么多佳人爱慕于你,也算是不枉这一生。” 全福惨白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红色,“就是挺费银子的。” 唐钟愣了愣,这才听明白,感情那一箱子肚兜乃是全福寻花问柳时所得,而且他还收藏起来埋在地下。现在眼看都快不行了,也不忘要烧了带走,真是重情重义啊! “唐中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就答应我吧!” 唐钟一想到那一箱子“色香味”俱全的东西,心里不由得一阵恶心。 “疼,疼……” 这次除了全福的惨叫,还能听到他肚腹内犹如翻江倒海般的咆哮,咕噜噜,轰隆隆……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全总管我都答应你!” 全福并没有表现出喜悦之情,而是五官抽搐到一起,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无论唐钟怎么呼唤,仿佛他已经听不到周围任何响动。 忽然,全福身子停住,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全总管,你……” 唐钟话还没说完,全福噌地坐直,然后跳起直奔远处的树林。 这连贯的动作看得唐钟目瞪口呆,莫不是这全福精神上也受了刺激。 噗!噗!嘭,咚,当…… 远处的树后传来一连串的响声,接着便飘来了一阵奇臭无比的恶气,唐钟头脑一沉,差点坐在地上。 唐钟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赶紧三两下跑开了,寻着一个上风头站住。 不多时,全福摇摇晃晃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离近了唐钟才看清,全福虽然身子还在打晃,但面色已然好多了,甚至嘴角还有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唐钟立刻跑过去,可还没到跟前又被熏了回来。 “全,全福,你!” “唐中郎,我好了,我没事了,嘿嘿!”全福兴奋地直想拍手。 “好了,没事了?” 看着满血复活的全福,唐钟还是不敢相信,明明已经交代后事了,突然去了一趟树林,竟奇迹般地活了。 “这究竟是……”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唐钟忽然脸色一变,躺倒在地。 第一百九十七章 神级炒饭 全福刚刚原地复活,唐钟又趴下了。 其症状与全福一般不二,先是肚腹疼痛,接着满头大汗原地打滚,在之后就有些疼得神志不清了。 全福见状,立刻蹲下身,对着唐钟喊道。 “忍一忍,再多忍一会儿,到时候只要到那个地方解决一下就好了,唐中郎,放心,你不会死的,嘿嘿!” 唐钟被全福拖着来到那片树林,然后一个人跑的远远的,站在上风口等待着某个信号。 咚!噗!噗!嘭,叮,当……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全福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来到树林里,扶着已经虚脱的唐钟慢慢走出那个污秽不堪地方。 “没事了!” “没事了!”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二人重新上马,但此时全福的马已经跑没影了,两人便只好共用一匹。 见证了毒药的厉害,唐钟和全福再也不敢质疑那毒药的真伪。 经过此次劫难,两人突然醒悟那所谓的月余并非是一个月后的劫数,而是要承受不定时的折磨,直到一个月后穿肠肚烂。 黄无邪,你好狠啊! 全福和唐钟心里埋怨了一顿,便又重新上路。 “疼,疼,疼……” 没走出二里地,全福再次发作。 全福好了之后,唐钟又开始了。 于是两人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彼此你来我往,就这样,艰难地走向吴国的吴王府。 择天山的某个小院里。 王猛盟看着面前摆着的山楂,眉头皱到了一起,这些山楂若是扔了着实可惜,但若留下,许多山楂已经烂的不成样子,再也放不住了。 王猛盟觉得试一试,若是可食便留下,若是不行,也只好忍痛割爱。 扫了一圈,王猛盟选中一个既不完好也得腐烂彻底的山楂,扔进了嘴里。 酸味还在,有些微甜,还有点略苦,五味缺少两味,还算不错。 接着又吃了一颗,满意程度又加了一分。 当吃到第三颗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王猛盟滚落在地,手捂着小腹,痛苦地乱叫着。 这一夜,王郎中在自己山楂的帮助下,不停地奔波于茅厕与卧房之间。 除了后院的一点灯光,择天山的前院已是一片漆黑。 放走了唐钟和全福,黄无邪像是泄了气皮球,整个人疲惫不堪。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折腾,黄无邪只想安静地休息,让择天山也恢复它原有的状态。 清风寨中院。 李天彪望了眼通往后院的院门,鼻子直哼哼,手里的石锁又不停地上下运动着。 “大哥,我想住后院,我不管,我就想住后院!” 正在躺椅上赏月的王珂不禁身子一抖,赶紧将外衣拽了拽,裹紧上身。 王珂斜了一眼李天彪,满脸胡子还学别人卖萌,真是不知自己半斤八两。 “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什么时候怪老头儿来了,你才有机会睡到后院,在这之前,你该睡哪还睡哪!” 李天彪又呼呲呼呲喘着粗气,看了眼还在亮灯的卧房,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陈三思还在里面忙碌着,自从有了那二十万两银子,陈三思更加疯狂了,没日没夜的趴在书案前,不知道在写什么,基本上天不亮就起床,过了子时还不睡觉。 李天彪已经被陈三思的怪异举动折磨得快疯了,他不想跟陈三思住在一起,可整个中院维持了原来的布局,他只能跟陈三思睡在一起,要么就到前院跟佛像睡到一起。 虽然睡不到心仪的后院,王珂有点失落,但就是一张床的事,谁在哪其实也没所谓。 月很圆,秋夜很迷人,山林中的空气又是这样令人沉醉。 王珂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没有后世的起早贪黑,没有那些斗心斗角、尔虞我诈,甚至也没有后世买房的压力。 自己现在居住的可是山间别墅,在后世也并不是谁都能拥有的,你要是没几个亿怕是连看房的机会都不给你。 王珂越想越觉得自己现在是无比的幸福。 但微凉的秋风吹过,王珂又陷入愁思。 作为穿越者,难道一点追求也没有吗?整日做做美食,教训教训小弟,再打打拳踢踢腿,这就是你心中的一切吗? 王珂寻思了片刻,好像自己真的是无欲无求,在这不是仙境胜似仙境的地方过一辈子。 咕噜噜! 李天彪无处发泄怒气,练了一顿石锁,结果练饿了。 李天彪红着脸,靠近王珂。 “大哥,大哥,做点吃的吧,我,我饿了!” “整日就知道吃的,没有一点追求,这清风寨靠你能发展壮大起来吗?” 被王珂训斥了一顿,李天彪羞愧地低下头,准备再去练几下石锁,累了睡了也就不饿了。 咕噜噜!咕噜…… 李天彪转回头看着略显尴尬的王珂,笑而不语。 “都怪你,引得我也饿了,真是近墨者黑!” 王珂嘟囔了几句,起身走向厨房。 李天彪乐呵呵地跟在身后,挨几句骂算什么,只要能吃到大哥做的饭菜,就是神仙也不换啊! 这个新建的厨房完全是按后世自己家中的样式建的,因此,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厨具的位置。 做什么夜宵呢?王珂来到厨房后,开始查看里面的状况。结果,今日除了剩下一些白米,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干嚼白米?开水泡白米?想想都觉得没有食欲。 白米,白米?白米! 王珂突然脑子灵光一闪,两眼放出寒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白米不就是最好的食材,看我来一道神级炒饭。 炒饭分很多种,因地域不同做法和搭配的佐料也不同,但大部分炒饭都偏爱加鸡蛋,既能提香又有美观之效。 可在王珂看来,炒饭的精髓并非在佐料上,而是在于米饭与锅、油的完美融合,只要火候到位,手法纯熟,只有白米的炒饭同样可以打败其他炒饭,成为炒饭中的极品。 李天彪没有进去打扰王珂,他相信大哥,只要大哥出手必是精品。他静候在门外,听着里面动静。 叮当锅勺一响,气味儿很快飘了出来。 李天彪本能地吸食着香气,像是只要闻够了便不会再饥饿一样。 当王珂端着神级炒饭出来时,门口已是“人满为患”,李若曦加上一胖一瘦,一个都不少。 看来是做少了。 王珂将手中的炒饭递给李若曦,扭头又进了厨房。 第一百九十八章 赵聪的泪 吃完夜宵,圆月已经升至头顶。 王珂满意地摸了摸小腹,虽然手艺生疏了,但味道还是依旧地道。 李天彪幽怨地看着后院的方向,那可是满满一盘炒饭啊,就那样被李若曦端走了,只留下让人垂涎的香气。 “大哥,我饿!” 咕噜噜。 李天彪的肚子真是个无底洞,看看人家瘦瘦,吃了两口就跑回屋中继续数钱去了,两眼放光且精神饱满,可见精神食粮多么重要。 “吃饭要吃八分饱,不然会长肉的!” 李天彪捏了捏自己肥硕的肚腩,寻思了寻思,“大哥,我饿!” 天色不早了,过了子时再睡会伤害身体内脏的,尤其是皮肤,会长各种可恶的小痘痘,这可是穿越后老天赐予的珍贵礼物,可不敢随意糟蹋。 “大哥,我饿,再给我做点吃的吧,大哥,留步,大哥!” 嘭! 王珂进了卧房,灯影晃了晃,忽的熄灭了。 李天彪独自站在院中,那种凄凉感让他回想起往日的痛苦经历,他不想再饿了,他要自食其力。李天彪心一横,迈步走进了厨房。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进了卧房,王珂慵懒地抻了个懒腰,翻个身又睡去了。 可他朦胧中觉得房中似乎有人,然后他缓慢转回身。 “大哥,你醒啦!” 一张黑黢黢的大脸突然笑了,露出突兀的白牙。 “妈呀,鬼,鬼……” 王珂立时吓醒,蜷缩到墙角,将被裹住身体,牙齿不停地打颤。 “大哥,你别怕,是我,是我,李天彪啊!” 王珂听到熟悉声音,又听到熟悉的名字,这才仔细看着面前的黑鬼。 揉了下眼睛,王珂这才辨出这不是李天彪还能是谁,只是这满脸的黑灰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一大早唱的是哪出啊? “胖胖,你,你的脸怎么了,你掉到炉灶里了?”王珂一指李天彪的脸。 李天彪收起笑容,用手摸了一把脸,凑到眼前一看,脸一红又嘿嘿乐了。 “大哥,我饿啊!” 王珂听着耳熟,忽然记起昨夜睡觉前,李天彪说的最后一句就是,我饿! 王珂瞪大了眼睛,“胖胖,你不会是自己做饭去了吧?”,王珂想象着某个热火朝天的场面,突然担心起刚刚建好的厨房。 一提做饭,李天彪不由得掉下伤心泪来,那黑脸上立时冲出数道泪痕,看上去更难看了。 “昨晚我实在太饿,就到厨房试着做了顿饭,结果,结果……”李天彪哽咽了。 “你把厨房炸了?”王珂一掀被冲到床下。 “厨房?厨房没事,大哥,你不是应该先关心关心我吗?” “我关心你个大头鬼,你要是敢把厨房怎么样,你后半生就准备吃土吧!”王珂直运气,冷眼盯着李天彪。 李天彪一看卖惨没有用,又换上了笑脸。 “大哥,我保证厨房完好无损,我只是小试了一把牛刀而已,没试好就直接过来找你,结果你一直睡,我就一直等!” 还小试了一把牛刀,哪个杀千刀的竟然教给李天彪成语,教就教了吧,能不能把语境、意思也顺便教一下。 王珂打了个哈欠,“等了多久了,以后有事就叫醒我,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客气!” “没多久,三个多时辰吧,子时就过来了,有大哥这句话,我以后一定不客气,只要饿……” 嘭! 咚! 李天彪整个人飞了出来,落在院子当中。他躺在地上,脸上一个清晰的鞋印。 要不是陈三思吃完神级炒饭跟打了鸡血似的,准备通宵大战,李天彪也不会无聊到守在王珂窗前看他睡觉。 李天彪留下了伤心的泪,我是真的饿啊! 此时远在吴国端王府的马厩里,赵聪也流下了几点眼泪。 与李天彪伤心的缘由不同,赵聪并非饿的,相反他已经几顿食难下咽了。 端王处罚他不经允许不得离开马棚半步,赵聪以为端王只是吓吓他,关两天就会重获自由,没想到端王真的一言九鼎,真的关在马棚里不管不顾了。 原以为端王夫人,也就是赵聪的母亲会想办法把赵聪救出去,以前赵聪闯祸也都是这个套路,只要母亲求情,事情总会有转机。 可这一次赵聪失望了,不仅没等来父王的赦令,连母亲也没来看他一眼,这让满怀期待的赵聪彻底陷入了人生低谷。 然而就在赵聪迷茫之时,母亲的侍女偷偷跑来告诉他,端王夫人病了,虽不致命,但却食不下咽,日渐消瘦,因此才没来看他。 侍女匆匆说了几句便趁着夜色跑开了,赵聪感觉浑身冰凉,然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落下。 都是我害了母亲! 那次在真元观若不是自己逞强好胜,母亲也不会吓得昏过去,这次自己假装妖魔,本意是惩治下那个可恶的马仙长,没想到却最终波及到母亲,又让她受到惊吓。 若没有自己的莽撞和小把戏,母亲何至于病重如此啊! 赵聪以头撞墙,两手用力捶打地面,这次他是真的后悔了。 “公子,保重身体啊!”萧齐上前安慰赵聪。 萧齐一直跟着赵聪留在马棚里,其实他是有机会出去的,以端王的智谋自然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的儿子赵聪,因此第二日便有人前来释放萧齐,可萧齐毫没犹豫,毅然的留在马棚中,端王知道两人的情谊,也就听之任之了。 “母亲,是孩儿害了你,孩儿不肖!” 萧齐见状也不禁落下泪来,同时想起端王夫人平日里和善的面容,萧齐也哀叹起来。 “老萧,我要去见母亲!”赵聪突然圆瞪双眼,盯着萧齐说道。 “没有王爷的命令,你我也出不去这马棚啊!” 看着眼前横竖交叉的铁栅栏,赵聪更加愤怒,用尽全力击打着这个牢笼。 “我要见父王,我要见父王,母亲已经如此为何不让我见她,我要见母亲!” 赵聪疯了一般咆哮着,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听着铁栅栏啪啪直响,萧齐立刻上前制止住赵聪的疯狂行为,毕竟敲得再响也无济于事。 “公子,我有一计可使你与夫人相见!” “老萧,什么办法,快说!” 第一百九十九章 逃出马棚 赵聪虽然情绪激动,但他刚才只是无奈的情绪发泄,并非失去理智,现在萧齐说有办法可见到母亲。他立刻拉住萧齐,目光热烈地看着萧齐。 “只是这计策若被王爷发现,怕是会震怒,甚至……” “哎呀,老萧,这个时候就别瞻前顾后的了,我母亲性命堪忧,你就想办法让我见她一面!”赵聪急得都快哭了。 “也罢,跟了你我就没想过有好事的那一天!” 萧齐对赵聪耳语了几句,两人商量已定,决定立刻行动。 “来人啊,来人啊,公子出事了,快来人啊!” 萧齐拢着嗓音朝马棚外叫喊,没喊几声,一个守院的护卫跑了过来。 “萧护卫,怎么了?公子出什么事了?”来人急问道。 萧齐一指地上抖作一团的赵聪,脸色慌张道“你没看到吗?公子他,他发病了,快点开门,我要带公子去救治!” 来的护卫看了眼暗影中瑟瑟发抖的赵聪,不由得犯起难来。王爷交代的清楚,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许私自打开马棚的铁栅栏。 本来自己只是个临时接班的,过了子时便可安心回去睡觉,现在出了这等事,自己该如何处置啊? “还愣着干什么,打开铁门啊!公子今日听闻端王妃染了重疾,一时思念心切发了病,若是不及时救治,出了事你负的责任吗?” 护卫一听两腿发起抖,他也耳闻几句端王妃的病症,儿子痛思母亲,自然可以理解。 “萧护卫,你等着,我这就去禀报端王,等找来御医,立刻给公子看病!” “……”萧齐。 赵聪问声抖动得更加厉害,甚至还踢打了几下铁门。 萧齐大叫道“你看看公子的病已成了什么样子,等你禀报完,王爷再找来御医,黄花菜都凉了,你快点给我开门!” 咚咚咚…… 然而那个护卫像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真是没见过这么认死理的人。 “你回来,我有话要带给端王,喂,回来!” 那护卫竟然真的回来了,“萧护卫,长话短说,我还要急着去给王爷禀报呢,公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萧齐。 “你附耳过来!”萧齐一招手。 那护卫并不生疑,神色凝重地将头探了过来。 萧齐瞅准时机,一手伸出铁栅栏,猛地抓住护卫的后脑,然后用力地碰向自己的额头。 咚! 天旋地转! 几秒钟,那护卫便迷迷糊糊地倒下了。 “真是拿他没办法,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让我以暴制暴,好久不练,这头还挺疼!” 萧齐从地上拾起那护卫身上的一串钥匙,同时揉搓着额头! 扭回身,萧齐看到赵聪正出奇地看着自己。 “计划临时有变,不得不采取必要手段。”萧齐解释道。 “我只是在好奇,你的头硬,还是铁栅栏硬?” 萧齐笑了,“当然是铁栅栏硬,我就算练一百年硬功,也不可能硬得过混铁啊,公子真会说笑!” “那你为何不将他的头往铁栅栏上撞,非要撞你自己的头呢?” “……” “是啊,为什么啊?”萧齐凌乱了。 打开了铁栅栏们,萧齐将那个可爱的护卫抬了进来。 按事先商量的,赵聪与他交换衣服,然后手脚捆绑,放在墙角,口中堵着他自己的鞋袜。这护卫被折腾得清醒了一点,又被熏晕了过去。 可马棚里一共两人,只有一个人怎么可以,还得找一个替代品。赵聪灵机一动,忽然想到扎稻草人。 赵聪记得自己听过一个关于稻草人的故事,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扎出了一个稻草人,虽然丑了点,但披上萧齐的上衣,从背影看,倒有几分神似。 “嗯,越看越像亲兄弟!” 萧齐郁闷地看了一眼稻草人,转身出了马棚。 赵聪也立刻跟了出来,重获新生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棒! 虽然夜色正浓,但对于从小生活于此的赵聪而言,端王府的地形,即便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丢。 一路上二人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两人很容易来到端王妃的院落。 不敢走正门,两人绕到院落后面的墙根处,互相点了下头,然后同时翻上了院墙。 端王妃不喜吵闹,因此这院中也没有护院的大狗。然而作为王府的中心,还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贼人敢来此偷盗。 两人落在院子里,停顿片刻,确认没有被发现,轻轻绕到院子正中。 正对院门的便是端王妃的卧房,此时已经是子时,可屋里仍然亮着灯,灯影下几个侍女静静站立。 在卧房的一侧,有一间厢房,这乃是端王的书房,此刻也是灯火通明,且一个人影在里面倒背双手来回走动。 虽然赵冀贵为王爷,但他却没有接娶任何一个侍妾,只有端王妃一位夫人,因此这里实际上也是赵冀在府中唯一的住宅。 赵聪看了一眼书房,知道父亲就在里面,但他不敢靠近,扭头看了一眼萧齐,意思让萧齐在屋外等候,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提醒他。 萧齐点头同意,于是两人立刻分开行动。 赵聪缓步来到屋门前,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人瞧见,心里一定,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想不到堂堂端王府的世子也要学得像个蟊贼一样偷偷摸摸,可形势比人强,赵聪也不得不屈服。 屋中的情形,确如赵聪在院外所见相同。母亲躺在木榻上,两个侍女静立在一旁,已经昏昏欲睡。 为了不打草惊蛇,赵聪几乎每一步都极其轻微,等快到木榻时,赵聪看到了母亲消瘦的面容,不禁鼻头一酸想要落泪。 其中一个侍女忽的清醒,抬头看到赵聪,先是一惊,随后平静下来,因为正是她前去将端王妃患病的消息告诉了赵聪。 “公子,你来了!” 赵聪也认出了那个侍女,这才放松了警惕。 另一个侍女受惊吓后险些大叫起来,待明白实情后,这才闭了嘴。 “母亲,母亲,不肖的孩儿赵聪来看你了!” 赵聪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哽咽,两眼已是模糊一片。 第两百章 端王妃的为难 端王妃朦朦胧胧中听见有人哭泣,缓缓睁开了睡眼。 这一看自己也忍不住动了情,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聪儿,是你吗?” “娘,是我,是我啊,孩儿不肖,惹您生气了,害得你重病缠身!” “哎,是娘身子弱,这怪不得你,你快起来,到为娘这来,让我好好看看!” 赵聪应了一声,匆忙起身坐到端王妃近旁。 “聪儿瘦了,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吧!”端王妃心疼道。 “娘放心,孩儿在里面并未受什么委屈,一日三餐有吃有喝,只是思娘心切,故每日有些烦闷!” 端王妃摸了摸赵聪干瘦的右手,叹了口气,“你父王也是为了你好,你也是实在顽劣,让你父王寒了心,你若能痛改前非,你父王自然会既往不咎的。对了,你,你是怎么出来的,深更半夜,难道你父王同意你出来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端王妃立刻激动起来,于是急着追问事情的真相。 赵聪不敢隐瞒,只好实话实说。 端王妃立刻脸色大变,“聪儿啊,你又闯祸了,快回去。你父王最近正在气头上,他已答应我,磨磨你的性子,过几日就放你出来,你切不可再激怒于他啊!” 说话急了,端王妃不禁干咳起来,旁边的侍女转身端来温水,端王妃喝了几口才恢复了平静。 赵聪虽然性子顽劣,但对母亲却是格外孝顺,见母亲如此心如刀绞一般。 “母亲,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啊,可请御医来诊治过?” 端王妃不禁摇头叹息,“看了,此事你父王还奏请了陛下,太医院的人来了数次,开了十几副汤药,可母亲我食了几日还是不见起色。” “母亲可有何症状?”赵聪不懂医术,但作为儿子自然想知道的细些。 “其实也并无明显病症,只是食不知味,对什么吃食都提不起兴趣,加之身体虚弱,因此只能卧病在床。” 那两个侍女一边看着端王妃,一边轻轻抹泪。 赵聪听完,心里也是起了火一般,连御医都治不好,这世间还有谁能医治啊,难道非得神仙降世不可吗? 赵聪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个人。 咚咚咚! 纸窗被轻扣了三下,这是萧齐与赵聪定下的暗号,显然书房那边有了异动。 咚咚咚! 又是三响,且比刚才的更加急迫。 赵聪一惊,莫不是父王来了。 端王妃见赵聪脸色突变,又听到窗口的异响,知道一定出了事。 “聪儿,你快些回去,晚了被你父王发现,可就……” 踏!踏!踏! 门外响起了稳健的脚步声,不用猜,定是端王。 屋中所有人立时屏住了呼吸,赵聪瞬间浑身冰凉,衣衫却被打湿。 端王今日显得憔悴了好多,鬓角也新增了几缕白丝。赵聪的胡闹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夫人的病情让他心力憔悴。 他几乎便请京城名医,甚至还重金求得了几个偏方,只是仍不起效果,端王妃日渐消瘦。有人建议端王去求仙问卜,但马仙长一事后端王便彻底放弃了这旁门左道。 今晚在书房中,端王将府中的医术看了个遍,可自己是个外行,这里面的门道还是难以窥得一二。 想起屋中的夫人,又见房中还有光亮,遂过来看看。 “夫人身体可好些?”端王缓步走了过来。 端王妃依靠在床栏,光影中尽显疲惫,见到端王,勉强露出微笑。 “有劳王爷费心,臣妾并不大碍,只是有些虚弱而已,过几日就会好了。” 端王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这是夫人宽慰自己的话,这病要是几日就可痊愈,自己又何必愁苦至此呢! “天色已晚,夫人还是早些休息吧。” 端王扶着夫人躺下,又掖了掖被角,起身准备离开,那书房才是他夜晚的寝室。 端王妃对端王微微颔首,只是眼角不自知地向下一瞥。 然而这一细节却被端王不经意瞧了去,端王脚步一顿,暗暗朝着床下看去。 端王又坐了回来,王妃不知道王爷要做什么,神色更加紧张。 “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夫人这几日还在为聪儿的事担心吧!” 听闻此,王妃脸上忧色更浓,哀叹了一声,“王爷,聪儿虽不是读书的材料,但他本性不坏,比京中其他纨绔还是要盛强不少,王爷也不要对他太苛责了。” “夫人啊,聪儿被你宠溺过了啊,你可知我虽为王爷,但朝堂之上瞬息万变,有朝一日若是有变,聪儿何以立足啊!” 端王不由得唉声叹气,王妃被说得面红,眉头微皱着,眼中竟是暗淡,眼神又看向某处。 “这个逆子,除了不务正业,还学些旁门左道,装起神弄起鬼来,害我也被糊弄了一回。” 端王越说越气,一只腿用力跺向地面,身下的木床忽的抖动一下。 呦! 床下传来一声怪响,王妃立时呼吸急促,忽的拉住端王的手。 “王爷切不可气坏了身子,还是早些休息去吧!” 端王见夫人神色极不自然,而且说话又有些急促,更让端王起疑。 “夫人放心,我没事,只是一想到这个逆子我就气不打一出来,若不是天色已晚,我现在就去马棚修理他一番。” 正说着,突然院外响起慌乱脚步声,数团火把在涌进院中。 “王,王爷,出事了?”窗外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端王凝眉,对着窗外沉声道“是李管家吗?深夜找本王所为何事啊?失窃了,还是走了水?” 负责护院的李管家喘着粗气,“回禀王爷,既非失窃,也没有走水,只是……” “只是什么,吞吞吐吐的,快说,本王要休息了。”端王不耐烦道。 李管家吓得立刻回道“禀王爷,是,是马棚出了事!” “哦?马棚?丢马了,还是草料不够了,让人多准备些便是,快去吧。”端王显得出奇的冷静。 李管家在门外抓耳挠腮,身后跟着的护院也是满心急切。 这端王今日是怎么了,那马棚明显是指的关着赵聪的马棚啊。李管家之所以不愿点破,是怕里面的端王妃听到,毕竟母子连心,有个闪失,端王妃病重怕是会出危险的。 “王爷,是公子丢了,那马棚里已没有公子,而是你个护卫,还有一个稻草人!”李管家已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好如实汇报。 沉默了数秒后,屋中再次说话。 “这个畜牲,李管家,你安排人去在府中找一找,找到了就绑到我面前来,看我不狠狠教训他。” 这,这就完了? 李管家有些发懵,语气倒是挺重,但完全听不出心切的样子啊!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遵命!” 第两百零一章 和解 等脚步声渐渐消失,冲天的火光也越来越小时,端王转头看向端王妃。但令人奇怪的是,端王的脸上没有严肃的神情,反而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夫人,马棚出事了,你似乎不太着急啊!” 端王妃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弄得有些混乱,先是儿子来探,接着端王久坐不走,再到李管家带人禀报马棚之事,端王妃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甚至身子有些僵硬。 “王爷,聪儿不会出了什么事吧?”端王妃立刻补救道。 端王会心一笑,无奈地摇摇头。 “夫人放心,聪儿好得很。” 端王妃躲闪着端王的眼神,低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恐怕不只是好,而且好的过了分吧!”端王有意提高了分贝。 吓得端王妃也是一颤,将身子牢牢靠在床栏上盯着端王。 “逆子,还用我去揪你吗?快给我滚出来!” 端王不再是刚才和善温顺的端王,换成了阎王的恐怖嘴脸。 旁边一个侍女吓得抖衣而站,另一个直接昏了过去。 嘭!咚! 几声响动,赵聪从床底钻了出来,缓慢站起,然后揉着头上青肿部位,低头不语。 “四书五经,经史子集,一个都没学会,这些旁门左道倒是无师自通啊,你在这可是埋没了你的才华,我看你倒不如去禁忌之地,占山而居,当一个土大王算了,啊!” 端王气急,想要找个家什出出气,可这卧房并无称手之物,半天一无所获。 端王妃见状也急了,她怕王爷真的发起火来,赵聪自然免不了一顿家法,她心疼啊。 “聪儿,聪儿,还不给你父王跪下,快跪下!” 赵聪眉头紧锁,思虑了一下,极不情愿地跪了下来。 “好啊,好啊,翅膀硬了,敢跟我作对了,我还没老就已经如此,逆子,逆子啊,今日我非活剥了你的皮不可!” 端王气得浑身颤抖,转身要去书房,想寻件东西来。 可刚到门口,突然走进一人,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这一跪倒把端王的去路挡住。 “你,你,萧齐,这一切真的有你,枉我平日对你栽培,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快给我躲开,不然今夜你也难逃活命!” 可任由端王叫喊,萧齐只是长跪,低头不语。 端王气得又打又踢,可萧齐却岿然不动,如同铁打的一般。 “你,你,你们,都跟我作对,我今夜也豁出去了!” 端王气得直蹦,转身奔了一处墙角而去。 在一幅字画旁斜挂着一柄宝剑,这本事房中摆设之物,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将宝剑开了刃。 平日里根本没有拔出机会,今夜端王也是气急攻心,扭头见到它,二话不说摘了下来。 仓啷一声,宝剑出鞘,借着烛光,屋里反射出几道亮光。 端王妃急得差点背过气去,她从未见过端王如此生气,也不知道盛怒之下的端王会不会做出傻事。 但当端王拎着宝剑直奔赵聪而去时,端王妃再也稳不住了,也顾不得病体的不适,王妃的仪态也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赤着玉足,冲向端王。 在宝剑砍下的同时,端王妃扑倒了赵聪身上,用身体护住赵聪。 噗! 宝剑划过王妃的左肩,溅起一条血线,屋中立刻有了血腥味儿。 当啷! 宝剑落地。 端王清醒了,他飞奔过去,颤抖着手抚摸着夫人受伤左肩,泪已润湿眼眶。 “夫人,你不该如此啊,夫人,我本无心伤聪儿啊,我只是吓吓他而已,你,你怎么这么傻!” 这一刻赵聪也反应过来,母亲为救自己,挨了父王一剑,他抱着怀里的母亲痛苦失声。 “娘,娘你怎么了,孩儿不能没有你啊!” 端王妃面色惨败,倒不是因为受了剑伤,而是刚刚的一瞬她耗费了全部力气,又受了惊吓,因此极度虚弱。 这一夜王府又是个不眠之夜。 李管家带着人满王府找赵聪,几乎翻遍了每个角落,可连个影子也没看到。就在他极度绝望,甚至有了轻生的念头时,传来消息,赵聪世子已被王爷找到,并在屋中训斥。李管家这才卸下千金债,长出了一口气。 再后来,端王连夜派人去找大夫,说是端王妃受了外伤,来的是一名京城武行名医,看完后,开了几副汤药嘱咐几句,躬身离开了。可端王妃的外伤虽无大碍,但气色却越来越差,端王和赵聪一直守在端王妃窗前。 赵聪的惩罚因端王妃的飞身相救而暂时免去了,可赵聪宁愿受罚也不想母亲受到半点伤害。 第二日,直到正当午时,端王妃才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便是端王和赵聪,端王妃脸上露出了微笑。 “夫人,你觉得如何?” “娘,你好点了没?” 端王笑中带泪,点了点头,“好多了,只要你们父子和睦,我就没事。” 端王和赵聪对视了一眼,脸色复杂。这两人既是父子,又像是一对冤家。 “母亲放心,孩儿一定痛改前非,不再沉迷享乐,听父王的话也就是了。” 赵聪满脸志诚,这一次他并非虚与委蛇,而是真的原为母亲重做新人。 端王妃笑了,她看得出儿子的诚意,于是转头看向端王。 “王爷。” 端王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对赵聪是既爱又恨啊,可如果真如赵聪自己所说痛改前非,他自然是高兴,谁不望子成龙呢! “好吧,这次暂且给你记上一过,若以后再执迷不悟,定会加重处罚!” 父子的和解虽然说不上愉快,但至少两人都是肺腑之言。 端王妃觉得这一剑应该早些落下,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王爷,午饭已备好了。” “端来!” “是。” 一侍女捧着圆形食盒走了进来,离着十几步远就能闻到香气,甚至折腾了一夜的赵聪闻到香气后,肚子还咕咕叫了两声。 然而如此香气的饭食,端王妃却一口也吃不下去,端王勉强喂了几口,端王妃差点吐了出来,后来草草结束了用饭。 安慰了几句端王妃,赵聪和端王走出了寝室。 外面已是阳光一片,照的人金光闪闪,这秋日里此时算是最温暖的了。 可这对父子的心却热不起来。 沉默了一阵,赵聪开了口。 “父王,我要去找名医,我要救母亲的病!” 端王苦笑,“你想救,本王何曾放弃过救治,只是我便请名医,最终也无一剂可用的药!” 端王摇头叹息,胸中竟是苦闷。 赵聪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他在默默猜想那位先生若是出手,是否能妙手回春呢! “父王,你还记得王珂吗?” 第二百零二章 找个人而已 王珂? 端王只回忆了数秒,便想起这个给他印象深刻的名字。 先是白纸留言,不仅救了书生李欢,而且还是吴皇彻底改了税制。 后来赵祯御花园大宴重臣时险些丧了命,被孙御医所救,听说那救治的方法乃是王珂所创,只是不知此王珂是否为彼王珂。 再后来,在拜会自己的人里,突然有人带着一坛烧肉进来,那味道回香无比,食而不腻,一问才是这是王珂红烧肉,再京城已是家喻户晓,这又是一个王珂。 当有一些舞文弄墨的士子,为了一本诗集争论的面红耳赤时,端王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这几件牛头不对马尾的事让端王怀疑,这根本是名同人不同的两个人,或者是四个人。 赵聪此时再提起这个名字,端王立时就回忆起了这些奇事。 “王珂?哪个王珂?”端王看着赵聪问道。 “父王,难道忘了书生李欢一事,那次我可是被父王吊起来抽打了一顿……” 赵聪还想诉苦,被端王制止了。 “那点丑事还好意思说出口!你说的那个是游方的卜卦先生,侠肝义胆又有些远见卓识。不过,你提他做甚?”端王不解道。 赵聪眼睛闪光,兴奋道“父王有所不知,那王珂可是为不世出的高人啊!孩儿的隐……” 刚说了一半,赵聪立刻脸色一变闭了嘴,将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隐什么?” “隐,隐隐,孩儿隐隐觉得他还会医术,且十分高明!” 好险!好险!! “会医术?怎么见得?”端王回忆起了那御花园的一幕。 赵聪自然不知道宫中之事,也不知道王珂的大名已经传播到了皇家。可一说到王珂,他就莫名地兴奋。 “父王有所不知,那王珂乃是大才,京城中近日有一烧肉,可谓火遍全京师,毫不夸张,就是宫里的御膳也比不上它的十分之一,而这烧肉的所创之人就是这个王珂!” “烧肉,你所说的可是那朱厨的王珂红烧肉!”端王说着喉咙不自知地滑动了一下。 “对极对极,就是那个,父王也知此肉!还有呢,那京中三年一盛世的花魁擂,召集了吴国无数才子佳人,可父王可知,王珂竟用数首新作的诗词技压全场,那场面现在想来还历历在目,震撼啊!” 端王倒吸了一口气,“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不等端王说完,赵聪立刻接道。 知己啊! 赵聪眼中快溢出泪来,看端王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柔和,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端王不成想这几个王珂真的是儿子相识的那个王珂,这下四个王珂就变成了两个,再大胆推想一下,难道这四个王珂真的是一个人,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端王被自己所想之事惊到了,连连摇头。 忽然看到赵聪发光的眼神,端王身子一颤,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些都是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句句属实!” “花魁擂,你去花魁擂了?”端王忽的反应过来。 “呃……” 暴露了,赵聪赶紧收起目光,低头盯着脚尖。 “其实那日,孩儿只是见到王先生异常激动,想多亲近亲近,谁曾想就到了那儿,孩儿悔啊,孩儿……” 端王厌恶的摆摆手,赵聪什么品性他了如指掌,也不愿听他解释。 “你果真能找到那个游方的王珂?并请来为你母亲治病?” “我可以试试!”赵聪面色凝重,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赵聪多了个心眼,刚才一不小心已经暴露花魁擂一事,吃一堑长一智,若直接说自己不仅能找到,而且是分分钟的事,估计父王一定控制不住那已经握紧的拳头。 “那就快去吧,你母亲身体越来越虚弱,若能找到良方尚有一线生机,若是无药可医,后果……”端王沉默地看了眼卧房。 赵聪鼻头又是一酸,暗暗祈祷母亲要等到自己回来。 “父王,我去找王先生了,还请父王对母亲隐瞒。” 赵聪不想母亲担忧,这样会让母亲的伤雪上加霜。 端王点头,“嗯,知道了,理由我都想好了,你痛改前非,决定将之前的功课抄写一百遍!” “……” 看看,看看,这才是亲爹,多么望之成龙的亲爹。 “慢着!” 赵聪刚走两步,端王忽然提声叫道,赵聪立时回头。 “把萧齐带上吧,那个地方危险,多个人多个照应!”端王语重心长道。 “那个地方?难道父王……”赵聪心里揣测,但却并未说出口。 禁忌之地乃是诸国的禁忌,对于皇亲国戚尤为如此,因此有明文律法,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有擅自踏入禁忌之地者——斩。 端王不能公开允许儿子擅闯禁忌之地,但他可以假装不知,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王妃,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他已做好准备,一旦东窗事发,他愿一人领罪,绝不让聪儿收到伤害。 当然端王的这些想法赵聪完全不知,他只是在担心父王是不是又在欲擒故纵,让自己上圈套。 “父王说笑了,找个人而已,弄得我好像要去禁忌之地似的,没事,没事!”赵聪故作轻松道。 “叫你带着就带着,哪那么多废话!快去!” “哦!”赵聪只好乖乖答应,不敢再反驳。 赵聪没动,而是盯着端王看。 “怎么还不走?”端王怒道。 “我怕父王还有话没说完,想等一等!” “……” 赵聪坏笑了一声迈步走了,留给端王一个慢慢高大的背影,端王看着看着,笑了。 “快点回来啊,时间来得及,那一百遍很快就能抄写完的。” 咚! 跨出院门的赵聪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撞在了院墙上。 轻车熟路,萧齐再次领着赵聪来到城门处。 这一次赵聪乔装打扮成一个护卫,跟在萧齐身后,身上的腰牌自然也做了手脚,一般人完全看不出纰漏。 “公子,我们出发了。” 赵聪应了一声,跟着萧齐走向城门口。 “站住,来者何人?” 第二百零三章 挖坑 此刻乃是未时,距每日城门关闭还有一个时辰。 穿经城门的人并不多,守城门的官兵慵懒地靠在阴凉处,偶尔瞧见几个“大鱼”,便上前“询问”一番,自然这询问里是有油水的,而对一些穷苦之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张嘴。 萧齐的身影一出现,立时引起他们的注意,锦缎华服,撘眼一看就知绝非凡人。本以为又一肥猪拱门,几个官兵已经想好了说词,赚完这一票又可以收工回家了。 当萧齐把腰牌一亮,不等说话,那几人便如蔫了的茄子,再也提不起精神。 端王府!那是一般人敢得罪的吗?若是还想捞一笔,那可能是觉得自己的铁碗饭吃够了。 很顺利,萧齐带着赵聪出了城门,赵聪一路低头,有萧齐在,连验腰牌的程序都省了,早知道就不必费事了。 离开城门,百十丈远便是官马棚。 赵聪飞身跨上战马,再次身处禁忌之地,仿佛鱼入大海的欢愉。 赵聪脱掉外层的布衣,露出一身长途跋涉的紧身服,与一旁的萧齐点了点头,一抖马的缰绳,战马感应到信号,冲了出去。 两匹马在禁忌之地的山路上狂奔,虽然只去过一次,但凭借两人的记忆,找到清风寨绝非难事。 “先生,你可要在家啊!” “先生,你可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不能让我失望啊!” “先生,我赵聪来了!” 赵聪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用力抽打马的臀部,战马吃痛,狠命地跑起来。萧齐吃了几口腾起的灰尘,也打马如飞,不敢落下半步。 在赵聪和萧齐飞马奔向禁忌之地深处的同时,有一人也离开城门向京城内某个府邸跑去。 来到地方,见左右无人,抬头又望了眼“吴王府”三个大字,闪身隐了进去。 吴王这几日一直在家中修身养性,每日泡茶赏景,偶尔读读书房中已落尘的诗书,看上去简直如看破了红尘的出家人一般。 而实际上,吴王只是在韬光养晦,经历了飘香院一事、御花园一事,以及择天山下书一事,赵寅觉得自己似乎已被什么人盯上了,而且此人神通广大,自己做什么错什么,犹如鬼影缠身一般。 因此赵寅决定避其锋芒,选择隐居在家,等待对方露出马脚,自己再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等了数日,一切如旧,京城里既没风也没雨,吴王府甚至连一个碗都没有被打碎。 吴王坐不住了,难道自己猜错了?一切都是巧合,根本没有这样的人,没有谁要害自己? 正当赵寅举棋不定时,一个探子来王府送消息。 像赵寅这样老谋深算的王爷,手底下能没有一帮子势力吗?无论是官方,还是街头巷尾,都有吴王的眼线,一有风吹草动便第一时间前来密保,赏钱自然是少不了的。 “什么?端王的儿子去了禁忌之地?” “千真万确,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那人定是赵聪本人。而领头的便是端王府的护卫,萧齐!” “好,下去领赏吧!” “谢王爷!” 端王,赵冀?真的是你吗?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 赵寅有心立刻入宫面圣,在吴皇面前告赵寅一本,给他落个勾结山贼的罪名应该不成问题,好一好端王府可能要变成另一个吴王府了。 但转念一想,此事尚有不妥,赵聪去意不明,若是回来时能留下什么把柄,或者带条大鱼回来,这罪名便坐实了,任端王再三头六臂也难讨公道。 吴王越想越觉得应该先隐忍不发,必须得有大智慧,赵寅在心里暗暗发笑。 按理这赵冀不会允许儿子去禁忌之地的,这可是国法啊,他一辈子谨慎小心,怎么犯如此大错,或许这一切的根源就在赵聪一人身上。 这个赵冀文武双全,可惜儿子并不争气,与其他京城纨绔并无二致,只要没有人看管便是花天酒地,这次怕是私自去的禁忌之地吧。 真是黄鼠狼下崽,一窝不如一窝了。 笑着笑着,赵寅忽然面色一冷,因为他想到一人,赵景。他自知,这赵景比之赵聪还要不如,还要扶不起。 想及此,吴王出了厅堂,移步走向赵景的院子。 而此时少王爷的院落里早已忙的热火朝天,有人挥汗如雨,有人叫苦不迭,唯独赵景一人悠闲地躺在竹椅上,张口吃着奴婢送入口中的葡萄,一只手轻轻敲击着竹椅,打着节拍。 为何会出现此种场面,一切还都要从全福说起。 自从全福领命到择天山去为唐钟被绑一事奔走后,唐钟便没了服侍的人,确切的说,应该是没了可以随时打骂,又会溜须拍马的机灵鬼。 赵景自然不会为了全福而苦了自己,他决定再招一个管理少王爷院子的总管。 赵景一招手,那应召者如蜂蝶一般扑了过来,一个个极尽谄媚的功力,拍得赵景晕晕乎乎,快找不到北了。 然而筛选到最后阶段时,赵景突然醒悟,他竟然忘了一件事,一件大事。 那就是所选的管家必须会挖坑,而且挖的要快要稳还要狠,若是没有全福那点本事,以后自己的金银藏在何处,总不能让自己亲自挖坑吧! 基于实用主义的理念,赵景在最后的考核环节,加了一项体力测试,谁若能在规定地点、规定时间内挖坑挖得最快最好,谁就直接被录取。 站在赵景面前的七八个人立时懵了,从没听说当总管还要会挖坑,这是要埋谁呀! 赵景命人点上香,计时开始。 有人反应迅速,扛起一旁的铁锹来到赵景规定的大树旁,用力一挥,挖了下去。 轰! 应招者争先恐后的抢夺工具,再占领底盘,拼命地挖了起来。 不比不知道,原来这七八人论献媚实力,几乎不分伯仲,可一到真刀真枪才看出来有人真是一把好手,有人连铁锹都挥不起来,更别说挖坑了。 挖的那棵树并非赵景藏宝之地,而是院中另一棵大树。 就在这“施工工地”热火朝天之时,吴王赵寅走了过来,脚步不快,再有片刻便会到院门口。 一个奴婢出院去取吃食,刚探头,便瞧见了吴王,转身撒脚如飞跑向院中的赵景。 “什么,父,父王!他来做甚?” 赵景腾的站了起来。 第二百零四章 武术教师 赵景屁股上的伤刚好没多久,若是再惹父王生气,指不定哪里又得挨揍,他很怕疼。 “我挖到宝了,我挖到宝了,原来这是一个寻宝环节,我赢了,我赢了,哈哈!” 一个稍显壮硕的汉子兴奋的大笑着,其他挖坑的人被这叫声吸引过去,想着自己是不是被忽悠了,哪有什么宝贝。 “都别挖了,全部给我站成一排,将挖的坑挡住,都挡住,出了纰漏,都给我滚蛋,听见了吗!” 赵景用极低的声音嘶吼道,面部近乎扭曲到了一起。 这些手拿铁锹的人又懵了,不挖了?站成一排?又要比啥啊,比谁定力好,站的时间长? 可谁让人家是主家,人家是少王爷呢,听吧! 乱了一阵,很快七八个人混成了一排,个头高低起伏,胖瘦毫无规律,但足以遮挡住他们刚刚挖出的深坑。 与此同时,吴王赵寅满面春风进了院子。 “景儿啊!” 吴王进门便看到了赵景坐在院中,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正看得入神,顿时心感甚慰,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比平日里柔和。 赵景像是突然惊醒,看到吴王进来,立刻放下手中诗书,赶忙起身,恭敬地施了一礼,“父王,孩儿给父王见礼!” 谦逊有礼,完全是一个内敛的读书人气质。 “嗯,我儿知道用功便好,若持之以恒,将来必成大器,比赵冀那无用的儿子强多了。”赵寅拈须微笑道。 赵冀的儿子,不就是赵聪那个混蛋的吗?拿我跟他比,简直是羞辱我。 “父王放心,我比那赵聪盛强万倍,他跟孩儿比,简直是与日月争辉。”赵聪一脸的得意。 真是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吴王并没有说什么,虽然赵景有些自夸的成分,但自己比那赵冀盛强万倍,以此类比,那赵聪确实不能跟我儿相比。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赵寅决定回去了,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刻,脸上的笑容被吓僵了。 院子的西北角,七八个汉子敞胸露怀地站成一排,脸上黑一块黄一块,汗水顺着脸颊和前胸不断地往下淌。 “景儿,这些人……”吴王指着这些形同乞丐的七八个人,皱眉问道。 赵景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心里虽然发慌,但脸上却带不出一点紧张之色。 赵景刚刚已想好了应对之策,抬头便是目中含泪。 这倒让赵寅有些不知所措,“景儿,你怎么了,可曾受了什么委屈?” 吴王一问赵景竟呜呜地抽噎了两声,叹了口气说道,“父王,孩儿无能,被人欺负了,竟毫无还手之力,上次在真元观被那赵聪欺负了,还让父王蒙了羞,上一次孩儿本来可以抓到那个叫王珂的山贼,结果又被欺负,甚至还耽误了唐中郎的大事。经此两事,孩儿痛定思痛,决定要一雪前耻!” 赵景猛地睁大双眼,那是愤怒的眼神,那是不甘的泪水。 赵寅见赵景动了真情,不由得也被情绪所染,心里更是涌出一股股暖流。 “我儿真的长大了,我心甚慰啊!所以这些人……” “没错,这些人是我请来的武术教师,孩儿要学习武艺,做一个文武双全的有用之才。” 那七八人一听差点晕过去,武术教师,别闹,我们可只会溜须拍马啊,现在可能还多了项技能,挖坑。 不过既然少王爷说是武术教师那就得是武术教师,七八个人立刻将身板挺直,有人还趁机擦了把鼻涕。 “武术教师?他们!”赵寅再次被雷到,满是惊讶地看着赵景。 赵景没有退缩,反而迎着吴王的目光说道“实不相瞒,这些人乃是我找来的花儿乞丐。” “……”“乞丐们”一脸黑线。 “因为孩儿实在是功底太低啊,孩儿想好了,先从这几个乞丐练起,等我将他们打趴下了,我再找更厉害的武师,相信孩儿早晚有一天会一身武艺,再不给父王丢人。”赵景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那就练吧,父王也相信你会有那么一天的,到时我吴王赵寅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赵寅不觉间眼眶也湿润了,为了不失态,赵寅背过身去,仰头望天。 “那父王就不耽误你了,学文学武你自己安排吧,为父希望你成才的那天不要太远。” 说完,吴王带着幸福的泪水朝院门走去。 “恭送父王。”赵景躬身施礼,这副样子任谁来看都不得不在心中挑起大指。 赵景看着父王渐渐远去的背景,嘴角勾起了弧度,回身看到侍女端着的葡萄,抓了两颗投进口中。 当啷! 一个人手滑,铁锹不小心脱了手倒在地上。若是只有一声响动还好,这铁锹落地的同时砸到了相邻人的铁锹。 因为站的密,七八个铁锹纷纷落地,如同一串音符,直刺人敏感的神经。 吴王站住了。 院中瞬间走了肃杀之气,赵景想要抓葡萄的手也顿住了。 赵寅眉头一皱,奔着七八个人而去。 赵景晃了,彻底的晃了。这群废物,明明已经蒙混过去,结果竟又打草惊蛇了。 “父王,父王,那些人身上污秽太重,气味儿不堪入鼻啊,你还是不要……”赵景还试图阻止吴王。 可为时已晚,那七八个深浅不一大坑赫然出现在吴王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赵寅厉声吼道。 “父王,你听孩儿解释,这些坑乃是我与几位武师练功造成的,深坑表示练的时日长,浅坑表示练的时日短!” “呸,你当我是瞎子吗?这坑分明是铁锹所挖!上次你私藏银两我便饶你一次,这回又挖了这七八个坑,你到底藏了多少钱银?” “啊?父王,景儿冤枉啊!这些坑不是为了藏银啊!” 吴王完全不理赵景,低头去看大坑。 赵景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自己坑了,还是实话实说吧,不然若是父王真的较起真来,自己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父王,实不相瞒,孩儿是……” 吴王猛地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像是发现了什么,站在一处最深的大坑前,拢目光向里看去。 “父王!” 赵景刚喊出口,吴王赵寅脚下一滑,顺着坑边跌了下去。 “小心!”赵景还是晚了一步。 第二百零五章 有病还是没病 赵寅从未如此狼狈过,即便那些年随吴皇赵祯征战沙场时,也没有失了一位王爷的风度。 然而今日,这个记录被打破了。小河沟里面竟然翻了船,这个河沟还是在自己家里,最重要的是,这个河沟的周围站满了污秽不堪的乞丐。 这吴王的脸丢到天上去了。 “看,天上有大雁!”一个应征者突然大叫道。 两三个人随声望去。 “看,那是彩虹,好大的彩虹!”另一个应征者兴奋道。 又引起两三个人的注意。 最后剩下那个壮硕的汉子,抬头看了看,眉头紧锁,“哪来的大雁,晴天白日的,还彩虹,你咋不说有烤鸡呢,胡说八道!” 啪!汉子后脖颈同时被人拍了两巴掌,刚要发怒,那六七个人合力将他拉到一边。 显然他们是怕吴王怪罪,一生气,小命可能都没了,来应征个小管家,命混丢了,冤啊! 上面发生的事赵寅并不知晓,摔进了深坑里,赵寅只是臀部狠狠着了下地,没有受重伤,拍拍尘土站了起来。 赵景站在坑边很尴尬,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干嘎巴嘴,发不出一个声音。 吴王俯身拾起那个吸引他的木箱子,坑虽深,但光线却充足,木箱很普通,并非镶金缀玉,只是表面刷了层漆,应是防虫啃咬所漆。 赵寅抬头瞪了眼发愣的赵景,赵景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在此埋过箱子啊,明明只在那棵树底下有啊,难道时日久了,忘记了? 吴王也不说话,将木箱放置于地,木箱并没有锁,轻轻一提便开了个缝。 随着缝隙变大,里面的东西渐渐有了轮廓,赵景比他父王还急迫,他不知道那里装的是什么啊,看这样,东西定然贵重异常,这次怕是要亏得血本无归啊! 粉色,桃红色,绿色,紫红色…… 待木箱盖完全打开,赵寅傻眼了,坑上的赵景揉了揉眼睛,也傻了。 哪是什么金银珠宝,那是塞得满满的一箱子肚兜啊! 呃!谁这么无聊,埋这等东西做何用! 赵寅抽出一个粉色的,阳光一晃,精致如薄纱,一股味道便飘了出来,在肚兜的正中还绣着两个字,“桃儿”。 赵寅接连抽出几件,都是这等物件。 吴王气得两手颤抖,一气之下将木箱踹了个粉碎。 “畜牲,畜牲啊,我认为你藏些银两,贪点财也就算了,至少那银子还算是有正用。可我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沉迷于这些艳俗之物。整日不学无术,还寻花问柳,如何能成大事。我赵寅是做了什么孽啊!我,我,你,你,你气死我了。” 一只布履飞了上来,刚好砸中赵景的额头,一道血痕立刻淌出了鲜红。 赵寅脸色已经发紫,须发皆已气炸,两只锐眼变得通红,吓得赵景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这是谁在故意害我啊,天啊,为什么总有人要害我,我冤啊!这是赵景的心声,但他却喊不出来,因为害怕。 赵寅想要爬上来找赵景算账,可越急这脚下越滑,接连两次爬至一半又滑了下去。 等到吴王爬出深坑已是灰头土脸,气力也耗费了大半。 赵景吓得抖作一团,连抬眼看赵寅的勇气都没有。 “好生反省吧,我看你身体虚弱就不要出院子了吧。” 这是对赵景下了禁足的命令啊,赵景哪敢反驳,低头表示顺从。 “这七八个人……” “吴王饶命,吴王饶命啊,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几个人连连求饶。 “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们就回去先把脖子洗干净吧,还不快滚!” “滚,滚,这就滚!” 七八个人如蒙大赦,奔着院门口便冲。可有几人已经吓得迈不开腿了,索性真的滚起来,虽然速度较慢,但终归是在前进。 一时眼花,赵寅找不到那只被抛上来的鞋了,只好赤着一只脚走路,有点跛,但没人敢笑,甚至也没人敢看。 赵聪和萧齐终于在太阳西沉之前找到了清风寨,两人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一路并非一帆风顺,因过于心急走错了两次路,在岔路上遇到了几个骨瘦如柴的山贼,本想大杀四方,结果看到对方惨相,赵聪同情心泛滥,给了他们几两银子。 此刻两人已是灰头土脸,但眼中却是神采飞扬,希望就在眼前。 二人一催马,两匹战马发起了最后的冲刺,奔着山顶的清风寨飞驰而去。 到了寨门前,两人有些傻眼,甚至惊得嘴巴都合不拢。掐指算来,至多两三个月没来,这清风寨何时变得如此气派。 “不会是走错了吧!”赵聪在心里起疑。 但位置和名字完全对的上,应该不会有错。 萧齐和赵聪下了马,将马拴在一处树桩上,迈步向清风寨走来。 “啊哈,我发了,我发了,我王珂发财了!” 赵聪的手刚要敲门,从院子里传出了一声兴奋的喊叫。这声音虽然因激动而变了声,但赵聪还是听出是王珂的声音。 “先生在家,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先生,我来了,赵聪来拜会你了!” 咚咚咚! 赵聪一边敲门一边朝里面喊道。 不多时,寨门露出细缝,一个人影出现,正是王珂。 只是此刻的王珂脸上已笑成了一朵菊花,乍看之下,还会被吓一跳。 “这不是世子殿下吗?快进来,快进来。嘿嘿,嘿!”王珂将寨门打开,木讷地将二人迎进前院,嘴巴一直笑得合不拢。 赵聪心里一动,莫不是这王珂染了什么怪病,看这样病的不轻啊! “发财了,发财了,嘿嘿!”王珂似在自言自语。 赵聪见状急了,一个健步窜到王珂前方,然后趁王珂不备,猛地转回身做了个鬼脸。 王珂止住了脚步,盯着赵聪,两人彼此沉默,足有半分钟。 “你有病吧!”王珂沉着脸问道。 赵聪刚才突发奇想,决定吓王珂一吓,若是真的有病,则王珂继续胡言乱语,若没病便会有正常人反应。 但这句“有病吧!”究竟是有病还是没病啊,赵聪凌乱了。 第二百零六章 温泉 “先生,你没病吧!”赵聪反问了一句。 “你才有病呢,我好好的,干嘛咒我!”王珂一脸的不悦,对这个世子的无礼很是不满。 “可先生刚才自言自语,说什么发财,发财,我以为……”赵聪解释道。 “你以为个屁,我没有病,但发财却是真的,嘿嘿!”王珂又恢复了刚才菊花般的笑容。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自从以中院和后院之间的月亮门划门而居以后,王珂便只能在梦里回想回想后院的样子,有山有水,安静宜人,宛如世外桃暖。 久而久之,王珂的心里像长了草一般,总是想多看月亮门几眼,连带着也多看了几眼从后院走出来的李若曦。 一看到李若曦白皙的脸庞,以及极佳的气色,王珂便对这后院更加心驰神往。 “你到底看够了没有!” 今日午饭时,李若曦再也憋不住了,柳眉一挑,怒视着王珂说道,同时白皙的脸愈发红了。 王珂也自知理亏,低下头继续吃饭。 李若曦也不便深究,假装无事也吃起饭来。 一胖一瘦看了王珂和李若曦一眼,彼此用眼神说话,不时还笑出了声,但立时被李若曦瞪回去了。 忽的,王珂又抬头看着李若曦白净的面颊,有一点吃惊,更多的是两眼发光。 “登徒子!这饭不吃了,一会儿再做一份给我送去!” “李姑娘且慢,留步!”王珂伸手阻拦。 “做什么?不要以为这是你的清风寨就可以为所欲为,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李若曦话里已明显有了怒气。 “李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想问姑娘几个问题,问完便请姑娘自便。” 李若曦沉吟了片刻,回身又坐了下来,“你问吧。“ “李姑娘,你的皮肤一直是这般白皙吗?” 一听问话,李若曦又要发作,气血涌了涌,可见王珂一脸赤诚,不像是在戏耍自己,便耐着性子说道“一直如此!” 也不是李若曦自夸,她的皮肤却是一直很好,属于天生丽质的那种,只是李若曦的女侠性情,若是再多些女子的柔情,打扮一番,那人样子必是百里挑一。 “你问这个做甚?”李若曦不解道。 “最近几日可有什么异样?”王珂盯着李若曦微红的脸颊又问道。 李若曦见王珂并未直接回答自己,反而又是奇怪的一问,不由得认真思考起这皮肤的事,一只纤纤玉手缓缓抬起,在面颊上极轻地上下滑动,手指不由得颤动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面颊倒比以前滑腻了不少,如,如婴儿般的吹弹可破。”李若曦心里暗暗吃惊。 王珂观察到李若曦神情变化,心中更是多了几分肯定。 “李姑娘再回想回想,这几日清晨洗漱后,面部便有了刚才的触感?” 王珂一脸期待地看着李若曦,李若曦眨了眨眼,好像被说中了。 王珂激动的一拍大腿,“没错了,没错了,就是它,一定是它!” 在一旁看戏的一胖一瘦再也憋不住了,看着大哥直咽口水,李天彪拍了拍亢奋中的王珂。 “大哥,谁啊,谁把李姑娘的脸弄成这样,我李天彪第一个不答应!” “……” “大哥,李姑娘,你俩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李天彪吗?是谁,说吧!” 说着李天彪就要撸胳膊挽袖子。 一定是那条小河或者说是小溪的事,王珂来到清风寨的第一日,便是在那条小溪旁见到了自己现在这副帅气的面容。 而那一日除了被自己帅懵了意外,再就是见到了自己穿越之后第一个异性,安荣。从那之后,那条小溪王珂偶尔光顾,但却从未真正琢磨那小溪之上为何总是水汽氤氲。 直到清风寨扩建将它的一部分包了进来,直到自己朝思暮想那院中美景,直到李若曦的面容散发别样的光彩。 温泉,就是后世养生休闲第一首选的温泉。 李若曦在后院生活,自然近水楼台先得月,每日洗漱均是用的温泉水,而她自己却不自知。 而且,王珂还肯定这温泉还不是一般般的温泉,仅仅被地下热源加热后的泉水,而是含有大量对人身体有益的矿物质,可以达到延年益寿的奇效,这不亚于一条流动的黄金,宝贝啊! 王珂心里火热得完全没了吃饭的欲望,在院中来回直溜,最后一溜烟冲进了后院。 李若曦也未阻拦,她也好奇就是发生了什么,紧跟在王珂身后。 李天彪最是热心,这等热闹他岂能错过。陈三思想回屋数银子,被李天彪一把拎起来跑向了后院。 一看二闻三摸。 王珂在小溪边缓缓蹲下,像看宝藏似的盯着那淡淡的水汽,接着又探头闻了过去,轻微刺鼻的气味儿。 最后是摸,王珂双手伸进了小溪,感受着水温,似乎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温热,扭头望去,温泉从墙外流进,从另一处墙体流出,也就是说这一段既非源头也非终点,温度自然要冷一些。 王珂试着捧起泛着波光的温泉,用力扑在脸上,那一刻仿佛灵魂都得到了洗礼。 看着动作怪异的王珂,身后的三人彻底懵了。 “王大哥,你这是?”李若曦不禁开口问道。 王珂摸了摸脸颊,笑着看向身后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三人摇头。 “温泉,上等的温泉,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啊!” 见三人还是摇头,王珂有些丧气,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了何为温泉,温泉的种类,以及不同温泉的功效。 最后,王珂一指李若曦,道出了这几日李若曦面部变化的由来。 众人先是一惊,接着恍然大悟。 被王珂这一番醍醐灌顶,李若曦终于明白过来,二话不说,跑向睡房,取来木盆,在三人注视下,接了一木盆的温泉,红着脸跑回屋中,因慌乱水洒了一地。 卡吧!房门锁上了。 “不就是个洗脸水吗?怎么像抢似的?脸白有用吗?能当饭吃吗?”李天彪皱着眉头叹息道。 李若曦端着木盆刚跨出屋门,脚步一顿,怒目看着李天彪。 第二百零七章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像李天彪这种直男癌晚期,活该一辈子做单身狗。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女人对于美丽的追求,哪怕她外表冷峻,性格豪爽,甚至还有点江湖女侠的气质,但骨子里,她还是渴望美,喜欢美的。 李若曦再次端水回屋时,一直怒视谢李天彪,像是几辈子的仇人似的。 “大哥,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李天彪委屈道。 “你没说错,脸白当不了饭吃。但脸白可以不用做单身狗!” “单身狗?那是什么品种?大哥,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骂我?” “你想多了,回去吃饭吧,今天李姑娘吃的少,你可以多吃点!” 李天彪一溜烟跑了,对于他来说,再没有比吃饭更有吸引力的了,尤其是王珂做的饭。 有了温泉,这里完全可以改造成一个温泉旅馆,不,温泉旅游圣地。这功效奇特的温泉水,任谁都会流连忘返。 到时,只要名气打响,有了回头客,那岂不是躺着都可以挣钱,别说日进斗金,弄好了日进万金都是可能的,比那些山大王劫道快多了。 王珂想一阵儿乐一阵,乐着乐着,又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直到落日西沉,王珂还沉醉在自己的梦里。 “瘦瘦,大哥什么时候做饭啊?我饿!” “中午吃了那么多还饿,你属猪的啊!” “我本来就属猪,怎么了!属猪不行啊!” 就在这时,赵聪的敲门声响起。 这一声异响让傻笑的王珂一动,立刻奔了过去,因为在幻想中,王珂正收拾好了温泉旅店,准备接待客人,于是这两个剧本无缝地连在了一起。 赵聪和萧齐被接进院落后,王珂也未隐瞒,或许是兴奋急于将这份快乐与别人分享。 赵聪虽然急着说明自己的来意,但王珂说的滔滔不绝,自己一时也插不上话,只好默默地听着。 “先生的意思,清风寨里发现了一条什么温什么泉,然后先生要建温泉客栈,可以招揽人来此地泡温泉。” 王珂爽朗地大笑起来,“没错,基本上就是这么回事,怎么样,很不错吧,有没有很心动!” 赵聪看了眼老萧,老萧同情地看了眼王珂。 赵聪清了清嗓子,说道“先生,有一个问题,有人会来来禁忌之地泡你的温泉吗?这里山贼横行,只怕有命来泡,无命回家啊!” 一阵晚风吹过,卷起一地的金光,清风寨的院子里立时有了悲凉之气。 “你们走吧,我今日谁也不见,谁也不理,走吧!“ 王珂倒背双手,扭过头不看赵聪两人。 一抹晶莹的泪花飘落下来,王珂哭了。 千算万算,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条,没人来。 即便你货物再好再让人流连忘返,但是没人愿冒风险来此只为泡个温泉,长寿没做成,短寿鬼倒是有可能多一个。 赵聪看着那无助的背影,不由得后悔自己多嘴,正经事还没说呢,就把王珂得罪了,难道让自己无功而返? “先生,我有要事相求!” “不要说了,没什么要事,还有比温泉更重要的事吗?温泉都黄了,其他的都完了,都完了!” “性命攸关啊,先生不能坐视不理啊!” “我也快不行了,我的小心脏啊,怕是跳动不了几天了,谁来救救我,救救我的温泉!” 噗通! 赵聪绕到王珂面前,双腿一曲,跪了下来。 萧齐紧随其后,默默地跪下。 “先生,救我母亲一命啊!赵聪给您跪下了!” 赵聪这一跪,王珂惊醒了。 谁给我跪下了?赵聪?吴国端王之子?我的天! 王珂赶紧蹲下身,将赵聪扶起,同时也拉起他身后的萧齐。 “世子殿下,究竟何事,我刚刚有些心乱如麻,没有听清缘由,还望世子明示!”王珂急着问道。 赵聪自然不会隐瞒,将母亲得病的经过和症状讲述了一遍,最后说到母亲日益消瘦,眼看就要卧床不起了,这才奉父命来此寻先生出山。 听完这一切,王珂乐了,乐的很自然,乐的很纯粹。 “世子殿下,你怕是找错人了!那些名声显赫的御医都治不了,我一个云游之人能有什么办法。世子殿下不要在我这浪费时间了,赶紧另寻高明吧!” “先生真的不愿帮我?” 赵聪又要跪,王珂用力拉住。 “不是不愿帮,是我真的不会看病啊,我连医书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何谈救死扶伤啊!” “先生治了我的隐疾,还说不会医术,先生切不可欺人啊!” “呃!那次是巧合,我也只是恰巧会治你的隐疾!” “那“王珂急救法”也是巧合喽?” 赵聪瞪圆双眼看着王珂,仿佛要看进王珂的心里。 在出王府之时,端王将那晚御花园发生的事告诉了赵聪,同时说出那“王珂急救法”极有可能也是王珂所为。 因此,赵聪为了探明真伪,决定诈一诈王珂,结果,诈出来了! 王珂无奈地叹息,一个人想保持低调就这么难吗?或许真的是实力不允许啊! “好吧,明人不说暗话,那也是我所为,你猜的没错!” 赵聪大喜,拉住王珂的手说道,“先生真是大才啊,这一出手就救下一个皇帝,真是千古第一人啊!” “什么?皇帝!”王珂惊讶地下巴落了地。 待赵聪解释完后,王珂狠狠地擦了一把冷汗。完了,这回吴国是去不了了。 自己只是怕急救法流失,因此冠了个名字。谁成想,竟然捅到皇帝那去了。在皇帝心中只有两种人,可用的和不可用的。可用的人,高官厚禄,荫及子孙。不可用的,如自己这般才貌双全又不肯被束缚之人,必然要先除之而后快。王珂觉得脖子有些凉飕飕的! “先生,先生!”赵聪连叫数声才让王珂回了神。 “啊?世子殿下!”王珂看向赵聪。 “快随我回王府吧,我母亲就等着你去救治呢,别人不行,你一定有办法!”赵聪开心地笑道。 “去哪?” “王府啊!” “吴国端王府?” “啊,是啊,我的家!” “十万两,现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第二百零八章 狗血剧情 “十万两,现银?”赵聪眉头立刻骤起。 若是在端王府,别说十万,二十万,甚至一百万,也可以想办法凑出来。 但现在远在禁忌之地,哪有现银可以用啊!这分明是难为自己啊! 王珂心里平静了,这个难题看你怎么解,解不出自己也就有理由不去了,虽然落了个贪财的名声,但也比庸医杀人强得多。 “先生,这笔账可否先记着,等到了王府我自然如数给出!”赵聪恳求道。 “不行,说了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不然有辱我的名声!”王珂继续坚持道。 萧齐眼眉一竖,一只手已经摸向剑柄。 “干什么?想动武啊!我告诉你我可是练过的!你可不要干傻事!”王珂对着萧齐警告道。 “老萧,不可鲁莽,对先生要客气些!”赵聪抓住萧齐的剑柄。 不愧是少王爷,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比一般人有涵养。 仓啷一声!宝剑出鞘! 赵聪拽出萧齐的佩剑,满脸悲壮。 “喂,不是不鲁莽的吗?”王珂喊道。 剑光一晃,宝剑搁在了赵聪的脖颈处,再往前递半指,就碰到了致命部位。 赵聪遥望吴国方向,“娘啊,孩儿不孝,没能请来神医为你治病,娘的恩情孩儿来世再报,孩儿先行一步了!” 说着赵聪手腕一动就要转动宝剑,没有半点犹豫,一看便知这是真的要自杀。 “公子不可啊!” 萧齐手疾眼快,一把按住宝剑的剑刃,血水顺着剑身淌了下来,但萧齐面色依然如故。 王珂懵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横剑自刎吗? 还以为那些悲情的桥段都是影视剧为了赚取眼泪而加的情节,谁会拿这个开玩笑,那可是真的会死人啊! 可眼前的事实让王珂目瞪口呆,古人都这么会玩儿吗?命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老萧,你放手,母亲因我而病,我又无能救不了她老人家,还有什么脸面苟活在世上,让我去吧!” “不行!” 萧齐还是一副硬汉模样,也不劝解,只是用自己的双手硬握着那锋利的剑刃,这么下去,怕是先倒下去的会是老萧啊! “你松手!” “不!” “够了,够了,住手,我去,我去还不成吗!*蛋的,没见过这样婶儿的!我去,我去,呜呜呜……”王珂终于妥协了。 赵聪笑了,握剑的手松了。萧齐也如释重负,倒地昏了过去。 “老萧,老萧,你怎么了,你不能死啊!”赵聪捧起萧齐满是红色的手,拼命喊叫道。 “世子殿下松手!” “我不松,老萧,你睁眼看看我!” “喂,你再不松手,萧护卫就真的不行了!” 王珂瞪了赵聪一眼,将萧齐受伤的手夺了过来。 这一看王珂不由得咋舌,那手心血肉模糊,剑刃已切出一条极深的口子,血水还在不停地流。 “瘦瘦,快去拿药!” 陈三思突然惊醒,一拍大腿跑开了。 不多时,便取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箱,盖子一掀,里面堆满了各种小瓷瓶,还有一些纱棉,再有几样精巧的利器。 王珂抓起一个白色瓷瓶,拔出木塞,将瓶口一倾,白色的粉末冒了出来,洒在了萧齐的伤口处,萧齐被疼醒,嘴里还咿呀地发着低吟。 白色粉末见血就融化,但很快那血水便如关了阀门一样,不再流出。 王珂紧接着,把纱棉缠绕在伤口处。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彻底完成了包扎。 这一切如行云流水,看得赵聪眼睛都直了,刚刚还在心疼萧齐,最后却只盯着王珂那神奇的操作。 王珂满意地点点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先生,这是什么仙药?可是先生所制?”赵聪两眼冒着星星。 出身富贵之家的赵聪,不说从小被人宠到大,至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受轻伤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因此,像萧齐这种刀伤更是见都没见过,看到血流如注的手,赵聪真的以为萧齐不行了,没想到转眼间鲜红的血便止住了。 “当然,此药名叫止血散!” “王珂止血散?听着就是仙药!”赵聪对王珂更加崇拜。 王珂懒得理他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将那个木箱整理好命陈三思放回原处。 这药箱自然是王珂所备,里面除了止血散、纱棉,其他瓷瓶里装的尽是日常必备的丹药,治拉肚的、管头疼脑热的,甚至还有治脚气的。 可王珂不是不懂医术吗?这药箱又是如何治得的?难道他故意藏拙? 非也! 王珂不会,可是玄诚真人会啊!别忘了,在玄诚真人“瘸着”离开清风寨时,可是被王珂摸过额头。 玄诚真人遍尝百草,许多草药的药性已被他摸透,甚至还想出了提炼的方法。王珂在拥有了这份医药宝藏后,立刻想到了制备这样一个“急救箱”。 虽然王珂只是一个后世会做菜的中年大叔,但他见多识广啊,见过了后世各种医药的成品,他自然而然地揣摩出了一些制药方法。 那瓷瓶里装的都是他的心血,也是他保命的法宝,毕竟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其有限的时代,一个简单的伤风感冒都可能致命。 能制作些简单的药剂,便是王珂现在所能达到的顶峰,要说给人望闻问切,治疗疑难杂症,他是半点把握也没有。 萧齐勉强地站了起来,脸上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 “王先生,事不宜迟咱们走吧。”赵聪又说起了正事。 太阳已收起了它大部分的光辉,月亮和繁星若隐若现。 此时出发去王府,走到半路就会彻底天黑,除了有迷路的风险,还有可能遇到几个不开眼的山贼。 若是一般的毛贼草寇还好,凭借几人的身手,足以应付过来。可若要是碰到个女山贼,见到自己英气逼人,心生爱慕,非要以身相许,或者将自己抓到山上当个压寨相公,那还得了,漂亮也就罢了,若是个丑八怪…… “先生,先生,快随我去吧!”赵聪叫醒胡思乱想的王珂,拉着王珂便走。 “世子殿下,要不明早吧,我再给你做顿早饭,包你满意。世子殿下,咱们再商量商量……” 第二百零九章 狭路相逢 赵聪哪听得进这些,救母心切,他恨不能肋生双翅带王珂飞回端王府。 王珂见他执拗,便不再挣扎,当然也是被赵聪的一片孝心所感。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只知玩乐的纨绔,现在看来还是有闪光点的。 “大哥,我俩与你同去!” 陈三思送了急救箱,跑了回来,见王珂要去端王府,自然是不放心,拉着李天彪急匆匆跟上。 “也好!” 走夜路还是人多点安全,万一真的遇上女山贼,后果不堪设想啊! 还没跨出寨门,赵聪停住了,转回头笑嘻嘻地看着王珂,王珂一阵紧张,身子直往后退。 “王先生,你那箱子里定然全是仙药,为了家母还是带上为好。” 赵聪难得如此细心一次,可王珂却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那可是自己的宝贝啊,带过去容易,万一被有心之人惦记上,岂不是惹火烧身,稍有不慎可能就没了。 “先生!” 赵聪转头又看向萧齐的宝剑,萧齐脸色一变。 “瘦瘦,把箱子取来。” 王珂实在是不想再见到血,只好妥协了。 五个人两匹马,无论怎么分配都不行。 就在王珂决定带胖胖还是瘦瘦时,李天彪牵着一匹骏马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王珂一看便认出,这不就是李若曦的马吗? “李姑娘借你的?”王珂张口问道。 李天彪神秘一笑,“嘿嘿,偷的!” 王珂简直不敢相信李天彪竟敢太岁头上动土,得罪了李若曦,什么后果实在难以想象。 看出了王珂的担忧,李天彪悄声说道“放心吧,李姑娘正安心用温泉水呢,根本没功夫去看她的马,等明日一早咱们就回来了,马再牵回原处,就当什么也没发生,神不知鬼不觉!” 李天彪边说边跃上骏马,陈三思随着也跳了上去,两人又默契地骑在一匹马上。 赵聪为显王珂的尊贵,说什么也要让王珂自己单独骑一匹,他和萧齐公骑一匹。 五个人上了马背,缰绳一抖,骏马动了起来。 踏踏踏…… 走了两步,赵聪觉得有什么不对,回头一看,王珂坐下的骏马正在原地打转。 “驾,那边那边走,听话,驾,驾……” 可无论王珂怎么劝解,坐下的骏马仍是不给面子,踢踏着不停打转。 最终,赵聪与王珂公骑一匹,萧齐享受了王珂的待遇。 趁着一点点亮光,三匹马沿着赵聪来时的路狂奔下去,王珂闭住双眼,任凭两耳生风。 此时,后院的一处卧房缓缓开了一道门缝,李若曦透过缝隙观察了一阵。然后,李若曦探出了头,确认没有第二个人时,她快速冲了出来,手里还是那个熟悉的木盆。 哗哗哗…… 满满接了一盆温泉,李若曦脸上尽是笑意,不时抬眼看向月亮门洞,听不到那边的半点动静。李若曦有些疑惑,但还是温泉吸引力更大。水满后,李若曦端起木盆又去享用去了。 尽管赵聪等快马加鞭,行至半路天还是黑了下来,几人的马速不得不降了下来,不然马失前蹄,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萧齐毕竟是行伍出身,经验丰富,取出火油,三下五除二,将一根粗树枝做成了火把,几人面前立刻光亮起来。 今晚应是农历十五,不然这月亮不会如此圆润。马速一降,王珂倒是有时间赏起月来,很美,后世除了未开发的无人区,怕是极难见到此景。 那闪亮的星河是什么,银河系吗?王珂忍不住使劲擦亮眼睛,于是再次被震撼。 只可惜没有后世的单反机,不然这美景足以当选任何纸媒的封面啊! 劲风一动,萧齐突然抬起右手,止住了三匹马的前进。 噌!噌!噌! 三个黑影从路旁的草丛里蹦了出来,站在路中,一字排开,挡住了五个人的去路。 “别走!”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命和财!” “错啦,是买路财!” “知道了,知道了。嗯哼,留下买路财。” 三人互相提醒着说了一段拦路抢劫的黑话。 陈三思一捅李天彪,“胖胖,看看人家,说的多好,你看你,真是差距啊!” 李天彪冷哼一声,冲着对面三人喊道“你们三个是劫道的?” “然(对)!” “快点交出钱财,大爷有好生之德,放你们一次!” 王珂收起仰望星空的视线,转头看向前面三人,一看便知皆是男子,心里踏实多了。 “你们三个,我们五个,你们是不是穷疯了?”李天彪又道。 三人互相看了眼,又迎着五人的目光看去,其中一人牙关一咬,恨恨道“人多又怎么样?你可知我们都是什么人?说出来吓死你!” “二球,不可乱说!” 那二球话说了一半,立时又咽了回去。 赵聪像是发现了什么,催马走了两步,那三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你们?”赵聪手指着三人说道。 三人面面相觑,仗着胆子向前迈了几步,借着明亮的月光一看。 “是你!”三人齐声呼道。 赵聪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三人,当时急着去找王珂,无心恋战,况且三人乞丐一样打扮,赵聪后来以五两银子结束了短暂的交流。 啪嗒! 一个银锭滚落到三人面前,王二球捡起来咬了两口,兴奋地叫了起来啊,那可是足有二十两啊! “快快闪开,我们有要事要办,这些银子你们随便花吧!”赵聪此时急于回到王府,给点银子也无所谓。 “哼哼!这就想将我们打发了,想的美,刚才疏忽让你跑掉,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小子,要命的把钱全部交出来!” 宋千的口气越来越像山贼了,其他两人一听纷纷点头。 眼前这三个人分别是王二球、宋千和赵青,陈舟陈县令和赵二呢,此时正蹲在草丛里,为三人观战。 云天山一战,五个人又无家可归了,只好继续沿袭原来的生存方式。以山猫野兽为食,以树洞山洞为家。 但有人不满足现状,说是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受穷,应该掌握一项技能,足以安身立命。 于是,几个人便干起了劫道。 “你们决定好了吗?”一直沉默寡言的萧齐缓缓开了口。 第二百一十章 问话 三人转头看向萧齐,一个不算魁梧,但气势很凶的汉子,两个眼里直冒火。 见这气场,宋千舌头立刻短了。还是赵青有骨气,毕竟是这些人的大哥,胸脯一拔站了出来。 “今日肥羊拱门,哪有放过之理,这道我们劫定了!” 瞧这话说的多有气势,仿佛赵青是一个英勇杀敌的大英雄。 “大哥!” 两位小弟立时佩服得五体投地,胆子也壮了,身板也挺了。 萧齐手握剑柄,伤口微微发痛,但此刻他必须站出来,也只能他站出来,这是他的职责,哪怕鲜血再次崩出。 “喂,你们几个?” 王珂将头从赵聪身后探了出来,看着马前不远处三人。 因三人在阴影处,王珂并未认出是曾经的”老朋友”,只认为是穷疯了的小山贼。小山贼嘛,吓吓就行了。 “我们有正事,你们三个最好不要挡了我们的路,上一个劫我们的人坟头上的杂草已经有一人高了!”王珂低沉地说道。 一胖一瘦听完一惊,不过瞬间回味出这是大哥的计策,不战而屈人之兵,高啊! 阴影中,三个人没有发出动静,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大哥,是他!” 王二球转向赵青,声音发颤。 “没错,就是他,大哥!” 宋千也不由得身子向后缩。 王珂在马上,三人在马下,一高一低,赵青抬头凝神细看,月光如银,那一张熟悉的面孔被衬托得分外明亮。 “是,是,王天神!”赵青一瞬间回忆起数日前发生的一幕幕。 也是这般漆黑的夜,头顶也是挂着一个大圆盘,一切都风平浪静,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云滚月黑,天地隆隆骤响,仿佛万物都被惊醒。接着,那个人手握银枪,在一片枯林中引下道道惊雷,一时间,人间变成了炼狱。 没错,那个人就在面前,让择天山和云天山双双臣服的清风寨大寨主,王珂。 王珂还准备接着说几句漂亮的话,灵感来了如尿崩,可对面三人没了下文,让他好不憋闷。 “喂,你们三个说话啊,怎么哑巴了,不是挺能的吗?还当山贼呢,简直胆小如鼠,真让我感到可笑,哈哈!” 三人慢慢后退。 “……”王珂。 “喂,说话!”王珂急了,自己快憋出内伤了。 噗通!噗通!噗通! 三个人立时跪在当场,身子趴伏在地,浑身发颤,越是害怕越想到那日的情景,额头上滚下汗来。 “王天神饶命,王天神我们错了,我们不劫道了,求王天神给我们一次改过的机会!”王二球边磕头边求饶道。 “是是是,我们错了,王天神神人有大量,就当我们是个屁放了吧!” 赵青和宋千也学着王二球不停地告饶,偶尔抬头看看天,只怕一瞬间电闪雷鸣。 赵聪自然不知这“王天神”是谁,但只要稍一细想便知说的是王珂,“王天神”这绰号听着就很霸气,而且还能吓破这山贼的胆,真不知道先生还有什么稀奇的本事。 王珂这时才恍然,原来是遇到粉丝了啊!没办法,云天山前一战,自己实在是太耀眼了。 “你们是哪个山头的?云天山,还是择天山?”王珂现出一个亲和的笑容。 王珂在两个山寨都待过几日,说不定这几人自己还见过,甚至抽过奖呢!王珂心里一暖,真是他乡遇故知啊! “大哥,咱们是哪个山的?”王二球身子伏在地上,轻声唤着赵青。 “当然是择天山啊!”宋千提醒道。 赵青觉得说的有理,自己曾加入过择天山的队伍,虽然后来分道扬镳了,但毕竟也是共同战斗过的兄弟,说是择天山的自然没错。 “笨蛋,你是想害死大哥吗?”王二球低声叫道。 “你忘了王天神那日是为何引下数道雷电,那是要劈给择天山大当家黄无邪的,你现在说是择天山的,新仇旧恨就全部加到我们头顶上了!” 赵青一听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好险,好险,那排除了一个答案,自然另一个就是正确答案了,赵青主意打定决定开口。 “大哥,切不可说是云天山的啊!万一他能掐会算,得知我们骗他,那后果……” “……”赵青。 三个人沉默了。 王珂刚熄下的怒火又燃了起来,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又没动静了。这几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被两个山寨赶了出来。 “既然不说,那就不要挡路了,我们还有要事!” 三人不敢抬头,拿双腿当脚走,几步挪到了路边,继续跪着,简直像恭送出巡的皇帝。 三匹马五个人快速冲了过去,奔着前方的黑暗跑了下去。 马蹄声渐远,赵青三人缓缓抬起头,长出了口气,手扶心脏都能感受到砰砰乱跳的响动,怎么有种被人劫了的感觉。 “大哥,那几人不会再回来了吧?”王二球警惕地问着赵青。 赵青摇摇头,“真是倒霉,第一单买卖就砸了,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 “就是就是,真是晦气。不过,大哥,我怎么预感着还要见到他们几个呢,我这眼皮直跳,一会拿东西压压!” “怕什么,再见到又怎样,再遇到他,看老子把他打趴在地,让他跪着叫爷爷,哼!”宋千显然对刚才的事情很不满。 踏踏踏…… 三匹马飞跑回来,又回到三人面前,激起了一片尘土,呛的三人猛咳了一阵。 三人正纳闷,不是刚送走了这位天神,眨眼怎么又回来了。 “敢问王天神,有何赐教?”赵青毕竟在衙门待过,这礼节还算过得去,两手抱拳于胸给王珂施了一礼。 “这两个是你们的人?” 王珂话音刚落,李天彪将马催出,然后甩手一扔,两个人被像包袱一样扔在了地上,直滚到赵青三人脚下。 赵青等人傻眼了,这不是陈舟和赵二嘛!忽然,他脑子嗡了一声。 这两个人不是一直躲在草丛里,难道他们两个用了备选方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天啊,这不是在坑我吗? 第二百一十一章 窝里斗 赵青猜的没错,这两个人确实做了人生中最错误的选择。 作为队伍当中身手最弱的两人,劫道这种有技术含量的事是轮不到他们两个的。但是,赵青又不愿让两人吃干饭,总得安排点什么。 于是,赵青绞尽脑汁为两人设计了一个陷阱,方法很简单,两人藏匿在山路两边的草丛中,手握一根腕子粗细的麻绳,只要来人经过两人把守的位置,双臂一角力,麻绳便会被绷直,加上来人的速度,想不摔倒都难。 然而这些布置是有前提的,当赵青三人在正面战场失利,或者占不到便宜时,这套备选方案才会启动。 今晚陈舟和赵二躲在远处的草丛里,时刻关注着山道的动静。 赵青跪下的时候,陈舟的心彻底凉了,这是要完啊!劫道失败意味着自己又要继续啃树皮,自己满口的牙已经所剩无几了,必须做点什么。 陈舟拉上傻愣愣的赵二,跑向了设置好陷阱的地点躲藏。 没多久,王珂五人骑着马跑了过来,萧齐依旧手持火把,为众人引路。 因回府心切,再加上道路漆黑,等他看到那腕粗的麻绳时为时已晚,结果马失前蹄,骏马被绳索绊倒了,赵聪自然也摔落马下,好在他有功夫护身,只是受了轻微划伤。 陈舟本想撒腿跑开,但被李天彪几步追上踹翻在地,那赵二反应更慢,还没等跑就被陈三思逮住了。 王珂纳闷,今晚山贼都不休息吗?在路上排着队给自己找别扭。 然而王珂几掌摸下去,事情便真相大白,于是王珂领着人回来兴师问罪了。 不用多言,见陈舟和赵二的囧样,赵青就知道这事闹大了。 “赵青,赵捕头,咱们又见面了,刚才还真没认出你来,失敬失敬啊!”王珂冷言道。 被认了出来,赵青面有尴尬,一时竟不知怎样回答。 “王天神,不要动怒!”王二球赶紧出来打圆场,同时观察着天象的变化。 “王二球,呦,减肥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 这哪是减肥,明明是饿的,王二球也懒得争辩。 “王天神,这一切都是他赵青的主意,想拦路劫道的是他,想出这个绊马索的也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王二球,你……” 赵青刚要发作,就见王二球对他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一只手悄悄竖起食指指着头顶的天空。 “二球说的没错,都是他的主意,我们都是被他逼的!”宋千又来了个火上泼油,刚才要与王珂一较雌雄的气势荡然无存。 王珂想不到这么快他们就窝里斗了,自己倒有滋有味地欣赏起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赵青你竟是这样的人,王天神对你恩重如山,你却如此对他,你还算个人吗?” 王二球越说越来劲儿,简直把赵青说的一文不值,就差上前踹上两脚。 就连王珂也被他们说得受到了感染,不禁回想自己到底对他有什么恩情。 王二球和宋千交换着眼神,眼珠上下转动,传递着信息。 “这招好像没效啊,这位王天神还是不肯走!”王二球眼珠左转。 “看来他还没消气,必须想办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舍不得赵青整不走王天神!”宋千眼珠左右转了一圈。 嘭! 赵青在毫无防备下被王二球击中了后脑,立刻晕了过去。 王二球得手,宋千赶紧上去帮忙。 二人三两下脱掉了赵青的上衣,之后将他双手交叉绕于后背,最后用绳子把手勒紧,绕过一个树枝,用力一拽,赵青被提了起来。 啪! 一根去了树叶的软枝条抽在赵青的身上,疼得赵青本能地一抽,眼睛处于迷离状态。 “叫你对王天神无礼,让你忘恩负义,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大哥,我王二球一世英名怎么与你同流合污了!” 啪!啪! “来,宋千,你也说两句!”王二球将树枝递给了宋千。 宋千一咧嘴,这种“好事”就不要想着自己了,万一大哥以后记仇,自己还有饭吃吗?可当着王珂的面,又不得不为之。 “住手吧!”王珂喊住两人。 “今日确有急事不与你等计较了,暂且放过你们,若日后再让我撞见,嘿嘿,轰隆隆!”王珂故意发出一声雷鸣。 王二球吓得一哆嗦,差点又要跪下。 赵聪一拨马头,五个人一头扎进了黑夜。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王二球的双腿都已发麻。 “呃,终于是走了!”王二球如泄了气的皮球堆坐在地上。 “大哥,您坐,您刚才受委屈了!”宋千扶着从身子上下来的赵青,满脸赔笑道。 “嘿嘿,大哥,您下来啦,刚才好险,若不是兄弟我反应机智,这雷怕是已经落下了。” 陈舟和赵二因为惹了事,自然低头不语。 赵青活动活动双手,看着面前几人道“刚刚是谁把我打晕的?又是谁将我抽醒的?” 几人知道赵青这是找后帐呢,若是承认相信必是一顿雷烟火炮。 宋千暗暗得意,自己可是一下没打,怎么问也轮不到自己。 赵青扫视了两圈,仍没有人回答,最后眼睛落在了宋千的脸上,眉头动了动。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宋千忙解释道, 这边赵青仍在继续破着他的案,只要有耐心早晚能破案的。 另一头,王珂等人再没遇到任何阻碍,萧齐的路线没有出现半点差错,因此很快几人奔到了吴国都城下。 跳下战马,萧齐将马匹栓到马棚,几人便趁着城门而来。 此时已近子时,若想要大摇大摆进城,没有吴皇的圣旨怕是难以实现。但现在去哪里请圣旨,即便请吴皇也不会应允的。 于是,进入吴国都城的唯一办法就是跃墙而入,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开守城门的官兵。 “老萧,你有把握吗?我轻功不行,自己上还可以,怕是带不了人!”赵聪为难道。 萧齐也是一皱眉,他手受了不轻的刀伤,若是平时尚可一试,现在怕是没有把握。 两人正愁眉不展时,王珂迈步走向了城墙。 第二百一十二章 歪鼻老祖 城墙上有巡逻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墙头上每隔百米便是一处灯笼,在夜风里缓缓摇动。 王珂寻了个暗处慢慢靠近城墙根儿,虽然往来过几次吴国,这城门也进出过数次,但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触摸这古代的城墙。 当然,若是白日来此怕是会被守城门的官兵当成他国奸细抓起来,摸城墙干什么,想要攻城吗? 唯有这夜黑风高时才能接近。 这古代一没钢筋二没水泥,建造水平上自然显得低端了一些。不过,古人的智慧也是无穷的,为了防御敌人来袭,这城墙除了厚,还要建得如铁壁铜墙一般。一层一层砖石垒起,既平整又高达数十丈,没有水泥就采用石灰浆或糯米浆,甚至传闻是用一种古方,将蛋液混合特殊物质制成一种粘合剂。 为了防止敌人攀爬,这城墙表面修整得直上直下,但还不至于绝对光滑,王珂试了下手感,心里便有了数。 王珂在墙根下站定一会儿,赵聪几人便跟了过来。 萧齐从背后的百宝囊中取出一副绳索,绳索一端系着一个铁爪,五抓分立,月光下寒气逼人。 王珂登时眼睛亮了,百闻不如一见啊,总在侠义小说中见到夜行人走千家过万户全靠一把飞爪百链锁,王珂想像着那该是怎样复杂的一个利器,想不到竟如此一目了然。 王珂不由得好奇,伸出手去触摸。 萧齐忙抽回,“王先生不可,这东西锋利的很,小心误伤了你!” 小气,不让摸便算了。记下形貌,有时间自己打造它几十把,挂在腰间,走路叮当乱响,倒也不失为一种时尚。 想到打造,王珂又联想到铁矿,心里一沉,自己为什么没有安涛那般好命,分分钟变成了有矿一族,还是战略必备物资——铁矿石。 啪嗒! 那铁爪被萧齐猛摇了几圈松手飞了上去,正好搭在墙边一处凸起,稳稳地挂住。 萧齐扽了扽,朝众人点点头。 “先生,今日便是今日了,我赵聪豁出去了!一会儿得委屈下先生,你爬到我背上,我这有绳子,需要将先生绑得结实些,李大哥、陈大哥你俩也要帮忙,先生放心,我赵聪以性命担保,绝不会有半点闪失!我……” 等赵聪把十几米长的绳子掏出来,再找王珂,人不见了。 赵聪顿时冷汗冒出,一把抓住萧齐,“老萧,先生呢!他人呢,明明刚才还在这,怎么眨眼间不见了,莫非闹鬼了!” 李天彪拍了拍赵聪肩头,抬手一指,“大哥在上面!” 赵聪猛地仰头,见到一个黑影在头顶,正顺着萧齐的绳索快速攀爬,手脚麻利,简直就是一个江湖老手。 这王珂是如何上去的,自然是他自己上去的,别忘了,现在的王珂已经今非昔比了。 在择天山住的那几天,王珂并非虚度,除了偶尔的开开金手指,给人广开善门,怪老头儿确实传授了王珂几手真功夫。 一拳一腿,拳是风捏拳,虽然不知危机如何,但在与黎叔小试牛刀时见到了风捏拳的威力,着实让王珂惊喜了一把。 而那腿功夫叫何招式,王珂并不知道。怪老头儿在风捏拳被王珂硬生生改为“王珂漂漂拳”后,便任由王珂发挥了,于是这腿功被冠以“王珂漂漂腿”! 现在想来,这腿功或许是一门轻功。王珂脚尖轻轻发力,身子便拔地而起,手一搭便抓住了绳索。 若是普通人,定然需要一步一步借力攀缘,而且墙体上坑洼处极少,向上爬一丈便需耗费一刻钟。 而现在的王珂,两腿踩着墙体缝隙,稍一借力便如猿猴般蹿出数丈,甚至有时只要轻触墙体便可再次跃起。 赵聪看呆了,这分明是在飞啊,先生的本事实在深不可测,赵聪眼睛又冒星星了。 “嘿嘿,世子殿下,这绳子大哥用不上,我看我用正合适,来,趴下,我要上了!” 赵聪看了李天彪那犹如一面肉墙的身板,本能地向后退去。 在距离墙头还有两米远时,王珂停住了,侧耳听了听,有一队巡逻兵迈着整齐的步伐靠了过来。 踏踏踏…… 待声音渐远,王珂悄悄爬上城头,一个翻身跳了进去,紧接着躲到一处暗影里。 静候了片刻,并没有引起任何骚动,说明自己很安全。王珂一阵窃喜,心中大呼过瘾,有机会一定要多攀几次,刺激! 嘭! 王珂正在走神,忽然一个物体落在墙头,一个人,不过不像是攀爬上来的,倒像是被扔上来的。 萧齐突然冒了头,他满头大汗,牙齿紧咬着,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将腿跨进墙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被扔进来的人影忽的坐起,从背影看去,正是李天彪。只见李天彪晃了晃硕大的头,看到萧齐,猛地扑了上去,两手张开就要掐萧齐的脖子。 萧齐气力难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王珂懵了,咋回事,李天彪怎么要对自己人下手,情急之下王珂冲了出去。 “胖胖,你疯啦,那是萧护卫,你怎么能打自己人!”王珂低声喊道。 王珂冲过去抓住李天彪手腕,扭头看向李天彪,腮帮一鼓差点笑出声来。 李天彪泪眼模糊,那张饼子脸被泪冲成了花脸,可笑的并不是花脸,而是李天彪的鼻子歪了,不是生气时气歪了,而是真的歪了。 就听李天彪哭述道“说好了你负责背我,你就要负责到底,为什么最后一段距离,你却哄骗我让我跳上来,结果我脸先着地,我鼻子歪了,我还没娶媳妇呢,这以后可怎么办啊,你赔,你赔我鼻子!” “大哥,这事你别管,反正我也娶不到媳妇了,我今天就跟他同归于尽!” 李天彪虽然掐住了萧齐的脖子,但并未用力掐,而是不停地摇晃,晃的萧齐的脖子快散了架。 “我体力,耗尽,才,才出此,对策,谁知道,你,你脸先,着地。”萧齐断断续续道。 “啊,啊,你赔,你赔!” “胖胖,这是天意,你就出家当个和尚吧,法号我都想好了,歪鼻老祖!”王珂再也憋不住,撑腹大笑。 第二百一十三章 手有余香 一听王珂嘲笑自己,李天彪更急了,就要发狂大叫起来。 正这时,赵聪背着陈三思攀爬上来,这两人配合得倒很默契,陈三思一直趴在赵聪身上,动也不动。 王珂细看才发现陈三思是被结实地绑在赵聪身上,想挪动一寸都不得。可这绳子的捆法有点不堪入目啊,一根绳从头颈贯穿脊柱,再绕到四肢,缠绕几圈又饶了回来,再然后,呃,还是不看了。 这赵聪跟谁学的手艺,真是,真是太万德福了! 王珂怕李天彪真的招来巡逻兵,捂住李天彪的嘴,和赵聪合力将他拖到阴影处。 “胖胖,别再闹了,放心,京城这么大,你这歪鼻子肯定能治好的!”王珂按住李天彪宽慰道。 “真的?”李天彪这时因鼻子歪斜气息流通受阻,说起话来囔囔的,听着十分有趣。 王珂强忍住再发笑,用力地点头,同时一指赵聪,“不信,你问他,他是城里人,他知道!” 看着李天彪期待的眼神,赵聪眨了眨眼,不知道说什么。 “世子殿下,我胖胖的幸福就全靠你了!” 赵聪看到王珂在悄悄对他点头,也学着机械地点点头。 一段小插曲后,五个人躲在暗处休息。 幸好有萧齐在,对于城墙上的布置十分熟悉。下城墙时,完美避开了巡逻兵的视线。 下了城墙便进入吴国皇城。 只需前行百米,再左转穿过一条主街,再右转一路走到底,向左望去便能看到端王府的巨大匾额。 简略说了端王府的路线,赵聪和萧齐先跑了下去。 他急于知道母亲的情况,在禁忌之地还没如此强烈,反而进了城便想立即回到母亲身边。 王珂若是使出“王珂漂漂腿”自然也是健步如飞,丝毫不逊于萧齐的轻功,但李天彪和陈三思便会被甩在身后。 以李天彪的性格说不上捅出什么篓子来,王珂只好留下来与两位弟兄一同赶往端王府。 过了子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古时没有路灯,百姓在睡觉时也会熄了灯火,若是没有武侯巡逻,整个街道便静的吓人。 前行百米,若不是街道方,极有可能便丢了方向。 完成了第一步的百米行进后,三人左转九十度,朝着黑暗冲了进去。 “哎呦!” 就在王珂一心向前奔跑的过程中,王珂的左脚踢到了一个东西,同时有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而且听声音是个孩童。 显然,王珂踢到的便是孩童身上的某个位置。 黑灯瞎火,王珂若就此跑了,那孩童也无处去寻,即便伤到了什么地方,也只能自认倒霉。 王珂放缓脚步,转回头去,朦胧中察觉出刚才穿过了一条胡同,那里应该有人。 王珂迈步走了回去,一胖一瘦自然也跟了上去,大哥去哪里他们就在哪里,这是他们一辈子的信条。 果然,在胡同的拐角处有个瘦小的身影斜靠在土墙上,此时正佝偻着身子,痛苦地呻吟。 “小兄弟,你怎么样?哪里受了伤!”王珂蹲下身急切地问道。 那瘦小身影并没想到有人会来关心自己,听到王珂的声音,吓得一缩脖子,短时忘了身上的疼痛。 这里背光,月亮完全照不进来。但此时一束亮光突然挥洒下来,王珂抬头瞥见一处窗棂缓缓开启,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身姿曼妙,举止更是格外动人。 “这位大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刚刚绊倒了你,小弟知错,求你饶过我,不要赶我走,我只求这么一块可以容身的睡觉地,求求你了。” 王珂被这一声求饶叫回了视线,再次注视着眼前之人。 窗棂透出的光线里,可以看到这确是个孩童,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子皮包骨,打冷眼看,脸部形似骷髅,说实话,任谁看到都会在心里说出三个字,真可怜! 显然,这小孩儿把王珂当成了街头恶霸,或者是分片收保护费的混混。 不过,王珂回头看了眼一胖一瘦,两人保护自己的架势确实有些瘆人,那哪是保护人,分明是要吃人。 “小兄弟,你误会了,我们并非你想象的恶人,我只是有急事路过此地,没成想踢到了你,快说说伤到哪了?” 小孩儿犹豫了片刻,也觉出王珂并非恶人,狂跳的心这才安稳了。 “这位大哥,我没事,只是腿受了点轻伤,过两天就好了,不会有大碍的!”小孩儿勉强笑着。 王珂伸手搬过他的腿,小孩儿大叫了一声,那条被搬过去的腿也开始发抖。 肿了,膝盖肿得老高,王珂吓了一跳,这还叫轻伤,若不去救治,以后就只能靠另一条腿行走了。 “瘦瘦,药箱!” 这么宝贝的东西,只能由瘦瘦来保管,就如那几十万白花花的银子。 王珂快速打开药箱,取出止痛散均匀涂在那小孩儿的膝盖处,接着拿出三粒丹药递给小孩儿。 “这三粒药乃活血化瘀之用,每三个时辰吃一粒,保证能药到病除。” 小孩儿呆愣地看着手里三个红色药丸,心里犹豫,不知该吃还是不该吃,毕竟头次见面,若是有毒药怎么办? 小孩儿害怕受骗,显然在他这个年纪经历了许多不该经历的事。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若是有心加害,刚刚我跑了便是,何必回来耽误时间!” 小孩儿细品了一会儿,觉得说的有道理,而且现在膝盖确实不疼了。 小孩儿重重点头,感恩戴德地收下了药丸。 王珂开心地笑了,授人玫瑰手有余香,这是发自内心的笑。 又不经意看了眼那窗棂一下,好像没了刚才那身影,略微有些失望,叫上一胖一瘦,三人朝着黑暗又奔了下去。 柳墨柳姑娘坐在木桌旁双手托腮,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眉头时而皱紧时而舒展,脸上笑一阵愁一阵。心脏更是砰砰乱跳,若是摸下额头,还能觉出她体温的变化。 真的是他吗?消失了这么久,为何突然回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柳墨姑娘再次轻轻来到窗边,掀开一道帘,望了出去。 而此时,拐角处只剩下了那个孩子。 第二百一十四章 他们回来了 那小孩儿看着手中红色药丸,鼻子上前嗅了嗅,似乎还有淡淡的土腥味儿,并不刺鼻。 看了眼王珂消失的方向,小孩儿微笑两下,捏起一个药丸吃了下去,因没有清水送服,药丸在喉咙处费了番力气。 天色已晚,小孩儿调整了躺卧的姿势,再次睡下去了。刚才做梦还吃鸡腿呢,不知道还能不能接上。入梦前,嘴角还挂着浅笑。 这京城虽大,可乞讨者也是不计其数,加上小孩儿瘦小,根本抢夺不过他人,饭食基本是吃不到几口,睡觉的地方也被其他人一撵再撵,最后只得漂泊到这个既冷又暗的胡同里。 腹中无食自然也没有力气去乞讨,去与他人争夺,于是小孩儿只能卧在地上,奄奄一息。 柳墨姑娘并不认识这个小孩儿,但数日前这小孩儿突然出现在她窗棂下,衣着破烂,身形消瘦,看着十分惹人怜。 柳姑娘心中不忍,让春巧每日送些吃食给他,起初小孩儿拒绝接受,且眼里尽是畏惧,后来春巧苦劝一番无果,便将吃食放下走了。 等四下无人,小孩儿肚子咕咕乱叫时,那吃食便进了他的口,吃了几口没有什么异样,那小孩儿便大快朵颐起来。 躲在暗处的春巧偷乐了一阵,回去禀报了柳姑娘,从此,春巧便习惯性地每日端着吃食出现在胡同里,也不说话,笑着将吃食放下,转身便走。小孩儿也默契地不问一句,端起就吃,只是吃过后,朝着春巧来的方向磕几个响头。 今晚柳墨姑娘不知为何睡意不浓,翻了几个身仍清醒异常,一赌气就坐起来,准备喝口温水再看些诗书,或许看两眼便会困了。 一想到诗书,柳姑娘的脸莫名地发起烧来,似乎那日之后她便没看过其他诗书,只有王珂留下的那部诗集。 正待发愣,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惊呼,柳墨一惊,那声音似乎是从胡同里传出,她怕那可怜的孩子糟了什么毒手。起身点灯,推窗观看。 光线照了过去,黑暗中那个弱小的身影还在,而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柳姑娘正要喊叫以驱散那恶人,可光线一动,一个身影猛地扎进柳墨的眼里,柳墨屏住了呼吸,嘴张着,眼珠动情地转着,像确认那身影究竟为谁? 忽然那身影仰头望来,脸的轮廓便清晰了不少,柳墨吓得赶紧低身躲在窗棂之下,芳心乱跳,两只玉手紧张地不知放在何处。 呼吸急促下,柳墨感觉口渴异常,来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其实早已凉透,她没有心思去换些热的来,借着凉水降了降骤起的温度。 待她再依窗偷看时,胡同里只留下了那个小孩儿。 这时柳姑娘才感受到窗外徐徐的凉风,关上窗,柳姑娘坐回床榻,看了看漆黑的屋子,掀起锦被躺了下去。 “他真的回来了?”黑暗里一声叹息。 王珂三兄弟,回了大道之后,便直奔目的地,这次边跑边注意脚下,也就没有出什么差头。 按着萧齐交代的路线,三人最终来到了一座院落前,抬头看,“端王府”三个烫金的大字高高挂在头顶。 朱漆的大门,两根高大的石柱矗立在门的两侧,一对形态迥异的石狮子敦实地守在门口,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大哥,这就是端王府了吧!” 李天彪不识字,但看到眼前的气派院落也知道到了地方。 “看你那出息,要是见到皇宫,你还不得吓尿了!”陈三思在一旁揶揄道。 “滚蛋,你也比我强不了多少,多读了几天书而已,论胆子,你还不如我呢,不服咱俩去皇宫走一趟,我敢跟皇帝喝酒,你敢吗?” “行了,行了,还没喝呢,就说上醉话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瘦瘦,药箱拿好了!” 陈三思拍了拍木箱,表示一直没有离身。 角门一开,萧齐走了出来,满身的尘土,很是狼狈,回到王府也来不及换衣,看样子怕是连口水也未喝。 赵聪没有跟出来,应该是看望母亲去了。 “王先生,里面请!今日特殊,王爷不便出来迎接,还望王先生不要见怪!”说着萧齐拱手赔了一礼。 “萧护卫,不必多礼,我既来了,便是为王妃而来,那些虚礼便免了,咱们走吧。” 来之前王珂是不愿当庸医,耽误了王妃的救治,可现在既然到了,他便决定倾尽全力,能救治多少便救多少。 萧齐在前引着,兄弟三人跨进了端王府。 萧齐回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缓缓关上角门。 府门前又恢复了平静。 然而刚刚发生的一切却被黑暗中的一个黑衣人看了去,黑衣人奸笑了一声,将身子彻底隐没在黑暗中,退到暗巷里,一转身飞也似的跑开了。 在这个安静的秋夜里,除了端王府人头攒动,另一个王府同样灯火通明,吴王端坐在太师椅里,盯着院中的黑暗,偶尔喝口茶水。 “跪直了。”赵寅低声说道,眼睛转向一处屋角。 赵景一个激灵赶紧清醒过来,擦了擦口水,偷瞄了一眼正坐的父王,吓得立刻低下头。 赵景的“管家大比拼”最终惨淡收场,一个管家也没招到,自己还被父王大骂了一顿,甚至还要承受新的体罚。 只是赵景没想到,父王为何经理如此旺盛,已到了子时,父王仍没有休息的意思,于是自己就必须跪在地上,一动不许动。 被酒色掏空的赵景哪受得了这种惩罚,几次双腿发软趴到在地,本以为父王会恻隐之心放了自己,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瓢令人精神百倍的深井水。 赵景最终放弃了挣扎,只能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登登登! 一个下人急匆匆地来到屋门外,脚步一顿。 “王爷,侯集求见!” 吴王放下茶杯,精神为之一振,朗声说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屋中,单腿跪地,一张瘦削的猴脸在光下显现。 “王爷,他们回来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魏忠的不忍 “详细说来!”吴王脸上尽是喜色。 “回王爷,小人一直守在端王府附近,半个时辰前,端王之子赵聪和府里的护卫萧齐赶了回来,急匆匆进了王府。” “就他们两个吗?”吴王眉头一拧,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开始小人也很纳闷,不过等了片刻,又出现了三个人!”侯集微微抬头看向吴王。 吴王脸色一变,“可是禁忌之地的人?哪个山的?” 侯集点头,“吴王,这三个人你一定很感兴趣,便是那王珂,还有他的两个随从!” “王珂!”昏昏欲睡的赵景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立时睁大双眼,腾地站了起来。 “跪下,谁让你站的?” 赵景只好乖乖跪下,但他却情绪激动道,“父王,是王珂,王珂啊,那个欺骗了孩儿又羞辱了孩儿的王珂啊!而且,还是他直接破坏了父王的计划,此人不可留啊!” 吴王沉默。 “确定是那个王珂了吗?”赵寅放射着寒冷的目光,冷不防让人心里一颤。 侯集赶紧回道“王爷,小人敢以项上人头作保,王珂几人的脸我哪怕化成灰我也认得,那日本可以生擒黄二虎,都是他害得我颜面尽失,我誓报此仇!” “好,哈哈哈……” 吴王突然狂笑,原本安静的屋子立刻嗡嗡直响,屋外偷懒的下人被立刻惊醒,吓得抖衣而立。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侯集赶忙凑过来对吴王抱拳于胸。 “哦?恭喜?喜从何来啊?”吴王脸上的笑已经快堆到头顶了。 “王爷请想,这赵聪勾结禁忌之地的山贼,还带到了王府,这分明就是赵冀意欲染指禁忌之地啊!如此人赃并获,怕是端王罪责难逃啊!嘿嘿!”侯集见吴王满意地点头,脸上更是媚笑连连。 这赵聪为何深夜将三人带入王府,赵寅不得而知,这里面有没有赵冀的授意,吴王也猜不透。不过,这些疑虑都不用深究,因为他只需要一个事实,一个端王府藏着山贼的事实。 “赏银百两!”吴王对着侯集说道。 “谢王爷赏赐,天助吴王,王爷必将大业可成,大业可成啊!”侯集又来了一波马屁。 赵寅一挥手,侯集低头退了出去,跟着下人欢喜地领赏去了。 若是现在突然闯进端王府,必然会一窝打尽,想到端王那惶恐的表情,吴王差点乐出声来。 然而冷静下来的赵寅还是放弃了这个方案,自己虽然贵为吴王,但除了自己手下的家丁,并无半点军权,况且端王府护卫都是追随端王多年的老兵,想要冲进端王府谈何容易。 自己闯不进去,但有一人却易如反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有人员均已就位,该请出主角了。 “备轿,快,我要进宫!”吴王冲着外面高声喊道。 下人们闻风而动,外面响起慌乱的奔跑声。 “父王,父王!” 赵寅将要迈出屋门时,地上跪着的赵景带着哭腔喊道。 吴王一皱眉,冷哼道“起来吧,今日若不是有事定轻饶不了你,回屋睡觉去吧。” 吴王一甩袖子就要离开,然而赵景像发了疯似的向吴王扑去,但两腿已麻,结果只扑出去半米。 “父王,你带着孩儿一起去吧。”赵景抬头央求道。 “不可胡闹,这是大事,岂容你儿戏,明日起来用功读书。”赵寅耐着性子说道。 “父王!”赵景一声大叫,吴王不由一惊。 “孩儿要与父王一同前去捉拿山贼王珂,孩儿要将他碎尸万段,他辱孩儿之仇,孩儿不报死不瞑目!” 赵寅身子一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儿子狠戾的眼神,想不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有如此的一面,赵寅心中波澜了一阵。 “既如此还不快起来,趴着能报仇吗?” “父王答应了!?” 赵景兴奋得眼睛直冒光,身子一挺就要跃起,可他竟忘了还在酸麻的腿,跃了一半再次趴下。 嘭! 赵景鼻口渗出了一摊血。 吴王看到赵景的窘相实在不忍直视,命人将赵景扶起。 还好只是皮外伤,简单处理了一下,赵景又恢复了常态,只是嘴唇有些高肿。 乘上轿撵,吴王一声急催,轿夫迈开两条腿飞快地奔跑起来。 赵景没有轿子,由一个壮士的仆人背着,紧跟着吴王。 吴王要进宫见吴皇,禀报发生的一切,目的当然是要将端王勾结禁忌之地的山贼办成铁案,让赵冀永远不得翻身,好一好还可能丢了性命。 月亮业已升至最高处,开始了慢慢地西斜。 这个时辰,整座皇宫一片安宁,黑暗中,只剩下令人肃穆的庄严。 可在皇宫的一角,御书房里光线依旧明亮。没错,赵祯还没有睡。 从古至今,所有开国皇帝几乎都是有道明君,因马上得到的天下,其来之不易他比谁都清楚,若有懈怠,这天下怕是又会易主。 吴皇赵祯捧着一卷兵书正专心研读,活到老学到老,皇帝也不例外,赵祯为何每日都来御书房批阅奏章,为的便是稍有空暇便可取书来阅。 魏忠守在赵祯身旁,几次想要劝说赵祯早些休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是赵祯唯一的娱乐,他不忍心打扰吴皇那难得的欢愉。 看了眼西斜的圆月,魏忠轻轻叹了口气,他决定再等片刻一定要让吴皇去休息。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将头探了进来,魏忠一瞪眼,吓得小太监立时缩了回去。 魏忠缓缓退了出来,他知道小太监一定有要事,不然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此时打扰吴皇。 “何事?”魏忠沉着脸道。 “禀总管,是吴王求见,还有少王爷赵景!”小太监跪着说道。 “吴王,和他的儿子?这么晚了,他们来做什么?”魏忠本能地想拒绝。 “吴王说有要事要见吴皇,说是有关社稷大事!”小太监将赵寅的话复述了一遍。 魏忠回头看了看御书房里的吴皇,面露难色,他不知道吴王深夜入宫究竟为的什么社稷大事,按理他不应阻拦,也无权阻拦,可他实在是心疼吴皇。 “魏忠啊!”吴皇朝屋外叫道。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吴王面圣 听到赵祯的呼唤,魏忠赶紧几步进了御书房。 “陛下,老奴在!”魏忠俯身靠近赵祯。 “刚才出去所为何事啊?”赵祯回头瞥了一眼魏忠,同时用手指了指空空的茶杯。 魏忠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提壶为吴皇倒了热茶,赵祯端起,轻轻吹走雾气,喝了一口。 赵祯早已习惯了魏忠无微不至的照料,若是往常,这茶杯根本不会空的,魏忠哪怕再劳累,也不会疏忽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刚刚赵祯看得正酣,口渴异常,喝了杯茶水,等待魏忠斟满时,缺发现身后无人。 魏忠自知隐瞒不得,只好躬身道“回陛下,吴王求见!” 赵祯端杯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向魏忠,“赵寅?他来何事?” “老奴不知,不过传话来说是关乎社稷,需求见陛下!”魏忠如实说道。 吴王深夜至此,一定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口称关乎社稷,赵祯精神一振,立即传旨让吴王进来。 赵寅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御书房,身后的赵景也得紧跟,但两腿酸麻,几乎是跑两步摔一跤,浑身脏乱不堪,那背着赵景一路而来的家仆呢?身份过于低微,这皇宫根本踏不进半步。 御书房外,赵寅整了整衣衫,同时命赵景将脸上的污物擦净,这是有尺寸的地方,面部不洁那是对陛下的不敬。 赵景寻遍身上也没找到一处干净的衣裳,扭头看到一个小太监,两步窜了过去。 “深夜惊扰陛下,求陛下恕罪!” 跨进书房,赵寅屈膝便跪了下来,一头磕在了地上。赵景不敢多言,见父王下跪,自己也学着跪下。 赵祯赶紧欠身离座,绕过书案,来到吴王身前。 “皇弟何必行此大礼,你为国操劳,我心甚慰,何罪之有!快快起来。” 吴王谢恩后站了起来,赵祯这才看到后面的赵景,神情一动,忙指向赵景。 “这可是景儿?” “回陛下,正是犬子!还不快给陛下见礼!”吴王抬腿一踢赵景。 赵景虽然为吴王府的世子,但却难有机会见到陛下,而且赵祯贵为天子,自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赵景只顾低头,那些礼仪早已忘了。 “起身吧,朕不怪你。”赵祯转身坐回龙椅。 赵寅狠狠瞪了赵景一眼,也没时间搭理他,紧跟着又对陛下躬身施礼。 “陛下,臣有要事禀奏!” 赵祯见赵寅神色极其严肃,额头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汗水,这可不像一向沉稳的吴王。 “皇弟有何事?直说便是。”赵祯盯着赵寅,竖起了耳朵。 “陛下啊,大事不好了!” 赵寅突然声音哽咽,双腿一屈再次跪倒,像是承受了天大的事情。 赵祯更加疑惑了,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急着问道“皇弟,有何大事,难道是有人造反了不成!” 赵祯也情绪激动起来,手扶书案,似微微用力。 赵寅抬头仰视吴皇,表情一怔,“陛下,果有此事啊,有人,有人他要造反了!” 嗡!吴皇脑子一阵轰鸣,本就过度劳累,这一振差点晕了过去。 “陛下,保重龙体啊!”魏忠上前扶住赵祯。 喝了口热茶,赵祯将心神稳住,转头看向赵寅。 “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不怕朕的刑罚吗?”赵祯瞪圆双眼。 赵寅又哽咽了两声,叹息道“陛下,臣不敢说,臣怕陛下身体受不住啊!” “说,是谁,朕定将他碎尸万段!”赵祯已经情绪失控,刚才温和的态度早已不见踪影,换上一副嗜杀的嘴脸。 吴王暗喜,觉得这前戏已经做足,现在只要揭晓谜底,这事情便有七八分的把握。赵冀,你等着挨刀吧! 赵寅故作犹疑,最后下定决心,抬头时已眼里充血,“是,端王!” “赵冀?”赵祯身子一震,傻了一般。 随着这一震,赵祯似乎清醒了过来,呼吸也慢了下来,脸上的戾气渐渐褪去。 说实话,赵祯不信,端王为人耿直,想当初为吴国建立立下汗马功劳,甚至出生入死几十回,这样的人你说他要造反,赵祯怎能相信。 几秒后,吴皇笑了,笑得很真诚很开心。 这回轮到赵寅脑子发懵了,吴皇怎么了,气糊涂了,还是气疯了,赵寅隐隐觉得事情并非向自己预想的方式发生。 “陛下,你笑什么?”赵寅急切地问道。 赵祯摆摆手,“皇弟啊,这种恶毒的谣言还是不要轻信,不然不仅冤枉了端王,你我与端王之间也会生出嫌隙的。” 赵寅慌了,这吴皇是认为自己污蔑那赵冀啊,甚至连问也不问,这是明显的偏护啊,赵寅心里一酸。 不过,赵寅怎肯轻易放弃,自己已经有十足的把握,只要到端王府查验,不怕吴皇不信。 “陛下,臣并非道听途说,而是亲眼所见啊,此时那端王府上就有禁忌之地的山贼,陛下三令五申不许吴国官员涉足禁忌之地,他赵冀却在月下行此事,想必大有阴谋,陛下不得不防啊!”赵寅几乎是在低吼。 这番话说完,赵祯面上的神色又严肃起来。 禁忌之地!这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名字!一个让赵祯又想爱又想恨的地方! 多少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此地,这里面所蕴藏的“宝藏”难以计数,任何国家得到他都将拥有统一华夏的实力。而一个人得到了禁忌之地的部分资源,便真真有了发动散乱的机会。 见赵祯陷入沉思,赵寅赶紧趁热打铁,向前跪爬了几步,“陛下,吴国初建,不得不防啊!” 赵祯手中的茶杯一晃,热茶洒了出来,赵祯右手一抖,魏忠面容失色,赶紧上前擦拭吴皇的右手。 “所言属实?有禁忌之地的人在端王府?”赵祯声音已在颤抖,明显已经不能自持。 “千真万确!那山贼就在赵冀的府上!”赵寅眼露凶光。 吴皇推开魏忠,忽的站起来。 “走,去端王府,我要看看端王究竟跟禁忌之地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二百一十七章 没良心的 赵寅压制着想要大呼的冲动,只要吴皇愿亲自前往端王府,端王的末日也就到了。 “魏总管,麻烦你快去召集五百御林军,随陛下赶往端王府!”赵寅站起来对着魏忠说道。 将要跨出御书房的赵祯脚步一顿,沉声说道“不必了,几个毛贼草寇不足挂齿,别忘了我可是马上得到的天下!” “陛下,不可啊,你一人去太过危险,禁忌之地的山贼狡猾异常,若有闪失,臣大罪已!”赵寅急着说道。 “哈哈,难道你也觉得朕老了吗?” “臣不敢!” “若真是如你所说,那便是天意,你不用说了,快随我去吧!”赵祯贵为天子,一言一出便无人敢辩驳。 “是,臣遵旨!”赵寅低下了头。 其实赵寅看得出,赵祯还是不相信赵冀会背叛吴国,会背叛他赵祯,他只是去证实自己的想法。 但在赵寅看来,这实属是在冒险,而且是拿生命在冒险。 赵寅来到儿子赵景身旁,轻声细语了几句,便跨出御书房,追向吴皇。 赵景刚才一言未发,但父王与吴皇对答他一个字也没有落下。端王,山贼,勾结,然后造反!那个王珂?开玩笑的吧! 赵景简直不敢相信父王所说的一切,不过那王珂诡计多端,只要能抓住他,自己一定要报仇。 连吴皇都亲自插手此事,那王珂插翅也飞不了了。赵景心里突然觉得畅快无比,仿佛那王珂已经被五花大绑放倒在自己面前。 “景儿,快去!” 吴王对着发愣的赵景大喊了一声,便钻进轿撵追赶前面的吴皇赵祯。 赵景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皇宫,那家仆已经摆好半蹲的姿势,静等着赵景爬上来。 父王交代自己快回王府搬兵,然后将端王府团团围住。 赵景二话不说趴到了家仆背上,家仆背好赵景,泼了命地向回跑去。 一刻钟,到了吴王府,家仆一下栽倒在地,拼命地喘气。 “走,都跟我走,今天有一个算一个,去跟我捉拿禁忌之地山贼,为民除害,为吴国立功,捉到山贼赏银百两!”赵景大叫着将府上的仆人叫了个遍。 家仆们狂叫着跟随赵景冲出了府门,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菜刀、扫帚、擀面杖,还有抄着刚刷好的便桶。 数十个火把在街道上突然亮起,再加上这喊打喊杀的吵闹声,在深夜里尤为扎眼。许多临街的住户被惊醒,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甚至胆小者缩在被窝里屏住了呼吸。 “捉拿山贼!” “将王珂绳之以法!” “为民除害!” 这一路上叫喊声不断,简直比游行还猖狂。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引来了巡逻的武侯,可知道这是吴王府的家仆武侯便乖乖地躲了回去,上次捉拿了吴王世子的武侯已经消失很久了。 这团移动的光源在经过飘香院时突然缓了下来,且声音故意提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纨绔要占领这座飘香院。 叫喊了一阵,赵景又领着家仆继续奔向端王府,毕竟还有要事要办。 “春巧,春巧!”柳墨急迫地拍打着春巧的屋门。 柳姑娘的闺房与春巧紧挨在一起,这当然是方便春巧平日里照顾柳姑娘。 嘎吱! 春巧听出了柳姑娘的声音,揉着惺忪的睡眼开了房门,看到外面神色慌张的柳墨,立时一激灵。 “柳姑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春巧抓住柳墨的手,发现十分冰凉。 “你听,外面的喊声!”柳墨指了指飘香院的外面。 春巧白日里做了许多体力活,精力耗了个精光,因此刚才并未听到喊叫,现在细听,却似听到了叫喊,且声音十分刺耳。 “柳姐姐,他们是什么人,莫不是来此寻仇的,这飘香院怕是在劫难逃了,不行,我得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得出去躲躲!” “……” 柳墨差点被春巧的反应逗笑了,她一把拉回春巧,让她先不要慌张,并将今晚发生的怪事说了一遍。 “什么,那个没良心的王珂回来了?”春巧一听胸脯不由得起伏不定。 “我只是看着像他的身影,也不敢确定,只是刚刚外面的叫喊又再次提到王珂,让我心里不安,难道王公子是被人追赶至此的吗?他会不会有危险啊!”柳墨眉头微蹙,红唇抿到一起。 “有危险更好,我还巴不得他有危险呢!”春巧又说了一句狠话。 “春巧,不可如此说王公子。” “就是嘛,他以为自己写了十几首诗词就了不起啊,就可以再也不闻不问吗,他知道柳姐姐的相思苦吗?他心里过意的去吗?”春巧说着说着大眼睛里竟含起了泪。 柳墨脸红了,且一直红到脖项。 距上次花魁擂只过了一个月,但却是柳姑娘最难熬的一个月。那首首堪称绝世之作的诗词让柳姑娘难割难舍,她多想再见王珂,然后询问这诗词里一个个凄美的故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柳姑娘回过神来。 “那些人来者不善,若是王公子被他们抓住,一定十分危险!”柳姑娘不无担心道。 春巧此时也换了态度,刚刚只是一时气话,对于王公子春巧打心眼里是佩服的,而且一想到王公子的红烧肉,她就不由得留起口水。 “春巧,你的嘴!” 春巧快速擦去口水,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看着柳墨说道“柳姐姐,那现在怎么办呀,报官吗?” 柳墨沉默片刻,摇摇头“这么晚了,衙门里已无人值班,你我去了也是空跑,到时王公子怕是已经遇到了危险!” “那该怎么办?柳姐姐!”春巧急得直跺脚,眼睛望着柳墨。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能不能救的了王公子,但我想试一试,春巧,穿好衣服,随我出去!”柳墨一脸决绝的表情。 “好,只要柳姐姐决定的事,春巧一定陪着,绝不反悔,嘿嘿。” 一刻钟之后。 两个娇弱的身影出现在飘香院后面的胡同里,辨了辨远处那群人的光亮,追了上去。 第二百一十八章 山楂 时间向前倒退一个时辰。 侯集带着紧急情报回去飞报吴王赵寅,王珂三人随着萧齐踏进了端王府。 王珂从千年后穿越而来,自然见识过不少气派的府院,这端王府虽算不上奢华贵气,但也是高墙大院,屋舍林立,普通百姓怕是一辈子也难以见识。 李天彪和陈三思以客人的身份昂首走了进去,可到里面便呆住了,左瞅瞅右看看,简直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都不够使的。 整个端王府灯火通明,在黑夜中更显庄严。 萧齐在前引着,四人沿着砖石路走向后院,经过几个回廊来到了一个僻静处,萧齐一指,示意王珂里面请。 王珂点头,领着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兄弟走了进去。 “母亲,孩儿哪也不走了,孩儿一直守在你身边!” 走了两步,王珂便听到赵聪在里面哭泣的声音,其悲切之情听着着实让人心里一紧。 “王爷,公子,王先生到了。”萧齐在门口轻声说道。 屋里声音一滞,几秒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赵冀打开门,立时将屋中的光亮投了出来。 王珂与赵冀眼神碰到了一起,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难免要互相打量一番。 端王,魁梧的身材,黑铜色的脸棱角分明,眼角的皱纹除了岁月的留痕,还有常年征战被风沙的“侵蚀”,在面前一站,便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严。 王珂不由在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吴国的战神,恐怕那秦琼尉迟恭也不如此。 “小子,拜见端王!”王珂屈身九十度,十分恭敬地施了一礼,这是对于强者的尊敬。 端王赵冀对开门的瞬间有些诧异,不用问他也知道面前的便是聪儿请来的云游先生——王珂,可竟然如此年轻,如此英气逼人,急救法、红烧肉都是由眼前之人所创?简直不可思议。 “这位便是王先生吧,小王欢迎欢迎!“端王完全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势,显得十分和善。 “叫小子王珂即可,先生二字却是担当不起。” 端王笑了,侧身往里相让。 王珂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两个兄弟自然紧跟,不过依旧两眼冒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来抢劫的贼匪。 “王先生,快来,我母亲在此,一切拜托先生了。”赵聪抹了抹泪,起身将王珂让到母亲病榻前。 按礼法,王珂是不能进到内室的,更不要说见到卧床不起的王妃,这是有损王家威严的。 可现在王妃病体沉重,根本无法以得体的仪态让王珂看诊,这也是不得已的权宜之法。 王妃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是貌美的女子,且保养得极好,已是四旬年纪,面容看上去仅有三十左右,但此时床榻上的王妃脸色却是有些难看,数日来饮食不下,两腮陷了下去,说不上病入膏肓,可却让人很是揪心。 王珂只稍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坐到该坐的位置上。 王妃身子动了动,朝王珂礼貌地一笑,“拜托先生了。” 所有人将视线聚焦到王珂身上,就像看着庙里的神像一般,期待着神仙显灵。 王珂面色不改,笑着点点头,把手探出取三指按在王妃的手腕处。时而皱眉,时而吸气。 身旁围着赵聪和端王,两人急得手中出汗,可却不敢打扰王先生的诊断,只能暗自用力。 王珂会中医?把脉这么高深的技艺他从何得来? 笑话,一个只会做饭的大叔,怎么懂得这些,他是在装模作样。 连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自己怎么可能治得了,他无非是不想让赵聪这个大孝子彻底绝望。 进府之前,王珂便已打定主意,用玄诚真人的一点记忆象征性地给王妃诊断一番,然后吃些补品。 什么补品?当然是玄诚真人赠予的《药膳》啊!这里面几十种药膳,各种效用的配方应有尽有,选出一二种给王妃吃下,虽然治不了病症,但多少可以补些气血,若是碰巧对了症那岂不是更好。 把完脉,王珂收回手,转身询问旁边的侍女,无非是王妃的一些近况,以及饮食起居的事情。 问过后,王珂点点头。 “先生,王妃的病症为何啊?”端王探身问道。 “是啊,王先生,我母亲得的什么病啊?”赵聪也凑了过来。 王珂笑着摇摇头,心里说我怎么知道,御医都看不出,我又不是神仙。 “先生这是何意?还请明示!”端王额头见了汗。 “不可说不可说,这病有些复杂,既寒又热,既湿又干,既捉摸不定又确定无疑!” “……” 端王懵了,赵聪也一脸迷茫,眨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接。 别说他们两个,王珂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不过听着就很高深,哪怕是内行一时也说不出半点疑问。 “那可有救治之法?”赵聪关切地问道。 “我尽力而为。” 赵聪还想说什么,端王摇了摇头。 “来,取我的急救箱!” 陈三思赶忙将木箱子送到王珂面前,王珂接过急救箱,锁扣一启将箱盖掀开。 瓷瓶被光线一晃泛着亮光,屋里的人眼睛里一闪,就连端王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也心里一惊,不知这位王先生究竟要做什么。 这些瓷瓶只是个幌子,里面的东西是王珂用来处理紧急状况的急救药,比如在清风寨里救了萧齐一命的止血散。 王珂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这些瓷瓶下面,那本玄诚真人的《药膳》。瓷瓶一一摆放到别处,箱子底的东西便显现出来。 王珂笑着拿出《药膳》,正准备从中挑选两个配方时,啪嗒!啪嗒!啪嗒! 三个鲜红的东西从书中滚落下来,因为王珂的一举一动皆在众人眼皮下,这三个鲜红东西便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赵聪将其中一个捡了起来,左右看了看。 “山楂?这是个山楂!” 另外两颗被王珂捡了起来,他脸上有些不自然,这是李若曦塞给他的,为何要塞给他山楂,没有别的意思,李姑娘想吃药膳了。 上一次李若曦生病在清风寨里养伤,就吃到了王珂亲手做的药膳,山楂便在其中,王珂的手艺吃过一回便再也忘不掉了,于是李若曦希望王珂再做一回。 药膳保质保量地端到李若曦面前,山楂却没有用完,剩下三颗,王珂便随意地放在了急救箱中。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想吃饭 “大哥,这山楂看着不错啊,是不是味道挺好的!”李天彪凑过来看向王珂的手,口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一夜的奔波,李天彪饿了。 王珂这才想起自己也是几个时辰没喝一滴水了,肚子里也早就空空如也,经李天彪一提醒,腹内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王珂并未阻拦伸过来的大黑手,一个山楂而已,等会儿这端王府有的是吃的,还怕吃不饱。 就在李天彪伸手要碰到山楂的时候,床榻上传来了声响。 “那个,这山楂能让我吃一颗吗?” 是端王妃的声音,所有人将视线移了过去,惊讶地发现端王妃在慢慢咽口水,要知道,端王妃今日一天没吃下一口粮食,什么猴头燕窝,哪个煎炒烹炸,怎么端上来就怎么端下去。 而此时,端王妃竟然为了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山楂说了话,这能不让人惊讶吗! “母亲,你要吃什么,山楂?孩儿这里有,来,孩儿喂你吃!” 赵聪激动的直想哭,他双手颤抖着将山楂一分为二,取出里面的硬核,慢慢递到母亲嘴边。 端王妃咽了下口水,张嘴吃下,咀嚼了片刻,喉咙一动滑了下去。 紧接着赵聪喂了第二瓣,王妃也如是吃了下去。静候了片刻,王妃丝毫没有要吐的迹象。 所有端王府的人都露出了喜色,王妃吃下东西了,王妃没有吐,天啊! “一个破山楂,有这么好吃吗?真是没见过世面!”李天彪小声嘟囔着,将山楂举到嘴边就要吃下。 可李天彪松开手,等着山楂落进嘴里,等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睁开眼发现被王珂夺了去。 “这是王妃轮不到你吃!”王珂说完将手中的两颗山楂递给了赵聪。 赵聪说了声多谢,快速地分成两瓣、去核,喂到母亲嘴里。 三颗全下了肚,王妃似乎意犹未尽,又舔了舔嘴唇。 “夫人觉得如何?” 端王一直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小的山楂竟然引起夫人的食欲,实在是超出想象。 “王爷,我突然觉得这山楂的味道美味无比,简直胜过一切山珍海味,一时忍不住,如此粗野的吃态,实在出丑了。”王妃脸色一红。 端王心里一动,那三颗山楂怎么就恰巧掉了出来,而且就在夫人面前,莫非这都是王先生的刻意安排。那不可说不可说,就是由此而来? 端王来到王珂近处,对着王珂深施一礼。 能受到端王如此礼节的,在吴国,只有吴皇赵祯一人。但情绪激动的赵冀也不在乎这些了,救了自己的夫人,无异于救了自己一家。受此大礼,也不算过了。 王珂有些丈二和尚,这山楂确是普通的山楂,可它竟有如此奇效,自己以前可是半点不知啊。如果非要说它到底有什么不同,那可能是它比一般的山楂要干瘪一些,毕竟放在里面有几日了。 “王爷这是为何?小子承受不起啊!”王珂赶紧去扶起端王。 “王先生受的起这一拜,先生大才,藏而不露,我等俗人难以企及。” “王爷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诊断,这山楂也是碰巧了!”王珂一脸志诚。 端王笑笑也不置可否,此等高人定不会道破玄机,还是不要追问到底。 赵聪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一亮,看着端王道“父王是说,这一切皆是先生的安排,把脉是,拿急救箱是,掉落山楂也是!先生,简直是神医啊!” “那个,好吧。” 王珂尴尬地笑了笑,自己并没想这般张扬啊,是这群人误会太深啊! “来人,再去取些山楂,快去!”端王对着门外喊道。 有人应了一声,快速地跑开了。 “王爷,山楂我看不用了。”王妃轻声说道。 端王一皱眉,“夫人,是不是腹中不适,又没了食欲?” 难道是昙花一现! “王爷误会了,我是想吃些饭食!” 要不要这么见效!刚刚吃了三颗山楂!这一次又要吃饭食!这王珂难道施了仙法! 王珂又收到一波崇拜眼神。 “快,快去准备吃食,把后厨叫起来,马上做!”端王激动得在原地直转圈,他后悔为什么早没把这位王先生请来。 “王爷!” “夫人,何事?”端王几步凑到王妃床前。 “我不想吃府中做的吃食,太油腻,我吃不下去!”王妃脸上似有嫌弃的神色。 王妃不愿吃府中的饭食,这可让端王犯了难。贵为王爷,府中的厨子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厨子,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御厨,但也并不逊色多少。 连这等厨子做的吃食都吃不下去,还能找谁来做啊! “一定是你们家的厨子做菜不行,要是我大哥,保证你三百六十天,没有一天重样的,而且让你欲罢不能!”李天彪边说边抹口水。 王珂狠狠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先饿你两天。 李天彪赶紧闭嘴,不再言语。 不过李天彪的话确实提醒了赵聪,让他想起了那道口齿留香的王珂红烧肉。 “王先生,不知你可愿为夫人做顿饭食?”端王看向王珂,他估计也想起了王珂做饭的本事。 王珂并未搭言,低头沉思片刻,将刚才的来龙去脉捋一捋,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又回到王妃床前。 “小子敢问王妃,可是那山楂入腹才激起了你的食欲?” 王妃想了想,点点头。 “那王妃腹中饥饿又不愿吃油腻之物,那要怎样的饭食呢?” “清爽,简单,满口盈香。”王妃说出了三个要求,但又说不出是什么饭食。 王珂笑着点点头,扭回身对着端王说道“王爷,小子可做一道饭食,保准王妃能吃下!” “太好了,那就有劳先生了。” 端王又要施礼,被王珂拦住。 “聪儿,你给先生带路,再找几个得力的帮手!” “不必了,有我一人足够!” 端王以为王珂不想他人插手,也就不再坚持,让赵聪赶紧动身。 李天彪一听大哥要做饭,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 王珂跟着赵聪出了屋门,直奔后院。 一胖一瘦这两个保镖紧跟在后。 第二百二十章 蛋炒饭 赵聪一路引着王珂三人奔了厨房,这厨房在王府的南面,也就是王珂来时的方向,古人讲究风水,屋舍的布局极其严格,这厨房属火,于是座落在了王府南端。 “王先生,可否告知我要做什么新奇的饭食啊?”赵聪终是憋不住问了出来。 王珂笑笑,“美食界的终极杀器,蛋炒饭!” “蛋炒饭?蛋和饭,放到一起?”赵聪因疑惑而脚步缓了一些。 “嘿嘿,看你还贵为世子呢,连蛋炒饭都没听过!”李天彪一脸骄傲地说道。 陈三思掐了李天彪后臀一把,疼得李天彪直咧嘴。 “瘦瘦,你干嘛掐我,是不是要跟我抢吃的,告诉你,今晚谁也不行,我饿,我就要吃大哥的蛋炒饭!” 赵聪听了李天彪的话也觉得羞愧,虽然自己吃遍了京城,可从未听说了什么蛋炒饭啊!看来还是自己孤陋寡闻了,不过这倒让他心中有了更多的期许。若是自己听过的饭食,想来也不会勾起母亲的食欲。 绕了几个回廊,王珂便看到一处灯火通亮的屋舍,一股熟悉的味道飘来,这是常年累月被各种食材“浸泡”过的霉味。 “见过世子殿下!” 里面满满地站着十几个男仆女仆,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发出一声响动。 “王先生,确实不需要这些人给你打打下手吗?”赵聪征求着王珂的意见。 王珂摆摆手,“世子殿下有所不知,我在厨房时最不喜有旁人在场,一来容易分心,二来人多会影响我对食物味道的把控,一道蛋炒饭而已,有我一人足以。” 赵聪一摆手,十几个仆人躬身退了出去。 回头望了一眼王珂,赵聪也跟着出去了,他的心仍牵挂着母亲,还是回去守在母亲床边心里踏实。 一胖一瘦习惯性地左右分开,守在厨房门口,犹如两个门神,任何人不得进入。 王府就是不一般,就连这厨房都是如此高端大气,厨具一应俱全不说,且都是上好的器具,厨房里空间极大,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人,说句话都可能有回声。 虽然王珂一再强调他并不想当厨子,可当他见到这样的厨房时,心中还是升起一种喜悦之情。 王妃究竟得了什么病症,王珂现在心中虽无定论,但却找到了对症的“方子”。 山楂,有开胃、消食之功效。小时候自己腹胀时,母亲便买几斤来给自己吃,干吃、煮水喝都能达到奇效。 后来每当自己再腹胀时,看到山楂嘴里就莫名地反出酸味来,甚至那腹胀也得到了缓解。 王妃见到山楂时的神色,倒让王珂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于是,他推断王妃的病症必是与肚腹胀痛有关。 可腹胀会如王妃那样病体沉重,甚至食难下咽,犹如病入膏肓一般吗?自然不会! 王珂猜不出,他不是神医,不会掐也不会算。但既然山楂对王妃有效,说明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而吃过山楂,便想要吃饭食,且口味以清爽为主,这不正与自己的感受一般不二吗? 于是,王珂脑海里便出现了一盘冒着香气的蛋炒饭。 王珂巡视了一番,将食材尽数摆在眼前。 先有米,再有蛋炒饭。因此,这稻米蒸煮得如何,完全决定了蛋炒饭的灵魂。 王珂尝了一口水,竟然有略微的甘甜味,简直比泉水还好喝,真是煮稻米的绝配。 淘米,添水,蒸煮,一气呵成,每一步都堪称完美,不多做一分,也不少做一分。 盖上锅盖,王珂又开始备起蛋炒饭的配料。蛋液,这是必须的,顺时针打散鸡蛋,要搅动一百下,还是一下不能多一下不能少,这是蛋炒饭的精髓。 葱花,这是提香的法宝,王珂取出大葱的葱白部分,以精湛的刀工切成大小相同的块状。 清爽!这是王妃提出的要求。 王珂握住一根黄瓜,这个时代应该叫胡瓜,毕竟这是番外之物。同样的,射程颗粒均匀的小绿丁儿。 王珂提鼻一闻,一股清香味儿只入鼻孔,将这股清香溶于蛋炒饭中,定然是非常清爽。 锅盖已经冒出阵阵白雾,幸亏王珂在农村老家生活过,不然真还搞不定这古时的灶台。白雾中除了稻米的香气,还有柴草的特殊味道。 王珂有些小小的激动,这些完美的食材放在一起,一定会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那蛋炒饭必是满口盈香,闪闪发光。 王珂正陶醉着,忽然一个灵感瞬间穿过脑海。 清爽,简单,满口盈香!这些都能对上,可还少一样东西,一个画龙点睛的调味剂。 王珂闭上眼,任由鼻子在空气中试探,然后脚步慢慢移动,当味道变淡时他又停下,细闻后又拐了方向。 王珂的额头不知被何物装了个生疼,眉头一皱睁开了眼。 哈哈,找到了! 屋里热火朝天,这香气便飘了出来。 开始李天彪还威武地站在门边,盯着漆黑的院子,纹丝不动,后来,他渐渐侧过身,最后整个人趴到厨房的门缝里,像是拔不出来了一般。 陈三思看不过去了,拍了拍李天彪肩头。 “我说胖胖,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咱可是跟大哥出来的,注意你的举止,别给大哥丢人!喂,我说你,把气都堵住了,给我留几口啊!” 陈三思也是饿到了现在,一直忍受着肚子的鸣叫,可被厨房里香气一薰,整个人就不好了。 那可是大哥做的蛋炒饭啊,天下独此一份。 这边厨房里紧锣密鼓地做着饭食,端王那边守着王妃苦苦等待。 端王府里的仆人们静候着主人的命令,一个个都为王妃捏着一把汗。 别看王妃吃了三颗山楂,可那点吃食完全不能续命啊!若是王妃再不进食,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 两乘轿辇一前一后来到了端王府门前,那抬轿的轿夫脸色涨红,贴身的衣物已经湿透,汗水一层盖过一层。 前面那乘华丽的轿子落地,魏忠赶紧掀起轿帘,左臂呈弯曲状递了过去。 吴皇赵祯走了出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相遇月亮门洞 赵祯看了眼面前的端王府,百感交集,似乎好久没来赵冀的府上了,以前两人共打天下,少不了军中豪饮,吴国初定时赵祯也是端王府的常客,端王府这三个大字还是吴皇亲手所提。 只是,后来赵祯渐渐不再频繁出入端王府。一来,怕惹得其他臣子心生妒忌,若是弄得君臣不和岂不是得不偿失,二来,赵祯无后,储君未定,不可轻易给人以错觉,赵祯之后,吴国的掌权者究竟花落谁家,赵祯还没拿定主意。 “陛下,那山贼就在端王府,快些进去吧!” 赵寅从后面那乘轿子里跑了出来,在赵祯身后催促道。 “好吧,若真有此事,我倒要看看端王如何给朕解释!” 赵祯一抖袍袖,迈步上了端王府的石阶。 咚咚咚! 赵寅亲自到端王府门前扣环,铁环击打着朱门发出重重的回音,黑夜的寂静被这响动瞬间打破,再加上赵寅心急用力极大,任谁听去都心里一惊。 “谁呀,这么客气,大半夜的,知道这是谁的府邸,不知深浅,快滚快滚!”守夜的门房气急道。 今日端王府所有人都情绪低落,此时有人来捣乱,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若不是端王有令,不得对外人耍威风,这门房极有可能就要冲出来动手了。 “快开门,让赵冀出来迎接,有贵人到此!”赵寅阴沉着脸对里面的仆人说道。 “贵人?还有谁能比王爷更贵!哪来的疯子,再不走我可要不客气了。今日我心情不好,少惹我,快滚快滚!”门房没好气道,转身就要离开,暗自说着晦气。 “我说你个瞎了狗眼的奴才,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贵人到此,还不开门!” 门房气充两肺,扭头就想骂回去。 可停顿了一秒,门房听出说话者换了人,嗓音尖细但又并非女子,话语中带着阴邪之气。 门房脑子被夜风一吹,瞬间凉快了。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如此说话的只有宫里的宦官。 若真是宦官,来此必是收了圣上的旨意,所谓贵人又是谁呢,难道说当今陛下驾到了? 门房不敢再往下想了,急忙奔到府门口,二话不说开了正门。 朱门一启,赵祯出现在门口,随后站着的是魏忠和赵寅,三人气宇轩昂地跨进端王府。 门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后又觉得不妥,以头触地趴在三人脚下,浑身颤栗,本想说几句求饶的话,可牙齿实在抖得厉害,半个字也发不出。 门房虽然不认识三个人,但这几人英气十足,一看就知贵不可言。 赵祯并没有说什么,看了一眼脚下抖作一团的仆人,迈步走了进去。 赵寅冷哼了一声,紧跟在吴皇身后。 直到三人走远了,门房还趴在地上动也不动,所有可怕的后果如噩梦一样在脑海里不断闪现。 将陛下拒之门外,从古至今自己怕是第一人吧,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会用什么酷刑呢? 凌迟?投油锅?五马分尸?点天灯? 想着想着,这门房被自己吓得昏死了过去。 赵祯对端王府并不陌生,以前的记忆还在脑中,而端王府从建成起就没再兴修土木,赵祯自然是轻车熟路。 端王府的前院除了照明的灯笼,其他屋舍都是漆黑一片。几人在其中行走,眼睛不停地盯着有何异常。 “陛下,这端王甚是狡猾啊,连屋舍的灯都关了,莫不是将贼人藏匿起来,或者在密室里商谈?”赵寅眼睛盯着周围说道。 赵祯也心生疑虑,但他并未搭言,而是继续前进。他打算遇见一个仆人,好好问下端王的位置,他不信端王敢躲起来不见他。 赵寅自言自语了几句,见吴皇没有反应,也只好闭嘴不言。 绕过前院,几个转弯后便见到了几个屋舍有光亮,三人加快脚步。 一个月亮门洞就在眼前,门洞还算宽大,两人并排勉强可以走过去。 赵祯在前,魏忠和赵寅在后,眼看就要跨过月亮门洞,忽然从右侧快步走来三人。 三人走的格外急,由于只顾走路,再加上天黑,完全忽略了赵祯三人。 “小心!” 魏忠尖叫了一声,连忙拉住吴皇赵祯,赵祯身子一斜但却避免了与那三人撞在一起。 那三人也是一个急刹车,适时地止住了步伐。 最前面一人手里端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是一个精致的瓷碗,扣着盖子。 这一急刹,那瓷碗向前滑出半尺,险些跃出木盘,跌落在地。 三人就是清风寨的三位寨主,最前面的自然是王珂,而那木盘里的瓷碗不用说,盛的便是救命的蛋炒饭。 “好来的无礼!”魏忠怒道,两只手微微攥拳。 “说我好来的无礼,你们才无礼,没看到我端着东西呢吗,这可是极其重要的东西,救命的,摔了你赔得起吗?”王珂也是没好气道。 “大胆,放肆!”吴王一脸的不悦,看着面前三人。 “什么主子什么奴才,要不是这端王平日里专横跋扈惯了,怎会养出这些没有教养的奴才,刚才的门房是,现在遇到的三人也是,可恶!” 赵寅明是发泄,实则是说给赵祯听的。 赵祯也是一脸的不悦,心中对端王的气又加了几分。 “你们王爷在哪?朕要见他!”赵祯对着王珂说道,尽量保持着王者的气度。 “还能在哪,在卧房里,王妃病成那样,自然是守在床边了!”王珂边将瓷盖扶好边回答道,虽然王珂有气,但这里毕竟是王府,来王府的都是端王的客人,他也不好太过强硬。 王珂不弄那瓷盖还好,稍微掀动了瓷盖的一角,里面的香气便溢了出来。 香!赵祯不由得鼻子一动。 “你这瓷碗里装的是什么?为何有如此香气?”赵祯脱口而出,甚至忘了刚才自己的问话。 李天彪护了上来,一脸凶相,谁敢动吃的他就准备跟谁拼命。 魏忠和赵寅自然也闻到了香味,身子也不自觉地向前靠了靠。 王珂将木盘举了举,轻声说道“蛋炒饭!” 第二百二十二章 新来的 “什么饭?”赵祯奇怪道。 “一群土包子,蛋炒饭,我大哥做的蛋炒饭,想吃吗?”李天彪挑逗地说道。 又一阵香气扑来,赵祯忙碌至深夜,又为端王一事奔波至此,肚腹里早已空空如也,于是他本能地点点头。 “想吃,哈哈,没门,你以为你是谁,皇上吗?真是异想天开!”李天彪耍了个帅退回到王珂身后。 魏忠刚要发作,教训教训这个无知的狂徒,但被赵祯按住。 插曲过后,赵祯又回到正题,“既如此,那就奔端王的内宅,所有事当面一问便知!” 是真是假,当面一问便知,赵祯有些等不及了,转身就跨进月亮门洞。 “我看你们几个也是不认识路,干脆跟我们走吧,我们三人正好要去内宅送吃食!”王珂对着赵祯说道。 “也好!” 这内宅乃是端王家眷的居所,作为吴国的君主,如此冒然进入确实不合体统,既然有人引路,何乐而不为。 王珂将木盘重新端好,这次死死地护在胸前,不敢有半点大意。 王珂走在前,一胖一瘦在身后护着,李天彪更是时不时回头盯着赵祯看,生怕他对那蛋炒饭做出什么不轨的行为。 魏忠气得直喘粗气,可吴皇没有表态,他只能隐忍下来。 来时不觉得,这端着木盘回去时,王珂才发觉这去内宅的路并不近,尤其这蛋炒饭若是被夜风吹透,还如何给王妃吃啊! 心急嫌脚慢,王珂不知不觉间用上了“王珂漂漂腿”,几步就走出十米的距离,一胖一瘦赶紧跑步跟上。 而跟随在三人后面的吴皇见状也不能再保持原来四平八稳的步姿,两腿用力加快频率,魏忠自然不能落下,他需要时刻保护吴皇的安全。 这可苦了略显笨拙的吴王,平日养尊处优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有软轿接送,两条腿根本没有耐力,追了几步便气喘如牛,眼看着前面五人越来越远。 到了! 王珂收住脚步,这才发现身后几人均是气喘吁吁,那赵祯更是站都站不稳了,还好有魏忠在一旁搀扶着。 “平时让你们两个多锻炼锻炼,你们就是不听,一个只知道吃,一个就会数钱,没有好身体怎么,啊,怎么那啥!” 李天彪和陈三思互相看一眼,大哥说过锻炼的事吗?好像没有吧! “若长此以往,你们便如身后这两位老者一样!”王珂一指赵祯和魏忠。 老者?赵祯觉得这话有些刺耳,虽然已年过四旬,可怎么也算不上老者啊! “吴国初建,百废待兴,作为吴国的官员,却不知强身健体,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如何为吴国贡献力量,真是不知道这官员是怎么选的!你们两个,以后每天绕着清风寨晨跑十圈!” 魏忠怒了,敢在吴皇面前说这种不敬的话,死一百遍都不足惜。 赵祯听了个真切,虽然不很顺耳,可却在心里一动。强身健体? “大哥,快进去吧,不然这蛋炒饭要凉了!”陈三思提醒道。 王珂猛然醒悟,瞪了他们一眼,“等会儿再说锻炼的事。” 噗通! 吴王终于是赶到了,两腿软的直发抖,刚巧不巧脚下踩到一石子,整个人便趴在了地上。 五个人将目光聚了过去,吴王脸羞成了大红布,赵祯又想起了王珂刚才的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瘦瘦,今后你一定要鞭策我,不然胖成他这样,走路都能摔倒,还不如一头撞死!” 陈三思懒得理他,五十步笑百步。 门一开,王珂护着木盘走近屋中,顿时屋中的空气发生了波动,倒吸气的,张大嘴的,猛然站起的。 “王先生,东西做好了?” 端王几步迎了过来。 王珂将木盘一递,笑着说道“王爷,这里面的吃食便是!” 端王接过木盘,心里打起鼓来,瓷碗里究竟装的什么,能否让夫人食指大动,就看这一遭了。 赵聪也围了上来,用鼻子嗅了嗅,因盖的严实,并没有偷得一丝气味儿。 “快吃吧,不然凉了!”李天彪含着泪说道。 一想到里面盛的蛋炒饭,李天彪喉咙奇痒难忍。 又一阵风吹来,赵祯进了屋,魏忠却在搀着身后的吴王赵寅。 “王爷,这几人好像急着找你,我正好顺路就把他们带来了!举手之劳而已,王爷也不必客气了!”王珂轻轻瞟了一眼赵祯三人。 可端王并没有要感谢王珂的意思,反而眼睛发直,脸色瞬间惨败。 “小心!” 王珂伸手扶住了木盘,可那瓷碗还在轻微抖动。 莫非这几人来者不善,想对端王无礼,王珂心里一紧。 “两位兄弟,保护端王,任何人不得对端王无礼。” 一胖一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哥的话总不会错,立时两人背对端王,摆出防守的架势。 王珂说着话,眼睛盯着赵祯三人,可这几个养尊处优的老者并不像有什么杀伤力啊!不过,还是不可轻敌! “参见陛下!”端王撒开木盘,双膝跪地。 “见过陛下!”赵聪也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屋里的家仆自然也纷纷跪下,将头低到地下,大气也不敢出。 “陛下?王爷是说这个人是吴国的皇帝?”王珂瞠目结舌道。 “王先生,切莫无礼,快随我一同跪下,这就是当今圣上!”端王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恐惧。 赵祯轻咳一声,迈步来到王珂近前,看了一眼,绕了过去,走到跪着的端王面前。 “端王,你府上好不热闹啊,朕来的不是时候啊!”赵祯挖苦道。 陛下突然而至,让赵冀措手不及,他用余光瞥见吴王,心里猜想这事八成与他有关。 难道陛下知道了赵聪去禁忌之地的事了?端王心中十分忐忑。 见端王未搭言,赵祯心里很是不悦,难道吴王所说为真? “端王!” 赵冀回过神来,赶紧应声道“臣在,不知陛下深夜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你不问朕,朕也要亲口问你,听说你府上来了贵客?” 赵祯本能地看向王珂。 “这人看着很是面生啊,你是新来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调查户口 还处于发懵状态的王珂,被赵祯猛盯了一眼,不自觉地身子向后靠。 不会这么巧吧,刚来吴国就见到了最终BOSS,这不是撞枪口上了嘛!自己可是黑户啊,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我?哈哈,新来的厨子,没看我从厨房来嘛,刚做了点吃的给王妃,刚才你也闻到了,香吧,咱这手艺,跟你说祖传的,嘿嘿!”王珂干笑了两声,企图糊弄过去。 “是挺香,就是味道不知道咋样?”赵祯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王珂表情的变化。 看来是被盯上了,王珂后背越来越凉,他悄悄瞅着窗口的位置,实在不行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这虽然是端王府,但却是吴国的地盘,只要面前这位吴皇一歪歪嘴,自己可是小命不保啊! “味道啊,自然是一级的棒,不信你尝尝,保证你满口盈香!”王珂近乎有点谄媚道。 必须得先把这位大BOSS稳住,后面的事再想对策。 “不行,那是给我母亲救命的,谁也不许抢走!”赵聪突然站起来,满眼的焦急。 还没等王珂反应过来,手里的木盘已经被赵聪抢走。 “聪儿,不得无礼,快给我跪下,你要气死我了!”端王急得直拍地。 可赵聪执意不肯,现在别说是赵祯,就是天王老子,赵聪也照样敢跟他拼命。 赵祯没有发怒,而是看着眼前过于激动赵聪,觉得这话里面有话,开口问道“聪儿,你母妃怎么了,你为何要说救命?” 赵聪也知自己刚刚确实有些鲁莽,忙跪下道“回陛下,我母亲生病日久,每日食欲不振,且经常呕吐不止,以至卧病在床,今日我请来了王先生,想不到先生妙手回春,竟能让母亲食欲大开,我这手里便是先生为母亲所做的饭食,我一定要让母亲吃到,不然她身体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 赵聪两手紧握木盘,好像长在了木盘上一般。 “端王妃病了?”赵祯一脸忧色,看上去并非做假。 这时赵祯才注意到人群后的床榻,上面躺着一个女子,纱幔半遮。端王妃身子虚弱,在等待蛋炒饭的过程中又昏睡过去。 “回陛下,臣妻确是病了。”回话的是端王。 赵祯心头一沉,这端王妃素来贤惠,且品行高尚,乃是皇家里被人称道的女中典范。 “为何不请御医来看?”赵祯追问道。 端王面露难色,再次施礼答道“不瞒陛下,宫中御医俱是束手无策!” “嗯?束手无策?刚聪儿说请来了一位妙手回春的先生,他能让端王妃食欲大开,也就是说他能救得了端王妃?医术胜过御医?”吴皇不敢置信道。 “陛下说的一点不假。”端王如实回道。 “那人在何处?”赵祯看向周圆,又盯回端王。 “就在,在,人呢?”端王扫了一圈,发现王珂没了。 “在这儿呢!”一个尖细的嗓音答道。 魏忠拍着王珂的肩膀,从一处屏风后面走出来。 “刚刚这位先生绕到了屏风后面,推开窗子,怕是想走吧。”魏忠笑着看向王珂。 那阴凉的笑简直比哭还难看,王珂身子一哆嗦。 “你乱说,谁要走了,屋内空气不好,我想找个地方透透气,怎么了,不行啊!”王珂冷哼了一声。 “是他?”赵祯面带惊讶。 在月亮门洞时,赵祯便觉得此人可疑,但没想到会是端王口中的先生。 忽然,赵祯的眼神变得如同刀锋,看着端王道“端王,此人不会是来自禁忌之地吧?” 怕什么来什么,这赵祯一语点破玄机。 “正是!” 端王不敢隐瞒,陛下深夜至此,当然不是闲来无事,而是有的放矢的,一味的隐瞒,倒不如如实相告。 “哼!好你个端王,竟敢私自勾结禁忌之地山贼!”一直在旁着急的吴王终于等到了机会。 赵寅瘸着腿来到吴皇身边,声色俱厉道“勾结禁忌之地山贼,你怕是想造反吧!” “吴王,你莫要血口喷人。”赵冀瞪眼看着赵寅。 赵祯一摆手,止住了两人的争吵。 “端王,我想听听你的解释,为何要将禁忌之地的人带入王府?”赵祯尽量保持着平和的态度。 端王再次叩头,“回陛下,臣实在是求医无门,王妃又日渐不支,不得以,臣才命聪儿去寻此人。” “吴国之内名医如云,难道没有一人能看此病,分明是狡辩。”吴王又插话道。 赵寅想用话语激怒赵祯,可吴皇却十分冷静,并没有半点波动,因他看得出,端王所言一片挚诚。 “禀陛下,这位先生或许陛下并不陌生。”端王抬头说道。 “此话怎讲?” “陛下可还记得王珂!”端王一字一顿说道。 被魏忠锁住的王珂心里彻底凉了,心说端王你怎么能忘恩负义,把我名字供出来,那以后岂不是要等着全国通缉了,若这次侥幸逃脱,这吴国是真的不能再来了。 说这半天,那一胖一瘦去了哪里,为何不来保护大哥。此时,他们两个正在屏风后面昏睡呢,当然这都是魏忠的功劳。 “王珂?哪个王珂?莫非是那晚……”赵祯双眼发直,猛得记起了这个名字。 吴王也是一惊,他没有见过王珂,可这个名字他却记了个真切。 赵祯和赵寅风时看向王珂,如同才发现此人一般。 赵祯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王珂,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看得王珂寒毛直立。 赵寅也迈步走了过来,面带笑容,仿佛看着一只待宰杀的羔羊。 “我事先说明,士可杀不可辱啊,要来就给爷爷个痛快!”王珂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气势。 “我来问你,玄诚真人你可认识?”赵祯开口问道。 王珂一愣,随即答道“认识,我俩一见如故,互称兄弟!”反正也是一死,说出来反而痛快。 “可有凭证?” “凭证?你调查户口吗?” “陛下问话,你回答便是。”魏忠手腕稍稍用力,王珂便觉肩头阵酥麻。 “当然有,来,取我的急救箱!” 第二百二十四章 拜吧,拜吧 王珂的声音在屋中回荡,但那木箱却没有应声出现。所有人盯着王珂,等待着发生什么。 “我说这位公公!”王珂身子略微转向魏忠。 显然王珂已猜出这位魏总管的身份,这嗓音全天下只有一个地方才能听到,那就是皇宫。 魏忠凝眉看着王珂,低声问道“何事?” “我要取木箱,箱子就在屏风后的一个人手里,我需要取来。” “这……” 魏忠不敢做主,抬头看向赵祯。 赵祯微微点头。 “不许耍把戏!”魏忠警告道。 王珂挣脱了魏忠的束缚,活动活动肩头,瞪了他一眼。 此人一定是大内高手,估计可与怪老头儿一分高下,自己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真是见了鬼了。 等怪老头儿再出现,不留下一点绝招儿,定不能放他走,鹿鞭烤肉什么的,谈都不要谈,对,就这么定了,哼! 王珂气呼呼地走向屏风,回头看了一眼,魏忠像幽灵一样跟在身后,吓得王珂心直跳。 “别想耍花样!” 来到屏风后,一胖一瘦躺在地上,手脚有了反应,听见脚步声,两人微微睁开眼。 陈三思怀里抱着木箱子,挨了一计手刀,视线还有些模糊,见有人靠近,本能地抱紧木箱。 “瘦瘦,是我!” “大哥?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脖子会何酸疼,不管了,趁着没人发现,咱们快走吧!” 陈三思强撑着要站起来。 嘭! 一计手刀,陈三思再次晕倒。 “说了,不许耍花样!”魏忠鄙夷道。 “敢伤我兄弟,瘦瘦,我替你报仇!”李天彪晃晃悠悠地冲了过来。 还没看清魏忠的位置,脚下被陈三思绊倒了,摔倒在地,也晕了过去。 魏忠抬起的手缓缓放下,一脸的冷漠。 王珂叹息了一声,“看来锻炼一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王珂拿走木箱,在魏忠的看护下又回到了众人面前。 木箱被当众打开,吴皇和赵寅看了一眼,只见里面堆满了瓷瓶,不知王珂究竟意欲何为。 王珂翻动着瓷瓶,显然他是想拿出那本《药膳》,这可是玄诚真人亲自赠予的,里面全是玄诚真人的真迹,甚至还盖有他的刻章,若是这位吴皇识货,定然能鉴别出这是出自玄诚真人。 在刚才的一瞬间,王珂翻动了玄诚真人的记忆,突然欣喜地发现这么吴皇与玄诚真人算得上是交情莫逆,而玄诚真人出游禁忌之地还与吴皇有关。 虽然不知这位吴皇为何提起玄诚真人,但这反倒是帮了王珂,朋友的朋友还是朋友,或许还能拉拉关系。 《药膳》终于出现有所有的视线里,只见王珂将它递给赵祯,赵祯接了过来。 第一眼赵祯便是一惊,接着一页一页的翻查,动作越来越快。 王珂满意地看着,直到赵祯翻完《药膳》,才轻咳一声。 “我与玄诚真人是忘年交,简直相见恨晚,于是,那几日,我的老哥哥与我食则同桌,卧则同塌,几乎形影不离,好得快成了一个人,我俩关系简直铁得不能再铁了,铁你可能不理解,就是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呃,好像有点儿过了!”王珂努力地与玄诚真人接近关系。 王珂正说得起兴,忽然赵祯激动得两眼闪光,双手抱拳,郑重地对王珂施了一礼。 王珂傻眼了,自己没看错吧,吴皇对自己施礼,这是为何,难道玄诚真人辈分太高,自己又与玄诚真人称兄道弟,然后…… 王珂使劲晃了晃头,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人比吴皇高。 “敢问'王珂急救法'可是阁下所创?”吴皇笑盈盈地看着王珂。 先是玄诚真人,再提“王珂急救法”,难道那玄诚真人已将那急救法传入吴国,王珂心里一暖,这玄诚真人还真是靠谱,早知道他人品这么好,走的时候就不该将他忽悠瘸了。 “没错,正是我,大丈夫生不更更名坐不改姓,王珂的王,王珂的珂。” 赵寅见形势不对,那赵祯怎么看这山贼的眼神那么亲切呢。急救法是什么,现在重点不是抓山贼和端王嘛。 “陛下,这人就是禁忌之地的山贼啊,还不命人抓了他,连同他的同犯一并抓了!” 赵寅用眼角盯了端王一眼,同时他使劲朝魏忠眨眼睛,可那魏忠此时也变了,不再用手按在王珂肩头,而是向后退出一步,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此法不仅救了朕,还造福了吴国的百姓,实乃悬壶济世,请阁下再受赵祯一拜。”吴皇说着又施了一礼。 “拜吧,拜吧!”王珂也不推辞,欣然接受。 “疯了,疯了,都疯了。”赵寅脑子嗡嗡直响。 “吴王,这位王先生乃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刚才你说要抓谁?”端王看着赵寅说道,脸上带着嘲讽。 赵寅看看王珂,又看看端王,再瞅瞅吴皇,张着嘴不说什么好。 “吴王,你可还记得那晚在御花园饮酒一事?”赵祯笑着说道。 赵寅回忆片刻,立时恍然,随即脸上一红。那晚自己为表示与吴皇亲近,差点害得吴皇一命呜呼,事后还招来不少大臣的非议。 当时吴皇性命堪忧,来了两位御医,其中一人用了一种奇特的方法救下吴皇,那个方法叫,叫“王珂急救法”! 赵寅倒吸了一口冷气,半天喘不过来。 吴王?这位就是那个败家子赵景的爹,那个引起禁忌之地不少事端的赵寅?王珂不由得多看了赵寅几眼。 “端王,你起来吧,是朕误会了。”赵祯脸色恢复如常道。 “与玄诚真人是至交,又救过朕的命,想来这位来自禁忌之地的王先生定不是什么歹人!” 言外之意,端王并无造反之意,王珂深夜王府单纯是为了救王妃的性命。虽然擅自去禁忌之地实乃有罪,但吴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得到吴皇的谅解,端王暗暗长出一口气,在赵聪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饿,聪儿,为娘饿了。” 昏睡中的王妃被饿醒了,睁开眼睛寻找赵聪。 赵聪急忙端起木盘至母亲身边,将那瓷盖掀开。 第二百二十五章 食欲大开 “憋闷”了这么久,那蛋炒饭终于见了光。 热气早已散尽,只能算作还有一点温度。 可开盖的一刹那,所有人还是被香气征服了。 米饭的清香,鸡蛋的浓香,辅料的混合香,一瞬间钻入鼻孔,十分霸道,容不得半点商量。 人们吸了一口,又迫不及待地吸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离得近的人还闻到了一股微微的酸味儿,不仅不显得突兀,反而更加刺激人们的食欲。 醋,香醋! 这是王珂在厨房寻了半天才找到的好东西,醋是味道很重的调味剂,但若是在出锅时点两滴那便可作画龙点睛之用。 “聪儿,这是什么饭食?”床榻上的王妃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那木盘,还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夫人,此饭食名为蛋炒饭!”王珂朝着里面大声说道。 “有劳先生了!”王妃隔着纱帐回应道。 赵聪用勺子轻轻盛了一勺,送进母亲嘴里,然后等待发生点什么。 一口,两口,吃完后王妃的眼睛更亮了,接着是第三口,第四口。 不止赵聪,身后站着的端王、吴皇、魏忠,甚至还有吴王都在听着里面的动静。 王妃越吃越快,后来竟坐身,自己拿着勺子吃起来。 “呕!” 王妃因吃得太快,噎到了,发出一声干呕,吓得在场人一身冷汗,还好虚惊一场。 “还有吗?”端王妃有些脸红道。 已是数日未进饭食的王妃终于打开了食欲的大门,赵聪大喜,端王大喜,甚至两旁的家人都激动要欢呼起来,只是吴皇在此,不敢造次。 “王妃可再食小半碗,现在脾胃虚弱,要适可而止。”王珂善意地提醒道。 王妃听闻脸颊更红,“依王先生所言,就不吃了吧,可是,要不,就小半腕。” 端王妃还是放不下那股味道,清爽、满口盈香,而且看上去做法又十分简单。 赵祯转身,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屋子。端王妃若是知道吴皇在此,怕是会羞死,更不可能去吃那第二碗蛋炒饭了。 有赵聪在此照顾母亲,端王便陪着赵祯走了出去。 出得屋来,赵祯回头发现似乎少了什么,又对魏忠耳语了几句,魏忠躬身回到屋中。 “我说公公,你们陛下可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你可不许对我动手动脚的。”王珂在魏忠的半请求半胁迫下走了出来。 一胖一瘦晃着酸疼的脖子也跟了出来,只是看魏忠的眼神有些冒火。 “既然王妃的病已有了治愈之法,那小子就不叨扰了。”王珂冲着端王一施礼,带着两个兄弟就要往府门的方向走。 “且慢,我还有许多话想与先生聊聊,不如到书房一叙。”赵祯指了指端王的书房,显然赵祯对王府的布局极为了解。 王珂心道“这里是龙潭虎穴,面前就是吴皇,古人云,伴君如伴虎,若是一翻脸,自己的小命就没了。早点离开回我的清风赛,那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多逍遥自在。再者李姑娘对那温泉水情有独钟,但洗多了也会伤皮肤的,自己得回去告诉她一声。” 王珂礼节性地向吴皇一拜,“草民只会做些饭食,什么帝王之术全然不懂,齐家治国平天下更是一窍不通,陛下怕是看错人了。” 王珂说罢领着一胖一瘦就要离开,可魏忠就把手伸了过来。 “若我真想谈谈饭食呢?”赵祯仍是一脸的微笑。 “谈饭食?别闹,我还没想把饭店开到皇宫里,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王珂再次拒绝了赵祯的请求。 赵祯对面前这位年少有为的王珂很是感兴趣,一宗宗一件件,从救书生李欢,到独创急救法,再到今晚的大显身手,他真是想不出此子究竟是如何成的才。 “别不识抬举,陛下想与你说话,那是你的荣幸,是不是觉得在端王府你就可为所欲为,小子你放明白了,整个吴国都是陛下的,若不从,小心你的项上人头。”吴王又开始耍起了威风。 吴王这话里带着尖刺,他想激怒王珂,只要王珂做出什么越轨之事,他便可将王珂抓进大牢,到了那里,他就有办法惩治这个坏了自己的恶徒了。 “好吧,那就聊两句吧,事先说明啊,我时间很紧的。”说完,王珂迈步走向书房。 吴王眨眨眼,这么容易就改变主意了,不挣扎一下,呃,本王看错你了,一点儿骨气也没有。 吴皇见王珂被说动了,龙颜大悦,在魏忠的搀扶下走向书房。 “抓山贼啊,定要将那王珂绳之以法,还百姓一个公道,给吴皇除掉一个恶人!” “快将王珂交出来,快交出来,不然我们就要闯进去了。” “对,闯进去,找出山贼。” “端王与山贼勾结,究竟意欲何为啊!将端王也抓起来,交给陛下处置!” “对,全部抓起来,交圣上裁决!” 一阵狂躁的叫嚷声传了进来,院中的几人听得十分真切,所有人都将头扭向府门的方向。 只见府门方向一片光亮,似乎府门外已站满了人,且个个高举着火把。 那些喊叫句句诛心,别说端王,就连赵祯听了也觉得极其刺耳。 这时,萧齐一路小跑来到端王面前,单膝跪地道“王爷,不好了,府门前来了百十人,个个气势汹汹,大有冲进来的架势,你看要不要召集护卫将他们赶走!” “我看谁敢擅闯端王府,这是吴国,是有王法有尺度的地方,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没等端王表态,赵祯先发了话,他的话就是圣旨,院中的人听罢躬身施礼,随着赵祯走向府门。 王珂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叫嚷,很不开心,自己究竟得罪谁了,怎么还组团来抓自己了。 王珂心里不服,也调转了方向,带着两兄弟跟在赵祯几人后面。 离府门越近,那叫喊声听得越真切,甚至有人还爆了粗口,这让吴皇心里十分的恼怒。 “来人,将府门打开,我要看看谁这么大的威风!” 第二百二十六章 春巧献计 赵景领着吴王府的“恶奴”围在端王府外已经等了多半个时辰,可里面依旧风平浪静,似乎并没有抓山贼的热闹场面。 在这半个时辰里,赵景还是比较收敛的,毕竟这是端王府,他再嚣张再跋扈,也是知道尺寸的。 那些恶奴一个个高举火把,怒目盯着端王府寂静高大的朱门,赵景腿脚已经恢复如初,倒背手在门口来回踱步。 父王让自己带人过来,可接下来怎么办却没有明示,闯进去?赵景不敢!他怕遇到赵聪那个疯子。可里面一直没动静,难道父王出了危险? 想起在飘香院时王珂那盛气凌人的表情,赵景恨得牙痒痒,他又想起被王珂戏耍的一幕幕,赵景咚咚地用脚直跺地。 身后的家奴不知道少王爷怎么了,互相瞪着母狗眼一脸茫然。可主子有了动作自己不能没有反应啊,于是几个人试着也跺了两下脚。 “气死我了!”赵景不知又回想起什么,用力地叫了一声。 “哼,气死我了!”刚才跺脚的家奴学着叫了一声。 “可恶的山贼,气死我了!”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哇呀呀,气煞我也!” 接二两三的叫声此起彼伏,最后连成了一片。 那火把也没闲着,随着叫嚷声忽高忽低地浮动着,场面又变得吵杂起来。 赵景正独自气着,忽然身后有了动静,一回头见家奴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像是发了疯的小牛。 赵景情绪立时被感染,那压抑的愤怒被彻底点燃。转头就想冲进端王府,可迈了两步,咬咬牙站住了,他怕疼。 “孩儿们,给我叫起来,那王珂就在里面!要让端王将他交出来,你们不必害怕,陛下会给我们做主的!”赵景站府门前挥舞着手臂。 这群家奴,自然是狗仗人势,既然主子发了话,那还客气什么,撸起袖子扯开了嗓子。 一直蹲守在角落里的柳墨和春巧暗暗地注视着这一切,她们虽不认识谁是端王,但大名总是听过的,而且一看这高门大院就猜出里面人的显赫。 “柳姐姐,王公子在里面吗?”春巧好奇地问道。 柳姑娘眉头紧皱,一时也猜不出答案来,可眼前的人群对着府门大喊大叫着,话语中似乎带着“王珂”的名字,那王公子应该是在里面。 “柳姐姐,这么多人,王公子一会儿出来岂不是很危险!”春巧担心道。 春巧比柳墨小三四岁,个子也矮了半头,柳墨低头就能看清春巧的表情。春巧稚气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愁容,贝齿咬着朱唇。 柳墨轻笑道“怎么,我家春巧担心起王公子来了,刚刚是谁对王公子满腹牢骚的?” “哎呀,柳姐姐你坏,你竟取笑我。”春巧羞红了脸背过身去。 “好了,好了,姐姐不说笑你了,快想想办法怎么救王公子吧。”柳墨又盯向了喧闹的人群。 火光之下的人群中,有人一兴奋竟拿出了铁棒,还有菜刀,光亮一晃,甚是骇人。 两个娇弱的女子均是吓得花容失色,在原地直打转。 “柳姐姐,我倒是想出一个办法,就是柳姐姐不能同意。”春巧欲言又止道。 “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柳墨性急,抓住春巧的手直摇晃。 “柳姐姐姿色过人,待会儿,如果王公子出来时你到人群里走这么一遭,将人们的视线吸引过去,到时王公子或许就有机会逃出此地。” 春巧这是让柳墨使用美人计给王珂打掩护,好让王珂趁乱逃跑。 柳墨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听懂这其中的深意时,脸立刻烧了起来。 “好你个春巧,竟敢戏弄与我,哼,你再敢胡说我不理你了。”柳墨手扶着突突乱跳的前胸,好一阵的羞愧。 “看,我说了柳姐姐不会同意的,算了,就当我没说,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春巧丧气道。 看着那群“恶棍”,柳墨犹豫了。 吱呀一声,朱门大开,几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狂躁的人群立刻安稳了下来,将门场的空地让了出来,同时,摆出了临敌的架势。 “柳姐姐,看,王公子。” 眼尖的春巧立刻发现了朱门里面的王珂,柳墨瞪圆了眼睛向里张望,果然也看到了王公子。 “何人在此喧哗?” 一个尖细的公鸭嗓,是魏忠。 魏忠拿出了宣读圣旨的姿态,仰着脖子,用鼻孔冲着台阶下的家奴。 家奴们自然不认识这位自以为是的人是哪颗葱,他们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拿着家伙,现在就缺少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竟然有人敢如此说话,那还能留着他,废了他。 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大喊着冲了上去,将武器挥向魏忠。 嘭! 魏忠也不空气,一眨眼的功夫,几个人便仰卧在地,动弹不得。 竟然敢伤我兄弟,有几个头脑发热的家奴又冲了上去。 “回来,快回来,你们这帮蠢货。” 别人不认识,赵景他怎么可能不认得魏忠呢,可想要阻拦手下人,手下的家奴已经红了眼,根本听不到赵景的喊叫。 朱门阴影里的赵寅气得快要昏了过去,若不是吴皇在身边不好出手,赵寅早就跳过去将这群没脑子的家奴打得满地找牙。 这些人本是给王珂准备的,可没想到王珂竟然成了吴皇的座上客,显然计划泡汤了,那只能再寻他法。 赵景领着他们乖乖离开就好了。 可现在这群家奴竟堵着端王府大喊大叫,赵景还在当场,这让吴皇怎样想,唯一的解释就是今晚这一切都是我赵寅设的局。 王珂倒是看得十分起劲儿,怪不得有人组团来抓自己呢,原来是赵景那小子。 吴皇就在面前,他们竟敢对那公公动手,无异于公然挑衅天子的权威啊,真是有胆识有气魄,王某佩服。 王珂还想看得真切,身子慢慢挤向前,一只脚已经跨出了朱门。 “柳姐姐,王公子他,他似乎在找机会啊!”春巧急得额头直冒汗。 柳墨攥着冰凉的手心,脚步迈了出去。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期而遇 柳墨终于下定了决心,王公子有难怎能退缩,一切听天由命吧。 柳墨快速走到人群后,定了定神,对着一群人的背影轻咳一声,可是没人听见,自然无人回头。 “花魁擂魁首柳墨在此!”柳墨大喝了一声,简直像是要劫道的土匪。 在角落里守着的春巧一捂脸,心说“我的柳姐姐,我是让你用美貌吸引他们,不是去抢劫。” 可柳墨哪里懂得那些,她只是按着春巧说的将这群人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好给王珂以逃脱的机会。 这一喊果然有效,人群后半部近三分之二的人回过头来。 春巧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各位大爷,这位姑娘可是我们飘香院的摇钱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天你们可算是来着了!” 说了几句,春巧发觉说得好像是平日里张妈妈的话,不由得脸一红。 看过来的家奴先是一愣,随后眼睛里放出了异样的光芒。 他们根本没有听见柳墨和春巧说的什么,或者说压根就没想听。 柳姑娘的美貌只不必说,在京城中也是头牌。而且柳姑娘长得高挑,在月下一站,光影里简直像是月宫里的仙子。 春巧虽是个丫鬟,可也生得娇小可爱,在一群凶徒面前,自然也成了待宰的羔羊。 有几人Y笑着靠了过来,弯腰斜肩,丑态百出。 “花魁啊,不错,哥几个倒是想尝个鲜,哈哈!” “这小妹妹也不错,多大了,哥哥疼疼你。”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柳墨看着几个靠近的恶徒,一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春巧护着柳墨,两人慢慢向后退。 靠近的家奴不知发生了什么,也随着转过头看了过来。 “王公子,快跑啊,王珂,快跑啊,我和小姐为你抵挡一阵。”春巧拼尽全力地呼喊道。 此时,府门前已经恢复平静,在赵景的怒吼下,那些头脑发昏的家奴终于是清醒过来,看着满脸怒气的赵景,吓得噤若寒蝉。 赵景一边给魏总管赔礼,一边踢打着手下的家奴。魏忠面无表情,心中对吴王今晚十分不满,眼前的赵景自然也在其中。 一直未露面的吴皇鼻孔哼了哼,满脸不悦地看了身旁吴王一眼。端王面上不冷也不热,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脸色发绿的吴王。这些细节都被王珂看在了眼里,心里也是一阵的好笑。 就在这时,春巧的喊声传了过来。 王珂耳朵一动,心说又是谁在喊我,不过这次应该是个女子,不,是个小女子,声音甜脆细腻。 “王公子,快跑啊,你们,你们不要过来,不然,不然我叫了!” 又是春巧的声音。 透过重重人影,王珂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揉揉眼睛聚拢目光看过去。 “大哥,好像是柳墨姑娘。”陈三思眼尖,凑到王珂耳边说道。 “大哥呀,那可是柳墨姑娘,真是有缘,嘿嘿,是大哥的永远也跑不了。”李天彪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王珂懒得理他,迈步走了出去。一胖一瘦不敢离开大哥半步,毕竟眼前的人都是冲着大哥而来。 柳姑娘有难,岂有袖手不管之理。 “王,王珂!”赵景目瞪口呆地看着从朱门里走出的王珂。 “王珂?这不是王爷说过的山贼吗?” “要不要抓住他?” “那还用问,抓,当然抓,今晚来此目的就是捉拿此山贼啊!” “抓住他,抓住他!” 人群里有人带头,三三两两的家奴开始围向王珂兄弟三人,渐渐形成了合围之势。 “我看哪个敢动王先生!” 吴皇赵祯终于走到了台前,在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威武。端王和吴王,两人一左一右跟了出来。 那些家奴不认识旁人,还能不认识吴王吗? 那人是谁啊?为何吴王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边?莫非是…… 吴皇只说了这一句,便紧盯着吴王府的家奴。家奴互相对视一眼,慢慢将王珂的包围圈打开,让王珂走过去。 那些欲对柳姑娘无礼的家奴似乎并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在笑呵呵地欲将手伸向两个姑娘。 嘭!咚!啪! 几声闷响,那几个色胆包天之人被放倒在地,这次既不是李天彪,也不是陈三思,而是王珂亲自出的手。 “王公子,你为何不跑,我和小姐明明已经拖住他们了。”春巧见到王珂走近,便开始埋怨道。 要知道柳姐姐可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抛头露面,不惜以自己的美貌为诱饵,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王珂笑着踩过那几个恶奴,“柳姑娘,好久不见啊,想不到竟在此深夜不期而遇。” 柳墨脸由刚才的煞白渐渐又变成了桃红色,看着王珂,羞涩地点点头。 这如何说得是不期而遇,明明是自己跟踪至此,怕王珂有危险,这才挺身而出。 月夜里的柳墨的确美得不可方物,王珂竟有些看得痴了。柳姑娘本想说点什么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可抬头竟与王珂炽热的眼神相遇。 两人,你不言,我不语,就这样静静地对站着。 春巧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人,看着看着,自己的脸也红了。 李天彪和陈三思对看一眼,偷偷一笑。 “看来王先生也是凡人啊,哈哈,才子佳人,才子佳人。”吴皇朗声说道。 吴皇已是过来人,看了片刻就知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血液上涌,想起了年少往事。 听到了吴皇的说笑,王珂立时清醒过来,觉出刚才的失态,赶紧避开了柳姑娘的视线。 “朕今晚累了,回去吧。”吴皇转身对着魏忠说道。 “摆驾回宫!”魏忠高声叫道。 “恭送陛下!”端王立刻跪下施礼。 “恭送陛下。”吴王也随着说道。 吴王心里十分甘,可陛下并无针对王珂之意,自己又怎敢违拗。 “吴王,以后不要听风就是雨。”吴皇对赵寅说了一句,迈步走下台阶。 赵祯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还有,要告诫你的家奴,不可仗势欺人,不可欺男霸女。” “是,臣记下了。”赵寅用手擦着冷汗。 “端王啊,王先生就有你照顾了,过几日,朕还会来,到时不许把王先生看丢了!” 赵祯朝王珂微笑着上了轿撵。 第二百二十八章 十全大补汤 赵祯登上轿撵扬长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王珂。 直到吴皇的轿撵消失在街角,端王等人才缓缓站起。而吴王脸色惨败,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吴王,吴王,起来吧,地下湿凉,千万别伤了身子。”端王来到赵寅近前伸手来搀扶吴王。 赵寅一愣神,这才发现吴皇已经不见了踪影,又看到端王伸过来的手,立时变了脸。 “不劳端王费心,哼!” 吴王打开端王的手,自己摇晃着站了起来。 “父王!” 赵景战战兢兢地凑了过来,想要去扶吴王。 “哎,怎么就生出你这样不争气的儿子,滚开!” 赵寅抬腿踹了赵景一个趔趄,赵景挨了个正着,吴王用力过猛摔倒在地,两人都极其狼狈。 吴王府的家奴慌忙围了上去,将两个主子从地上扶起。 “还有你们,一个个狗仗人势,这个月的月银不用领了,罚你们一个月禁足在王府,不许踏出一步。都给我回去,少在外面丢人!” 家奴挨了吴王一顿骂,一个个垂头丧气。 吴王带着一群斗败的鹌鹑离开了端王府,几个趴扶在地的家奴,被几人抬着狼狈地离开了,地上留下了未燃尽的火把。 端王望着吴王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 “王先生,那个……” 端王想起了吴皇的话,忙回身去找王珂,结果,空地上早已没了人影。 “王先生人呢?”端王急了,陛下要的人竟然被自己看丢了,这可是抗旨是欺君之罪啊! 端王举目四望,冷汗流的更急。 “王爷,王先生在那!” 萧齐毕竟有夜行人的功夫,借着朦胧的月色寻到了王珂的踪迹。 在一个街角,王珂三兄弟正与柳墨姑娘慌乱地前行,时不时地回头看着。若只有王珂三人,怕是早已跑得没影,可柳墨和春巧毕竟是女子,行走并不方便,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王公子,刚才刚才那人是谁吧?”柳墨边疾走边说出心中的疑惑。 “谁?刚才人多了,有端王,有吴王,还有他们的头儿!”王珂随口地应着,拐过前面的路口应该就安全了。 “头儿?”柳墨娇喘着。 “哦,就是他们的圣上,吴国的皇帝。” 快了,马上就到拐角了。今晚的月亮好美,不过没有时间欣赏了。还想让我留下来,想的美。 一个皇帝,一个山大王,有共同语言吗?没有!自己没有金山银山,没有辽阔的疆域,只有两个不成器的兄弟,和一座秃山上的院子。 等我哪天能够号令天下,再坐下来一同讨论下如何治国安邦吧,不过,那一天应该不会到来。 “什么?”柳墨忽然停下脚步。 月光下,柳墨娇美的面容竟不自主地抖动起来,紧接着是身体也站不稳了,春巧就在身旁,本来她可以扶住柳姑娘,但此时她也花容失色,两腿也发起软,似乎要堆到地上。 王珂发觉身后不对,一回头,见到两个女子失神的模样。急着上前扶住了柳墨,另一只手拉起快到倒地的春巧。 柳墨七岁堕入烟花之地,在飘香院里自然见到过不少达官显贵和名门望族,可那些人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一个天子的分量,怪不得自己见到那人便觉其气度不凡,竟然是当今圣上。 那春巧更是惊得魂都飞了,天子?戏文里的吧!虽然生长在京城,可那皇城就仿佛是人间与天界的鸿沟。 王珂回想刚才说的话,又想起这个世界的古人对皇家的敬畏,知道了两个弱女子刚才受到了怎样的惊吓。 “王先生!王先生慢走!” 端王从后面追了上来,萧齐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 糟糕!怎么追上来了!若是不能脱身,怕是要被困在这儿了。 王珂心急,拉着柳墨和春巧就要走,可两人对吴皇的惧怕还没有缓过来,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 王珂有心弃两人而去,但心里又不忍。自己一走了之,端王无法完成吴皇的口谕,或许会将柳墨两人留下,到时两个女子又惊又吓,怕是会生出病来,那自己岂不是做了一件错事。 稍一犹豫,端王迈着虎步来到近前。 “王先生,为何不辞而别啊?!”端王拱手说道,语气里并无责怪。 “不瞒端王,我寨子里还煮着汤呢,乃是十全大补汤,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所有食材皆是世间极品,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回去晚了怕是要浪费了,还请端王谅解!”王珂边说边对端王抱拳施礼。 “瘦瘦,大哥啥时候做的汤,听着就好喝!”李天彪独自咽着口水。 陈三思知道大哥这是缓兵之计,于是配合道“大哥,我走的时候似乎忘记添水了,这时怕是要烧干了!” “什么?”王珂诧异地看着陈三思,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瘦瘦,这事你都能忘,今晚的汤你不必喝了!”李天彪气得两腮鼓起。 “那还等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回去!”王珂表现出慌乱的神色,迈步就要走。 “王先生,你若走了,陛下怪罪下来我可如何交代啊!”端王又向前迈了一步。 “哎呀,陛下也是人啊,他也懂得轻重缓急,我家里炖着汤呢,等我喝完了再回来见他也不迟,告辞!” 王珂一拱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对对,喝完再说!”李天彪几步跟上王珂。 “大哥,那汤要是咸了可咋办啊?” 王珂瞪了他一眼,“添水!” “对呀,大哥高见!” 可王珂没走出几步就听到端王的声音,只是这次不是对着自己。 “这位姑娘,尊姓大名啊,秋夜寒冷,还是但我端王府坐一坐吧,这样王先生回来时也好能轻易找到姑娘!” 嘭! 王珂重重地停下脚步,转身迈了回去。 陈三思无奈地叹息一声,跟着大哥走了回来。 “大哥,瘦瘦,你们两个去哪,汤还在锅里呢,再不回去真的喝不了了,加水也不行啊,烧干了,你们这么浪费粮食,心里过意得去吗?喂!” 第二百二十九章 姜还是老的辣 尽管李天彪在身后为了那没影的十全大补汤而乱喊乱叫,但王珂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回来。 “端王爷,我忽然想到,王妃身体还需调理,我这刚好有几个配方,可以温补气血,不知王爷是否愿意?” “那本王自然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哈哈!”端王笑着捋了捋短髯,侧过身给王珂让了路。 姜还是老的辣啊! 李天彪气呼呼地看了端王一眼,似乎将怨气撒在了王妃身上。 “王公子。”柳墨此时已没了刚才的慌张,见王珂要走,不知怎的喊了一声。 “柳姑娘早些回去吧,女孩子晚上出来很危险的。”王珂微笑地看着柳墨。 “我可以保护柳姐姐!”春巧胸脯一拔,不服气道。 “是谁刚刚被吓得快哭了!听话,快点回去,等过两日,我去飘香院看你们!”王珂弹了一下春巧的额头。 春巧一受疼,用手揉了揉,皱鼻子道“哼,我才不信呢!” 王珂并不反驳,领着一胖一瘦走向端王府。 “姑娘,外面寒冷,不如到府上坐一坐?”端王再次邀请柳墨。 王珂没有回头,心说柳姑娘断然不会接受的,一国的王府,她还是有分寸的。 柳墨看着远去的王珂,目中带着失落,看着端王轻轻一福,“多谢王爷盛情,柳墨……” “我们去!”春巧接过了话,抬头看着端王。 这哪里是飘香院的丫鬟,这气势分明是王府里的大小姐。 “好,那两位姑娘便与王先生一起到府上。” 王珂在前面一个趔趄,这怎么还卖一个搭一个呢,这个春巧究竟在想什么。 “春巧,这怕是不合适吧。” 柳墨拽过春巧,轻声说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公子能去,咱们就能去,再说了,柳姐姐,此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了。”说到最后,春巧已经把声音压得极低。 被春巧一说,柳墨羞涩地转过了头去。 “两位姑娘,请。” 端王已经随着王珂走了,萧齐留在后面护送二人。 柳墨还有些犹豫,春巧硬拉着柳墨跟了上去。 月已经西沉,那铺在地上的银光也变得淡了,此时已到了寅时。 奔忙了一夜,王珂几人早已疲惫不堪,柳姑娘担惊受怕了一夜,精神上也是累得不行。端王为几人安置了客房,相隔不远。 来不及叙旧,王珂到了屋中倒头睡了下去,李天彪抱怨了几句没有喝到十全大补汤,下一秒便沉沉睡去,呼噜声跟着响起。 王珂以为自己又要失眠了,可不多时呼吸也变得深沉。 这一觉,王珂不知睡了多久,因太过疲乏,只觉得天昏地暗,在梦里,一会儿回到清风寨,一会儿又进了皇宫,一会儿见到了李若曦,一会儿李若曦又变成了柳墨。 王珂觉得自己把穿越过来的所有地方都走了一遍,腿脚酸疼,最后甚至是饥肠辘辘。 可在梦里王珂觉得自己饥饿难耐时,鼻孔里竟然飘进了熟悉的葱花香,不止如此,他还听到了鸡蛋被打到碗中,哒哒哒地被快速搅动着,接着是更让人沉醉的米饭香。 咚咚咚,菜刀落在案板的清脆声。 王珂不由得笑了,难道梦里还想让我做一回蛋炒饭不成,一定是自己太累了,这一梦应该很快就会过去。 王珂咯咯的笑出声,想翻个身再睡,可身子去动弹不得,像是被困在木凳里。 “先生,王先生!” 有人在喊自己,王珂觉得像是赵聪的声音,这太真实了,不像是在做梦。 王珂猛地睁开了眼睛。 结果,王珂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直晃,不是别人,正是赵聪。 “嘿嘿,先生你醒了!”赵聪开心地笑道。 王珂推开赵聪,发现自己真的是在厨房,葱花、蛋液、米饭、胡瓜粒一应俱全,在灶台上整齐地摆成一排。 自己坐在一张木椅里,周围是四个壮实的汉子,恭敬地站在那儿,随时听候吩咐。 “你,你们这是干什么?”王珂本能地用手掖了掖上衣。 “先生不要紧张,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不得把先生请到了这里。”赵聪一脸的无奈。 王珂气愤地站起身,“还有没有一点人身自由,不知道别人睡觉时不能打扰吗,你可倒好,还把我带到了厨房,怎么要吃了我啊!来呀,来呀!” 王珂像是起床气发作一样,对着赵聪吼起来,那木凳也糟了殃,接连被踢出了几个跟头。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听我慢慢说。”赵聪十分慌张,不断地安抚着王珂。 发泄了一阵,王珂恢复了平静,将只剩三条腿的木凳扶了起来。 “说吧,最好能让我接受你这么无礼的举动,不然我可要回山寨了。” 王珂一屁股坐上木凳。 嘭! 三条木凳腿支撑不稳塌了下去,王珂也跟着坐在了地上。王珂立刻由平视变成了仰视。 “先生你可知现在是几时了?”赵聪问道。 “不知!”王珂没好气地回道。 赵聪也不生气,继续说道“已是酉时!” 王珂看了看厨房的门窗,确是落日的余晖,想来应是傍晚时分。 “这么说,我睡了一天,六个时辰。” “正是,先生确是睡了这么久。” “确实有些睡过头了,那也没办法,昨晚太累了,难道这是你将我带到这的理由?”王珂肚子运了运气。 “非也,先生容禀!” “母亲吃了先生的蛋炒饭身体已恢复了大半,昨晚也睡了个安稳觉。可是今日白天,母亲似乎又没了食欲,试着用山楂做药引,可母亲还是吃不下其他的饭食。” 赵聪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找了几个大厨试着做出先生的蛋炒饭,可母亲说不是那股味道。” 赵聪像做了错事的小孩,看向王珂。 王珂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是蛋炒饭惹的祸,王妃看来已经爱上了这口。 “那还不早点儿叫醒我,让王妃饿一整天,你也做得出来,那可是你亲娘啊!” “……”赵聪不知怎样回答。 王珂站了起来,看着熟悉的食材,操起了大勺。 赵聪眼睛忽地一亮,大声说道“都出去,这里是王先生的。” “等等,这一次你们谁都别走!” 王珂突然转回身,看着发愣的赵聪和那四个壮汉。 第二百三十章 救火 “你们几个是厨子吧?”王珂笑着看向四个壮汉。 王珂坐在地上时就已闻到了四股浓烈的葱花味儿,想来是赵聪找来的大厨。 四个厨子点了点头。 “看好了,我只做一遍,学会了蛋炒饭,以后王妃的膳食就靠你们了。”王珂郑重地说道。 四个厨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彼此互看了一眼,确认了眼神,四人立时激动无比。 这可是传说中的蛋炒饭啊,虽然王府里的人描述了许多遍那蛋炒饭的样子,但四人试着做了一整天,没有一个是令王妃满意的,几人已到了抓狂的程度。 “先生当真要传授蛋炒饭之法?”赵聪咽了下口水。 “自然是当真!” 昨晚事情紧急,关乎着王妃的性命,王珂不敢冒险让别人尝试,因此才自己亲自上阵主勺。 而现在王妃已不再有性命之忧,只是口舌之欲,教会了这些人,自己便可轻松一些。 “那我也留下来!”赵聪向前迈了一步。 王珂不知道这位世子殿下为何要留下,难道还想学会了自己做饭吃不成,真是可笑。 “记着,做蛋炒饭要用灵魂去做,不然做出来的蛋炒饭便是味同嚼蜡!”王珂拿着炒勺开始了他的第一课。 四个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跟着王珂手里的炒勺转呀转。 “我明白了,之前做药酒时,我总是急功近利地想把它做出来,可效果不佳,后来,我每日祈祷,在做药酒时也是分外用心,结果,有一天它竟然……”赵聪眼里闪着泪光,低头看去。 “咳咳,世子殿下虽然比喻有些欠妥,但道理是一样的,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四人齐声回道。 “好,接下来,你们可不要眨眼睛,屏住呼吸,让我们开始!” 厨房里响起了叮当的碰撞声,次啦一响,香气飘了出来。 再浓郁的香气,飘到了王府门口便被挡住了。 而百里外清风寨的厨房里同样是锅勺乱响,可片刻之后,不仅没有香味飘出,反而是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李若曦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急匆匆地奔向后院,取来木盆在温泉里盛满,然后又冲回厨房。 好在李姑娘有功底在身,那一盆水若是让柳姑娘来端,估计当场就倒地了。 哗啦!一盆温泉水浇在了锅台上,一阵青烟冒起,灶火被扑灭了。 端着木盆,李若曦狼狈地走出厨房。 坐在石凳上,干咳了数声,这才将呼吸喘匀。 望了眼那地狱般的厨房,李姑娘流出了泪,不知是被呛的,还是因受挫而感到委屈。 夕阳只剩下帽檐一样的小半圆,红色的光照了满院满脸,俏人静默其中,若是远观,定是一幅极美的画作。 但此刻李姑娘却难以欣赏,或者说融入其中,她幽怨地看了眼前院的方向。 这王珂怎么说没就没了,一白天也不见人,不知道那三人跑哪里去了。关键是,厨房中没有留下一点吃食。 李若曦七岁习武,十几年的苦功,练就了一身本领,但唯独这做饭的能力几乎为零,不是她没学过,而是真的没有天赋。 要不是眼见着等不到王珂回来,李姑娘也不会冒险下厨房。 基本的操作流程她是知道的,王珂在厨房时她也偶尔好奇地看过,倒油、翻炒,看着很简单,可刚才她还是把那一锅新鲜的食材弄成了一锅焦黑,最后手忙脚乱时还把灶火引到了外面。 好在李姑娘及时将火苗熄灭,不然王珂回来就只能看到一片焦土了,估计王珂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都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回来做饭造成的。 想到王珂惊呆了的表情,李姑娘不自觉地掩嘴偷笑。 葱白的玉指在脸上这一触碰,让李姑娘猛然发现自己此时竟然是个大花脸。李若曦羞得红了脸,看看周圆无人,赶忙跑向了后院,用木盆盛了温泉回屋洗去了。 可洗了脸,李姑娘反而觉得手腕、脖颈等其他地方更脏了,于是索性去了洗浴屋,准备彻底洗个够。 洗了个清爽,李姑娘披散着湿漉漉地秀发走了出来,此时夕阳的余晖也收了起来,月亮露出了头,这次又变成了月下美人。 晚风一吹,李姑娘打了个寒战,经过了刚才的救火,她更觉饿了。 那锅里的焦黑没准能找到几口吃的,李若曦平坦的小腹更加瘪了。 黑烟已经完成散尽,此刻从外面看来这厨房似乎和原来一样,若将里面收拾干净,王珂回来应该不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李姑娘转念又一想,为什么要收拾,就应该让他看到厨房这副惨相,哼。 靠近厨房时,李姑娘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她似乎看到了一个黑影在里面晃动。 王珂? 可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又不像王珂所为,进了贼了? 李姑娘想回去拿自己的宝剑,可又觉得没有必要,若是贼人,自己难不成还对付不了吗? 李若曦打定了主意,矮下身形靠近了厨房。 没错,厨房里果然有人,而且似乎在里面寻找着什么,将东西翻来翻去。 不是王珂!李姑娘断定。 李姑娘一个箭步窜了进去,抬手立掌为刀就要劈向贼人。 嘭! 李姑娘那掌刀刚落下一半,便停在了空中,整个人也立在了当场,动弹不得,喉咙里也发不出了声响。 李若曦觉得刚刚那黑影似乎闪了一下,可又像是一直站在原地,头也没回,还在努力地找着什么。 如同石像一般,李姑娘静静地站在原地,她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但一时又回想不起来。 “我说你小子,这功夫毫无长进,就这么下去,你什么时候能打败你那相好的,作为师傅我都替你丢人。”那黑影边翻找边唠叨道。 李若曦身子一震,这声音,莫不是那个怪老头儿!李姑娘想起他偷走绝命针的事,立时浑身血液沸腾。 “我还以为你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来孝敬我老人家,相隔数里就看到了清风寨的浓烟,结果就是这一锅黑乎乎的东西,害得我这么远跑来,气死我了。” 怪老头儿将一个发黑的东西在鼻子上闻了闻,厌恶地丢开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当个大厨 “对了,和你那相好的怎么样了,啥时候请师傅我喝喜酒啊,不过,先喝满月酒也行,就怕你小子没那本事。” 怪老头儿寻找到了最后一块儿不明物体,放进嘴里尝了尝。 “啊,呸,呸呸!”怪老头儿还干呕了几声。 “我交待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别告诉我你忘了,快点拿来,别让你相好的发现我!嘿嘿!” “要不是我抢走那绝命针,那姑娘怎会在此停留,怎会……” 怪老头儿笑嘻嘻地转过身,准备跟王珂要那交待的鹿鞭。 可回身的一瞬,怪老头儿傻掉了,眼睛眨了眨。 换人了?刚才不是王珂那小子吗?还是一开始就是她? 怪老头儿自然认出了李若曦,想起刚才自己把所有话都说出口,便有种被自己出卖了的感觉,尴尬啊! “那个,李姑娘,咱们又见面了,真是巧啊!” “其实吧,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你别误会啊,我只是希望你和王珂能千里姻缘一线牵,喂,你别哭啊!” 李若曦那明亮的眼睛里尽是委屈的泪水,嘴唇也跟着抖动。 嘭! 怪老头儿解开了李姑娘的穴道,李姑娘趔趄一下,重新站稳。 “呜呜呜……” 李若曦捂着脸跑了出去。 怪老头儿更加手足无措,哪来想着什么吃的,也不打算跟王珂去要那鹿鞭了,扭头跳出了窗户,再一跃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李若曦再也不愿进那个厨房了,一来有怪老头儿在里面,二来,还是因为怪老头儿在里面。 李姑娘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那怪老头儿是王珂的师傅,而自己竟然中了他们的计策,被困在了这里。 真是无耻!李姑娘紧咬银牙。 李若曦有心拿起自己的宝剑立刻离开清风寨,但回去了又如何向师傅交待呢!李若曦已经失败了一次,再失败自己怎有脸去见师傅。 李姑娘又觉得王珂似乎不知道怪老头儿的计策,也别冤枉了王大哥。 回想刚才在厨房听到的话,李姑娘的脸一阵白,一阵又变成了红布。 “千里姻缘,胡说什么!” “喜酒?满月洒!呸,不要脸。” “李若曦你怎么能想儿女私情,哼,罚你今晚不许吃饭!” 李若曦时而高声,时而低语,像是沉醉到某个情景当中。 啪嗒! 一个物体从头顶上落了下来,直直地砸在地上,吓得李姑娘赶紧向后退。 自从中过黄无邪的绝命针,李姑娘就对突然出现的东西十分惧怕,因此她出了一身冷汗。 那东西在地上动了动,便再也没了响动。 李若曦慢慢地靠近,低头一看,是一只大雁,体型不算大,应该是刚刚成年。刚才扇动的应该是它的翅膀,但现在却是两块僵硬。 显然它已没了生气,那落地的一撞直接要了它的命。 晚上迷路了?或者是饿晕了掉了下来! 看到这大雁,李姑娘本能地就想起某次王珂烤大雁的情景。 李姑娘晃了晃头,她下不去手,可饥饿让她脑子里尽是王珂的身影,口水连咽了数口。 大雁被捡起,一瞬间去了厨房。 不多时,清风寨的院子当中架起了火堆,一只被扒得精光的大雁在火上慢慢地转动。 这可比炒菜什么的简单多了,虽然味道上与王珂的炒菜相距甚远,但聊胜于无啊,先填饱肚子再说。 李姑娘的吃相的确有些不雅,但对于江湖女子,豪爽或许是她们的天性。 端王府的厨房里,虽然里面站着六个人,但此刻却一片安静。 四个大厨将自己做好的蛋炒饭恭恭敬敬地摆在了王珂面前,像是在敬献奇珍异宝。 “请王先生品尝!”四个人一抱拳,然后用力擦去脸上的汗水。 嗯,从卖相上来说,你们四个都过了关!”王珂点了点头,然后拿过一个汤匙挨个尝了起来。 四人用期待的眼神盯着王珂的每一口咀嚼,以及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这个葱花炒得太轻,入味儿尚浅!”王珂说完走向下一碗。 一个汉子立刻走到自己的那一碗蛋炒饭,猛扒了一口,仔细咀嚼起来,眉头渐渐皱起。 “这个,米饭放入的时机不对,没有在蛋液即将凝固之时放入,因此米饭与鸡蛋的香气没能达到融合在一起。” “这一碗,葱花不错,蛋液与米饭混得也很均匀,但是油放的太多了,腻!” 王珂走到了最后一碗,将汤匙伸了进去,缓缓放入口中。 噗! “喂,我说你放了多少醋啊,我牙都要酸倒了!”王珂捂着腮帮子说道。 “嘿嘿,王先生不知,我是做面馆的,就好这口。”说着这汉子十分陶醉地吃了起来。 王珂刚结束了试吃,突然面前又多出了一碗,扭头一看,竟然是赵聪。 “世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王先生有所不知,我从小就有个愿望,长大之后能当个大厨!”赵聪端着蛋炒饭开心地说道。 真是一个远大的理想,端王的儿子竟然想要做厨子,物极必反吗,还是返璞归真! 王珂虽然无奈,但也只能选择尝一尝,毕竟这可是赵聪做的。 一口米饭进到口中,王珂眯起眼睛回味了一下。 香!真的很香! 王珂瞪大了眼睛看向赵聪,简直有点儿不敢相信。 “王先生,到底如何?请先生明示。”赵聪紧张地看着王珂。 “好吃,满口盈香,胜过他们四人。”王珂赞许道。 “来,你们几个也尝尝!”王珂将手里的蛋炒饭递了过去。 那四个大厨本能地以为王珂是在恭维赵聪,毕竟是端王之子,当然需要捡好听的说!可吃过了赵聪的蛋炒饭后,之前那愚蠢丑陋的想法便再也没有了。 “世子殿下,我等不如殿下的十分之一!” 赵聪自然也是开心的不行,谦虚地说了几句客套话。 “别在这儿傻愣着了,王妃还饿着肚子呢!”王珂提醒道。 赵聪猛然醒悟,盛一碗自己的蛋炒饭快速地跑了出去。 总算结束了,王珂想去再睡个回笼觉,这次应该能做个好梦。 “王先生,且留步!” 嗯? 王珂回过头,见四个汉子一字排开,双膝跪在了地上。 第二百三十二章 春巧助攻 “几位这是何意?”王珂闪身躲到一旁。 “授人一计,如救性命,先生倾囊相赠蛋炒饭之秘法,我等实在无以为报,请收我等一拜!” 四个大厨扭转方向,对着王珂磕了下去。 这个时代的人简直是可爱的过分,区区一个蛋炒饭而已,就像得到了绝世秘籍一样。 王珂赶忙将四个汉子搀扶起来,同时让四人不必如此,这蛋炒饭也只是简单的一道饭食而已。 “对于先生来说,这只是简单的一道饭食,可对我等凡人却是上等的佳品。如果我没有猜错,京城中久负盛名的王珂红烧肉就是先生所创吧?”一个大厨对着王珂说道。 其他三人立时将目光对准了王珂,甚至有人倒退数步,重新打量起王珂。 王珂点了点头。 既然被人发现了,就没有必要隐瞒了,那样做作反而显得矫情。 “既然先生将蛋炒饭传授于我等,就是想将蛋炒饭发扬光大!”又一个汉子激动地说道。 王珂嘴角一抽抽,教给你们完全是因为自己懒啊! “因此,我希望先生允许我们将蛋炒饭命名为王珂蛋炒饭,就王珂红烧肉一般,将美名传遍每个角落。不知,王先生意下如何?” 王珂蛋炒饭?那以后让扬州炒饭怎么活?不过或许也不用担心,这个世界可能根本没有扬州这个地方。 望着四双渴望的眼神,王珂只好点头同意。 “多谢王先生!” 嘭嘭嘭!又是一阵磕头。 王珂打了个哈欠,便与这些人分开了。以后王珂蛋炒饭会发展到什么程度,王珂笑着期待了一下,便不再去想了。 来到厨房外,一口微凉的空气吸进肺里,王珂感到一股清新又带着些许的刺激。 头顶的圆月分外的明亮,王珂看了一眼,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的想起自己整整睡了一个白天,错过了白日的太阳。 这仰头一望,似看出了许多思绪,自己反倒不困了。 刚刚“蛋炒饭”的风波,王珂想想就不由得笑出声。这个时代的人真是可怜,明明食材都有,却做不出美味的食物来。不过若是再过个百十年,那些美食或许会一个个地登上历史的舞台,只不过自己的到来,加快了它们的进程。 “王公子,所笑为何啊?”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王珂身后传来。 “柳,柳姑娘!”王珂回头见一靓丽女子徐徐走来,正是柳墨。 “想起一点儿往事,觉得可笑,便笑出了声,让柳姑娘见笑了。” 柳墨微微摇头。 王珂见柳墨面带羞涩,才发觉这院中并无他人,孤男寡女倒不免让人拘谨。 “咳,柳姑娘,昨晚的事,王某还没表示谢意,在此谢过姑娘。”王珂冲着柳墨深施一礼。 柳墨一听,脸上不免发烧,“王公子千万别这样说,倒是柳墨帮了公子的倒忙,害得公子无法脱身。” 柳墨娇羞的样子实在是动人,王珂不觉有些失神。 “柳姑娘多虑了,就算没有柳姑娘,有了那吴皇的口谕,我也是离不开此处的。”王珂宽慰道。 如此一说,柳墨不由得轻松一些。 两人又是沉默,王珂为免尴尬,仰头赏起月来。 “哎呀,柳姐姐你倒是说话啊!”在暗处躲藏的春巧急得火上房。 为了这一刻,春巧可是一天都没有休息。 昨晚她和柳姑娘被安排在了王府,可柳墨睡下后,春巧却担心地睡不着,她怕这一觉醒来,王公子又消失不见了。 春巧觉得王珂是个神通广大的人,饭菜做的让人垂涎欲滴,诗词更是绝世无双,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来无影无去踪。 这一次能巧遇,下一次有可能就是几年甚至十几年之后,如果阴差阳错或许就是一辈子。 她知道柳姐姐的心意,也希望柳墨能有一个好的归宿,风尘女子当花容褪色时便是无人问津的人老珠黄,结局必是十分的凄凉,别看柳姐姐现在炙手可热,也是难逃那可悲的命运。 因此春巧决定帮帮柳墨,她没有睡觉,而是摸到王珂休息的院子,守在院门外。她在等待时机,等待王珂独自出来的机会。 守了一个白日,那里面除了山崩海啸一样的呼噜声,根本没有人出来,春巧自己也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几觉。 直到日暮时分,赵聪领着四个大厨将王珂神秘地抬了出来,春巧忽的来了精神,一路尾随至厨房。 不多时里面叮当一响,油烟随之冒了出来。 春巧大喜,调转身就去找柳墨。柳墨姑娘也是身子疲乏,睡了一整天,刚刚醒来,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春巧不容分说地拉了出来。 到了厨房院落,春巧将经过讲述一遍,柳墨听完不由得一惊,随之又害羞起来。 春巧劝说柳墨要抓住机会,柳墨仍觉难为情,不愿当面与王珂说出心意,推脱说身体不适想要回去休息。春巧急得火上房,紧拉慢拉,才稳住了柳墨。 正这时,王珂走了出来,站在院中独自静默。 春巧趁柳墨不备,用力向前一推,将柳姑娘推出了角落,站在月光下。 但这一举动王珂并没有发现,似乎还沉浸自己的世界。若柳墨悄悄退回,自然也就没了后面的事。 可柳墨脚步刚要倒退,忽地又停住了,全身用力,将莲足迈了出去。 “王公子,我有一首诗词想请教,不知能否赐教?”柳墨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王珂一愣,心里不禁有些发虚,诗词自然是会一点儿,不过那都是另一个世界老祖宗留下来的,抄抄还行,若是谈及赐教,自己怕是要露怯了。 见王珂没有说话,柳墨脸上发起烧来,脚步本能地向后缩,“既然王公子不方便,那就改日再说吧。” 柳墨转身就要逃跑。 “柳姑娘且慢,小子怕是才疏学浅,教不了姑娘,不过,如果柳姑娘不嫌弃,那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点忙。”王珂坦然道。 柳墨闻言心中便是一喜,慢慢又回转了身。 “王公子谦虚了,那诗词是王公子所写,又怎能不知其意呢!”柳墨含齿微笑道。 “哦?但不知哪一首!”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是时候 柳墨这么一说,王珂便知道她是要问在花魁擂上的诗词。 当时自己为帮柳墨夺魁,奋笔疾书,一口气抄了十几首老祖宗的诗词。一经朗读,便是引来无数喝彩和崇拜。 柳墨更是凭借这十几首诗词的影响,举夺得花魁擂的魁首。 当然后面的事,王珂便不知了。 那一夜过后,其他所谓才子的诗词被遗忘到角落,甚至轮为厕纸,而王珂的诗词被推崇到了极高的位置,人们争相传抄,编撰成集,一时简直到了洛阳纸贵的程度。 而柳墨每日都要读一遍那本诗集,揣测其中的韵味,有时会浮现出王珂的身影,想着如此年纪轻轻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才会写出如此婉转凄美的诗词。 想着想着,柳姑娘常常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柳姑娘,柳姑娘,你还没说是哪句诗呢?”王珂轻声唤着有些发呆的柳墨。 柳墨一回神,自知自己失了态,忙是赔礼,王珂一摆手,表示不怪。 “王公子,可还记得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吗?”柳墨轻声念出了两句诗。 王珂一听,心中不由一笑,是这首啊,还好,还好。 这首诗仙李白所写的《清平调》是为了赞美四大美人的杨玉环,诗里的每一句都将杨贵妃的美赞美到了极致。 甚至最后的“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更是把杨贵妃夸成了天上的仙子飘落人间。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四大美女的传说,更没有杨玉环这样的传奇女子。王珂在心里不由得惋惜了一阵。 “但不知柳姑娘对其中哪句有疑问呢?”王珂胸有成竹道。 “那女子真的有那么美吗?像天上的仙子一般?” “啊,女子,谁啊?” “王公子一定很喜欢她吧,不然又怎会写如此赞美的诗句来呢!”柳墨说着低下头。 呃,原来柳姑娘是误以为这首诗是我写给某位女子的,想来也是,若非有这样的女子,又怎可能写出如此诗句呢。 可自己这是抄的啊,能说吗,不能,丢不起这人啊! “啊,那个,还行吧。”王珂含糊地回应着。 柳墨身子一动,接着问道“但不知那女子可是王公子的夫人?” “夫人?柳姑娘说笑了,王某至今并未娶亲。”王珂笑着摇头道。 柳墨微微一颤,觉得喉咙有些干渴,抬头看向王珂,“柳墨冒昧,可否打问那女子姓甚名谁,柳墨可否有幸见到这仙子的面容?” 王珂一顿,自己也想见见那杨贵妃啊,可惜没穿越过去。 “快说是你啊,快说啊,王公子,春巧求你了。”在暗处偷听的春巧急得在原地打转。 王珂盯着柳墨不知该如何解释,又一时编不出这样一个人来。 这一盯倒把柳姑娘看得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瘦瘦,你说大哥站在厨房外,不进去做饭,跟那柳墨姑娘说起来没完没了,是不是大哥看上她了?” 一个角门处,李天彪和陈三思将身子隐在暗处看着院中的一切。睡了一整天,李天彪忽然饿醒,发觉大哥不见了,立刻拎起陈三思就找了出来。 “嘘,轻声点儿,别坏了大哥的好事。”陈三思捂住了李天彪的嘴。 李天彪费力地拿掉陈三思的右手,呸了两口,“可是寨子里不是已经有了一个李姑娘了吗?那这个只能排第二了!” “嘿嘿,休要胡说,一切在没有落定之前,皆有可能。”陈三思饱含深意地看向院中。 王珂挠了挠头,真是把自己难住了。 “柳姑娘,王某忽然想起一首诗来,想赠予柳姑娘,不知姑娘愿意笑纳否。” 既然回答不出柳墨的问题,那不如送给她一首诗词,对于柳姑娘这样的花魁或许还是比较受用的,若能在飘香院当众配曲清唱,想来会引来无数人的追捧。 柳墨一惊,随即大喜过望,“公子的诗词怕是千金都难求,柳墨又怎好轻易得之。” “柳姑娘不必客气,这首词名为《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我已编了曲谱,可清唱给柳姑娘听。”王珂清了清嗓子。 王珂本想再从某位大师手中借首诗词用一用,可这首《明几时有》实在是太应景了,而且曲调优美动听,最主要是从李白那拿东西拿习惯了,就可一头羊薅吧。 柳墨静静地候着,期待着王珂惊艳的诗句。 王珂故作深沉,仰头看着明月,一声叹息后,歌声缓缓飘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 柳墨一听完全呆住了,任她在飘香院见识过各种高超技艺,她何曾听过这样的曲调,这样的唱法,一时间沉了进去。 春巧还在埋怨两人不务正题,可王珂那声音一出,她早已没了心思去想其他事,而是随着歌声的起落想起某个情景,眼中不觉间已含了泪。 “瘦瘦,你说咱大哥是不是有点太没诚意了,这首曲子不是给李姑娘唱过了吗?至少应该换首新的啊!我看将来两个姑娘见面时,若是提及此事,大哥当如何交待。”李天彪倒有些打抱不平。 “就你多嘴,大哥的本事岂是你我所能比的。”陈三思白了他一眼,继续听王珂的那首《明月几时有》。 是歌总有唱完的时候,王珂收住最后一个音,缓缓地出了一口气。 “让柳姑娘见笑了。” 柳墨毫无反应,似是还在梦游状态。 王珂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柳墨才猛地惊醒,像是从别处傲游回来,虚弱地退了几步。 “好,好,实在是好,词句意境幽深,曲调更是惊艳绝伦,王先生大才啊!” 柳墨还未评价,便有一人从院外走了进来,一边夸赞王珂,一边向前靠来。不是别人,乃是端王赵冀。 “传言那花魁擂诗集乃一位王才子所书,今日才知那王才子就是王先生,真是赵某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见来了人,柳墨羞得脖颈粉红。给端王施了一礼,便急急地跑开了。 到了春巧身边,也不说话,像是已将春巧忘记了一般。春巧虽感到遗憾,但主角已经退了场,自己留下也无意义了,只好悄悄地跟上柳墨。 “那个,本王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端王看着柳墨消失的方向说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 柳墨的唱功 王珂摇摇头表示端王多虑了,自己只是碰巧遇到柳墨,再谈论了几句诗词,一时兴起又唱了几句,不是端王想的那样。 端王虽然接受了王珂的解释,但他却觉得柳姑娘并非王珂说得那样碰巧。 “王爷找我有事吧?”王珂问道。 端王与王珂的关系现在说来有些复杂,王珂既是他请来为王妃诊病的先生,又是吴皇亲口交待要留住的客人。 “自然是有事,我是来劳烦王先生的,王妃身体虚弱,先生既然说可以温补气血,还请先生写出方子来,也好早些给夫人吃上。” 端王这一说王珂才忽地记起自己许下的承诺,于是连忙回去取来《药膳》,找到几个适合王妃的配方,写给了端王。 这药膳只要配比得当,谁来做都是一样的,王珂也就不用再操这份心了,由端王交给手下人便是。 “端王,但不知我何时可以回去?”放下笔,王珂看着端王说道。 “王先生,你救了夫人,我自是感激不尽,本王想在王府宴请几位,留先生多住几日,不知意下如何?” 端王不再提吴皇,而是以感激的名义挽留王珂。 “大哥,人家如此盛情,想请咱们吃饭,拒绝了怕是不合适吧,正好山上也没粮了。” 一提吃的,李天彪智商瞬间变为零。 王珂瞪了李天彪一眼,转身对端王说道“端王,我兄弟粗野,望王爷不要怪罪!” “哪里哪里,这位壮士性格直爽,本王甚是喜欢,若是王先生不嫌弃,不如就留下吧,本王也好有个交代!” 这交待自然是指吴皇的口谕,口谕便是圣旨。王珂知道自己若执意要走,怕是要与端王发生不愉快,严重时有可能兵戎相见。 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 “既如此,那我就再多住几日,不过还请端王禀明圣上,家里的十全大补汤真的该添水了。”王珂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呃,一定,一定!”端王微笑着应承道。 李天彪眉头紧锁,昨晚瘦瘦告诉自己分明没有什么十全大补汤,现在大哥又急着回去炖汤,这到底有还是没走啊!不过,看样子大哥是同意留下了,先吃几天再说,回去了大哥会再炖的。 端王好言安抚了一阵,便去了内宅看望夫人了。 不多时,十几个侍女端来了热腾腾的晚宴,将一张八仙桌摆的满满当当。 李天彪乐着坐了上去,抄起一条肥嫩的鸡腿就吃,从昨天的日落到今日这般时候,三个人均是滴米未进,李天彪更是饿得前腔贴了后腔。 “大哥,瘦瘦,快来吃啊,嗯,好吃,好吃!” 见李天彪塞得满嘴的样子,王珂怀疑这胖胖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牛。 王珂让站立在一旁的侍女退出去,三个人自在惯了,哪里需要被别人伺候。有人看着,反而受拘束。 端王府的晚宴自然是上等的酒席,色香味俱全,尤其是招待王珂这样的贵宾,端王更是交待了数次,那架势如同给皇帝做御宴。 三人食指大动,很快便吃了个沟满壕平,李天彪更是撑得翻了白眼,好在王珂和陈三思及时“抢救”,才缓过一口气来,可刚恢复了片刻,李天彪又禁不住食物的诱惑,努力地吃起来。 王珂见状也懒得管他,离开方桌到外面透风去了。 “大哥!”李天彪忽然叫住王珂。 “何事?”王珂扭回头。 “那个,那个……”李天彪支支吾吾。 王珂见他如此,眉头舒展道“吃吧,吃吧,大哥不怪,知道你饿了。”说完,抬腿就要跨出屋门。 “大哥,这酒没了,这里的店小二咋个叫法,还请大哥赐教!” “……”王珂差点载个跟头。 “大哥,大哥,你别走啊,到底咋叫吗?店小二,店小二!”李天彪扯着嗓子喊了数声。 那些侍女就在门外候着,听见李天彪的声音片刻不敢怠慢,急步进来应声。 李天彪一看这叫法好使,乐道“原来是一个叫法,早说啊,害得我苦想了半天,给我再拿两坛酒来!” 白天睡得久了,就会导致一个恶果,晚上十分清醒,虽然不至于墨白颠倒,但怕是要到很晚才会有睡意了。 王珂背着手在院中散步,一来消化一下刚才急急吃下的酒席,二来也赏一赏这如银盘的明月。 冷清的夜,独自一人在月下赏景,不免有些悲凉的意味,可若是让一胖一瘦相伴左右,怕是会更悲凉。 王珂迈着步子,一步一顿地哼唱起来,喝得自然是刚刚教给柳墨的那首《明月几时有》,毕竟余音还在耳畔,从口中唱出也是十分顺当的。 可王珂只是轻唱了两句,却突然止住了声,因为一个女子的歌声传入耳中,那声音柔美动听,每一个脱口而出的字都像是在敲击着人心,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曲子再熟悉不过,《明月几时有》。 柳墨?王珂心里一动。 想不到自己只唱了一遍,柳墨便将词曲全部记下,而且还唱了出来。 王珂知道柳墨是飘香院的头牌,但却想不到她唱功如此了得,甚至有如天籁。 柳姑娘应该距此不远,不然如此轻轻的哼唱怎会传了过来,王珂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驻足静听。 柳墨其实只是在回味王珂送给自己的《明月几时有》,越想越是陶醉,一不小心将那句子唱了出来。 唱着唱着,柳姑娘目中噙泪,那模糊的视线里闪现着一个个儿时的场景,许久未动的记忆再次唤醒。 王珂听着歌声里有了额外的声音,面色不由得一凛,她哭了。 王珂有些后悔,这首词或许太重了,自己只是随口一唱,却让柳姑娘沉了进去。自己有心过去劝说,可又怕柳墨失了面子。 “好小子,你果然在这里,我掐指一算,就知你小子又惹下情债了,造孽,造孽!” 怪老头儿忽然出现在墙头,一飘身落在院中。 “老前辈,你,你怎么来了?”王珂眼里全是惊喜。 第二百三十五章 鸭子还没煮熟 “怎么,不欢迎我?”怪老头儿嗔怒道。 “哪敢,哪敢,小子只是太过意外,不曾想到了端王府还能遇到老前辈,嘿嘿!”王珂开心地笑道。 怪老头儿转怒为喜道“我想去哪还分地方吗,这端王府也不过如此,我老人家一高兴,皇宫大内也能溜达溜达!” 怪老头儿虽然一向好诙谐,但王珂知道怪老头儿绝没有说大话,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看见怪老头儿,王珂本能地想亲近,两人虽然总是互相拆台,可却有着犹如师徒一般的关系。那一纸师徒契虽是玩笑,可一个是倾囊相赠,一个是没齿不忘。 “你怎么不在清风寨,跑到端王府做什么,来会相好的啊?”怪老头儿说着看向柳墨的院子。 “此事说来话长,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王珂连忙摆手,同时也回头望了眼那个院子。 “话长就别说了,我就是来问你,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怪老头儿抓住王珂的手腕,眼睛直视着王珂。 “什么,什么东西?”王珂战战兢兢地问道。 “好小子,你果然忘了,你个忘恩负义之辈,我老人家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要不是我,那李姑娘能留在你的清风寨吗?啊哈,我知道了。”怪老头儿忽地又甩开王珂的手臂。 “你喜新厌旧!” 王珂一脸发懵,这都哪跟哪啊! “你不喜欢李姑娘了,所以将她弃在清风寨,让她一个人在山上饿肚子,你到这里来结了新欢,用你那首《明月几时有》骗得姑娘的芳心,不过这姑娘喝得属实婉转动听,甚至悦耳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抛弃了李姑娘,枉费了我的一番苦心,等等,说,你是不是对李姑娘做了什么?” 王珂登登登向后退了数步,身子被院墙挡住。怪老头儿东一句西一句,说得王珂头都大了。 “冤枉,冤枉啊,老前辈,你误会小子了。”王珂晃了晃头。 “老前辈,事情是这样的。”王珂想要跟怪老头儿解释清楚。 “我不听,我不听,今日你对李姑娘如此,明日你就会对别的姑娘如此,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怪老头儿情绪激动道。 “两个鹿鞭!” “你说吧,我听着。”怪老头儿瞬间静了下来。 片刻后。 “这么说,你也是没办法才来的端王府。”听完王珂的叙述后,怪老头儿平静地说道。 “正是如此,小子也在苦恼何时才能回清风寨。” “好吧,算是老夫错怪你了。可那李姑娘也着实可怜,一个人把厨房里弄得焦黑一片,还没做出一样能吃的,还是老夫可怜她,给她打了一只大雁。”怪老头儿回味起嘴里的味道,眉头不由一皱。 王珂想着某个场景,心中为那厨房哀叹了几声。 “老前辈怎知我在此处?”王珂疑问道。 “我,我算的!”怪老头儿故意不去看王珂的眼睛。 其实这一晚怪老头儿几乎跑断了腿,离开清风寨,他直奔着云天山,到了那里,前山后山寻了一遍,并没有王珂的影子,然后转身去了择天山。 在择天山,他与黄无邪“亲切”地交谈了几句,发现黄无邪并不知王珂的行踪,这才飘然离去。黄无邪大发雷霆,扬言要不是腿伤未愈,定不会饶了那老家伙,整个择天山因此又热闹了一阵。 再之后,怪老头儿就奔了吴国皇城,这端王府成了他最后的目的地。 不过,还好这里并没有让他失望,一下子就找到了王珂。 见怪老头儿闪烁其辞,王珂也不便拆穿,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他的话。 “老前辈如此急着见我,怕是不光为了李姑娘打抱不平吧?”王珂看着怪老头儿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无非活动活动胳膊腿,练练功。”怪老头儿一副很随意的表情。 “那没事就好,我回去睡觉了,记得出去时别走大门,那里护卫多。” “借我一万两银子。”怪老头儿猛地开口说道。 王珂一惊,他没想到怪老头儿一开口就是一万银子,这事怕是只有自己能做出来。 欠了情债了?不能啊,怪老头儿功夫虽高,但是见了女人如同老鼠见了猫,怎么会惹下情债。赌钱赌输了?也不像,手里的钱怪老头儿恨不能掰开两半花,怎舍得扔到那个无底洞里。 黄赌毒,前两个已经否掉了,后一个这个世界还没有,所以也是不可能。 这就难了,一万两银子到底要去哪里呢? “喂,小子,你别转了行不行,到底有没有,给个痛快话。”怪老头儿指着绕来绕去的王珂说道。 “没有!”王珂干脆地回道。 这里是端王府,又不是他的清风寨,王珂现在除了那一个急救箱,什么都没有。 “那算了,我另想办法。”怪老头儿叹了口气转身就要上墙。 “等等!”王珂喊了一声。 怪老头儿说是另想办法,但王珂隐隐觉得那似乎与什么劫富济贫有关,还是别让怪老头儿再惹出什么乱子了。 怪老头儿收回视线,又看向王珂。 “等我片刻!”说完王珂直奔内宅而去。 王珂现在靠刷脸就能在端王府行走自如,不多时,他便见到了端王。 王珂也不跟他客套,“端王爷,王某现在急需一万两银子,还请王爷借予在下。” 端王稍一愣神,随后微笑道“先生何谈借,救我夫人一命,何止万金,先生拿去便是。” 端王命人拿来银子,王珂也不再客气,说了声谢,便急匆匆地走了。 “抢的?”怪老头儿掂着沉甸甸的银子说道。 “借的!”王珂回道。 “嗯,差不多!” “……” 在怪老头儿心里,劫富济贫就等于是借。王珂也不多解释,看着怪老头儿将银子背好。 “老前辈!” “还有什么事?” “那绝命针可带在身上?” “没有,你问它做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把它交给李姑娘的。” “小子觉得还是早些将绝命针给了李姑娘。” “为何?你真的喜新厌旧了?” 王珂摇头,“李姑娘怕是已经知道了老前辈的用意,如此一来,小子倒显得不尽人情了。” “知道啦,知道啦,等我办完事就去还她。” 怪老头儿将银子挪了挪,避开了腰间的绝命针,心里说道“你倒是会怜香惜玉,鸭子还没煮熟,怎么能让它飞了。” 望着怪老头儿消失的夜空,王珂发起了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怪老头儿的执着 呆立了一会儿,王珂忽的闻到一阵浓烈的酒气,转过头,只见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走了两人。 “瘦瘦,你这酒量差的远呢,下次我让你半边嘴,哈哈,呜哇,呜哇!”李天彪扶着廊柱狂吐了起来。 陈三思见状,忙是躲出数丈,嘲笑道“你那酒量也强不到哪里,若不是最后没了酒,我岂会少你半坛,下次,下次,呜哇,呜哇哇……” 两个难兄难弟相隔数米,如同青蛙在鸣叫,听得王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噗通!噗通! 凉风一吹,酒力立刻冲向头顶,一胖一瘦还没吐完便栽倒在地,眼睛闭上睡着了。 王珂一脸的无奈,自己的身板怕是无能为力了,今晚就只能让他们睡外面,晒晒月亮了。 虽然两人身体皮实,但夜风寒凉入骨,定然也是两人招架不住的。王珂回屋中取来两张毯子,盖在了两人身上。 离得近了,那刺鼻的味道让王珂差点也晕了过去。 回到屋中,王珂关了门,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侧耳倾听,柳墨的《明月几时有》早已没了声音,可惜了,没能再听一遍。王珂想象着柳墨唱曲子时的神态,慢慢闭上了眼,不多时,鼻息渐沉。 端王府内宅。 “母亲,这蛋炒饭真的是孩儿做的!”赵聪握着已经被端王妃吃的一粒不剩的空碗急道。 “好啦,好啦,母亲知道你一片孝心,快回去休息吧,时候不早了!”端王妃拍了拍赵聪的手腕。 “去吧,你母亲要睡了,明日再来看望吧!你母亲的病症再调理断日子应该就无大碍了,此事你算是大功一件,之前的事本王就不计较了。” 见端王发了话,王妃立刻欢喜地对赵聪说道“聪儿,还不谢谢你父王,以后你要痛改前非,快谢啊!” 端王妃直给赵聪使眼色。 “谢过父王!”赵聪虽是躬身施礼,但却有些应付的嫌疑。 不过端王也不跟他计较,摆摆手示意他回去吧。 “这蛋炒饭真的是我做的!”赵聪倔强地抬起头说道。 “混账,还敢胡搅蛮缠,庖厨之事,岂是你应该做的,你应该学的是诗书礼仪,学的是为臣之道!”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聪儿,听娘的话,回去吧。” 见端王似乎又要发威,王妃赶紧打圆场。 赵聪撅着嘴出了屋子,心想“庖厨怎么了,王先生不也是,甚至技艺超出众多庖厨,可能御厨也比不了他!” 赵聪踢着石头向前走着,那蛋炒饭确实是我做的,明天一定要让王先生给做个证。 脚底下冒出一个石头,赵聪攒足全力踢了上去。 “哎呦,嗷!” 那冒出的石头原来只是个石头尖,其大部分埋在土里,赵聪虽然穿着布鞋,可自己用足了力气,这作用在脚上的力着实疼得他差点学了狗叫。 “王爷,聪儿他不会有事吧?”端王妃忧心忡忡地望了眼窗外。 “不要管他,他就是被娇贵惯了,才养成今日这副不成才的样儿。”一提赵聪,端王就气血难平。 端王妃低下了头,她知道端王是在说自己对赵聪太溺爱。 端王觉得气氛不对,看到王妃的模样,顿觉自己说话有些重了,毕竟王妃病体刚有好转,可不能再有什么变化了。 “夫人不必多想,安心养病才是,聪儿的事就交给本王吧。” 王妃今日有了进食,气血恢复了不少,这睡意也渐浓。 端王给王妃盖了盖被,便熄了灯,退出屋子到隔壁的书房去了。 端王府彻底安静了,除了几个守夜的护卫提着灯笼在巡夜外,其余人都沉沉地入睡了。 一个黑影如狸猫般飞出了端王府,身后背着的布袋子时不时地发出银子碰磨的响动。 怪老头儿头也不回地奔向了城门,速度奇快,两只脚几乎要离了地面,如果插上翅膀,怪老头儿就要飞了起来。 城门处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别看白日里他们耍手腕剥削百姓,但这夜里的把守他们是一点不敢马虎。 怪老头儿并没有选择穿门而过,太张扬,甚至可能会惹火烧身。他扭头来到一处高墙,这里是城墙最陡峭也是最高的位置所在,一般人别说想要上去,就是站在下面都感觉眼晕,因此这里是城墙最薄弱之处。 怪老头儿运了运气,紧好衣物,身子一纵攀上城墙,就在身子将要下滑的一瞬,怪老头儿借力又窜了上去。 就这样,三窜两跳,怪老头儿来到了城墙上。 刚才的功夫若是让王珂见到,必然会大呼“王珂漂漂腿”! 出了吴国,怪老头儿比划了下月亮的方位,又估算了下现在的时辰,一俯身两腿发力,沿着禁忌之地的某个山道飞快地跑了下去。 十里,二十里,五十里…… 怪老头儿眉头凝着,早已没了诙谐的表情,整个人仿佛在积蓄着力量,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禁忌之地的某个大山头,山寨上下一片明亮,山贼们各持兵器严阵以待,眼睛瞪的如同铜铃一般大,生怕一个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在山上的大厅里,寨主们分列在左右两侧,正位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胖子,正一手握刀,一手着粗瓷茶碗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呜呜呜…… 大厅的正中或蹲或趴地聚着二十几个孩子,这些孩子一看就知是落难的乞丐,身上破衣啰嗦,脸上更是黑一道黄一道,不知有多少天没有洗过了。 这呜呜声就是从这些孩子里发出的。 “别哭了,再哭本寨主先收拾了你们,让你们立刻横尸当场。”那黑胖子脸上的肉不由得跳了跳。 “老爷爷会来救我们的!”一个年龄稍大的孩子大声吼道。 啪! 大孩子被旁边的寨兵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孩子毕竟是孩子,受了惊吓立刻退了回去,不敢再吱声了。 “哼,你还指望那老家伙呢,他是说过来救你们,但前提是他得凑足一万两,一万两,你们以为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吗?若明日这个时候,他还没出现,你们就得给我老实干活去。” 黑胖子一脸得意,他虽然惧怕怪老头儿,可自己有人质在手,那怪老头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嘿嘿,我赢定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价码改了 这些落难的孩子究竟从何处来,没人能说得清,包括他们自己。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在封建统制社会,百姓生活得非常凄苦,能维持温饱已是极难,若有个天灾人祸,顷刻间就会将一个家庭,甚至一个村庄彻底灰飞烟灭。 于是,到处都有乞丐,到处都有无家可归的孩子,为了活命,他们时常要抢,也时常被抢,时常施展骗术,又时常被人所骗。 眼前这二十几个孩子就是被黑胖子的手下骗上山的,以吃喝为诱饵,目的是将他们卖给需要的人,充当奴隶,直到耗尽他们最后一滴血。 若不是怪老头儿斜刺里杀了出来,这些孩子就要被黑胖子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了。 黑胖子眨巴着小眼睛,满肚子的怨气,那个该死的老家伙,若非自己用孩子相威胁,差点就栽在他手里。 自己说用一万两银子来换,那纯属是拖延之计。只要时间一到,自己立刻就将这些孩子卖出去,那些买家可都在翘首以盼呢! 到时那老家伙若要翻脸,自己手下这么多人,一起围攻他,他一个老糟头子,累也把他累死。 想着自己得意的计划,黑胖子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头儿,要不睡了吧,这么晚了,那个老家伙肯定不会来了,咱们何必在此耗费精力。”其中一个寨主说道。 立时又有几人附和,表示这实在是无用之举。 “你们懂得屁,那老家伙邪乎得很,若是银子拿不出,逼急了,来刺杀本寨那该如何,谁也不许动,都给我在这儿站着,直到明天。”黑胖子对左右大声训斥了一顿。 两旁的人互相看了一眼,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是用来做挡箭牌的,可头儿发了话,谁敢违拗,只好认了,继续哈欠连天。 黑胖子也快支撑不住了,两只哈莫眼半闭半睁,眼皮似有千斤重,眼前就要落下来了。 咚! 寂静的夜里,所有人正歪头睡得正香,忽的大厅里来了一声振响,像是强烈的地震。 “谁,谁,快保护我,快来救我!”黑胖子迷迷糊糊地叫着,身子缩成了一个球。 “黑寨主,咱们又见面了。”怪老头儿微笑道。 黑胖子回过神来,自知刚才失了态,在兄弟面前折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是怎么进来的,为何没人通报于我。还有,我说过了,不姓黑,我姓白,我叫白灰。”黑胖子纠正道。 “你哪里白?” “……” “都快成黑炭了,还叫白灰,我看黑灰正合适。” 寨主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被白灰一瞪又忍了回去。 “钱够了,一万两,孩子我带走了。”怪老头儿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就像到集市买菜一般。 “等等!” 经怪老头儿一提醒,白灰这才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布袋子。 看着鼓鼓囊囊的,很沉的样子。 一万两,就这么一个糟老头能有一万两?真以为那银子是随手捡来的! 如果能随手捡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里面装的是石头。 “来人,给我把袋子打开。”白灰黑沉着脸说道。 一个寨兵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到布袋面前,带着一脸的戏谑。 布袋一动,那搴兵猛地向里看去。 哗啦! 那寨兵手一抖,布袋忽的倾倒,里面的东西瞬间洒了出来。 那银光格外刺眼,把那白灰的黑脸照得没了血色。 那寨兵还不死心,努力地爬了过去,伸手捡起一块,放到牙间用力一咬,是真的。 “老朽何时欺骗过人,这一万银子你们拿去吧,这孩子应该归我了吧。” 说完,怪老头儿开始将孩子们一个个扶起,准备离开这个山寨。 孩子们知道自己被救了,有的激动得直哭,拼命给怪老头儿磕响头,有的眉眼笑成了一道缝隙,抱住怪老头儿似乎在撒娇。 怪老头儿数了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刚好二十三个,然后转身就要离开大厅。 “老头儿,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啊?”白灰猛地站起身,将茶杯响脆地掷到地上。 怪老头儿并不惊讶,回身看着白灰,“黑灰,你还想做什么,老夫已将一万银子交于你,难道你想反悔吗?”怪老头儿一双鹰眼直盯着白灰。 白灰嘴角抽了抽,奸笑道“那是之前的价码,现在改了!” 围在怪老头儿周围的孩子本能地向他靠了靠,生怕再被人拐走。 怪老头儿也不气,向白灰迈了几步,如同唠家常似的问道“哦?那我想问问现在的价码又是几何啊?两万两,十万两?” “这价码怕不是钱能解决的,我想要你的命!”白灰一抖钢刀,一股杀气袭来。 为了响应头儿的号召,两侧的寨主立刻抽出兵器,凶神恶煞般地看着怪老头儿。 “杀了他,废了他!” “对,不能让他走了。” “就凭你们几个?”怪老头儿不屑瞅着在场众人。 凡是被怪老头儿看了一眼的山贼,均是不由得短了舌头,黑胖子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 白灰见自己的人没了气势,心里着了慌,但忽然想起一事,心里又安稳下来。扭回头对着一个贴身寨兵耳语了几语,那寨兵应了一声,匆忙离去。 “老头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自己被俘,这些孩子还有活命,若是你执意不听,那这些孩子可就要陪你一起下地狱了。”白灰说着用钢刀劈向木桌。 本想以此示威,结果钢刀劈进木桌,死死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白灰使了半天的力也没拔出,所幸放弃了。 贴身寨兵去了复返,眉飞色舞地跑到白灰身边,咬了一阵耳朵。 “既然准备好了,那就给老头儿摆上吧。”白灰神秘地一笑。 话音一落,大厅外立刻有了响动。 片刻之后,几十个寨兵将大厅的出口堵住,这几十人一进大厅便蹲下摆好了姿势。 怪老头儿一看,脸也不由得变了颜色。 这几十人手中端着一件兵器,弩箭! “老头儿,你说吧,先射你哪儿合适?哈哈!” 第二百三十八章 恶贯满盈 射哪里,射到哪里都不合适,那东西锋利异常,怪老头儿距离弩箭仅十几步,射中便是一个窟窿,即便怪老头儿武功再高也难躲这寸铁。 中了一个还能勉强支撑,若是身中数弩,也会血流成河,最终死于非命。 “怕了吧!”白灰见怪老头儿身子缓缓地向后退,腰板变得笔直。 这白灰乃是一个亡命徒,逃到禁忌之地后靠着倒买倒卖发家,什么暴利他便做什么,拐卖幼童妇女,倒卖武器,由于这是法外之地,不受任何国家约束,因此他发了大财。 面前这几十把弩箭便是他准备用来高价售出的贵重之物,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弩箭便是犹如原子弹一般的存在,若是某国装备了这样一支部队,足以震慑任何国家。 事急从权,白灰不得不命人拿出秘密武器,等对付完怪老头儿再擦一擦继续卖。 “好吧,我认栽!”怪老头儿低下头,没了气势。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孩子跟了你还不是一样挨饿,这一万银子我收下了,我会给你个痛快,不会让你受罪的!嘿嘿!”白灰看着刚刚不可一世的怪老头儿此刻低头不语,心里极其舒畅。 “一切听白寨主发落!”怪老头儿犹如逗败的公鸡蔫头耷拉脑。 ”老爷爷,老爷爷!”围在周围的孩子顿时哭声一片。 怪老头儿低着头,但脚步却没停住,而是奔着白灰的方向缓缓走来。 “老家伙,你不会还要耍什么把戏吧!”白灰眯缝小眼睛盯着怪老头儿道。 “老朽已是走投无路,哪还有什么手段,只是求白寨主能可怜可怜这二十几个孩子,给他们一个好的归宿!”怪老头儿声音发颤,似在恳求。 “放心吧,他们将来肯定会有个好归宿的,哈哈!”白灰有些得意忘形。 “哈哈哈,嘎!” 白灰笑着笑着,突然表情一滞,整个人不动了。 众贼人看着白灰只狞笑不发声,还以为头儿犯了什么病,心里直纳闷,以前也没见过他有这毛病啊! 人群里,忽然又有七八人手脚一颤,保持着上一秒的表情呆住了。 这时山贼们终于发现了异常,惊呼地看着周围那些不动的头目。 噗通! 人们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白灰突然倒地,一手捂住脖颈,鲜血顺着脖颈冒了出来,另一只手费力地指向怪老头儿,眼睛几乎要吐了出来。 “他,他……”白灰嗓子里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 噗通!噗通!噗通…… 又有十几人栽倒在地,其惨状与白灰完全相同。 这些人手刨脚蹬了一会儿,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众头目扭头看向主位上的白灰,那白寨主早已没了气息,保持着死时的痛苦状。 轰! 大厅里的人炸了锅,一个个双手护着脖子,惊恐地看着大厅当中的怪老头儿。 虽然他们不知道白头儿和其他人是怎么死的,不过一定是这个老头儿干的。人们纷纷倒退着脚步,生怕离怪老头儿近了。 怪老头儿悄悄地收起暴雨绝命针,想不到关键时候还用上了。若非那些弩箭提醒了他,还真记不住身上带了这东西。 怪老头儿向左迈了一步,那些山贼轰地退到墙边。 再向右走了两步,又是一阵叮当乱响。 怪老头儿转身看向是一排蓄势待发的弩箭,缓缓地迈出一步。 那一排弩箭不自觉地上下晃动,甚至有人完全端不动弩箭,似乎有千斤之重。 怪老头儿又向前走了一步。 当啷!当啷! “饶命啊,都是白灰他逼啊,老前辈饶命!” 有人扛不住了,放下武器,跪倒于地,向怪老头儿磕头求饶。 “这黑灰怎么倒下了,说好的我一死,他便要给这些孩子一个好的归宿,可自己却乐极生悲,不行了!可老夫话已出口,要不你们来取老夫性命吧,然后这孩子交给你们如何?啊,给你吧?” 怪老头儿向着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寨兵靠了过去。 当啷! “救命啊!” 那寨兵扔下弩箭,狂叫着跑了出去。 “要不你来吧,很简单的,只要轻轻扣动一下机关,这弩箭就会飞出来,你看我这老骨头架子很容易的!” 那寨兵麻木地端起弩箭,对准了怪老头儿,眼睛里没有一点波动。只是姿势保持了不到一秒,整个人便瘫倒在地。 “哎,真是废物,没有一个敢过来的吗?” 怪老头儿愤怒地大吼了一声,那喊声把头顶的大梁震的一晃。 这一吼不要紧,所有人像得了命令,轰的一声跑出了大厅,那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一瞬间,原本热闹的大厅变得十分冷清。 “老爷爷!” 孩子们再次围了上来,显然刚才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怪老头儿拾起地上的布袋,拍了拍上面的尘土,一翻手背在肩上。 看着白灰的尸体叹息道“我本不愿杀生,给你点银子,咱俩一手交钱一手交……” 想着那孩子不能称为货,怪老头儿又闭了嘴。 怪老头儿带着孩子们走出了大厅,刚出门口,却发现一点寒光直指自己。 “呦!还有一个!”怪老头儿苦笑了一声,迈步走了过去。 “你杀了白寨主!”来人颤声道。 “那是他咎由自取,恶贯满盈!” “我要替他报仇!” “哦,你到是挺忠心,看在你无知的份上,我饶你一命,快走吧!” 嘭! 怪老头儿话刚说完,那一点寒光便迅速放大,直奔自己而来。 一排弩箭算得上是威胁,一个弩箭怕是只能算作玩具。 怪老头儿将头一摆,轻松躲开了。紧接着,怪老头儿身子一闪到了那人面前,那人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腹部一痛,眼前彻底黑了。 还没走出多远,后山便传来阵阵嘈杂之声,怪老头儿以为是那些逃跑的山贼又杀了回来。 一扭头,只见后山着了火,照亮了半个夜空,人声鼎沸,似乎有人打了起来。但这些也仅限后山,并无人追杀过来。 原来白灰死了,他的那些手下便对他的满山的财宝下了手,多年积攒的黄白之物,让无数人飞蛾扑火,于是,山上的人发生了窝里斗。 拳脚无眼,那大火便是被人碰倒了火星点燃的。大火一起,更激起山贼们拼抢的斗志,喊杀声犹如惊涛骇浪。 怪老头儿驻足片刻,带着孩子们下了山。 第二百三十九章 拜师 走出十几里,怪老头儿停住脚步。他一停,身后的二十几个孩子立刻跌坐在地上,两只腿不断地打颤。 怪老头儿这才想起,他们还只是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最多也就七八岁,再加上身体枯瘦如柴,哪里走得了这么远的路。 救下了孩子们,怪老头儿憋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了下来,顿觉浑身乏累,坐在地上盘腿休息。 夜色里看不清孩子们的表情,只能听见偶尔的呻吟声,但可以想象经历这一次劫难后他们内心受到了怎样的创伤。 怪老头儿正闭目休息,耳边有响动,一睁眼,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靠了过来。 小女孩也不说话,垂手站立在怪老头儿身后,像是一个贴身护卫一般。 小女孩奇怪的举动让怪老头儿来了兴趣,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一眼。 七八岁的小女孩,若不仔细看,极有可能误会为小男孩,满身的破衣,脸上尽是污泥,但眼睛却是异常的雪亮,黑夜里竟显出几分灵动。 小姑娘,哪儿的人啊?” “景国人!” “景国?!哦。” 原来是逃难来的,景国早已不复存在,当初繁盛一时的景国也只能在这些难民里找到一点缩影了。 看这孩子的模样,怪老头儿心里不阵酸楚。 “小姑娘,你不累吗?” “不累。”小女孩咬牙说道。 “哦,真的不累?” “有一点儿!” “哈哈,小姑娘为何不去休息,跑到老夫身后做什么?” “我,我以后要跟着老爷爷,要学老爷爷的本事。”小女孩着脸道。 怪老头儿刚想发笑,忽然止住了。 孩子算是救了出来,可以后这些孩子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自己一直带在身边吧,怪老头儿犯了难。 “孩子们!”怪老头儿冲地上东倒西歪的“小乞丐”们喊道。 孩子们闻声勉强着坐了起来,然后靠向怪老头儿,张着一双双或亮或暗的眼睛。 “孩子们,老朽救了你们,你们现在自由了,以后打算如何呢?” 这一问让所有孩子沉默了,他们虽然只是孩子,却要面对比成人还要复杂得多的世界,他们无力,他们无助。 “老朽身上有一万两银子,可拿出部分给你们做盘缠,有亲的投亲,有友的靠友吧。” 说着,怪老头儿将布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白银,他斟酌再三取出了三百两银子摆在面前。 这三百两若是分摊到这二十几人头上,每人是有十几两。为何袋里要留下那九千七百两呢? 并非怪老头儿吝啬贪财,而是他有良苦用心。这些孩子用手无缚鸡之力一点儿也不夸张,若一下子给他们许多银两,怕是侍招来匪人,到时反而是害了他们。 十几两若是去到某国寻亲已是足够,多了便是祸端,至少投亲靠友之后那便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一个大一点儿的孩子将手伸了过来,看了看怪老头儿又看看周围的孩子,拿起一块十两的银子,深深揣入怀中,给怪老头儿施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就不再拘谨,十两,二十两,三十两…… 有的是几个人聚成一伙,拿了钱奔了某个方向。 有的虽然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向何处,但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于是同样拿了银子,闭着眼选择了某个方向奔了下去。 二十三个孩子,已走了二十二个,地上剩下了二十两银子。 “你为何不走?”怪老头儿疑惑看向一动未动的小女孩。 “我要跟你学本事,我不走。” 怪老头儿苦笑一声,“我居无定所,如何能收留你啊!” 怪老头儿说的是实话,他一个人逍遥惯了,来无踪去无影,他游到哪里,哪就是家,他睡到哪里,哪就是床。 若现在要让他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怪老头儿简直无法想象。 “你不用管我,你到哪我就在哪。”小女孩倔强地说。 这样一个小孩子说出了大人的话,让怪老头儿哭笑不得。 噗通! 嘭! 怪老头儿还没反应过来,小女孩忽地一跪,接着猛地将头磕在地上。那一娇小的身影,看着实在让人不忍。 “这,这,唉!” “小姑娘,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可话语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这孩子定是有故事之人。想到景国,怪老头儿不由得失神片刻。 “我可以收下你,但是……” 小女孩大喜,忙抬起头激动道“老爷爷,我什么苦都能受,而且我还会做饭,我还能洗衣,只要老爷爷肯教我!” 怪老头儿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实在是说不出半个不字。 怪老头儿收拾起地上的银子,背起布袋。 “走吧,小姑娘,以后可不许叫苦哦!” “昂!”小女孩欢快地应着,然后站起身跟上怪老头儿。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师傅,我叫段瑶。” “嗯,好听。” “嘿嘿,谢师傅。” 段瑶走得特别起劲儿,刚才两腿累得发抖,现在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正在幻想师傅要带自己去哪里时,怪老头儿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古树,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里吧!” 说完,怪老头儿三两下上了古树,树上响起一阵哗啦哗啦声。 不多时,怪老头儿重新回到地上,让段瑶趴在自己肩上,段瑶也不知情,只好按着做。 下一刻,她便来到了树冠,怪老头儿将她放置在一处铺好树叶上,自己躺到旁边的粗枝上,侧身便睡。 怪老头儿折腾了整个晚上,体力早已耗尽,来不及回想,鼻息传了出来。 段瑶发懵了一阵,才明白师傅的意思,这里就是她今晚的床了,她这才明白师傅说的话并非虚言。 树冠距地面十几米,月亮的银光尽情地洒了下来,在这银光里,一个小女孩带着甜蜜的微笑睡着了。 吴国吴王府。 全福和唐钟互相搀扶着靠了过来,两人的眼睛早已经湿润。 王爷,我们回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花儿乞丐 经历了地狱一般的折磨,两个难兄难弟终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看着熟悉的匾额和王府门前的石狮,全福和唐钟恨不能上前啃两口。 原本以为必死,结果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两人仍然活着。 回想这几日的种种,两人如同做了一场噩梦。下了择天山,两人的身体就没消停过,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发作一次,有时甚至更短。身体早已被掏空,短短几日便消瘦十几斤。 全福的遗嘱一说再说,唐钟都能默背下来,也许就是靠着这遗嘱全福才支撑了下来。 “唐中郎,咱们到家了。” “嗯,是啊,到家了。” 两人离开不到一个月,此时却像是分别了几十年一般的感伤。 迈步上了台阶,全福差点跌倒,好在有唐钟在一旁搀扶。 全福感激地看了眼唐钟,点点头,走到王府朱门前。 此时月光已变得淡了,旭日还在做东升前的最后准备。 全福抬起手去敲府门,那手枯瘦如柴,说是手其实更像是爪。 吱扭一声,角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家人伸着懒腰跨了出来,被冷风一吹,打了一个哆嗦。 “这秋天怕是也要马上过去了,冬天要来了,这冬日不好过啊!”那家人又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打扫庭院,最近落叶飘的有点多,得在王爷醒来前打扫干净,不然怕是又要罚跪了,王爷的脾气真是难猜难解啊! “老刘!” 那家人身子刚转了一半,一张笑得比鬼都难看的脸凑了上来。 “妈呀,闹鬼啊,打鬼,打鬼!” 老刘以为自己没睡醒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使出浑身力气向前拍了一巴掌,紧接着又飞出去一脚。 “哎呦!” 全福凭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老刘,是我!”全福微弱地喊着,可那声音除了自己谁也听不到。 “你怎么能打人呢?”唐钟在一旁打抱不平道。 老刘一顿拳脚打中了“鬼怪”,这才敢睁眼看看面前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看竟然是两个乞丐,老刘便觉更加气愤,一早上就碰见乞丐乞讨,这一天都是晦气。 “打人?跑王府来乞讨,打你都是轻的,快快快滚,穿新鞋不愿踩狗屎,离府门远一点。”老刘像撵狗一样呵斥着唐钟。 唐钟虽然与老刘不熟,但经常出入王府自然也认识此人,平日里见了自己恨不能整张脸贴上来,今日却不认得自己了,还出口相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混账,狗一样的东西,看我不教训于你!” 唐钟气得浑身颤抖,一个猛虎扑食便冲了上来。 可还没扑到近前,唐钟两腿一软趴到了老刘脚下,这一气一怒,唐钟彻底没了力气,趴在地上想起也起不来了。 老刘刚才被唐钟吓得不轻,低头发现那乞丐竟趴在自己面前,他立刻来了精神。 “好啊!看来你是活腻歪了,今天爷就成全你,送你见阎王!” 老刘说完进了王府,不到片刻便拎着一条手腕粗细的木棍气鼓鼓地走了出来。 嘭! 那木棍在空中滑了一个圆弧重重地落在了唐钟的身上,唐钟立刻感到肋骨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钻心的痛几乎让他晕倒。 “我叫你猖狂,一个花儿乞丐还敢跟爷比划比划,你倒是起来啊,爷在这站着呢,你怎么趴着不动了,求我啊,求爷爷饶了你!哈哈!” 嘭!嘭! 又是两下连击。 “唐中郎,唐中郎,快说啊!”地上的全福费力地向府门爬去。 唐钟脸色铁青,嘴角渗着血沫子,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如果他一口血喷出来,轻则卧床半年,重则可能就丧命! 全福攒足力气大吼一声“老刘,住手!他是!” 全福本想警告老刘那是唐中郎,可话只说了一半,嗓子不知怎的发不出了声,只能发出沙哑的嘶嘶声。 那老刘正打得累了,被全福这一喊又来了精神,挥起木棍又大向唐钟,可这一挥用力太猛,木棍打到了台阶上。 咚! 木棍折成两段,一段握在老刘手中,另一段则飞上了天,翻着跟头撞到了府门上。 当! 一声闷响。 没想到那木棍反弹奔着老刘而来,奇快无比,老刘拿着半截木棍正盯着那飞起的半截木棍发愣,迎面被木棍打了个正着。 “哎呦!” 老刘一捂头顶哀嚎了一声。 “谁在府外喧哗?!” 一个沉闷的声音由府门里传了出来,紧跟着走出一人。 吴王赵寅。 赵寅满脸怒容地看向门外,像是要将谁吃了一般。 这两日赵寅心情极差,经常失眠到深夜,今日更是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天刚有了亮光便下地到府中各处散心。 偏巧走到前院,听府门有吵闹之声,本欲置之不理,他一个王爷怎会管这些琐事。 但那撞门的一响让赵寅脚步一顿,我赵寅还没失势呢,竟然敢到我府门前撒野,这还了得,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我要让他长点记性,以后认准了门再胡闹。 “王,王爷!” 唐钟听声音耳熟,抬头见到是吴王,急忙叫出了口。 赵寅低头一看,是个乞丐,可第二眼赵寅便觉出不对,这人似乎在哪见过。 “王爷,这两个乞丐大早上来吵闹王府,还打了我,这事不能完了,得找他们两个去见官!”老刘还在揉着头顶上的小脑袋,凑到赵寅身边狐假虎威道。 “你胡说!”唐钟咬牙道。 “胡说?这伤是谁弄得!” “唐钟!”吴王忽地睁大了眼睛,俯身靠向唐钟。 “王爷,是我啊,我唐钟回来了!”一瞬间,唐钟已是泣不成声,一肚子的委屈变成了滚烫的热泪。 “唐,唐什么?”老刘懵了。 “你真的是唐钟,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吴王的眼中也盈出了老泪来。 这不是演戏,而是由衷地感到悲痛。只是短短的一个月,唐钟不仅没了以前的英姿,还枯瘦成了一把骨头,再加上这身破烂酸臭的衣服,简直让人不堪入目。 “王爷!”唐钟说不出别的,只是一个劲儿的喊着王爷。 吴王正伤感,忽觉脚下一沉。 “你是何人?”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回来啦 全福因说不出话,只会一个劲儿的哭,同时抱住吴王的脚踝不松手。 “你,你是全福?”赵寅惊呼道。 全福拼命点头,眼泪混着鼻涕甩了吴王一腿。 “全,全福,全总管?”老刘彻底傻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寅激动地说道。 说完,吴王蹲下身,亲自将唐钟和全福扶起。 只是唐钟刚站了一半,嘴里便涌出一口血来,好在并不多,他勉强咽了下去。但那肋骨的痛却让他吸了几口凉气。 “那黄无邪太过狠毒,竟然把你打成了这个样子,真是气煞我也,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给唐中郞报仇雪恨!”吴王气愤地说道,虽然是安慰的话,但也让唐钟心里一暖。 噗通!老刘直直地跪在地上,双手扶地,将头狠劲儿地磕了下去,结果那小脑袋先碰了地,疼得他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是我有眼不训泰山,我没认出唐中郞和全总管,结果失了手,王爷开恩,唐中郞开恩,全总管开恩!”虽然痛不欲生,但老刘还是拼命地磕了起来。 唐钟简单将刚才之事说了一遍,吴王立刻恍然。 “那木棍是你殴打唐中郞打断的?”赵寅问道。 “是,啊不,没打到唐中郞,是打到台阶上折的!”老刘赶紧解释道。 “这么说,这木棍是你自己弄断的?”吴王再问。 老刘不知道吴王这话里的意思,木然地点了点头。 “这木棍几钱一根啊?”吴王盯着老刘看。 “几钱?我不知啊?大概十个铜钱吧。”老刘战战兢兢地回答着。 “胡说,吴王府哪来这么便宜的东西,依我看,至少值一千两!” 什么?一千两?就这根破棍子,只比烧火棍好看一点儿,哪里值一千两。 “那这王府的大门又价值几何啊?”吴王又看向朱门上的浅坑。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老刘脑子飞快地转了转,答道“回王爷,这王府的朱门,少说也得值个九千两。” 吴王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如此,你回去取钱吧,今晚之前交到府里即可。”说完,吴王扶着唐钟就往里走。 “王爷饶命啊,我没有那么多钱啊,王爷饶命!”老刘终于知道了吴王为什么莫名其妙地问这问那。 一万两,自己再活两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钱啊!老刘一边磕头,一边悔恨自己为什么不睡醒就出了门。 “没钱?一句没钱就了事了?那我吴王府成什么地方了,以后谁都可以胡乱砸王府了?” “可王爷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还请王爷开恩!” “认罚你不愿意,看来你是认打了?”赵寅两眼喷着火。 老刘一哆嗦,虽然他也不愿意认打,但认罚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认打!” “好,你自备十根这样的木棍,然后拿回王府等着我,我要看看这十根木棍是怎样一根一根折的!” 老刘一听,瞬间晕了过去。 赵寅说完也不管老刘,转身带着唐钟进了王府,心里不知为何,有种难言的畅快。 旭日东升,在一片阳光挥洒的主街道上,人们纷纷回头驻足,只见一个衣着得体的中年男子神情呆滞地在街上走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老刘想要逃,可他又不敢,吴王的权势他再清楚不过了。除非自己逃到禁忌之地,但一想起这个名字,老刘就不由得后背发凉。 吴王府的厅堂里。 赵寅认真听了唐钟和全福的讲述,两人俱是如实述说,没多一个字也没少一个字。 沉吟了片刻,赵寅眉头皱了又舒,舒了又皱,看了眼二人。 “这么说,那黄无邪并无与本王翻脸之意,只是想要些银子作为补偿?” 全福喝了一通茶水,嗓子已能发出声音。 “回王爷,正是如此,那黄无邪想要五十万两,只要给他五十万两,之前的事就算一笔勾销,而且我和唐中郞的毒也能解了。” “五十万!”赵寅心说这黄无邪真是狮子大开口啊,五十万两那可是能将此房间堆满啊! “此事容本王商议后再定夺,那黄无邪狡诈,不知这里面究竟还有什么埋伏。” “王爷,我和唐中郞身中剧毒,二十几天后右没毒药,怕是会没命的!”全福急道。 “剧毒?我看他多半是在唬人,本王给你们找最好的御医诊治,定能恢复如初,他的鬼话不信也罢。” 全福还想说什么,但被吴王瞪了回去,全福只好乖乖地闭了嘴。 “你们两个下去吧,尤其唐钟,你就在王府养伤吧,我给你单独安排一个房间,等伤好之后再行差派。” 唐钟勉强谢了恩,这才和全福走了出去。 全福一肚子委屈,他觉得吴王并没有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甚至全福感觉吴王话里还透着一股阴冷。 “就这么平安地回来了?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 望着两个虚弱的背影,吴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唐钟受了吴王的特殊待遇,被仆人架着到了一处卧房里,没多久,御医便匆匆赶来,以唐钟的身份自然是没资格用御医的,但这是吴王的安排,也就没人敢说什么了。 御医诊了脉象,又看了眼所受的内伤,便笑着说并无大碍,吃几副药便可恢复大半。唐钟心里苦笑,那黄无邪的毒药还在体内,如何能痊愈啊,看来自己的命不长了。 唐钟在屋内静养,门口站着两名护卫,手持刀剑,任何人不得轻易靠近,或者说里面的人也不得随意进出。 这些事全福自然不知,离开吴王,他就一个人走向赵景的院子,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想象着见到少王爷时的激动,全福兴奋得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合适了。 到了院子墙外,全福听见了久违的声音。 “怎么搞的,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啊,我要你们有何用,若是全福,早就把皮剥好了,难道要老子亲自动手吗?都给我滚!” 没错,是少王爷的声音,少王爷还是记挂着我,我全福真是三生有幸跟了这样的主子。 一激动,全福还摔了个趔趄。 慌忙站起身,全福一瘸一点地进了院子。 “少王爷,少王爷,我回来啦!” 第二百四十二章 烧了 全福进了院子,带着期许,带着激动,甚至全福不自觉地张开了怀抱。 “哪来的乞丐,给我轰出去,那些护卫是吃干饭的吗?” 刚才的怒气还未消,又见乞丐闯了进来,赵景气得一蹦多高。 “少王爷,是我,我啊,全福。”全福一指自己的花脸。 赵景还想发威,忽然耳朵一动,不由得放下高举的手,眯着眼睛看向全福,然后缓缓靠了过来。 “少王爷!”全福声音抖得厉害。 “全福?” “没错,少王爷是我!” “你真的是全福?”赵景眉头皱着上下大量起面前这个“乞丐”。 全福知道自己现在模样就算是亲爹亲娘怕是也很难认出,他用手将许久没有修剪的头发拨向两边,清晰地露出一张花脸。 两人对视了十秒,这十秒里两人动也不动。 赵景眼睛越发明亮,嘴巴也跟着张开,显然是认出了全福。 全福向前迈了一步,离赵景只有一条腿的距离。 “奴才,奴才回来了,我来伺候……” 全福边说边要跪下磕头,可刚跪了一半,赵景飞起一脚踢了过来。 这一脚正中全福的下巴,全福哎呦一声仰面倒地,可膝盖却是跪着的,嘎吧一声,可能腿骨扭了。 “你还知道回来,说,那木箱里的肚兜是你埋的不?” 赵景叉着腰问道,两鼻孔气喘如牛。 “少王爷,你说什么?”全福看着头上的赵景问道。 “这院子里除了我你最熟悉,能挖坑挖的那么深的也只有你,说,那棵树下埋的木箱,是你干的吗?” “那里?木箱!”全福忽的想起了自己的遗嘱。 “少王爷,那木箱是小人的,那是小人攒了十几年的……” 嘭! 赵景一脚踏在全福脸上,立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泥脚印。 “我就知道是你,你害的我好苦,害我被父王误会,害我又被禁足,都是你,都是你……” 咚!当!嘭! 赵景越想越气,将全福当成了出气筒,胡乱地踢起来。 “少王爷,饶命!” “少王爷!” 全福无力地伸出手想遮挡一下,结果那手也遭了殃。 赵景打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胸口不停起伏。 “少,少王爷,谢,饶命!”全福似乎只吊着一口气了。 赵景又蹬出一脚,可惜没踢到。 “奴才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见到少王爷,从择天山里出来,几死几生,奴才都想好了遗嘱,少王爷,你不知道,奴才就想着那木箱,如果我不在了,只想着那木箱能,能。”全福自顾自地说着。 “别想了,烧了!” “可是我回来了,我想,我……” 全福从陶醉中惊醒,木讷地看向赵景,两人又开始了对视。 “烧了?” “烧了!” “少王爷莫要骗小人!”全福身子动了动。 “本来没想烧,可昨晚越想越气,半夜起来烧了,喏,就是那,地上还有痕迹!” “终究是晚了一步,终究还是,桃儿姑娘我对不起你!” 全福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喂,全福,全福,你别装死啊,给本王说话!喂!来人啊,快去找大夫!” 全福最终享受到了与唐钟一样的待遇,虽然屋子小了点,床硬了点儿,不过好在有个老家人照顾,以前都是他伺候别人,今日也是翻身做了主人。 “大夫说你身体虚弱,腹内寒气太重,吃几副药静养半月就好了。”赵景站在全福床前说道。 全福在床上听着,心里却清楚得很,自己若没有解药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半个月能挺过去,一个月之后也是死路一条。 “要我说,那大夫就是个庸医,你这身板我最清楚,三两日就能好,到时可不许赖床!” “……” 赵景转身就走,今日也是晦气,全福回来了却是这般模样,最近还是不要出院子了,没准父王的安排是对的。 “少王爷!” 就在赵景即将跨出屋门时,全福用力喊了一声。 “何时?”赵景有些不耐烦。 “少王爷,你,你想发财吗?”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听得赵景一愣,提到发财,他便想到自己好端端的一箱金银被父王带走了,现在想来还觉得心痛。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赵景最讨厌别人跟他卖关子,特别是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少王爷,奴才想到了一个赚钱的法子,可以让吴国的百姓主动将钱将到咱们手上。”全福脑中回想着怪老头儿的那个坛子,一个早已酝酿多时的主意冒了出来。 赵景回头看了眼全福,“或许那个大夫说得对,你就躺上半个月吧,总比你胡言乱语强。” 说完,赵景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少王爷,少王爷你别走,我说的是真的!” 可任凭全福如何叫喊,赵景完全没有回应。 “全福啊,你叫老朽呢?” 一个老得快掉渣的老头走了进来。 “我没叫你,我喊的是少王爷!” “你说啥,你说你想要吃饭,好嘞,我这就到厨房给你找点儿吃的,等着啊!” “……” 全福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没有被伺候的命,还是让少王爷把这老头带走吧,有可能自己的命都会交待到这老头的手里。 吴王府早上热闹了一阵,下人们都闭嘴不言,生怕吴王赵寅将邪火引到自己身上。 而在大街的另一头,端王府迎来了贵客,用贵客似乎都有些不敬重。 轿子一沉,吴皇从里面走了出来,为避人耳目,那轿子盖了一层深色罩布,自己也是便装出行。 端王早在府门外恭候,一见吴皇,忙是上前施礼,吴皇一摆手,跨步进了端王府,赵寅紧跟着走了进去。 “王先生现在何处?”赵祯进来便直奔主题。 “就在前面的客房里。” “前面带路。”赵祯像是盼望很久了,一刻也不愿意等。 “来了,来了,大哥他来了!” 李天彪急匆匆地从屋外冲了进来,一进屋便在身后将房门关紧,像是被人追杀似的。 “既来之则安子,胖胖、瘦瘦,站在我身后,看我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共进早饭 昨晚宫里便来了人,说今晨吴皇会驾到,目的是来见王先生。 天还没亮,王珂就被端王叫醒了。 又是梳洗换衣,又是交待礼仪,把王珂忙得脚打后脑勺。 刚想坐下来抓起一个馒头,端王火急火燎地将王珂拉起来,直奔书房而去。 王珂啃着干硬的馒头,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愿意。 吴皇迈步走进书房,看到王珂正虎着脸看着自己,有些不解,再看王珂手里握着的馒头不由得笑了。 “王先生,还没吃早饭呢?” “没吃!”王珂也不客气,不卑不亢道。 站在吴皇身后的端王心里发急,早上教了那些礼仪,这王珂怎么还坐在那不动呢,面前可是吴皇啊,难道还有臣下坐着,皇帝站着的道理。 端王不停地给王珂使眼神,提醒他快快起来,给吴皇施礼。 王珂自然也知道轻重,这是吴国,不是禁忌之地,自然也不是他的清风寨。 于是,王珂绕出书案,来到赵祯面前,屈身一拜道“草民见过陛下!” “先生免礼,我是便衣出行,先生可以当我是普通百姓便是。”赵祯笑着说道。 “哦,赵兄有礼了!”王珂立刻改口道。 端王有些发懵,吴皇那只是客气,这王珂倒当真的,叫什么?赵兄!还真不客气。端王在后面气得手脚直抖。 “哈哈,痛快,痛快,怪不得你也玄诚真人投缘,是个直爽胆大之人。” “端王啊,你家可有早饭?我也饿了,不如我与王先生边吃边谈吧!” 吴皇下了口谕,端王哪敢不照办,立刻退了出去,安排下人着手准备。 时间不长,几十样早点被端了进来。 端王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以及几本古书收了起来,早点便摆了上去。 “先生,请。” “赵兄,请!” 两人相对而坐,下人们递上碗筷。 王珂也不客气,操起筷子吃了起来。这桌上的早点可比刚才丰盛多了,看来这皇帝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若是在宫里,赵祯完全不用自己动手,只要眼神一到,那吃食便会有人夹来。而此刻是在端王府,没有宫里的宦官,府上的下人也不敢接近赵祯,纷纷垂首侍立在一旁。 不过,赵祯也并非如此娇气,马上皇帝什么苦没吃过,动手吃个饭而已。 吴皇随意地夹了几样颜色鲜艳的糕点,轻咬了几口,慢慢地嚼了起来。边吃边看着对面的王珂,脸上尽是玩味的神情。 王珂是真的饿了,再加上这早餐如此丰盛,完全不舍得放下筷子。 两人竟然真的安静地吃起了早饭。 李天彪一直在王珂身后站着,口水一刻不停在嘴里泛滥。昨晚醉酒,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此时已是饿急,再加上王珂在面前不断示范,那饿就要加个更字。 王珂听到李天彪的肚子在叫,回头问道“胖胖,要不你也坐下来吃点儿!” 李天彪先是点头,接着又猛地摇晃。 那可是吴国的国君,全吴国最大的官,跟他吃饭,万一吃不好,会不会脑袋就搬家了。大哥所做的一切让李天彪提心吊胆,会不会外面就埋伏着刀斧手啊,只要一声令下,三个人就可能被就地正法。 李天彪越想越害怕,眼睛不自觉地向外搜索着。 早饭终有吃完的时候,王珂吞下最后一口糖宝,满意地放下筷子,揉了揉肚皮,脸上尽是幸福之色。 “王先生,吃饱了?” 不知何时,赵祯已经将筷子放下,一直盯着着王珂。 “吃饱了,肚子饱满的感觉真是好,赵兄啊,你有所不知,我生活的清风寨可是有了上顿没下顿,所以这吃相有些难看,赵兄莫要见怪!”王珂解释道。 “怎么会,王先生直爽,正是我赵祯喜欢的性格。”赵祯面带微笑道。 这还真出了王珂的意料,他认为皇帝都是高高在上,都是冷面无情的,甚至还有点小心眼儿。 自己刚才这些举动,都是为了引起赵祯的反感,若赵祯一气,便会对自己发威,到时定个什么欺君之罪就可能要对自己下手。 不过,有端王在,他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受难,只要他一求情,自己便可解脱。吴皇一怒,这见面的事也就吹了。 到时吴皇甩袖一走,自己便可顺理成章地离开端王府,离开吴国,回自己的清风寨去了。 可眼下的吴皇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不仅不生气,反而欣赏起自己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不哥大意。 王珂笑着看了赵祯一眼,便保持了沉默。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书案上的早饭端了下去,换上两杯香茗。 没过几秒,赵祯首先绷不住了,喝了口茶水,“既然王先生吃饱了,那咱们就闲聊几句吧!” “啊,好。”王珂本能地回应着。 “端王!”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将其他人都带下去吧,我有事情要跟王先生单独讲,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要进来。” “臣遵旨!” 说着,端王站起身,对下人们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端王并没有走,而是看向王珂身后。 吴皇的口谕是其他人,那除了王珂和陛下,剩下的便都是其他人。 “两位壮士,走吧,屋外有酒肉伺候。” 李天彪和陈三思面有难色,出去怕大哥在里面有事,不出去,不仅那好酒好肉吃不到了,端王也不会允许。 “大哥,保重。”李天彪擦了把口水说道。 王珂表面上保持镇静,桌下却用手去拽李天彪,可手一滑,拽了个空。 “喂!”王珂想叫住两人。 “大哥,既来之则安之。”陈三思紧跟着李天彪走了出去。 真是没出息,为了口吃的就不顾大哥了。 吱扭! 房门被反手关上,所有人退出几丈之外,不敢有任何靠近。 “事先说明啊,我这人不太会聊天,可能聊几句就会聊不下去的那种,你最好长话短说。”王珂本能地向后退。 王珂掂量着自己到底能不能打得过面前的马上皇帝,如果打不过怎么办,自己要不要喊,可喊了有用吗?这里可全是他的人。 救命啊!王珂在心里呼喊道。 第二百四十四章 求仙药 王珂紧张地向后退着,眼睛盯着赵祯,像是等着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赵祯见王珂的神情,反而乐了。 “王先生,这是做甚?难不成你还担心我会加害于你不成?”赵祯淡然道。 “赵兄,不,陛下,你还是有话直说吧!”王珂改了口,知道激怒吴皇的办法已不会奏效了。 “王先生爽快,那我就直说了。”赵祯说着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王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总觉得怪怪的,自己与吴皇并不相识,也仅见过两次面。那“王珂急救法”救过他的命,可也没必要单独见面来感谢吧,如果有诚意,送几万两黄金就可以了,何必像现在这样贼头贼脑,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 和吴皇保持着安全距离,王珂看着赵祯表情的不断变化。 “不知道王先生何时见的玄诚真人?” “何时?我想想,大概两月前吧!”王珂回忆着。 “真人可曾说过找到药没有?”赵祯深邃的眼眸里似有闪光。 “药?我见到玄诚真人时,他正昏迷不醒,后来才知道是尝了某种草药才如此。当时正有三个贼人要对真人下手,要不是我出手,可能就有性命之忧了。我将他救到山上,然后用了王珂急救法,那玄诚真人才苏醒过来!”与真人相处的画面像是电影一样在王珂眼前播放。 “哦!还有这等事!哎,真人出发时我就劝他带些人,至少也要带个护卫,可他说一个人行走惯了,人多不方便。”赵祯似有懊悔之色。 王珂瞬时闭上眼,翻动着玄诚真人的记忆,还真找到了与吴皇离别的那一幕,两人互道珍重,吴皇还依依不舍。一个道人,如何赢得皇家如此厚爱? 出于好奇,王珂向前慢慢移动着玄诚真人的记忆。 “先生,先生!”见王珂紧闭双眼,吴皇以为他睡着了。 王珂缓缓眼开眼,目光落在赵祯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 “真人可曾说过他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赵祯换了个问题,显然刚才王珂所答非所问。 王珂摇摇头,“真人只说要去云游,并无定所,也许他又去尝药去了。” 赵祯低下了头,刚刚的光芒消失了。 “真人这一去,已有一年零十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药似乎没有希望了。”赵祯似在自言自语。 王珂又重新坐回了赵祯的对面,他终于知道了赵祯为何要独自见自己,还让所有人都不得听见。 吴国的建立经历了无数的刀光血影,每一块土地都留下了无数的尸骨,这里面有普通百姓,有浴血杀场的将士,还有赵祯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赵慧。 吴国初建,一切百废待兴,从征战中走出来的吴国正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着。可表面的繁荣却没能掩盖住这吴国最严重的危机,那就是谁来继承未来的皇位。 赵祯没了唯一的皇子,而从征战中杀出来的他又是病痛缠身,这些年后宫也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尽管御医众多,可没人能治好他的病。他逐渐放弃了再有子嗣希望,而慢慢开始寻求另外的方式。 求仙问药! 没错,赵祯想求得仙药,一种可以让他长生不老的仙药。想来想去,他找到了玄诚真人。 玄诚真人乃是声名远播的名医,经他看过的病人,几乎全部治愈,那些被救治的人更是将他传得神乎其神,简直就是仙人下凡。 赵祯找到玄诚真人,说明来意,虽然赵祯抬出金银珠宝无数,可真人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退到真元观内殿,将赵祯晾在外面。 赵祯并未羞恼,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拜访玄诚真人。虽然这一切都在秘密进行,可吴皇的行踪还是被有心人察觉。 一传十,十传百,吴皇频繁往来真元观的事就不胫而走。 于是,这真元观的香火一时间压盖其他道观,一国的君主都来此,这道观定然不一般,再加上玄诚真人的威名,这人如潮水般涌来。 可这依然没有打动真人,赵祯仍是去而复返。 魏忠气不过,堂堂吴国皇帝陛下竟然被一个道士拒之门外,他趁着夜色潜入真元观,想要将真人绑到皇宫,严刑逼供。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魏忠轻而易举地将真人绑到宫内,准备逼他就范,让他帮助赵祯去寻仙药。 就在魏忠要用非常手段的时候,吴皇赶了过来,并出手救了真人。 这并非是吴皇苦肉计,因此也并未多说什么,将真人的绑绳松开,准备放他离开。 真人终是有所感触,开口说吴皇所说的药世上并没有,也只有一些古籍的神话传说里会有,但都不可信。 赵祯听完,泪洒衣襟,甚至痛苦地想要撞墙,还好被魏忠及时拦下。 真人见状,更是动容,询问吴皇究竟为何如此绝望,人生在世,长寿之药无有非得到之理。 赵祯哀叹一声,终于将内心的苦楚说了出来,说到最后,赵祯动情道他并不是贪图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担心自己百年后吴国无主,到时必将再次血雨腥风,百姓生灵涂炭。 那一夜之后,玄诚真人离开了皇宫,不久,他背着包囊再次出现在皇宫。他觉得去试试运气,若果能找到仙药,或者延年益寿的药物,他便会回来再次吴皇。 玄诚真人带着吴皇的希望走了,从那以后,吴皇每日更加勤勉,后宫几乎不再过问,他在等着真人的凯旋而归。 直到一月前,在那次赏月宴上他因旧病发作而险些丧命,他再次听到了玄诚真人的消息。 而前日,王珂的出现更加激起了赵祯的兴趣,那燃烧在心里的希望又慢慢地炙烤着自己。 可简短的对话后,赵祯心里已是冰凉。 显然真人还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世上真的有那种药吗?或许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王珂看着失落的赵祯,也不由得叹息。 看来这皇家也有难处啊! “陛下,你喝酒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 陛下说 一醉解千愁,王珂觉得自己虽然给不了赵祯所需的药,不过倒可以陪他一醉方休。 赵祯偷偷擦去溢出的泪,摆摆说道“今日不是饮酒的时候,还是算了吧。” 既然吴皇没有兴趣,王珂也就没有再强求,端起面前的茶碗,猛地喝了两口。没说几句话,咋这么渴呢,看来以后还是不要皇帝说话,这气场太强大。 王珂觉得这聊天显然已经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赵祯应该回去批阅奏章了,而自己则应该速清风寨,晚回去一天,那寨子就多一分危险。 王珂保持着恭敬地态度等着赵祯离开,可谁知吴皇缓缓站起身,而后又慢慢坐了下来。 “陛下还有何事?” 王珂心说,没什么事快点走吧,我很赶的。 “王先生可愿辅佐于我!”赵祯突然开口道。 王珂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差了。 “王先生可愿辅佐于我?”赵祯再次说道。 “陛下说笑了,我乃是一个不学无术之人,更是一个只知吃喝的山野村夫,辅佐陛下?陛下,你肯定有什么误会!”王珂笑着解释道。 “哦?山野村夫?一个山野村夫能看出吴国的税收弊端,一个山野村夫能说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赵祯盯着王珂说道。 王珂猛然想起自己为救李欢时写的那封信,当时救人心切,想不到现在落了把柄。想要否认,已是不可能了。 “除了治国,那首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也是王先生所写吧,在京中文坛更是被奉为难以超越的佳作。” 王珂张了张嘴,又觉得渴了,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在皇帝面前,即使不说话也会很渴,王珂端茶杯就喝,结果早已空了。 “王珂急救法,王珂红烧肉,王珂蛋炒饭,这些神奇的医术和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都是由你所创,我倒是好奇,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王珂心中说道“还没给你展示王珂漂漂拳和王珂漂漂腿呢。” “昨夜在端王府,听说王先生遇佳人,再创新作,还谱了曲调,那声音简直是绕梁三日!王先生,你还好再说自己只是个山野村夫吗?”赵祯将身子探向王珂。 那气势有如泰山压顶,王珂真的很渴。 “你派人调查我!”王珂故意将声音放大,以此来给自己壮胆。 “不是调查,而是见到王先生如此年纪竟有如此多的妖孽本事,心生好奇而已。” 王珂冷哼,这才只是自己的冰山一角,你们这些原始人颤抖吧。 “王先生,可愿意辅佐朕?” 今日来此,寻问仙药是其一,其二便是来招纳王珂。赵祯求贤若渴,除了好奇,他对王珂还有更大的期待,他相信只要王珂能辅佐自己,不出几年,吴国一定会铜墙铁壁,到时自己也算是对得起吴国的百姓了。 “陛下,我看你刚才就心事重重,你一定没吃饱,我去给你下碗面,其实他们有所不知,我这葱油面做得才一绝,你等等啊!” 王珂起身绕开两人之间的书案,奔着屋外而去。 开什么玩笑,辅佐你,咱俩很熟吗?除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还知道伴君如伴虎,哪天说不定就被啃骨头渣子都不剩。 好不容易穿越过来,还要给别人打工,恕我不能从命。 “先生为何弃我而去,难道先生不想建功立,名垂千古吗?” 王珂拼命的摇头,“不想,一点儿都不想!” “……” “陛下稍后啊,很快的!”王珂借机终于逃了出来。 端王就站在数丈之外,见王珂突然出来了,立即上将问道“王先生,这是要做甚?” “陛下饿了,我去给他煮碗面!” 饿了?不是刚吃过早饭吗? 端王正疑惑着,王珂快速离开了那个院子。 王珂虽然是以煮面为借口离开的,但若一会儿空手而归,怕是也不太合适,干脆就煮它一碗。 到厨房的路线,对王珂来说,已是轻车熟路,现在刚是巳时,朝食刚过,还没人准备午饭,因此厨房里并无人做饭。 滋啦一响,王珂做起了葱油面。 “先生不必做了!” 王珂正做得起劲儿,突然身后响起端王的声音,他忙回头看去。 只是端王一个人,那吴皇并不在。 端王接着说“陛下已离开王府,先生这面陛下说改日再吃吧。” “啥,改日?陛下他……” 端王一笑,“先生误解了,陛下只是说先做的面必然美味,说不吃实在是可惜了。陛下说,先生可以离开了,回去做十全大补汤吧!” 王珂长出一口气,幸亏吴国松了口,不然今晚自己就要上演“越府”大戏了。 “陛下又说,若先生回心转意,可随时来皇宫见陛下,陛下永远对王先生倒履相迎。” 看来吴皇还是没有放弃自己啊,这次回到清风寨自己哪也不去了,安心当自己的大寨主。 “陛下还说!” “王爷咱还是一口气说完吧,不然我这面可能就吃不成了。” 端王从身后拿出一块金牌,将它递到王珂面前。 “这是何物?”王珂没有伸手去接。 “陛下说,先生与别人不同,陛下将这块金牌给你,凭此金牌可随意进出吴国,甚至可以到皇宫里见陛下。” 这分明是邀买人心,自己什么世面没见过,区区一块金牌而已,是纯金的吗?不会是镀铜的吧! 王珂接了过来,用牙齿咬了咬,口感像是金子。 “既然陛下如此诚意,我就收下了,还请端王替我多谢陛下。”王珂将金牌擦了擦,揣入怀中。 “面好了,端王是否愿意尝尝,如果端王吃饱了,那就算了。” “我吃!”端王笑着取过一个碗递给王珂。 呃,自己只是客气一下,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明明只有一碗的量,你吃了,我吃什么?但话已出口,王珂只好含泪将锅中的葱油面盛了出来。 赵冀完全忽视了王珂的表情变化,端起碗吃了起来。 “好烫,好烫!” 你们老赵家都一个样,不管能不能吃下,只要自己喜欢都想吞下。 第二百四十六章 谢银 端王吃完了葱油面,意犹未尽地看了眼锅内,失望地摇摇头。 “既然陛下已有口谕,我也就不留先生了。” 这是卸磨杀驴的节奏啊!救了王妃,又按吴皇的吩咐安排了召见,然后,然后自己就没用了。没用了,还留在王府做甚,浪费粮食吗? 自己要走是一回事,被人“请”出去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先生不要误会!”端王见王珂面色似有阴沉,忙解释。 “非是本王不留先生,王妃身体虽然好转,但若有先生在此调理定然是再好不过了。可是,前日晚上的事先生也已看到,那吴王似处处针对于我,先生在此怕是会受波及,若是他有意陷害先生,本王实在是于心有愧啊!” 王珂闻言这才消了气,想起那晚吴王的嘴脸,心中顿时生出一口恶气。自己前脚到了端王府,屁股还没坐热,他就带着吴皇前来抓自己。 自己也没做什么,顶多戏耍了他儿子,又将他择天山的计划打了个稀碎,这人也太记仇了,还王爷呢,简直就是市井小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这就回去,那十全大骨汤应该还能喝!” “……” 端王心想,这哪是炖的汤啊,这分明是炖的湖。 回到住处,那两个没出息的兄弟还在吃喝,真是没见过世面,平日里自己短了给你们做吃食了吗,到现在还是这副没出息相。 王珂往里跨了一步,刚要训斥两个兄弟,结果在两人中间还夹着一人,这人似乎比两个兄弟还要醉。 赵聪拍着陈三思的肩头,眯着眼睛说道“我跟你说,李哥,先生的蛋炒饭我已学会了八九,这几日母亲吃蛋炒饭可都是我做的,可母亲却是不信!” 他转过身又看了看李天彪,“我说陈哥,你说当王爷有意思吗?锦衣玉食,表面上荣华富贵,实际上每日都要谨小慎微,生怕出了纰漏,倒不如做个厨子,一样想吃啥吃啥,美哉,快哉!” 赵聪呕了几个酒嗝,王珂一进来带了一阵风,他似乎清醒了一些,抬头看向门口。 涨红的脸上漾出笑意,眼睛努力地睁了睁,“先生来了,你,你可要给我作证啊!” 嘭!赵聪重重地趴在了酒桌上,口水流了出来。 “先生,为表谢意,本王准备了些银两,不成敬意,还望先生收下!” 端王笑着从后面走来,这是他早已准备好的谢银,只是不知道王珂这样云游四方的高人是否会接受。 端王忐忑地靠近王珂,然而王珂听到端王的声音,立刻反手将屋门关上。 嘭! 端王被隔在了门外,原本准备的话却没说出口。 “想来,这谢银怕是送不出去了,倒是本王庸俗了。”端王脸一红,转身离开了。 王珂并不知道端王是来送谢银,他听到端王的声音,再看看烂醉如泥的赵聪,本能地将屋门关上。 “大哥!”一胖一瘦被关门声吓了一跳。 “走,回清风寨!”王珂对着两人说道。 王珂脸色一沉,这两兄弟还真有点后背发凉,酒立刻醒了大半。 “将世子殿下抬到床上,以免被人发现!” 一胖一瘦将人事不醒的赵聪架起来,抬到了里面的床榻上,被子一蒙,将整个人盖住了。 王珂看着不断起伏的被子,默默地哀叹一声,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屋门再次打开,王珂领着两个酒气熏天的兄弟走了出来。 端王站在门外手里已没了刚才的托盘,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俏丽的身影。 “柳墨姑娘!”王珂微笑道。 “王公子。”柳墨看了过来,想要靠近却又有些胆怯。 赵祯来约见王珂的事,虽是秘密进行,但王府上下还是传开了,柳墨在房中独坐,春巧跑了进来,这丫头一直没有放弃跟踪王珂,简直如同大内密探一般。 春巧来报,说王公子要离开端王府了,柳墨这才急匆匆赶到王珂的院子,碰巧端王也在,边守在门外等王珂。 “王公子是要走了吗?”柳墨问道。 “是啊,王妃的病已好了大半,我可以安心地回去了。”王珂答道。 “哦!”柳墨低下了头,像是没了话。 “柳姑娘,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大哥炖的十全大补汤肯定好喝!”李天彪在后面探出头说道。 柳墨忽的抬起头,看向王珂。 王珂伸手将他按了回去,“再说酒话,罚你再不许吃酒!” 李天彪立刻捂住了嘴,躲到陈三思身边。 “我这也是为了大哥好,他咋不领情呢!”李天彪小声对陈三思嘟囔道。 “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柳墨的心被刚才李天彪的话撞了一下,现在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道“见了王公子数次,还不知道王公子贵府在何处?柳墨想那定是人杰地灵之处,不然怎会有王公子这样的大才子!” “这……” 王珂为难了,他并非京城人,也非吴国人,贵府谈不上,只是有一个山头上没人要的宅基地,有个三层的院子,环境吗,风景倒是不错,近日还发现了温泉。就是周围山贼横行,动不动就有劫道的,有点不如人意。 可这些王珂怎能说出口,那柳姑娘还不得吓跑了。 “那地方有些远,怕是柳姑娘不曾听说,还是不说了吧!” 见王珂拒绝,柳墨心里一酸,失望地点点头,显然这王公子对自己还有顾虑,不愿如实相告。 罢了,此次一别或许再无见面之日,割舍得干净反倒没有牵挂。 想及此,柳墨倒轻松许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端王在一旁看在心里,知道两人对彼此有意,可却两人似乎还没到相守一生的情分上,这还得看缘分了。 “端王,柳墨也要回去了,出来这两日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望王爷担待!”柳墨对着端王轻轻一福。 端王抚须一笑,“柳姑娘实在是客气,王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端王府上的贵客,何谈麻烦!” 这一说,柳墨白皙的脸上又掠过两片桃红。 “既然这样,柳姑娘咱们一同出去吧!”王珂微笑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二打一 春巧嘟着嘴跟在柳墨身后,时不时地夹了王珂一眼,活像一个小怨妇! 王珂假装没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自己怎么能跟她一般见识呢!毕竟自己快十八了! 一行人来到端王府外,王珂便向端王拱手,表示了谢意,柳墨自然也是感谢了一番。 “这个逆子,又跑到何处去了!”端王向府内看去。 “呃,这几日世子殿下或许太操劳,就让他多休息吧!”王珂对端王说道。 “先生莫怪,这赵聪也是被我宠坏了,先生要走,理应来相送,可现在却不见了影!哎!”端王又叹息了一声。 “其实世子殿下也是一个可造之材,我相信他是有潜力的,端王切不可小瞧了世子。” 王珂此言并非客套,而是发乎于心,赵聪本性不坏,且头脑灵活,只是有些贪玩调皮而已,这样的人若是引导得当,将来必成大才! 端王听完,回头望了一眼赵聪院子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端王,我就不再叨扰,告辞了!” 王珂恭敬地施礼,端王立刻回过神,忙也还礼。 “先生星夜前来,又匆匆离去,舟车劳顿,本王无以报答,本欲以谢银相报,怎奈先生闲云野鹤不愿收受,罢了罢了,来日方长!” 王珂眨巴着眼睛,谢银?给自己?什么时候?现在收还来的及吗? “王爷,其实……” “这深秋天凉,晚了怕是要赶夜路,先生还是早些上路吧,恕本王不远送了!”端王拱手说道。 王珂咬了咬牙,感觉自己错过了好几亿啊! 两名女子来到端王面前,柳墨飘飘万福,春巧也学着福了福身。 五个人三男两女离开了端王府。 “大哥,真是重情重义之人,瘦瘦,你带着汗巾没,给大哥擦擦泪!” “我的?好几日没洗了,还是用你的吧!” 李天彪将手伸入怀中,悄悄掏出闻了闻,“我的没带!” 到了一处岔路,五个人停住身。 “柳姑娘,小生再次别过了!” 柳墨还没搭话,春巧蹦了过来。 “王公子,你什么时候再来见我们家柳姐姐啊?”春巧向前迈了一步,逼问着王珂。 “春巧!”柳墨在后面想叫住春巧,她怕春巧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 “柳姐姐,你别管!” 春巧突然变得厉害,倒让柳墨吓了一跳。 王珂被春巧的气势也吓到了,只是个道别,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剑拔弩张。 “小姑娘乖,等下次过来哥哥给你做好吃的!” 春巧个头不算高,站在王珂面前,刚刚达到了王珂的胸口。 王珂边说边想用手去摸她的头,可春巧根本不买账,眼睛直直地瞪着王珂。 “呃!” 王珂不得不把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春巧,不得无礼,王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定然有许多要是要做,这行程又岂能固定,你就不要难为王公子了!”柳墨又劝解道。 “柳姐姐,你不要再帮着他了,他今天非得给我个交代,不然他一走又不知何时再来,你的终身大事怎么办啊!” 春巧急得直跺脚,眼泪围着眼圈直转。 此言一出,气愤瞬间变得诡异起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珂脑子嗡嗡直响,仿佛有无数小蜜蜂在耳边萦绕,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自觉地,王珂向春巧身后望去,结果吓了一跳。 “柳,柳姑娘,你的脸,脸……” 柳姑娘闻声将手摸了上去,玉指轻碰面颊。 “哎呀!” 柳墨的脸已经红得发烫,似乎皮肤都在发烧,隐隐地冒着白烟,这一碰把手指烫个正着。 还是王珂脸皮厚一些,干咳了一声,对着春巧说道“小姑娘,话不可乱说。” 春巧不服道“我没有乱说,柳姐姐早已对你钟意,只是羞于启齿,我不能再看着柳姐姐受苦了!” “柳姑娘才貌双全,又是花魁擂的魁首,喜欢她的男子怕是能排出整条街,又怎会看上我这个山野村夫,既没有钱财又无权势,小姑娘还是不敢乱点鸳鸯谱了!”王珂自嘲道。 “王公子,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个贪图钱财的庸俗之人吗?” 没想到,正在“发烧”的柳墨突然插了话,且杏眼圆瞪。 “瘦瘦,你拉我做什么,我还想……呜呜呜!” 李天彪被陈三思捂住嘴强行拉倒一边,两人又嘀咕了一阵,这才安静下来。 现在是二打一啊,王珂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想找个帮手,回头一看两个兄弟躲出了数丈开外,脸朝着远处,时不时地偷眼看着。 在这之前,王珂从来没有想过与柳墨会有这样的场面。 柳墨很美,是那种美艳中带着清纯,高挑活泼中又带着端庄秀丽,不然又怎会成为飘香院的头牌。 虽然柳墨是红尘女子,但也是迫于无奈,不得不逢场做戏,维持生计,可身子一直是冰清玉洁,从未被沾染。 如此天仙般的人物,王珂从未奢望过能与她郎情妾意,共度此生。 王珂上一世是个中年的油腻大叔,谈过恋爱却没有修成正果,对爱情也没了希望。 而穿越后,王珂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婚姻之事更是想都没想,自己还小,在他心里还是根深蒂固的后世思想,男人二十结婚都太早,三十出头刚刚好,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 虽然他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不过自己还年轻,终有一天会找到的。 可他不急,别人急啊,在这个古代,女子十三四便开始嫁夫找主,过了二十若是还没嫁出去,就极有可能老在家里。 柳墨姑娘今年已经一十六岁,在后世是花季少女,而在红尘之中,这个年纪已经有些大了,她需要找一个依靠。 一次红烧肉的机缘柳墨与王珂相遇,再之后便是花魁擂的再次相逢,那一首《青玉案》直接击中了柳姑娘的内心。 “王公子,能写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王公子,我柳墨在你心中真的如此不堪吗?”柳墨的脸退了红色,恢复白净的肤色,盯着王珂说道。 第二百四十八章 定情信物 王珂现在想跑,跑到没人的地方好好凉快凉快,自己现在有点热啊! 被两个女子如此狠命的盯着,王珂没有经验啊!怎么办,怎么办? “柳姑娘,你不要误会,小生绝非此意,柳姑娘为人纯善,岂会是艳俗之人,小生只是觉得自己高攀不起柳姑娘!”王珂慌忙解释道。 “高攀不起,我一个红尘女子,何谈高攀,说,你是不是轻视于我,瞧我身份低贱!”柳墨说着说着眼中流下晶莹的泪。 “呃,柳姑娘,你真的误会了,我绝非轻视于你!” “那是什么?” “刚刚已经说了,是小生不敢高攀。” “高攀?我一无根浮萍,高攀什么,难不成王公子认为我乃下贱之人!” “柳姑娘,我绝非……” 呃,怎么又绕回来了。王珂觉得自己头大如牛,他忽然想起,无论在哪个时空,行走江湖都要记住一句话,千万不能跟女子吵架。 那是逻辑与情感的碰撞,是百口莫辩与泪眼婆娑的对决。 王珂沉默了,拼命想着说词,额头上也见了汗。 对面的柳墨完全没了刚才的羞怯,盯着王珂不放,等着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春巧左瞧瞧右看看,忽然噗嗤乐出了声。 王珂和柳墨不由得同时看向春巧,这事起因于她,她反倒开心地笑了,难道看了两人的笑话。 “春巧,你乐什么?”柳墨埋怨道。 王珂也有些挂不住了,仿佛是被一个小姑娘戏耍了一番,微怒地看着春巧。 春巧接收到两人的怒气,不仅没有止住笑,反而笑得更夸张,两手捂着肚子,似乎直不起腰来。 “春巧,你找打!”柳墨上前举起粉拳就打。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春巧不笑了,不笑了。” 春巧擦了泪花,站直了身,平缓了起伏的情绪。 王珂和柳墨等着她的解释,一起看着她,两人竟不自觉地离得更近了。 春巧看着两人,眯眼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柳墨又作势要打,春巧连忙躲开。 “你们啊,一个有情一个有意,想不到王公子也有娇羞的时候,柳姐姐也有咄咄逼人的一面,让我好不开心,嘿嘿!” 说笑完,春巧忽然板起脸来“今日这个红娘我当定了。嗯哼!” 春巧轻咳一声,“今日天地为见,你们两人可愿互定终身,白头偕老?” 春巧声音响脆,引得路旁的人不住地回头。但春巧就像没看见一般,继续以高傲的姿态对着王珂和柳墨。 春巧眉眼不停地动着,似乎在给柳墨鼓劲儿。 柳墨心里砰砰直跳,看到春巧的样子只好点点头,用极微弱的声音说道“愿意。” 春巧满意地占点头,转头又看向王珂,“那王公子呢?” 王珂似乎还没缓过神来,“我……” “好,既然柳姐姐和王公子都愿意,此事就定了,两人互相交换定情信物吧。” “……”王珂觉得自己被套路了。 定情信物,在古代可是十分重要的物件,一旦交换了定情信物,这婚事就万难再更改了,如果变更就是背信弃义,会遭万人唾骂。 柳墨沉思了片刻,背过身去,头一低,似乎从脖项上取下一物。 再转过身时,柳墨手里托着一块圆环形的白玉,白玉上系着一条红色绒绳,走到春巧面前递了过去。 春巧见此先是一惊,随即激动地点点头。 “王公子,这玉佩乃是我柳姐姐的贴身之物,也是她家传之物,如今赠与公子。” “不可,不可,如此贵重之物,小生怎敢接受,姑娘折煞我了。”王珂忙是摆手。 “姐姐的还不就是你的,给你你就拿着,不要枉费了姐姐一番心意。” 王珂见柳墨偷眼向这边张望,也不好再推辞,双手接了过来。 接过之后,王珂便感受到一双火辣辣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王公子,到你了!”春巧提醒道。 这可让王珂为难了,定情信物?自己也没准备啊,来时也不知道还有这一环节啊。 怎么办?王珂开始全身上下的搜索起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扭头又看向两个兄弟,一胖一瘦又赶紧转过脸,假装一直没看这里。 瘦瘦手中提的急救箱?当定情信物,怕是会被春巧这小丫头愤怒地扔出去。还是算了,箱子里的东西要紧。 急救箱,王珂忽然记起刚刚放进去的那块金牌。 “姑娘稍等!” 王珂几步来到两个兄弟身后,一拍陈三思的肩头,将他手里的木箱接了过来。 李天彪赶紧插话道“大哥,这箱子又不能吃,当定情信物怕是不合适吧。” 李天彪自觉失口,忙捂住了嘴。 “你们两个,到那边去,不许偷听!” 陈三思与李天彪互相掐着,又躲出数十丈。 财白动人心,为免旁人看见,王珂将春巧和柳墨引到一僻静处。 两人疑惑地跟了过来,只见王珂从箱子里取出一金光闪闪之物,两人俱是看呆了。 “柳姑娘,小生身上并无别物,这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还忘姑娘收下。” “这,这,这……”柳墨连说了五六个这,显然她觉得这金牌太过贵重,可又不舍得拒绝。 “这什么这,既然是王公子的东西姐姐照收就是。”春巧说着,将金牌接了过来,看看四周无人,忙别在柳墨的腰间,用衣裙一挡,完全遮盖住。 王珂并未将此金牌的来历告诉两人,若是知道这乃是吴皇御赐的,两人是断然不会收的。 春巧长出一口气,“这下圆满了,我这红娘当的还不错吧。” 春巧嘿嘿地嬉笑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一段插曲终于告一段落,王珂郑重地向柳姑娘一别,并承诺定会来此相见。 望着王珂渐渐远去的背影,柳墨一只手握在腰间,她似有许多话要对王珂说,可却没来得及。 “柳姐姐,你放心吧,我看得出王公子对你是真心的,他不会负了你。”春巧一拔胸脯,自信地说道。 柳墨再次抬头,这次望地上天空,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已经升了空,似乎在云间翱翔。 第二百四十九章 新曲目 看不见了王珂三人的身影,柳墨这才与春巧转身回向飘香院。 柳墨乃是飘香院的头牌,每晚看她表演的人络绎不绝,尤其是成为魁首之后,许多人挤破头想一睹柳姑娘的芳容,晚上排不上,那就白日,所以原本只在晚上兴隆的飘香院,白日里也是高朋满座。 这两日柳墨不在院里,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柳墨担心着,与春巧急步地往回奔去。 还没拐过街道,就听到人群喊叫的声音,那喊声像是要把房顶掀开一般。 “今日要是再不让柳姑娘出来,老子就砸了你这飘香院,让你滚蛋!” “对,砸了它,砸了它,老子可是花钱看柳墨的,少拿其他人糊弄老子,换柳墨,要柳墨。” 柳墨心中大骇,身后的春巧也知道出了事,搀扶着柳墨快速地走向飘香院。 飘香院的门口聚集了无数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来此消遣的,当然也有路过看热闹的。所有人聚精会神地向里面张望着,像是在欣赏着大戏。 有人眼尖,一眼认出了柳墨,于是,人群里有了躁动,看着柳墨不断靠近,在远处指指点点。 “柳姑娘,那是柳姑娘!” “柳姑娘回来了?柳姑娘真的出现了。” “柳姑娘,柳姑娘……” 人声再次达到沸点!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两天你都跑哪去了,妈妈想你想得啊,茶饭都不思了,嘴里还起了一圈的大泡啊!”张妈妈两个肥厚的嘴唇已经被大泡撑得合不上了,看来这火气确实不小。 “让妈妈费心了,是柳墨不好,没跟妈妈商量就独自离开,还望妈妈不要怪罪。”柳墨抱歉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张妈妈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柳墨可是她的摇钱树,若是别的姑娘早被她骂得体无完肤了,可对柳墨就得另眼相待了。 春巧见张妈妈的样子,在后面偷笑着。 张妈妈也不理她,拉着柳墨就往里走。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既然柳姑娘出现了,也就没人再为难张妈妈了。 柳墨上了正中的舞台,朝四周飘飘万福,算是赔罪了。然后柳墨拿起一琵琶,坐了下来,就如平时一般,表演她在行的曲目。 “柳姑娘,今日怕是要演些新的曲目才好,不然怎对得起诸位官人在此的等候啊!” 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经他一提醒,那些还带着怒气的公子仿佛找到了发挥的由头,立时附和。 “对,柳姑娘必须演个新曲目,不然这事不能善了!” “这……”张妈妈本以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柳墨的本事她是知道的,所学所会皆是飘香院所教,平日里苦练的技艺也都表演过,根本没有什么新的东西,而这些人来此也并非要欣赏曲目,多半还是来看柳墨的。 但今日却提出此种无理要求,柳墨怕是难以招架吧,倒头来,还是要惹恼这些达官显贵,这可如何是好? 张妈妈偷眼看着台上的柳墨,可柳姑娘似乎并未慌张,而是淡然自若地笑着。 柳墨自然是见过大场面,可即便表面淡定,最终还是要露相的,张妈妈彻底慌了。 “诸位莫急,柳墨刚好新学了个曲子,这就弹给诸位听!” 见柳墨接了招,那些想挑事儿的人也不得不安静了下来。 柳墨拨弄了两下琵琶,用耳朵找了找音律。 柳墨闭上眼睛,静默了片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柳墨的新曲目。 张妈妈不知道柳墨要做什么,只能在下面默默祈祷。 旋律一响,柳墨的娇指开始在琵琶上拨弄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 柳姑娘那如泣如诉的歌声飘了起来,在偌大的飘香院里缓缓游荡。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柳墨收住最后一个音节,手指按在弦上,感受那微微的颤动。 “娟”字出口后便没了声音,诸多在场之人仿佛心被抻了一下子,身子跟一是晃。 人们回过神,失魂落魄地看着台上的柳墨,接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和潮水一样的叫喊声。 而柳墨却不为所动,或者说她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 “再唱一遍,柳姑娘再唱一遍!” “对,我们要再听一次!” 然而这次柳墨没有应答,而是放下琵琶,转身下了台,奔着楼上的房间而去。 哒哒哒!一串急促的脚落木梯的声音。 人们诧异地看着柳墨的背影,竟不知该说什么。 “各位官人,柳姑娘近来身体不适,需要休息,还忘各位多多包涵,我在这儿给诸位赔礼了。”张妈妈赶紧出来打圆场,生怕这些大爷再发怒,真的拆了她的飘香院。 这些人一听,既然柳姑娘身体不适,再强求就有些不尽人情了,也就作罢了。 好在张妈妈一使眼色,那些跑堂的伙计立刻给每桌加了份茶点,平息了这场事端。不一会儿,欢声笑语又飘了起来。 张妈妈抬头看了眼柳墨的屋子,心里万分好奇,这柳墨到底去了什么地主,这首曲子不曾听过啊,又是谁传授的技艺呢? 张妈妈回头看到那个偷笑的春巧,迈步走了过去。 直到回到屋中,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柳墨才平复了心绪。 这首《明月几时有》实在是用情太深,每次唱来都觉身心疲惫,情绪也难以控制。 不过,看样子,那些人也听得入了神,显然这新式的曲子让他们难以自拔。以后,怕是会听得人越来越多了。 柳墨想着下次再唱时该如何调控情绪,想着想着,不由眼前又出现了那熟悉的身影,伸手摸向腰间。 推开窗,柳墨想透透气。 这一呼一吸,倒是少了不少烦恼。柳墨忽地瞥向胡同,然后眉头微蹙,那个每日在此的孩子哪去了,或许是想自己出去讨些吃的吧。 柳墨笑了笑,又关上了窗户。 第二百五十章 梦游(上) 王珂万万没想到,来了一趟吴国都城,竟然莫名其妙地定了亲。上辈子没能实现的愿望,这穿越过来竟然轻而易举的完成了。而且还是柳墨这样的可人女子,自己做梦都没想到。 难道是自己救了王妃,好心感动了天和地。 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要助人为乐,要做好事做好人,不要在乎什么回报,也不要想什么谢银,谢银! 王珂胡思乱想着,眼睛失神地透着幸福的亮光,只是偶尔眉头微蹙,只一瞬忽的又舒展了。 当鼻中吸入阵阵花香时,王珂才清醒过来,满眼都是鲜黄的菊花,一片连着一片,直到远处的波光粼粼。 秋日的暖阳照得人身心舒畅,或黄或绿的树叶在远处点缀,真是好一幅秋天的美景。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到了禁忌之地,真是恍若隔世。 王珂美美地吸了口气,突然诗兴大发,想要一吐为快,可哪首古诗合适呢?王珂犯起了难,脑中的古诗虽美却几乎都是悲春伤秋之作,与自己现在的心情大相径庭,不妥不妥! 陈三思上过几日学堂,心中应该有点文墨,不如和他探讨一番。 “瘦瘦,为兄想赋诗一首,不知你……” 王珂回过头去看陈三思,发现一胖一瘦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两人俱是低头不语,看样子情绪十分低落。 王珂不明缘由,这两人是怎么了。这一趟虽然辛苦了一点,可有吃有喝也亏待他们。 难道自己定亲的事儿刺激了二人,王珂不由得心里好笑,这两个单身大龄男青年也真是该娶亲了。 “两位贤弟,怎么走的如此之慢啊,这太阳要是落了山,你我就得赶夜路啦!” 王珂边说边迎向二人,可到了近前不由得一愣,随后两腮一鼓,强忍着没笑出声。 “你们,你们,这是……”王珂指着二人的脸说道。 阳光照耀下,一胖一瘦仰起了鼻青脸肿的脸,李天彪嘴角还渗着血,一脸的怒容。 陈三思揉了揉黑青的眼圈,委屈道“大哥,你终于是醒了!你可害苦我俩了!” “就是啊,大哥,你怎么了,这人刚分开,就把你魂给勾走了!哼!”李天彪将脸扭向别处。 王珂被两人说的脸红,可还是没听懂两人说的究竟是何事! 时间向前倒退一个时辰。 与柳墨分别后,王珂三人向着城门行进,穿梭在吴国百姓的人流中。 王珂在前面走着,一胖一瘦在后面紧跟,时不时地偶尔窃笑,但又怕王珂责骂,不敢笑出声来。 现在李天彪已经知道了那十全大补汤是王珂的脱逃之词,不过,他认为只要是大哥说出来的东西,尤其是吃食,就一定有,想到这李天彪不由得口舌生津。 很快,三个人就来到熟悉的城门处,进出了无数次,一胖一瘦也懂得来回的套路,所以并不担心。 因城门刚刚开放,门前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提包的担担的陆续向前走。 陈三思和李天彪看着前面的王珂慢慢靠向长龙,本以为大哥会排到队尾,跟着人群接受官兵的盘查。 可王珂走到队尾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低着头前进,似乎直奔城门口而去。 两人就是一愣,这大哥今日怎么不按常理行事,随即两人恍然,大哥这是想早点出城,急着回去呢,李天彪坏笑一声,对陈三思点点头。 陈三思无奈,只好紧走几步,跟了上去。这种事虽然易引来官爷的怒气,但只要悄悄递上银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钱通神路嘛。 一旁的百姓见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前头不由皱眉,可毕竟生活在底层,不敢轻易得罪人,只好将气忍到肚子里。 王珂走到城门处,官兵也觉出异常,有两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然而让李天彪和陈三思傻眼的是,大哥似乎并没注意带着怒气的两个官兵,仍然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大哥,掏钱啊!掏钱!”陈三思在后面急得直冒汗。 王珂此时还在回味着刚刚的一幕,越想脸越红,脑子发热,耳朵嗡嗡直响。手心扶在胸口处,一个圆环形的物件显出了轮廓,王珂感觉胸口涌出一股股暖流。 什么城门,什么官兵,完全被王珂抛在脑外。 王珂飘飘然地走着,眼看着就要与官兵碰到一处。 “喂,干什么的,出城要排队,谁给你的胆子敢擅闯城门!”官爷怒吼道。 王珂自动屏蔽,毫无反应。 “大胆刁名,定是他国奸细,将他拿了!” 两个官兵奸邪地相互一笑,撸胳膊挽袖子,气势凶凶地逼近王珂。 “胖胖,糟糕,大哥要出危险!” 陈三思一拉李天彪,两人猛地冲了过去。 可还得等两人冲到近处,那两个官兵已经出了手。 一个使出一拳通天炮,一个来了一计黑虎掏心,同时击向王珂。这是要杀杀他的威风,同时借机摸油水,只要王珂中招倒地,他们上前抓捕,上下这么一搜,身上的东西便会落入两人手中。 两人心里得意,可招式打出去却没收到应有的效果。 那一拳到了王珂眼前,王珂的左手探了过来,轻轻抓住那人手腕,那力道便停了下来。另一掌奔着王珂前心而去,王珂的右手没有去拦截,而是对着那人的肘腕抓去。 两个官兵还没搞明白自己如何被眼前这个俊俏少年挡住了攻势,两人的身子被引着向彼此靠近,头部嘭地撞到一处。 随即一阵眩晕,两个官兵倒在地上。 一胖一瘦怔在王珂身后,完全忘了要去出手帮助大哥的事。 “有刺客,有奸细!” 城门立时吵闹起来,原本那些抱着看戏心态的官兵也慌了神,将那些百姓轰走,全都奔着王珂而来。 百姓闻声,哪还用官爷轰,趋利避害乃是人的天性,一下子那长龙便散了,空出了一片场地,王珂三人极其扎眼地站在当中。 “大哥,怎么办?” 陈三思快速跑到王珂身边,可让他绝望的是,王珂又恢复了低头走路的姿势,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 那王珂的眼睛明亮得如同一面镜子,可似乎却照不进任何东西,仿佛是在梦游! 第二百五十一章 梦游(下) 王珂确实是在梦游,而且游得很深,那抹浅笑便是证明。 可刚刚他明明已经准确地出手打得官兵晕倒在地,难道他是下意识出的手? 没错,刚才那一手漂亮的出击确是王珂本能的反应。正如有人在睡梦中会对来犯者做出还击一样,而他自己却不知。 又冲过来四个官兵,几人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张牙舞爪地直奔着王珂而来。 然而相同的场景再次发生,官兵们只觉眼前一花,接着哼了一声,在王珂周围躺倒于地。 王珂所使的正是怪老头儿传授的“王珂漂漂拳”,在择天山的特训,让王珂已经蜕变成了一个隐藏的高手,对付这些只会欺负平民百姓的官爷,简直如探囊取物一般。 百姓们见状哗地一下子跑得没了影,也有人趁机浑水摸鱼,瞅准城门无人,挑着担子跑了出去,心里偷着乐,又省了一笔碎银。 王珂虽然接连打倒两波官兵,脚下却没落下一步。 跨过了官兵的身体,王珂已然迈步来到城门之外,一脚踏在了禁忌之地上。 王珂继续不疾不徐地走着,仿佛一个绝世的仙人踏过了凡尘,不留一片尘埃。 “哎呦!哎呦!” 官兵在地上叫唤着慢慢爬起来,脑子似乎还有些晕头转向,寻摸了半天,发现刚才的那个“刺客”已经踪迹不见了,不由得火冒三丈。 “人呢,人呢?” 一个头目暴怒地冲向路边的一个围观百姓,喝问道。 那百姓吓得立刻腿软,本能地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颤抖着递给头目。 头目气急,将那银子打落于地,“快说,那奸细在何处,那奸细跑到哪去了?” 就算那人不是奸细,搅闹城门还逃跑了,那也是他失职。若碰巧那人是奸细,上级若是怪罪下来,往大了说,他的脑袋可能都得搬家。 被头目一下,那百姓似乎清醒了一点儿,用手指着城门外的方向。 “什么,跑了?哎!” 头目一跺脚,想要去追可又不敢,那禁忌之地地域辽阔,若是中了埋伏便是有去无回,听说几个县衙的官吏去过一次,回来时就剩两人,且狼狈得如同乞丐。 “头儿,那两人跟他是一伙儿的!” 先前倒地的两个官兵站起来,指着不远处正准备悄悄隐蔽的李天彪和陈三思。 这两人为何没跟着王珂一起离开城门,原因很简单,两人去找应手的家伙去了。 他们没想到大哥的武功如此了得,那两个官兵可能是没睡醒被大哥捡了便宜,又冲上来四个,大哥一定性命堪忧。 等两人找来两根木棒时,回来一看大哥不见了,而地上躺着刚才冲上来的四个官兵。 “他们是同伙,抓住他们,定能找到那个奸细!”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一胖一瘦见逃跑无望,转身迎了上去,大哥能行,咱们也能行。 乒!乓!叮!当…… 二打四,六个人打得十分热闹,许多围观的百姓怕伤到自己,赶忙找到一个隐蔽处,露出头来观看。 六个人被王珂一招击倒,很是憋气,既然是同伙,便将气全都撒在他俩身上。 双拳难敌四手,几个照面下来,李天彪和陈三思便纷纷挂了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再这样打下去,两非得被活捉了不可,到时没有大哥来救,便会冤死在狱中。 陈三思眼尖,官兵们来围堵他们两人,却忘了把守城门,现在城门处空空如也,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又挨了几拳,陈三思一拉李天彪朝着城门就跑。 “快关城门,关城门!” 有人发现了他俩的用意,赶紧喊叫起来。可光喊得响无用,城门处根本没有他们的人。 再想阻拦已然不及,两人将木棍向后撇去,落在官兵的人群之中,又引起一阵骚乱。 再看城门,一胖一瘦已经踪迹不见。 “三个,三个都跑了,这可如何是好!”那头目急得在原地直蹦。 “头儿,不用急,我记住了那三人的模样,到时将他们的画像画出来,定然会将他们绳之以法!嘿嘿!” “绳你个头啊!”头目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这都跑到禁忌之地去了,你要把他们的画像张贴到何处?禁忌之地吗?你去吗?” 那人吓得一缩脖子,不再言语,让自己去禁忌之地跟流放是一样的。 “你们记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事儿都没有,知道了吗?”那头目一双眼睛扫视着五个人。 那五人自然是点头称是。 那头目又看向几十丈外隐蔽起来的百姓,那些百姓赶紧扭头就要跑。 “都给我回来,回来排队,继续搜查,有胆敢私藏禁品者,定当不饶。” 一胖一瘦成功脱逃以后,又接着跑出几里地,这才停下来直喘气。 身后并无动静,看来官兵并无抓他们之意,两人安了心。 “大哥!” 李天彪喘匀了气,一抬头看到前面的大道上,王珂正缓步前进,头仍不自觉地低着。 别看王珂似在梦游,可这道却未走错,一跑向着清风寨而去,倒有点儿老马识途的味道。 于是,两人紧赶几步,靠近了王珂,三个人又汇合到了一起。 只是这次,两人也不再说笑,满肚子的怨气在后面跟着。 直到王珂回过神来,两人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王珂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技能,心里倒是美滋滋的。 “二位贤弟,莫要怪罪,为兄一时神游竟险些让兄弟受害,是哥哥的不是,回到山上定然要给二位兄弟做点吃食压压惊。”王珂真诚地赔罪道。 “真的?”李天彪扭过脸来问道。 “自然当真!”王珂爽快答道。 “好,我要来十碗十全大补汤,不,十五碗,算了,二十碗吧,凑个整。”李天彪兴奋道。 王珂笑着点头,又转头看向陈三思。 既然李天彪被收买了,陈三思也就不好再有怨言了,无奈地摇摇头。 “大哥,你这功夫何时变得如此之高,简直是神出鬼没啊,一转眼的功夫,那些人就都趴下了。”李天彪眼睛冒着星星在王珂左右直晃。 王珂边走边仰头,“这个吗?其实是我在梦中顿悟。”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要冲动 “梦中顿悟?” 李天彪怔在原地,回味着这四个字的意思。 “大哥,你是说做梦练武吗?那能练成吗?”李天彪又追上王珂继续追问。 王珂一本正经道“为何不能!你知道你为什么只会使用蛮力吗?” 李天彪极认真地听着,他虽跟人习过武,可练不成个样子,只能凭借一身蛮力,若是遇到高手,完全就是个垫脚底的,这让他十分的苦恼。 “因为你睡觉时不安静,达不到养心凝神的作用,所以你的武学不能在睡觉时继续修练,若是你能在睡觉时保持安静,不发出响动,相信你离顿悟就不会远了。” 李天彪像是找到了人生的航标灯,盯着王珂不断地点头。 “小弟知道了,小弟知道了。”随后李天彪不语了一阵,像是在想着如何保持安静。 王珂见李天彪完全听进去的样子,欣慰地笑了。李天彪能不能梦中顿悟不确定,不过这段时间应该在清风寨里听不到他雷鸣般的呼噜声了。 三人继续在禁忌之地秋光挥洒的美景中继续前行。 王珂之所以没有透露半点关于怪老头儿的信息,绝非王珂忘恩负义,而是怪老头儿实在性情古怪。 怪老头儿与王珂有言在先,他可以教授王珂武功,但决不允许王珂在别人面前提到师从于他,不然王珂再也休想从他身上学到一点儿武功。 个中原由王珂不知,王珂也懒得去追问,但为了将来的宏图霸业,不说便不说了,而且,无师自通说出来岂不是更有面子。 很快,清风寨便在远处的山头显现,虽然不是很威严壮阔,但光影变幻中,倒有几分世外桃源之感。 “到啦,到啦!”一胖一瘦兴奋地喊了几声。 端王府再华丽,也不如自己的家好。 “大哥,一会儿用那温泉水洗个澡吧,一定很舒服!” 陈三思想起后院的那条小河,浑身不由得发痒。 那带着温度的泉水,接上一盆,躺在其中,被热气这么一蒸腾,想来就很美,王珂也立刻神往之。 “嘿嘿,我要喝十全大补汤,要浓汤!”李天彪极没出息的流出了口水。 “我说胖胖,你也不用大哥给你做什么十全大补汤了,那温泉水也是极品,我在里面给你搅一搅,然后你喝了,比那十全大补汤还补!”陈三思坏笑着说道。 “搅一搅?大补?” 李天彪琢磨琢磨,忽然眼里射出两道寒光。 “好你个瘦瘦,你竟然让我喝你的洗澡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站住,我要打断你的腿!” 两人互相对叫着向前跑去,奔着清风寨而去。 王珂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感叹这两人的体力真是好。 清风寨的前院没有人,几棵柳树业已光秃,显得十分冷清,满院的落叶被扫到墙角堆成了小山。 王珂迈步跨进后院,依旧是有时的模样,只是在地当中有一处发黑的灰烬。 听那怪老头儿说,李若曦一个人在清风寨饿得到厨房自己做饭,结果将厨房破坏的焦黑一片,不知道厨房现在是什么样子。 王珂提心吊胆地走向厨房,厨房的窗口看不到任何污迹,再走几步就到了门口。 王珂忽然觉得自己好笑,这明明是自己的地盘,弄得像自己做贼似的,随即挺直身子,轻咳一声,迈步跨了进去。 这个厨房在建造之初就被王珂设计成两面透光的结构,几乎全天都可以照进光来,完全不用担心会提着黑做饭。 此时已是傍晚,斜阳的光辉从王珂前方照来,厨具一晃,有些刺眼,王珂眯着眼向里看。 原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厨具还在原位,食材也在角落里鼓鼓囊囊,倒是地面变得比走之前还干净了一些,某些角落的烟尘也不见了。 看起来,这厨房比自己离开时还赏心悦目了一些,王珂不由得怀疑这怪老头儿又耍得什么把戏,等再见到时一定好好质问一番。 可王珂的微笑还没维持两秒钟,忽的一道寒气逼来,王珂刚想转身,一个尖锐的东西抵在了他后腰上。 王珂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可慢慢地他又放松了下来,因为他闻到一阵幽香,仔细一品觉得在哪里闻到过,再一想这清风寨立时明白过来。 “女侠饶命,小子并未得罪女侠,不知女侠是劫财还是劫色,若劫财小子房中到有些银两,就是搬挪起来麻烦,需要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帮忙才行,如果女侠不弃,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如果女侠要想劫色……” 王珂的后腰忽然一痛,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了,脸上的笑也收了回去。 “转过身来!”李若曦厉声说道。 王珂只得乖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女侠。 “嘿嘿,李姑娘好久不见。”王珂尴尬地笑着。 李若曦并不搭言,右手一动,刚才抵在王珂后腰的那个尖锐物又递了过来,但这次没有抵在腰的位置,而是直奔咽喉。 王珂本能想躲,可脚后跟不知被什么一挡,又停在了原地。 和王珂猜想的一样,那尖锐后确是一把明晃晃的铁器,但让王珂没想到的是那铁器正是他平日里切葱剁姜的菜刀。而且离得如此之近,那菜刀上还有刚刚切葱的刺鼻味道。 此刻,王珂是背对着光亮,李若曦则完全相反,王珂抬眼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那李若曦正身前系着围裙,右手拿着菜刀,左手正攥着一棵大葱,眉梢上的头发上还挂着一片翠绿的葱叶。 李若曦这是在做饭啊,不过看样子似乎不太熟练。 “李姑娘,这儿,这儿!”王珂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头发的位置。 李若曦用手一碰,那片绿叶这才掉到地上,李姑娘立刻两腮一红。可只是一瞬,那双好看的杏眼又瞪得溜圆,直看得王珂心里一阵发虚,像是王珂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李姑姑,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刀剑无眼,这菜刀也无眼,还是放下说吧。” 王珂试着去推那菜刀,可那菜刀动也不动。 王珂叹了口气,又看向李若曦,只是这次在李若曦清晰的脸庞上滚下了一滴泪。 第二百五十三章 对不起大嫂 王珂万万没想到,一向刚强不拘小节的李若曦,竟然也有脆弱的一面。 若面前站的是安荣,王珂便会打打哈欠,一转身做个拿手的好菜,或者说个冷笑话,就足以让她破涕为笑。 但眼前的却是李若曦,她哭了,王珂就知道这事一定大了,而且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大事?王珂猛地回想起怪老头儿在端王府所说的话,坏了,李若曦一定误会自己和怪老头儿是合起伙来算计她,让她不能得到暴雨绝命针,不能离开清风寨。 不行,一定要跟她说清楚,不然我王珂岂不是成了一个好色之徒。 “李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其实我也是受害者!”王珂现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李若曦的眼中似乎有了波动,看来王珂的话引起了她的兴趣。 王珂赶紧趁热打铁道“我虽与那怪老头儿相熟,但其实他只是看重我的厨艺,想着法的让我给他做好吃的,不是烤肉就是鹿鞭,呃,你不用知道那是什么,你只要清楚他是贪图我的东西就是了。” “可为什么他要故意拿走绝命针,还放出话去,会在清风寨出现呢,目的是想让我欠他一个人情,好以此来要挟我,多么卑鄙可耻的行为。李姑娘,你要相信我,咱俩可是同盟啊,不能受了那怪老头儿的挑唆!” 王珂说得极煽情,像是在做着有抵御外敌的演讲。 李若曦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王珂,像是在分析王珂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某一刻,李若曦不自知地点点头。 见对方被自己说动,王珂又试探着去推开菜刀。 “别动!” 那把菜刀又向前递进了半寸,吓得王珂立刻双手举过头顶,后来觉得这个手势在这个时代没用,又缓缓放了下来。 “大嫂,不要对大哥下毒手,刀下留人啊!” 李天彪与陈三思赶了过来,李见彪见要出人命立刻大喊了一声。 陈三思打了他后脑勺一下,“别乱说话,大嫂已经有人了,这个,还没定呢!” “哦哦,刚一着急差点忘了,可李姑娘也挺好,而且大哥还抱……” 李天彪还想继续说什么,被陈三思一巴掌捂住嘴拖了出去。 “大哥,不行就服个软,不丢人!陈三思冲着王珂说道,然后带着李天彪出了厨房。 两人的气氛有点尴尬,李若曦想要发狠,却有点拿使不上力气,王珂想要说点什么挠挠头也想不出半个字来。 最后,李若曦又哭了。 “喂,喂,你别哭啊,有话好好说!”对于李若曦的哭,王珂真是无解。 “我错了还不行,我一会儿就想办法将怪老头儿招来,让他把暴雨绝命针归还于你,让你早早回去跟你师傅交差。” 王珂不提交差还好,一提交差李若曦竟哭出声来,那伤感的泪珠在俏脸上一双一对的滚下。 当啷! 菜刀落地。 李若曦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王珂将那菜刀轻轻提起,放到了安全之处,然后转回身蹲在李若曦身边。伸出手来在李姑娘的肩头拍了拍,以示安慰。 “李姑娘别哭了,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这事我王珂包下了。” 这一拍,李若曦身子一僵,哭声渐渐小了,大有停止之势。 王珂大喜,又用手在李若曦的肩头上拍了拍,而且这次还用掌心握住那肩头,以示给予力量。 哭声真的停了,李若曦抬起头,可王珂欢喜之余,觉得似乎李姑娘的眼神有些不善,而且像是在寻找掉落在地上的菜刀。 “你胆敢轻薄于我,看我不杀了你!” 嘭!嘭!两个人影从厨房冲了出来。 王珂在前,李姑娘在后,一个拼命跑,一个使劲追。 “瘦瘦,不都是男追女吗?怎么到大哥这儿就反了呢!”坐在厨房墙根儿底下的李天彪疑惑地看着陈三思。 “大哥岂是常人,难啊,大哥这才出世多久,就惹下了那么多情债,这日子不好过啊!” “瘦瘦,我看你是嫉妒吧,又想起你那个私塾先生的女儿!” 陈三思夹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嘿嘿,你就承认了吧,没什么丢人的,比起你,我更惨,连个念想都没有,哎!你看大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一胖一瘦又端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大哥与李姑娘的猫捉老鼠游戏。 可身在其中的王珂却没有他们俩想得那么轻松,要不是有“王珂漂漂腿”护身,早就被李若曦抓住了,看她那吃人的眼神,被抓住一定轻饶不了。 不就是拍个肩头嘛,至于急眼吗?那肩头自己治病时还不是说碰就碰,现在倒装上矜持了。女人啊,海底深! 王珂一个飞身上了屋顶,心里想着事,脚下没注意,一个石头垫在脚底,呲溜一下,王珂仰头倒了下去。 而李姑娘追得急,只顾着上房,当看到落下来的王珂已然晚了。 咚! 嘭! 两人撞在一起,跌落在地上,激起一地尘土。 李天彪正看得起劲儿,忽然被陈三思从地上拉起来。 “瘦瘦,你别动!” “快起来,今天的太阳太毒了,再呆一会儿,眼睛就要晃瞎了!” “毒个屁,太阳都快落了,你走,我不怕瞎!”李天彪像是屁股生了根。 “真不走?” “别费唇舌了,真不走。” “好吧!” “瘦瘦,你干嘛,哈哈,别碰我,哈哈哈,我要翻脸了啊,哈哈……” 李天彪最后被陈三思带走了。 地上的王珂揉着头,刚才落地的瞬间似乎撞到了墙上,不过还好,身子没受什么伤,万幸,万幸! 王珂缓缓睁天眼,忽然发现自己正压在李若曦的身上,吓得忙躲到一边。 可李姑娘似乎并没有反应,仍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珂回想着刚才的情景,莫不是自己落下,砸中了她吧,哎呀,糟糕! 王珂急忙凑到李姑娘近前,探出两根手指放到鼻息处。他长出一口气,鼻息如常,看来只是晕过去了。 王珂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抱起昏迷的李若曦了,不过既然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自己还是要负责的。 趴在门缝的两双眼睛,看着王珂抱起李若曦去了后院。 “瘦瘦,你说这事算不算大哥对不起大嫂!”李天彪掐了一把陈三思。 陈三思吃痛,用挠痒痒给予还击。 “今天太阳毒,我什么也没看到。” 陈三思不理会李天彪,直奔厨房而去。 “瘦瘦,你干什么去?”李天彪追了出来。 “烧水!” “烧水干嘛,哦哦,对对,要洗温泉,瞧我这脑子!” 陈三思瞪了他一眼,“洗个屁,是给李姑娘烧的。” 第二百五十四章 同喜同喜 李若曦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美丽的脸上渗着温红的血色,眉目舒展,显然没有什么痛苦之感。 王珂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竟然让一个女子给自己当垫背的,实在是不齿啊! “大哥,热水!” 陈三思端着木盆走了进来,放到王珂近前。 王珂伸手拿起已经浸湿的软帕,拧干给李姑娘擦了擦面部。 王珂刚刚检查了一番,没有出血的地方,头部也没有因外力鼓胀出包来,应该不会有大碍,可也不排除受了内伤。 若是一直这样昏迷不醒,那岂不是成了植物人,那样李若曦的后半辈子就要与床为伴了。想及此王珂一阵心痛,内疚的不行。 “大哥,我想李姑娘是饿了,厨房里一片狼藉,看样子李姑娘并不擅长于此。” 说完陈三思退出了屋子。 王珂不禁看向李若曦身上的围裙,脑中不自觉地翻动着李若曦的记忆。翻着翻着,嘴角不由得抽抽起来。 原来这李姑娘的厨艺如此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天灾人祸啊。武学倒是一点就通,可这学厨是一点儿也不开窍,烧菜菜糊,煮饭饭糊,因此被体罚了无数次,可仍旧是看样子,最后同门禁止她再进厨房,从此便再也没有她做饭的记录。 看着看着,王珂笑出了声。 这一笑倒让李若曦有了反应,缓缓地睁开眼。 四目一对,瞬间电光火石! 李若曦忽的坐起,手向床边伸去。 那把宝剑就挂在床头,李若曦一抬手拔了出来。 呃!刚才怎么忘了旁边还有凶器,可谁曾想她醒的这么快! 寒光一闪,宝剑露出锋芒,呼吸之间利刃便架在王珂的脖子上,王珂觉得自己的寒毛都有意识地立了起来。 “你个登徒子,我怎么到的这里,是你……” 李若曦眉梢一挑又要发怒! “你别好坏不分好不好,是我救了你,将你放到床上的,你应该感激我才是。” “你救了我?”李若曦用手摸了摸发痛的头。 王珂见她似乎对刚才的事记忆不清,忙想遮掩过去。 “算了算了,不说那些了,我王珂做好事从来不求回报。你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 王珂边说边把手伸向李若曦,李姑娘本能地向后躲开,同时那把宝剑又想举起来。 “休得无礼!”李若曦大声说道。 “谁要对你无礼了,我是要拿围裙,我说了我要做饭去。” 李姑娘一低头,这才明白王珂的意思,脸上的愠怒稍减。可又觉得哪里不对,一疏忽间,身上的围裙便落在了王珂手里。 “这几日苦了你了,今天我多做几个菜。”王珂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里倒有几分长者的风范。 这话立刻勾起了李若曦这两天的回忆,简直如同炼狱,做饭,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做饭了。 咕噜噜! 李若曦腹内传出饥饿的叫声。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做!”李若曦对着发愣的王珂大叫道,脸上还是难掩的尴尬。 “哦哦!”王珂赶紧应道,转身就走。 “等等!”李若曦突然又叫住王珂。 “什么事?”王珂停身站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这几日却是少了些油水,来我给你写个单子,按着上面做便是。” “那也好,既然李姑娘有爱吃的菜,我也省了花心思。”王珂迈回屋中。 “转过去,不许看。”李若曦背对着王珂说道。 王珂觉得好笑,可又不得听从,转过身去等待着那份菜单。 “给!” 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倒确实让人赏心悦目,可下一刻王珂就欣赏不起来了。 “李姑娘,你确定这是今晚的菜单?” 王珂看着那满页的菜名,不由得咋舌,这几乎将自己做过的菜全都写了上去。 李若曦一听也是面色一红,“如果多的话,就少做一两个。” 话一说完,李若曦又扶住摇晃的头,“我怎么记不起来,自己是如何晕倒的呢?” 嘭! 王珂消失在门口。 多就多吧,反正有那两个兄弟,菜是剩不下的。 炊烟飘起,厨房里又发出悦耳的叮当声,门口处蹲坐着李天彪,微闭着双眼,上瘾地吸食着。 太阳已经落山,王珂将油灯摆了出来。摇曳的灯光虽然昏暗,可光影下的菜品却让人胃口大开。 李若曦眼角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板起面孔坐了下来。 “吃吧。” 王珂摘掉围裙和众人围坐在一起,虽然面有疲色,可香气一扑鼻便将食欲勾了起来。 “大哥今日为何做了这么多的菜!”李天彪开心地裂开嘴,那嘴角似要开到眼角了。 王珂闻言看了李若曦一眼,李姑娘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吃着,只是左手慢慢摸向腰间,宝剑的形状若隐若现。 呃,吃饭还带着宝剑,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哪那么多废话,吃你的饭。” 陈三思又教育起李天彪,二人又互掐了一阵。 可掐着掐着,一胖一瘦忽然双双偷笑起来,还时不时地看向王珂,这倒让王珂很不自在。 “你们两个,再笑就罚你们饿这一顿。”王珂严厉道。 两人一吐舌头不也再多说,只能对着满桌的菜发起了攻击。 菜虽然是李若曦点的,但她也是每样吃一点儿,自然也不会在乎一胖一瘦的疯狂抢夺。 可吃着吃着,李若曦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渐渐聚焦在一胖一瘦的脸上。 陈三思率先反应过来,用手摸了摸脸,没有米饭或者菜叶啊! 陈三思一捅李天彪,两人一起接受李若曦的审视。 “陈大哥,李大哥,刚才在厨房时,你们说的大嫂是谁啊?我见过吗?”李若曦笑着看向两人。 “大嫂?什么大嫂?胖胖,我们说过吗?” 陈三思忙给李天彪递眼色。 “哦哦,好像没说,对,就是没说,哪有什么大嫂,大哥可是清白之人,今晚的饭菜也不是为了喜得大嫂做的,不是!”说完李天彪又吃了起来。 李天彪的此地无银让陈三思直想抓狂。 “哦?喜得?王大哥,那我倒是要恭喜恭喜了。”李若曦放下筷子,对着王珂抱拳说道。 “嘿嘿,同喜同喜。”王珂回礼道。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天上的饼 李天彪也觉出了刚才的失口,不过见李姑娘如此大方,又向大哥道喜,这心才放下,举起筷子对着眼前的盘子伸了过去。 啪! 李天彪的筷子被挡了下来,抬眼一看,正是李若曦。 “李大哥,这几日突然有了夜晚饿醒的怪毛病,我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余下的作为就留给我吧。” 不等李天彪回答,李若曦麻利地将每个菜中未动的部分凑到一起,形成一个五颜六色的拼盘,倒成了另一种菜。 李若曦冲着众人笑了笑,起身回了后院。片刻后,响起屋门开关的声音。 “大哥,我饿!”李天彪将筷头放在嘴里不停地吸吮着。 “你还有脸饿,刚才我使的眼色你没看见吗?你是猪吗?”陈三思气急败坏道。 这次李天彪没有争辩,而是也郁闷地低下头。 “大哥,你也是的,还同喜同喜,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为何啊?” 王珂被陈三思教训得有点儿丈二和尚,同喜有错吗?难道自己定了亲,到她那儿却成了错事了。 “哎,懒得理你了,我饿了,数会儿银子去。” 陈三思离开石桌回了屋子,里面亮起了灯,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叮当的银子响动和陈三思嘿嘿的笑声。 李天彪没有精神食粮,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王珂。 晚上吃得太多不助于消化,若是深夜进食,更是容易引起脂肪的堆积,到时身材可是会走形的。这么重要的信息要不要告诉李姑娘,可看她离开时的样子,说了怕是也不会听,还是别自讨没趣了。 “胖胖,你看这天上的月亮像不像一块又圆又大的饼。” 李天彪点头等着王珂的下文。 可王珂仰起头,久久没有开口。 “大哥,饼!”李天彪提醒道。 “什么饼?” “天上的饼,月亮。” “哦,是啊,这月亮真像是一块大饼啊!” 李天彪又咽了咽口水,准备做第二次的提醒,这一次他决定要提醒得直接一点。 “胖胖,你看,那大饼被天狗吃了,啊呜,真香!”王珂动情地模拟着天狗食月。 “大哥,你不是说过那是月食吗?” “呃,我说过吗?哦,好像吧。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肚子里有没有一种饱腹之感。” 李天彪使劲儿摇头。 “大哥爱莫能助了,你还是洗洗睡吧,没准梦里真能吃到大饼。”王珂想着自己的心事回了房中。 夜风渐渐变凉,李天彪一哆嗦,刚才吃的那点儿食物这一会儿全被寒风带走了。 看了看厨房,他放弃了,上一次他尝试过进到里面,可除了能将火点起,其他的一概不会。 噌! 一个壮硕的身影跳到院墙外,朝着远处的密林跑去。 吴国吴王府内。 赵寅穿着便装极随意地坐在院中的太师椅上,两边站着两排仆人,一个个高举着火把,将院中照如白昼。 老刘身旁是堆成小山的十根木棍,虽是木棍可若制作得与王府一般不二,也是花了他近十两银子,心疼啊! 长痛不如短痛,老刘下定了决心,今晚就是今晚了,若是挺不过去这十根木棍,也就是天意如此。 临出来前,他已对父母做了交待,但只是说要为王府出趟门,日子短不了,让二老不必牵挂。并且将这几年在王府赚来的月钱,以及他当门房收的好处费统统给了父母。 老刘擦了把泪,看着前方高高在上的吴王,深深施了一礼。 “王爷,小人这就开始,您看仔细了,这木棍是如何折的!” 老刘转头对着一个护卫招了招手,那护卫是早已安排好的,见状走了过来。 “老刘,休要怪我,上指下派不得不做。” 老刘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趴在石凳上,将身体与石凳平行。 这是要让石凳承受力量呢,若是老刘直挺挺地站着被木棍实实地拍上,一下子就有可能骨断筋折,严重点当场毙命。 咚! 木棍落了下来。 咚!咚!接连两声闷响。 老刘哎呦一下叫出了声,“哎呦,疼,疼死我了,哎呦,哎呦……” 咚咚咚! 那挥棍人完全不理会老刘的惨叫,仍旧我行我素,节奏分毫不乱。 赵寅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老刘受苦。之所以如此,完全跟他的闷气有关。 他拿老刘就当了王珂,每揍一下,老刘狰狞的脸上便痛苦一次,吴王的心反而好受一些。 “打,打,给我使劲打!”赵寅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嗷,嗷,嗷嗷……” 王爷下了命令,那挥棍者便使出了全部气力,疼得老刘直学狗叫。 可即便这样折磨,那根木棍仍没有断裂的迹象。 老刘渐渐意识模糊了,他已不知道自己叫了什么,又大喊了什么,他只是隐约记得赵寅对自己比比划划。 就在院中一片热闹欢腾时,一个瘦弱的身影一瘸一点地走了进来。 不是旁人,而是在赵景院子里静养的全福。 刚吃了几副汤药,全福原本是要休息的,可那老家人却听成了要大扫除,于是全福被赶了出来,索性,在府内信步闲游。 这两日吃了汤药,自己腹泻的毛病不再有了。但这却更加让全福恐慌,那毒药不会轻易在体内消失的,一定是进入了下一个阶段,若再不凑齐五十万两,自己早晚得死,其死相一定很难看。 不知不觉间,全福来到了吴王的院子外,隐隐听里面有叫声,趁旁人不注意,他将耳朵贴在了墙上。 老刘那惨叫声简直让全福浑身发麻。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自己与老刘一样也是个奴才,若有朝一日自己变得如此,那将是怎样的凄凉。全福越想越伤感,他想去解救老刘。 但要怎样才能求下情呢? 全福脑子不停地转着,忽然他想起了自己与赵景说的话。 自己的妙计赵景没有听下去,但吴王是个聪明人,一定会同意自己的想法。 若吴王一高兴,那老刘便有活下来的希望。 想及此,全福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院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靠近赵寅。 第二百五十六章 无本而利 “全福?你的病好了?吴王注视着全福,上下看了一眼。 全福赶紧屈身施礼。 “谢王爷关心,奴才的病怕是好不了了,只求能在王爷面前多多效力,我死也瞑目了。” 吴王一皱眉,这话听着真是晦气,明明气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还一副行将就木的口气。 或许是在择天山受了刺激,吴王不跟他计较。 “你来得正好,眼前正有好戏,也算本王替你出了气。”吴王一指院子正中的“刑场”。 老刘已经进入神志不清状态,眼神开始涣散,若再不住手,这最后一句气快要出完了。 那木棍简直是铁打得一般,还在挥棍者的手中一上一下挂着风呼啸着。 “王爷,请手下留情!”全福噗通一声跪在吴王面前。 赵寅喝了口温茶,看了看全福,“你要给他求情?” “是,请王爷开恩。”全福再次叩首。 吴王将茶杯放到一边,仔细地看起眼前的全福,他还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这个奴才。只是因那一次择天山的事,吴王才注意到这个人。 可对于他和唐钟如何平安回来一事,吴王一直耿耿于怀,今日他又来为老刘求情,听闻这个全福是一个小肚鸡肠之人,这样做又是为何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吴王沉吟着没有开口。 “禀王爷,老刘已经晕死过去了,请王爷示下。” “这么不经折腾,没意思,全福啊,你看应该怎么办呢?”赵寅用玩味的眼神盯着地上的全福。 “这老刘虽然可恨,但对王府算得上忠心,对王爷更是忠诚,若王爷允许,由我来替他偿还那一万两的罚银,不知王爷能否恩准。” 全福说得极真诚,没有一点儿虚情假意,吴王看着看着,突然放声大笑。 “好你个全福,真是让本王难猜难解,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准了,这罚银你来承担,来人,将老刘架回去,派个人照顾几日。” 有人应承下去,不一会儿那只省一点儿热气的老刘被带了下去。 这场刑罚至此便草草地结束了,两旁的家仆立刻收了气势,开始打扫院中的一切。 吴王站起身准备离开,心中倒有些期待,看那全福如何得到一万银子。 “王爷且留步!” 吴王一愣,看着又向前挪动几步的全福,疑惑道“你不去弄银子,还留在这儿干嘛,我只说同意你来交罚银,可没说可以无限期地拖下去,给你一个月,到时本王要看到银子。” “回王爷,不需要一个月,半月即可。”全福没等赵寅转身紧接着回道。 “全福,你好大的口气,你莫不是想戏耍本王?”赵寅脸上怒色骤起。 一万两银子,半月即可,你难道是去抢吗?据赵寅所知,这全福根本不会武艺,何谈去抢,除非,除非他背后有人帮他。 择天山!吴王想到这个让他头疼的地方。 “王爷息怒,奴才就算命不要了,也不敢戏耍王爷,奴才说的是实话,如果顺利,或许连半月都用不上,几日便可!”全福说着一仰头,那眼里闪烁着光芒,有激动,还有贪婪。 赵寅被他的眼神镇住了,从全福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某些与自己惺惺相惜的东西。 见赵寅没有反对,全福大起胆子,继续说道“只是此事,获利巨大,全福不敢一人独揽,愿与王爷一同分享。” 获利巨大?这四个字犹如重锤敲击在赵寅心口。 吴国的税改让他几乎断了臂膀,而择天山的“叛变”又让他雪上加霜,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为了白花花的银子。 吴王重新坐下,眼神变了,变得尖利,他不再去想全福与择天山的关系,只要能获利,而且巨大,一切都可以。 “你详细说来!” 全福大喜,泪水瞬间涌出,自己终于是遇到了伯乐。 “王爷可否屏退左右!” 赵寅挥手示意左右仆人退下。 “小人斗胆问王爷一句,何种方式获利最大?” 赵寅一皱眉,“自然是无本而利,没有本钱,所获得的银钱都是利。” “王爷果然英明,小人也与王爷不谋而合。” “但人人都想无本而利,可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又岂会发生!”吴王摇摇头。 “可若有人告诉你一件无本而利的买卖,王爷试想,你会不会做?”全福接着问道。 “那也要看那人说得是否可靠,若是极其荒谬,本王也是一笑了之。”赵寅觉得全福说得越来越没有边际了,不由得笑笑。 “小人正是那个人,而小人所说的买卖也很简单,取来一个陶罐,在罐中放入数十上百张纸条,所有纸条均是空白无物,但只在其中几个画上圆圈,在陶罐旁立上一个牌子,凡抽中圆圈者获银一千两。” 赵寅仔细地听着,脑子飞快地转着。 全福顿了顿,接着说道“凡抽纸条者均需交纳一两的抽金,王爷试想,会有人来抽吗?” 吴王眼睛发亮,像第一次认识全福一般。 “会,自然会有,而且还是人山人海,相比那一千两的获利,一两银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就是无本而利的买卖。” 说着说着,赵寅顿住,再次盯着全福时,脸上的肌肉因激动而抖动不止。 “若是有一万人交纳了一两银子,而抽中者仅为一人,那余下的九千两便成了你的盈利,这真正无本而利的人乃是你啊!” 全福嘿嘿地笑了两声,“王爷英明,一眼便看穿了一切。” 赵寅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买卖做得,做得,只是如此新奇的事物会有人愿意尝试吗?” “此法虽然新奇,可与赌场上的赌局类似,不同的是,此法代价甚小,获利却是千倍,这种诱惑想来是很难抗拒的。” 赵寅沉思了一会儿,又皱起眉,“若是一味地放入白条,人们不免会心生疑惑,口耳这么一传,想来抽纸条者必然望而却步,可若是将画圈的纸条太多,这买卖便又风险极大。” 全福听完,淡然一笑,“王爷放心,此事我早已考虑,我们可以假借他人之手来封住别人的嘴。” “你是说……” 全福重重地点头。 “哈哈,全福啊,是本王埋没了你啊!” 第二百五十七章 造势 全福心里乐开了花,受到了吴王的赏识,以后自己必将平步青云,王府的总管之职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了。 乐着乐着,全福想起了在择天山所经历的一切,有蛮横的黄无邪,有叼住不松口的恶犬,有古怪的老头儿,还有那个以王天神自居的王珂。 想起那个英气逼人的少年,全福真是恨得牙痒,几次被王珂戏耍,弄得他狼狈不堪,而这一次却是由他给了自己灵感,有了这无本而利的买卖,让自己可以大展宏图,于是他又有些恨不起来了。 “全福啊,这件事就由你来全全办理了,本王只听你的好消息,若是成了,本王定然重重有赏。”赵寅来到全福近前,轻轻地拍了拍全福肩头。 全福一时全身涌起暖流,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全福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了,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本王也累了,明日就看你的了。” “王爷慢走。” 吴王在家仆的护送下回了屋,全福站起身也走向自己的房屋。 “全福啊,你回来了,这屋子收拾好了,你看还满意吗?”老家人看到全福,邀功似地对全福说道。 全福刚想回答满意,但看了看天色,这么晚了,再经不起折腾了,于是,只是对着老家人点点头,没发出任何响动。 “你还满意吗?”老家人再次问了一句。 显然这老家人不仅耳背,眼神还不济。 全福无奈,到桌旁取了没灯重新走到老家人面前,将油灯放在下巴处,对着老家人又点了点头。 “妈呀,有鬼!” 老家人吓得拔腿就跑,腿脚麻利,完全没了刚才的老态。 “……” 明天再不把老家人弄走,自己就快疯了。 这一夜全福不知自己睡没睡着,又睡了多久,他只记得自己辗转反侧,一会儿兴奋,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愁眉不展。 天光刚刚见亮,全福就下了床,今日便是新的开始,自己要去做一件大事,要名扬天下,富甲一方。 全福傻乐着就要出门,忽的门一开,唐钟走了进来。 “唐中郞,你身体恢复得可好?”全福关心道。 唐钟气色尚佳,分别前皮包骨的身体,现在也恢复了不少,显然唐钟的功底帮了他不少忙。 “全总管,你又如何?”唐钟不答反问。 全福愣了愣,随口答道“这几日身体有了力气,吃的也多了,那腹泻的症状也不再发生,好像也长了几斤肉。” 唐钟哎了一声,似乎全福的好转让他很难过,“全总管,你我二人皆是如此啊,可我觉得那毒药绝非如此简单,几副药下去,毒药便全部化解?以黄无邪的做事风格,可能吗?” 见唐钟忧心忡忡的样子,全福反而笑了。 “全总管,你还笑得出来,再过不到二十日,若是交不出那五十万两,咱俩谁也活不成。” “我知道。”全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唐钟更加不解,待要开口,全福便不再卖关子,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全福自然不会隐瞒。 “妙哉,妙哉,全总管大才啊!” 又被人夸了一次,全福心里舒服极了,可表面上还要装出羞愧的样子。 “不敢当,不敢当。” “既然全总管已有了计划,那我就不再多言了,若是有什么可以用上我的,全总管只管说便是。”唐钟一抱拳,转身就要走。 “唐中郞,还真是巧了,正有一事需你来办,这件事关系到五十万两能否弄到手。” 全福探头看了看屋外,并无杂人,将房门关上,与唐钟在里面谋划起来。 吴国的都城里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叫买的叫卖的络绎不绝,其繁华程度可见一般。 太阳此时已升至正中,虽然已是秋日,但这秋老虎丝毫不逊色那夏日的酷暑。 人们一边走着,一边扇着汗巾,有些人则驻足到阴凉处,喝杯茶解暑。 当!当!当…… 一串锣声响起,将人们的视吸引了过去。 在繁华大街的尽头,一辆马车缓缓行进着。马车前方有三个布褂小帽的伙计在前面敲锣开道,三人也不言语,只是一味地敲锣,像是要将所有都吸引过来。 再看马车,车上没有车棚,只有一人一物。 那人长得面黑猴腮,让人看着就不讨喜,可身上却穿绸裹缎,华丽得有些刺眼,两相对比,显得很是扎眼。 那一物是什么,看不清,上面蒙着一块黑布,形状椭圆,似瓶似罐,但却猜不出里面的内容。 当!当!当…… 锣声越敲越响,人们似乎忘记了酷热,眼睛直直地盯着,一动不动。 “喂,你们几个到底是做什么的?”有人憋不住,开口问道。 可没人回答他,马车依旧沿着主街道行进。 一些好奇者,不管其他,尾随着马车前进,想要一探马车的究竟。 那身穿华服者不是别人,正是全福全总管,而那黑布下面的东西正是他精心准备的陶罐,里面塞满了纸条,到底有多少,他没有数过,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里面没有一张是有圆圈的。 马车绕着主街道来回行走了两遍,人们的胃口已经被它吊到最高。 造势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这出戏怎么往下演了,这些好奇的百姓能否配合了。 当! 当! 当! 三个开道的铜锣一起拉长了声调,且响了三下后戛然而止。三个人收起家伙,对着马车上的全福施了一礼,挤进人群走了。 马车一横,在最热闹的路口停下,周围立刻站满了人,将马车的四周堵得严严实实。 人们已经嗅到,谜底揭晓的时刻快到了。 全福笑容满面地站起身,冲着周围的百姓鞠了一躬。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你这里面是什么,你又是干什么的?” “对对,快说快说,说完我还有事儿呢!” 全福仍是不着急的模样,来到黑布前,用两手握住,最后奋力一扯,那黑布在空中画了个弧,落到了地上。 人们终于看到了陶罐的真面目,而下一刻,人们便再次炸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第二百五十八章 以一换千 陶罐并无什么特别,无非是比平时所见略大一些,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可陶罐上贴着的红纸却让人眼前大亮。 红纸上用黑色墨汁写了四个大字“以一换千”。 百姓中有人大声读了出来,那些只字不识的人也听了去。 “以一换千,这是什么意思?喂,那个掌柜的,你给解释解释!” 全福自然便是人们口中的掌柜的,只是这个掌柜的略显浮夸了一些,不像做生意的,倒像是个耍猴的。 此时再不发声,时机就要错过了,一些人见那里只是个陶罐,转身就要离开,这人群汗臭浓烈,呆久了容易晕过去。 全福清了清嗓子,在马车上移到最高的位置,忽的从背后拿出一块牌子,在身前一亮。 “各位请上眼,何为以一换千,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哪位识字的秀才帮忙念念。” 这牌子上的字是唐钟写上去的,虽然字迹清晰,可全福却一个也不认识,若是当众读错,不仅遭人耻笑,很可能这买卖就黄了。 有人好奇地凑了上来,辨了辨牌子上的内容。 “陶罐中有纸条无数张,抽其一张,需花费一两纹银,若纸条上画有圆圈,则为抽中,抽中者或获银一千两银,一千两!” 读到最后,那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全福手中的木牌,又瞧了瞧那个陶罐。 “掌柜的,抽中者真的给一千两?”离得近的几人冲着全福喊道。 全福神秘地一笑,并不作答。 人群里再次发出惊呼,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不胫而走,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使劲往前挤,边挤边大声叫喊,喊的什么听不清,因为人群已经炸开了,包围圈越聚人越多,中间的空地越来越小。 眼看着这辆马车就有要被掀翻的危险了。 全福吓得赶紧大声叫喊,若是陶罐落地,一切就都完了。 “不要再往前挤了,不要挤了!” 想不到全福的话如果圣旨一般,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个个端着不同的架势看向全福。 “以一换千,各位是否已经知晓?”全福气定神闲道。 “掌柜的就别耽误功夫了,快抽吧!” “是啊,是啊,你这掌柜的也太啰嗦,快抽快抽。” 全福心里一乐,看来比自己想得还要顺利。 全福跳下马车,从马车上搬下木凳放在车边,显然是为了让人靠近陶罐所用。 “各位,请排队吧。” 全福站在木凳前,伸手指了指前方,然后悠哉悠哉地上了木凳,回到陶罐旁。 轰! 有一个人率先反应过来,抢到了第一个位置,其他人紧跟着挤了过去。 “我先到的,我先到的!” “什么你先到的,谁抢到的算谁的!” “你怎么不讲理,我要报官!” 后面的人一涌,立时将二人的声音淹没了。 说是站成了一排,可因无人维持秩序,越往后人群越混乱,甚至有人为了往前挪动一个身位而大打出手。 全福乐得在上面看热闹,吵得越凶越好,这样知道的人才会多,自己这买卖才会做大,想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全福满眼冒着金光。 “喂,我说你傻乐什么呢,给你银子,我要抽纸条。” 凭空抛来一两银子,砸在全福额头上。 全福揉着发红的额头,却半点没有生气,对着站上马车的人笑道“这位小哥你请,来来来,把手伸到这里,对,伸下去。” 全福引导着来人去抽纸条,那人也不看全福那谄媚的笑脸,一伸手探进罐中,在里面转来转去,忽然停住。 周围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争抢位置的也暂时停止了争吵。 “就是它了!” 纸条被高高举起,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展开。 自然是空白的,连一个墨点都没有。 轰!人群里爆发出笑声,一边笑着那人倒霉一边在心里庆幸那一千两银子还安然无恙。 “你是个骗子!”那人气急败坏,回首就扑向全福,举拳就要打。 全福死死攥住那一两银子,虽然心中畏惧,但面色却十分淡定。 “这位小哥,你可不许污蔑我。这抽纸条乃是运气之事,绝非一次就可抽中,我何时说过抽者必中了,那样我去当散财童子可好,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全福几句话说得那人哑口无言,拳头举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是啊,是啊,掌柜的说的是,你这人明明是自己没有弄清楚,却来怨别人是骗子,真是粗野。” “就是就是,抽完了就下来,我们还要抽呢!” 那人脸一红,也知道是自己理亏,拳头一松将全福放回原位,瞪了全福一眼,转身跳下马车,在众人指指点点中消失不见了。 有了失败的先例,有些人便放弃了捡便宜的希望,悄悄退了出去。 这些胆小鬼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因为紧接着第二个人又冲了上去。 这次没等全福说话,那人便轻车熟路地伸进陶罐。 结果依然是空白。 那人丧气地叹息一声,没多说一个字,跳下马车混入人******了银子就走,干净利落,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全福感动得真想给这人留住,当个榜样站在一旁,让别人看看什么才是标准。 全福望着那背影出神,一两银子又迎面飞了过来。 这次全福倒是反应机敏,抬头接住了。 “这位兄台请……” 抽字还未出口,又一两银子砸了过来,嘣,正中脑门,瞬间激起一个紫包。 “我要抽两次,一次给你了!” “这是两次吗?做人要诚实!”全福生气道。 那人也不理全福,说完便将两只手同时伸进了陶罐,像捉拿畜禽一样在里面搅动开了。 那壮士边搅边盯着全福发笑,全福感觉浑身发冷,觉得似乎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说那壮士,你抽完了没有,怎么半天还不下来,我们可都等着呢!” “对啊,这天这么热,你就别耽误功夫了。” 那壮士闻言回头瞪了眼说话的二人,那两人也被吓了一跳。 壮士手停住了,缓缓抽了出来。 第二百五十九章 砸场子 抽手的动作很慢,慢到让别人以为他是故弄玄虚,而直到那壮汉把两只抓满纸条的手亮出来,人们才不由得惊呼起来。 “你,你,你作弊!” 全福气愤得一跳多高,指着那壮汉两眼喷火,可寻思了一下,又不敢过去。 马车左右的人也不干了,纷纷叫嚷开,有说要拉他下来的,有说要报官的,还有说他抽的作废,即使抽到圆圈也不作数。 其实这些人担心的还是那一千两被人摘了桃子。 “你们全都上当!”那壮汉突然对着人群大叫道。 上当!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凉水波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我手中的这些纸条少说也有数十张,你们猜猜这里面究竟有几张是画有圆圈的?” “至少也得有一张吧。”一个人高声说道。 “有可能有两张。”旁边一人接着说道。 “两张!那就是两千两白银啊!那岂不是发了!”另一个人伸出手来计算比划着。 “哼!”那壮汉冷笑一声。 “要我说,你们猜得全是错的,这里面根本没有一张是画有圆圈的,全是空白的,而且不只我手中的是空白,这陶罐里剩下的纸团也都是空白,我说的对吗,掌柜的!” 人群里鸦雀无声,像是在回味着那壮汉的话。 全福冷汗直冒,想不到仅仅第三个,就有人来砸场子。 见全福不说话,那壮汉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于是又转回身看向马车下的百姓。 “今日咱们就来作个见证,我一一展开手里的纸条,若全部是空白,咱们就抓他去见官。” “对,抓他去见官,让他坐牢!” “若果真如此,壮士咱们一起帮你惩治这个奸商。” 人们似乎醒悟过来,从一开始就被全福牵着鼻子走,也可以说是被那诱人的“以一换千”所惑,根本没有想到会是骗局。 “第一张!”那壮汉抽出手里的一张纸条,缓缓打开,然后转了一周,以示这纸条的内容。 “空白的!”人群里立时有人气愤地叫道。 “第二张!” 情景与刚才相同,结果也完全一样,因为这一陶罐里根本就没有画圆圈的纸条。 “第三张!” ………… 三十张空白纸条被丢在地上,随着那汉子每一次的打开,人们的情绪也渐渐地被引向气愤的高点。 全福虽然在旁边立着,可后背已经湿透,若不是那华服不显,早已被人看穿了。 “第五十六张!最后一张,各位上眼了。这位掌柜的,你也看仔细了。” 壮汉根本不看那纸条,像是早已猜透全福的把戏,眼里竟是鄙视,心说这种奸商自己见多了,今日必须将他严惩。 不出预料,最后一张仍是空白。 啪嗒! 纸条被揉成了一团扔在了地上。 “抓他去见官,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决不能轻饶了他!” 人群的愤怒已经彻底被点燃了,刚才成形的队伍已然散了,马车的四周站满了人,全福若是此刻跳下马车,等待他的将是愤怒的海洋。 正当全福走投无路,眼看就要被面前的大汉揪去见官了,一个瘸腿老者走上马车。 瘸腿老者像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费力地来到全福近前,从怀里挑出一两银子,放在全福手里。 全福一愣,还没缓过神,那老者迈步走向陶罐。 此时人们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怪异的老者,看他破旧的衣衫顿觉可怜。 “老头儿,别抽了,都是假的,假的,你那银子花了也是白花,我们这就要抓他去见官了。” “是啊,那里面全是白条!” 人们善意的提醒并没有打断老者的动作,只见他来到陶罐前,由于身材佝偻,他要将手伸进陶罐还需踮起脚,动作笨拙。 “真是没良心,连这样的老人都骗,心都是黑的吗?抓他见官,让官老爷砍了他。” 全福心里一寒,真想立刻把手里的银子退还给老头儿,可面前的壮汉将他看得紧,根本动不了半步。 老者掏了几下,停住了,应该是抓到了纸条。他又费力地把胳膊抽了回来,似乎刚才用力过猛,胳膊很是酸疼。 啪!纸条被打开了。 就这一瞬间,人们再次屏住了呼吸。 透过纸条的背面,人们看到一个耀眼的黑色圆圈出现在纸条正面。 圆圈? 一千两? 人们傻了,张口结舌,看看全福,看看壮汉,又看看老头儿,最后落在那陶罐。 轰!人群又乱了。 马车四周的人群散了,重新恢复成一条秩序井然的长龙。 没有人再说一句见官的话,而是直直地盯着那个陶罐,眼睛闪着无比坚定的目光,仿佛那陶罐里装的不是纸条,而是满满的银子。 “这,这个圆圈是抽中了吗?” 老者一瘸一点地走到全福面前,这出手里的纸条,一个墨迹微干的圆圈画在正中。 全福看了一眼圆圈,又抬头盯向老者,忽然老者极不经意地向全福笑了笑。 全福立刻会意,唐中郞! 一颗悬着的心又恢复了原来的位置,全福接过老者手中的纸条,回头一伸手,将一个白皮包裹拿了出来,当着众人的打开包裹。 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一千两。 “老人家,我说话算话,这一千两是你的了!” 全福极恭敬地把包裹交到唐钟手里,然后扶着唐钟假扮的老者迈步下了马车,一直护送他走出人群。 两人互相施了一礼,像是一个老主顾与老店家一样的热情。 目送唐钟走完,全福昂起头,回到马车上,迎着壮汉疑惑的目光走了过去。 “壮士,你不是要抓我见官吗?” 托儿,一定的托儿,那壮汉心想,可又苦无证据,现在必须去抓住那个老者盘问一番,等查明一切直接去报官,封了他这买卖。 “哈哈,我刚才只是跟掌柜的开个小小的玩笑,掌柜的不会是认真了吧,既然没事了,我就走了,不耽误掌柜的生意了。” 那壮汉两腿用力就要跳下去。 “慢着!” 全福一把抓住了那壮汉的胳膊。 “何事?”壮汉眼眉一立,像是在警告全福不要得寸进尺。 “刚才你一共抽了五十六张纸条,只付了二两,这么走怕是不合适吧!啊!” 全福将手里的银子晃了晃,接着扔进自己的口袋里,但却并未将口袋合上,而是敞开对着那壮汉。 PS:又是一年的辞旧迎新,蛋炒加蛋在这里祝福所有看过此书的读者新年快乐,鼠年大吉。 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哽咽了。 感谢书友140614191048715、无痕的超级粉丝、乱踩、fishdogcofei、书友20190619234235619、书友2019101501802681、书友160830204019762、独爱东方菇凉、书友20180612075733976、傲慢的向阳花、书友20191003215607827、清涩珊瑚、Lin崇达、旅途ing、梵天0214、5615615+695+、书友20190914115959002、书友20181123163004810、书友161031180641072、书友160309002552932、想吃白菜的狼、过客11216。 感谢你们的订阅,因为有你们,才没让这本小说成为单机,也是因为有你们,我才仍旧坚持写每天熬夜写下四千字。 新的一年,继续苦战,希望你们能继续留在这里,继续看着我笔下的《逍遥小山贼》。 谢谢大家,鞠躬叩首。 第二百六十章 尾随 那汉子看着全福伸过来的口袋,真想甩袖就走,可全福却是死死抓住他,让他动弹不得,想要发怒却没了理由。 “那壮士,是你无理在先,这钱就给了吧,快点,我们还等着呢。” “是啊,是啊!” 人们又将矛头对向了那壮汉。 “今日算我倒霉,我身上没带着那些银两,这扳指送你了。” 全福见口袋里掉下一个翠绿色的扳指,伸手掏了出来,在王府见多识广,一眼便识出它的好坏。 好东西,在光线下一晃,全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扳指何止五十银,若是遇到识货的,卖出百两不成问题。 “满意了吧,不过掌柜的,你听好了,这扳指很贵的,你要看好了。” 说完那壮汉一跃,跳下马车,顺着唐钟离开的方向挤出人群。 原以为那老者是个残疾,不会走得很快,可抬眼一望,整个街道上根本没有那老者的影子。 那壮汉岂能甘心,若是抓不住老者,逼问出实情,自己今天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扳指真的很贵啊! 壮汉咬了咬牙,朝着一个方向追了下去。 全福虚惊一场,收好口袋,又回到陶罐旁边。 若是没有唐钟的相助,这买卖恐怕是要翻车了。全福暗自佩服唐钟的演技,想不到这唐中郞除了武艺,演戏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 全福嘱咐唐钟在暗中保护自己,若是有人置疑自己的真假,则以抽中者的身份取走事先备好的一千两。 可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这么快,全福刚刚自己都忘了暗处的唐钟。若不是唐钟那一抹浅笑,自己也不会将那一千两的袋子撒了手。 “下一个!” 全福冲着马车下的人群叫道。 啪嗒!又是一两银子进账。 唐钟走出喧闹的大街,又走向僻静的巷口,他准备找一没人的地方换回原身。 可没走几步,唐钟发觉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 唐钟一回头,几个贼眉鼠眼之人正盯着自己看,慌乱间躲着唐钟的眼神。 唐钟经验丰富,一看便知那些人是什么角色,无非是地痞流氓,为何跟着自己,很显然,看中了自己手中的白色包裹。 唐钟故意放慢速度,似乎那瘸腿已然没了力气。 拐过一个巷口,唐钟没有停下,而是沿着一条有些昏暗的小路走过去。 后面的几个跟踪者像是等不及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偶尔还传来一阵狞笑。 而在这几人的后面,又跟来一人,正是那迫切想抓住唐钟的壮汉。 他眼见着老者被四个居心不良的歹人跟踪,他就知道老者的钱袋子不保了,或许那老者的性命也将堪忧。 老者和四个歹人很快消失在一条小路中,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光亮,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那汉子紧走几步,显然是要保护那老者的安全。 嘭!当!咚!哐! 接连几声闷响,听得那壮汉心里直颤,双腿疾行,箭一般飞进小路。 “休要伤那老者性命!” “你们……” 小路虽然幽暗,可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适应了几秒便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老者安然无恙地站着,那四个歹人却倒地不起,看样子完全没有再站起来的可能,不知是昏倒,还是已经死了。 唐钟刚摆出架势,发现来的人似乎与那四个人不是一伙,而且还要保护自己的样子。 “是你!”唐钟冷笑。 唐钟认出了那壮汉,刚见了面,又怎会忘记。 若不是自己“拔刀相助”,全福的买卖就砸了,那五十万两就彻底泡汤了,这人真是可恶。 那壮汉看看眼前的情景,立时明白了八九分,而且此刻唐钟已没了瘸腿的站相,整个人身材挺拔,哪里像个老者。 “这都是你们设的局,我上当了。” 唐钟笑了笑,“壮士,你太高看自己了,这一场纯属意外,你若是不追来,也许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什么意思?”壮汉警惕地看着老头儿打扮的唐钟,两只拳头紧握在一起。 “你们这**商,我一定要去报官,将你们抓去坐牢,你们一个……呃!” 唐钟身形一晃,猛地突到壮汉眼前,右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壮汉白眼一翻,彻底安静了。 “不自量力,在我唐钟面前还敢耍威风!” 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五人,唐钟犯了难,自己只是将他们打晕,醒来后怕是会给全福带来麻烦。 唐钟正愁着,几个瘦弱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几个身影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破瓦片,里面装着讨来的吃食,正准备回到自己窝里好好吃一顿。 刚进来里面,发现自己的窝躺满了人,而且面前还站着一个老头儿,看样子似乎与自己做的是同一行当。 “你们几个,过来!” 几个乞丐互相看了一眼,自己的地盘被人占了,正想与那老乞丐理论一番。 “老头儿,这是我们的地盘,快点儿带着这些人滚蛋!” 其中一个乞丐走到唐钟面前,冲着唐钟叫道,看来是这几个人的头儿。 嘭! 乞丐头儿应声倒地,再也没了刚才的跋扈。 “你们几个过来!” 剩下几个乞丐这才知道这老乞丐的厉害,他们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老,老前辈,叫我们何事,这个地方你若是喜欢,我们立刻挪地方,绝不多呆。” 唐钟也不好意思笑,这完全是把他当做了抢地盘的了。 “别废话,脱衣服!”唐钟故作严肃道。 “啊?老前辈,你手下留情啊,我们就这几件衣服遮体,没了可咋出去要饭啊!” “谁要你们的衣服,这地上有五个人,将他们的衣服扒下来,给你们,你们的给他们穿上,还愣着干什么,快!” 那几个乞丐呆愣了片刻,这才明白唐钟的用意。他们虽然疑惑,但也知自己必须按这老头儿说的做。 “脱,脱,这就脱!” 那五个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乞丐们上手就扒,有一个人似乎要醒,唐钟果断一拳又晕了过去。 一堆干净的布衣,一堆酸臭无比的麻片儿。 这些乞丐几年也换不了一件衣裳,这突然有了新衣,脸上倒有了红光。 乞丐多,衣服少,于是有的乞丐便只换了件衣衫,有的乞丐换了条裤子。 地上的五个人也并没有裸露着身子,乞丐们齐动手,将那换下来的衣服给这几个人套上。 虽然小了一点儿,不过硬撑也能穿得下。 “这是你们的赏银!”唐钟从白布袋里取出一块银子,扔给了他们。 那些乞丐连忙跪下磕头,然后拖着他们的头儿重新去找地盘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数银子 几个瘦弱的乞丐扛着头儿很快出了那昏暗的小路,如同做了一场梦一般,看着彼此极不相称的衣服,脸上尽是得意之情。 唐钟俯下身看了看地上的五人,那破旧的衣衫发出阵阵恶臭,唐钟满意地点点头。 换回原来的装束,唐钟也走出了这肮脏的角落。 全福的马车周围依旧热火朝天,已经将周围商家的风头抢了个精光,甚至一些冷清的店铺直接关了门,也去凑热闹了。 全福现在美得简直在要上了天,他微闭着双目,一手撑着口袋,一手有节奏地敲击着陶罐。 即便上来人,他也是不发一言,那来人掏出银子,对着口袋一扔,自己就去抽纸条了,然后紧张地打开,再扫兴地下了马车,长叹而去,整个过程犹如排练好似的,不断重复。 短短半个时辰,全福就已经换了一个口袋,这种躺着赚钱的感觉真是再好不过了。 今日之后,怕是全都城都知道了这以一换千的“便宜”,想来试运气者定然是蜂拥而至,到时,那银子便流水一般进入自己的口袋。 明日需要再带几个人过来,帮忙扛钱啊! 不过,有了那壮汉的教训之后,全福已在心里有了打算,这托儿是不能少,必须在适当的时候让自己人领走那一千两,这样才能激起人们的热情。 自己简直就是经商的奇才,全福美得快出鼻涕泡了。 “他是骗子,刚才那老者是托儿,大家不要再被骗了!” 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 全福眉头一皱,不好,又有人来砸场子了。 睁眼一看,全福乐了。 “呦!这位壮士,怎么又回来了!带兄弟过来的啊!” 那壮汉和四个地痞站在人群之中,立时引起一阵骚动,人们掩住口臭,如同躲避瘟疫一般退到一边。 那壮汉脸红得发紫,看了看周围嫌弃的目光,怒怨道“他是骗子,我被他骗了,刚才那老头儿根本不是瘸子,我追他到小路,他会武功,而且很高,我被打晕了,醒来变成这副模样,这几个人可以作证,我要抓他见官!” 人们似懂非懂地听着那壮汉控诉全福,可没一个人理他,这身乞丐打扮,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们相信他说的话。 见无人回应,那壮汉更气愤了,冲着全福就来,那四个地痞也摆出讨债的架势,大摇大摆地跟了过去。 那气势维持了没有多久,五个人便一起挠起了痒,那乞丐的衣服,里面的东西自然是少不了,虱子、跳蚤到处乱窜。 五个人上下翻挠着,完全没功夫去抓全福。 “什么人在此喧闹?” 正当人们盯着这五个“乞丐”看时,一队衙役冲到人群之中,为首的头目斜挎腰刀,冲着那五人横眉立目。 “赵四,你居然在此,哪里逃!” 那头目忽地拔出腰刀,大喝一声冲向五人。 名叫赵四的地痞吓得怪叫一声,奔着相反方向跑了下去,其他三个地痞一见官差也是腿脚发麻,夺路而逃。 “哪里跑,站住,站住!” 一队的衙役撒开大网扑了过去。 可那壮汉正挠得舒爽时,背后突然上来两个衙役,将他扑倒在地,麻利地绑了个结实。 “再让你逃,小子,这回你跑不了了。” 那壮汉一脸发懵,对着背上的官差大叫“我冤枉,冤枉啊,我是好人,我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你们抓错人了。” “明明你跟他们站在一起的,还说冤枉,有什么冤屈到牢里再说吧!” 壮汉被官差连推带搡地带走了。 这一场闹剧就这样草草地收场了,全福扫了一眼人群,见唐钟在微微向自己颔首,心里知道这又是唐中郞所为。 天色晚了下来,全福站起身,对着马车前的人群鞠了一躬。 “今日便到这了,明日还望诸位再来捧场,那一千两的银子正在等着诸位,明日不见不散。” 人群里抱怨声骤起,后来的人甚至想要冲上去,毕竟排了很长时间,就这么结束了,实在心有不甘。 黑布重新盖到陶罐上面,全福一拨马头,车架跟着晃动两下。 嘎哒嘎哒! 马车缓缓地离开了原地,人群抱怨了一阵,也渐渐散了,只是人们感叹这陶罐里太深,想要如那老者一般好命简直太难了。 一两银子虽然不多,但也够一个三口之家喝十天稀粥的,因此那些围观的穷苦百姓也只是看个热闹,并不会掏银子参与。 那四个地痞虽然被唐钟赶跑了,但全福这阵仗着实动静太大,盯上他的人不计其数。 在回王府的路上,马车经过之后,冒出数个盯梢人的身影,只是在他们将要采取行动时,唐钟便出现在他们面前,以简单直接的方式“打了招呼”。 自然这些暗中发生的事,全福一概不知。 他洋洋得意地驾驶着马车,想着得意之事,不多时便到了王府附近的一条街巷。 他跳下马车,打开一个院子的大门,将马车赶了进去。 在院门处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尾巴,全福才将院门关了个严实。 一回头,全福打了一个激灵,面前站着一个人,再一看,正是唐钟。 “唐中郞,今日可是多亏有你!”全福激动地拉着唐钟说道。 唐钟一脸严肃,“今日赚了多少银子?” “还没来得及细数,只怕是少不了。”全福一脸的得意。 “快拿出来数数!” 见唐钟没有什么兴奋的神情,全福便不好表现得过于激动。 两个钱袋被全福扛到了这个空院子的屋中。 哗哗两声,两袋银子落在了地上。 都是些散碎的银子,好在这银子几乎都是一两左右,不用称重只需要数出个数,便能知道总的钱数。 两人将银子分成两堆,各自数着个数。 两人数得仔细,数了一遍又一遍。 片刻后,两人抬头看向彼此。 “七百三十二两。”全福先开了口。 “八百六十四两。” “一共是……” “一共是一千五百九十六两!” “这么多银子,唐兄,咱们发啦!”全福再也压制不住兴奋,激动得快要落泪。 而另一面的唐钟,脸色却是冷冰冰的,丝毫没有一点喜悦。 第二百六十二章 心神不宁 全福疑惑不解,看了看堆成山的银子,抬头盯着唐钟。 “唐中郞,你这是何故啊?难不成你害怕这银子有问题?不会的,每个银子都经过我的手,半点参假都没有。” 唐钟摇摇头。 “全总管,你今日病情如何?” 全福不明白唐钟问这话是何意,迟愣了一下。 “其实全总管不说我也猜得到,想来,你今日肚腹没有疼过一次,身体也像恢复了以往的气力,是也不是?” 唐钟这么一说,全福细细回想,确是如此,然后狠狠地点头。 唐钟叹息一声,“果然是越来越重了,这毒药真是深不可测,全总管,咱们两人命不久矣啊!” “唐中郞何出此言,黄无邪不是说只要一个月,交出五十万两银子,就给我们解药啊!咱们已经找到了赚钱的方法,相信一定会拿到解药的。” “就凭这些?”唐钟苦笑了一下。 “全总管,你算算还有多少时日便到一个月的期限?” 全福想了想,“应该还有二十天,二十天……” 全福忽地一愣神,此时再看那地上的银山,便如同一堆粪土。 “即便每日两千两的进账,二十日之后,也才是四万两,而五十万,简直是没法实现!” 全福堆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刚才的激动瞬间变成了绝望。 “而这还不算王爷从这里面拿出的部分呢!” 唐钟又补了一句。 这无本而利的买卖,若是绕开吴王,两人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可能不用等到一个月,就会人间消失。 可有了吴王的影子,这收益便要缩水了,具体缩到几成,吴王不说,两人也只能是猜测。 光是这猜测,就足以让两人心神不宁。 第二日,吴国闹市区早早地就挤满了人,有一些是昨日来此抽纸条没能以一换千的,更多的是一些新面孔,他们交头接耳,谈论着昨日的趣事。 这些人却自觉地将中间场地空了出来,围成了一个圆圈,只等着那辆神秘马车出现。 这里面自然混杂着一些手痒的毛贼,想趁机混水摸鱼,偷些银子来花花。 可人们等了一个上午,那辆马车仍旧没有出现。人们望眼欲穿,衣衫都湿透了。 “该不会是跑了吧!?若如此,我非抓住他不可。” 人群里有了抱怨声。 “来了,来了!” 一声尖叫,瞬间将人们的视线引了过去。 只见在烈日照耀下,那辆熟悉的马车沿着街道的主路缓缓而来。还是那个陶罐,不同的是,这次上面遮盖的黑布不见了,也许是那个陶罐不再神秘,也没必要再遮掩了。 人们刷地一下分向两边,给马车让出了道路。 嘎哒,嘎哒…… 那匹马耸拉着马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忽地有两根干出现在路边,那马头立刻凑了上去,一口叼起,三两下将干草吃进嘴里。吃完干草,那匹马仍瞪着马眼四处搜寻着。 马头这一偏离主路,将后面的车架拽得一晃,幸亏那陶罐厚实,没受任何影响,仍稳稳地立在那儿。 马车上的全福倒是被晃得差点仰了过去,赶紧一拽马的缰绳,把马拉回了主街道。 全福顶着两个黑圈,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用皮鞭抽了一下马背,“畜牲,不就是饿了你一顿,至于这么没出息!” 全福小声怒骂了几句,继续赶着马车。 “他来了,来了!” “掌柜的,你来晚了,我们这钱可等了半天了,嘿嘿!” “我看啊,他是准备钱去了,以一换千,今日我定要将它拿走,哈哈!” 全福一路向着走,两旁的叫嚷声不绝于耳,全福理也不理,仿佛没听见一样。 马车停住,还没等全福将木凳放下,一个年轻人立刻跳了上去。 全福心说这人真是不懂规矩,不晓得应该站排吗! 可等了一会儿,竟然没有人大声阻拦,全福纳闷,抬头一看,倒是吓了自己一跳,自己拿木凳的瞬间,人群已经排好了长队,十分有序地排队等候,一个个脸上尽是期待之色。 真是没见过给人送钱还这么开心的,全福将口袋敞开,开始了今日的买卖。 啪嗒,啪嗒…… 银子不断地掉在口袋中,可全福却没有半点喜色,仍是没精打采的样子,甚至还有点儿哭相。 昨晚与唐钟算计了一晚,最终得出结论,这五十万两是万万赚不够了,也就是说自己只能等着毒药发作而亡。 一下子跌倒了谷底,全福甚至打消了再出来做买卖的念头,可多赚一两便多了一份希望,于是这辆马车又被赶了出来。 人们排队在马车前等着抽纸条,见掌柜的一副哭丧样儿,原本有些人还有怀疑,反而更加坚定了上去抽一抽的决心。 无声的队伍不断地向前动着,人们上去,待了片刻,拿着一张空白纸条下来,井然有序,简直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捐款。 全福看着一个个鲜活的身影,竟有些感动,都是好人啊。 这一天,全福用表情征服了所有人,唐钟再适时地出现,领走无数人垂涎三尺的一千两银子,又是一波欢腾的高潮。 这一日,全福直到最后一个人上了马车,拿走令人失望的白纸条后,才慢悠悠地离开了闹市。 “数数吧!” 全福将银子堆在地上,和唐钟数了起来。 “一共一千八百六十五两。” 两人只数了一遍,得出了总数,然后坐到一边,默不作声了。 今日比昨日“收成”多了几百两,可是杯水车薪。 “全总管,能不能再想个更好的点子。” 唐钟看着银子,轻声问道。 顿了几秒钟,全福摇摇头,“怕是没有了,除非去抢,而且还不能抢一般的人,必须是富甲一方。” 唐钟苦笑,这根本就是馊主意,自己堂堂中郞,去抢劫,笑话。 见唐钟没有回应,全福也知自己的意见没有被采纳,叹息一声,又开口说道“其实,应该还有一人可以想到解决的办法!” “哦?” 唐钟坐直身子,看向全福,等待着他的下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浴池 全福也坐正,与唐钟保持相对。 “其实这无本而利的买卖并非是我想出来的,此事另有其人。”全福缓缓说道。 唐钟立刻恍然,原本在听到这个想法时,他也是一惊,因为这想法实在太大胆,又太过震撼。 他还以为全福经择山天的刺激而突然顿悟,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现在知道另有其人,心里也算是将疑惑解开了。 “那这位高人究竟为谁,此人定是一位经商天才,你我前去恳求于他,相信一定会有办法。” 唐钟仿佛再次抓到了救命稻草。 全福全然没有反应,仿佛没听到唐钟那激动的声音。 “谁,你快说!”唐钟急了,两手抓住全福的肩膀,拼命摇晃。 “王,王珂!”全福无助地看向唐钟。 “王,珂,那个山贼!”唐钟停下用力的双手,自言自语道。 “没错,就是他,这件事还要从择天山说起。” 全福回忆了片刻,望着禁忌之地方向,慢慢道出了那个奇怪的早上发生的一切。 怪老头儿,酒坛,纸条,银子,一眼望不头的长龙,以及最终出现在面前的“王天神”。 全福没有一点夸张,将事情的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出来。 “那王珂真是不简单,就连被黄无邪困在上,竟然还能想出这样赚钱的方法,于是,我受此启发,想到了这无本而利的买卖。” 唐钟沉默了。 王珂,这个如同噩梦一样的名字,一直在唐钟心里挥之不去。 从李欢的命案,到飘香院的花魁擂,再到后来王爷计划的夭折,无一不是有王珂的出现。 而且近几日,他还听闻了更多有关王珂的东西,王珂红烧肉,整个京城都趋之若鹜,每日天不亮就有人排队,简直成了京城的一道风景;王珂急救法,吴皇病危,正是用了此法才转危为安的,就此,该法被吴皇大为推崇,要求全国普及。 这几件事已足以让唐钟百思不得其解,可没想到,今日全福又告诉他,那无本而利的买卖乃是王珂所创。 唐钟觉得这个王珂定是什么妖魔转世,不然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怎能如此逆天。 “唐中郞,这事难办了,那王珂与你我有仇,怎肯出手相救,而且他身在禁忌之地,那里那么大,怎么能找得到!”全福黯然低下头。 “我知道。”唐钟望着远处说道。 今日,清风寨又热闹起来了。 王珂指挥着,李天彪和陈三思在中院挖起了坑,五米宽,十米长,一米深,这是王珂的规划,本来王珂是想挖一个泳池的,可怎奈院落太小,一个泳池怕是要将前中后三个院子都连在一起才行,于是就改成了浴池。 李天彪挥着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陈三思就在他对面,两人就像辛勤劳作的农民一样,弓着腰挥汗如雨。 “沿着这条线挖,不能挖偏了。” 王珂一边画着线,一边叮嘱一胖一瘦。 两人一咧嘴,低头继续干着。 站在不远处的李若曦看着这三个忙碌的身影,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王珂又在做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看累了,就转身回去了。 既然后院的“豪宅”被人霸占了,王珂只好将这中院再改造改造,比如没事泡个温泉啥的,在温泉里喝着酒水,吃着果盘,也是一种难得的人间享受。 “王哥哥,我来啦!” “王哥哥!” 王珂正畅想着未来腐朽的生活时,安荣从外面跑了进来。 这个活泼的精灵,每次见到她都能让人不自觉地笑开了花,于是王珂放下手中工具,迎了上去。 “小荣,你怎么来了,你大哥又忙去了,被你偷跑出来的?”王珂打趣道。 安荣一撅嘴,“哪有,我可是很听话的,大哥好久都没说过我了。” “真的?”王珂笑道。 “当然是真的,我没有偷跑,我是光明正大的走出来的。” “大小姐,大小姐!” 一阵马蹄响,樱桃跑进了院子,一把拉住了安荣。 “大小姐,你不是说去打猎吗?怎么还没打到猎物,就跑到这儿来了,若是让黎管家知道,又要说你了!”樱桃扶着胸口断断续续说道。 王珂又遭到樱桃那无情的眼神,好像是自己把她家小姐偷拐出来的。 “……”王珂。 “这边猎物多,我顺路过来找王哥哥聊聊天,你别多嘴,要是把这事告诉黎叔,我下次不带你出来玩儿了!”安荣装出盛怒的样子冲着樱桃大声说道。 “我……”樱桃没了话。 “嘿嘿,王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呢,李大哥,陈大哥,你俩挖什么呢,有好东西吗,算我一个。” 听完王珂介绍,安荣眼睛一亮,开心地抓住王珂的手说道“王哥哥,你是说在这里要挖一个浴池,就是泡澡的地方,而且里面是有温度的活水,还可以美什么容,就是对身体好的意思,是这样吧?” 王珂骄傲地点点头,“差不多,总之会很舒服!” “嘿嘿,太好了,我也想要泡!” 还没等王珂反应过来,安荣又转头看着一胖一瘦,“就你们两人挖呀,得何时才能挖完,太慢了,我这就回去叫上云天山的人过来帮你们。” 安荣说完,欢快地向院外跑去,跑到一半,又转回头,“王哥哥。” 王珂看向安荣,在安荣可爱的笑脸旁多出一个剪刀手。 樱桃见小姐回去了,也跟着追了上去,只是走时又瞪了王珂一眼。 莫名的又躺枪。 王珂苦笑一下,回过头,发现两个兄弟已经放下锄头,靠在屋檐下,敞着怀喝起了水。 “这小荣妹妹真是贴心,以后定要多亲多近。” “是啊,是啊!” 李天彪和陈三思一脸幸福的表情,看着大哥,笑成了一朵花。 突然王珂一激灵,这小荣是想要在这里泡温泉,可这温泉乃是露天的,原本只是打算自己享用,这下子计划怕是要打乱啊! “你们两个过来,把这浴池的边界再扩大一倍,这浴池要分成一男一女两个部分。” 一胖一瘦差点没把口中的水喷出来。 “什么?” “一男一女?” 第二百六十四章 寻找源头 “对,一男一女,这女的一侧还要盖上一隔离屏障,四周形成包围圈,不得让人轻易进入。” 一胖一瘦自然不敢违抗大哥的命令,操起锄头来,按着大哥所指的位置刨起来。 第二日一早,太阳刚去露出头儿,王珂便抻着懒腰来到院子里。 这腰还没抻完,两只胳膊便被吓得收了回来。 站在王珂面前的一排排整齐粗壮的汉子,看面孔和装束应该是云天山的寨兵。想不到这安荣真是说到做到,只隔了半天就把人送来了。只是这安荣怕是被留在了山上,出不来了。 “王寨主,顺其自然!” 几十个寨兵齐声叫道,随即单膝跪地,给王珂见礼。 听到这响亮的口号,王珂觉得这心里都跟着舒服极了。 “王寨主,肖锐见过王寨主。” “肖锐!”王珂眼前一亮,又是这个精干的小头目。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来,我屋中有昨夜刚刚画好的图纸,咱们到屋里细看。” 肖锐应了一声,赶紧跟着王珂进到屋中,关上门,两人在里面规划起了这个跨时代的产物,男女浴池。 “瘦瘦,咱们的救星来了。” 李天彪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立刻回来给陈三思报喜。 陈三思也不理他,而是亏心在纸上写画着,脸色凝重,很是严肃。 李天彪见讨了个没趣,一扭头躺到木床上,想要继续呼呼睡大觉。 “哎,按大哥所说,这银子怕是又要花去不少啊。” 陈三思扶着胸口,好一阵的悲痛,上次扩建宅院,他就经历过一次这种痛苦,这次怕是又要来一回。 敲定了图纸,云天山的兄弟们便按着肖锐的吩咐忙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很快这浴池的外廓便有了雏形,王珂很是满意。 这一上午的折腾,李若曦早就听见了,可她一直待在后院没有出来。 自从上次与王珂发生了一次不愉快后,李若曦便很少出后院,只是在吃饭时才出现一次,其他时间都是在后院休养。 王珂以为她会因怪老头儿一事不辞而别,可看样子,李若曦像是要打持久战的样子,非等到怪老头儿再次出现不可。 李若曦被吵得心烦,迈步进了中院,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么多人一起刨地,似乎比昨日李天彪和陈三思刨的范围还大,这究竟是为何。 好奇之心驱使着李姑娘走了过来,她来到王珂身后,轻咳一声。 王珂正看得起劲儿,忽听身后有人咳嗽,一回头,“李姑娘!” “王大哥,这些人是在做什么?” “哦,你是问这啊,他们在挖浴池!” “浴池?那是做什么的?” “泡澡的,在里面放上温泉水,整个人不着片缕,在里面这么一泡……” “登徒子!哼!” 李若曦眼眉一竖,瞪了王珂一眼,红着脸跑回后院。 “怎么又是登徒子,喂,李姑娘,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有男女之分的!” 可李若曦芳心乱跳,根本听不见王珂说得是什么,几步就没了影子。 王珂耸了耸肩,反正已经是登徒子了,索性也就懒得解释了。 “兄弟们,加把劲儿啊!中午给兄弟们加个菜啊!” “多谢王寨主,顺其自然!” 又是齐声的欢呼,王珂听着越发觉得顺耳,满意的笑了笑。 一胖一瘦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个睡得精神饱满一脸的喜气,一个皱着眉时不时的叹息。 “大哥,你看这兄弟们都热火朝天地干着,其实我也想搭把手,但这实在是地方有限,我想挤进去也没个地方,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哈哈!”李天彪拍了拍胸脯,无奈地大笑着。 “肖锐,你过来!”王珂抬手将满头是汗的肖锐叫了过来。 “王寨主,何事?”肖锐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把你的任务跟胖胖交待一下,他顶你!”王珂对肖锐指了指李天彪。 “哎呦,我的肚子,大哥,我疼,真的是疼,你先等我一会儿啊。” 李天彪边说边夹起两腿,弓腰向茅厕跑去。 “好了,没事了,你去忙吧。”王珂对肖锐挥了挥手。 “瘦瘦,你怎么了,生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珂收回视线看向靠近的陈三思。 “大哥,我没事,就是胸口疼!”陈三思手捂胸口说道。 “哦,你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清风寨扩建你就疼过一次,真是辛苦你了,为了清风寨操碎了心。”王珂单手按在陈三思的肩头,重重地点点头。 “大哥,其实我……”陈三思目中含泪,看着王珂说道。 “放心,大哥不会忘了你的,等这浴池修好了,大哥答应你,一定让你第一个跳下去,让你尽情地舒缓一下。” “……”陈三思身子一抖。 “对了,今日秋高气爽,大哥带着你俩一起去找找这温泉的来源,看看能不能将这水流扩大一点儿,不然就这水量,也只够洗脸用。” 王珂说完,对着茅厕的方向叫道“胖胖,别蹲了,快出来!” 李天彪憨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嘿嘿,大哥怎么知道我肚子不疼了。” 三人来到清风寨的外墙,寻到了那条小溪,向着溪水的上游望去,发现被一片柏林挡住。 “走,寻寻它。” 王珂一指蜿蜒的小溪,信步走了过去。 三个人没有马匹,只能靠双腿。 唯一的马匹还是李姑娘的,但上次急着去端王府,被李天彪偷出来骑了去,可回来时一疏忽竟忘在了那。还好回到山寨时,王珂及时地吸引了李若曦的火力,让李天彪躲过一劫。 虽然盛夏时,这清风寨的山头略显光秃,可这秋日的风光倒不逊色,沿溪的道上到处是飘来黄叶,而在黄叶之中偶尔还会看见一朵娇艳的菊花,甚是好看,同时,远望还中看见形状各异的石头零星散布在山道上。 王珂来到清风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真正地欣赏着脚下这片土地。 一胖一瘦跟在后面,李天彪两眼到处查看着,看有没有野物能被自己逮住带回去,饱饱口福,而陈三思则低着头,对着自己的十个手指头下起了功夫,估计还在想着省钱的方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泡天池 柏树林里没有任何野物,连一个野果也没有,这让李天彪很是失望。 最后也跟陈三思一样,在王珂后面无精打采地走着。 穿过柏树林,这溪水不没有到源头。 王珂又望了过去,眼前却是一个凸起的山头,显然它并非高耸入云,但也是让人仰视,之前在清风寨未曾注意到它,或许也是它太过隐蔽所致。 “走,爬山!” 王珂兴奋地朝身后一招手。 一胖一瘦早就有回去之心,本以为大哥出来散散心也就罢了,结果还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两人一咧嘴,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了。 无限风光在险峰,这山说不上是险峰,但却是高出周围的存在,每爬上一段高度,这风景便有所不同,而且这溪水潺潺的流动声愈发清亮动听。 王珂越走越精神,两条腿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迈着大步向山顶冲动。 “瘦瘦,大哥是不是受了刺激了,怎么就不累呢!”李天彪两手支着腰抱怨道。 陈三思这时眼里似乎没了之前的迷惑,仿佛想通了什么,看着山下的景色说道“大哥要做的事,你我怕是阻挡不了的,既然如此,那又何苦自寻烦恼呢!” “瘦瘦,你说的什么东西,我问你大哥是不是受刺激了,你跟我讲烦不烦恼,这不挨着啊,喂,你别走,咱俩得为大哥着想!” 爬山的路上,王珂大步在前,相隔一段距离便是陈三思,李天彪紧跟着在后面,像是快要支撑不住了。 只是一个山头,不到半个时辰便登了顶。 王珂突然眼前一亮,因为就在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天池,那小溪就是从那天池的边缘涌出,流下山去的。 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洒满了小星星,看得人心直暖,再加上蒸腾的雾气,宛如仙境,令人神往。 王珂两腿不受控制地跑了过去,稍后赶到的一胖一瘦气还没喘匀,也跟着跑了过来,他们怕大哥出危险。 “大哥,你慢点,你……这,这是什么?”李天彪显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王珂来到天池的边上,这才真正地看清天池的面貌,天池面积不是很大,眼力估计一下,大概有清风寨现在的大小,一眼便能看到全貌。 可这也足以让王珂眼睛发亮,他蹲下身,近距离地看了看这池水,比后院中的泉水更加温热,完全达到了泡热水澡的标准,伸手入水再拿出,一种黏滑之感,同时,那熟悉的刺鼻气息也飘了过来。 “这才是顶级的温泉啊!”王珂不自觉地叫出了口。 “大哥,这是温泉水的源头?”陈三思问道。 王珂高兴地点点头。 “二位兄弟,这乃是天池之水啊,没准这下面就是一座火山,这泉水日夜不停地流淌,一刻不停地被加热着,这等天然浴池怕是这世上再难有第二个了。” 一胖一瘦听着大哥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眉头紧皱。陈三思看了眼李天彪,这才想起刚才他说的话,没准是对的。 “哈哈,我要试它一试。” 王珂忽然敞开衣衫就要脱,这可把一胖一瘦吓坏了,猛地扑了上去,将王珂按翻在地。李天彪压住王珂的上半身,陈三思则抱紧双腿,死也不松手。 “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快松开!” “大哥,你冷静一下,千万不可干傻事啊!” “大哥,你还有我跟瘦瘦,你死了,谁给我们做饭啊,大哥,你不能啊!” 两人使出全力压住王珂。 “谁说我要死了,你们两个想什么呢,快点给我起来,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两人迟疑了一下,慢慢放开了手。 “大哥,你不是要跳湖啊?”李天彪试探着问道。 “呸,你才跳湖呢,我这是要泡澡,哎呦,幸亏我身体结实,不然被你们两个压塔架了。” 王珂将两条胳膊舒展了一下,然后再次脱衣。 噗通! 王珂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溅起一片水花。 好久没有尽情地游泳了,王珂在天池里忽上忽下了数次,简直犹如一条入水的游鱼。 这水温,这雾气,这醒神的气味儿,真是人间仙境啊! 王珂斜靠在天池的岸边,微闭双目,像是与天池已经融为一体了。 “二位兄弟,也来试试这温泉,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尤其是瘦瘦,你心神不宁,泡泡定能达到安神补气之效。” 李天彪看看陈三思,陈三思看看池中的王珂。 犹豫片刻,两人一甩衣衫也纷纷入了水。 “啊,舒服,大哥,这水怎么一直是热的!” 从小水性十足的李天彪泡过无数的池水,却从未有过这般体验,兴奋得他来回游了数百米。 陈三思也是吃惊非小,学着王珂的样子靠在岸边,似睡非睡,飘飘欲仙。 “大哥,咱们……” 李天彪刚冒出个头又潜了下去,等了一会儿,又露出脸来。 “院子,也是……” “这般,如此……” “啊?……” 王珂眉头皱了皱,看着又沉下去的李天彪,忽然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将这里改建一番,和这相比,那院子里的浴池简直太寒酸。我要将这天池与清风寨连在一起,修一条连通的山道,再在这此建一个风雅凉亭,夏日避暑,冬日暖身,哈哈,就这么定了,你看怎么样,瘦瘦,瘦……” 王珂扭过脸去看陈三思,结果原本就在旁边的陈三思人没了,在他呆过的水面上冒起串串气泡。 “胖胖,瘦瘦不见了,快来救人啊!” 片刻后。 “瘦瘦,醒醒,喂,醒醒!”李天彪拍打着陈三思的脸。 陈三思腹中的温泉已经被空出来了,呕了几下,呼吸变得顺畅了,李天彪这一叫喊他缓缓睁开了眼。 “瘦瘦,你没事吧?”王珂过来将陈三思扶起。 “瘦瘦,你也是的,那渴了也没有你这么喝水的,差点儿直接沉底,若不是我挺身相救,你小命就没了,你先靠着,我再游一会儿。” 噗通! 陈三思拉住王珂的手,泛白的嘴唇颤抖着,“大哥,这山道不能修啊!” 陈三思说完,便又抓向胸口。 第二百六十六章 池中之物 “瘦瘦,这温泉水对胸口疼有用,来,再泡一会儿!” 陈三思身体虚弱,根本无力反抗,三两下就被王珂拉进天池里。 那温热感一上来,陈三思倒是舒服了不少。 王珂在他一旁也入了池水,两人又恢复到刚才的情景。 “瘦瘦,咱们从择天山回来,那银子还分文未动吧,怎么会修不了这山道了呢?” 王珂看了看远处欢腾的李天彪,简直快乐得像个孩子。 “大哥,你不会怀疑我从中牟私利了吧?”陈三思转过头盯着王珂,话中带着难言的情绪。 王珂没有说话,而是露出了暖心的一笑,与陈三思四目相对。 “你我患难弟兄,我不信你,这世上还有谁人可信,以后断不可再说这种傻话!” 王珂说完转回头又闭起了眼睛,丝毫没有生气模样。 陈三思见此也是会心地一笑,重重地点头,享受着温泉,然后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跟段大哥在一起的时候,只勉强维持着饱腹,每日若能吃上几口,这一日便是满足了。可自从有了大哥你,咱们几乎没有饿过,而且吃的东西也极其丰盛,你看那李天彪,脸上都能闪出油光了。”陈三思说着说着笑了。 “大哥不及弱冠之龄,做的每样事都可称之为奇人,红烧肉、急救法、做诗词,这些都是我等一辈子也做不来的,大哥却似乎信手拈来,好像生而知之,我觉得大哥一定是天上下界的神仙。” 王珂美滋滋地听着,心说自己倒还真是从别处来,只是不能说,说了也无人会信。 “瘦瘦,你说吧,你是不是有事求我?”王珂笑嘻嘻地看着陈三思。 “大哥莫要误会,小弟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那这些跟银子有何关系,又为何不能修那山道?” 陈三思说了这半天还不奔主题,王珂有些急了。 “大哥,你难道真的愿意在此当一辈子的大寨主吗?”陈三思忽地站了起来,眼睛直视着王珂,这种以上视下的感觉倒让王珂有些措手不及。 “啊,是啊,不行吗?”王珂支吾地回答着。 “……” “大哥,你绝非池中之物,现在只是时机不成熟,等将来风云变幻,你一定可成就一番大事业,到时你带着我和胖胖,征南闯北,什么择天山,哪个吴国,都不在大哥眼里,这千年来未能统一的华夏便由大哥来完成啊!” 陈三思说得热泪盈眶,两手不停地挥舞着,像是陷入了某个情景当中。 王珂眨了眨眼睛,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所以……” “所以,大哥,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怎么能离开银子,而这些银两完全不够,还需要更多更多的钱,所以,这钱必须省下来,这浴池不能建,这山道更是万万不能修,将来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陈三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哦,原来是这样。”王珂笑着对陈三思点点头。 然后王珂站起身,与陈三思坦诚相见。 “我知道了。” 王珂拍了拍陈三思肩头,转身出了天池,穿好衣服。 “这温度真是太舒服了,泡的时间刚刚好,回去一定要多喝几杯,胖胖,回去啦!” 李天彪听到呼唤,几下游了回来。 “大哥,你终于明白小弟的良苦用心了。”陈三思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跟着王珂出了天池。 “瘦瘦,你肯定是最近数银子数得出现了幻觉,回去可得好好休息休息,除了吃饭睡觉,其他的事都交给胖胖,大哥再给你炖点药膳,保证你身体很快恢复。”王珂对陈三思露出洁白的牙齿。 陈三思再次后住胸口,脸上满是错愕。 “大哥,这么快就走啦,我还没游够呢,瘦瘦你咋又犯病了!” 李天彪穿好衣服,背起生无可恋的陈三思,跟着王珂走下山。 王珂悠哉地在前面走着,心里一阵好笑,这瘦瘦的病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不过,自己若真是如他所说,要去统一什么华夏,恐怕这辈子也是实现不了的。 从古自今,有几个刘邦,又有几个朱元璋呢!好不容易穿越过来,有房有钱还有两个小弟,为何不悠闲地过着小日子,去跟那些“神仙”们争夺天下,简直是暴殄天物。 “小么小二郎呀,背着拿书包上学堂,不怕那太阳晒,不怕那风雨狂……” 王珂一路哼着小曲下了山,又绕过柏树林,这才回到清风寨。 泡了温泉水,王珂精神为之一振,李天彪本来也是神清气爽,可背了一路陈三思,又累得通身是汗。 院子里依旧热闹,这些云天山的寨兵来时一听是要给王天神干活,一个个亢奋异常,大有奋不顾身之势。 到了清风寨更毫不偷懒,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那王珂在他们心中,除了安涛便是王珂。 这精神的力量真是无穷的,看着这些汉子干劲儿十足的样子,王珂暗暗决定,那山道的事也交给他们了。 肖锐有时拿来图纸与王珂商量着浴池的结构与布局,王珂又提出了些修改意见,这浴池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这浴池的轮廓基本成了形,若是按盖房子来说,这地基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添砖加瓦了,如何美观,如何方便,毕竟是有男女之分,但这些就需要去采买了。 正想着,院门口人影一晃,进来两人。 王珂一看不由得一惊,“世子殿下,你怎么来了?莫非……” 赵聪赶紧走到王珂面前,拉起王珂的手,“那日一别,可想煞我也。我这次来并无其他目的,一来谢谢先生救母之恩,二来是看望先生的。” 王珂一笑这才放了心,他可不想再进端王府,虽然吃喝不错,但拘束太多,风险太大,既然只是来串门那就另当别论了。 “举手之劳而已,世子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赵聪走近一步,来到王珂身边,悄声说道“先生,我有一好消息告诉你。” “哦,是什么消息?” “父王终于亲眼见到我做的蛋炒饭了,惊讶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而且激动得流了泪,这不,是父王让我过来找先生的,说是让先生好好跟我谈谈,嘿嘿!” 第二百六十七章 不上贼船 看着赵聪那得意的神色,王珂觉得还是不要打碎他的美梦了。 这端王见自己满怀期待的儿子竟然是个厨子,定是心如刀绞,那泪根本不是激动,而是悔恨,悔恨自己为什么平时不抽得狠一点儿。 赵聪一时得意,也会错了意,认为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后来,怕是端王也是无奈,才让这赵聪来找自己,想来也是希望自己能开导开导他。毕竟自己来临行前,对端王说过,这赵聪是个可塑之才。 都怪自己多嘴,那日定是喝酒喝多了,以后要切忌不能贪杯。 “先生,这是在做什么?”赵聪一脸兴奋地走到刚挖好的浴池边上。 王珂简要地介绍了一番,赵聪立刻围着转了两圈,大有要脱了衣服跳下去的架势。 像赵聪这等身份高贵的世子,平时的沐浴都是在自家单独的浴室里完成的,应该是泡在木桶里,而这样大的浴池怕是他想都没想过,更不要说是露天,而且还是温泉水。 “老萧,你回去告诉父王,就说我与先生有许多话要谈,需要住上几日,不,是一个月。” 跟在赵聪身后的萧齐一直没有开口,只是进来时对王珂恭敬地施了一礼。而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看好赵聪,不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经历了一次“装神弄鬼”和“越狱”,萧齐决定重新做人,再也不上赵聪这条贼船了。 “公子,王爷说过,天黑之前你必须回到王府。”萧齐严肃道。 “老萧,别那么认真嘛,你就回去告诉父王,我在先生这,他不会生气的。” “不行。”萧齐冷言道。 “萧齐,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兰护卫的事你还想不想让我帮你了!” “不行!” “你……”赵聪脸色难看,尤其是在王珂面前,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好了,好了,世子殿下,既然端王不允许你在此留宿,你回去便是。端王有意让你来此,怕也是想让你多收些性子,将来也能成就一番事业。你听了便是。”王珂劝解道。 赵聪鼻孔哼了两声,故意不理萧齐。 “世子殿下!” 李天彪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生性好客,听到赵聪的声音便急忙出来迎接。 “李大哥,好久不见。” 两人热情地握在了一起。 “陈大哥呢?”赵聪向李天彪身后望去。 “别提他了,好好的一个人整日不知道为何忧心忡忡的,依我看啊,就是读过两天书把他给读傻了,哪像你哥哥我,吃饱喝足便是乐,走,咱俩今日定要多喝几杯,把上一次的补上。” 提到上一次,赵聪脸一红,自己酒醉,醒来时莫名其妙地躺在床上,若非自己机灵,就被父王抓了个正着。 “王爷有令,公子今日不准喝酒。”萧齐突然插话道。 “嘿嘿,这不是老萧嘛,别假装正经了,那个端王不在,今日咱们几个一醉方休。”李天彪说着就过去搂萧齐。 噌! 宝剑出鞘。 李天彪吓得缩回了手,脸上的笑容全无。 “我说老萧,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啊!” “李大哥,别理他,这老萧被父王收买了,根本不是当初的老萧了。” 赵聪将李天彪拉了过来,两人一同瞪了萧齐一眼,然后彼此说笑着就向屋中走去,显然是要去痛饮一番。 萧齐身影一晃,挡在了两人面前。 两人换了个方向,没走两步,萧齐再次出现。 “没完了是吧,老萧,今日我赵聪跟你拼了。”说着,赵聪撸起袖子就要跟萧齐动手。 “哈哈,世子殿下,你就别为难萧护卫了,他也是上命难违,这样吧,我做几个拿手的菜,你我大吃一顿如何?”王珂笑着说道。 一阵劲风刮过。 赵聪满面是笑地站在王珂面前,两手相搓着,“先生要做什么,用不用我帮你,做帮厨我很在行的。” 呃,估计这赵聪做厨子的瘾又犯了。 王珂点点头,向厨房走去,赵聪紧跟着,寸步不离。 今日食材比较充裕,因为有云天山的兄弟在。 当当当…… 菜刀一响,这厨房的两人便忙活开了。 萧齐抱着宝剑守在门口,时不时地向里面偷看,估计是怕赵聪偷偷在里面喝酒。 李天彪也守在门外,这是他的习惯,每次王珂在厨房里做饭他都在门口闻味儿,生怕那气味儿白白飞上了天。久而久之,只要一闻味儿,李天彪便能猜出是什么菜。 “茱萸豆腐,清蒸河鱼,地三鲜……” 这菜还没做完呢,李天彪的衣襟便有些湿了。 萧齐不经意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李天彪一捂胸口,“看什么看,没见过流口水啊,有本事你一会儿别吃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今天你给我说明白,不然我这清风寨二寨主的脸往哪搁。” 噌!剑刃的摩擦声有些刺耳。 “哼,看在世子殿下的份上就不跟你一般见识,整天打打杀杀的,有意思吗?” 李天彪一推萧齐,自己把厨房的门口挡住,不让一丝热气逃出双臂的范围。 王珂今日做的是大锅饭,自然是将云天山弟兄们的份也做了出来。 饭点一到,整个清风寨的前院和中院像是过节一样热闹,大小围坐了十几堆人,没有桌子的,就将菜摆在了地上,大家团团围坐。 “兄弟们,招待不周,兄弟们尽管尽情地吃吧!” “谢王寨主,顺其自然!” “哈哈,顺其自然!” 王珂坐了下来,示意众人开吃。 李天彪早已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今日耗费了不少体力,肚子里早就开始叫了。陈三思身体不适,在屋中躺着,饭食已留了出来。 萧齐拿起筷子一言不发地吃着,眼睛偶尔发出亮光。赵聪手中拿着纸笔,看着一道道新奇的菜,时不时地向王珂发问,其虚心的样子若是被端王看到会不会大吃一惊。 李若曦从后院过来,看了看两个生面孔也不说话,取出自己的餐具,将每样菜盛了一点儿,然后转身离开。 自从云天山的寨兵到此后,李姑娘便不在与王珂等人一起用饭,而是选择在后院吃“独食”。 “先生,这个侍女哪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也太没有规矩了,等我回去给你送来两个,保证又懂事又温柔又漂亮!”赵聪讨好式地向王珂说道。 卡吧! “先生,你听见了吗,有什么东西好像断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瘦瘦有救了 王珂嘴角抽了抽,他听得清楚,那一声响动分明是李若曦手中的筷子发出的。 “像先生这样的大才委身在这山林中已是屈了大才,这听使的丫鬟怎么能将就呢,先生,这事我做主了,明日就给你送来。” 赵聪一片赤诚,似乎对王珂的境遇很是不满。 李若曦缓缓转过身,一股阴冷气袭来,赵聪不经意一瞥,也没由得止住了话头。 李若曦向石桌走来,赵聪身子微微向后动着,萧齐快速放下筷子,用手握住刀柄,警惕地看着李若曦。 李若曦来到桌边,看了看赵聪,转头对王珂说“这是你的朋友?” 王珂点点头,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下尴尬的气氛。 李若曦直接放下手里的折筷,一伸手拿起王珂面前并未使用的筷子,转身向后院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身看看众人,这才跨过月亮门,隐了身去。 “先,先生,那女子是……?” 赵聪打量了李若曦之后,也觉出刚才自己看走了眼,那气势哪里是什么伺候人的丫鬟,分明就是杀人的祖宗。 没等王珂回话,李天彪一抹嘴说道“世子殿下,你就不要问了,这里面复杂得很,大哥也不容易啊!” 赵聪听完,像是顿悟到什么,转头看向王珂时,眼里多了几分同情,“原来,如先生这般无所不能之人,也有一段无奈的往事,想来先生当时并非自愿的,哎,既然如此,先生,逆来顺受吧!” 王珂怎么觉得自己莫明地被人加了一段黑历史呢,“世子殿下,其实,那个,她,本来……” 王珂支吾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样解释。 “别说了,来,先生,这是你应得的酬金,十万两。” 一摞银票摆到王珂面前。 十万两?王珂听着耳熟。忽的记起,在赵聪登门来请自己去救王妃时,自己当时为了拒绝而逼迫赵聪拿出十万两现银。 可事情已经过去,况且当时自己也是为了不庸医杀人才找的托词。但万没想到,自己真的救了王妃。 “世子殿下,我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王珂不想坏了名声。 “哈哈,十万两,世子殿下,我李天彪最喜欢你这样的朋友,这下瘦瘦有救了。” 李天彪笑着抓起银票,跑向屋中。 “什么,十万两!” 是陈三思的声音,不过似乎因激动而变了声调。 咚!叮!哐! 屋里传来一阵东西碰撞之声,随后陈三思满面红光地出现在了屋门口,眼睛里神采奕奕,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哈哈,世子殿下,萧护卫,你说你们来就来,还给钱,这不合适啊,不过,既然出手,若是严词拒绝岂不折了你们的面子,我代大哥谢过了!” 陈三思眉眼笑开了花,对着赵聪和萧齐施了一礼,然后坐到李天彪的位置上,二话不说,大快朵颐起来。 李天彪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他虽然面粗,可陈三思偶尔呢喃的话他还是听到了,于是,刚刚见到那银票便立刻跑了进去。 “喂,瘦瘦,那是我的位置,碗里的菜给我留下,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王珂见此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十万两虽然不少,但对于皇家应该算不得多么贵重,大不了以后给端王送点自己做的吃食,比如药酒什么的。 或许端王努努力,再给赵聪生个胞弟,没准是个天赋异禀能文能武的英才,这倒省的端王整日对赵聪又打又骂的。让赵聪全身心地投入到他花花公子的事业里去,两全其美,岂不是做了一件好事。 “先生你怎么了,为何看着我发笑,我有什么失礼之处吗?”赵聪摸了摸脸又看了看衣衫。 “呃,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趣事,来,多吃点儿,出来一趟不容易。”说着王珂给赵聪碗里夹了菜。 饭桌上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 又吃了一阵,赵聪忽的停下筷子,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先生,可知城中最近出了一件奇事?” 王珂摇摇头,“这几日只在这寨中忙活浴池一事,没有去城中,自然不知发生了何奇事,你说来听听吧!” 饭菜已吃得差不多了,又没有酒喝,索然无味,听些奇事或许可以解解闷。 “嘿嘿,那我就说说。” 赵聪放下筷子,像是要开板讲书的说书人一样,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周围人的表情。 “话说那一日,从城门外来了一辆马车,车上仅有一人,而此人也不出奇,只是一个普通掌柜打扮,要说这奇怪的地方,乃是那马车上的一个陶罐,那陶罐足有半人多高,而且盖着一块黑布,马车一动,那黑布跟着直晃,那马车就这样在城市的街道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赵聪语调低沉地讲着,且语速缓慢,听着让人不禁毛骨耸立,李天彪原本正吃得起劲儿,吃着吃着,慢慢向陈三思靠去,一只手抓住了陈三思的胳膊。 “……每个人抽出的都是白色纸条,那纸条漫天飞舞,仿佛晴天飞雪,人们排着队到那陶罐前走一遭,若在远处看,还以为是喝孟婆汤,直到有一上了年纪的老者伸手这么一抓!” 赵聪陡然停住,声调也上了一度。 “啊!” 李天彪惊呼一声,投进了陈三思的怀抱。 “你松开,别抱着我,喂,胖胖,你别这么用力,我的胳膊,呦,疼!”陈三思用力挣脱李天彪的束缚,可是说什么李天彪就是不撒手,身子还一个劲儿地发抖。 王珂皱了皱眉,看了赵聪一眼,“世子殿下不要玩闹了,你说的这事怕是编的吧!” “嘿嘿,这些是我听勾栏里讲的,或许有夸大的成分,李大哥莫怪啊,当时我听了也是一身冷汗,不过,那闹市里确实有这么一辆马车,你听我说完。” 剩下的部分,赵聪便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以眼见的为准,将那“以一换千”的抽纸条说了一遍。 李天彪渐渐地身子也不抖了,从陈三思的怀里抽回了身子。 王珂本是随意地听着,可慢慢听出了些味道,以一换千,抽纸条,这倒让王珂想起了后世的事。 第二百六十九章 高见 王珂在后世,除了上班下班,偶尔客串一下厨子的角色,其大部分时间均是在无聊中度过的。 而他唯一的娱乐便是买彩票,王珂每隔几日便到小区旁边的彩票站买上几张,或现场开奖,或守着某个时间点期待自己发财的美梦。 不想一夜暴富的大叔不是好厨子,王珂最多一次中过五块钱的奖金,而那一次他花了两百,可这并没有浇灭他的雄心,仍然屡败屡战。 来到这个时代后,王珂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个习惯,今日赵聪讲的以一换千让他勾起了自己的回忆。 “这人掌柜的真是个奇人,竟能想出如此的买卖,也是罕见啊,这人不得了,不得了。”王珂感叹道。 “嘿嘿,要我说那人就是有钱没地方花,那以一换千,我算了下,每日排队的人不到两千,也就是他最多进账两千,而每日里都会有人抽中,少的时候一人,多的时候会有两人,甚至三人,你说他不是在赔钱赚吆喝吗?要不然,这等奇事也不会进了勾栏瓦舍。” 赵聪品评了一番,开心地笑了起来。那街道巷尾里都是这般议论,赵聪也只不是拾人牙慧而已。 王珂听完也只是笑笑,没有肯定也没有置疑。 无商不奸,作为能想出千年之后的赚钱方法,这个人的头脑一定不简单,又岂会白痴到给别人送钱呢。 而之所以能让很多人以为他是在做亏本买卖,也正是他高明之处,相信只要弄几个人肉托儿,便可以轻松搞定。 不简单啊,不简单。只是最近自己还有大事要忙,等将温泉一事弄完后,倒可以进城与那人会上一会。 这午饭从正午吃到了申时,没有酒,众人便以话代酒,说说清风寨,又聊聊端王府,其间王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说了些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毕竟端王将赵聪托付给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可赵聪似乎油盐不进,一笑而过,这让王珂很是苦恼,觉得还是走的时候让赵聪带些补品给端王吧,这个可能更实际点。 太阳已开始偏斜,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众人也已说得口干舌燥。 萧齐已经轻咳了半个时辰了,可赵聪全当没听见。 “世子殿下,时候已经不早了,我看还是回程吧。”王珂对着赵聪说道。 赵聪无奈地叹息一声,站起身,对着身后的萧齐说道“别咳了,走吧。” “是!” 萧齐恭敬站起身,同时向王珂投来感激的目光。 赵聪在经过浴池的施工现场时,还留恋地看了数眼,眼里满是期待。 “世子殿下,你先走着,等我进城,咱们到醉仙楼一聚,到时一醉方休啊!”李天彪冲着骑在马上的赵聪说道。 “哈哈,李大哥一言为定,我随时恭候!” 萧齐撇过头去,假装没有听见。 啪!啪! “驾!” “驾!” 两匹快马直冲山下,其快如飞,若是按照这个速度,应该能在落日前赶到城门。 今日虽未喝酒,可赵聪却学会了王珂几样拿手菜,回去给母亲做两手试试,想到这儿赵聪的双手有些发痒,浑身热血沸腾。 回头望了眼马背上一脸严肃的萧齐,大声地喊道“老萧你放心吧,兰玉的事交给我,我保证她跑不了,实在不行,我把她绑到你房里,任由你处置,哈哈!驾,驾驾!” 赵聪紧打了几下马鞭,坐骑冲了出去。 萧齐骑着马,耳畔风声咧咧,但兰玉两个字他却听得真切,后来又听到赵聪一阵爽朗的大笑,萧齐后背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公子,你不可乱来啊,驾驾!” 萧齐狠狠地一点马肚,拼命地追了上去。 两个人两条土线奔着城门而去。 “唐中郞,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两个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像是赵聪,还有那个端王府的护卫,叫什么,萧齐。” 在道旁的一处落叶堆里,全福仅露出了两只眼睛,挨着这双眼睛的是另一双更加明亮的眼睛,那人自然是唐钟。 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挣扎,唐钟与全福决定到禁忌之地来找王珂,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相信也只有王珂才能想出更好的赚钱方法,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不去管那是谁了,咱们要找的人就在那座山上。” 唐钟将目光移向山上的清风寨,虽然目标明确,可唐钟还是有些怵头,想想上次在清风寨受的侮辱,唐钟就觉得脸上发烧。 “唐中郞,你怎么脸红了?”全福感受到一旁温度的变化,看着唐钟问道。 “我没脸红,我,我怎么可能脸红呢,这是练功,你不懂,别乱问。”唐钟一抖落叶,从里面走了出来。 刚才怕暴露自己,现在已没了危险,可以寻路上山了。 全福也跳了出来,时刻盯着唐钟一举一动,他怕自己跟丢了,这么大的禁忌之地,山贼猛兽遍地,若是没有唐钟护着,怕是活过今天晚上。 唐钟寻思着如何到山上才最安全,山上究竟有何人无法预料,若是那怪老头儿在,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别说抓住王珂问出方法,可能自己都回不了吴国了。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富贵险中求,大不了鱼死网破。 唐钟狠狠咬着牙,不经意回头一看,倒是吃了一惊。 只见全福已是换一套衣裳,来时的布衣已不见踪影,换上的是一套黑色纱衣,纯黑的,且头上也罩了个黑布,整个人乌黑一片,若是躲在角落里,几乎看出人的身形。 “全总管,你这是为何?” “为何?不是要上山抓那王珂吗?我听勾栏里的说书人常说,那些劫富济贫的侠士都要穿上一身黑,走街过巷时以避人眼目,怎么样,你看我这套全身不?” 全福原地转了一圈,似乎对自己的装束很满意。 全福身形有点不成比例,穿上这套不知从里寻来的衣服,显得有点滑稽。 唐钟忍不住想要笑,可忽地止住了,眼睛一亮。 全福见唐钟表情莫明的变化,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自己这装束哪里出了问题。 “唐中郞,有何不妥吗?” “哈哈,全总管,高见,高见啊!” 第二百七十章 泥坑 唐钟正愁不知如何上山,看到全福的装扮,立刻有了主意。 这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不如等到夜色降临,眼目无法辨清事物时再潜到山上,配合着一身黑衣,想来应该更容易接近王珂。 唐钟心里打定主意,可是自己身上虽然精干的打扮,但还是不如全福这身墨黑行头来得实际。 “唐中郞,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身很合适,嘿嘿。” 全福笑着笑着,表情变得僵硬,因为唐钟正围着他来回的转,眼睛上下扫视着自己全身,那眼里的光却并非友善。 “唐中郞,咱们,还是快上山吧,王珂那人狡猾,若是被他发现了我们的行动,咱们的计划可能就泡汤了。”全福紧张地说道。 “全总管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唐钟不紧不慢地说着,然后又开始打量全福的衣服。 “唐中郞,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再盯着我看了。”全福受不住了,被唐钟那热切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唐钟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道“全总管这身黑衣确实不错,不过似乎对你有些不合身,你看穿在我身上如何?” “啥?你让我把这黑衣给你,那我穿什么,这禁忌之地凶险异常,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全总管,你就不要客气了,来,脱了吧。” “唐中郞,你误会了,我没有客气,这黑衣可是我的防身服啊,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呜!” 全福被捂住了嘴,发出呜呜声,他努力地挣扎了几下,但仍旧改变不了屈服的结果。 唐钟系好钮扣,展了展四肢,然后满意地点点头,不长不短,不肥不瘦,正合身,简直像是给自己定做的一般。 “嘿嘿,全总管,你有心了。” 全福蜷缩在地上,靠在树桩上,默默地喃喃自语,像是诅咒,又像是在抱怨。 “唐中郞,我会到王爷那告你的。”全福咬住嘴角气愤道。 “哦?告我?告我什么,告我在禁忌之地抢了你的衣服?别忘了,咱俩可是偷着跑出来的,若是王爷知道你私自来禁忌之地,王爷可是会胡思乱想的!” “……”全福嘴角被咬出了血丝,忽的一疼,赶紧松了口。 唐钟向周围看了看,落叶堆旁不远处,有一个不浅的泥坑,或许是某个野物在此休息过,发了一通力留下的。 “全总管,你向那边看!” 全福不由得看了过去,乌黑的泥潭。 “看那做甚?”全福白了唐钟一眼。 “全总管若不嫌弃,可以到里面试一试!” 唐钟走到那泥潭前看了看,蹲下身取出一块污泥对着夕阳看了看。 “唐钟,你不要欺人太甚!”全福用力蹦了起来,对着唐钟大吼。 唐钟所说的试一试,是让全福到里面滚上一滚,这泥坑里的污泥粘性十足,又黑的发亮,这一滚绝对会让全福浑身乌黑,趁着夕阳还未沉下,晾晒一会儿便能固定到身上,到时夜幕一降临,也可以完好地变成一个隐身的屏障。 全福乃是机灵之人,察言观色便知道唐钟打的什么主意。 “嘿嘿,既然全总管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看看时辰,等太阳一落咱们就去捉那王珂!”唐钟望着清风寨露出了一抹微笑。 随后是一阵沉默。 唐钟悠闲地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全福在泥坑旁转悠了一圈,恨恨地转回身,在一处距唐钟不远不近的树干旁坐了下来,也像模像样地闭目养神。 两人只是打了一个盹,再睁眼已只能看到夕阳微弱的余晖。 唐钟身子一展站了起来,全福感觉出光影的变化,一激灵也醒了。 “走吧,去会会那王珂,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唐钟迈步向前就走,全福还在生他的气,也就没接他的话,但脚步却不曾落下,紧紧跟上。 “嗷呜!” 刚走了几步,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骇人的野狼叫。在这暮色渐染的大山里,听得格外真切,似乎还在山峦间回荡。 “嗷呜,嗷!” 唐钟脚步微顿,随后不屑地一笑,继续走着。 而全福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那狼嚎犹如要命的魔音在脑中来回晃荡,两条腿不自知地抖动,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地发紧。 “唐,唐中郞,且慢!”全福急忙朝前面喊道。 唐钟回转身看向全福,一看全福面色铁青的样子,便想笑,可刚刚已是做了过分的事,这时就不好再火上浇油了,忙安慰道“全总管,不必如此,那野狼怕是在找失散的同伴呢,它们习惯昼伏夜出,这是它们吃饭的点儿,相信我,有我保护你不会出事的。” “同伴……失散……夜出……相信你?”全福在原地自言自语,声音低沉,传不出多远。 唐钟见他胆小的样子,也不再理他。 “唐中郞,等我!” “全总管不用急,我也没走多远,几步就赶上了。” 唐钟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脑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可听着听着,唐钟觉得声音不对,猛地一回头。 那全福哪是向自己跑来,而是直奔那个污泥坑而去。 来到泥坑边,全福毫不犹豫,眼睛一闭躺倒在地,全身一用力,整个身子滚到了里面。 然后唐钟在远处,就见全福如同一个沾湿的擀面杖一样在坑中来回滚动,且越滚整个人与泥坑越融为一体,最终变成了一个泥人。 一通用力过后,全福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缓缓走出泥坑,似乎还怕那黑泥掉落而不敢用力。 恰巧在唐钟所在位置有一块夕阳照下的光,全福带着一身黑泥走了过来,唐钟本能地向后退。 像是在烘烤一样,全福在阳光下站着,偶尔在原地转着。 可能是用力过猛,不仅衣服上,连全福的脸上也沾了不少黑泥,如同戴了张面具。 “全总管果然识时务,这黑泥一裹,保准没有人能认出你来。”唐钟看着动作僵硬地全福打趣道。 全福睁开泥缝中的眼睛,瞪着唐钟,“快过来帮我吹干,太阳快落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要你管 全福厉声一喊,唐钟便不再笑了,而是乖乖地走过去,按全福的要求,给某些还未干透的地方用嘴吹气。 都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唐钟自然也不会弃全福而不管。 一通用力猛吹,唐钟的腮帮子鼓胀得发红,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夕阳完全沉下之前,这身泥衣终于成形了。 清风寨里,原本热闹的施工场面,因王珂的一声“休息!”而结束了。 王珂怕这些弟兄们累坏了,若是自己不叫停,他们定会点灯认夜战。 院中没了光亮,很快就黑了下来。 陈三思的屋中亮起了油灯,王珂也在里面。 有了更完美的规划,两人自然要对每一项工程精打细算,浴池怎样装修,那通往山顶的天池又怎样铺路,那纳凉亭如何修建,东西如何采买,具体需要多少量,等等问题都让两人绞尽脑汁。 虽然有了赵聪的十万两赞助,可陈三思仍然坚持节俭,将王珂的奢靡之风扼杀在摇篮里,为此两人还争得脸红脖子粗。 李天彪对这些费脑的事完全置之不理,一个人躺下,伴着两人时大时小的说话声,甜美地睡去了。 若不是李天彪的呼噜声实在吵人,两人怕是还不会停止讨价还价。 最终王珂屈服了,同意按照陈三思所列的清单采买东西,但条件是,陈三思必须同意给浴池加一个棚顶。陈三思也不知王珂所说高大上的棚顶究竟为何,也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只是后来在建造时,看到那如流水的银子,陈三思才知道自己上了大哥的当,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王珂走出屋来,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满天的星斗,心情格外舒畅。 视线一低,落在初见规模的浴池上,竟发现了一个轻盈的倩影。 “李姑娘!” 王珂不由得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也透出了惊讶之色。 夜色中,声音传得极快又极准。 那倩影闻声,身子一振,一双明亮的双眸看向王珂,转而收回视线,脚步渐渐离开浴池边,像是不经意路过而已。 “天热,出来走走,嗯,没别的,回去了。” 李若曦像是怕王珂追问,说了这几句,转身向她的后院走去。 月光下,那倩影快步急行,玲珑的身段倒显得格外清晰,院中无灯,那明暗交接处,似有种朦胧之美。 王珂看了几眼,不由得入了神,猛地一醒,倒脸上发了红。 王珂忽地想起没有做晚饭的事实,因中午吃得太饱,又与瘦瘦讨论得太过激烈,忘了吃饭这档子事。 到厨房补充一下吧,王珂几步进了厨房。 李若曦回到床榻上,心思还在刚刚尴尬的碰面上。 什么破浴池,谁稀罕!整日想起奇技淫巧,真是枉费了他那一身本事。 李若曦气鼓鼓地坐在床边,又想起那暴雨绝命针,又是一阵生气,两只白皙的手竟攥出了血丝。 咚咚咚! 轻轻的三声门响。 这个院子也只有王珂平时来过,李若曦一听这熟悉的扣门声,便猜出了是谁。 于是,李姑娘没好气地问道“谁?” “要姑娘,是我。” “王大哥,你来做什么?” 李若曦问着,身体却坐在原地未动,显然没有开门的打算,只是从门外飘进一缕香气,让她眉头微动。 “李姑娘,你怕是饿了吧,我给你煮了药送了过来,你趁热吃了吧。”门外王珂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药膳对着门里说道。 吱扭,门声响动。 李若曦开了门,娇嫩的脸庞上不带任何表情,伸手接过药膳。 嘭!门又结实地关上了。 王珂的脸差点撞在门上,好在他反应机敏,将身子收了回来。 李若曦脸上不断扑来热气,温暖触感中竟是醉人的香气。 咕噜噜,李若曦忙是用手捂住小腹,偷偷瞥向门口。 在屋内的桌上放好药膳,李若曦准备开始享受自己的晚饭,提起筷子吃了几口美味,李若曦觉得心里怪怪的,似乎门外的王珂并没有走。 “王大哥!”李若曦试探着喊了一声。 “在。”王珂回答得很干脆。 这句在倒是让李若曦心里不安,仿佛有人在看着自己吃饭一般,心里很不踏实。吃了几口,李若曦放下了筷子。 “王大哥,你怎么还在外面,天冷,回去吧。”李若曦放轻了声调说道,这听来倒有些悦耳。 “不急,这深秋的月最是明亮,我看一会儿再走。”王珂不紧不慢地答道。 李若曦眉头微蹙,“这月每夜都有,又何必今日来赏呢!” “李姑娘,有所不知,今日的月怕是这个月里最大最圆的时刻了,错过了,可就要再等一个月了,而且那时的天气如何还说不准呢,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王珂在外面说了一番,像是说教,又像是在自娱。 “当真?”李若曦被吸引了去。 “姑娘不信,出来便知,何苦在屋中疑惑呢!若是姑娘在月下吃得美食,想来又是另一番感受吧。” 一道光线照了出来,那屋门打开了一道缝隙,慢慢地,屋门整个被打开,李若曦端着药膳走了出来。 王珂果真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仰头望着夜空。 “李姑娘!” 王珂笑着打了声招呼,随手指了指身旁铺放好的一块垫子。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李若曦警惕地问道。 “不知道,这垫子是我的,让给你坐了。” 李若曦脸一红,低头坐了下去,虽不是很软,但也足以隔住地下的凉气。 “这月亮真的像银盘似的,还有那繁星,忽明忽暗,贯穿了整个银河,真是恍若天界。” 经王珂这么一说,李若曦便抬起头来仰望,确如王珂形容的那样,美,真的美! “快吃吧,这秋夜风冷,不然凉了!”王珂善意地提醒道。 李若曦哦了一声便吃起了药膳。 美景佳肴,也是人生一种享受。 “刚刚你是去厨房找吃的,才路过那浴池的吧?”王珂突然转过脸,笑着看向李若曦。 “要你管!”李若曦微微转了个角度,继续吃着。 第二百七十二章 就看一眼 这不是王珂与李若曦第一次赏月,但却是第一次闻着香气赏月,虽然王珂只有看的份。 两人默默的坐着,除了李若曦手中偶尔筷子碰磨发出的声响,便是安静的夜。 不知是李若曦有意克制,还是她本就如此,那药膳从碗里入到她的口中,轻巧得像是飘进去一般,然后慢慢咀嚼,喉咙一动,食物便滑了下去。 王珂看到她那可爱的样子,一时竟忘了赏月。 李若曦感觉到异样的目光,一抬头,王珂又恢复了赏月的神态。 边吃边赏,慢慢变成了单纯的赏月,因为那药膳吃完了。 药膳分量不小,作为女子自是应该矜持一些,剩下小半碗才好,可一来李若曦肚腹空空,二来还是王珂的手艺实在让人不舍放下筷子,等她意识到时,这碗已经空了。 李若曦小心地将空碗放到左侧,以防被右侧的王珂看到。 王珂假装没看见,依旧看着星月变动。 月影变幻,映在两人的脸上,白霜一般的颜色将两人定格成一幅望月图。 中院里,陈三思的屋中灯影一晃,没了亮,李天彪呼噜声不自然地停了片刻,随后呼噜声骤起,但这次却是两种声调,彼此互成伴奏。 前院中,百十号人躺倒在地,若是有人突然进来,定会被吓得不轻,以为躺了一地的尸体,而实际上却是累了一天的云天山弟兄们。 虽然这秋夜有些凉,可百十号弟兄睡在一起,这热量本身足以取暖,再加上这些人身强体壮,也就毫无寒冷之感了。 在清风寨的四周,除了偶尔的野兽发出怪叫,便是一片寂静。 而在清风寨的后山,两个黑影正在缓慢移动。 为了以防万一,唐钟并没有选择从前山行进,而是绕到更远的后山。好在,这清风寨所在的山头并不大,道路虽然崎岖,但也只花了一个时辰便到了。 唐钟一路向上登着,脚步时快时缓,在快接近清风寨时,唐钟便以枯树为掩护,两三步就隐住身形。 唐钟用眼睛观察着清风寨周围的环境,似乎与自己第一次来时没有多少变化,既无关卡又无寨兵布防把守。不过,越是风平浪静越是危机四伏,还记得上次那怪老头儿的突然天降,现在想来仍心有余悸。 那清风寨隐约间像是变得大了不少,难道是自己眼花,或者这黑夜里不得眼,待会儿到近前便知了。 “全总管,一会儿要小心了,我让你动,你再动,切不可乱来,全总管?” 唐钟一回头,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全福不见了,唐钟心里一沉,难道这后山有陷阱不成? 唐钟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爬了上来,正是全福。全福四肢略显僵硬,走着走着,还有些小土块簌簌地掉落。 “唐中郞,我叫了你数声,你都不理我,还好我找对了路,不然就在这山里走丢了。”全福喘着粗气走了过来。 这近乎光秃的山,想要走丢都有困难。 唐钟并不搭言,看了全福一眼,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保护服,可自己也有责任,也就不好埋怨他了。 “一会儿靠近山寨,千万不可乱动,一切听我的,知道吗?” “放心吧,唐中郞,你想让我动,我都不一定动得了,保证听你的。”全福果断地答应道。 唐钟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向前走去。 最后的一百米,唐钟保持了与全福一样的速度,不是为了将就全福,而是为了不中像怪老头儿那样的圈套。 “这山寨果然有了变化,似乎是扩建了!” 来到清风寨近前,唐钟终于发现了端倪,心里莫明有些紧张,或许是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吧。 寨子变大了,那王珂究竟住在何处?唐钟犯起了难。 谨慎起见,唐钟没有立刻翻墙跳进院中,而是与院墙保持十米左右的距离,开始围着清风寨转。 全福虽然不知唐钟的怪异举动,但事先已经说明,他便只能有模有样的学着。 在接近前院位置时,唐钟脚步顿住。 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传入耳中,而且不用仔细听便可知道那人数定然不少。 唐钟暗笑,还好自己谨慎,不然定是中了那王珂的圈套。 “唐中郞,有人,好多人!” 唐钟正得意,身后全福传来一声尖叫,虽不是大呼,但这夜深人静,足以传出很远。 唐钟一个猛扑将全福按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面目狰狞地看着全福。 “你疯啦,不要命了,喊什么喊!有我在,没事!” 被黑泥包裹的全福看不到任何表情,嘴被唐钟捂住,只能发出不清的呜呜声,两只眼睛惊恐地看着唐钟。 “听懂了没有,听懂了就眨眨眼睛。” 全福似乎寻思了一会儿,两只眼睛拼命地眨着。 唐钟松了手,全福坐起来,用力地吸了几口气。 唐钟警觉地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稍稍安了心,回头瞪了全福一眼,这才再次寻找这寨子的突破口。 绕到后院时,唐钟经过那条小溪停住了,他并不是发现了温泉水的秘密,而是顺着小溪向院墙走了几步,隐约间听到了墙内有说话的声音。 唐钟放轻脚步靠了过去,借着本身的功夫就上了墙,缓缓探出头来,观察着寨子内的景象。 扫了一圏,果然找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像是一男一女正坐在廊檐下说着话,这一探头听得更清楚了。 为探明那男的是否就是自己要找的王珂,唐钟决定仔细听听。 可还没听到一句完整的话,脚踝突然被人抓住,唐钟吓得差点掉下来。 赶紧回头,心里这个气啊,原来是全福正在叫自己。 “干什么?”唐钟压低声音说。 “唐中郞,我也想上去。”全福一指唐钟身旁的院墙。 “你上来做什么,等我确认了王珂的住处,你再跟我进去不迟,耐心等着。”唐钟强压怒火道。 可没过几秒钟,唐钟又被全福抓住脚踝。 “唐中郞,里面似乎有女人的声音,这王珂定然没做什么好事,让我上去看看,就看一眼。”全福央求道。 第二百七十三章 月亮有关的故事 全福总到勾栏里听一些侠义故事,那些夜行人爬房越墙,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成了许多大事,每次听到此处他都是热血沸腾,想像着自己成为那故事中的人。 今晚跟着唐钟来抓王珂,倒是像极了那侠义故事,他怎肯放过这难得的一次机会。 唐钟最后被全福弄得十在无奈,只好应了他,一使劲将全福拎到墙头上来。 “不许发出任何响动,不然前功尽弃!” 唐钟警告了全福之后,便侧着耳朵,认真地听了起来。 赏着圆月,王珂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首《明月几时有》,想着想着,柳墨的面容浮现,胸口的那个玉坠似乎有了温度,猛地一瞬间,安荣那调皮的样子出现在眼前。 “王哥哥,你教我唱歌!” 王珂至今觉得莫名其妙,自己似乎没在她面前喝过歌,为何要让自己教她呢!一转头,李若曦正沉醉在夜空里,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那《明月几时有》,你可曾唱给小荣听过?”王珂突然说了一句。 李若曦正陷入一种陶醉状态,被王珂这没来由的一句惊醒,有些不悦,看着王珂寻思片刻道“是又怎么样,难道唱你的歌还需要你的允许吗?” 果然没错,李若曦受伤在云天山修养,自然是与安荣待在一起,这唱歌的事儿指不定是哪天就偶尔发生了。 “好吧,那就没错了,一定是你唱得太难听了。”王珂摇头叹息着。 “你说什么?你说谁唱歌难听?”李若曦再也无心赏月,怒目盯着王珂。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从择天山出来,安荣见到我就说让我教她唱歌,这说明了三件事,其一是有人给她唱过歌,而且那首歌是由我所创,其二,唱歌之人一定告诉了她那是我唱的,其三,那唱歌的人一定唱得难听,不然,安荣为何不让直接找那人来教,而是找我呢,李姑娘,你说我分析的对吗?” 王珂伸出手来,一点一点地给李若曦分析,却没有注意到李若曦的表情变化。 “对,对,非常对。” 李若曦脸色涨红地笑着,且边说边向王珂靠近。 王珂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也觉出气氛诡异,本能地向后躲去,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哎呦呦,疼,疼,耳朵,呦……君子动口不动手,呃,为什么右边也,哎呦……” 王珂哀嚎着,下意识地去掰李若曦的手。 两只手接触的一瞬,似乎发生了静电,打得两只手一滞。 李若曦仿佛清醒了一般,忙松开手,将身子向旁边挪出去一米,脸别向一边发着烧。 两只缩回的手竟不知该往何处放,放在身前,又放到腿下,又双手举高,又捂住脸颊。 王珂揉搓着耳朵,看着李若曦如同广播体操一样的动作,稍一愣,随即心里好笑。 “想不到那王珂还金屋藏娇,不过那女子倒是娇美可爱,比那桃儿也强上几分。”趴在墙头的全福自言自语地说着。 唐钟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真是本性难移。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男一女的侧脸,不过辨析了一阵声音,唐钟确认是王珂无疑。 是否金屋藏娇他并不在意,唐钟想的是如何能抓到王珂,且能安全脱身。 廊檐下那对男女似乎没有任何威胁,王珂自己交过手,有几下花架子,不足为惧,那女子想来更是不用说,娇美娘而已。 只要自己奋力一跃,跳到院中,再一纵身中跳到两人面前,便可如探囊取物般生擒二人。 唐钟用眼睛规划着路线,忽的右臂被全福紧紧握住。 “你又要做什么?”唐钟以极低的声音喝道,可愤怒之情却溢于言表。 “嘘!别说话!”全福反倒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唐钟一愣,那廊檐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王珂说要讲点儿跟月亮有关的故事,李若曦没有回声,王珂便只当她是同意了。 “说有一书生,家境贫寒,为了读书中举更是一贫如洗,所过弱冠仍未娶妻。”王珂语调舒缓地说道。 “为混口饱饭,那书生靠每日摆摊替人写书信赚钱,一日,遇到一位主顾,写的东西多了些就回家晚了。” “等到收摊时,已是月上枝头,书生收拾好东西回家,路上却是遇到一女子,那女子哭泣不止,书生一问,才知是与家人走散,身上又无银钱,书生见她可怜,便让其到自己家中留宿。”王珂动情地说着,抬头望着明月,像是在想着心事。 书生,弱冠,难道是说王珂他自己? “想来是一段美好的姻缘吧。”李若曦面带甜蜜地自语道。 王珂也不搭话,继续说道“自从那女子来到家中,书生便将屋舍给了那女子,自己睡到草垛里,可每天晚上,书生总能看到屋内的亮光里似乎有两个人影。” 李若曦皱起了眉,看向王珂等待着他的下文。 “后来有一日,那书生实在憋不住了,贴身靠向窗边,确实看到了两个人影。”王珂突然一顿,声音也变得怪异。 李若曦随之一惊,紧张地向王珂身边挪了挪。 “王大哥,那究竟是什么啊?是那女子做的玩偶吧,就是女孩子自己玩的那种!” 王珂摇头,继续说道“那书生用手指捅破窗纸,一只眼睛向里窥视,便看到,那女子后背朝着窗纸,手里正举着一张人形纸皮在身前比划着,然后她缓缓回过头……” 王珂故意拉长了声调,将脸别到李若曦看不见的一侧。 “别掐我!”唐钟愤怒地将全福的手打开。 这不像是自己听过的故事啊,不都是男女两人相互爱慕,然后比翼双飞吗?李若曦已经感到后背发凉了,她既想知道结局,又有些恐惧。 李若曦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王大哥,那女子回过头来,怎么样了?” “那女子手拿人形纸皮,一回头,书生便看到了那女子真实的面孔,其实是,啊!” 王珂两只手将五官撑开,猛一回头,将“血盆大口”对准李若曦。 “啊,鬼呀!” 李若曦吓得一闭眼,紧接着一拳打了出去。 第二百七十四章 美梦破灭 王珂正得意地扮着鬼脸,突然面部一痛,左脸重重地挨了一拳,身子不由得向后一仰。 “哎呦!你怎么打人呢?”王珂这次换成了揉脸,委屈地看着李若曦。 “谁,谁让你吓唬我,好好地讲个故事,非得说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哼,不理你了,我要回屋睡觉了。”李若曦说着一转身进了屋。 咣当!屋门重重地被关上。 王珂虽然挨了一拳,不过,现在的王珂身体结实多了,也不在乎。 拾起地上的空碗,王珂嘴角露出坏笑,叫你揪我耳朵,这回可是把你吓得不轻,嘿嘿,走人,回屋睡觉。 王珂回忆着刚才李若曦的举止表情,又是笑了一阵,三两步就回到了中院,到厨房简单收拾一下,就回到自己屋中。 后院里静悄悄的。 唐钟错过了一石二鸟的机会,而且王珂也没能跟住,这一切皆是因全福所致。 王珂的鬼脸全福没有看到,可李姑娘的那句“鬼啊!”他却听了个真切,那声音一出,全福吓得一堆,从墙头滚了下来,而唐钟也因他用手抓着被一起带了下来。 突如其来,两人俱是实实惠惠地坐到了地上,好在唐钟反应机敏,立刻捂住两人的嘴,这才没有发出痛苦的叫声。 “这个王珂属实可恶,竟然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吓老子!”全福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咒骂道。 “……”唐钟。 再次上墙时,院里已是鸦雀无声,唐钟懊恼地看了全福一眼。 全福摆出一副自己也是受害者的表情。 唐钟掏出一块石子,轻轻地投到地上,以试探是否有异动。 显然院子里没有护院狗,应该也没有其他埋伏。 唐钟提着全福,两人落在了院子里。 那屋中灯光仍是明亮,光影中是一个女子的面容。 唐钟让全福在暗处静静等候,他一个人到前一个院子看看,等找到王珂的屋子再来找他,且一再嘱咐他不可乱动,不然会坏了大事。 脖子处的黑泥已经开始有脱落的迹象,全福只好眨眨眼睛表示同意,唐钟叹了口气,身子一低,快速地移动,一眨眼不见了踪影。 李若曦坐在油灯旁,单手托腮,眼睛没目的地来回看着,肚子气得鼓鼓的。 药膳,赏月,再加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该是多么美好的夜晚,可最后那故事却变了味儿,弄得自己整晚的好心情都没了。 油灯里忽地出现王珂狰狞的嘴脸,李若曦吓得向后一躲,等平复后,气恼地将油灯推到一旁。 咚,咚,咚。 屋门响了三声,很轻,倒不像是王珂平时敲门的手法。 “谁啊?”李若曦没好气道。 咚,咚,咚! 依旧是很轻地敲着,但却没有任何回答。 李若曦心中好气,一定是王珂又来搞鬼,以为自己换了敲门方式就能骗得了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若是再来说那些鬼怪,一定轻饶不了你。 李若曦想着,将发丝理到两鬓,迈步来到屋门前。 咚…… 外面的人刚敲了一下,那屋门便露出了缝隙,那人收了手。 屋门向里缓缓打开,油灯的光亮被李若曦挡住一部分,显得有些昏暗。 “王大哥,你又要……” 李若曦刚说了一半,抬眼看到一个全身发黑的人,两只小眼睛射出两道异样的目光。 “嘿嘿!” 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忽地露了出来。 “呀,鬼啊!” 李若曦捂住眼睛,单腿一立,另一条修长的细腿用尽全力踢了出去。 嘭! “姑……哎呦!” 那全黑的身影离开地面飞了出去,十几丈后,咚地一声砸到了地上。 屋门被再次用力关上。 李若曦回到屋中,缩到木床上,半天才恢复了正常,掏出手帕擦掉了额头上的细汗,吐出了一口气。 又中了那王珂的计,李若曦更加气愤,同时暗暗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胆小。 那一腿李若曦几乎是下意识地踢出,力道自然不会小,从那黑影飞出的轨迹就可以看出。 那王珂会不会受伤啊,李若曦有一瞬的担忧,但随即又没了这心思,就算受伤那也是他自找的,自作自受。 经历了两次惊吓,李若曦已经有些心力交瘁。 时辰也不早了,李若曦决定不再去想今晚的事,梳洗一番,睡了便是。 可端上木盆,来到屋门,想要推门的手犹豫了片刻又缩了回来。 噗! 光影一晃,那油灯便灭了。 没了那屋中的光亮,后院里便只剩下圆月洒下的银光。 安静的后院中,有一个压抑的哀叫在一声接一声地从一个角落里发出。 全福扶着受伤的后腰靠在墙壁上,再也顾不上那层脆弱的黑衣,不断揉捏着身上的各个关节,那痛感简直像是快要散架了。 全福本来守在暗处,等着唐钟回来,可看着屋里光影的晃动,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本以为是一个弱女子,顶多会喊叫几声,只要自己手脚利索,或许那几声也可以省去。到时自己再威胁几句,那美娇娘便可轻易得手。 可谁知,可谁知,美梦破灭了,全福想着想着,流下疼痛和委屈的泪水。 落地的一瞬,全福差点昏死过去,但最终还是挺了过来。知道了那美娇娘的厉害,全福便彻底清醒了。乖乖地呆在原地,时不时地看着明月,等着唐钟归来。 正等着,一个人影出现在院中,那人影似乎是从那门洞而来,全福辨了辨,轻声唤道“唐中郎,我在这儿,哎呦!” 那人影迟疑了片刻,慢慢靠了过来。 “全总管,你,你为何不再刚才的地方,到此处做甚?” 全福呲牙咧嘴地呻吟了几声。 “全总管,你受伤了?”唐钟疑惑道。 “没事活动活动,摔了一跤!”全福咬牙说道。 虽然夜幕碍眼,但唐钟看全福的表情并不像摔了一跤那么简单。 “唐中郎,你不是去找王珂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抓住了?”全福不解地问道。 全福一提醒,唐钟忽的想起了正事。 “全总管,快跟我走!” 第二百七十五章 深夜出门 “走?去什么地方?不是已经到了王珂的寨子了吗?”全福盯着唐钟问道。 “快走,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唐钟说完俯身一抓全福的衣服,直接把全福提了起来,全福来不及反抗,全身的关节又疼了一遍。 “路上再说!” 唐钟看得出全福行动不太自如,也懒得多问,一用力直接将全福背在身上,一个箭步窜到墙边,再攒足一口气,两人同时翻过院墙。 虽是趴在肉身上,全福还是被颠的浑身再次散了架,想要喊停,可胃里一阵翻腾说不出话。 辨了眼方向,唐钟背着全福奔着前院方向而去,距离不长,不多时唐钟便停下了,将身子隐在暗处。 全福这才有了喘息的机会,从唐钟背上下来,靠着院墙干呕了几声。 “嘘!小声!”唐钟警告道。 全福无奈,只好忍住了。 “唐中郎,到底怎么回事,你都把我搞糊涂了!” 有了空当,唐钟这才有机会把刚才发生的事说出来。 唐钟留下全福一个人去了前院,其实就是清风寨的中院。 到了中院,院子里的房间倒是不多,可仍需一间一间地排查才能确认王珂是否住在这个院子。 首先唐钟被那震天的呼噜声吸引了过去,一胖一瘦还在演着二重奏,可刚走到屋檐下,忽然另一处房间亮起了灯。 唐钟慌忙闪身躲到隐蔽处,仔细地观察着那屋里的动静。灯影下,一个男子的身形出现,并且像极了刚刚在后院所见的男子。 原来是在那里,得来全不费功夫。 唐钟向着灯光靠了过去,可由于全神贯注盯着灯影变换的纸窗,而没注意脚下,唐钟一个跟头栽到了浴池坑中,不过这坑并不深,因此唐钟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从浴池中爬出来,唐钟继续向那屋子靠近。 点破纸窗的一角,唐钟向里窥视,第一眼便看到了王珂的身影,终于见到目标,唐钟顿感一阵热血沸腾。 王珂正手握毛笔在灯下认认真真地书写着什么,写得很认真,可写着写着,忽的眉头皱了起来,将毛笔轻轻放下。 “还是到山上看一下才好!”王珂自言自语道。 说完,王珂起身披上了外衣,转头吹灭了油灯,迈步出了屋子。 唐钟身手敏捷,几步又隐住了身子。 “到山上看一下才好。” 唐钟回味着王珂说的话,立时眼睛一亮,王珂这是要离开寨子啊。在清风寨本就不好下手,若是他到了外面,那下手的机会就多了,成功也就更多几成把握。 这样,唐钟才慌忙回了后院去找全福。 “出现了!”唐钟忽然低声惊呼。 全福闻言望向唐钟的前方,原来前方便是这寨子的正门处,那三个大字“清风寨”醒目地挂着。 一个人影从正门走出,两手背着,像是在悠闲地散步,口中还哼唱着什么,离得远,听不真切。 王珂,全福一眼便认了出来。 只见王珂左右望了望,信步向唐钟两人方向走来。 唐钟赶紧隐身,甚至屏住了呼吸,若是王珂有所察觉,两人便会完全暴露,寨子里那不知数量的寨兵一定会蜂拥而出,到时便只能一搏。 唐钟打定主意,盯着王珂的动向。 王珂并未向二人隐蔽处走来,而是奔着另一条山道走去,与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唐钟暗暗庆幸,显然王珂并未察觉自己,那就不能怪自己了,一切都是天命啊,抓住你套出救命的方法,然后若是方便,就将你带回吴王府,吴王一定大喜。 得意了片刻,唐钟回身就要背上全福。 “不必了,我可以。”全福赶紧拒绝了唐钟的好意。 “也好,看那王珂走得并不很快,咱们在他后面跟紧,只要到了僻静无人处,就可以下手了。” 二人商量好后,轻轻地走出了阴影处,向着王珂背影跟去。 王珂为何这么晚了还要出清风寨,难道有什么大事要做不成? 在李若曦那讨了点便宜后,王珂便回到屋中睡下了。可睡了没一会儿,他又有些失眠了。 按理说,这一天过得并不轻松,应该倒头便睡才是,可王珂的两只眼睛却睁得异常明亮。 最后,王珂恍然大悟,一定是那天池惹的祸。那天池不仅可以调理身体,还有提神醒目的功效,这可真是一处宝藏啊! 若是放在后世,那天池绝对是百分百的旅游胜地,每日前去游览者不计其数,那场景绝对不亚于某节时到某沟的盛况。 越是这样想,王珂越是睡不着了,一翻身起来,点亮油灯,他开始在纸上画着天池的蓝图,其实这蓝图,已经与陈三思商量好了,现在再画也只是再欣赏一番。 画了没几笔,王珂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就是从天池到山下究竟有多长的距离,而这长度又决定了需要采买多少块石料。 纠结了多时,王珂决定还是到山上亲自丈量一番,也不需要什么工具,只要用双脚就可量出。或许走这一趟,回来乏累了便可睡个好觉。 打定主意,王珂这才出了院子,一路哼唱起不知名的小调,大多是后世的流行歌曲,也有在飘香院听来的一些丝竹之音。 离开清风寨,又穿过柏树林,眼前出现了那山的轮廓,白日里看着有些小,而现在在这黑影中倒显得雄壮了许多。 欣赏了片刻,王珂迈步走了过去,而他还全然不知身后跟来了两个想要抓他的歹人。 “唐中郞,动手吧。” 全福跟在唐钟身后,指着前面不远处的王珂说道。 其实在柏树林中,王珂就已经离开了清风寨的范围,即便是叫喊,传出的距离也有限。 但唐钟并没选择下手,而是继续跟在王珂身后。 猎物就在眼前,只要自己有心,便可如探囊取物一般。而这个时候,容易的事反倒引不起唐钟的兴趣,他似乎对王珂深夜来此的目的更加好奇。 “再等等,猎物已在囊中,不急,不急。” 唐钟坏笑一声,再次向前方跟了上去。全福无奈地摇摇头,沉默地走着。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他跳下去了 到了山脚下,王珂试着迈出一步,估算了两个脚印之间的距离,然后开始数着步子向山顶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白日里来过,王珂不至于迷路,再者那溪水在明亮处反着月光,犹如闪亮的银片,在山坡上飘动着,十分醒目。 “深更半夜不睡觉,这座山一定另有玄机,莫非这山上还有一个美娇娘,简直是禽兽!”全福一边走着一边轻声咒骂,隐隐地还在为刚才的事记恨在心。 唐钟也不理他,隔着树干盯着王珂渐渐上移的身影,一种窥探他人隐私的激动让唐钟手脚发热。 王珂向上登着,走路自然比在平路上困难了不少,想来也不会注意身后的动静。唐钟想及此,便脚步加快,拉近了与王珂的距离。如果他到山顶只是无聊地走走,那便不再犹豫,立刻将他抓住。 唐钟抬头看了眼月亮的位置,子时已经过去。 “唐中郞,等,稍等等,我。” 全福上气不接下气地在后面呼唤着,声音不大,但却让唐钟有些紧张,毕竟猎物就在前方,若是打草惊了蛇,岂不是功亏一篑。 唐钟无奈又快速地回到全福身边,二话不说,一低身将全福抗在后背。 “全总管委屈一下,别说话。” 全福还未来得及反抗,整个人又开始颠簸起来,胃部一阵痉挛,现在想说话都说不出了。 搞定了全福,唐钟看了眼远处的黑点,奔了过去。 “一百七十九,一百八十……二百七十六,二百七十七,二百七十八,二百七十九……” 数到二百七十九步,刚要迈出第二百八十步时,王珂的脚在空中停住了,因为最后一步并不是刚好他一个步子的长度。 他收回脚,蹲下身,改用手去丈量,大拇指与中指之间的距离算作一手的长度。 “一手,两手,三手,完成,总长度为二百七十九步零三手,嘿嘿!” 王珂站在山顶上开心地望了眼山下来时的路,漆黑一片,只有几个树影孤独地立在其中,可有一个矮小的树影长得倒是有些特别,怎么越看越像个人形,一定是自己累了,眼花了。 “二百七十九步零三手,这下瘦瘦一定会高兴的,不会多花一两银子了。” 王珂嘴上嘟囔着,就准备下山。 忽地身后刮来一阵夜风,要说这个季节的夜风不说寒凉刺骨,至少也应该是吹得人浑身一哆嗦,而这阵夜风却带来了温热之感。 一回头,王珂笑了,那氤氲的天池就在不远处,水面上异常静谧,没有一丝波澜,头顶便是皎洁的明月,投在池上,更似明镜一般耀眼。 王珂不自觉地走了过去,站在池边,如同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看着看着,王珂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不知是这里太过安静,还是自己被这美景感染得生理有了变化。 这一看,王珂便走不动了。 山坡上,唐钟直直地站着,在他的肩头上站着全福,全福两腿直立,两只手臂伸开成一定角度,若是远处观望,模糊中倒像是一个棵树木。 “唐中郞,我可以下来了吧,他已经不见了。”全福两腿已经开始发软。 “再等等,别抖。”唐钟仰头说道。 然而唐钟话刚出口,便觉肩头一滑,全福整个人落了下来。唐钟顿觉不妙,想要阻拦,可为时已晚。 嘭! 全福重重地坐在了唐钟的脖子上,顿时全福脸色惨白,那痛感瞬间传来。然而这还没完,颠簸了一晚,再加上这一用力地一坐,胃里的东西犹如火山喷发一样涌了出来。 “呜呜哇,呜哇……” 唐钟两手扶住全福的两条腿,刚想埋怨他几句,忽觉头上传来温热之感,接着一股股流动的物体从头上滑了下来,于是,他摸了上去。 “呜哇,呜哇,哇……” “呕哇,呕呜哇……” 唐钟和全福分开数十米,各自趴在地上不停地吐着,吐到最后变成了干呕。 “全福,你,你,呜哇……” “这能怪我吗,还不是,呜哇,哇……”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唐钟简单地处理了身上的秽物,便立刻向山顶走去。 全福也没了词,见唐钟动了身,他便害了怕,紧跟着追了上去。 离得太近两人互相闻到彼此的味道,又果断拉开了距离。 接近山顶时,两人还是无奈地靠在一起,两人低下身子,将头慢慢地露出。 “唐中郞,你看!”全福指着远处一个人影说道。 不用全福提示,唐钟自然也是看到了那唯一的人影,此时正静立在原地。 “那小子立在那儿做甚?不是来会美娇娘吗?人呢?”全福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 这山顶没有树木遮挡,月光直照下来,将王珂完全地罩在银光里,分外清晰。 唐钟此时也认为王珂是来此与人相会的,但并不信全福所说,是来会什么美娇娘,或许是某个特殊的人物。 莫非是某个禁忌之地的寨主?唐钟心里一动。 经常深入禁忌之地的唐钟,知道这里乃是一块鱼龙混杂之地,为了利益这些人机关算尽,吃了人都不吐骨头,因此这暗地里的勾当数不胜数。 上次王爷的计谋坏在了王珂的手上,或许这次可以扳回一局。 王爷对自己恩重如山,自己一定要帮助王爷。 唐钟正想着,胳膊被人捅了一下,是全福。他刚要怒斥全福,就见全福伸手指向前方。 唐钟顺着望了过去。 王珂仍在原地站着,只是他正一件件脱掉衣衫,然后整齐地将衣衫叠放到一旁,最后脱掉鞋袜,只剩下一条亵裤。王珂抬脚迈上一个高点,只见他膝盖微微弯曲,两臂来回晃荡。 “他要做什么?”唐钟疑惑地自问道。 两人静静地在暗处看着,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王珂两膝又向下压了压,重心也随之下移,紧接着,两只脚猛地发力,两臂前伸,整个人如弓箭一般弹了出去。 噗通! 王珂以优美的姿势跳进了天池中。 “不好,他跳下去了!”全福禁不住地大叫出来。 第二百七十七章 故友 “他在做什么?”唐钟也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 “唐中郞,那王珂自杀了啊,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他若死了,咱俩可怎么办啊?”全福急了,起身就要跑过去。 唐钟一把拦住了他,“慢着,或许有埋伏。” 唐钟总觉得这次来清风寨过于容易了,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简直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一样随便。而自己正犯愁如何抓住王珂时,那王珂竟然自己主动说要到山上走一趟,这简直就像是在给自己铺路一般。 而来到山顶后,王珂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自己也到了山顶,他却突然跳了下去,莫不是他一直在等着自己,等着自己往圈套里钻。 一定是这样,这个王珂实在是狡猾,切不可中了他的诡计。 唐钟将全福让到身后,一个人慢慢向前靠去,脚步既轻又稳。全福虽然急得火上房,但碍于唐钟的阻拦,也只有干着急的份。 “噗!” 一个水花,王珂从天池中冒了出来。 唐钟一拽全福,两人同时蹲下身,屏住呼吸。 刚刚全福的大叫正巧王珂跳入水口,声音被隔挡在了水面之上,因此他并不知道有两人正悄悄地靠近自己。 “这水果然是恒温,天到这般时候了,还如白天一般,美哉,美哉!” 王珂感叹了几句,头一没,又潜到水里。 “这个王珂,他竟然是在游水!搞得像是要轻生一样,害得老子白担心了一场。”全福生气道。 “唐中郞,下手吧,机不可失啊!”全福再次劝唐钟行动。 可唐钟犹豫了一瞬,还是摇摇头,“再等等。” 全福恨不能自己冲过去,将王珂逮住,可惜自己不会水,到里面肯定会沉下去。 两人来到天池边,低身蹲下。 唐钟在思量下手的时机,脑中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全福看着唐钟若有所思的样子,欲言又止,可仅仅在此守着又无事可做,他一抬头,见一摞整齐的衣衫摆在头顶上。 “嘿嘿!” 全福坏笑着将手探了出去,王珂的衣衫和鞋袜尽数被他拿到了手里。 游了一阵,王珂累了,又游了两下,他回到岸边,仰头靠了上去。 “本来只是丈量一下长度,没想到一个没控制住,又进来了,哈哈,不过,真的很舒服。” 王珂舒服地呼了一口气,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若是每日都能泡上一泡,那岂不是跟神仙一般。不过,既然院中已经修了浴池,这里也只能无事时再来泡泡了。 等这温泉水正式引入浴池后,清风寨的改造就暂时告一段落吧,毕竟那钱赚得也不容易,都是靠手艺为生,简朴一点儿没有错。 王珂仰头看了眼已开始西斜的明月。 赵聪说的那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吴国商人还真是不简单,这等手法也只有千年后才能被人识破,眼前倒是个不错的商机。不过要是自己做,那肯定就能没那个商人什么事了。 有着丰富买彩票经验的王珂,只要仿上后世的百分之五十,就可以躺着数钱了。可这种钱赚得容易,心里却有些不安生。 “以一换千?有意思,有意思。”王珂轻声嘟囔着。 可即便这声音细若蚊蝇,也如一记重锤砸在唐钟和全福两人的心上。 蹲在下面的两人突然一个激灵,瞪大双眼看向彼此,有惊恐,也有疑惑。 全福心说,这王珂简直神了,自己这买卖仅仅做了几天,为何会在他口中说出,难道真如择天山的寨兵所言,他是天神? 而唐钟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认为王珂这是在讽刺他俩,也在暗示两人已经中了他的圈套,或许下一刻,那个怪老头儿就忽然出现在面前。看来全福说得对,自己应该第一时间下手,迟则生变啊。 唐钟一扯全福的衣襟,给了他一个动手的眼神,随即露出凶恶的表情。 哗啦! 王珂从天池里站了起来,他泡够了,时辰也不早了,再不回去,就变成通宵了。 王珂来到岸上,低头去拾衣服,然后准备穿上走人。 然而,衣服不见了。 王珂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转过头又向另一边找去,可结果仍是空空如也。 王珂呆住了,明明就在这儿的,怎么会没了呢!如此奇异事件怎么会发生呢,难道那衣服穿越了?又或者某个仙女看上自己,把自己的衣衫偷走,好让自己委屈于她。 这想法太过荒诞,王珂想想也是笑了。 天这般黑,不穿衣服应该不会有人看见,可自己毕竟是清风寨的大寨主,有些观之不雅。 刚才自己游水时起风了?衣衫难不成被吹到天池里了。 王珂回头看向水面,想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别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王珂背后响起,同时,王珂感觉到后背有一个尖利的物体抵了过来。 “你最好乖乖的,别耍花招,不然我要你小命!” “没动,我一点儿都没动,不知这位是哪路好汉?这深更半夜的,也够敬业的!”王珂对着身后之人说道。 王珂心说,真是倒霉,这个时候还能遇上劫匪,这禁忌之地真是不太平。而且,就在我清风寨附近,简直不把我王珂放在眼里啊! 唐钟并没回答王珂的问题,而用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变化,可一圈扫下来,并不像有任何埋伏的样子,这才大了胆。 “王寨主,你转过来吧。” 王珂觉得声音有点耳熟,而且来人显然是认识自己,于是,王珂缓缓转过身。 三个人的脸在月光下分外清晰,三双眼睛对视了片刻。 王珂最终认出了这两个“劫匪”。 “原来是两位故友,好久不见啊,怎么这么晚来我清风寨做客啊,哈哈,欢迎,欢迎!” 王珂假意说笑着,身子悄悄地移动,想离开那把宝剑的控制范围,可唐钟却始终冰冷着脸,手腕随着王珂而转动着。 “王寨主,见到我们,你不害怕吗?”唐钟狞笑着。 “王珂你就不用装了,心里一定慌得不行吧,哈哈,你也有落到我们手里的时候。”全福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看着面前的两人,王珂后背冒出了冷汗。 第二百七十八章 知己知彼 唐钟的功夫王珂在吴国的那晚就已是领教过了,虽然比不上怪老头儿和云天山的黎叔,但相比自己还是高了不少。 虽然自己从怪老头儿那学了几手,但一直没有实战过,心里自然是没底,况且现在唐钟手握利剑,而自己却手无寸铁,明显要吃亏啊。 眼下的情况只能智取,王珂暗想。 “都是朋友,谈什么怕不怕的,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是缺人了,还是缺钱了,跟兄弟说,自家人,何必客气!”王珂故意将气氛缓和。 两人倒是被王珂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然,本来是刀兵相见的两个阵营,这王珂却像是多年未见的挚友,听得让人有些肉麻。 “收起你的伪善,王珂,我们今日就是有事来找你的,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唐钟剑峰一晃,指向了王珂的脖颈。 “答应答应,为何不答应呢,你说吧,我听着呢。”王珂一脸真诚的表情,两只眼睛看着唐钟,明亮得没有一点儿虚假。 “我……”唐钟手腕一动,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本是来逼迫王珂给两人出主意,以解决那五十万两银子。若王珂摆出一副强硬的态度,或者干脆誓死不从,唐钟倒是会毫不手软地将王珂绑起来,用各种手段逼他就范。 可现在王珂倒是一副十分配合的模样,唐钟心中设想的场景没有出现,这暧昧的气氛究竟是怎么回事,唐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少在这儿装蒜!”全福见唐钟支支吾吾,于是挺身而出,向前跨出一步。 “装蒜?全总管,你这话何意?等等,我衣服怎么在你那?” 王珂视线扫到全福身上,这才发现自己脱下的衣衫被全福夹在腋下。 “哼,怕了吧,今日你若是不说出实情,这衣服,嘿嘿!”全福将胳膊紧了紧。 “喂,你没有狐臭吧,我那可是新衣服。”王珂痛惜地摇头道。 “哇呀呀,你欺人太甚,唐中郞,动手吧。”全福生气对唐钟说道,同时不由得抬起胳膊闻了闻。 “怎么样,有味儿吗?”王珂关切地问道。 “……”全福。 “你敢羞辱我,嘿嘿,你现在可是在我们手上。” 全福说着向王珂靠去,两只手互相揉搓着,像是要发力。 “你别过来,我可是会武功的!” “会武功是吧,来啊,踢我啊,打我啊,我过来了。”全福那张嘴脸简直是贱到了极致。 唐钟虽然鄙视全福的狐假虎威,但那把锋利的剑却丝毫没有动摇。 王珂瞥了眼地上的反光,指着全福说道“你敢再往前走一步吗?” “哎呦,你到是够嘴硬,上几次被你侮辱,你也不想想今日会是个什么结果,还我往前走一步,我就走一步怎么了?” 全福趾高气昂地跨了出去,停了下来,骄傲地看着王珂。 “全总管果然气度不凡,你敢再往前走一步吗?”王珂见那反光被全福那一脚稳稳地踩上,又继续激怒他。 “哈哈,原来王寨主就会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看好了,我又迈……” 呲溜! 嘭! 这天池岸有许多圆形的石头,常年的风吹水磨,已经变得很是光滑,刚才王珂上岸的时候,抖落了一些池水。 而全福那一脚刚好踩在一块圆润的石头上,一发力,便立刻失去了重心,来了个狗啃SHI,整个人趴在了王珂脚前。 唐钟也是一愣,想要上前去扶全福,又担心王珂溜走,这一走神,面前的王珂低下了身。 “全总管,哎,都说了不让你过来,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这回好了,非得趴下了才知道疼,这衣服我收下了。” 王珂拾起地上的衣衫,“嗯,是我误会全总管了,果然没有狐臭,失礼失礼。” 全福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正准备起来,一只手伸了过来,摸在了他的额头上,一瞬间一股灼热之感。 王珂收回了手,缓缓地睁开了眼,笑着看了看面前的两人,然后转身穿上衣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唐钟右手的宝剑指着虚空,而刚刚还在跟他示好的王珂此时却如一位看透一切智者看着自己,好像事事尽在掌握之中。 全福站了起来,伸手去摸额头,似乎还在为刚才突然的灼热而莫名其妙,而王珂开了口。 “二位远道而来,是有重要的事找我吧?”王珂看看全福又笑着盯向唐钟。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唐中郞,给他点颜色看看。”全福一拉唐钟握剑的手又对准了王珂。 “二位,你们还想知道比以一换千更好的赚钱方法吗?”王珂忽地瞪大双眼,仿佛一瞬间射出两道寒气。 “我,呃……”全福高傲的架势立刻瘪了下来。 三人沉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唐钟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王珂。 那双眼睛移过来时,唐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难怪王爷会败在他手下,这个王珂竟恐怖到如此程度。 “嘿嘿,二位,来,坐!”王珂一指自己的左右两边。 唐钟和全福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来吧,别站着,坐下来好好谈谈,站着说话多不方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王珂故意摆寨主的架子呢,岂不是伤了旁人的心。”王珂又换上了和善的笑容。 唐钟将利刃收回剑鞘,迈步走了过去,一转身坐到了王珂左边。 全福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唐钟此举所为何故? “全总管,放心,我身上手无寸铁,还怕我害了你不成,你看唐中郞做得就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 全福最终坐了过来。 “这就对了嘛,既然你们认为我王珂能给二位指出一条出路,我王珂定然不会负了你们,二位是有所不知啊,我王珂最喜欢给别人指点迷津了,哈哈!”王珂说着一只手搭到唐钟的肩头,另一只手拍在了全福的背上。 “王寨主,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有没有比以一换千更好的方法了吧?”唐钟转头问道。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双色纸玩法 在王珂说出两人此行的目的后,唐钟便放弃了之前所有的计划,他觉得那一切在王珂面前都是那么苍白无力,倒不如坦诚一些,或许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兵戎相见。 王珂看了看面部绷紧的唐钟,那只搭肩的手又用力拍了拍。 “有!” 这句肯定的回答不由得让两人惊呼了一声,全福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面向王珂的侧脸,如同看到了救星。 “我就知道王天神不一般,第一次见到王天神就觉得气宇不凡,如同天神下界,令我眼前直冒金星。” 这马屁拍得有些过于夸张,不过王珂回忆了一下,也有一部分是真的。因那次醉仙楼一遇,全福是被赵聪踢下楼的,看到自己时,他确实正在眼冒金星。 “王天神?”唐钟疑了一句。 “啊,都是别人乱叫的,乱叫的,哈哈。”王珂解释道。 “乱叫的?一定是有人恶意造谣,全总管,你听见了吗,你就不要乱叫了。”唐钟对另一侧的全福劝道。 全福本来还想再夸几句,唐钟一说,他也只好闭了口。 “……”王珂。 “不提那些琐事了,唐中郞,全总管,接下来我说的东西你们可要好好记住,不可漏掉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可能价值千金啊!”王珂伸出一个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王寨主,你说吧。”唐钟应道。 “好,那我说了,对了,带纸和笔了吗?有的话最好记下。” “来得匆忙,没有带得齐全,惭愧惭愧。” “那就听仔细了。” 王珂正了正身子,将头昂了起来,比之两人立刻高出了不少。 唐钟和全福竖起耳朵,等着王珂开口。 气氛显然已经烘托得差不多了,王珂仰头看着明月,已准备好了说词。 忽的,一块云朵飘过,将明月遮住了大半,山顶的明亮立刻减弱了。 “扫兴!”王珂抱怨了一句。 “扫兴?这句也要记吗?”唐钟问道。 “记吧,记吧。”王珂随口说道。 “好的,记下了,扫兴,可王寨主,这跟……” “闭嘴!” 唐钟不再言语。 “你们的以一换千之法虽然好,可是却是赚得太慢,一天下来不足两千两,这还是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人拿出一张画有黑圆圈的纸条,而那人又不是唐中郞所扮,你们将如何?” 两人认真地听着,脑中假想着王珂所说的情景,忽地两人后背一凉,这么大的漏洞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还好这买卖做得不久,要不然极有可能被人钻了空子。 “不过,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你们只要在那纸条上做下不易被发现的记号便可完美地避开这种风险,只是你们每日都需重新做一批纸条,所要花费的时间可谓是不少。” 两人听完不住地点头,简直是醍醐灌顶啊。 “可这样做又有何意义呢,为了区区不足两千两的银子,而要花费大量的心思,得不偿失。”王珂笑着摇摇头。 头顶的那片云此时飘了过去,将月亮再次露了出来,银辉洒在王珂的脸上。 “那有没有更好更快地赚钱之法呢,答案是肯定的,这种方法既不费时也不费力,而且赚到的可是天文数字。” “你们那种玩法,时间久了,百姓们也会失去兴趣,而我说的玩法,恐怕直到那些人登了仙界,仍然会乐此不疲。” 两人越听越激动,血脉涌动地直冲头顶。 “你们两人可懂算筹?”王珂忽地问道。 唐钟脸一红,“不甚知晓。” 全福挠挠头,“算筹?就是算账是吧,略懂一二,略懂。” “不懂没关系,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做,保准会万无一失,区区五十万两,简直再容易不过。” “这种玩法称为双色纸玩法,何为双色纸玩法呢,首先准备三十张白纸和三十张红纸,三十张白纸每张纸上写下一个数字,依次为一到三十,三十张红纸也是一样,这些纸为何用呢,不要急,听我慢慢讲来。” “每人可花一两银子从三十张白纸中选出六个数字,再从三十张红纸中选出一个数字,这七张纸便是筹码,等所有人都选好了筹码,你们的陶罐便派上了用场。” “当着所有人的面,你们抽出六张白纸和一张红纸,若有人筹码中红色的数字对上了,那便是中了一两银子,也就是算他免费玩了一次,而若是有人不仅中了红纸的数字,还中了一张白纸的数字,那便是中了一两又五钱银子,依次类推,而若是有人中了全部七个数字,那奖银便要翻上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不过,那种情况最好不要出现,至于怎么弄,我想你们比我清楚。”王珂神秘地笑笑。 唐钟听得有些头大,伸出手来胡乱地摆弄着,“三十张白纸取六,三十张红纸取一,抽中一张红的,又一张白的,又两张白的,三纸白的……” “唐中郞不用摆弄手指了,告诉你,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能抽中一个者有之,能连续抽中三个或者三个以上的,微乎其微,而且你们有所有人的筹码,筛选筛选就能知道哪个多,哪个少了,再在陶罐上做些手脚,结果可想而知。” “还有一点,这种玩法每人每次可以选中数个筹码,每个筹码还可以加倍赌注,这样可比以一换千时收到的银子更多。我粗略估计了一下,每日至少可赚万两白银,若是情况好一点,也可能会到两万。” “多少?” “两万?” 唐钟和全福嘴张开便合不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每日不到两千,这种双色纸玩法居然是十倍,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两人一下子跳了起来,倒把坐在中间的王珂吓得一哆嗦,还以为两人要诈尸了。 “两万,没错,是两万,唐中郞,两万啊!” “全总管,两万银子不少了啊!” “确实不少了,唐中郞,咱们的银子有希望了。” 两人看着彼此,越靠越近。 “等等!”唐钟突然清醒过来。 “还有不到十日,两万,两万不也不够啊!” 两人像是瞬间被泼了一身冰水,木雕泥塑般站在原地,眼睛的光泽暗了下去。 “嘿嘿,我话还没说完呢!” 第二百八十章 堆积如山 王珂再次将橄榄枝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唐钟与全福心头。 “王寨主,你还有良策?”唐钟眼里闪出精光,难以置信地看着稳坐的王珂。 全福抽了抽鼻子,像是要哭了出来,一下子贴到王珂身边,“我就知道你行。” 王珂将身子挪了挪,全福失去支撑晃了晃,又稳住了,而面上仍带着笑容。 王珂顿感胳膊一阵酥麻,扭过头不去看他。 “我说的两万两只是个开始。”王珂又继续着他刚才的话。 “开始?”两人齐声疑惑道。 “没错,开始。这个双色纸一旦传了出去,所造成的影响必然是轰动的,比你那个以一换千还要轰动数倍。人们必会趋之若鹜,排着长队前来购买筹码,有些人甚至会拿出全部家当来此挥霍,你们想想那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王珂说完沉默了片刻,给两人足够的消化时间。 唐钟陷入了沉思,全福则两个小眼睛不停地转着。 “不用想了,第一日、第二日大概两万两,而第三日则会翻倍,少说也得有三万两甚至四万两,再之后第四日……”王珂给二人畅想着那美好的景象。 全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两万,又两万,四万……” 两只手很快就用完了,全福又急迫地脱了鞋袜,用上了双脚,但也是不够用,然后赤着脚跑到唐钟近前,二话不说,抓起两手就算起来。 当全福视线下移时,唐钟果断地退后数米,将两只脚并了起来,看来并不想让全福得逞。 “算了,用上也不够。” 全福笑着坐回原位,“王寨主,这下我放心了,照这样赚下去,不到第十日,那五十万两便可轻松到手,努努力或许还会更多,到时再跟吴王虚报些账目,那五十万或许真的可以省下来,那可是救命的钱啊,嘿嘿。” 全福想着想着,又落泪了,为了活命真的是难啊。 “全总管,你算错了。”王珂突然说道。 “算错了,怎么可能,不信我给你再算一遍。”说着,全福又要“动手动脚”。 王珂赶紧打住,笑道“全总管,你难道没想过你们吴国都城的百姓人口是一定的吗?” 说完王珂便不再言语,等着二人的反应。 几秒后全福亢奋的表情没了,失神地低下了头。唐钟反应迟缓了一些,刚要发问,也猛地惊醒,黯然神伤。 是啊,第三日或许会翻倍,第四日还会吗?定然不会了。吴国都城虽大,可百姓人数却是一定的,而能有余钱来买双色纸的也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当这些人全部被吸引过来以后,便不会再有人数的增加了,没有增加,那赚得的银子又何谈能翻倍呢。 如此算来,那五十万又变成了一个幻象,破灭了。 王珂看着两个无精打采的人,心里一阵好笑,但却不好表露,只是默默地看着,眼角带着微笑。 “唐中郎,你还有什么遗愿吗?”全福看着唐钟说道。 “遗愿?”唐钟微微一怔。 随后唐钟恍然明白全福的意思,这是在继续上一次两人离开择天山的对话。 那时全福觉得自己要死了,躺在唐钟怀里交待自己想要完成的遗愿,而后来两人并没有丧命,还侥幸回到了吴王府。 而此刻两人再次绝望了,全福想起上次没说出口的疑问,所以问出了口。 唐钟苦笑一下,“遗愿?老母尚在,小儿尚幼,你说我的遗愿为何?” 这明亮的月本是难得的美色,此刻映照在这两人的心上,倒只有那清冷之感。 “二位,何必这么悲观?”王珂随意地说着。 唐钟无奈地眼神看了过来,“王寨主挖苦我们二人又有何意思,旁观者自然无所谓了。” “就是,王寨主,我们可都是将死之人,你就少说两句,让我们清静清静。”全福也是一脸的悲愤。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王珂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还有话,什么话,莫非你还有办法,凑到那五十万两?”全福不屑地说道。 “还真有。” 一句话立刻吸引来两人的目光。 “人数到了一定,每日所赚的银子便是一定了,想要增加几乎不可能。不过,这不重要。前面几日的开门迎客只是铺垫,目的是为了最后一日造势。” “最后一日?” “造势?” “没错,你们在前几日的双色纸买卖中,就要不断地宣传,跟众人说,说在第十日的双色纸中,每个筹码将是一百两银子,也就是说翻了一百倍,而所得的奖银自然也是一百倍,你们想象一下会有什么结果?” “一百两,那不是疯了吗?谁有那么多银子来玩啊?”全福惊呼道。 “说得对,那最后一日本来就不是为普通百姓准备的,或者说不是为了小富之家而做的,目标是针对那些巨富之人,想想若是有几个贪念重的人来捧场,那会是什么结局,他们会只拿一百两出来吗,他们会只买一个筹码吗,他们会自己来吗?” “这一切的未知便是多少银子,你们想过吗?只要你们宣传得到位,定然会有好奇之人来的。到时那银子将是人抬车拉,堆积如山啊。” 唐钟和全福深吸了一口气,半天没有呼出来。 王珂诡异地笑笑,说道“不过,到了那一日,我想那最重的大奖还是需要有人来领吧,毕竟那么大的场面,不来个七张数字全中,显得有些不搭配啊,到时必定引爆全场,想必会很好看。” 说完这一切王珂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那两人被震得两眼发直,随着王珂的那句话抬头望向了天空。 “圆,真的圆。”唐钟轻声说道。 “是啊,今晚的月亮真圆啊!”全福也发出了感叹。 “……”王珂。 我这是故作深沉,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你们应该欢呼雀跃,应该对我顶礼膜拜。 “真是无聊,回去了,太晚了,熬夜对皮肤不好。”王珂说着站了起来,迈步向着山下走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 全忘了 王珂这一动,全福清醒过来,眨着小眼睛看着王珂远去的背影。 “唐中郞,他走了。” “是啊,走了。不过,我们也算不虚此行,那赚钱的方法得到了不是,只是这方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你说呢?” “我现在脑子一团浆糊,完全捋不清楚,尤其那双色纸听的跟天书一样,他这一走,我就已经忘了大半,只能全靠你了。”全福摊开两只手说道。 “你忘了!”唐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冷汗淌了下来。 “我,我,我也好像忘了不少。”被全福一刺激,唐钟只觉脑子阵阵发晕。 “啊,你忘了,等等,我,我怎么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全福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原本全是圆滑石头的地面不知从哪冒出一个极不协调的尖头。 全福哀嚎了一声,深夜里简直如同狼鸣。 王珂此时走在半山腰上,忽听得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吓得他一回头。 这附近有狼吗?没听胖胖和瘦瘦说过啊,还是快点回去,外面太危险。 王珂心里想着,脚下加快了速度。 下了山,走进松柏林,就在王珂走到林子边缘抬眼已经可以看到清风寨的寨门时,身后突然传来急迫的脚步声。 王珂一回头,立刻大吃一惊,是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快速向自己奔来,不是别人,正是唐钟和全福。 “王寨主,等等我们!”全福喊道。 “等等我们,王寨主,我们有话要说!”唐钟也是边跑边喊。 我去,怎么又追来了! 王珂也没听清两人说的是什么,转回身拔腿就跑。 “王寨主,你别跑,等等我!” 唐钟见王珂直奔寨子而去,也是急了,不管身后的全福,拼了命的往前冲,恨不能一下子将王珂扑倒。 “你们想要的我都说了,就别追了。”王珂边百米加速边大声叫着,可他声音朝前,似乎并没有传向身后。 “王寨主,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等等我。” 唐钟感到奇怪,明明自己已使出全力,为何与王珂的距离越来越远,莫非自己大病初愈,身体没有恢复。 唐钟一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王珂一回头,正看着唐钟咬牙切齿地跑来,吓得扭过头,将怪老头儿所教的王珂漂漂腿发挥到极致。 嗖! 王珂最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清风寨的大门。 而唐钟一个急刹车,在那三个大字前面停下了脚步,看了眼清风寨安静的四周,可仍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嘿嘿,唐中郞,还追啊,我到家了!”说着王珂身子一隐,退到寨门里面,反手将寨门关了个严实。 “王寨主,你等等,我有话说,喂,王寨主,你能把刚才说的再复述一遍吗?我们忘了!全忘了。你再说一遍好吗?王寨主,你在听吗?王寨主……” 唐钟在寨门外无助地喊着,里面没有一句回应。 不多时,全福跑了过来,喘着粗气问道“唐中郞,怎么样?” “进去了,怕是没机会再见了。”唐钟一指寨门。 “哎,失算了,刚才若是心狠一点儿将他绑了就好了。”全福一拍大腿。 回想刚才的情景,唐钟确有后悔之意,不过,那王珂表现得深不可测,还以为有什么埋伏,谁知道竟是虚张声势,那山顶根本没有怪老头儿之类的。 “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还是想想怎么办吧。”唐钟有些丧气地说道。 全福平稳了下气息,脸上竟露出了微笑,一拍唐钟的肩头,“唐中郞,刚才这一跑,我好像好像都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唐钟惊讶地问道。 全福重重地点头。 “你说来听听,我也记下,不然一会儿又忘了。”唐钟急切地说道。 “放心吧,一时半会儿忘不了,继续留在这也没有意思,咱们回去路上慢慢说吧,时间不早了,那个什么双色纸回去也得准备一下了。”全福一拍胸脯,自信地说道。 两个重新找回希望的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向着吴国的都城走去,月亮已经斜到了天边,再有一个多时辰天空就该发亮了,到时两人刚好可以进城,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王珂回到自己的屋中,疲倦地躺在床上,那两人应该不会胆大到硬闯清风寨,若是硬闯,前院那些兄弟就够他们招呼一阵的了。 已经十个时辰没有睡觉了,王珂的头一粘到木床上,两只眼皮便再也无力睁开了。 “嘿嘿,双色纸,恐怕又要收份大礼了。” 王珂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功夫,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大哥,大哥,快起床,这太阳都晒到脸了,哈哈!” 是李天彪粗犷的声音。 “大哥,今日怎么偷懒了,这厨房里可是动也没动,早饭没做吧,你可不应该啊,今日不是说好要去吴国采买东西吗?” 陈三思也在一旁不断地说着。 王珂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吵,自己不是刚躺下吗?还没睡着,这两人是不是故意来捉弄自己的。 王珂勉强睁开眼,一道耀眼的光射入眼中。 “什么时辰了?”王珂慵懒地问道。 “已到了辰时了,大哥你这觉睡得可是够长的。”陈三思应道。 “哦,已是这般时候了,那确实应该起了。” 王珂一边说着,伸了个懒腰,从木床上坐了起来,眼睛仍是迷离的状态,只觉得一胖一瘦在嘿嘿地笑看着自己。 “大哥,你的眼睛怎么青了?睡到这般时候,总不能是没睡好吧。”陈三思调侃道。 王珂打了个哈欠,没有过多解释,“昨日太过乏累,我去做饭了。” “王寨主好!” “王寨主,顺其自然。” 云天山的兄弟们早已经忙碌起来,见到王珂,一个个笑着打声招呼,又继续挥汗干活了。 这些兄弟每日的伙食都是由他们自己解决,王珂只是偶尔为他们改善下伙食,因此,王珂也不必担心,自己没起床而误了这浴池的工程。 王珂一一招手,遇见肖锐时又对他表扬了一番,看得出肖锐心里美滋滋的。 厨房就在王珂屋子的斜对面,穿过施工现场便来到了厨房门前,而此时,门口正守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姑娘!?” 第二百八十二章 讲良心 “李姑娘,早,早啊!” 想起昨晚的事,王珂面色有些不自然。现在想想昨晚自己确是有点鼠肚鸡肠,竟然跟一个女孩子较上劲。 “还没吃饭呢吧,不好意思,我起晚了,这就去做,想吃什么,尽管提!” 王珂似有讨好的意味在话里,面上现出阳光般的笑容。 李若曦像是根本不领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随便!” 然后李若曦转身去了后院。 李天彪这时从后面走来,看了眼李若曦的背影。 “随便?这李姑娘也真是的,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错过了。大哥,她不说我说,我想吃蛋炒饭!嘿嘿!” “想吃,自己做!” 王珂被李若曦“冷处理”了,自然也是憋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切,不做就不做呗,会做了不起啊!”李天彪小声嘟囔着。 “胖胖!” 王珂的脸忽的又出现。 李天彪吓得一哆嗦,“大哥,何事?” “去拔颗葱来!” “好嘞!” 李天彪应了一声,奔向厨房边的一小块菜地。 刚走了两步忽的停住了,李天彪望了望后院的方向,心中疑惑渐渐生起,“难道我看走眼了?那李姑娘的眼眶怎么也是青的?跟大哥的一模一样,这究竟是为何?不行,我得找瘦瘦好好聊聊!” 李天彪转身奔向屋子。 “胖胖,你拔葱拔哪去了,蛋炒饭还吃不吃了?” 王珂将身子探出厨房,却没看到李天彪的身影。 “真是不靠谱!” 王珂自己去拔了葱。 李若曦带着仍有些昏沉的头回到屋中,昨晚本想用睡眠来驱赶心中的恐惧,然而事与愿违,越是不愿意想,那可怖的面孔便是越清晰。于是,她便靠在木床上烙饼来调整着睡姿。 直到晨光破晓,李若曦才抗不住那袭来的困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正睡得香甜,屋外响起了云天山寨兵们忙碌的声音,不一会儿,蒸煮的气味儿飘来,是他们在吃朝食。 李若曦被这外界的变化弄醒了,肚腹也因这飘来的气味儿而轻唤了两声。 可到得厨房里面确实没有半点吃食,李若曦心里有气,这王珂平日里都是早起,为何今日这般时候朝食却仍是没做。 怕是他有意在气自己吧,想到昨晚的事情,李若曦眉头紧皱。 出门时正好巧遇王珂,而王珂像是没事人一样打着招呼,李若曦哪肯给他好脸色。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王珂由于折腾了将近一个晚上,饿得肚腹空空,端起碗来直往嘴里送,李若曦没有回到后院,而是选择与王珂等人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瞪着王珂,像是看贼一般。 李天彪和陈三思今日的早饭吃得倒是有模有样,没了以前的狼吞虎咽,反倒是王珂略显粗犷。两人吃着吃着,便扭头悄声耳语两句,再转回身继续吃,偶尔还痴笑一声。 “喂,你们两个,好好吃饭了,胖胖,这可是为你做的蛋炒饭,快吃吧,吃完还有事呢。”王珂懒得跟两人费唇舌,可能是昨晚说话说得太多了。 李天彪和陈三思应了一声,假装严肃地吃起了饭。 “李姑娘,我们几人要去吴国都城一趟,这饭食我多做了一些,在厨房里,中午热热吃吧。”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王珂知道李若曦虽然武艺不俗,可厨艺却是一塌糊涂,不敢再冒险让她进厨房了。 李若曦没有应声,王珂吃着吃着看了过去。 “你那样看着我干嘛?昨晚的事可不怪我啊,可是你先动的手!再者,也无需一晚上了还如此生气吧。”王珂觉得这个李若曦实在是太小心眼儿了。 “昨晚!”李天彪筷子停住了。 “动手?”陈三思一口饭没下去噎在嗓子里,立刻有些喘不过气来,伸手去抓旁边的李天彪。 李天彪见状忙是单手猛敲陈三思后背,可似乎不起作用,李天彪急了,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背,扯住他的两个膀子向后拽。 “我先动手的又怎样,那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捉弄我!”李若曦一拍桌子,想起昨晚辗转反侧的经过,便觉得一肚子委屈。 “一而再再而三?李姑娘,做人可得讲良心,我只做了一次,当着两个兄弟的面,你可不能乱说话啊。”王珂情绪也有些激动。 “瘦瘦,你挺住,用力,用力把东西咳出来。”李天彪已将陈三思整个人抱了起来,使出全力让陈三思不停地摇晃。 “咳,咳咳……” “讲良心?讲良心,你就和那怪老头儿一起将我诓骗至此,害得我回不去!”李若曦目中转着晶莹。 “我,我……” 王珂张了张嘴,低头继续吃饭,只是再吃进口中的已是没了味道。 陈三思干咳了一阵,终于是将食物吐了出来,此时正趴在地上。李天彪用尽了蛮力,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直喘。 “放心吧,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那怪老头儿最近应该在忙,不过他肯定会过来。”王珂看着李若曦平静地说着。 王珂平淡的语气将刚才两人的火药味吹散了,李若曦也不好再言语,俏脸微微放睛,低头吃起了饭。 一胖一瘦重新坐回位子,互相看了一眼,无奈地叹息着。 “这一步大哥还是迈了出去。” “大哥真是不容易。” 两人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着,自然不可能被那两人听到。 早饭很快结束,简单地收拾一阵,王珂便带着一胖一瘦准备下山,这工程已到了下一个阶段,东西若是不能及时运到怕是要耽误时间了。这深秋也不剩几日了,说不上哪天这雪就落了下来,还是早完工的好。 王珂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远处有几朵孤单的白云,正是出门的好时候。 “兄弟们,出发。” 王珂迈步走向寨门。 “等等!” 一个声音从三人背后传来。 三人一回头,正是李若曦,她穿着一身白装,胸前抱着她那把宝剑,剑穗搭在肩头,一股英豪之气直逼而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乔装过城门 李若曦本就皮肤白皙,这数日来经过温泉的润泽更显红润,再加上这身素服,看上去确有几分娇艳。 王珂看得微微一愣,不过很快缓过神。 “李姑娘有事?是我留的饭食没有找到?”王珂问道。 “你们不是要去吴国吗?我也同去。”李若曦斩钉截铁道,如同命令一般,根本不是在和王珂商量。 “你也去吴国,敢问李姑娘有何要事?”王珂好奇地问道。 “要你管,怎么没事就不能去吴国转转?”李若曦白了王珂一眼。 说完,李若曦便径直走到了三人前面。 王珂本是好心,若李姑娘有什么需要买的,自己或许可以代劳,毕竟住了这么久,也算得上是邻居了。 可李若曦并没有给王珂好脸色,弄得王珂略显尴尬。 两个兄弟在背后偷笑,王珂一转身,两人赶快板起脸来。 “大哥,走吧。” 四个人走在了山道上,朝着吴国进发。 此次任务很简单,所购买的东西昨晚已经商量敲定,到了吴国,选好样式,付了定金即可。 而店铺还是去之前的那家,上次打过一次交道,也算得上是老主顾了,熟人好办事,谈个价钱总是方便。陈三思已经磨刀霍霍,做了十足的准备。 王珂悠闲地走着,这秋日里除了金黄,也再无其他亮丽的颜色,只是眼里总会时不时地闯进白色的身影,让他莫明的无奈。 不知这李若曦打的什么主意,竟也要同去吴国,不过出去散散心也好,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是会闷的,而且还有可能导致脾气暴张。 再者,李若曦的那把宝剑也不是吃素的,有他保驾,应该会多几分安全,只是遇到危险不知她会不会袖手不管,应该不会吧,应该吧。 李若曦此时也在看着满眼的金黄,同时想着心事。暴雨绝命针得而复失,这是她心里的痛。想想跟师傅约定的日期马上就要到了,若是不能拿到绝命针,师傅必然会发怒,到时会是个什么收场,想想李若曦心中生起一丝畏惧。 那怪来老头儿来无踪去无影,可即便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能如何呢?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这期望还得放在王珂身上,也只有王珂才能说服他交出绝命针。 想到这儿,李若曦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正巧与王珂的眼神碰上,只是一触便分开了。 到吴国的路程并不长,且王珂已经走过数次,道路熟悉。 此时已近午时,城门处并没有多少百姓排队进出,几个慵懒的官兵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行人。 临近城门,王珂三人拿出准备好的道具,给自己装扮了一番,李若曦盯着三人发愣,不一会儿,三人的面目有了改变。 一胖一瘦半边脸涂上了香灰,头发上也弄得跟杂草一样,看上去如同逃荒的乞丐,王珂与他们二人不同,他闭上一只眼,在眼皮上重重地画下一道红色纹路,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杀伐之气,不过出现在王珂这书生模样的脸上有些古怪。 李若曦噗呲一笑,王珂冲着她也嘿嘿一笑,李若曦立刻别过脸。 上次王珂的梦游过城门,差点酿成大祸,不过好在有惊无险,阴差阳错地混了过去,王珂知道经过后也是后怕不已。 这次再来吴国自然是要小心,万一再出个画像通缉便麻烦了,而吴皇赐给的金牌又被王珂当做定情物送了柳墨,因此也没有任何护身符了。 三人装扮完了,小心翼翼地向城门走去。虽然心里慌乱,可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免引起官兵的注意。 可实际上王珂想多了,上次的梦游虽然在城门口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但那几个当班的官兵怕上头怪罪,根本没有上报此事,画像更是没影的事儿。 三人目不斜视地过了城门,李若曦自然也跟了进来。 等走出数十米,城门已离得远了,官兵也不再注意三人时,李若曦回过头来。 “你们三个到底来吴国做什么?不会是来抢劫吧?”李若曦一双水亮的大眼睛看着王珂古怪的脸。 “李姑娘不要误会,我们绝不是来干那些歹事。”王珂连忙解释道。 “哦?那你们为何这般打扮,好像是怕被别人认出?”李若曦追问道。 “这个……”王珂不知怎样说明,但又不想让李若曦认为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哎!”李天彪站了出来,脸上的五官皱在了一起,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大哥,这事早晚是瞒不住的。”李天彪暗中朝王珂一笑。 忽得李天彪转头看向陈三思,“瘦瘦,你说话利索,你说吧。” 陈三思一脸发懵,可李天彪一使劲已将他推了出来,陈三思看了看李若曦,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其实上次在吴国,大哥遇到了一位姑娘,那姑娘花容月貌,身材苗条,可以说是不多见的美女。她见了大哥,便对大哥一见钟情,说什么也要以身相许。但大哥岂是贪图美色之人,大哥说自己志在四方,不会过早娶妻,因此拒绝了那姑娘。可没想到,那姑娘死死缠住大哥不放啊,非要嫁给大哥不可,后来大哥用巧计甩掉了那女子。” 陈三思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来吴国,大哥也是提心吊胆,万一女子以死相逼怎么办,大哥心善啊,于是,才出此下策,大哥实在是可怜啊!” 说到最后,陈三思动情了,仿佛内心正经受着大哥的痛苦。 陈三思感觉周围有些安静,抬头看向三人,皆是惊异的目光。 “还有这等事?”李若曦半信半疑道,然后转头看向王珂。 王珂本能地挻起胸膛,然后自信地轻咳两声。 “好吧,既然如此,你们还是这样吧,免得被那姑娘认出来,误了那姑娘。”李若曦摇摇头,嘴角轻轻一勾,转身走了。 王珂微笑点头,可随即脸色一僵,什么叫误了那姑娘,谁误了她。 “李若曦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王珂追了上去。 第二百八十四章 雕虫小技 陈三思虽然故事编得动情入理,可却是没骗过李若曦。 王珂确是有些鬼才,相貌上也算得英俊,一手饭也烧得不错,不过,李若曦根本不相信会有这样一个女子为嫁王珂而到了殉情的程度。 王珂上去想要争辩,但看到李若曦那带着笑意且像是洞穿了一切的眼神,王珂便没了词,不得不败下阵来。 “瘦瘦,你这嘴上功夫有长进啊,说得我都有点相信了。”李天彪一拍陈三思肩头。 “嘿嘿,见笑,见笑,只是好像没骗过李姑娘,连累了大哥。”陈三思一脸歉意地说道。 “别管他们俩,他们哪只不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昨晚的事就是个迷,可惜啊,咱也不敢问啊!” “你放心吧,大哥自有分寸。” 两人在后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走过几条街道,很快就来到了主街之上,那家熟悉的店铺就在眼前。 王珂兄弟三人迈步走了上去,这次王珂不会亲自出马了,陈三思已经活动开腮帮子和舌头,准备“舌战群儒”。 李若曦本就无事,这次出来是为了散心,自然也就跟着进了店铺。 那迎门的伙计见有客人上门,自然是笑脸相迎,虽然王珂三人有意穿得寒酸些,可这识人的伙计一见这气场就知道来了大买卖,一点儿也不敢怠慢。 “钱掌柜在吗?”陈三思开口问道。 那伙计一听这口气,那是大掌柜的熟客啊,更是压弯了腰。 “在,在,刚刚在喝茶,几位进店稍候,我这就去通知他有贵客贵客临门。” 四个人就这样被请进店铺。 半个时辰后,陈三思被伙计笑着送到门口,其恭敬程度就差伸手去扶了。陈三思倒也装得极像,举手投足间有几分大财主的味道。 身后的王珂和李天彪倒像是他的跟班,李若曦则如同外人,整个过程都是冷眼旁观,欣赏着陈三思的表演。 “好了,不用送了,记得明日早早把货送到。”陈三思微闭眼睛说道。 “爷,您放心,保证准时送到,不差一刻。”伙计紧跟着回道。 “地点可曾记住?” “记住了,记住了,还是那条小河边,小人上次也在送东西的队伍里,不会走错的。” 陈三思点头,然后迈步下了台阶,扬长而去。 霸气十足,简直让身后的李天彪羡慕不已。 “大哥,下次还有这种事儿,让我来吧,这次我都学会了。”李天彪眼睛闪亮地看着王珂。 王珂摇摇头,“胖胖啊,术业有专攻。” “术业有专攻,那是什么意思?大哥,你等等我,你给我讲讲,是不是学会了术业有专攻才行啊!” 按说这事情已经办妥,几人可以安心回寨子去了,明天货一到,那浴池的工程就可推进了。 耀眼的阳光晃得几人眼睛有些睁不开,一抬头,那火红的太阳正挂在正头顶。 时间已是正午了,王珂这才意识到肚内空空,还是吃了午饭再走吧。 李天彪自然是连连点头,陈三思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角色里走出来,听完王珂的提议微微点头,用鼻孔哼了哼。 李天彪一个巴掌乎了上去,正中陈三思的后脑勺。 “你敢打我?”陈三思怒道,随即像是明白过来,脸色渐渐转睛,又变成了嬉笑。 “是不是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好好说话。”李天彪瞪了他一眼。 “嘿嘿,太入戏了,没拔出来,现在好了。大哥,你说咱们吃什么?刚才说了半天,也中耗费了不少体力。” “李姑娘有何想法?”王珂向李若曦征求意见。 “随便。”又是简单的两个字。 “既如此,那便看到什么吃什么吧。”王珂随性地说道。 四个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留心周围情况。有杂耍的,有卖艺的,还有卖各种小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甚是热闹。 商铺也是各个粉刷一新,张灯结彩,伙计老板都忙得不亦乐乎。 人流也是越来越密,携老扶幼,男男女女拥挤不动。 四个人险些被冲散,经过一番努力四个人狼狈地挤到路边,这才喘了一口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吴国的百姓都这么闲吗?简直像是来逛庙会似的。”李天彪整了整自己稻草般的头发抱怨道。 “我看说不定还被你说对了,你看那百姓,每个人都有说有笑的,一定有热闹看。”陈三思补充道。 “好了,别瞎猜了,他们热闹他们的,赶快找个地方吃饭,回去还有正事呢!”王珂严肃地说道。 一胖一瘦两人吐了吐舌头,老实地跟在王珂后面。 李若曦倒是对这人流很感兴趣,时不时地回头看上几眼,想要弄明白这里面的缘由,不过这人实在是太多,一看望不到头,李若曦看久了,也是没了兴致,几步紧跟上王珂三人。 拐过一个岔路,本以为人会少,结果还是一样,四个人硬着头皮朝前走。 “停!” 王珂正张望着哪里人少,想要找个人流出口,忽听李若曦在后面叫了一声,不由得回过头。 “李姑娘,何事?”王珂往回走了几步。 李若曦没有说话,而是疑惑地看了王珂两眼,然后仰头看向一侧的店铺。 王珂明白李若曦怕是找到想吃的饭馆,碍于情面不愿开口,王珂笑了笑,顺着李若曦抬头的方向望上去。 “王珂红烧肉!”李若曦轻声说出口。 看了眼头顶上金黄的牌匾,以及门口排成数排的人群,李若曦又看回王珂。 “嘿嘿,李姑娘有所不知,这红烧肉乃是我大哥所创,这里的厨子还是我大哥的徒弟呢!”李天彪自豪地说着。 王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雕虫小技,市井所用,拿不到台面上。” “想想那日大哥在此与那朱厨对决,不用吃肉,只要闻到香气便飘飘欲仙,再后来,飘香院两次摆宴,那是何等盛况,这红烧肉一出,世间再无烧肉。”陈三思说得热血沸腾。 “瘦瘦,不要再说了,都是自己人,说多了,说多了。”王珂一摆手,笑着止住了陈三思。 可三人在此说了一番,那李姑娘早已没了人影,再找时,李若曦已径直来到了那店铺门口,那门口的伙计似乎说了什么,李若曦回头看了王珂一眼,推开伙计闯了进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师徒相见 李若曦这一出奇的举动让王珂有些发懵,正愣着,那伙计叫嚷起来。 “我说那位姑娘,你怎么能乱闯呢,买肉是要排队的,你可要讲道理啊,喂,你怎么砸东西呢……” 店铺里传来不和谐的叮叮当当地破碎声,以及伙计带着口腔的叫嚷声。 王珂心道,这李若曦莫不是疯了不成,怎么跑到这里来撒野了,晴天白日的入室行凶,一会儿引来官兵,自己也得跟着受牵连,真是后悔将她一起带出来。 “快进去看看!” 王珂急匆匆地奔了上去,也不管伙计的阻拦,二话不说,推门而入。 店铺里一片狼藉,破损之物沿着一条线躺了一地,不过好在都是些桌椅,应该不值太多银两。 王珂掏出一块银子,掂了掂,应该足够了。现在只要找到李若曦,将她带出便完事。 一路向里走去,王珂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果然,在店铺的一侧,李若曦正双臂抱胸站立,而她对面有一男子提着菜刀,正横眉冷对。 “姑娘,你为何要硬闯店铺,难道你不知此店的肉只能排队买吗,或者说,你是来砸某的场子吗?”男子气愤道。 “算是吧。”李若曦平静地回道。 男子眉梢倒竖,油亮的菜刀缓缓举起,“那敢问姑娘,究竟是某得罪了哪路神仙,派你来此找某的麻烦?” “王珂,姓王的王,王可的珂。”李若曦眼睛直看向那持菜刀男子,似乎想要证明什么。 那男子顿了顿,随即朗声大笑,“姑娘真会说笑,你可知某这红烧肉叫甚么名字,正是王珂,你又可知那王珂是何人,乃是我的恩师,有了那日的受教才有我朱仁贵的今日,你说他要来砸我的场子,无论如何我是不信的。你还是说出实话吧,即便你是个女子,我老朱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听了朱仁贵的一席肺腑之言,李若曦微微发愣。 难道李天彪和陈三思所说为真?李若曦有些难以相信。 看到那个招牌时,李若曦心生好奇,想着进去尝尝这王珂红烧肉究竟是个什么滋味,那与王珂同名同姓的又是何人? 可一胖一瘦的一番对话,让李若曦改变了初衷,她不相信他们的话,于是就硬闯了进来,将矛头指向王珂,然后笑着看他怎么收场,但现在似乎有些事与愿违。 朱仁贵叫喊了数声,才将李若曦唤醒,可醒来后李若曦明显地不知所措。 “老朱啊,好久不见啊!”李天彪热情地走了过来。 朱仁贵这才看到在李若曦身后跟进来几人,眉头一皱,以为是几个帮凶,可等李天彪到了近前才发学有点眼熟。 再仔细看,更加眼熟,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猛然睁大。 “你,你,你是,是那个……”朱仁贵用力想着李天彪的名字。 李天彪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双臂张开等着那叫出名字时的热情相拥。 “你是,你,你是,那个……” 忽然朱仁贵眼睛一亮,整个嘴唇抖动起来,两颗眼泪从眼角滚出。 “嘿嘿,老朱你终于想起我了。”李天彪两臂伸了过去。 而朱仁贵却是绕过他,径直来到王珂面前,激动得有些难以自持。 当啷!菜刀落地。 噗通,朱仁贵双膝跪地,直直地跪在王珂面前。 “师傅,你让徒弟想得好苦啊!”朱仁贵刷地流下了眼泪。 顿了顿,朱仁贵继续哽咽道“师傅临走时让徒弟留在京城将红烧发扬光大,徒儿一日不敢懈怠。每日起早贪黑地做王珂红烧肉,且每次做都要想着师傅当日的教诲,每一道工序都不敢轻忘。师傅,徒儿没有辱没了您的名声,你看外面那些人,哪个不是对王珂红烧肉赞不绝口。” 说完这一切,朱仁贵笑了,笑得那般开心与自然。 “徒儿,你辛苦了。”王珂饱含深情地拍了拍朱仁贵的头。 朱仁贵将头抬了起来,仰视着王珂,那是崇拜的眼神。 朱仁贵已四十出头,王珂今年不及弱冠,按着岁数,两人的跪站应该互换才看得合适,但眼下王珂的气场倒像是长者,而朱仁贵倒像是个顽童。 王珂没想到因为那一次的偶遇,王珂红烧肉竟在吴国扎下了根,而且这样受欢迎。但更让王珂没想到的是,那一手红烧肉彻底改变了朱仁贵的性格。 仿佛是给他注入了一种信仰,而王珂深知,只有发自内心喜爱美食的人才会有此执念,否则,即便你教给他山珍海味也是枉然。 王珂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哭着哭着,朱仁贵霍然站起,对王珂拱手道“师傅先在此稍候片刻,待徒儿将那毁坏师傅名誉的女子生擒,送往官府治罪。” 噌!那落地菜刀再次冒出寒气。 李若曦刚才还准备坐山观虎斗,但此时却发现自己可能要成为其中一只虎,于是,本能地抽出了宝剑。 “为了师傅,今日就算豁出性命不要,又如何,哈哈!”朱仁贵来了个狮子大摆头。 虽然李若曦不仁在前,但王珂觉得自己不能不义。怨仇宜解不宜结,尤其是跟李若曦这样小心眼儿的女子。 “仁贵,住手,刀剑无眼。” “师傅,你放心,对付一个小女子,徒儿有把握。” 话一出口,那菜刀的刀锋已经落下。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睁眼看去,那把菜刀已经被李若曦的宝剑削去了一半,李若曦剑尖一晃,点住了朱仁贵的咽喉。 “住手,都是自己人,李姑娘,收了宝剑吧。”王珂迈步走了过来。 片刻之后,店铺里香气四溢,一张方桌上围坐了一圈人。 王珂坐在正位,朱仁贵在一旁相陪,再下方便是李天彪和陈三思。 李若曦坐在王珂对面,偶尔抬眼看看王珂,又偏过头看着朱仁贵,那目光在朱仁贵身上停留一次,朱仁贵便全身抖动一次。 “师傅,两位师叔,还有那位侠女,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几位慢用啊,不过,后厨有的是。” 朱仁贵说完,给王珂的杯里满上酒,然后恭敬地举起酒杯。 “今日不醉不归。”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敬你 朱仁贵将店里的生意交给手下人去做,他则全心全意地陪王珂几人吃酒。 “师傅,这杯我敬你授业之恩!” “这杯我敬你收徒弟之恩!” “这杯我敬你赠菜名之恩!” “这杯我敬你,敬你,我干了!” 朱仁贵左一杯右一盏地不停地敬着,王珂也是高兴,只要徒弟敬酒,他便来者不拒,可朱仁贵的酒量怎么能跟王珂比,不多时就把自己灌得舌头发软。 “这位姑,姑凉,武艺真,真是不凡,我虽不是道,道儿上的人,但也知姑凉这本事深不可测,高啊!”朱仁贵笑着朝李若曦拱了拱手。 李若曦微微点头,表情依旧,没有过多的热情。 “呃,嘿嘿!” 朱仁贵尴尬地笑笑,转头拿起酒杯冲着王珂说道“师傅,你的这护卫找得可以,来,这杯敬你的护卫。” 李若曦停下筷子,目光似有不善。 “仁贵,你误会了,这位姑娘不是我的护卫。”王珂赶紧解释道。 “不是师傅的护卫?”这回轮到朱仁贵吃惊了。 朱仁贵看看李若曦,又扭头看看王珂。原本他并未多想,师傅这样有本事的人找个护卫很正常,即便是个女护卫也是情理之中。而当他注意到王珂对那女子的态度,以及那女子表情微变后王珂的手足无措,他似乎察觉了什么。 朱仁贵一拍自己脑门,赶紧起身,绕过李天彪和陈三思,来到李若曦面前,恭敬地站好,然后两手抱于胸前,缓缓地施了一礼。 李若曦被朱仁贵的举动弄得有些脸红,自己刚才那般对他,现在他却如此对待自己,于是李若曦想要起身还礼,或者说几句感谢款待的话。 “师娘,徒儿朱仁贵给师娘见礼了,愿师娘不要怪罪我刚才的鲁莽。” 朱仁贵弯着腰等待李若曦的回话,可自己等了半天只觉得周围安静异常,像是所有人都消失了一样。 仓啷一声! 咔! 那声音锐利刺耳,朱仁贵赶忙抬头,只见刚才指着自己咽喉的那把宝剑再次出鞘,且用力地将桌子一角削落于地。 李若曦正涨红着脸看着自己,朱仁贵纳闷,怎么生气了。 忽然,朱仁贵两个胳膊被人架起,一回头是李天彪和陈三思,两人面带严肃。 嘭! 朱仁贵被两人按到了自己的位子上,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一杯酒已经递到面前。 “大侄子,你看你刚才喝多了吧,梦游了吧,来,这杯师叔敬你,醒醒酒。” 李天彪将手中的杯子与他一碰,仰头喝了下去,而朱仁贵仍是呆呆的不知所措。 “你这徒侄,咋这般不识抬举,师叔敬你,你焉有不喝之理!”李天彪一边语调升高,一边暗暗地朝朱仁贵挤眼睛。 朱仁贵猜出李天彪这是在给自己打圆场,想把刚才的事遮过去。可自己做错了吗?那漂亮的姑娘不是师娘吗? 朱仁贵想扭头去看李若曦,被李天彪挡了过去。 “喝酒,嘿嘿!” “哦!”朱仁贵也仰头喝了下去。 李若曦收起了宝剑,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王珂假装没看见,心里却笑出了声,让你刚才有意惹事,这回也让你恼一恼。 这师娘的风波之后,众人又开始吃喝起来,朱仁贵也酒醒了大半,再也不敢向桌对面看去,老老实实陪师傅喝酒。 酒菜吃了大半,李若曦忽然问了一句十分关键的问题,“这桌菜里,究竟哪个才是红烧肉?” 这一问,四个人一愣,随即朱仁贵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桌菜里并无红烧肉。” “没有?为何?你这个饭馆不就是卖这个的吗?”李若曦有些失望。 朱仁贵压根就没想过要让红烧肉上桌,那不是在王珂面前班门弄斧吗!所以这满桌的酒肉都是朱厨自己拿手的菜。 “仁贵啊,端上一盘吧,让李姑娘尝尝。”王珂发话道。 “师傅,那徒弟献丑了。” 朱仁贵说完,向后厨走去,不多时便端一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来到桌子上,将盘子摆上,且故意离李若曦近一些。 李若曦看着满盘红得发亮的王珂红烧肉,眉头皱了皱,就这东西会有那么多人排队,简直不可理解。 只是这扑鼻的香气倒让李若曦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筷子触碰的瞬间,一种黏滑软糯之感,李若曦张开朱唇,将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贝齿开始上下咬合。 虽然李若曦极力控制自己的动作,可王珂却看到李若曦在入口的一刻,身子微微一动,紧接着便其他食物一样,随意地咀嚼了两口,咽了下去。 “姑娘,味道如何?”朱仁贵紧张地问道。 这可是师傅的亲传,若是折了面子,自己哪还有脸继续坐在这里。 “还可以。” 李若曦第一次说话温柔了些,说完话,又举筷去夹红烧肉。 王珂拍了拍朱仁贵的肩头,也朝他点了点头,朱仁贵大喜过望,抱起酒坛一阵猛灌。 又吃了一会儿,王珂向外望了望,阳光已经斜向了一边,应该到了申时。 “仁贵啊,时候不早了,为师要回去了。”王珂缓缓地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回去?”朱仁贵眼睛睁大看向王珂。 “师傅,你难道不是来此看那热闹的?”朱仁贵不解道。 “热闹?什么热闹?”李天彪一听眼睛放光,将朱仁贵拉了过去。 “你们竟然不知,我还以为你们是专程来此观看的,看看天色,想来那热闹也快开始了。”朱仁贵向外张望了一眼。 话刚出口,喧闹声便犹如突然燃放的爆竹突然响起,让屋内人不由得一惊。 “师傅,师叔,你们听,那热闹来了!” 嗖!嗖! 朱仁贵的话就像百米的枪声,一胖一瘦立时蹿了出去,手中的筷子在桌子上蹦了两下停住了。 到了店外,那喧闹声直接将两人淹没了,只能靠手势来互相交流。 人群纷纷退到街的两旁,一个个翘着脚向某个方向望去。 “来了吗?” “快看,快看!” “嘿嘿,我今日……” “最近手气旺得很!” 李天彪和陈三思两人听了些只言片语,但仍没弄清这热闹究竟为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等候 李天彪和陈三思正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想要找个好位置以便弄清这里面的热闹时,身后被人拍了一下。 两人警觉同时回头看去,是朱仁贵。 “你也来看热闹啦,正好,你身子壮,来帮我们俩挤一挤。” 李天彪正说着,身前的位置就被旁人挤了过来,他哪里肯让,运足力气就准备还回去。 可身子刚要冲,朱仁贵将他拉了回来。 “仁贵,你这是做甚,再这么闹,别怪叔叔不客气。”李天彪余怒未消道。 朱仁贵似乎笑着说了什么,可人声突然增大,根本没有听见,最后朱仁贵只好伸出向上一指。 李天彪顺着朱仁贵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比刚才更加生气。 只见在朱仁贵一楼的店铺顶上还有一个二层,那二层建造得虽然算不上华丽,但朱栏翼角俱全,也算得上雅致。 而此刻在二层上已站满了人,一个个表情丰富地向着远处张望,看样子,正是街上人看的方向。 在二层正中的位置,有两把木椅,椅子上坐着两人,正是王珂和李若曦,只是李若曦似乎不愿离王珂太近,想将木椅挪个位置,但周围站着的人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她也只好将就了。 王珂手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冒出的热气,扭头看向楼下的李天彪陈三思,笑着点点头,又招了招手。 “有二层不早说,害得我挤了半天,等以后再找你算账。” 李天彪瞪了眼朱仁贵,与陈三思几步冲进屋中,又寻了楼梯,上到了二层。 这二层人虽多,但相比街的人山人海,这里便宽敞多了。 李天彪也没费多少力气,就挤到了王珂身边,有几人想抱怨几句,都被李天彪瞪回去了。于是,原本略显缺氧的环境立时大变。 “大哥,什么热闹啊,来了这么多人观看,不是那吴国天子出街巡游吧?”李天彪猜测道。 陈三思一点李天彪的额头,“你是不是傻,那天子巡游能让老百姓驻足观望吗?那定是要静街的,像你这样喧哗的早就被金甲武士拖出去砍了。” “你!”李天彪摆手就要挥拳。 陈三思也不示弱,准备好了第二轮攻击。 “好了,好了,别吵了,本就人多,你们再吵还能听到什么,你看看人家李姑娘多有涵养。” 李若曦听闻将木椅向旁边动了动,这回有空间了。 四人都不再言语,向街道的远处张望,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有,这些人究竟在等什么,四人都在心里画着问号。 朱仁贵笑着走上了二层,身后跟着两个伙计。 “两位师叔请坐。” 在王珂的边上,朱仁贵放了两把木椅,待一胖一瘦坐下后,又连忙递上香茶。然后,朱仁贵恭敬地站在王珂身后。 一胖一瘦也享受到了大哥的待遇,美得两眼直笑,刚才的怨气也没了。 “看来师傅还不清楚这热闹为何,那就趁着那人未来,我说给几位听听。”朱仁贵缓缓开口。 “好啊,好啊,你快说吧,都把我急死了,费了半天劲竟不知道自己为了个傻,扫兴。”李天彪急得说道。 “这热闹也昌这几日才有的,大概三四天前,在这条主街上突然来了辆马车,车前三个敲锣的戏子开道,马车上坐定一人,看模样应该是某个掌柜的,同时车上,还有一物蒙着黑布……” 朱仁贵所讲的正是全福以一换千的买卖,王珂听了几句便是心里有数了,只是没想到那以一换千的买卖如此轰动,似乎尽人皆知一般,自己倒是低估了那两人的本事。 朱仁贵继续说着“你们可知,那日便有一老者中了一千两,且当场拿走,你们说让旁人如何的羡慕,但没办法,谁叫人家手气好呢!” “哎!”李天彪一拍大腿,满脸的懊丧。 “若是早来几日,我定然能将那一千两银子带走,又岂会便宜了那老头。” 说到老头儿,李天彪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除了朱仁贵,再无旁人。 “胖胖,你今日不是来了吗?一会儿试试,没准就真能如愿以偿。”王珂笑着看向李天彪。 “哼,他也配,得了一千两,他知道怎么花吗?”陈三思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瘦瘦,我忍你很久了。”李天遽说着又要动手。 “莽夫,不耻!” “……”李天彪愣了愣,忽地品出了陈三思话的味道,就要冲上去。 还好朱仁贵手快,将李天彪抱住。 “师叔,都是自家人,何必计较。”朱仁贵苦劝道。 二层本就狭小,这两人若是动手,定会殃及到旁人,那样就麻烦了。 “你们两个,真是没大没小,都老实点儿,一会儿你们两个一起下去,比比谁能以一换千,在这逞什么英雄。” 王珂一发起威来,一胖一瘦还真是惧怕,各自老实地坐回位子。 朱仁贵见危险消除,这才又继续说道“其实今日并没有以一换千!” “什么?” 几人疑惑地看向朱仁贵。 朱仁贵笑笑,忙解释道“其实若是真的以一换千,还未必会引来这么多人,毕竟人们都已明白了这里面的规矩和玩法,有的人乐此不疲,有的人玩了几次也就没了兴趣,为观者虽多,可真正上前的却在慢慢减少。” 王珂心里一动,似乎与自己想的不谋而合。 “但为何今日会来这么多人呢,几乎要将整个街道挤爆,其实是那掌柜的又推出了新的玩法,名叫双色纸。” “什么纸?”李天彪没太听清。 “双色纸,一白一红,名曰双纸色。”朱仁贵也似在边想边说着。 王珂不由一惊,双色纸,那不是昨夜自己刚刚教给全福和唐钟的玩法吗?怎么这么快两人就已经动手了。 两人怕是一直没睡吧,金钱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掌柜的今日巳时驾着马车来到街上,而那马车上并无那陶罐,而是立了一块牌子,那牌子上只写了三个大字,双色纸。” “人群尾随了一路,从东街走到了西街,再回到东街,而那掌柜的也没闲着,扯开肉嗓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何为双色纸,以及那双色纸的玩法。” “最后,他说会在太阳落山前再次出现,到那时,一切谜底都将揭晓。” 朱仁贵说完,再次看向天边,忽的,他脸色一变。 “马车!他来了!” 王珂等人也不由得站起身,向人群欢呼的地方望去。 只见在落日余晖里,一辆马车正缓缓移来,那马车走得极慢,而且时不时地向路边拐去,正当人们兴奋地迎向马头时,马车上的人一惊,将马车赶回了原位。 第二百八十八章 忍不住了 还是那辆熟悉的马车,还是那怪异的行进轨迹,还是那个无精打采的掌柜,还是那个又圆又大的陶罐。 没错,就是他,他又来了。 人群里中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知这是发自内心的欢呼,还是单纯地为了凑这个热闹。 马车上的全福倒是被吓得不轻,眼皮刚落下,那喊声便刺进耳中,吓得他一激灵,声浪稍息,他黑肿的眼皮又闭上了,紧接着又一波声浪袭来。 昨夜从禁忌之地赶回至吴国都城,已过了丑时。全福和唐钟恨不能立刻倒在床上蒙头大睡,但是两人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不能睡。 一来两人需要将脑中残存的记忆写下来,二来这双色纸究竟有没有王珂说的那般管用,两人心里还是没有底,最好试一试,若是成功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尽如人意还得另谋他法。 两人来到之前的院子,拨亮油灯,开始商讨大计。可困意一次次袭来,两人最后发了狠,谁睡着了就揪谁一根头发。 当地上落满了头发时,两人总算是将双色纸的细则一一写了出来,同时商定了今日的安排。 上午,全福驾着马车到大街上为双色纸造势,而唐钟则去准备所有要用到的物品,包括白色纸和红色纸,以及笔墨纸砚。 此时,全福驾着熟悉的马车走向目的地,他心里很是紧张,不知道这玩法能否奏效,可这一阵阵的困意倒是完美地消除了紧张。 就在全福的马车经过人们面前之后,又一辆马车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这辆马车比全福的马车多了一个车棚,车棚四周捂的严严实实,在一侧留出了一个窗口,用黑布挡着。 马车上坐着一人,周身穿着青衣紧衫,面上罩着黑纱,给人以神秘之感。 那神秘人驾着马车沿着头辆马车的路线行进,相隔着一段距离。 人们猜测着这马车的来由,或许是无意间闯进了这热闹当中,或许是某个好事者想要借着头辆马车的热闹做自己的买卖,但人们也只是看了几眼,便转头去追看全福的马车,毕竟那里才是今天的焦点。 两辆马车由远及近,慢慢到了“红烧肉”的楼下,欢呼声又一次响起。 “仁贵啊,这辆马车是做什么的?”李天彪指着后面那辆马车问道。 朱仁贵也是一脸茫然,看了看摇头,“以前不曾见过,可能,可能是路过吧!” 别人不知,可王珂却一眼认出了黑纱蒙面的神秘人,正是唐钟。这一次唐钟终于从幕后走到台前了。只是前几天的以一换千,他做了几次托儿,虽然都是乔装,但恐怕还是担心被认出来。 马车在王珂的正下方停住了,人们的欢呼声达到了高潮。 “以一换千,以一换千……” 有几人叫喊了几声,忽地被人打断,这几人怕是还不知实情,或者是还沉浸在之前的玩法当中。 “双色纸,双色纸……” 最后人们达成了共识,一起举着手向全福的马车高呼着。 在人们的热情的欢呼中,全福在马车上站了起来,朝着四周不停地挥手,同时笑着点点头,倒是有几分掌柜的气场。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咱们又见面了,让大家久等了。”全福拱手作了个揖,以示抱歉。 “掌柜的,快点吧,这太阳都要落了,再不开始我可要回家找婆姨去了!” 一个汉子在马车前仰头说道,周围立时引来一阵哄笑,那汉子也跟着哈哈大笑。 全福闻言也是一笑,“这位兄弟莫要着急,今日不会耽搁大家多少功夫,日落之前定会结束。” 全福转头又面向众人,眼前的人数不说人山人海,也是足有两三千人,那一个个攒动的人头在全福看来就是一块块发着光的银子。 全福心满意足地暗自点头,然后回过神来,拢住嗓音对众人说道“有的人或许知道,而有的人或许还不清楚,今日我带来了一个新的玩法,名叫双色纸,那些奔着以一换千的兄弟也不要失望,因为这双色纸比那以一换千更加有意思,而且也更容易抽中。” “那有的人要问了,这双色纸究竟是什么,那就让我再隆重地给大家介绍一次……” 全福说得有声有色,而下面的人更是屏息凝神地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 王珂虽然坐在二层,离场地中央的全福有一定距离,可周围人都十分安静,这让他也能清晰听到全福的每一句话,他闭目静静地听着,缓缓点头。 有些出入,不过与自己昨晚传授得基本一致,算是学到了八九成。 全福介绍了两遍,然后看到了人们脸上的恍然之色,这才住了口。 “你听到了吗?这回可以一次买多个筹码!” “是啊,好像是!” “那就是说可以多买多中啊,这多刺激啊!” “若是你全不中了,那岂不是亏得更多!” “你个乌鸦嘴,我哪有那么倒霉,再者你没听到吗,那七个数字并非全对才算中奖,中一个红色数字便能回本,嘿嘿,比那以一换千好多了,我忍不住了。” 像这样的对话在人群中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最后大多数人达成了统一的意见,这双色纸可以一试。 哄! 没人下口令,可人群呼地动了起来,在全福的马车前排起了长队,且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全福笑着摇摇头,“各位,今日这双色纸并非在此处购买筹码。” 众人愣住,看着全福将手缓缓抬起,然后猛地指向马车后面。 “众位,请到那里排队。” 刷!人们眼睛齐齐刷刷地移了过去,看向那辆本以为是路过的马车。 此时那个蒙着黑纱的神秘人也不在马车的前面,而是出现在那个车棚的窗口处。 那窗口上,黑布没了,一个一米多高的木桌就在窗口之下,木桌上有一摞条形白纸,在白纸的旁边是毛笔,再旁边是一黑一红的染料。 一切再明白不过了,人们一瞬间就围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九章 快不行了 第一个冲到唐钟面前的正是那个要回去找婆姨的汉子,也无需多问,他拿起毛笔在第一纸白纸条上写下了六个黑色数字,以及一个红色数字。 这数字自然是以汉字书写的,这个时候的人们没有见过后世简单易记的阿拉伯数字,王珂也不能一晚上时间教会全福和唐钟,所以还是用他们惯用的方式为好。 “给!” 那汉子将写好的一纸写有七个数字的白纸条递到黑纱人面前,同时也奉上了一两银子,黑纱人缓缓接过,另一张白纸条被汉子小心翼翼地揣入怀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回家找婆姨去吧!” 周围人调侃道,那汉子嘿嘿一笑。 “不急,不急,等我拿到银子再回去。” 之后的人也如那汉子一样,写了两张白纸条,一张交给唐钟,另一张归自己所有,不同的是,有人买了数张不同的筹码,有的人买了数纸相同的筹码,所花的银子也各不相同。 王珂看着马车前的热闹场景不由得也手痒起来,可若是自己出现在马车前面,全福和唐钟会不会吓一跳,还是算了,过几日再给他们来个大惊喜不迟。 想着心事的同时,王珂瞥了眼全福的马车,全福人不见了,怕是已经溜进那车棚里忙开了吧。 “唐中郞,唐中郞!” 窝在车棚一角的全福朝唐钟轻声唤道。 “何事?” 唐钟没有回头,只是将声音传了过来。 “你慢点收,我记不过来了,要是记错了,咱们的钱可就没了,必须万无一失。”全福话语中带着坚定。 “好!” 马车前面,一人将白纸条交了上去,又递上银子。 唐钟没有去接白纸条,而是先接过银子,掀起黑纱一角,将银子放到口中,用力咬了咬。 “不用咬,某还能骗你不成。” 唐钟不理那人,左咬一下,右咬一下,最后点了点头,收下银子,再将那白纸条也收了上来,转手递给里面的全福。 “大哥,我去了!”李天彪站起身,朝着王珂嘿嘿一笑。 “大哥,我也去了!”陈三思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是我先说的,我先去!”李天彪挡在陈三思面前。 “你先说的又如何,你有银子吗?” “我……”李天彪一摸身上呆住了。 他确实没有一文钱,每次出门都是大哥或者瘦瘦操心着银子的事,而自己要么负责出力,要么只负责专心吃,银子什么触感他都有些遗忘了。 “仁贵,钱!”李天彪将手伸向后面的朱仁贵。 朱仁贵刚要伸手入怀,陈三思瞪着眼睛看了过来。 “呃,你瞧我这记忆,银子没带在身上都忘了,师叔你等等我,我下去取去。” 不等李天彪反应,朱仁贵一溜烟跑下二层,说是去取钱,怕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怎么样,没辙了吧。”陈三思鄙夷道。 拿出一两银子,在李天彪面前晃了晃,陈三思轻轻推开李天彪下了二层。 李天彪气得直跺脚,没想到旁边有一书生模样的公子见状,噗嗤笑了出来,结果被李天彪看到了。 “你,你,你别过来,我,我可是会看了报官的。” “嘿嘿,这位公子,我看你有点面熟啊,借我几两银子吧。” “我根本不认识你,不借。” “别说得那么绝对,你好好再想想,是不是有一次你到飘香院,兜里没钱,是我帮的你。” “胡说,我何时去过那种地方,我,我,我去过也没少过一分银子。” “哦,你还真去过,欠我银子,还想抵赖,哇呀呀!” 李天彪满载而归地走了回来,手心里攥着还有温度的十两银子,迈步走下二层。 楼下的人群已经排出数百米,人们互相议论着,有的人买完筹码跟身后的人炫耀,还故作老手一样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心得。 李天彪经过这些满面是笑的人,来到了队伍后面,看到了陈三思,眉梢一挑站了过去,同时有意将手里的银子晃晃。 陈三思有些纳闷,这李天彪平时身上半文钱都没有,这十两银子是哪里变出来的。 可两人正赌气呢,自然没有过多的交流,彼此想着心事,慢慢向队前移动。 车棚里,全福正在挥汗如雨,他一边接着唐钟递过来的白纸条,一边在一个纸上记录着什么,那只握笔的手已经微微发抖,显然有些力不能支了。 “唐中郞,还有多少?” “大概两三百。”唐钟向远处眺望了一眼。 “我,我快不行了,要不,你来替我吧。” “这个,不在行。”唐钟简短地回答,然后又将一张白纸条递了过来。 全福两眼模糊,这真是要命啊,若是这方法不赚钱,自己这手上的医药费都没地方领去。 没办法,为了五十万两,为了活命,只能拼了。 外面的人依旧喜气洋洋,完全不知道车棚里发生的事情,他们虽然不知道全福去了哪里,不过他们知道,当筹码卖完之后,这七个数字的最后谜底一定是由全福来揭晓。 马车上的陶罐依旧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在人们的眼中他变成了银子,变成了金子。 陈三思来到了马车前,寻思片刻,刷刷点点地写下了六个黑色数字和一个红色数字,将白纸条递给黑纱人时陈三思觉得那黑纱似乎动了动,有些迟疑,不过还是收了上去。 之后便轮到李天彪,李天彪翻了翻眼睛,也不拿笔去写,将那十两银子递了上去。 “跟前面那个一样,买十个筹码!” 唐钟伸出的手顿了顿,最终接了过去。 “李天彪,你使诈,凭什么跟我买一样的。” “怎么了,买一样的不行吗,有这条规矩吗?” “你……” 陈三思被呛得没了声,而李天彪难得在陈三思面前搬回一局,心里美滋滋的,欢蹦着走向二层。 排队的长龙渐渐到了尾部,人们都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到来。 王珂看了眼一直全神贯注地李若曦,转头笑道“李姑娘,可有兴趣买上一个?” 第二百九十章 没那么重要 李若曦年岁不大,但久在江湖游走,自觉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然而今日的“热闹”着实让她开了眼界。 那两辆奇怪的马车,以及那个掌柜的有声有色讲的“双色纸”,还有后来人们摩拳擦掌的盛景,让原本只是一旁冷观的李若曦渐渐被吸引了过去。 看着看着,她似乎也在心里期待这排队的人群尽快结束,然后公布出那神秘的七个数字究竟是什么。 当王珂转向她,问道是否想要买一个筹码时,李若曦才觉出自己失了态,忙是收回视线,假装随意地喝了一口香茗,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但眼角却不自觉地向那马车勾去。 “李姑娘若有兴趣,王某倒是可以给姑娘写上七个数字,保准姑娘能赚到不菲的银子,也算是给昨晚小生的鲁莽赔罪了。”王珂满面诚恳地说道,且嘴角微微带笑。 李若曦刚想高冷地严词拒绝,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看了看已近尾部的人流笑道“王大哥,还有这等本事,这倒让若曦刮目相看了,那恭敬不如从命,今日若曦就借着王大哥的本事试试手气。” 这双色纸的玩法看着确实让人心痒,李若曦虽是女子也水禁被勾起了好奇心,一两银子而已,不大了当作丢了便是。 再者,王珂说得那般信誓旦旦,李若曦也想挫挫他的面子,若是碰巧让他蒙对几个数,赚得几两银子,或者只猜对一个红色数字,挣了个本钱,到时李若曦便有理由挖苦他几句,以挽回在“红烧肉”上失的面子。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做得来。 “好。”王珂点了点头。 身边没有笔纸,王珂便揭开茶盖,用食指轻沾着茶水在手心上写下数字,动作轻缓,以便让李若曦看得清楚。 李若曦看了个仔细,同时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李姑娘快去吧,看样子那边快要收摊了。”王珂向下看了一眼,提醒道。 李若曦这才注意到那人队尾只剩下一人,也是着了慌,来不及说什么,只是表情复杂地看了王珂一眼,起身下了二层。 下楼时,刚巧与上来的一胖一瘦迎面相遇。 “呦,李姑娘,这是去哪里啊?”李天彪开口问道。 嗖! 人影一闪,李天彪的笑脸只能面对着虚无的空气。 “胖胖,李姑娘说她去哪啊?不过,好像她根本没看到你啊,你这一身肉算是白长了,不显眼啊!”陈三思坏笑着上了二层。 李天彪虽然有火,不过李若曦一向性情不定,他也就不在乎了,迈步也上了二层。 “大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惹到了李姑娘!”李天彪坐回到木椅上。 “这次你可猜错了,我并没有惹到她,你们看!”王珂笑着指了指斜下方。 李天彪睁大眼睛看了过去,下面依然人头攒动,等待结果的人们三五一伙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打眼一看,分不清任何人的脸。 “李姑娘!”陈三思叫了起来。 ”哪儿呢?哪儿呢?” 李天彪叫着凑了过去,与陈三思脸撞在一起,两人厌恶地各自分开。 不过,李天彪确是找到李若曦的身影。 在成百上千的人群中有不少来凑热闹的女子,有老有少,有小媳妇,也有未出阁的少女,可这些人女子只是单纯来看热闹的,到马车前排队的确是没有一个,毕竟女子在人们观念里是不宜抛头露面的。 李若曦出现在队尾时,引起了不少的注意,也让许多人侧目观望。不过,这些她并不在乎,江湖中人,早已没了男女之分,只是排个队,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嘛。 没有等多久,那张木桌就出现在李若曦面前她拿起笔,略微停顿片刻,此时她又想改变主意,按自己的想法写上七个数字,毕竟是一次机会,为何不随性一点儿。 她不自觉地又回头望向二层,王珂面带自信地点点头,似乎是在鼓励她。李若曦一气,回过头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给!” 李若曦气鼓鼓地将白纸条交了上去,还有一两银子。 唐钟早就注意到了排在队尾的李若曦,不是被她女子的身份所吸引,只是感觉这个美丽的女子身上的气质不同于旁人,应是一个练武之人。 接过女子的白纸条以及那一两银子,唐钟暗暗长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唐钟放下黑布,将窗口盖上。缩回身来到全福身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全总管,怎么样,记完了吗?那七个数应该是多少啊?” “还得等一会儿,你给我拿点水来。” 全福头也不抬,手上的笔还在一刻不停地写着画着。 剩下的事就只能靠全福了,唐钟虽然想使力,但却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事,或者在一旁干着急。 李若曦在一些人的注视中回到了朱仁贵的店里,然后来到二层,坐了下来。 “还顺利吧?”王珂笑着问道,不过也只是礼节性的问话,毕竟刚才的场景所有人都看到了,哪有什么不顺利。 “哼!”李若曦也不回话,别过头去,不理王珂,手中攥着那张白纸条。 王珂微微一怔,无奈地摇摇头,刚才不是好好的嘛,不过,等一会儿公布了结果,她应该就会改变态度的。 “大哥,越来越不诚实了,还说没欺负李姑娘。”李天彪揉了揉鼻子鄙视道。 陈三思笑了笑,没有说话。 人们并没有过多注意这个不太华丽的二层所发生的小插曲,李若曦也只是被几个人议论了几句也就转移了话题。 毕竟,在人们眼中,只有那个神秘的车棚以及那个陶罐才是今天的焦点,人们饶有兴趣地谈论着今天的双色纸,还有那将要揭晓的谜底。 可在这拥挤的人群中,有一双杏眼却与人们所望的方向不同,自从李若曦一出现,她便一直盯着,当李若曦回到二层,旁边有一男子出现有视野里时,她差点惊呼起来,不过激动的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什么双色纸,什么神秘车棚,什么陶罐,一切都变得没那重要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第一个数 那双美丽的杏眼看了看李若曦,又瞅了瞅王珂,杏眼之上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春巧今日也是来凑热闹的,上午听得几个姐妹悄悄说了日落时有热闹看,打听了一番,春巧决定来看个新奇。 这几日在飘香院里,春巧呆得有些烦闷,柳墨姑娘自从那日与王珂交了定情物后,按说应该高兴才是,可春巧却觉得柳姑娘更加忧郁了。 春巧试着问了几次,柳姑娘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显然不想提及,春巧也只能无奈地绕了过去,尽量多去找柳墨聊天,分担她的忧虑。 还有一事便是那首轰动不小的《明月几时有》,柳墨那日回到飘香院为了挽救飘香院的声誉,演奏了那曲王珂送给她的《明月几时有》。想不到,却成了余音绕梁的名曲。 第二日,那飘香院的大门就被人挤爆了,来了许多慕名而来的客人,非要听柳墨弹唱那首曲子不可。张妈妈只好苦劝柳墨,柳墨虽不情愿,但还是唱了一次,又是轰动全场,结果又引来了更多的客人。 柳墨疲于应付,且试着将《明月几时有》教给其他姐妹,姐妹们倒是愿意十分踊跃,但唱出的味道却实在差强人意,那些客人也是不买账,还得柳墨出来收场,这或许也是柳墨忧虑的原因之一。 可春巧没想到自己也遇上了麻烦,张妈妈追问柳墨消失的那几天去了哪里,其实她是好奇柳墨新学的那首曲子。柳墨自然不会说,于是张妈妈便将矛头对准了春巧。 春巧岂会出卖柳墨,自然不能将与王珂的事告予张妈妈,因此也就穿了不少小鞋。 今日出来春巧就是为了散散心,她跟随着人群忽左忽右,且在人们欢呼中也被渐渐带了进去,甚至产生了想要下去试试运气的念头,七个数都想好了,只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 当排队的长龙快要结束时,一个女子十分突兀地出现在队尾,春巧心里一惊,随即生出羡慕的情绪。 春巧盯着那女子,直到那俏丽的女子拿着属于自己的白纸条高傲地离开。春巧却没收回视线,好奇地盯了一路。 而当王珂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时,春巧身子像是被震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她仔细确认后,便肯定那人就是王珂。 可身边那个女子是谁,看样子与王公子很是相熟,不过倒是并不亲近。但明明刚刚与柳姐姐定了亲事,身边怎么能又多了一个女子。难道自己和柳姐姐看错人了,那王珂乃是个朝三暮四之人。 春巧不愿去那样想,可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又不由她不去乱想,她再也无心去关注这场双色纸的结果,而是站在人群隐蔽处眼神不错地看着二楼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出来了,出来了,那掌柜的出来了!” 在人们的欢呼中,全福忽的出现在陶罐车上。 “哈哈,各位兄弟姐妹,久等了,刚刚整理了下各位的筹码,以免有谁中了奖银却给漏掉了,那岂不是不美!”全福冠冕堂皇地客套了几句,转身走向陶罐。 “各位请上眼,这是三十张白纸,这是三十张红纸,上面已经分别写好了三十个数,我来拿给众位瞧瞧。” 说着,全福从身后将一摞白纸立在胸前,第一张上在写了斗大的“壹”,接着全福将第一张抽出放到最后,露出了第二张,上面写了一个“贰”,接着是第三张、第四张,直到第三十张。 展示完白纸,全福又拿出一摞红纸,同样是三十张,写着相同的三十个数,展示的方法与刚才相同。 “掌柜的,您快点吧,这太阳只露个头儿啦!” “是啊,掌柜的,人家还要回去找婆姨KUN觉呢!” “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 全福来到陶罐前,将每一张纸叠成方块,然后认真地放入陶罐口,三十纸白纸、三十红纸,一共六十张。 放完后,全福向里望了望,满意地点点头。 在陶罐口处有一个悬着的小陶罐,罐颈被套住挂在大的陶罐内,只要将需要抓取的纸团投入到其中,便能完成今日所有的“埋伏”。 围观的人们自然不知道全福所做的这一切,只是翘首等待着全福将自己手中的纸条抽中。 “下面,开始抽第一个数!”全福高声喊道。 立时所有人安静下来,如此多的人同时屏住呼吸倒是让人有种压抑之感,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陈三思从怀里掏出折叠整齐的纸条,李天彪假装无事随意地向他靠去,陈三思却全然不右。虽然他表面淡定,其实内心也是说不出的紧张。 李若曦依旧别过头,像看戏似的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幕,并非她不关心结果,而是那几个数她早已记在心上,随口便可说出,这倒省得拿出来。 王珂事不关己地看着楼上楼下人的表情,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只是要扫过某个角落时,似乎看到一双眼睛看向自己,不过,刚扫过去,那双眼睛却又消失了,再想确认已是不可能,王珂只当是自己看花了眼,也就不再纠结。 “第一个数是,白纸叁。”全福将一张白纸高高地举起,在原地转了一周。 “啊,我中了,我中了!”有人大呼。 “我,我也中了,中了!” 接紧着又有数人大呼,仿佛是中了功名一般。 “喂,你们几个叫什么,没听到掌柜的一开始说的规矩嘛,若是白纸全中,而红纸没中,也是白搭,必须红纸的数中了,前面的白纸才算有效,你们几个高兴个什么劲儿!” 有人这么一解释,那几个欢呼之人又立刻耸拉下脑袋。 全福在上面偷笑,还好有人记住了规矩,不然自己还得再费遍口舌,而且极有可能会有人以此来污蔑自己没讲清楚,这下好了,有人听懂了,别人也就不好再挑刺儿了。 “掌柜的,快点儿将红纸抽出来吧!” “是啊,掌柜的,不然我们岂不是在此空欢喜。” 全福仍是脸上带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第二次将手伸进小陶罐里。 第二百九十二章 受子委屈 李若曦在座位上表情平静地观望着楼下,可心里却是一动,因为在她脑海中浮现的七个数字中,第一个数亮了。 没错,就是王珂教给她的那七个数。 虽然不些不可思议,李若曦还是将这当成一个巧合而已。若是红色纸张不中,这个亮了的数又有何意义呢! 她偷偷看了眼一旁的王珂,神态自然,没有任何变化,仍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陶罐前的全福将手臂伸入小陶罐之中,其实对于他来说,拿出哪张都可以,这都是他精心算计过的,不会出纰漏。 可若此时拿出红色纸张,必然会让很大一部分人灰心丧气,那样岂不是冷了场,还是等一等。 “第二数是,白纸拾陆。” 全福照旧将写有拾陆的白纸展示了一圈,不过这一次只听到了许多叹息声,没有人再欢呼地叫起来,看来是已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 没有看到期待的红色纸,有些百姓又是抱怨了一顿,不过主动权在全福那,他们也只能继续期待着。 “第三纸是,白纸柒。” 李天彪猛地一拍大腿,大呼道“哎呀,我就知道第三个是柒,瘦瘦,你怎么能写贰呢,哎呀呀,前两个都错了,这回没戏了!” 被他一叫,许多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陈三思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身后忽地响起李天彪的大嗓门,吓得差点从木椅上站起来。 “胖胖,你乱叫什么,你要是有本事猜中,何必还要跟我学,甚至都懒得动手,告诉人家与前面的一样,哦,我现在明白了,你是不会写字,所以才要跟我一样,若是你前面换作旁人,你也还是跟前面一样,对也不对!” 被陈三思戳中了软肋,李天彪厚实的大脸上也不禁变了颜色,一阵黄一阵黑,两个鼻孔气得喷火,不过自己确是为会写字才出此下策的,一时也不知怎样辩解。 正这时,李天彪似乎听到几声啜泣,扭头一看,刚才那个“欠”自己银子的公子正躲在角落里,那啜泣声便是由他而出。 “我有兄弟受了委屈,没功夫搭理你。” 李天彪白了陈三思一眼,奔着那公子而去,陈三思正高兴摆脱了李天彪的纠缠,坐下来认真看接下来的数。 “小兄弟,你怎么了,受了谁的委屈,跟我李天彪说,我最讲江湖道义了,拿人钱财替是消灾,有事你说吧。” 李天彪笑呵呵地蹲到那位公子面前。 那公子一看刚才的黑大汉又过来了,本能地向后一缩,一手护住胸口,那里是仅省的几两银子。 “没,没什么,好汉你多心了。”公子警惕地答道。 “你看,你这就见外了不事,我李天彪绝对够朋友,说吧,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自己的小娘子跟别人跑了,我去把她拎回来!”李天彪一脸怒气地说道。 “没有的事,我很好,大哥,我真的没事。”那公子快急哭了,只想着让李天彪快点离开。 “什么?你这是不拿我李天彪当回事啊,我都这般热心地过来,你却对我冷得像大冰块子,我看你是故意找茬吧!” 李天彪一抬头抓住公子的前心,一用力拉到自己面前。 那公子立刻吓得腿软,刚才的拳头还记忆犹新呢! 这一推搡,有一张白纸条从那公子身上掉了下来,公子想要拾回,却被李天彪抢了先。 那白纸条正是在楼下买的筹码,李天彪心生好奇,用手一抖,将白纸条打开。 上面写了七个数,字迹工整,只不过李天彪一个也不认识。可不认识没关系,李天彪认得模样啊! “这前几个好像与那掌柜的抽的相同啊,这个是叁,接下来是拾陆,还有这个柒,咦,你小子可以啊,竟然前三个都中了。”李天彪一兴奋,竟然忘了刚才的怒气。 “侥幸,侥幸而已。”公子假意地笑着,伸手想却掰开李天彪的大手,好挣脱溜走。 “你要干什么?” 李天彪一瞪眼,那公子的手又缩了回去。 “若再中了那红色纸,你今日可是走了狗屎运,哈哈!那你还哭,快交待,到底怎么回事?” 李天彪像是抓差办案的官人一样审讯那公子,公子无奈,只好说了实话。 “大哥拿那十两银子买了筹码吧?” “啊,是啊!”李天彪爽快地答道。 “然后大哥不会写字,只说跟前面的人一样,就把钱交了出去!” “呃,也不算是,我只是懒而已,省得费笔墨。”李天彪继续辩解道。 “可怜我那十两银子啊,竟落到目不识丁之人的手中,简直,简直有辱斯文啊!”公子再次啜泣。 李天彪微微一愣,似乎没太听懂,就这样保持着姿势没动。 陈三思耳朵一动,刚才的话隐约被他听了过去,此时正当楼下展示纸张的间隙,他快步走了过来。 “胖胖,我好像听到什么。” 李天彪白他一眼,“你听到什么又如何?哼!” “嘿嘿,不过这位公子说得属实有道理,那十两银子落在了你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人手里,简直是对银子的侮辱、糟蹋、泼脏水,公子,我说的对吧。”陈三思一脸坏笑。 李天彪如遭雷击,他从来没体会过骂人还可以不带半个脏字的。 本是过来挽回点面子的,结果又受了一次伤,李天彪手一滑,那公子顺势坐到地上,再一翻身,踉跄着逃向楼梯,然后消失不见了。 李天彪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陈三思挑逗几句,也没有反应,陈三思觉得没了意思也就不再说了。 李天彪一向脸皮厚,没人会以为他能被打击到。 “怎么了,受委屈了?” 挨着的王珂轻声问道,同时伸出手放在李天彪的肩头。 李天彪一愣,随即转脸笑道“嘿嘿,哪能呢,我李天彪什么人物,还有人能让我受委屈?怕是那人还没有出生呢,哈哈!” “那就好,即便那人出生了,只要你足够坚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李天彪神情一滞。 “你要相信,人至贱则无敌!”王珂露出嘴角的白牙。 第二百九十三章 果然是蒙的 “人至贱则无敌?!” 李天彪在嘴边轻声嘟囔了一遍,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大哥说的极是,有些人却是致贱之人,若是太过在乎,反而伤了自己!”李天彪难得地说出有些韵味的话。 陈三思不由得侧目瞟了一眼,随即摇摇头,今日这胖胖有点古怪。 王珂则转过头面带笑容,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大牛,有些事,该忘就忘了吧!” 大牛?如此亲切的称呼,李天彪竟猝不及防流下泪来。 “大哥?!”李天彪声音发颤。 “大牛,你就是个不开窍的笨石头,哈哈,你永远也学不会一个字儿!” “没错,就跟他那大傻爹一个样!” “你们家世世代代都只能当人吓人,哈哈!” 那是一个十几年前晴朗的下午,李天彪穿着一身破衣站在山岗上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学童,那一天是他最后一次上学堂,因为先生说他不是读书的材料,一起同窗的玩伴更是将他羞辱了个体无完肤。 从此他再也没翻过一页书,看过一个字。他害怕再回想起那些玩伴,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可那如同梦魇的场景却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在他的梦里,直到好多年才有了好转,不再每天梦见,有时一个月,有时便是几年。 而今日那个公子无意间的一句话再次触碰到李天彪最痛处,让他来不及防范,那些玩伴羞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可王珂的一句话看似调侃的话,却切中了李天彪的心,这也是他多年来想要还回去的一句话,一句足以让梦中那些人闭嘴的话。 李天彪恨不能立刻回到从前,回到那个下午的小山岗上对着所有人大叫一声,“人至贱则无敌,哈哈哈……” “行啦,别哭了,一会儿还有好戏看呢,胖胖!” 王珂又叫回了熟悉的名字,收回手端起茶杯。 刚才王珂虽然在看着楼下表演,可也一直注意着两个兄弟的动静,李天彪受到那书生公子羞辱后的异常表现让他心里一动,暗暗翻动着李天彪的记忆,随后看到了那个小山岗。 兄弟有难,大哥怎么能袖手旁观,于是,王珂将那句经典名言扔了出去,并用“大牛”暗示李天彪放下心结。 “大哥,我若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李天彪抬起袖子将眼泪擦掉。 “呃,胖胖,你要是再不看下面,这七个数可就快抽完了!” “啊,什么,抽完了,结果怎么样,瘦瘦,咱们中了几个,红的中了没有?!” 李天彪一个转身抓住陈三思,使劲摇晃起来。 “别晃了,再晃就散架了,快,快住手!” “嘿嘿,我不是着急嘛,你先说说结果,说完我就松手!” “你先松手我再说!” 刚刚还互相斗嘴的两人,瞬时又恢复了和气。 王珂乐得看到这样的场面,家和万事兴嘛,这可是老话,不会错的。 正这时,王珂觉得似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而且那眼神很近,王珂不由得将脸转了过去,虽有心里准备,结果还是吓了一跳。 “李,李姑娘,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被我俊美的面容吸引到了?” 王珂本想说句俏皮话将气氛缓和一下,可李若曦似乎没有听进去,仍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王珂。 “你究竟是什么人?”李若曦严肃地问道。 “哎,还是被你发现了,其实我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本是为了修炼,可却贪恋了红尘,犯了戒,受到了惩罚,因此飘落到此地,为的是多行善事,以便能早日回到天上。所以,李姑娘,让我们再认识一次,我叫王天神,你好!” 王珂伸出右手握了过去,感受到凌厉的眼神,他又收起握手礼,而是改用抱拳施礼。 “为什么你写出的七个数,现在抽出的前五个白纸全都跟你的一样,是你猜的?”李若曦追问道。 “我都说了我是王天神,你怎么不信呢,天神是什么,那是位列仙班的,预知点儿这种小有什么可奇怪的吗?大惊小怪!”王珂继续按着自己的套路回答。 “你!”李若曦气愤地指着王珂,可又没有办法,转头又看向下面。 还有两个数,总不能都写对吧,李若曦心里想着。 那五纸白纸已经整齐地摆在马车前,所有人都能看到。 分别是,叁,拾陆,柒,贰拾壹,拾贰。 人人拿着自己的白纸条,不停地对着,生怕自己看错了,而错过奖银。 而那些来凑热闹的也在不断打听着马车前的情景,他们虽然没有参与,可热情完全不输任何人,毕竟这种事可是闻所未闻啊! 春巧应该是这些凑热闹人里比较另类的,她不看热闹,不看人群,不关注那一个个出来的白纸,而是斜眼盯着某个方向。 他笑了,他和那李大哥说话了,那个女子怎么转头一直盯着王大哥,真是太过分了,王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你看也没用,哼!哎呀,王大哥跟她笑了,为什么,气死我了…… 挨着近的几个女子见春巧在无端地自言自语,又无端地生气,不禁偷笑起来。有几个好心的大娘,甚至主动靠了过去,生怕这是哪家的女子犯了病。 全福第六次将手伸进陶罐,终于快要结束了,等一会儿就会达到今天的高潮,到时有人欢喜有人愁,不过还是愁的居多,即便那些笑的也仅仅是赚回本钱。 这双色纸真是太刺激,那个王珂是怎么想到的,简直是奇才,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啪! 第六张纸展开了,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人们已经不再纠结为什么不是红纸,因为他们了猜出全福一定会将红纸留到最后一刻。 “第六张是,白纸陆!” 又是一阵哗然,但是很快就安静下来。 每个数都有猜中者,但他们更期盼的是那个红色纸,且在心中默默祷告,一定要中。 就在人们紧张地期待红色纸出现时,二层的李若曦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因为王珂写给她的第六个数并不是陆,而是伍。 “糟糕,怎么是伍。”王珂两手捶在一处,很是惋惜道。 李若曦嘴角露出了丝微笑,果然是蒙的,好运而已。 第二百九十四章 领奖银吧 王珂叹息了一句,摇头喝了一口茶水,然后静静地看着下面即将到来的高潮。 怎么可能全告诉你,那样岂不是让你占了个大便宜。 王珂与李若曦保持着原来的距离,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可心里却在算计着对方。 “各位看官,下面即将抽出红色纸张,你们千万可不要眨眼啊!” 全福说完将两只臂膀露了出来,高高举起,然后夸张地探到陶罐中。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全福的每一个动作,不舍得眨一下。 有人的筹码上中了较多数的人,两只手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大有红纸一出立刻晕倒的架势。 而有的人筹码上几乎没中一个数,却将拳头攥的更紧,只等那最后一个红色纸张出现,来个大翻盘。 人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静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出来了,出来了……” 全福将事先准备好的红色纸张握在手心,然后却没有打开,而是笑着看了一圈周围被自己聚拢来的人群,忽的,视线停住。 “这位兄台,请你过来一下!” 那个自称要回家找婆姨的汉子一指自己的鼻子,“我?” 全福点点头。 汉子笑着跳上马车,虽然不知道叫自己做甚,不过在这关键时刻应该是有意思的事。他抬手向周围示意,显得有些兴奋。 “兄台,这个给你!” 那汉子脸色一变,这不是刚取出的红色纸张嘛,为何要交给自己,他一愣,那红色纸张已是落在他手心里。 “诸位,这最后一张红色纸张的数,就由这位兄台来揭晓吧,兄台,请!” 全福将主要位置让给了那汉子,自己则退到一旁,静观一切。为了将这最后的高潮部分烘托到顶点,全福决定要由其他人公布出来才更精彩,不仅吊足了胃口,还能将自己暗箱操作的事遮盖得毫无破绽,一举两得啊! 唐钟坐在后辆马车里,看了眼前方得意忘形的全福,将身子靠向车内,想要闭目休息一会儿,毕竟从昨晚直到此刻,自己连个盹也没打,自己虽有功底儿,不过也没学过可以不用睡觉的功夫啊! 只是这一放松,唐钟身后有些异样,用手一摸,一张纸条。 唐钟一惊,猛然记起这是那个女子的白纸条,当时只顾着休息,竟稀里糊涂地自己收了起来,真是累糊涂了。 唐钟随手将纸条打开,透过窗口的光线照了上去。 “我说,找婆姨的那个兄弟,快点打开吧,说出来,好回去找婆姨啊!” “是啊,别愣着了,最后一个数了!” 马车周围乱哄哄地叫了起来,人们恨不能冲上来自己打开红纸。 那汉子初时发愣,此时却是无比激动,二话不说,三两下将红纸展开,然后将目光对了上去。 周围再次安静,像是在等最后的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展开的红纸已经在那汉子手中抖动多时了,但却没人知道谜底。 “我,我,我中了,你们看,是玖,玖啊!” 汉子高高举起红色纸张,朝周围展示,转了两圈,忽的又蹿到马车的一处较高位置。 “我中了,中了,你们看到没有,我这筹码上最后一个红色数也是玖啊!” 那汉子一手拿着红纸,一手拿着自己的筹码,又想展示左手,又想炫耀右手,简直忙得不亦乐乎。 “天啊,怎么是玖,怎么可以是玖,我前面已经对了五个数,再中这一个,就,就是大奖啊!呜呜呜……” “你五个就哭了,我前面六个全中我说什么了,为什么不是陆,不是陆,我的天老爷啊,我这苦命的人儿啊,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眼啊……” 哭喊声、抱怨声此起彼伏,简直是“哀鸿遍野”。 可也有少数人猜对了最后一个红色数字,也想向那找婆姨的汉子一样大呼几声,可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看着那些“损失惨重”的人哭红的双眼,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羊入狼群,还是低调一点儿好。 全福微闭双眼,感受着周围异样的吵闹,心里莫明生起一种满足感,仿佛这些人的情绪都在他掌控之中。 “嘿嘿,这是早已布好的局,可是你们自愿跳进来的,怪不得别人!喂,你要做什么?” 全福忽的清醒,身子猛扑向陶罐。 那找婆姨的汉子已经开始要往陶罐口爬去,他实在是太兴奋了,已经有些忘乎所以了,他只想找个高处,再展示一次,回去之后也好跟自己婆姨吹嘘一番,长长自己的面子。 可全福哪肯让他得逞,若是不小心被他发现秘密,那还了得,不仅这买卖没了,就周围这些双眼发红的百姓,自己就不可能活着爬出去。 “掌柜的,就让我上去一下,就一下,然后我就下来!”汉子恳求道。 “不行,坚决不行!” 全福护住了陶罐,寸土不让。 那汉子一看不能得逞,也就打消了念头,虽然不算完美,不过也够自己吹嘘几天的了。 将红色纸张还给全福,那汉子兴高采烈地跳下了马车,挤入人群。可喜色能维持多久,他就感受到周围异样的目光。 全福完好的守住了阵地,擦了把虚汗。 虚惊一场而已,全福轻咳一声,再次挺身站在人群面前。 “各位,六张白色纸张和一张红色纸张均已抽出,它们分别是,叁,拾陆,柒,贰拾壹,拾贰,陆,以及玖,你们都猜对了吗?” 全福脸上笑着,询问式地看着众人。 大部分人都是垂头丧气的,上千人被悲伤的情绪所笼罩,仿佛人们不是来参加热闹,而是来为某人默哀。 全福越来越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那一直颐指气使的吴王。 “想必那些猜中纸张的兄弟已经跃跃欲试了,下面来马车前排队,领奖银吧!” 全福又指向唐钟的马车。 可久久地没有人走向那辆马车,难道一个猜中的都没有啊! “我第一个!” 一声大喊后,找婆姨的汉子又出现。 第二百九十五章 人家找的是你 找婆姨的汉子一大步迈出了人群,那张白纸条被他粘到了额头,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中了奖。 他还是那副高兴的表情,不顾旁人愤怒的眼神第一个来到那窗口前,头一扬。 “给钱!” 窗口的黑布并没揭掉,里面像是没有人,不过片刻之后,黑布从里面掀开一角。 嗖! 飞出了一个物体,闪着银光落向那汉子怀里,他本能地接住,是一两银子。 也就是说他除了最后一张红纸上的数,其他六个都猜错了。只是刚才他得意的样子,确是像中了全部数一般。 不过,虽然只是回了本,但相比大部分人来说,他还是佼佼者。 那银子在汉子手中一掂一掂的,迎着落日的余晖,他走向回家的路。 “我也中了!” “还有我!” “我也是!” 有了那汉子带头,那些猜中了红色纸张数的人纷纷挤出人群,走向那个黑布窗口。 尽管是少数,可也是有几十号人排成了一条长龙,在窗口处一边展示着筹码,一边等着那黑布里飞出银子。 全福已经钻到了马车里,抱着双肩看着唐钟熟练地将银子飞出窗外,有时他来了兴致,也亲自试一下身手,只是外面偶尔会传来哎呦的叫声。 “唐中郞,咱们这次可是赚发了,你看这满车棚的银子,外面那些人得了一两银子还乐得屁颠屁颠的,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哈哈!” 全福已是眉开眼笑,捧起那民堆的银子抱到怀中,用鼻子嗅嗅,用牙咬咬。 “你说那王珂是怎样想到这个双色纸的,真是太刺激了,不光外面那些人,就连知道整个内幕的我都被带得血液喷涌。唐中郞,你看看,这些银子足足有两万啊,两万两,嘿嘿!” 正当全福眼神迷离的时候,一个白色纸条飘落到他面前,本能地,他睁开了眼,看了上去。 “这是谁的筹码,倒是有几个猜中了,让我来看看。” 领了奖银的人心满意足地折了回来,有的回了本,有了还多赚了五钱银子,这样的就算是另类了,就连排队的人也莫明地嘴里冒酸水。 可就在人们欢喜地领着奖银时,那车棚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左摇右晃,大有倾倒之势,吓得排队的人慌忙躲开。 最后,车棚稳住了,有人大着胆子直了回去,银子再次飞出,一切又恢复了秩序,刚才的事情才渐渐被人们忽视。 “唐中郞,你说那人是个女子吧!”全福平静下来后,眼中带着冰冷。 “是个女子,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我们将此筹码撕掉,来个不承认,就说她那张是伪造的,一个女子量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嘿嘿!”全福露出了伪君子的坏笑。 整日跟在赵景身边,用点卑鄙手段还是信手拈来的事。 “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那女子绝非常人,身上那把宝剑也绝不是装饰,你若是敢如此对她,也许你的小命也快到头儿了,我说的实话,绝非吓唬你!” “呃,那不是,不是要把到手的银子双手奉上吗?那,那可是一千两啊!”全福说到最后,嘴角已是咬出了血。 视线转到朱厨店铺的二层。 这二层本就不大,挤一挤顶多能容纳二十多人,此时,这些人已经陆续下了楼去,或叹息着回了家,或因这一场刺激而觉得值了一两银子,还有几个侥幸的偷偷去排队了。 于是,这二层便只剩下王珂四人。 李天彪和陈三思一动不动地坐着,哪怕红色纸张没中,其他数中几个也算是安慰啊,只可惜,他们一个也没猜中。 一银子不算多,对于现在的清风寨,九牛一毛有些夸张,不过,说丢了一两银子眼睛也不眨一下,倒是属实。 然而,在陈三思的心里仍旧是翻江倒海,那可是一两银子,那得买多少黍子,就这么没。 李天彪也一脸愁相,虽然那十两银子是抢的,可抢的也是自己的啊,手还没捂热乎呢,就这样没了。 “瘦瘦,其实吧,你前面那人写的啥我也记住了,要是按他的写,或许我还能回个本。那个,要不,那十两银子算我借你的?” “滚!” 这两人又开始杠上了,只是这次比较安静。 王珂看了一眼左边的李若曦,依旧坐在木椅上,纹丝不动,这倒让他有些奇怪了。 “李姑娘,为何还坐在这儿,下面已经开始排队领银子啦!” 李若曦并不将头转过来,而伸手从怀里取出那张写有七个数的白纸条,递了过来。 “要去,你去,反正也不是我写的,谁写的谁去!”李若曦义正言辞道。 呦!还挺有骨气,这一手倒是王珂没想到的。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递姑娘代领了。”王珂笑着接过李若曦递过来的白纸条。 人家不领情,自己再勉强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干脆自己把钱领回来吧,想到唐钟看到自己的表情,一定是又惊又气。 若是唐钟有意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完全可以以拆穿他们作为要挟,再者,这里有上千之众,想要趁乱逃走,简直是易如反掌。 “刚才那位买了筹码的姑娘,你在何处啊,你中了一千两银子,快过来领取啊!” 唐钟拿着一张白纸条在马车前不停摇晃,同时眼睛在人群里寻找着李若曦。 与全福商定后,两人决定还是将这银子给出去。一来,可以拉拢人心,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并非做得骗钱的买卖,二来,也借着此事,将这双色红宣扬得更广,三来,自己也赚了两万多,损失一千又有何惧。 “什么?多少?一千两?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就是一千两,有人中了一千两。” “听说是个姑娘!” “姑娘?刚才有姑娘吗?” “我不记得。” “怎么没有,我记得在队尾就有一个,还挺漂亮,嘿嘿!” “我想起来了,那姑娘买了筹码又去了那里。” 有人将手指向朱厨的店铺,人们顺着望了过去。 而此时,王珂正准备起身下楼,忽地停住,又把白纸条放回李若曦手中。 “没看见吗?人家找的是你!”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发泄 纸条又落回到李若曦手里,这时那些搜寻的目光也同时聚焦到李若曦身上。 “那位姑娘请下来吧,你中了奖银了!”有人朝楼上喊道。 “是啊,那位女侠,那可是一千两啊,赶快拿筹码来换啊!” 接二连三的喊叫一起向李若曦轰来,不管是中了奖银,还是没中奖银的,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一时间将朱厨的店铺堵的水泄不通,若是不知情,打眼一看,还以为朱厨这店要保不住了。 一下子被上千人围观,尽管李若曦不是一般的俗女子,也是脸上立刻烧了起来,本能地想要逃走,于是,身子局促地向后退。 同时扭头想去找王珂做挡箭牌,可一回头,哪里还有王珂,甚至整个二层上便只剩自己一人,如此突兀,倒像是其他人都被李若曦的光芒所刺到,而躲了起来。 李若曦心里有气,本想羞辱王珂,结果他写出七个数中了六个,中了多少奖银她不清楚,不过肯定少不了,这羞辱一事怕是没影了,现在又被他害得成了众人的焦点,上不得下不去,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哦,这位姑娘还请下来,将那白纸条交给我,对照一番,好把奖银给予姑娘!” 唐钟对着二层的李若曦拱手说道,不过他脸上挂着黑纱,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是否发自内心。 李若曦错愕的神情渐渐消失了,恢复了冷艳的面色。方才诸多情绪冲击着,让她一时回不过神来,现在冷静之后反倒从容了。 取个奖银而已,又不是多么难办的事,这奖银虽是沾了王珂的光,可王珂也说了,这是弥补昨晚的过失,毕竟害得自己整晚都没睡好,这点银子自然是取得。 李若曦一转身,噔噔噔地下了楼梯,来到一层,辨了辨门口的方向,疾步而行。 “李姑娘,加油!” “李姑娘,棒棒哒!” 陈三思和李天彪在门口处对着即将出门的李若曦伸出了大拇指,且脸上堆着笑。 李若曦一愣,随即看到两人身后微微颔首的王珂,假意装作没看见,昂首跨了出去。 “瘦瘦,加油是啥意思?” 望着李若曦的背影,李天彪一捅陈三思。 “我怎么知道,你那棒棒哒,你明白吗?” 李天彪微微一怔,“我怎么不知道,棒棒哒,就是两个棒子,说李姑娘有两个棒子,很威武!” 陈三思白了他一眼,显然认为他是在胡诌。 李若曦一跨出店铺,靠在近处的人群不由得发出几声惊呼。 一袭白衣,俊美的脸庞,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清秀,可眉眼微动的时候,倒是让人感到一丝霸气。 随着李若曦的前进,人们纷纷向两旁退让,甚至有人退的慌乱还踉跄地摔了几下。 “姑娘,不是吴国人吧?”唐钟开口问道。 “不是!”李若曦面无表情道,因为面对着一块黑纱,心里已有几分不悦。 这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要蒙个黑纱,要么是面相凶恶怕吓到人,要么就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人。 李若曦将手中的白纸条递了过去,“给钱吧!” 唐钟接过白纸条,隔着黑纱大致扫了一眼,没错,就是那中了六个数的纸条,心说这姑娘也真够厉害的,难道是久入赌场的老手,可看这青涩的面容,哪里有半分赌徒之气。 “姑娘学过武功?” 黑纱后面又传出了声音。 李若曦眉头微蹙,“喜欢而已,耍着玩的!” 李若曦将手中的佩剑一顺,很随意地放到腰间。 “耍着玩儿?姑娘这身手应是耍的有模有样吧!可曾在江湖上走过?” “喂,我说你还给不给钱了,难不成你想赖账!”李若曦亮眸一瞪。 “就是,就是,你想耍赖不给了,我们这么多人可看着呢,你要是敢欺负这女子,我们可不答应!” “对,不答应,绝不答应!” 围观的人群正无处发泄自己的情绪,有人喊了话,其他人立刻跟了上来。 “我这就给,这就给!” 唐钟无奈,回身从车棚里拿出一个布袋,来到李若曦近前,递了过去。 嘭! 李若曦利落地拿过钱袋子,掂了掂,分量很重,足有一千两。 若是弱不禁风的柔女子,这样的重量足以将她坠倒于地,怕是两只手也提它不得,可李若曦掂在手中却是云淡风轻。 唐钟本想再问两句,毕竟此女子也算得另类,平日里也是少见,但这女子拿了银子,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唐钟只好摇摇头,笑着回到马车旁。 “我说这一姑娘,那一千两长啥样啊,让我们哥儿几个开开眼呗!” “是啊,是啊,让我们长长眼,嘿嘿,小姑娘长得还算标志,陪我喝几杯吧。” “嘻嘻,哥儿几个高了兴,还可能再赏你一千两银子。” 李若曦回来的路上,几个歪毛淘气佝偻腰将道路拦住。 李若曦眉头一立,美目盯着逐渐靠近的几人。 围观的人群一看,立时倒吸了一口气,不禁为李若曦担忧。心道,这几个地痞是要劫掉那一千两银子,那女子人单势孤,怕是那一千两保不住了,而且还要被那几人占了便宜。 李天彪和陈三思一看立时双眼冒火,就要冲过去帮忙,他们怎么能看着李姑娘被欺负。 “你们两个要做什么?” 王珂把手一横,叫住两人。 “大哥,你没看有人要欺负李姑娘吗?咱们不能在旁边看着啊!”李天彪急道。 “那几个人给李姑娘垫脚都不够,你还怕她会吃亏,放心吧,这两天李姑娘火气比较重,发泄发泄也好,去,给我倒杯茶水。”王珂不紧不慢道。 一胖一瘦对看一眼,李若曦的身手他们自然清楚,可袖手不管总觉得不太合适,但拗不过大哥,只好顺从地去倒茶水了。 “你们想要干什么?”李若曦开口问道。 “嘿嘿,小姑娘,小妞,小娘子,不是已经说了吗?看看那一千两银子长啥样,顺便嘛,如果方便的话,嘿嘿,陪哥几个喝几杯,这眼看也到了吃饭的时候了。” “好啊!”李若曦毫不犹豫地答道。 “好,好啊?大哥,她说好!” “我不聋,听得见,小娘子都说好了,还愣着做甚,过去看看她说的哪儿好?” 四个小流氓像是喝醉酒的汉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周围有几个汉子见李若曦要吃亏,挽起袖子就要分开人群冲出来。 “来,让我看,看,哎呦,啊,疼!” 咚!卡吧! “嗷嗷!胳膊,胳膊,折,折了!” “姑娘,姑奶奶,饶,饶命,啊,呃!” “姑娘,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来,不是说好不用您动手嘛,怎么还来,你不讲信用,啊,嗷,汪汪汪!” 一片惨嚎中,四个流氓已经倒地不起。 第二百九十七章 绝对不行 李若曦拍了拍手,又掸掉白衣上的灰尘,重新拾起那袋银子,看着地上,两个在嚎叫、两个昏迷不醒的地痞流氓,心里别提多畅快了,简直比拿到这一千两银子还要舒服。 刚才还板着面孔,现在则完全换上了笑脸,提着钱袋子兴高采烈地回了朱厨的店铺。 到了店铺内,李若曦似乎对王珂三人微笑了一下,然后径直向里面走去。 “大哥英明啊,想不到那几个地痞还有这等功效,李姑娘如同变了个人。”李天彪感慨道。 忽地,李天彪看向陈三思,两手握在一起,嘎巴嘎巴关节直响。 “瘦瘦,你要不也让我揍两下,然后我也给你笑一个,怎么样?” 陈三思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李天彪一眼,“幼稚!” 砰! 那一千两银子重重砸在桌子上,众人立刻看了过去,还以为李若曦刚才没过瘾,又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朱厨!”李若曦看向不远处的朱仁贵。 朱仁贵一个激灵,虽然有些畏惧,但又不得不赶紧应声过去。 “李姑娘,有何吩咐?” “这般时候了,太阳已落了山,怎么不点灯呢,快快把油灯点上。”李若曦话中带着责备,可语气却是轻快的。 “呃,李姑娘有所不知,本店平日里到了申时便已经要打烊了,这晚间的生意本店是不做的。今日,也是为了看这热闹,所以才到这个时候,所以店里并未准备油灯。”朱仁贵耐心地解释道。 “什么?”李若曦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李姑娘没听懂吗,本店不做晚上的生意,没有油灯,姑娘见谅!” “这么说,你是要撵我走了?”李若曦脸色阴沉了下来,只是屋内光线昏暗,无法看清。 咔擦! 还没等朱仁贵想好怎样回答,身前的桌角落在了地上,滚到自己面前。 “那个谁,快去给李姑娘找个油灯,快点儿,这么暗的地方,叫李姑娘怎么呆!” 朱仁贵大声向后厨叫着,那里只有一个准备守夜的伙计,一听朱厨的喊叫,马上开始翻找起来。 “李姑娘,你要的油灯,嘿嘿!” 朱仁贵端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找的油灯缓缓走了过来,看那油灯的样子,怕是有许多年的历史,若是送到当铺里应该能值几个钱,可是发起光来,几乎如同萤虫的亮光。 朱仁贵谨慎地保护着油灯,生怕被一口呼吸吹灭了。 李若曦被朱厨笨拙的动作逗乐了,怒气也瞬消了。 “李姑娘,算了吧,趁着城门未关,咱们快出去吧,这晚饭回了清风寨再吃吧。” 王珂走了过来,对李若曦说道,他看出来李若曦大有在此饱餐一顿的想法,但人家朱仁贵显然没有准备,若因此忙活一番,也不知道这口饱饭何时才能吃上,倒不如早早回了山寨。 “好吧。” 李若曦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刚刚也是一时兴起,得了银子又出了气,心情舒畅这肚子就饿了,想要再吃上几口那红烧肉。 朱厨见师傅解了围,也是长出了口气,结果那油灯理所当然地灭了。 来到店铺外,朱仁贵与王珂热络一番,王珂表示会再来看他,两人才不舍地分开了。 本以为人群已经散去,外面应是冷清的街道,毕竟这最重要的环节都已结束了,再留在这儿也不会有人请他们吃饭。 可抬眼一看,那马车前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又聚了更多的人,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全福讲话。 “诸位,都听懂了吗,九天后,将会有一规模更大的双色纸,一个筹码可是一百两啊!”全福对着人群高声喊道。 “一百两?那么多银子!谁能买得起啊!” “就是啊,这个人怕是想钱想疯了吧!” “可是若有人中了,那将是多少银子啊,他付得起吗?”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全福神秘地笑了笑,“有人会问了,掌柜的到那时你怕是没有那么多奖银吧!这点诸位放心,那一日,我将会把奖银堆在此处,到时让你们开开眼。” 轰! 这简直是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人们再次炸了锅,一方面讨论着会有多少人来,一方面也在猜测着那金山银山。 王珂听了几句,不禁笑了笑,嗯,这全福还算靠谱,每一个环节都完全照着剧本来。 “大哥,你听见了吗?九天后,会有一场更大的双色纸,一百两一个筹码,若是李姑娘再中奖银,那将是,是多少,瘦瘦?” 李天彪一捅陈三思。 陈三思想了想,“十,十万两。” “多少,十万!” 李天彪听完后,惊得舌头都伸了出来。 “诸位,都听懂了吗,可能有的人离得远,我再重复一次啊,九天……” 全福又朝向另一边,高声地喊道。 王珂已然迈开了步子,向着城门走去,再不赶到城门,估计又得爬城墙,那可是个体力活儿。 “大哥,九天后,咱们过来吧,到时也看看那是个什么场面,会不会有人中十万两银子。”李天彪紧跟几步来到王珂身后。 “大哥,胖胖虽然说得粗俗,不过说得也对,九天后再来一次吧。” 一胖一瘦这时又站到了统一的战线。 王珂依旧快速地走着,“你们真的想来?” “当然!” 两人听出了希望,赶紧应道。 “那就回去准备银子吧,九天后再来!”王珂爽朗地说道。 一胖一瘦立时喜上眉梢,那颗喜欢看热闹的心又碰碰乱跳起来。只是大哥要准备银子做什么,难不成要试试运气,那可是一百两啊。 等到了时候再劝劝大哥吧,毕竟两人已是有了丰富的失败经验。 李若曦在一旁看了王珂一眼,没有说话,一千两银子在手中沉甸甸的。 天色已暗,四人走不多远,就已经看不清背影了。 店铺门前,春巧眨巴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那女子确是漂亮,不过也及不上自家的柳姐姐,而且看那凶巴巴的样子,哪有一点儿柳姐姐的温柔,春巧心里高兴。 可,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万一柳姐姐被那女子抢了先,那还得了,柳姐姐岂不是要沦为妾室。 不行,绝对不行。 第二百九十八章 开抢 夕阳已经隐没了最后一丝光亮,闹市也开始变得冷清,人群三三两两地向着各自的家门走去,那两辆带来无数欢乐和烦恼的马车也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春巧若有所失地在街上走着,目的地当然是飘香院,可是脑中想着心事,这脚步也不知是朝着哪个方向而去了。 出来本是散心,顺便凑凑热闹,谁曾想这心情更低落了。 “要不要回去跟柳姐姐说了此事呢,近几日飘香院的事已够她烦的了,若在把今日这“热闹”一说,岂不是雪上加霜,闹不好,柳姐姐会生病的!” 春巧打定主意,快速地向前走了几步。 “可若是不说,以后柳姐姐要是吃了亏,她心里一定会不好受,到时自己成什么人了,为虎作伥吗?那个可恶的王珂,我恨你!” 脚下正巧有个石子,若是平时春巧自然是绕路而行,可今天心情不顺,春巧撒气似的踢了上去。 “哎呦!” 春巧脚上吃痛,不由得蹲下身来,却发现,原来那布鞋山头开了一个小口,娇嫩的脚趾若隐若现。 春巧脸一红,赶紧用力将脚趾缩了缩。 “呦,这不是春巧吗?咱们可真是有缘啊,嘿嘿!”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暗处走来。 春巧一听觉得耳熟,可那话里的挑逗让她皱起了眉。 “谁?”春巧警惕地问道。 “呦,春巧姐,我你都不认识了吗?真是薄情寡义之人啊!” 没有光亮,离近了春巧才辨出是谁来,正是飘香院里的张小六。 此人油嘴滑舌,平日里也竟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上一次的花魁累,还想诱骗安荣,结果被春巧撞见,坏了他的好事。 在飘香院里,春巧也是尽量躲着他,生怕被此人算计,今日不知怎的如此巧,竟在这遇上了。 “原来是小六子,你怎么不在飘香院做事,跑到这里来了?” 春巧本想数落他几句,可话一出口便觉得失了言,脸色有些不自然。 “嘿嘿,春巧姐不也在这儿,咱俩一样,都是偷跑出来的,彼此彼此!”张小六反唇说道。 春巧此时已是失了先机,便更觉留在此处无意义,扭头就要走,可迈了两步,刚才踢石头的脚站立不稳,差点跌倒。 “春巧姐,你看看你这么不小心,来,我背你回去吧!” 张小六说着就要动手,可那手却不是往好地方去,明显是要占些便宜。 “滚开!” 春巧怒道,一把将张小六的手打开,杏眼圆瞪,时刻防备着这眼前的小人。 今日这热闹早已在市井之中传开,春巧有耳闻,那不务正业的张小六更是早早地就活了心思。 落日前的那场双色纸中,张小六花了六两银子买了六个筹码,本想发笔小财,结果一个也没中,最后是血本无归。 刚刚也是郁闷地往回走,不曾想看到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靠近一看,心头一喜,或许想从春巧身上捞回点本钱,于是便靠上前。 “别不识抬举,我是看你可怜才出手帮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张小六翻了脸,俯视着地上的春巧。 春巧试着重新站了起来,脚踝似乎扭到了,走起路来有些跛。 看了看天色,马上要掌灯了,若是再不敢回去,怕是要挨张妈妈骂了。 春巧一咬牙,迈开步子就要走。 “站住!” 张小六蹿到春巧前面,将胳膊一横,挡住去路,春巧赶紧止住身子,盯着张小六。 “张小六,你到底要做什么?” 此时街上并无行人,春巧也只能将声音放大,好给自己壮胆。 “嘿嘿,你这个样子回去,怕是到了地方那晚饭已经过了,张妈妈必定火气十足,这两日她正找你麻烦,你这下子可有的受了!” 春巧听完,身子一震,那张妈妈收拾人的手段她可是清楚了,真要是发起狠来,自己哪里受得了。 “怎么样,怕了吧!不过有我呢!”张小六一拍胸脯。 春巧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可以背着你回去,到时就说你是出来买菜受了伤,我再替你说两句好话,以我跟张妈妈的关系,她必定不会为难于你,如何!” “你肯帮我?”春巧疑惑地问道。 “自然,不过也不能白帮,嘿嘿,你给我十两银子的报酬就行了,我这人就是心善。” “呸!想的美!” 无利不起早,春巧就知道他不会安什么好心,十两银子,自己哪里有那么多钱,在飘香院的每月赚得几钱银子,十两银子,怕是自己不吃不喝也攒不下。 春巧呸了一句,就想绕开张小六继续前进。 嘭! 春巧的肩头被人抓住,回过头就见张小六奸邪的笑容。 “实话说了吧,今日买那个破双色纸,也是晦气,老子的银子全没了。没了银子,让老子怎么过。今日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张小六明显要开抢了,柔弱的春巧怕是要遭毒手。 “救命啊!”春巧一边挣脱着一边大声呼喊着。 张小六被春巧一喊也是有些慌乱,但看了眼周围昏暗的小路,胆子又壮了起来。 “快把银子给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张小六恐吓道。 “我没有银子,我没带钱!” 春巧虽然带银子,可却并不让张小六的手靠近自己,两只手呈鹰爪状,拼命挠上去。 “啊!”张小六一抖手,退出数步。 张小六的右手被春巧狠狠地咬了一口,血水慢慢渗了出来。 “你敢咬我,看我不打死你!” 张小六已经是穷凶极恶,两只手做出猛扑的架势。虽然他身材瘦小,可若发起疯来,春巧自然是敌不过的。 “何人再次造次,大胆,还不给我住手!” 一声威严的大喝从前方传来,随后几个身影缓缓走来,在两人面前站住。 一个引路灯照了过来,春巧被晃得刺眼,伸出手来去挡。 “你们竟敢在王府附近喧哗,不知道王法吗?”刚才那个声音又说话了。 张小六听到王府二字,就是一惊,京城虽然官多,可能称得上王府的却没有几个。他转身一溜烟,没了影子,将春巧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春巧脚上有伤,想如张小六那般逃走是不可能,只好低下头,一言不发。 第二百九十九章 乘轿 春巧心里边打鼓,不知道眼前的官老爷究竟是谁,可又不敢抬头看。 “赵福啊,别吓到这位小姑娘,刚才应该这小姑娘喊的救命吧,你问问她受没受伤。”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 “是,王爷,奴才刚才着急了,现在就去问个清楚。” 被称为赵福的人提着灯笼靠了过来,本想端详端详,可春巧遮住了脸,便也看不到模样。 “这位姑娘,刚刚是你在呼救吗?”赵福态度和缓道。 春巧见来人没有敌意,或者说没有要刁难自己的意思,也就不那么紧张了,听到问话后,忙是点了点头。 “这么说,刚才跑的那个是歹人?”赵福又问。 春巧想了想,点点头,以后一定离那张小六远一点。 “姑娘可受了什么伤?” 这是王爷吩咐的,自然要问清楚,赵福知道王爷又想多管闲事了。 张小六虽然对自己动了粗,不过并没有得逞,自己脚上的伤也并非因他而起,所以也就摇了摇头。 这时那个王爷走了过来,看到有些发抖的春巧,不由得笑了笑。 “姑娘,不用怕,本王绝非歹人,你若是受了伤,本王倒还可以帮助于你,至于那个歹徒,我会差人让武侯多加注意,定能抓到他,还姑娘一个公道。” 听到这个声音,春巧觉得耳熟,不禁缓缓抬起头,想偷眼看看。 “春巧姑娘!” “王爷!” 春巧立时认出了面前这个热心的王爷正是前几日所见的端王赵冀,而端王也马上看清了春巧的面容,虽然她只是个丫鬟,可那日也是印象深刻。 赵福见此就是一愣,这个姑娘与王爷认识,而且看样子绝非泛泛之交,可这女子的装束明明就是个普通的丫鬟,衣衫又如此破旧,让人猜不透她究竟是何人。 既然不知身份,便不好插嘴,赵福只好在旁边垂手站立。 “春巧姑娘怎么到了王府附近,莫不是找本王有事?”端王问道。 春巧这才注意到,自己想着心事竟糊里糊涂地来到了端王府的附近,前面十几步远就是王府的朱门。 春巧赶紧施礼,“春巧只是走迷了路,碰巧到了王爷府门处,还请王爷见谅。” 端王扶须笑道,“哈哈,春巧姑娘多礼了,既如此,何不到本王府上坐一坐。” 春巧知道端王绝非虚假,此人见过一次便知是个磊落的君子,可自己身份低微,就算柳姐姐在此,怕是也不好登这个门,自己又哪有这个福气呢。 春巧又施礼,“今日小女子衣衫落了不少灰尘,又在人群中挤了一天,等改日小女子换了新,再和柳姐姐一同来拜见王爷。” 春巧说完,不等端王回话,就想抽身离开。 自己与端王说话身份相差悬殊,若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岂不是不美。春巧虽是个丫鬟,可心里还是挺要强的。 端王看出了一点儿她的心思,自然没有生气,只是看了几眼春巧走路姿势,忽的皱眉。 “春巧姑娘受伤了?” 春巧听到端王问话,停了下来,转身笑笑道“王爷没事的,是我不小心摔的。” “赵福啊,回府中叫来一乘轿子,把春巧姑娘送回去。” “是,王爷。” 赵福像是突然恢复了自由,转身奔向王府。 “王爷不用的,春巧可以走回去的,不劳烦王爷了。”春巧有些急了,坐端王的轿子,她哪里敢啊。 端王摆了摆手,“春巧姑娘,你就不用客气了,你是王珂的朋友,而王珂又是本王的恩人,若是以后王珂知道本王怠慢了姑娘,那还得了,你就听我的安排吧。” 春巧还想拒绝,可一时又找不出合适的话,正这时,那赵福已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辆轻便的轿子。 若再推辞,就显得无礼了,春巧紧张地坐了上去。 “春巧姑娘,你回去慢慢养伤,那个歹人本王定会让官府全力捉拿,你大可放心。” 春巧闻言怔了怔,想要张嘴说什么,可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春巧多谢王爷。” 赵福跟端王告了别,护着春巧奔向飘香院。 望着轿子,端王想起了好一阵没见的王珂。那人为人坦荡,又博学多识,算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只是不知为何会到了禁忌之地,可惜了。 端王苦笑着叹息一声,回了王府。 街道上又变得冷清,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可躲在暗处一直偷偷看着一切的小六子却不能将刚才的事忘了,他此时面色土灰,正浑身发抖,简直如同一个得了重病,行将就木之人。 那人是王爷,好像是什么端王,春巧竟然认识这么大的官,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呢,重要的是,那王爷说要官府全力捉拿自己,自己定是要坐牢了,那自己以后可就毁了。 自己怎么糊涂到去拦春巧呢,而且还要抢她,天啊,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张小六狂抽自己嘴巴,可抽了一通,他忽的清醒了。 对,解铃还须系铃人,去找春巧,让她放过自己,对,只要她跟那个王爷说一声,自己就不用坐牢了。 张小六双眼无神地看了眼街上,然后辨了辨方向,一头奔了过去。 到了飘香院门口,轿子停住了,春巧费力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赵福虽有惊讶,有些不敢相信王爷认识的女子竟会来到这里,可他又不敢多问,见春巧平安落了地,便说了几句客套话,带着王府的人走了。 轿子刚走,张妈妈便迎了出来,一身浓厚的艳粉味儿,远远地就飘入鼻孔。 “呦,这是哪家的公子啊,快到里面,春巧!?” 张妈妈怔住了,一手摇着香帕,一手翘着兰花指,可脸上却由热情变成了冷淡。 “妈妈,春巧回来了,不过,你也不用这么兴奋吧,看你,还出来接我,这多不好意思。” 春巧脚上行动不便,可嘴上却是不饶人,看到张妈妈气得涨红的脸,心里更是一阵偷乐。 可张妈妈纳闷啊,那轿子自然是大户人家才有的,为何春巧会坐着它回来的? 张妈妈愣着神,春巧已然与她擦肩而过,进了飘香院。 第三百章 不是我猜中的 进了院门,春巧趁张妈妈看不见,捧腹笑了起来,笑得那般开心,眼角都笑出了泪。 几个姐妹见她回来,想要上前打招呼,倒被她的样子吓得缩回了手,转身走了。 笑了一阵,春巧便收住笑,一会儿张妈妈进来撞见了,定会大发雷霆,不过刚才她那副神情确是可笑。 春巧得意地昂起头,轻快地上了楼,自然是想把这喜讯告诉柳姐姐。 在外面迎了会儿客,张妈妈回了飘香院。扫了一眼,并未看到春巧,问了几人才知她上了楼,不用问,定是去找柳墨了。 张妈妈此时却是心情复杂,那轿子匆匆一过,完全辨不出是哪个府上的,京城权贵又如此之多,一个一个回忆,怕是一个月也想不出。 那春巧何时攀上高枝了,成了某位贵人的知己,可那春巧只是个丫鬟,姿色倒是有,但比其飘香院里的其他姑娘,就显得逊色了,谁又会看上她呢? 张妈妈百思不得其解,无奈地晃晃头。 这小丫头果真是长大了,竟看不出她还有这番能耐。看了眼楼上,张妈妈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春巧与柳墨,那日突然的消失,又突然的出现,紧接着为了救场,柳墨便弹唱了那首轰动京城的《明月几时有》。 莫不是那日的事与今天的事有关,不行,找个机会一定要从春巧的嘴里套出实话来,想要瞒着老娘做勾当,哼,想得美。 飘香院的彩灯已然陆续点亮,客人们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一个个如粉蝶般的姑娘们在楼上楼下间穿梭不断。 飘香院又迎来了它一天当中最红火的时候,张妈妈看着这喜人的场景,嘴角又合不拢了,身子晃动着又奔了出去。 “呦,李公子,你怎么才来啊,是不是又被自家娘子缠住了!” “唐公子,你可真给面子,天天来捧场,快快快,里面请。” “那个,喂,小六子,你跑哪鬼混去了,是不是又去赌钱了,这么晚才回来,我告诉你再整天不干正事,就给老娘滚蛋,少在这混吃喝!” 张小六眼珠不停转着,可面上的表情却是呆滞,与张妈妈擦肩仿佛没看到对方一样,径直走了过去。 “反了,反了,都给老娘反了,张小六,等着我收拾你。” 张妈妈对着张小六的背影大叫道,可张小六依然毫无反应。 又来了一顶软轿,张妈妈只好收起怒气,笑脸迎了过去。 禁忌之地的山道上,此时已是黑蒙蒙的一片。 明月初升,只能透过树枝的间隙,偶尔洒下斑驳的光亮。 王珂一行四人正走在回清风寨的路上。 虽然山路昏暗,不过几人走起来也没费多少力气,毕竟是走了许多遍,哪怕闭着眼也能辨出山寨的位置。 李若曦依旧骄傲地走着,双手抱剑,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面孔,让人不敢靠近。 那一千两银子呢? 此时正如孩子般被陈三思抱着,旁边是李天彪在保驾。 原来是回来的路上,陈三思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李若曦手中晃动的钱袋,连走路都摔了几跤,钱对于陈三思就如同美食对于李天彪,那是命。 李若曦觉得被人一直盯着浑身不自在,就索性将钱袋子扔给了陈三思,让他拿着。 陈三思自然高兴,捧在怀中,心里踏实了许多。 “瘦瘦,瞧你那出息,看到银子连路都不会走了。”李天彪嘲笑道。 陈三思将钱袋子往上提了提,斜了李天彪一眼,“你不喜欢银子?没银子,你还吃个屁的肉,喝个鬼的酒!” “嘿嘿,说得也是,只可惜我没那好命,十两银子打了个水漂,早知道就不听你的了。” 李天彪又开始埋怨起陈三思写的七个没用的数。 “九日后,不是还有机会嘛!到时你再大显身手啊!” “你!” 李天彪被挖苦了一顿,郁闷地别过头去。 忽然,李天彪加快了脚步,走到李若曦附近。 “嘿嘿,李姑娘,走路呢?” 李若曦扭头一看,是李天彪,那张方脸正朝自己笑,不过,不太赏心悦目。 “何事?”李若曦继续向前走着。 “李姑娘,教你李大哥几招,那数是怎么猜中的,不用多,中两个就行,让我下次可以赢回点儿钱就行。”李天彪一脸媚笑看着李若曦。 李若曦脚步微顿,其实这也是她心里一直纳闷的事,怎么可能七个数猜对了六个,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是我猜中的。”李若曦诚恳地说道。 李天彪没太听懂,疑惑地咦了一声。 “那七个数是王大哥告诉我的。” 李若曦看了一眼旁边悠哉悠哉走路的王珂。 李天彪初闻有些诧异,以为李若曦是在开玩笑,可李若曦一向严肃,怎会对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嗖! 一阵冷风向王珂吹来,李天彪出现在王珂面前,两手叉腰,一副兴师问罪的神色。 “大哥,李姑娘说她中的六个数是你猜出的?” “啊,是啊,怎么了?”王珂看着面前的李天彪一脸无辜。 这时,陈三思也闻声赶来,与李天彪站在一起,对王珂形成夹角之势。 陈三思眼泛泪光,“大哥,你是怎么猜的,教教我!” 说完,陈三思跑到王珂近前,将脸凑了上去,“大哥,你悄悄告诉我就行,来,说吧。” 李天彪愣住了,本以为陈三思是来质问大哥为何不把七个数告诉自己,结果却是这般场景。 “大哥,我也要,教教我!” 李天彪在王珂的另一边贴了上去,整个人都快压到王珂身上了。 一胖一瘦,一左一右,时而卖笑,时而卖萌,简直如同两只大型的哈士奇把王珂夹在中间。 王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忙抽身退了出来,两人还要凑上来,王珂果断制止。 “不许动,再动,再动我就,我就不客气了。” 陈三思向前迈了一步,“大哥,你别客气,千万别客气,只要告诉我,你想怎样不客气都行,嘿嘿!” “……” 王珂没想到陈三思会如此没有底线,面对逼近的陈三思,只能不停地后退。 “瘦瘦,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天彪实在看不下去了,猛地冲到陈三思背后,嘭的一拳将陈三思打晕。 王珂长出了一口气。 第三百零一章 解惑 放倒了陈三思,李天彪转身来到王珂近前。 “大哥,你没事吧!” 王珂笑了笑,“没事,没事,瘦瘦也是一时财迷心窍了,还好你迷途知返,一会儿你就把他背回去吧!” 李天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哥,我保证不传出去,你就说了吧!” 眼见李天彪又要靠近,王珂抬起左腿猛踢了过去。 “哎呦!” 李天彪捂着屁股站了起来,只是再也不敢靠近王珂了。 “把瘦瘦背上,回清风寨,还有,不许靠近我。” 王珂说完迈着大步往前走去。 李天彪虽然有些不甘心,可也只能背起地上的陈三思,又提起地下的钱袋子,在后面跟上。不过,他已打定主意,九日后还有机会,到时大哥猜什么自己买什么。 没有了李天彪和陈三思的胡闹,剩下的路程安静多了。 李若曦偷瞄了几眼王珂,最后还是开了口,“王大哥,那红烧肉属实做得不错。” 王珂看了眼有些紧张的李若曦,然后点点头,并未说话。 没有得到期待的反应,李若曦脸色一红,继续说道“王大哥,九日后咱们还会再吃一次吧?” 这时,王珂笑着看了过来,“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猜中六个数,中了那一千两?” 李若曦身子一振,像是被人看穿了一切,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然后鼓起勇气点点头。 隔着十几步的李天彪似乎感受到了不同的气息,赶快紧走几步。 “嘿嘿,其实那根本不是猜的,而是算的!” “算的?”李若曦一脸的震惊。 对于算筹,她虽然不很精通,但也知它的用途,可却从来不曾知道算筹还可以用来猜数,简直是异想天开。 “没错,就是算的,很复杂的,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王珂严肃地问道。 李若曦本能地使劲点头。 任何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对这种完全不懂的,甚至有点玄乎的东西。 “嘿嘿,想知道?就不告诉你!” 王珂又用昨晚的鬼脸结束了这次对话,不过,这次气氛不同,两人距离又不是很近,李若曦自然没有被吓到。 “你!” 可李若曦却被气到了。 仓啷一声!寒光一闪,宝剑出鞘。 “怎么又动粗,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对了,你是女子,不是君子!” “你又戏耍我,看剑,哪里跑!” “有地方跑!” “今日我定要追上你!” “哦?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禁忌之地的山路上奔了下去。 李天彪看看背上还在昏睡的陈三思,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下手似乎有点狠了,叹息了一声,继续向清风寨挪去。 王珂的漂漂腿越来越纯熟了,两人在清风寨里互相追赶了一个时辰,李若曦也没有碰到王珂的衣服边。云天山的兄弟还以为进了强盗,弄明白后才放了心。 这一晚,清风寨又是“热闹”了多时才渐渐安静下来。 李若曦终于发现,自己竟在腿上功夫输给了王珂。一气之下,回到后院,将房门重重地关上,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 “李姑娘,吃点饭吧,不吃会饿的,饿了就会一晚上睡不着觉,在床上滚来滚去,很难受的!”王珂一边吃着自己的饭,一边在门外劝道。 可李若曦根本不为所动,应也不应一声。 “开个玩笑而已嘛,何必认真呢!” 里面还是没有回应。 “我走了啊,这饭就在门口,你拿进去吃吧,都是你爱吃的,不够,厨房还有,我走了啊。” 王珂躲到月亮门洞,等着屋门打开,可最终还是失望了。 “好吧,好吧,我错了,我向你道歉。”王珂又走了回来,坐在廊檐下。 “其实这猜中六个数,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属实很难,若是以前的我,肯定是做不到,可对于现在的我却是轻而易举,嘿嘿!” 王珂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 “那二层离马车不算远,坐在上面刚好可以看到每个买双色纸的人手中的动作,只要仔细辨认,便能猜出他写的六个数是什么,然后记在脑子里。” “下一个人再来,依旧可以记住,如此一直看下去,便能将所有人的筹码记了一遍。” 屋中的光影似乎晃动了一下。 “在那同时,还有一人也在做着与我相同的事,就是那个卖双色纸的掌柜的,他就在车棚中,将所有筹码拿到手里,用笔一点点记下,最后再找出与所有筹码完全错开的七个数,或者至多存在中几个数的筹码!” “你或许会问,为什么他最终选的几个数没有错开我写的七个数,那是因为他避不开,即使他第一个错开了,第二个也错不开,第一个、第三个错开了,其他几个也完全错不开,在我计算里,这七个数至少会中五个,很幸运,你中了六个,得了一千两。” 王珂将今天猜中双色纸的过程讲述了一遍,回头看了看,屋里依然没有反应。 王珂只好站起身,准备回去睡了。 “那个红烧肉,确实很好吃。” 一束暖光从王珂头顶洒了下来,渐渐地铺了一地。 “那是自然了,那可是我多年的秘方,还不快来吃,这饭里就有。” 李若曦眼睛一亮,果然在碗中看到了一块方方圆圆的红烧肉,立时口舌生津。可在王珂面前又不愿过分表露,只是走出来,轻轻端起碗,转身回到屋中。 只要是吃货就好办,王珂得意地笑笑,迈步回了中院。 劳累了一天,这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得好好休息休息。 刚到中院,却见一胖一瘦正坐在月亮门洞里,费力地仰着头。 “你们两个怎么还不去睡觉,胖胖,你不累啊!” “嘘!我们俩赏月呢!”李天彪止住了王珂的话。 王珂差点笑喷出来,心说,你们两个赏月,那岂不是糟蹋了月亮。 “行了行了,赶快睡吧,明日还得去接货呢!” “大哥,你先去睡吧,我们两个再看会儿!” 王珂不知两人又胡闹什么,转身向屋里走去。 见王珂进了屋,一胖一瘦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我机智,不然被大哥知道咱们偷听,一定又要受罚,你得给我银子!”李天彪将手伸到陈三思面前。 “要钱是吧,来咱俩算算你刚才把我打晕,头都要炸了,这钱怎么办?” “哎呀,那我把你这一百来斤背回来,你不费半点力气就到了清风寨,这钱怎么办?” “李天彪,你平日里睡觉打呼噜,吵得我三更半夜睡不着,这怎么算?” “喂,我说你俩到底还赏不赏月了?” 王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身后。 两人吓得一激灵,二话不说,一溜烟跑回了屋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