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的隐身战斗姬》 第1章 开门,送快递! “好饿啊!” 傍晚,江禅机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打开门锁,进入家里。 所谓的家,不过是一间面积几平米的廉价出租屋,只能摆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不大的桌子,还有一个连转身都很困难的厕所,没有热水器、花洒等淋浴设备,洗澡要去外面的大众澡堂。 咕噜噜。 他的腹中传出饥火中烧的悲鸣。 “好饿啊!真的快饿死了……” 江禅机无力地瘫软在硬梆梆的床上,眼神由于饥饿而呆滞。 床是最简单的木板床,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垫,身上没有多少肉的他每次翻身都觉得硌得慌。 囊中羞涩的他只能住得起这种程度的出租屋了,而且就连这间屋子的租金都拖欠了很久,以至于房东大婶的脚步声成了他最可怕的梦魇。 肚子里咕噜噜叫个不停,仿佛在催促他尽快往胃里填充弹药,否则身体就要罢工了。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想吃饭啊!” 他低头试着安慰瘪瘪的肚子,但似乎没什么用,反而得到更大的抗议声。 早饭没有吃,午饭只吃了昨天剩下的面包皮,晚饭……屋子连任何能吃的东西都没有。 江禅机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想要寻找一份打工的机会,但是运气不佳,一份工作也没有找到——并非他挑三拣四或者工作单位的要求太过苛刻,而是他太过年轻又没有学历,最关键的是他支支吾吾的拿不出身份证,稍微正经一点儿的工作单位都会有所顾虑吧? 总之,现在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没钱就吃不上饭,江禅机的人生大概就要这样结束了——若干天之后,素未谋面的邻居们会闻到异样的气味,但是由于太麻烦而懒得报警,直到下次收房租的日子房东才会发现他腐烂已久的尸体,并皱着眉说真会给我找麻烦,要死就死在外面去啊,明明还欠着房租呢…… 真是短暂的人生啊! 睡吧,睡着了应该就不饿了吧…… 江禅机的眼前渐渐变得黑暗,即将就此睡过去,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咚咚! “有人在吗?快递!” 江禅机的眼皮短暂地睁开了一下,随后又慢慢闭上,他不记得自己网购过东西——他根本就没有钱好吗!免费试用的机会也从来没有落到过他头上! 所以大概是送错了,爬起来开门也没有意义,就让我舒舒服服地睡过去吧……他如此想,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重。 咚咚!咚咚! “快递!开门!” 真是个模范快递员啊! 即使没人回应仍然锲而不舍地敲着门,声音还很响。 江禅机眼前的黑暗又暂时褪去,无力地叹了口气,想安静地死都不成吗? 他眼神呆滞地盯着被上任租客抽烟熏黄的天花板,无视快递员一下接一下的敲门声。 反正我不去开门,再过一会儿就会走了吧? 咚咚!咚咚! 然而,这位快递员的敬业精神令人钦佩,执着地敲门,像是跟屋里的江禅机暗暗较劲。 “江禅机,江禅机在吗?开下门,有你的快递!” 江禅机一激灵坐起来,没送错? 按理说,收到未知的快递,很多人会感到惊喜、意外和好奇,急于知道是谁给自己寄的快递,以及快递盒里的内容物是什么,江禅机却胆战心惊地缩紧了身体。 地址……暴露了? 他以前上过类似的当,债主们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他的住址,然后伪装成送快递的、查水表的或者社区送温暖的诱骗他开门…… 只要他中计一开门,等待他的就是漫长且无休无止的质问,逼着他说出父母的下落,毕竟他父母欠了人家一笔天文数字的债务,然后……跑路了。 跑路了,你敢信? 别人家都是儿女坑父母,就他家是父母坑儿子! 丢下尚未成年的独生儿子,两个人连夜落荒而逃,等儿子——也就是江禅机,第二天早上被巨大的敲门声吵醒,懵懂地打开门,瞬间涌进一屋子的债主,差点把屋子挤爆。 面对债主们七嘴八舌的逼问,晕头转向的他好半天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父母不仅欠下了一屁股债,竟然还丢下儿子双双跑路了! 好歹带着我一起跑啊! 把我自己丢下来算什么? 父母还在茶几上留下一张纸条,声明他们不是跑路,而是去筹钱了,他们一定会东山再起,把欠的钱都还上,只要给他们一些时间就行。为了证明他们的诚意,因此把儿子留了下来。 看完纸条的内容,江禅机明白了,自己被父母给卖了,成了抵押品。 放在古代,就是质子。 “人质”的质,不是某种带正电的微观粒子。 好一招金蝉脱壳瞒天过海之计! 如果他不是那个“壳”就更好了…… 父母大概认为,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债主们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他,把他留下来,虽然生活苦了些,但起码能够完成高中学业。 这种想法……真是很傻很天真,怪不得他们欠了一屁股债。 债主们会就此罢休吗?当然不会。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定他和父母是一伙的,串通起来企图无限期拖延并赖掉债务,于是二话不说开始抄家,把他家里能卖钱的东西全搬走了,然后把他扫地出门,因为连家里这唯一的房子也早被父母抵押了出去。 至于上学,无家可归的他没有放弃希望,想要通过申请学校宿舍来延续学业,学费可以通过打工来筹集,至少要把高中上完,但债主们每天去学校门口堵门,严重影响了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 很快,教务主任委婉而坚决地向他下达了退学的指示,虽然转学也是一条路,不过哪个学校肯接收他呢? 高中辍学的他颠沛流离,吃尽了各种各样的苦,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像老鼠躲猫一样战战兢兢地躲避债主们的追踪,偶尔找到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能安稳几天,一旦行踪和身份暴露,债主们就会蜂拥而至。 难道,门外锲而不舍敲门的快递员,就是债主们伪装的? * * 新书启航,题材虽变,风格不变,欢迎入坑 第2章 惊弓之鸟 没有经历过上门要债的人,无法想象被满屋子的债主七嘴八舌逼债的可怕,各种尖酸刻薄的言语,推推搡搡动手动脚,在门上和墙上泼油漆,贴满讨债告示,甚至还有在门口泼汽油这种赤果果的恐吓。 还好他是男生,如果换成年轻妹子,恐怕《借金xx》系列18x小本子里的剧情就会成为现实…… 每次地址暴露被债主们堵门,江禅机只能灰溜溜地借尿遁或者屎遁从厕所逃跑,反正他没什么行李。 他对被他牵连的房东很抱歉,由于他的原因而导致房间被搞得一塌糊涂,想再租出去都要大费周章,但他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的错吗? 久而久之,青涩的他积累了一套不应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拥有的侦察与反侦察经验,越来越娴熟地隐匿行踪,重中之重就是不能使用身份证。 现代社会,很多东西都是联网的,债主们之中有一些神通广大的家伙,无论他用身份证租房、应聘打工还是买车票,最迟第二天就会债主们被找上门来。 在一次逃跑中,他的身份证丢失了,因为上面的原因一直没有再补办。 没有身份证,在衣食住行的各方面肯定会遇到诸多不便,但他想活下去,终归要有所取舍,相比于暴露行踪被债主们围追堵截,他宁愿当一个黑户。 说起来,虽然房东大婶催房租的时候总像一头狂怒的霸王龙,但既然肯收留没有身份证又一直拖欠房租的他,其实她应该算是一个好人吧? 一路逃亡,江禅机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被他牵连的各位房东,如果门口的快递员真是债主伪装的,那他就要在其他债主闻讯而至之前先行离开,至少不要令这里也被泼油漆、泼汽油。 退一步说,无论快递员到底是不是真的快递员,任其在门口不断喊他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好事,被楼内其他住户听见了,说不定就会辗转落到债主们的耳中,毕竟住在这栋破旧公寓楼里的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很可能也背着债务。 于是,江禅机一咬牙,对门外说道:“别敲了,也别喊了,马上开门。” 门外的喊声和敲门声终于止歇。 江禅机走到门口,把心一横,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年,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穿着快递员的制服,一脸不耐烦地瞪着江禅机,“这不是屋里有人吗?为什么不开门?我嗓子都快喊哑了!” 江禅机也上下打量着他,心里嘀咕:如果这是伪装的债主,伪装得还挺像…… “对不起,太困了,刚才睡着了,没听见……”江禅机低声致歉,目光在纸箱上瞟了一眼,陪笑道:“让您久等了。” 快递员憋了一肚子气,其他的快件都送完了,就剩下这一件,他想送完赶紧下班,省得明天还要特意来这偏僻的鬼地方再送一次。 不过江禅机道歉的态度很诚恳,就算快递小哥很生气,也不好发作,只能自叹倒霉,懒得跟江禅机争吵,盼着赶紧签收下班,回家洗澡解乏。 “你是江禅机?”他例行公事般确认道。 “是。”江禅机陪笑点头。 “签一下。”快递员板着脸指着签收单的空白位置,并且递过笔。 江禅机依言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快递员瞪眼。 “喔,对不起!” 江禅机太久没有收过快递了,忘了把笔还给人家,险些顺手装兜里。 快递员接过笔和签收单,把纸箱胡乱塞进江禅机的怀里,转身就走,江禅机还能听到他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无非是抱怨江禅机耳朵有毛病之类的。 江禅机没有生气,毕竟是他故意磨蹭在先,耽误了人家的下班时间,再说他早已习惯了债主们比这恶毒百倍的咒骂,他反而感觉一丝欣喜,这似乎是个真的快递员。 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楼层内其他住户的房门紧闭,没人出来看热闹。 廉价公寓楼里不是每个房间都住着人,而且租户们一向是自扫门前雪,很少有人管闲事。 他暗暗祈祷这个时间的租户们都在外面上班,还没人回到公寓,也没人听到刚才的喊声和对话。 江禅机抱着纸箱回到屋里,反锁上门,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在楼道里走动,这才把目光落到纸箱上。 纸箱上贴着的快递单信息,在“发件人”一栏里写着“杜绅”和“杜圣”这两个名字,对江禅机来说是很陌生的名字。 “收件人”一栏里确实写着他的名字。 “杜绅……杜圣……”他默念了几遍。 尼玛……这不是“赌神”和“赌圣”的谐音吗? 他一下子明白了发件人的身份,不是别人,正是他那……脑子里进了水的父母。 从他们选择的这两个化名,就能明白他们欠了一屁股债的原因了吧? 以及他们宣称要“东山再起”却无法取信于债主们的原因——谁会相信两个弃家逃跑的赌徒呢? 江禅机沦落到今天的悲惨地步,距离饿死只有一步之遥,完全要归咎于这两个不靠谱的双亲。 他气得举起纸箱,恨不得扔到地上然后狠狠跺烂! 事到如今,他们居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愤怒和委屈充斥了他的胸膛,甚至连肚子都暂时不咕咕叫了,他把纸箱举起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有狠心把它摔烂。 “姑且看看他们寄来的是什么……”他嘀咕道,“万一是吃的呢?” 其实他更希望寄的是钱,满满一纸箱的钱,但心知不太现实,快递公司不可能答应邮寄大笔现钞。 嗤啦嗤啦。 一想到纸箱里可能是食物,他饿狗扑食般撕开封条,打开纸箱。 然后收获了满满的失望。 不是他期盼的蛋糕、点心、火腿、罐头等充饥果腹的食物,仅仅是一瓶白色的饮料——大概是饮料吧,反正是用透明玻璃瓶装着的,周围用泡沫塑料以及废旧报纸固定并作为缓冲,以防运输途中震碎。 一封信笺压在瓶下,上面写着他老爹的字迹:超级珍贵的隐身药水。 什么鬼?就算是寄一瓶特伦苏也好啊! 第3章 可疑的药水 信笺背面还有字,字还挺多,江禅机强忍着撕烂信笺砸碎瓶子的冲动,毕竟这是时隔多日再次与父母联系上,虽然他们害得他落到这般境地,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他们的现状,更想知道他们是否已迷途知返。 如果他们能改过自新,回来跟他团聚,即使是三个人后半辈子全要打工还债,至少一家人可以团团圆圆。 只要三人拧成一股绳,一家人互相支持,相信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他也愿意原谅他们,一起去向债主们恳请延长还债期限,就算要下跪磕头也没关系。 天色渐渐暗淡,江禅机不敢开灯,因为开灯就会暴露他在屋里的事实,然后就会引来房东大婶揪着他的耳朵催缴房租。 他凑到窗边,逐字逐句阅读信笺内容。 “机机……” 机机——没错,这是父母给他起的小名。 他才几岁大的时候,还没察觉到这个小名有哪里不对。 同龄的孩子们往往都用名字最后一个字叠加作为小名,这很正常,像孙雅惠的小名可能就是惠惠,李楠的小名可能就是楠楠,既简单又好记,也容易被接受,稍微长大一些可以无缝过渡到大名。 但总有例外,有些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不适合叠加,比如江禅机。 有些家长,养孩子跟玩游戏似的,为了证明自己与众不同的品味,给孩子起了各种各样特立独行甚至令人羞耻的名字,比如姓王就给孩子起名“王者荣耀”,难道他们不考虑这可能会令孩子上学以后受尽嘲笑吗? 他父母给他认真起了“江禅机”这个大名之后,仿佛耗尽了所有脑细胞,小名就随便敷衍了。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父母偷懒用“机机”当他的小名,就应该隐约可以察觉到他们脑子有坑的事实——他们也不想想,这个小名会给儿时的江禅机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上幼儿园的时候,一起玩的男孩子们总是哈哈大笑着叫他“机机”,而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们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从来没跟他一起玩过,幼儿园的女老师们,叫别的孩子都是叫小名,唯独叫他是叫大名…… 上小学以后,他为了这个小名而跟父母发过好几次脾气,在家里这么叫他也就罢了,大庭广众之下还这么叫,他不要面子的吗? 然而无论他怎么发脾气闹别扭,父母总是屡教不改,甚至在他上了高中后,甚至在时隔多日的这封信笺的开头,依然故我地使用这个令他心酸又无奈的小名。 “机机,祝你生日快乐!” “爸妈最近才辗转知道,原来这些日子你受了很多苦,爸妈对不起你……” 看到这第一句,江禅机心里一阵酸楚,使劲眨了眨眼睛,鼻腔也有些堵住了。 没错,今天是他的17岁生日,他自己都忘了,但是父母还记得,这就是血浓于水吧? 即使他们再怎么不好,终究是他的父母,而且除了误入歧途之外,他们以前对他也挺好的,他心里的怒火不知不觉又消融了几分。 “不过你放心,有赌未为输,爸妈一定会翻本的,一定会赢很多很多钱,给你买房娶媳妇……” 我…… 江禅机差点儿爆了粗口! 果然即使是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能相信赌徒会痛改前非! “机机,爸妈最近的运气很好,刚刚赌赢了一个好宝贝,就是这瓶隐身药水,虽然我们也很想喝下去隐身逃债,但现在的你更需要!喝掉它,跟我们一起跑路吧!” 江禅机:“……” “说到这瓶隐身药水,如果我们不解释一下的话,你肯定不会喝,毕竟很可疑嘛,哈哈!” 你们也知道很可疑啊? “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在东南亚玩石头,两人不约而同挑中了一块石头,我们都认为里面肯定藏着绝世品质的翡翠,用激光切割开之后,里面却只有薄薄的一层翡翠,翡翠里面裹着这个瓶子,瓶子里充满液体,还写着古怪的文字。你知道,为了鉴宝捡漏,我们学习了世界所有已知的古文字,但这些文字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文字,于是我们试着翻译了一下。” 完蛋了!这两个蠢货完全被那些鉴宝小说给荼毒了! 江禅机以手掩面,难以承受父母既是赌徒又是蠢货这样残酷的现实。 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他接着往下看,无论如何总要把这封信看完,也许能知道父母目前的下落,他想试着去找他们,用尽一切办法让他们迷途知返。 “这似乎是类似于产品说明一样的东西,我们不知道瓶子是怎么进入一块完整石头内部的,总之我们把翻译后的文字按原有格式写下来,包括后面的注释,如下——” 不稳定的隐身药水。 (警告:由于是试验型新产品,虽然经过了我们的最大努力,但本药水的化学性质并不稳定,会随时间而衰变,有一定机率失效或者部分失效,或者有一定机率产生不可预知的副作用,非常危险,因此我们决定中止研究,永久封存。) 我擦! 这特么的叫古文字? 古文字里还会有化学性质、衰变和副作用这样的科学术语? 他满脸黑线地盯着信笺上的文字,悲哀地预感到父母的脑子大概已坏掉了,要么是他们驴唇不对马嘴地胡乱翻译了一通,要么就是他们被别人设局给耍了,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本来就是嘛,一块完整的石头内部怎么可能会冒出一个瓶子? 瓶身上那些晦涩的古文字又怎么可能被两个屡战屡败倾家荡产的赌徒给破译出来? 破译出来的文字竟然跟现代产品说明书差不多? 连八岁小孩可能都不会相信这离奇的天方夜谭,也就是说他们的智商如今还不如八岁的孩子…… 信笺到这里就结束了,他翻遍纸箱,也没找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至于那个瓶子…… 屋里光线很暗,他刚才拿出瓶子的时候还真没注意到瓶子里有字,此时他对着窗户把瓶子举到眼前,瞪大眼睛仔细辨认,居然真的看到了一些鬼画符般的扭曲痕迹,确实有几分像是某种象形文字。 接着,他心中一动,因为他注意到一处细节,这些文字并不是刻在瓶子外壁上的,而是刻在瓶子内壁上的。 瓶口不大,伸进手指都比较困难,瓶身似乎一体成型,没有拼接的缝隙。 那么这些“字”是怎么刻进去的? 第4章 孤注一掷 对江禅机来说,父母的信誉度已经降低到了冰点,若不是这个瓶子确有几分可疑,他恐怕连信里内容的1%都不会相信。 就算瓶子内侧的字迹启人疑窦,并不代表他就相信父母的鬼话,因为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谈不上见多识广,也许大千世界里真的有在瓶子内侧刻字的技术,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然而,他那两个烂赌鬼父母似乎没有被人大费周章整蛊的价值,而且以他对父母的了解,他们虽然嗜赌成性,却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谎,当然日常生活中的小玩笑不算在内,这可能也是他们屡赌屡败的原因之一,毕竟在赌场上尔虞我诈才能赢钱。 如果父母对石头、翡翠和瓶子的描述是他们亲眼所见,没有掺杂水分…… 江禅机凝视着瓶子里的不明液体。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他失去了同学,失去了朋友,失去了身份,失去了希望,失去了正常生活,连父母都基本相当于不存在了…… 刚才,他都已经做好坦然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了,如果这液体是毒药,他希望是最猛烈的毒药,可以令他瞬间死亡的那种,至少比活活饿死要强得多。 整天像老鼠一样藏在阴沟里躲避债主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即使这液体有1%的希望能令他隐身,他也愿意赌一把,从此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在大街上,踏上寻找父母的旅程。 想到“赌”字,他不禁自嘲地笑了,把一切押在渺茫的机率上,这可能是遗传吧。 瓶塞是与瓶身是同样的透明材质,他认为是玻璃,但如果父母说的是真的,这里面的液体是某种不稳定的化学试剂,那可能并非普通的玻璃那么简单,不过无所谓了。 瓶塞的开启方式很复杂,他研究了好半天,先拧再拔再拧,终于取出来了,三段式的结构似乎是为了确保密封性。 他凑近瓶口闻了闻,没有任何异味,也可能是他的嗅觉不够灵敏。 正好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他有些渴了,于是没有进一步观察,也可能是怕犹豫之后反而失去了勇气,他很干脆地一仰脖,咕嘟咕嘟将瓶内的液体一饮而尽。 他咂了咂嘴,液体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过液体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类似珍珠奶茶里的粉圆,可能是液体凝结成的固形物,也可能是杂质或者别的东西,但他喝得太快了,等察觉到时已经咽进去了。 算了,反正无所谓了。 他把瓶子放回桌子上,静静地躺到了床上,等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砰砰砰。 他紧紧闭着眼睛,攥紧了拳头,心跳得很快,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格外响亮。 尽管他认为自己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但他毕竟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要说完全不害怕死亡,那是自欺欺人。 他脑子里充满了胡思乱想的念头,一会儿想起过去的普通人生,一会儿浮现出父母的脸,一会儿又想到房东大婶发现自己凉透甚至腐烂的尸体会是什么表情……总之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再加上一整天没吃过东西所造成的低血糖,令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思维变得格外迟钝,倒是胃里似乎隐约涌起某种热流。 毒药发作了吗? 也许应该死在外面,至少不要给房东大婶找麻烦…… 他想挣扎着站起来,但眼皮变得格外沉重,无法阻挡的困意像山一样压住了他的身体,黑暗瞬间涌进了他的视野。 江禅机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 这是……哪里? 梦里的江禅机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像是某种超然的视角漂浮在一片荒芜的山谷上空,身体固定不能移动,如同安置在天空的一台摄像机。 几座荒山包夹着一块盆地,无论荒山还是盆地都是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生机,连一棵草都没有,更没有动物,一切都像是静止了。 万籁俱寂。 他在梦中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盆地之中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打破了绝对的宁静。 咚! 盆地最低洼之处突然鼓起一个土包,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水柱破土而出,裹挟着泥沙与碎石喷起几十米高,形成一道巨型喷泉。 随着水力的冲蚀,泉眼越来越大,更多的水涌进盆地,不一会儿就形成了一个小湖,湖中央水势剧烈翻腾,大量泥沙漂浮在水中,非常混浊,看不清湖底。 水位高度逐渐上升,湖的面积也越来越大。 盆地不复存在,小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个可观的大湖。 又不知过了多久,湖底的泉眼中似乎没有更多水涌进来了,湖面渐渐趋于平静。 江禅机以这种超然的视角继续旁观,他什么也没想,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跟他无关,只是一场无聊的电影。 没有风。 绝大部分的湖面波平如镜,倒映着周围的秃山。 唯独湖中央的一小块湖面,不时有汩汩的气泡冒出来然后迸裂,像是湖水之下藏着什么活物在呼吸,当然也可能只不过是泉眼里混进的气体而已。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泉眼应该连通着某个地下湖,在压力的作用下冲破地层最薄弱的部分涌出地面——江禅机的高中地理课本里是这什么讲的。 就算确实有大鱼之类的东西被水冲进了湖里,那估计也是死路一条,因为这样的穷山恶水,显然是养不活什么大鱼的。 没有外力扰动,湖水里的泥沙慢慢沉淀,湖水变得相当清澈,但是因为湖水很深,湖面之下十来米就已经是一片昏暗了。 起码湖面附近没有鱼虾活动的迹象。 死山,死谷,死湖。 唯一会动的东西,只有湖中央偶尔冒出的气泡。 一个,两个,三个…… 江禅机的意识很淡薄,呆呆地盯着气泡,以及涌出气泡的那一小块湖面,若非如此,他甚至无法确定时间是否在流逝。 好香! 他突然闻到一股香味,是食物的味道,然后在腹中馋虫的勾引下惊醒了。 第5章 隐身 咕噜噜…… 咕噜噜噜噜噜! 比起普通人,江禅机体内不仅有生物钟,甚至还自带闹铃。 每当该吃早饭的时候,他的肚子总会早早地把他唤醒,而如果有额外的刺激,更是叫得格外响亮。 “可恶!房东大婶又在吃猪油蛋炒饭!” 江禅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像狗那样吸着鼻子。 浓郁的香味从一楼的管理员房间飘出来,而江禅机租住的鸽子笼则位于三楼,在管理员房间的正上方。 没什么风的时候,房东大婶做饭的香味就会毫无保留地飘上来,偏偏江禅机又是个吃不起饭的倒霉蛋,这简直是一种残忍至极的处刑! 房东大婶最喜欢用猪油蛋炒饭当早餐,每当前一天晚上飘来电饭煲蒸饭的香味时,第二天她的早饭就有超过一半的机率是猪油蛋炒饭。 江禅机有一次溜过管理员房间时偷偷从窗口瞥了一眼,那是何等的神仙炒饭啊! 满满一大盘子! 大米用的是前一天晚上蒸出来的隔夜米,而且选用的是上等的长粒米,虽然比起价格相当的短粒大米来口感并不一定更佳,但视觉效果更胜一筹。 房东大婶通常分放三个鸡蛋,从菜市场买来的农家土鸡蛋,甚至可能是农妇们清晨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尚带余温的最新鲜的鸡蛋。 盘子里的炒饭堆得冒尖,每一粒大米都裹着金黄的蛋液,颗粒分明,长长的米粒互相支撑着制造出比短粒米更多的空隙,这令蛋液分布得更加均匀,雨露均沾,绝不会有哪一粒米保留着本来的颜色。 米粒之间点缀着莹润如翡翠的青豆、橙红如朝霞的胡萝卜、黄中透白的玉米粒,还有那恰到好处的葱花,以及少许不易察觉的姜丝…… 最重要、最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盘用猪油炒出来的蛋炒饭! 用植物油炒出来的蛋炒饭都是异端! 用植物油炒出来的蛋炒饭没有灵魂! 猪油炒出来的蛋炒饭,比植物油炒出来的香十倍!好吃十倍! 滚特么的健康!要的就是卡路里爆炸的口感! 正是为了除腥和解腻,所以额外添加了普通蛋炒饭通常不会放的老姜切丝。 看到那盘猪油蛋炒饭的瞬间,江禅机就被馋哭了,已经分不清脚下的洇湿是泪水还是口水。 与他一起流口水的,还有小巷里闻风而至的几条流浪狗。 他想,皇帝过的日子,大概就是每天早上能吃一盘猪油蛋炒饭吧,吃一盘不够还能随便再添饭的那种。 至于说厚着脸皮请房东大婶让自己尝尝炒饭的味道……想啥呢?那可是魔神般恐怖的房东大婶啊! 从入住第一天起就拖欠着房租的他,在房东大婶面前就像是过街老鼠! 从此以后,每当楼下飘来猪油蛋炒饭的香味时,他肚子就会叫得像雷鸣。 咕噜噜噜噜! “好饿啊!快死了……”他捂着瘪瘪的肚子绝望地趴在床上,无力地捶床。 几乎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被绝望吞噬,以后的生活、父母欠的巨款、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嗯? 等一下,我还没死? 他愣了愣,由于一两天没吃过饭了,过低的血糖令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这时候才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是不确定那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他看见桌子上的瓶子,他才知道那不是梦。 没死。 只是更饿了。 那么……我隐身了吗? 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和手脚,瘦弱的身体还跟之前没什么区别,根本没有隐身什么的。 会对那两个脑子进水的烂赌鬼双亲抱有期待,我真是傻到家了! 没死也没隐身,今天只能继续找工作,找不到就饿死在外面吧,省得饿死在公寓里给房东大婶找麻烦,死了之后还要被她骂。 一两天没进食了,更早的时候也仅仅吃了少量东西果腹,便意之类的根本不存在。 白天的时候,他为了安慰肚子而大量饮用自来水充饥,平时夜里总会憋醒一两次,昨天晚上回来之后又额外喝了一瓶不明液体,按理说昨天夜里肯定应该跑厕所放水的,然而竟然一觉到天亮,直到现在才有一些尿意。 他稍微有些疑惑,昨天晚上又不热,没怎么出汗,喝的水都跑哪去了?总不可能是尿床了吧? 真要是尿床的话,他绝对会被房东大婶给宰了! 他往床上看了一眼,还好床单是干的。 算了,没尿床就好。 他打着呵欠走进狭窄的厕,开始**。 一般来说,没人会低头观察整个**的过程吧? 江禅机也是如此,他走到马桶前,眼神呆滞地平视前方,心里琢磨着今天应该去哪里找工作,手里本能地解开腰带,拉下裤子,凭感觉释放战斗机,开始放水。 放完水,身体也轻松了一些,他低下头,正要拉上裤子系腰带,却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 我勒个去! 我的战斗机呢? 虽说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但就算是死也要以一个完整男人的姿态去死啊! 他惊得满身是汗,不过旋即他又发现另一处不对劲儿的地方——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有着熟悉的手感? 戳……按……掐…… “好疼!” 他疼得像大虾一样缩起身子,不过心理上却多少镇静了一些。 战斗机和油箱都还在原位,只是看不见了……或者说,它们隐身了。 居然真的隐身了! 可为什么…… 他想起父母翻译的古文字注释,提醒这种隐身药水的成分并不稳定,可能部分或者全部失效。 这就是部分失效? 应该是部分生效吧! 至于为什么隐身之后没有露出血管和肌肉这种细节问题他懒得深究,总不可能比隐身更难解释!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本应惊慌失措,但江禅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倒是突然想到找工作时接到的一则传单:红叶女子学院即将开学,对外招收少量优秀适龄女生,学费和食宿等一切费用全免。 提供免费食宿的女子学院…… 他望向空空如也的机场,也许可以去试试? * * 敲黑板,划重点: 不是变身文 是隐身文! 第6章 红叶学院 解决温饱问题的灵感来了。 如果他是漫画里的人物,此时想必脑袋上会冒出一个明亮的灯泡,并且配以“计划通”的字样。 假设是一个正常人,突然遇到自己的战斗机隐身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大概会惊慌失措,然后急于找到原因和恢复原状的办法。 但江禅机不是一个正常人,或者说,他的正常生活早在父母弃家跑路的那一刻就已一去不复返了。 债主们找不到他父母,只能找他,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没钱没家没身份,什么都没有,眼看就要饿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人在极度饥饿之下能做出任何事,没有体会过那种痛苦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别说他的战斗机只是隐身了,就算现在有个当太监进宫伺候皇上的机会,说不定他一咬牙也会同意。 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机儿有毛用! 反正要出去找工作,不如先去那个女子学院试试,万一能蒙混过关呢? 即使被人当场戳穿又如何?事到如今,他还要顾及面子吗? 唯一令他后悔莫及的是,如果那瓶药水没被他喝掉的话,上交国家应该也能换来不少钱吧? 可惜了,错亿的感觉! 咕噜噜噜! 肚子又在提醒他,该吃东西了。 “好饿啊!” 食物是没有的,不可能有的。 于是他只能又灌了一肚子自来水,但肚子咕唧咕唧地哼哼着,仿佛在说这种愚弄人的把戏该到此为止了。 “传单呢?传单在哪?” 他在巴掌大的房间里找了一圈,终于在厕所里找到了那张印刷精美的铜版纸,他前几天在大街上收到这份广告,也不知道那位小姐姐为什么把女子学院的招生广告递给他这个男生,他就随手接下了,准备当厕纸用,虽说硬了点儿吧……但至少比手强。 还好他这几天都没吃东西,没便意,这则广告传单才安然保留到现在。 江禅机是男生,但红叶学院的大名如雷贯耳,他早就知道。 红叶学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私立女子学院,实行的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一贯制英才教育,学生绝大部分都是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每年对外招生的数量很少,且从来不招男生,“适龄女性”是入学的基本前提。 虽然学业仅仅是到高中为止,但实际上外界默认红叶学院的高中毕业等同于正常的大学毕业,因为一贯制教育体系,红叶学院的女生们不用为升学考试这种事浪费时间,外界从小学到大学的全部课程,在红叶学院里可以压缩至幼儿园至高中阶段。 时间缩短了,学习的内容并没有缩水,只是把应试教育的部分砍掉了,再加上红叶学院挥舞大把钞票聘请了世界顶级的师资力量,这种教育方式能得到外界的默认也并不意外。 想想看,普通人从初中开始,本应学习知识的时间,很大程度被题海和备考占据了,尤其是初三、高三和没什么卵用的大四,把这些浪费掉的时间用来单纯的学习知识,普通人也完全可以在高中阶段完成大学学业。 红叶学院的千金小姐们不用为升学竞争发愁,不用为毕业后的工作发愁,甚至不用工作,从幼儿园开始的人生就被安排得妥妥当当,18岁成年之前就已完成大学学业,大把灿烂的人生等着她们去享受。 她们站在比同龄女性高得多的起跑线上,青春就是她们最大的财富。 之后,无论她们是接掌家庭企业、创业经商、走向政坛、还是进一步深造,或者与门当户对的男性花前月下,就是每个人的自由选择了。 如此高大上的红叶学院,原本与江禅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当然现在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不过相比之前,他突然有了那么一丁点儿混水摸鱼的希望。 他找出那张广告传单,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 “招生报名及入学考试的截止日期……就是今天啊。”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前几天他从小姐姐手里接过传单时根本没仔细看,幸好还能赶上,否则如果错过还要等一年,而他绝对再坚持不了一年。 红叶学院的全名是私立红叶国际女子学院,顾名思义,招生范围并不止局限于本地,而是面向全国甚至全世界的财阀巨富,实行现场报名现场考试的自主招生制度,所以要留出足够长的时间让有意向者前来报名,但今天也已经是最后一天。 招生简章那些废话就不用看了,他直接跳到了报名和考试要求。 红叶学院的巨大名望和极具优势的学制,令其成为女生们梦寐以求的理想学府,然而红叶学院一般只对政商巨头们的千金小姐敞开大门,连暴发户都会被拒之门外,与绝大部分普通人更是无缘。 不过,为了提高学生的整体质量,光靠那些千金小姐们肯定是不行的,因为她们毕业后选择进一步深造的比例太低,不利于提升学校的学术声望。因此每年开学季的时候,红叶学院都会对外少量招生,通过考试就能入学。 几乎每位适龄女生都渴望鲤鱼跃龙门,就算她们本人没兴趣,她们的家长也不会坐视,因为这并不仅仅关系到孩子本身的前途,一旦侥幸入学,随便结识几个政商巨头的千金,全家都跟着沾光。 每到红叶学院的招生季,成千上万名女生争取一个入学名额,已不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能形容的了。 为了优中选优,红叶学院的入学考试难度可想而知。 江禅机在辍学前,学习成绩还算不错,但到不了顶尖的程度。 以他的水平如果是去正常报名考试的话,结局必然是光荣地组成分母。 所幸,还有另一种方式可以入学。 红叶学院除了招收普通人之外,也对“能力者”敞开大门。 从大约十几年前开始,世界范围内陆续出现了拥有超凡能力的人,被称为超凡者。 迄今为止,有一条铁律从未被打破——觉醒了能力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女性。 更准确地说,是进入青春期后的少女。 第7章 三重试炼 江禅机作为一名十几岁的少年,对十几年之前的往事只有很模糊的概念。 第一位超凡者觉醒的准确时间,事到如今已无法考证。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与所有的秘辛差不多,超凡者的相关事件,经历了萌芽、悄然发展、个体引发的危机事件、国家层面惊觉、消息压制、绝密、机密、心照不宣的秘密、泄密、半公开、公开……这样一系列阶段。 每个阶段的持续时间有长有短,江禅机只知道从正式公开到现在,大约是十几年时间,但实际时间可能长达二三十年。 那段暗流涌动的岁月中,肯定埋藏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包括国家、社会与个人之间的利益冲突,在全世界范围都是如此。 经过一系列的斗争、阴谋、流血和谈判,国家和社会最终接纳了超凡者,超凡者与普通人之间可以和平相处。 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不外乎几重因素: 第一是以社会总人口而言,超凡者的数量相对很少,觉醒初期组织松散; 第二是国家机器一旦认真起来,超凡者很难抗衡; 第三嘛……超凡者都是青春少女,其中喜欢好强斗狠的毕竟不像男人那么多——反过来如果超凡者都是杀伐果断的男人,每个人都想称王称霸开后宫,恐怕世界已经大乱。 也许,第三点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少女和男性的心理差别还是很大的。 此外还有其他一些次要原因,不过世界各国和超凡者总算是互相承认了。 总之,种种不和谐的往事已成为历史,世界翻开了新的篇章。 就连科学研究的重点也从传统方向转为对超能力的研究。 也是从十几年前开始,与世界其他几座著名女子学院差不多同一时间,红叶女子学院正式开始招收觉醒了能力的青春少女——实际可能更早,更早时是秘密招生。 通过这条途径入学的方式比较简单,只要你证明自己拥有能力就行。 因为从出现第一位超凡者到现在,至少二三十年的时间里,超凡者无一例外都是进入青春期后的少女,大家默认超凡者==女性,所以这条途径对性别、年龄、背景的检查不像正常入学考试那么严格。 江禅机是男生,纯爷们,不过他从小时候开始就拥有一身怪力。 这身怪力为他惹来了不少麻烦,比如幼儿园跟小朋友们玩耍的时候不小心弄伤别人,在餐馆刷盘子时情绪一激动不小心把盘子掰断,在花店打工时捏碎花瓶,在办公室当打字员时戳烂键盘等等……结局无一例外都是被辞退。 现在他的战斗机已经隐身了,再加上这一身怪力,他寻思能不能利用这两点来钻个空子? 据他所知,超凡者的能力五花八门,其中包括强化自己身体这个类型的觉醒者,拥有极高的力量、敏捷、速度和抗打击能力,他打算从这方面试试。 这条途径稍微宽松,但依然要经过体检,先体检再测试能力。 体检必不可少,并不只是检查性别,还要检查身体有没有缺陷之类的。 江禅机没有把握混过体检,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人落魄到这种地步,早已经饿得连节操都吃下肚了。 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怂! 不过在那之前……需要先观察一下这个隐身药水的效力,万一隐身效果只持续很短一段时间岂不糟了? 那么要如何观察呢? 他刷地一下脱下裤子,盘膝坐在地上,对着机场陷入深深的思索。 总不能一直等药水失效吧?这要等到猴年马月?也许直到他饿死也不会失效。 灵机一动,他打个响指。 可以想办法加速一下,比如置身于严苛的环境里,就像电子产品在正式生产之前必须经过的快速老化测试一样。 几分钟之后。 江禅机从厕所接来一杯清水倒上去。水流短暂地勾勒出模糊的战斗机轮廓,很快就消失了,只余下不显眼的水渍。 “嗯,看来水不会让它失效。” 如果一沾水就显出原型那就没有继续测试的必要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望向接下来的进阶挑战。 一瓶泡着蒜的腊八醋。 一杯粘稠的辣椒酱。 半盒凝固的陈年清凉油。 前两个是他被餐馆开除时老板当成工资发给他的,后者是前任房客遗留下来的,对夏天的蚊子有奇效。 别问他为什么选择这三样,因为他的房间内能起到测试作用的只有这三样。 “只要通过这三重试炼,在任何情况下应该都不会露馅了!” 饶是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在面对这三重艰巨的试炼时也不禁压力山大! 他用颤抖的手拿起腊八醋——颤抖的原因一半是饿的一半是吓的,把眼一闭,对着胯下浇了下去。 喔喔喔喔! 他本来已经打算如上面那样喊出来了,却发现其实不怎么疼,只是有些凉,外加一些烧灼感,简单来说就是冰火两重天——他甚至觉得这种感觉其实挺不错。 睁开眼睛,醋酸没有对战斗机的隐身效果产生破坏作用,只不过凉意渐渐褪去,只剩下烧灼感,这样就没意思了。 他用清水把残余的腊八醋冲洗掉。 “原来也没什么嘛!小意思!”他擦了一把满头的冷汗说道。 江禅机又拿起辣椒酱,隔着瓶子凝视着内容物——红的深沉似血,黄的鲜艳如玉。 “……” “还是稀释一下吧,直接抹上去肯定会出事。” 他怂了,用清水与辣椒酱按照9比1的比例重新调配了一下。 深呼吸几口。 他勇敢地倒了上去! “啊!” 汹涌澎湃的剧烈热量涌来,又迅速传遍整个身体,像是着火了一样。 痛感很小,或者说剧烈的烧灼感完全压制住了痛楚…… 同样的,辣椒素也没有破坏掉隐身效果。 烧灼感稍稍褪去,灼痛感令他的身体和五官都扭曲了,他挣扎着用清水浇上去,把残留的红色辣椒水冲洗干净。 他躺在地上喘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辣鸡吗? 咕噜噜噜! 肚子又在催促他进食。 好饿啊! 他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液,勉强爬起来。 “……” 腹中的馋虫在喧嚣,他吸了吸鼻子,浇过腊八醋和辣椒酱之后似乎别有风味,如果再洒点儿孜然就更好了…… 他猛然惊醒,甩掉那个过于可怕的念头。 三重试炼已经靠着作弊通过了前两关,只剩下终极试练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最后一关比前两关加起来还要可怕——他亲眼见过一只大花蚊子在凝固的陈年清凉油上落了一下之就再也没有飞起来,从此折戟沉沙。 这半盒琥珀色的凝固清凉油仿佛在睥睨着他:尽管放马过来,就算是隐身战斗机,我也打给你看! 第8章 剪刀的用法 江禅机胆战心惊地盯着手里的半盒清凉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警告他,这东西抹在错误的部位是会出人命的! “再怎么说这个也太过分了……正常人一辈子也不会让那里抹上清凉油吧?在红叶学院里遭遇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大概为零!”他小声自言自语为自己辩解。 腊八醋和辣椒酱的测试是有必要的,他已经设想出相关的情景,比如在红叶学院的食堂里吃饭时,路过的一位女生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肘,而他的胳膊肘又将摆在桌面的辣椒酱和醋瓶碰翻了,正好落到他的双腿之间——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然而清凉油……他想不出什么状况能和清凉油亲密接触。 “江孱鸡!你又在鬼嚎什么!” 楼下传来房东大婶的咆哮,大概是他刚才那一声惨叫惊动了这位魔神。 “没……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心虚气短地回道。 楼下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房东大婶吃完早饭正在刷碗,暂时没空搭理他。 “算了,就这样吧。”他果断放弃了最后一关试炼。 因为清凉油抹上去,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清水冲掉的…… 不论如何,经过前两道试炼的严苛考验,战斗机的隐身效果丝毫无损,这药水大概不会轻易失效,没准儿还是永久性的。 如果能混进红叶学院的高中部,就相当于拥有了三年的免费饭票,如果再能顺利毕业,还能拥有极为耀眼的学历,哪怕是红叶学院的普通毕业生都是各大公司的抢手货,不过这就意味着一辈子都要以女性的身份伪装下去了…… 但至少,还能活着……活着才是硬道理。 先忽略体检的问题,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的外表能否被别人当成女性?如果别人一眼看出他是男的,等不到体检他就会被踢出报名队伍了。 他跑进厕所照镜子。 好多天没照过镜子,镜面蒙着一层灰,他先用清水和抹布把镜面擦干净。 说起来应该感谢父母的基因,他这张脸还是蛮清秀的,特别在饿了好几天之后,就更显得清秀了…… 一个很显而易见的常识——脸瘦就显得眼睛大,眼睛大就显得萌。 由于没钱也没心情理发,他的头发比寻常男子要来得更长一些……不,应该是长很多,走在路上往往被人误会是搞艺术的。 所以,如果稍微捯饬一下的话…… 他找来一把剪刀。 当然不是要咔嚓一下自宫,只是咔嚓了几下头发。 在他多次打工失败的经历中,也曾经有过在理发店当tony老师的学徒,虽说还没领到工资就被炒了鱿鱼,但好歹是学了一点点初级的理发技术,不至于剪得像狗啃一样。 他回忆着大街上年轻女性的流行发型,黑色的头发一撮撮地飘落在了地上。 “这样可以了么?” 他疑惑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不太确定镜子里的人是不是自己了。 “似乎剪得有些短了吧?” 他挠挠头,望着地上的头发。手艺太差的结果就是这样,但是没办法,剪下来的总不能再粘上去。 现在的他,后面头发的长度刚刚盖过脖子,前面的刘海垂落到眉毛的位置。 就常识而言,肯定是头发越长越容易被认为是女生。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却突然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没有女性的衣服! 这是当然的吧,哪个单身男子会给自己准备女人的衣服?简直是变态啊! 江禅机是生理和心理都很正常的少年,绝对不是变态。 没钱买也无处可借,他颓然坐在了床上。 为什么早没想到呢?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可行啊! 就这样放弃吗? 痛痛快快地接受饿死的命运? 江禅机的眼光瞟过桌子上的腊八醋、辣椒酱和清凉油。 如果就这样放弃,那我受的苦又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就算是当众出丑,他也要尝试一次! 最后,他还是穿上了平时穿的那件白衬衣加破洞牛仔裤的组合——牛仔裤的破洞是真的磨破的洞。 他从小就瘦削,这段时间更是一直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里度过,男士衣服从来只能穿s号或者xs号的。 “就这样吧。” 不能再磨蹭了,他洗了把脸,离开出租屋,锁门下楼。 这栋公寓楼地处偏僻的市郊,上下三层,一楼因为人来人往有些乱,三楼冬天冷夏天热,二楼算是黄金楼层,房租是三层里最贵的,可见即使是在这里租房的穷鬼们也有阶级之分。 管理员房间位于一楼的公寓入口,其中有一扇窗户开在楼道里,房东大婶那极具威慑力的身影总是出现在这扇窗户后面,锐利的眼睛盯着进出公寓的每一个人,身兼房东、管理员和警卫三职。 凡是拖欠房租的人从窗前经过时,被房东大婶一瞪、一吼、一拍桌子这三板斧攻击,定力不足的甚至可能当场吓尿。 出租公寓人员流动性大,龙蛇混杂,再加上位置偏僻,却竟然从来没有发生过治安事件,全都仰赖房东大婶的坐镇,据说她的咆哮甚至能止小儿夜啼…… 江禅机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他一般是等房东大婶上厕所的时候悄悄溜过去,但今天他要赶时间,只能冒险猫着腰从窗户下方快速钻过去。 正好楼道里没有其他人,他伏低腰背,放轻声音,四肢并用,自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 就在他跑过一半的时候。 “江孱鸡!别以为我看不见!给我站住!”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他脑袋顶上响起。 他吓得一个趔趄,冥冥之中预感到危机,本能地顺势向前一扑,堪堪躲过了头顶上那只沾着猪油的巨灵神掌! 他侧头一看,不禁大惊!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不知什么时候,房东大婶竟然在窗户对面的楼道另一面墙上安装了反光镜,就是那种通常安置在路口的凸面镜,通过反光镜可以清楚地看到窗户下方的动静。 可恶!这个招数竟然有别人使过吗? 第9章 自我意识过剩 江禅机懊恼不已,好在暂时不用担心被房东大婶拦住。 管理员房间在楼道里有窗户但是没有门,以房东大婶的体积,想从窗户里跳出来恐怕不太可能。 房东大婶的年纪其实并不大,也就三十多岁吧,最多四十岁,膀大腰圆,眼如铜铃,满脸横肉,听说她年轻时也是附近一支花,后来可能是猪油蛋炒饭吃多了,严重发福,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她没有结婚,似乎要一直这么单身下去。 这栋公寓楼是她去世的父亲留给她的,虽然地处市郊不算太值钱,但是在穷鬼租客们面前已经是巨富了。 她扯掉腰间的围裙,粗圆的手指隔着窗户指着他吼道:“江孱鸡!你鬼鬼祟祟要去哪?我问你,你拖欠的房租、滞纳金还有水电费,什么时候能交上?” 人穷志短,江禅机对房东大婶的咆哮声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在她面前总是唯唯诺诺抬不起头来,不过今天他却把胸膛一挺,朗声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哎呦!” 逼才装了一半,一只拖鞋就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差点儿糊在他脸上! “少特么在老娘面前瞎哔哔!”房东大婶的音量又提高了三成,“我问你,你这是要去哪?” 她上下打量着江禅机,楼道里光线较暗,她能看出江禅机的样子与以前不修边幅的他有不小的差别,整个人即使不说焕然一新,至少也算是令人眼前一亮,这不禁令她怀疑这小子到底想要干什么,是不是穷疯了终于自暴自弃了? “我……我是去打工面试。” 江禅机心知侥幸混进红叶学院的机率非常渺茫,而且那毕竟是个女子学院,不宜大肆宣扬,只能含糊其辞。 他以前确实是不修边幅,也不怎么梳头发,因为这样可以减小走在大街上被债主们认出来的机率,刚才他捯饬了一下之后,给别人的观感肯定大不相同。 “很重要的事?”房东大婶一脸的不相信,横眉怒目道:“我警告你,你小子要是敢去那些牛郎酒吧之类的地方鬼混,老娘我非拧断你的鸡腿不可!” 在这栋偏僻的公寓楼里,她见过太多太多的租客,因为穷困潦倒而走上了歪路,成年人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选择什么样的路是他们的自由,但江禅机这个半大孩子,是她当初心一软让没钱也没有任何证件的他住了进来,所以她觉得自己多少要对他负一些责任。 然而,以江禅机现在的身体,就算去牛郎酒吧也不可能了,估计会被当成怪物围观…… 他胡乱搪塞了几句,然后匆匆冲出公寓大门,气得房东大婶七窍生烟。 “该死的家伙!等你回来,要是敢不一五一十交待清楚,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房东大婶气呼呼地说道。 “咦……”她探头到窗外吸了吸鼻子,疑惑地自语道:“怎么有股宫保鸡丁的味道……” 江禅机没钱坐车,向房东大婶借钱的话,就算她肯借,也要详细询问他要去哪里,所以他只能步行去红叶学院。 红叶学院离此地要步行不短的一段距离,他必须抓紧时间,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报名和考试都要在今天完成。 他清楚顺利入学的希望极为渺茫——他现在的身体能否通过体检,他的怪力又是否能够通过测试,他没有一点儿把握。 他的怪力从小就有,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父母,都没把这怪力当成和女性超凡者相同的能力,一是因为超凡者只能是女性这个观念深入人心,二是因为从古至今,拥有一身怪力的普通人并不算特别罕见,像力拔山兮的项羽、装逼致死的秦武王等等,总不能说项羽和秦武王都是女扮男装吧? 怪力从未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惹来不少麻烦,但现在他只能默默祈祷自己的怪力能再大一些。 一路上,偶尔会有行人侧头看他。 “暴露了吗?” “人们都觉得我很奇怪吗?” 江禅机把头低下,想走得快一些,可是由于饥饿,他根本走不了多快。 其实这纯粹是他的自我意识过剩,人们看他只是好奇,因为他衣着打扮很中性,乍一眼看到他时,很难分清楚头发稍长脸颊清秀的他是男是女。 一部分行人猜测他是男的,因为他个子高而且胸太平,另一部分行人猜测他是女的,因为他前进的方向正是红叶女子学院。 谁都知道现在是红叶学院的招生季,本地人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事实上,前往红叶学院报名考试的年轻女生为数不少,今天已经过了报名和考试的高峰期,再往前几天那才叫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像他这样步行前往红叶学院的考生,绝对是非常罕见,其他女生家里只要没穷到揭不开锅的程度,至少在今天会让孩子坐出租车前往学校,一方面是让孩子可以养精蓄锐,另一方面就是面子问题了,青春少女的自尊心可是很敏感的。 罕见,但并非绝无仅有。 走着走着,他突然没来由地……肚子里轻轻悸动了一下。 起初他以为是饿了,肚子又在抗议,但仔细一琢磨好像又不是,因为并不是胃部在蠕动,而是……更往下的位置,反正不是胃。 他正在纳闷,随即注意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位个头不高、身材柔弱的女生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 哎?刚才这女生就在那里吗?怎么感觉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算了,可能是之前他饿得头昏眼花走神了吧。 她穿着附近一所初中的校服,梳着齐耳的妹妹头,头发漆黑有光泽,脖子很细。 奇怪的是,大部分人走路时都是目视前方吧,就算是为了顾及地面上的障碍物和坑坑洼洼,视线至少也是45度角看着前方的地面,而这个女生……她几乎是把脑袋垂成90度,像是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在往前走。 江禅机个子高腿长,不久就从后面赶上她了。 从她侧面经过的时候,他注意到她的脸挺小,皮肤像是那种不怎么见阳光的白皙,刘海很长,垂在额前几乎快遮到眼睛。 她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给人的感觉如同一个没有感觉的机器人,只是在执行前往红叶学院的固定程序。 “喂!你这样慢慢走,会迟到哦!” 超过她的时候,江禅机好意提醒道。 虽然去报考红叶学院的人很多,但终归能少一个算一个,说不定其中哪个就可能挤掉你的名额,所以其他人不会管闲事,说不定还期望她走得再慢一些,误了报名最好。 江禅机却早就知道自己的希望极其渺茫,所以他的心态很平和,对于其他考生没抱着竞争意识。 第10章 同行 女生那死水般的瞳孔里出现了一丝涟漪。 缓慢的,很缓慢的,她抬起了头,望向江禅机。 “你也是去报考红叶学院吧?不走快些的话,可能会迟到。”江禅机再次提醒,以为她刚才走神没听清楚。 她就这么呆呆地盯着他,直到几秒后,涟漪才从瞳孔中扩散至眼眸,再从眼眸扩散至脸上,形成了表情,惊讶与无措的混合。 “你……你……你能看到我?” 在她开口之前,江禅机以为她的嗓音会像她的体型一样柔弱,软绵绵的,像个小女生,然而实际上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而她嘴唇的开合方式又带着明显的笨拙,给人的感觉很怪异,像是……她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不过,她这个问题更怪异。 江禅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我说,你是去报考红叶学院的吧?再不走快些就可能耽误报名。”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消失,恢复木雕泥塑的状态。 江禅机琢磨,这可能是表达几个意思,一是肯定他的猜测,二是表示她明白了,三是表达一下谢意吧。 萍水相逢,他没再说什么,从她身边超过,继续赶路。 走了一会儿之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看到她远远地跟在后面——其实也不能说是“跟”,因为大家都是去红叶学院,顺路而已。 看来她听取了他的建议,走得稍微快了一些,否则早被急匆匆前行的他甩没影儿了。 他回头的瞬间,她额前的刘海晃动了几下,像是她之前也在看向他的背影,当他回头的时候就赶紧重新低下头,避免与他对上视线。 也许是误会吧,说不定她只是抬头看路而已。 这个女生有点儿怪——不过这话轮不到他来说,毕竟他也算是个怪人。 就这样,江禅机走一段路就回头看一眼,像是怕她跟丢一样。 很快,他察觉到她身上有一些更古怪的细节。 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像都对她视而不见一样,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大人还是小孩子,迎面就大踏步向她走过去,一点儿也没有减速或者转弯的意思。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是这样,江禅机可能会认为是遇到了没礼貌的人,但每个人都这样,甚至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也是这样,按理说即使不考虑对方的安全,至少要考虑小婴儿的安全吧? 这就令他想不明白了。 她虽然一直低头看脚下,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形,她不会等别人来让路,总是提前变动自己的行进路线。 左移两步,避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 右移三步,绕过一个迎面走来的醉醺醺的宿醉男子。 驻足,等邻街开店的中年妇女将一盆脏水泼到她前方的人行道上之后,再踮起脚尖踩在干燥的砖石上小跳过污水横流的地带。 无论是走是停,她的选择都很……经济。 没错,用“经济”这个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躲避障碍和行人的时候,能平移两步就绝不走三步,能斜插四步就绝不走五步。 这是怎么回事? 咣! “疼!” 江禅机回头看得入神,糖分缺失的大脑努力分析着女生的行走方式,没注意到自己的前面出现了一根电线杆子,毫无防备就撞了上去…… 还好他瘦,身体轻,如果是一个肥宅撞上去,肯定撞得不轻。 他吸着凉气,揉着红红的脑门,疼得呲牙咧嘴,不过这一撞好像也触动了他的灵感。 如果那瓶隐身药水药水没有部分失效,而是真的令他全身都隐身了,是不是就会遭遇类似的情况? 所有人都对你视而不见,不会理你,走在路上也不会避让你,这……虽然确实可以躲避债主,但未必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接着,他的思维又发散到了更广阔的范围。 行人还好说,如果是开得很快的汽车呢? 如果司机也没有注意到她…… 车祸猛于虎,每年都有上百万人死于交通事故,算上因交通事故而受伤的,那就数不胜数了。 躲避行人很容易,反应正常的人都能躲开,但高速行驶的车辆就很危险了。 江禅机揉着脑门,正好走到两条街道的中间,即将过马路,而且是一条较为繁忙的马路,尽管司机们在路口时都会放慢速度,但路口依然是交通事故的高发区域。 想了想,他停下脚步,半转身站着,小憩的同时顺便等她。 她又走了几步,见他在前方停住了,于是也放缓脚步,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走,心里大概在猜测他为什么停下来。 “我也要去红叶学院报名,一起走吧。”江禅机说道,提心吊胆地等待她的反应。 如果她流露出“什么?你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要去报考女子学院?你是变态吗?离我远一点儿!”之类的表情,那他也不用去红叶学院浪费时间、浪费体力了,趁着没饿死之前赶紧去找找有没有打工的机会,实在没有就找个桥洞底下躺着等死吧,向满天神佛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 可能是长期饿肚子的原因,江禅机说话时有气无力,听起来比较轻柔,甚至有些中性。 她注视着他,脸上浮现出极为轻微的表情,像是几根睫毛动了动之类的。 她在想什么? 在揣摩他的意图,还是在纠结要不要跟他这个陌生人同行? “察言观色”这个词对她不太好使,江禅机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能等待她的回复。 她的视线稍微偏了偏,扫视一眼车水马龙的路口,又重新落回他的脸上,半响之后才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 江禅机也松了口气,看来还没有露馅,可以去红叶学院试试。 他们两个并排而行,过马路的时候,司机也许注意不到她的存在,但至少可以注意到江禅机的存在,主动减速或者避让,平安无事地通过路口——这是其他人习以为常的事,甚至连小孩子都能自己顺利过马路,但对她来说,并非那么简单。 第11章 有钱人的世界 一前一后走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并排前行,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就未免有些僵硬。 指望这个沉默的女生主动找话题不太现实。 “你这身校服,是附近那个初中的吧?我好像见过,你是那个学校毕业的吗?”江禅机没话找话。 沉默。 她依然低头前行,已经不需要她避让行人了,江禅机选择能提前绕开障碍物的路线,她就像系在大船上的一艘小船,亦步亦趋地紧随他的脚步。 江禅机更是尴尬,继续没话找话:“好多人啊……都是跟咱们一个方向……看来最后一天的竞争还是会很激烈……老实说,我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啊,估计会成为分母……哈哈……” 一路上,完全是江禅机像这样玩单口相声,女生从来没有接过话,起初他很尴尬,不过他这个人有一个优点就是适应能力强,否则也活不到今天,简直是拥有小强般的生命力。 过了一会儿,他就习惯了这种自言自语的尬聊。 自从父母离家跑路而自己被学校劝退之后,江禅机整天东躲xc,惶惶不可终日,跟以前的朋友、同学和老师全都断绝了联系,一是他们不想跟他扯上关系,怕惹祸上身,更直白地说就是怕他借钱,二是他也不想给他们找麻烦。 不是有那句话吗?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上一次像这样畅所欲言,距今已经有多久了啊…… 每次找到一份工作,短则几天,长则半个月,就在他刚刚跟一起打工的同事们熟络起来时,债主们就会找上门来,而他只能仓皇逃窜,像打游击战一样换地方,这导致他很久没有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了,心里的苦闷无处发泄。 一打开话匣子,他就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当然,他不是傻瓜,对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女生,他不可能把什么事都说出来,但即使只是随便吐槽一些打工的事、房东大婶的事之类的,也足以稍稍减轻他心里的苦闷。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说,在外人看来,可能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好朋友,绝不会想到他们只是初识,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江禅机没有问她的名字,因为有很大的机率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是不同的两条人生轨迹之间唯一一处交叉点,相逢不必相识。 离红叶学院越近,交通也越堵塞,车道里驶过形形色色的豪车,全都驶往相同的目的地,或者从相同的地方驶出。 几家欢乐几家愁。 通过考试成功入学的家庭,打开车窗和天窗欢声笑语,恨不得让周围每个人都得知他们的喜悦,而考试失败的家庭,往往是车窗紧闭,一家人在车里激烈地争吵,互相埋怨,或者像坟墓一样沉寂无言。 江禅机暗暗叹息,只不过是一次考试而已,就算考砸了,至少日子过得比他幸福多了。 豪车里的这些家庭,与普通家庭相比已算是大富之家,然而他们的家世、财富、权势的综合水平连红叶学院入学标准及格线都没达到,否则他们的女儿在幼儿园或者小学阶段就可以直接申请入学了,不用等到现在才千军万马来挤独木桥。 “咱们好像快到了吧……” 江禅机看到路边立着醒目的标示牌,上面写着“欢迎来到私立红叶国际女子学院”,但是他没看到校园、校舍、教学楼之类的建筑,倒是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停机坪,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航空管制塔台,不时有直升机起降。 这里只是红叶学院的外围,有停车场、停机坪,还有一些类似于地下通道出入口的建筑。 开车来的家庭把车开进停车场,在校园外围警卫的指挥下停好车,然后敬畏地注视着那些地下通道的出入口,跟孩子或者相识的其他家庭窃窃私语。 “喂喂!知道吗?拥有自家的私人飞机和私人直升机,只是红叶学院的中等水平哦!” “啊?这才是中等水平?那上等水平是怎样?” “就是那样啊。”说话者指向一排地下通道的出入口,“红叶学院里真正的有钱人,都是像这样修建一条自家门口直达学校门口的私人地铁!” “私……私人地铁!”闻者无不吃惊。 修建地铁可是一项大工程,就算是只连接两处地点的小型地铁系统,修建起来也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涉及地下管网的改道和地面建筑的改造,仅仅为了方便自家女儿在红叶学院内度过十几年的求学生涯,居然就修建一条私人地铁?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令人无法理解…… 另外数一数地下通道出入口的数量,就知道这么干的不止一个家庭,出入口的拱门上方,醒目地雕刻着地铁拥有者的家族姓氏或者家徽。 “没错!私人地铁这种东西,相较于直升机来说,既安全又快捷,行驶起来安静且平稳,而且从来不会有堵车之虞,不是与千金小姐们的优雅形象很搭吗?” “说的也是……像咱们这种平民,将来有朝一日能拥有私人直升机已经是奢望了……私人地铁之类的,想都不敢想啊!” “唉,没办法,为了孩子将来的幸福,一起努力吧!就算咱们的女儿考不上,至少盼着能让咱们孙女那辈能够免试从幼儿园就进入红叶学院!”说话者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说得好!一起努力!” 两个家庭互相打气的场面本应令人感动,但江禅机却听得半响无语——开百万豪车的算是平民,那像他这样走着来的算啥?是不是已经被开除人籍了? 身边的女生倒是对这些人的喧嚣没什么反应,江禅机走她就走,江禅机停她就停,仿佛外界的一切对她都无所谓,就连能否进入红叶学院也不重要。 江禅机还是头一次来到红叶学院,他不认识路,只要跟着大部队走就行了。 又走了一阵,前面传来扩音喇叭的声音: “报考红叶学院的学生们,最后一天的报名工作已经开始,请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按先后顺序前往指定地点报名,家长们请止步,有扰乱秩序者将被永久取消报名资格并被逐出学院!” 第12章 志同道合 在场的大部分考生和家长们,一听到决定人生命运的考试即将开始,纷纷流露出不同程度的紧张之色。 明明在家里已经反复叮咛过注意事项了,家长们还是忍不住再次向宝贝女儿耳提面命一番,生怕有什么疏漏之处。 江禅机的身高大约1米76,在男生里的高度不算出众,毕竟他还是上高中的年纪,将来还可能进一步长高,前提是能补充足够的营养,不过这个身高在女生中属于高挑身材,比大部分女生都高。 他踮起脚尖张望,视线越过其他女生的头顶,看到前方有一栋白色的建筑物,顶部有红十字标识,是红叶学院的附属医院,也是附近人员最密集的区域。 把报名处设在医院旁边,显然意味着报名之后马上就是体检。 随着他的眺望,视线划过人群,肚子里又轻轻悸动几下。 “走吧,咱们也去报名。” 人生除死无大事,他没在意,对身边的女生说道。 女生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地跟在他旁边。 好饿……快饿死了…… 从出租屋一路走来,消耗了不少体力的江禅机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 周围莺莺燕燕,全都是青春少女,大部分都略施粉黛,空气中弥漫着味道各异的脂粉气息。 她们穿的衣服也是经过自己与父母精心挑选出来的,大方、得体,同时又能衬托出自己的身材,简直像是一群五颜六色的美丽蝴蝶。 这对宅男来说本应是天堂般幸福的场景,但江禅机对她们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如果她们能当场变成免费的肉包子就好了…… 毕竟饱暖思那啥,连最起码的“饱”都没解决,还想个屁吃啊! 在警卫和工作人员的指挥下,考生们纷纷按顺序排队报名,江禅机和那个女生也排进了队伍,他让女生站在他前面。 “你!说的就是你!站住!不许动!” 一道洪亮的暴吼声响起。 在报名处那里,一位面相凶恶肌肉发达的光头大叔巡视着前来报名的女生们。 他穿的警卫制服样式与其他警卫略有不同,其他警卫们对他唯唯诺诺,应该是红叶学院外围的警卫队长。 他手里拿着一根粗又硬的皮鞭,指着一位在江禅机看起来很正常的女生骂道:“你!你这个臭男人混进来干什么!赶紧给我滚!不然老子就把这根皮鞭插入你的菊花,让你享受一下真正成为女生的乐趣!” 那个“女生”顿时花容失色,哇地一声哭着跑掉了,一边哭一边喊道:“被发现啦!没脸活下去啦!” “哼!”光头大叔冷哼一声,“每年都有这样不开眼的杂毛想混进来!” 他啪地甩了一下鞭子,在青石地板上留下一道恐怖的白痕,恶狠狠地盯着长长的队伍。 “我知道你们之中肯定还有这样的货色。我劝你们别给老子找麻烦,现在赶紧找个借口主动离开队伍滚回家,否则被老子揪出来的话……嘿嘿!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队伍里有几个“女生”顿时体若筛糠,声音打颤地说道:“是他!就是他!传闻中的人工扩菊器、红叶学院警卫队长——丁熊!” 丁熊身高接近两米,在一群女生的对比下如同鹤立鸡群。 他戴着墨镜,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发达的肌肉快把警卫服撑爆了,。 他的耳朵动了动,锐利如枪的目光射向刚才发声的那几个“女生”,嘴角泛起狞笑,反握皮鞭迈开大步向“她们”走过去。 “被发现了!快跑啊!”那几个“女生”离开队伍,哭喊着撒腿就跑,其中一位跑的时候裙子翩然飞舞,露出腿上浓密的腿毛。 拜托!装女生也要敬业一些啊!至少把腿毛刮刮! 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的原因,江禅机的腿毛比较稀疏,而且也不长,再说他穿着牛仔裤来的,不会在这方面露馅。 丁熊没追那几个假扮女生的男生,目光一动,盯向江禅机。 江禅机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手心里沁出冷汗,头脑中一阵阵的眩晕。 体力虚弱到极点的他,如果被盯上是绝对跑不掉的,恐怕真要被扩菊了…… 跟其他女生相比,他既没有胸,衣着打扮也相当中性,他一直忐忑会被别人发现他是男生的事实。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丁熊大踏步地向他走来。 咚咚咚!超过两百斤的体重踏在地板上就如同怪兽。 完蛋了! 江禅机认命般地闭上眼睛,早知道乖乖饿死就好了,省得临死前还要被扩张菊花。 一只巨灵神掌如泰山压顶般向他伸了过来。 “抓到你了!” 就在江禅机认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这只巨掌却从肩头越过他的身体,揪住了站在他背后的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鬼鬼祟祟地企图利用江禅机的身高躲在他后面,但还是被慧眼如炬的丁熊给发现了。 “你以为躲在别人后面老子就发现不了你?”丁熊单手便拎起了那个“女生”,相当轻松写意。 那个“女生”在江禅机看来是实打实的女生,无论是容妆还是衣物,都能算是小美女,如果在大街上遇到绝对不会误认为是男生。 此时“她”吓得涕泪直流,双手双脚不停地舞动挣扎,却如蚍蜉撼树一般徒劳。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 “她”哭喊着。 一哭,声音就露馅了,又粗又哑。 “嘿嘿!饶了你?想得倒美!我就让大家看看真正的你!” 丁熊一手提着“她”,另一只手握着皮鞭挑起了“她”的蓬松泡泡裙…… “不要啊!好恶心!”排队的真·女生们尖叫着纷纷别过头去捂住眼睛。 也有几个女生嘴上说着不要,还是红着脸将手指松开一条缝偷偷观看。 丁熊拎着“她”上下摇晃。 啪!一块奇怪的固定用布条落到了地上。 再摇晃。 啪!一支粉色的bra带着两块假乳落在了地上。 靠!不要伪装得这么惟妙惟肖啊! 近在咫尺的江禅机看得目瞪口呆,兄弟你也太拼了吧! 第13章 面授机宜 丁熊望着地上的杂物,冷笑道:“是打算体检的时候靠这些蒙混过去吧?你以为负责体检的校医没见过这种拙劣伎俩?就算你过了我这关,也过不了她们那关!” “滚吧!你这种小杂毛不值得玷污我的皮鞭!” 丁熊像足球守门员大脚开球一样飞起一脚踢在“女生”的屁股上。 “女生”如坐了飞机一般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哭着一瘸一拐地跑掉了。 丁熊冷冷地扫视着四周,即使是真·女生遇到他的目光也会低下头去。 江禅机就站在丁熊身前一米左右,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热能,不过丁熊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 “我知道你们之中肯定还有伪装得更巧妙的,不过我保证你们通不过校医那一关,劝你们最好不要自取其辱,那时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等他甩着鞭子离开之后,江禅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什么鬼? 竟然有这么多男生想混进女校? 难道他们也是和他一样,都是想去女校里混口饭吃? 但是像刚才那个男生,衣服和化妆品都很上档次,不像是缺钱的样子,难道红叶学院如此多娇,引无数男生竞折腰? 江禅机想不明白,他以为只有自己一个男生想混进去,没想到志同道合者竟然这么多…… 丁熊作为红叶学院外围的保安队长,每年都负责维持报名秩序,每年都能亲手揪出好几个男扮女装者。 红叶学院是国内首屈一指且血统纯正的女子学院,除了极少量受邀来访进行演讲的政商巨头之外,几乎没有男人能够进入学校内部,就连他这个保安队长也不例外。 他只负责学校外围的保安工作,真正进入学校内部之后,有那些超凡者的存在,也没有他这个普通人插手的余地。 神秘会滋生好奇。 红叶学院对男性的极度排斥,令外界的男性对学院内部充满了遐想,所以总是有男人不惜一切代价也想混进去,哪怕只是混进去瞅一眼,拍几张照片,也足够回去吹牛的了。 不仅如此,还有个别男生异想天开,企图以女性的身份入学,为此进行了周密的准备,想要搞个大新闻,比如通过非法渠道伪造身份证件,再通过整容和化妆弄得雌雄莫辨,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做梦! 红叶学院的体检非常严格,除非他们把自己改造货真价实的女生,否则就是白日做梦! 至于以超凡者的身份入学……这就更不可能了,超凡者的体检相对宽松,那是因为谁都知道几十年的时间里,从来没有男性觉醒过能力,这是生理构造决定的,就算男生狠心给自己改变性别也不可能。 丁熊转头眺望学院内部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栋巨大建筑的模糊影子。 红叶学院给了他极为丰厚的薪水,丰厚到与警卫这个职业不相匹配的程度,所以他和手下们全都兢兢业业为学院效劳,唯恐失去这份工作。 如今他的愿望只剩下一个,就是为学院工作到退休,然后作为荣誉员工在学院里徜徉一圈,此生足矣。 “头儿,您是怎么一眼就认出刚才那人是男生伪装的?” 有几个警卫一脸羡慕地凑过来,陪笑着央求道:“给我们说说呗。” 彼此都是同袍,丁熊倒是不吝于传授经验,大方地说道:“其实很简单。” 附近的江禅机竖起耳朵,因为他也很好奇,刚才那个男生的伪装在他看来已经惟妙惟肖了,这个光头警卫队长是如何察觉的? 丁熊冷笑巡视考生们,说道:“凡是忸怩作态、比女人还有女人味的,基本上都是男人伪装的。” 其他警卫们初时不解其意,略加思索后便恍然大悟,果然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的喜好啊! 正常的女生们来这里是为了考试入学,衣着打扮大方、得体、舒适即可,又不是来选美的,更不是来搔首弄姿的——在一大群同性面前搔首弄姿有个毛用? 只有伪装成女生的男生,生怕自己的伪装被拆穿,往往用力过猛,各种浓妆艳抹,还穿着一些很夸张的衣服,这像是来考试的? 比如刚才那位,为毛穿泡泡裙来?以为这是漫展吗? “另外就是贼眉鼠眼东张西望、视线不停地在其他漂亮女生身上——尤其是胸和屁股上打转的色胚。”丁熊补充道。 警卫们干咳一声,纷纷扭转视线,毕竟他们也是男人,看到有漂亮的女生难免会多留意几眼。 本来嘛,女生们是来考试的,理应平心静气、排除杂念,专注于自身,总是盯着其他漂亮女生看个不停,算是怎么回事? 这两种特征加在一起,基本上就十拿九稳了。 得到丁熊面授机宜,警卫们依样画葫芦,果然又被他们揪出几个男扮女装的家伙。 他们屡次从江禅机面前经过,可能是由于他不符合任何一种特征,所以他们根本没理他。 队伍里的个别漏网之鱼,察觉形势不妙,一旦被揪出来,丢人现眼是小事,菊部出血可是大事! 于是他们趁着自己还没被揪出来,借口去上厕所,然后一去不回,溜回家了。 最后一天,排队的考生依然很多,不过由于队伍井然有序,再加上有些家伙中途溜走,很快就轮到了江禅机,比想象中的等待时间要短很多。 进入报名处,一位负责登记的女老师抬眼看了看他,“姓名?” 女老师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的刹那,他肚子里又轻轻悸动一下,这次比以往悸动的几次都要重一些。 江禅机不在乎,只要胃不叫唤就无所谓,肚子什么的就随它去吧。 不过这老师是怎么回事?为啥不按顺序来? “等一下……她排在我前面吧?是不是应该先给她报名?” 他指着身前的女生说道。 明明轮到那个女生了,女老师却对她视而不见,直接跟她身后的江禅机搭话。 “咦?” 女老师先是一怔,视线的焦点凝聚到江禅机身前两步,像是刚刚才看到那个女生似的,不禁面露惊愕,脸色微变。 * * 感谢罗酱的盟主和大家的打赏。 既然签约了,说下更新时间吧 很多作者在新书期都是过了夜里0点更新,这样能得到新鲜出炉的推荐票 我就不这么做了,大家早睡早起防猝死,比防猝死更重要的是防秃头。 所以更新尽量放在上午,至不济也是白天,大家如果还有剩下的推荐票就投一下吧。 第14章 报名 在江禅机出声提醒之前,负责报名的这位女老师确实没看到他前面还有另一个女生排队。 “抱歉,工作时间久了,我有些走神。” 女老师的反应很快,眨眼间神态就恢复了正常。 这并不完全是她的掩饰,实际上她在这里负责报名工作好几天了,每天接待几百上千名考生,积累了很多疲劳,而今天又是报名的最后一天,她的精神难免有所松懈。 尽管如此,眼前这名女生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她眼前而她丝毫无觉,这不是仅仅用疲劳和懈怠就能一言蔽之的。 她不清楚这名女生的具体能力是什么,有待负责测试的老师进一步验证,但毫无疑问这是某种匿踪能力——压制自身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能够短暂愚弄她这位lv.4超凡者的耳目,就算考虑到她的疲劳和懈怠,这个女生的能力等级很可能达到了lv.3…… 她目视这个女生微笑道:“同学,你的名字是什么?” 江禅机心说,这下你总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吧? 然而,女生依然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她以前初中的学生证递过去。 女老师接过证件,将相关信息飞快地在键盘上录入报名系统,然后把学生证递还给她,“那么,陈依依同学,你要报考的是普通学生组,还是超凡者组?” 原来她叫陈依依啊……虽然是没什么卵用的信息,江禅机还是姑且记下了,也许告别的时候用得着,他依然觉得这是他们唯一一次见面。 陈依依抬手指着屏幕上表格里的一处位置。 “超凡者组吗?好的。” 其实,在她指之前,女老师已经把光标移动到了那里,但还是要例行公事地问一句。 “看着摄像头,我给你拍张照片……好了。” 打印机一声轻响,吐出一张打印好的准考证,上面印着陈依依的个人信息和彩色照片。 女老师作势将准考证递向陈依依,后者伸手去接,前者却没有立刻松手。 “陈依依同学,希望你能度过一段愉快的校园生涯。”女老师微笑,然后才松手。 江禅机其实很替陈依依的表现捉急,这家伙面对老师一句话都不说,万一这位老师生气了,认为她很没礼貌,然后取消她的报名资格,或者给她小鞋穿,那岂不可惜了? 然而,听女老师这句话,言外之意这算是……内定了? 或者说,女老师认为陈依依百分百会通过考试,成为红叶学院的一员。 陈依依的表情还是古井无波,连一声谢谢或者一个微笑都没有,女老师好像也不在意。 江禅机有些羡慕,他羡慕不是陈依依可能拥有能力,而是羡慕她得到了一张至少持续三年的长期饭票…… “同学,轮到你了。”女老师将视线重新转向他,同时伸出手掌,意思是查看他的证件。 陈依依拿到了准考证,按理说可以去参加体检了,但她没有动,看样子是要等着江禅机一起去。 江禅机心里一紧,知道第一道考验要来了。 “那个……对不起,我的证件放在钱包里,结果被人偷走了,正在补办中……”他吞吞吐吐地说道,“今天是报名最后一天吧,我等到今天也没有补办好,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他的身份证确实丢了,即使没丢也不能给她看,毕竟性别一栏里写的是:男…… 重要的考试里,身份的查验按理说是必不可少的一道流程,如果女老师因此而拒绝他报名,他也没的可抱怨。 他忐忑地等待答复。 女老师轻哦了一声,略加思忖,又问道:“那么,你是要报名普通学生组,还是超凡者组?” “超……超凡者组吧。”江禅机咽了口唾沫。 看女老师的神态,这是一个二选一的答案,二者之中如果选对了,似乎有通融的可能。 女老师点头,指着红叶学院的校徽说道: “你看,本校的这片红叶标志,可不是加拿大国旗那样的枫叶,而是一片红色的梧桐叶,寓意‘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本校的招考原则是兼容并收,不拘一格降人才,即使以前犯过一些不太严重的错误,入学之后只要遵守校规校纪,努力进取为本校增光,本校不吝于给予学生洗心革面的机会。” 江禅机听得懵懵懂懂,女老师好像是会错了意,认为他以前犯过一些小错,比如因为偷东西而进过派出所,因此不敢拿出身份证来。 他唯唯诺诺地应付了两句,算是默认她的误会。 女老师不再深究,将双手放在键盘上,问道:“你的名字?” “江禅机。”他答道。 由于没有证件,女老师凭感觉打出他的名字,然后指着屏幕问道:“是这三个字吗?” 江禅机伸过脖子一看,她打出来的三个字是: 姜婵姬 江禅机:“……” 犹豫了一两秒,他点头确认,“是,没错。” 他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刚刚女老师一问,他脱口而出时就心生后悔,反正没有证件,不应该拿真名出来,万一被神通广大的债主们得知怎么办? 结果这位女老师随手打出了和他的名字音同意异的三个字,很女性化的名字,连姓都改了,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所以他干脆将错就错,反正名字而已,就算写错了也不会少块肉,发音起码是正确的。 “年龄?” 女老师在性别一栏里写上“女”,然后又问。 “17。” “报考高中部?” “嗯。” 其实他上了一年高中了,然后才被迫辍学,但红叶学院不会提供插班的机会,他也不想把以前的学校、班级等信息说出来,所以只能重新上高一。 另外红叶学院的学制特殊,高一课程基本相当于外界普通高中的高三甚至大一课程了,所以他也不亏,需要担心的反而是他能不能跟得上红叶学院的课程进度。 “好了。” 女老师把他的准考证也打印了出来,递给他,“去体检吧。” 他松了一口气,总算侥幸闯过第一关了。 第16章 能力的类型 ** 常在起点飘,怎能不挨刀。 第15章不知道触发了啥关键字,正在小黑屋里修改,改好就会放出来。 总之江禅机通过了体检。 后面就没什么擦边的危险了。 如果说上本书的主线是捕获拥有各种能力的精灵,那么这本书就是与各种有趣的妹子邂逅时所发生的欢乐逗比的故事。 为啥要把背景放在女校?因为不想写男生之间为了漂亮女生争风吃醋互相打脸的情节。 ** 也许红叶学院里的生活与其他普通学校没什么两样,但这种对男性的极度排斥,反而激起了男人们的征服欲,千方百计地想混进内院里一探究竟。 就像登山,谁都知道山顶上除了坚冰和积雪之外什么都没有,想看看山顶是什么样子,有无数的航拍影像可以让你在家里看个够,但就是架不住有无数登山者冒着生命危险和截肢的风险,前赴后继地攀登绝顶,享受的就是把高山踩在脚下的征服欲。 我看见,我来到,我征服。 已经被无数人登顶过的高山尚且如此,相比之下,征服红叶学院内院的男性禁区,只要冒菊部出血的风险就行了,所以每年都会有男生以身犯险,百折而不挠…… 江禅机想混进去的原因,不是什么征服欲,他没那么心存高远,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在债主们的环伺下找个容身之处。 再奢望一点儿,如果能混个红叶学院的高中毕业证就更好了。 “后面没人了?” 等在大门处的不止一位老师,她们望向江禅机的身后。 由于校医路惟静去处理男生的菊部出血问题,其他尚未通过体检的考生只能等她回来,江禅机后面暂时没别人了。 老师们商谈了两句,决定由其中一位老师先将这批考生领去考试地点,其他老师继续在这里等剩下的学生。 在场的考生大概有三四百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全都以憧憬的眼神眺望着红叶学院的内院,尤其是墙内隐约露出的几座庞大的建筑物。 那几座建筑物离院墙很远,只是因为太过高大,所以从墙头露出一鳞半爪。 “那个是一号食堂,专门卖各种肉类熟食,大块的酱肉、又粗又长的火腿肠、整只的烤乳猪……” “那个是二号食堂,专门卖各种面食,炸酱面、打卤面、海鲜意面、大只肉包子、油汪汪的煎饺……” “那个是三号食堂,专门卖各种水果,哈密瓜、水蜜桃、香蕉……” “好饿啊……” 别人都在想象进入红叶学院后的美好生活,只有江禅机一边擦口水一边擅自认定那几座建筑物的用途,毕竟红叶学院这么多师生,不多安排几座食堂哪够吃? “大家注意!报名普通学生组的考生,请走这边,一直走到头,就能看到你们参加考试的学思馆,那里有老师负责接待;报名超凡者组的考生,请跟我来。” 在领队老师的指挥下,大家分成了两队,数量占四分之三的是普通学生组,剩下的包括江禅机和陈依依在内的大约几十人是超凡者组。 两支队伍分道扬镳。 江禅机的肚子里又轻轻悸动几下,刚才见到路惟静医生的时候似乎也悸动了,但那种情况下谁也不会在意肚子吧? “同学们,你们可能了解,也可能不了解,我在这里统一讲一下,咱们边走边说。”老师在前面带路,江禅机等人随行在后。 “正如你们所知,世界公认,超凡者可以大致划分为几个类型。” “首先是元素掌握能力,操纵火焰、流水、温度、光线、声音、电力、磁场等自然界物理现象的能力。元素超凡者是被研究得最透彻的,甚至可以被称为一个学派,以知识和理论见长的天才层出不穷,为元素能力的发展做出诸多巨大的贡献。” 老师指向一座高大的塔状建筑物,并非中式的宝塔形状,而是一座螺旋形上升的塔,类似于传说中的巴比伦塔。 这座塔楼是学院里最高的建筑物,站在塔顶肯定是一览众山小。 塔楼的窗口内闪动着灼灼火光,厚重的云雾缭绕塔身,时而有凌厉的电光从云雾中迸现,雷声交鸣,似是象征着神的威严与权力。 “如果你的能力是元素掌握类型,请前往元素学系参加考试。”老师说道。 一些学生离队,走向元素学系。 “其次是自然亲和能力,操纵植物、号令动物、感知微生物、与大自然亲和如一的能力。自然系超凡者往往不像元素超凡者那么充满理性,而是更敏感、更感性,对自然和世界有独到的认知和理解,是名副其实的森系女孩。” 老师指向另一座与元素通天塔相对而立的建筑——准确来说那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参天古树。 这棵树的粗壮远远超越人类的常识,不亚于元素系的高塔,但是与元素塔的秩序井然不同,这棵树的生长很随意,也很自然,从树干上延伸出诸多长短粗细不等的枝杈。 树杈上分布着一座座的树屋。 树屋的搭建也很随意,有的是像鸟窝一样建在树杈的上面,有的是像蜂窝一样悬挂在树杈的下面,就连树屋本身的形制也很随意,没有统一的样式。 “如果你的能力是自然亲和类型,请前往自然学系参加考试。”老师说道。 又有一些学生离队,走向古树的树荫下。 “再次是躯体强化能力,力大无穷、快如闪电、柔若无骨、感官过人,专注于提升人体自身潜力……” 说到这里,老师话锋一转,“但是,单纯的拥有力量而不知如何使用就毫无意义,如同身怀宝藏而不知如何发掘,所以躯体强化系超凡者,最需要学习的是发挥自身潜力的技巧——这种古老而神秘的技巧,几乎与人类诞生的历史一般古老,那就是武学。” 老师又指向一座与元素塔、古树呈等边三角形鼎足而立的城堡式建筑——样式融合了东西方城堡的特点,相对来说是最矮的,但也是最坚固的,看似稳如泰山。 城堡用巨大的青石建成,外墙上布满了藤蔓和青苔,一条护城河如玉带般环绕城堡一周,城堡与外界仅通过一座吊桥连接,若是有一位强者站在吊桥上,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座城堡看上去饱经风霜,青石大多斑驳变色,仿佛与武学这门古老的艺术诞生于人类世界的时间一般久远。 石头是世界上最坚固的自然物体,比水泥和钢铁更坚固,可能无数年后人类灭亡了,这座城堡的遗迹依然屹立在这里,笑傲风霜。 “如果你的能力是躯体强化类型,请前往武学学系参加考试。”老师说道。 江禅机心里一阵激动和紧张,这座古堡就将是决定他命运的场所了,因为他的一身怪力显然只能在那里有发挥的余地。 第17章 不一样的女生们 出乎江禅机意料的是,只有寥寥数人走向武学学系的古堡方向。 这么少? 老师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继续说道:“如果你的能力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种,没关系,不要着急,因为能力的分类是人们为了方便而设定的,有时候会出现前所未有的新能力,暂时无法分类或者很难明确归类,这部分同学可以去中间的万象学系参加考试。” 她指向元素塔、古树和古堡三者中间的一座诡异建筑物。 那栋建筑物的规模比其他三座都大,样子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是由扭曲变形的金属搭建而成,像是某种抽象解构的超现实风格,如同来自另一个空间的物体,令人联想起梵高名作《星月夜》里的那棵树。 呼啦一下,剩下的几乎所有人都走向万象学系,几乎占了这批学生总人数的一半。 江禅机吓了一跳,这么多? 想来也是,能力种类纷繁复杂,而且每天都在涌现前所未见的能力,其中只有部分能力可以明确归类,剩下的只能一股脑地划分为“未分类能力”。 分类本身没有意义,只是为了方便管理,令老师可以因材施教,令学生可以专注于自己的领域不断深耕。 其他人都快走完了,老师注意到只有江禅机还留在原地,和蔼地问道:“这位同学,你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吗?哪里不懂,尽可以向我询问。” 她用的是“你”,不是“你们”,意味着她没看见陈依依。 “啊,没事,我们只是有几句话要说。”江禅机赶忙向老师解释,并不着痕迹地示意陈依依所站的位置。 老师先是一怔,继而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个位置,但是不同于负责报名的那位老师,这个老师的视线没有焦点,意味着她经过江禅机提示之后依然没看到陈依依。 江禅机指着万象学系,对陈依依说道:“你应该去那里参加考试吧?快去吧,不要错过好机会。” 陈依依沉默着没有动,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江禅机,旋即又垂下,不过江禅机在这个瞬间看到了她眼中的某种情感。 也许对她来说,能看到她、不会无视她而且会照顾她的感受的江禅机令她产生了某种留恋,就像是从来没有朋友的孤独者突然遇到了一个可以当朋友的人,然而这个朋友刚认识就要分别,换成别人也会觉得不舍吧? 从路上邂逅到共同报名考试,江禅机也觉的和她相处得很舒服,她也许不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对象,却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以她的沉默寡言,也许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守口如瓶,这对于目前压力山大无处倾诉的江禅机是非常重要的,哪怕只是东拉西扯,无形中也会为他减压。 想了想,他挤出笑容,“考完试之后,咱们在校门口碰面吧,不见不散。” 不论他能不能通过考试,总要离开学校,至于之后何去何从,他还没想好。 她以微不可见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终于转身走向万象学系。 “抱歉,让您久等了。”江禅机向一直等在附近的老师道歉,“我马上去参加考试。” “那孩子走了吗?”老师笑眯眯地询问道。 “走了,去万象学系了。”他如实答道。 “是吗?刚才我都没听到她说话,只听到你在唱独角戏,那孩子连声音都能隐藏吗?”老师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她刚才没说话,所以老师您没听到。”他纠正道。 老师意外地一怔,“没有说话啊,我以为她说话了但是我没听到…如果只是光线折射能力的话,也许去元素塔比较合适吧?” “呃…”江禅机一时语塞,好像确实是这样,他就没想到。 老师见他迈步想追,劝阻道:“不用担心,那边的老师会安排她去合适的地方,这里每个老师都很负责的。” 江禅机哦了一声,他对这里遇到的每个老师印象都不错,应该可以放心。 “你觉得很奇怪么?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所以看不见她。”老师笑着解释了他的疑惑,“红叶学院有很多我这样的普通老师,毕竟学生们大部分都是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孩子。” “虽然我有时候也很羡慕,如果我有能力该多好,可以踏入一个全然不同的新世界……”老师的眼睛里流露出怅然之色,随即释然一笑,“但是人生总有遗憾,不是吗?在学校里作为老师看着你们这些孩子茁壮成长,我已经很满足了。” 人生的阅历不同,江禅机不是很能理解这位老师的感受,在他看来,能够平安幸福地生活下去已经很好了。 “好啦,不用听我这个老太婆唠叨了,快去参加考试吧。”老师催促道,“别让那边的老师等太久。” “那我走了,老师再见。” 江禅机挥别老师,向先行一步走向武学学系的那群女生追过去,总算在她们抵达古堡前追上她们了。 她们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江禅机,眼神里顿时泛起讥讽的意味。 “你也要参加武学学系的考试?怕不是浪费时间吧?” “噗嗤!好搞笑哦!” 之前周围人多,江禅机没留意,此时打量她们几眼,不禁大感惊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和她们相比,他反而更像个普通的女生。 尽管他瘦,尽管他高、尽管他胸平,但又瘦又高胸又平的女生也不算罕见,而这几个女生,一个个肌肉发达膀大腰圆,比他高、比他壮,胳膊比他的大腿都粗,脸上的肉也很结实,穿着男式的服装,大概是因为女式服装的常规尺寸她们已经穿不下了…… 如果忽略她们的女式发型,从背后看过去完全可能把她们误认为男人。 她们简直像是刚从奥运会的领奖台走下来的女子举重运动员,而且是大重量级的…… 另外也有几个女生的体型没那么夸张,但肌肉的紧实程度更胜一筹,尤其是大腿上的肌肉,发达得如同人体解剖标本,这样的大腿在女子足球或者女子短跑运动中很常见。 相比之下,江禅机孱弱得如同一只刚从母鸡的屁股下孵化出来的鸡仔。 她们通过了校园警卫队长丁熊和路惟静校医的检查,证明她们是如假包换的女生,只不过是壮了点儿……太壮了点儿……一巴掌能把江禅机呼死的那种程度。 江禅机本来对自己的一身怪力抱有稍许的信心,但此时被她们的气势所慑,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大概没什么希望了,她们才更像是被能力加持的超凡者。 第18章 综合测试仪 江禅机之前还挺纳闷的,自己穿了一身白衬衣加牛仔裤这种中性稍微偏男性的服装组合,为什么没被校园警卫们察觉异常? 现在他才明白,来考试的女生里,并不都是人们印象中那些娇柔的女生,像面前这几位无论身材、气质、谈吐、相貌和服装都比他更像男人的女生也是存在的。 校园警卫们都不是第一年负责维持考场秩序,早就见多了。 最初的几次,校警可能会误会,把真女生当成假女生抓了典型,人家女生不要面子的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一来二去之后,校警们就不敢以貌取人了,至少不会因为某个女生长得像男人而认为人家就是男人。 每年招生季,老警卫都会向新警卫提醒,不要犯相同的错误。 “你们这些来考试的还不赶紧进来,要在外面晃悠多久?”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古堡里幽幽传出。 强壮的女生们对视一眼,收敛了讥讽的笑容,不再理会江禅机,大踏步向城堡内走去。 江禅机弱弱地跟在最后,不敢离她们太近。 一进入古堡,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面积广阔的演武场,一面是出入口,相对的一面排布着很多箭靶,两侧的兵器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冷兵器,常见的不常见的叫不出名字的,全都有。 演武场的中央,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性。 她上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腿上穿着一条宽松的军装迷彩裤,裤角扎进土黄色的野战靴里。 一条不长的黑辫子,辫梢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双脚分开与肩平齐,双臂抱胸,手上戴着黑色露指战术手套,身材挺拔,站在那里稳得就像是一枚钉进石头里的铁钉,又像是劈开激流的一块礁岩。 她的身高并不算特别高,差不多有1米7,露出的肩膀和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但并不发达得夸张,大概也就是比健身房里偶尔能见到的撸铁美女稍强一些的程度,或者类似于女性攀岩运动员那种精干的肌肉。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神,锐利而坚定,双唇紧抿,不耐烦地盯着城门里走进的这些考生。 被她的视线扫到的刹那,江禅机肚子深处又悸动了一下,比以往的悸动都重得多。 其他女生们进入古堡之后,探询的视线四下乱扫,潜意识中不相信演武场里这位看上去并不如何强壮的女性就是负责考试的武学学系老师。 “你们在东张西望个什么?”女性板着脸说道,“在我面前站成一排。” 看来她真的是负责考试的老师,女生们心中稍有失望,不过还是按命令站成一排。 江禅机最后一个走进来,站在最右手边。 “啧~后面没人了?昨天还挺多的,今天只有这么几个人报名?”她咂了咂嘴,脸色变得更难看。 江禅机弱弱地举手发言道:“那个……体检那边出了点儿事,路惟静老师正在处理,后面还有一批人在等待体检……” 她看了一眼江禅机,他瘦弱的体型在这群强壮女生中显得格外不和谐。 “好吧,那咱们先考试吧,反正也不担心你们出去之后泄题。”她叹了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慕勤,是武学学系的老师,也是负责你们考试的考官,我更希望你们称呼我李教官,而不是李老师。” 李慕勤同样感到失望,心想生源质量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来的这都是什么歪瓜裂枣?那几个女生一副过量服用类固醇的样子,发达到令人恶心的肌肉,嘴唇上方竟然隐约出现了小胡子,为了进入红叶学院,竟然不惜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们确实是适龄女生,符合报名的条件,但通过服用伤害身体的禁药,令身体男性化,她们以为如此获得的力量就能通过考试么? 可笑! 这也算是外界对超凡者常见的肤浅误解之一,如果能力是那么容易获得,超凡者就不会如此稀少了。 通过禁药,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力量的提升,但这只是量变,就算服用了致死量的禁药,也依然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这是一台综合测试仪,名字听着很普通,但这可是高科技的结晶,不要把它当作游乐场里那种玩具拳力测试机。” 李慕勤将大家带到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前,大家在刚才就注意到这台机器,只是猜不到它是干什么的。 综合测试仪几乎是一台大铁坨子,正面有一个能容纳单人进出的缺口,缺口里有一块厚实的橡胶软垫,其他位置布满了摄像头和激光雷达。 “橡胶软垫的后面是密封的气压传感器,在你出拳之后会根据气体内能的增量以计算出你一拳的力道——并非是单纯的拳力,而是冲击力。” “既然是冲击力,当然与你的体重有关,体重越大的人越有优势,所以要综合考虑。” “不过你们用不着管那么多,只管出拳就是了……你们之中有以力量自豪的,就用尽全力一拳打在软垫上,综合测试仪亮起绿灯的话,就表明你通过了考试。” 李慕勤介绍了综合测试仪的使用方法。 大家听得很疑惑,考试能不能通过居然是由这么一台冰冷的机器来判断? “或者你们有以速度见长的,更简单,从这里到箭靶的距离是100米,用你最快的速度跑一次就行了。”她补充道。 “如果你们柔若无骨,或者目力如隼,耳力似狐,嗅觉胜狼,都可以说出来,自然有相应的测试方法。” “好了,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有没有自告奋勇想上来试试的?“ 她的目光从一个个考生的脸上划过,审视着她们的眼神。 短暂的沉默。 ”觉得自己通不过测试的,现在回头离开也没关系,不用觉得丢人。”她语带挑衅地说道。 “李老师……不对,李教官,我先来!” 一个女生挺胸昂首迈前一步,离开队伍。 这个女生是在场者里最高的,也是最强壮的,身高将近1米85,体重很难估计,两条大腿就像两条树干,肚子像是扣了一口锅。 也许是由于体内激素过于混乱,她脸部浮肿,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痘痘,有红的有紫的,还有破了流脓的,比一般人的青春痘严重得多。 她的嗓音又粗又哑,与男人无异,人中位置一抹青色的细胡茬。 可是从生理上讲,她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女人。 第19章 考试 江禅机有些搞不懂现在的情况了。 为什么在他看来衣着长相比女人还有女人味的男生们在校外广场上流血牺牲,而衣着长相比爷们儿更爷们儿的女生们却能堂而皇之地来到了考场? 他不知道,因为太穷,他无意间利用了警卫们一个思维漏洞。 在警卫们想来,如果男生想混进来,怎么也要弄顶假发、化化妆、找几件女人的衣服穿吧?所以他们专门盯着那些比女人还有女人味的人,而他们一旦看到衣着长相很中性甚至偏男性的人,心里反而打鼓,因为按照正常思维来说,敢这么来的人一定有恃无恐,八成真是女人,剩下的就让校医来判断吧。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长得像男人的女人很少吗?只是你见得少而已。 红叶学院面向全世界招生,每天来报名的人成百上千,校警们什么样的女生没见过? “名字?”李慕勤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赵春花,世界青少年组举重世界冠军。”赵春花骄傲地昂着头,补充道:“挺举、抓举和总成绩都破了赛事纪录!” “你是要……测试力量?” “是!我来给大家试试这台综合测试仪。”赵春花握紧右拳,炫耀地回头扫视其他考生,“给大家来个开门红,讨个好彩头!” 赵春花咔咔地紧了紧腰带,抡着胳膊活动筋骨,又嘎巴嘎巴捏了捏拳头,大踏步地走向综合测试仪。 “李教官,这东西结实不?万一把它打坏了,我用不用赔?”她站在综合测试仪的软垫前,戏谑地笑着。 赵春花不太看得起李慕勤,觉得她太瘦了,力气说不定还不如自己的举重教练……如此想来,大名鼎鼎的红叶学院可能名不符实。 李慕勤不动声色,“如果你能把它打坏,堪称本校建立以来首屈一指的天才,我也没资格来教你了。” 赵春花呵呵笑了两声,没听出李慕勤是在讥讽她,站在综合测试仪前,马步站桩,深吸一口气。 “嗬啊!” 她一声爆吼,沙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橡胶软垫上。 综合测试仪的外侧有一台显示器,随着赵春花一拳击出,机器上几百枚摄像头和激光测速雷达同时开始工作,将收集到数据汇总、计算、分析之后,显示器跳出几行字: 打击力测试完成。 测试者体重86公斤,打击力305公斤。 测试者击出了自身体重3.55倍重量。 打击过程中共有208个冗余和错误动作。 综合判定:不及格。 综合测试仪亮起红灯。 “什么!” 赵春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显示器,“不可能!这机器一定坏了!我305公斤的拳力还不合格?” 她气愤地直跳脚,“我要再测一次!” “抱歉,一次就已经够了,请下一位同学上前测试。”李慕勤断然拒绝。 几个膀大腰圆的女生唯赵春花马首是瞻,连她都通不过,她们就算上来测试也是自取其辱。 赵春花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从小她就是被父母、教练和广告赞助商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在她夺取世界青少年举重冠军后更是如此,她说一不二,没人敢违逆她。 就算是举重比赛也有三次试举机会,这里怎么能一拳定胜负? 在来红叶学院考试之前,她就对外自吹自擂,宣称自己觉醒了能力,已经是个超凡者了。 她不服。 李慕勤不给她第二次机会,她偏要。 就这么灰溜溜地铩羽而归,她的脸往哪放?她之前放出的豪言壮语怎么收场? 她不理李慕勤,气呼呼地走回综合测试仪前,用尽吃奶的力气再次一拳击出。 嗯? 手感似乎不对,而且没有发出拳头打击在橡胶软垫上的呯声。 赵春花定睛一看,只见凝聚了自己全身力量的一拳被李慕勤轻描淡写地挡住了,只用了一根手指。 甚至,在场者谁都没看到李慕勤是怎么出现在赵春花和橡胶软垫之间的。 “我说过了,一次就够了。” 李慕勤面如寒霜。 “这……这就是超凡者的力量?” 赵春花一直以来的世界崩塌了,她头一次真切地体验到,超凡者与普通人之间那如同天堑鸿沟般的巨大差距。 她跌坐在地,眼睛里失去了神采。 李慕勤缓缓说道: “你们最好不要搞错了,武学学系的录取标准可不是普通标准的‘强’或者‘快’,不是通过锻炼或者药物能达到的“强”和“快”,而是超越常识的‘强’和‘快’!” 超越常识…… 在场者咀嚼着她的这句话,不由地从心底产生敬畏。 “李教官,我速度还不错,想试试跑步。” 另一位身高约一米七,体型精壮,大腿肌肉尤其发达的女生站出来。 有赵春花的前车之鉴,这个女生的态度客气了不少。 “姓名?” “张雨芬,曾经……” 张雨芬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那些她曾经在赛场跑道上获得的诸多荣誉,在这里恐怕不值一提。 她明知道自己通过测试的机会不大,但若不试一试,终归留下遗憾。 “我准备好了。” 她摆出了一个普通的起跑姿势,可惜这里没有起跑器,不能使用蹲姿起跑。 “开始吧。” 李慕勤点头。 哒哒哒—— 张雨芬迈开大步,向箭靶疾奔。 好快! 江禅机看得暗暗咋舌。 张雨芬的速度非常快,双臂和大腿高速摆动,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箭靶处。 显示器又列出了相关数据: 百米测试完成,耗时11秒14。 运动中共有37个冗余或错误动作。 综合判定:不合格。 红灯亮起。 张雨芬站在箭靶处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并不完全是累的。 她刚才几乎刷新了自己的最好成绩,透支了体力,但依然被残酷地评判为不合格。 一个梦想中的世界正在离她飞速远去。 “还没有人想参加测试?” 李慕勤扫视着剩下的人,“刚才的两人,虽然没能通过,但已经算是普通人里的佼佼者了,相信运动场更适合她们发挥,如果你们没信心胜过她们,也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又有一个女生举手,“我想试试。” 这个女生的体型勉强还算正常范畴,但显然比普通女生壮得多,脸部皮肤也留下风吹日晒的痕迹。 “好,你想试什么?”李慕勤问。 “我是全国武术锦标赛青少年组冠军,我想用刀试试……”她看向兵器架。 “请便。” 她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合手的刀,开始表演刀术。 演武场内刀光闪闪,映得人眼花缭乱。 舞刀结束,李慕勤鼓掌。 大家都以为她通过了考试,没想到李慕勤又摇头道:“刀耍得不错,你还是更适合武术锦标赛。” 那个女生放下刀,垂头丧气地回到队伍。 李慕勤看向剩下的人,“还有谁?没有的话……” “我……我想试试……” 江禅机鼓足勇气举起手。 他知道自己从小有一身怪力,但不清楚怪力的具体数值,也不清楚相比于赵春花如何,但他知道自己好不容易站在了这里,绝不能就这么打道回府。 别说是赵春花和其他女生,就连李慕勤也抱持着怀疑态度,因为江禅机太瘦弱了,简直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这样体型的女生在大街上并不罕见,毕竟是个追求以瘦为美的时代,但是在武学学系里却一个都没有。 尽管能力与体型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但基本上超凡者都是正常的体型,不会如此瘦弱,即使是持元素掌握能力或者自然亲和能力的人,也要维持足够的基础体力,否则一旦遭遇战斗,打不赢连跑都跑不了…… “姓名?” “江……姜婵姬。” 江禅机努力让自己适应这个在学校里使用的新名字,发音相同是好事,但万一遇到需要写名字的时候,写错了可就糟糕了。 第20章 啥时候开饭? 李慕勤上下审视着江禅机,这孩子也太瘦了,在女生里也算是偏瘦的。 她下意识地用女生的标准来衡量江禅机,而女生的体脂率天生就比男生高5%左右。 “好吧,想试就试试吧,不过击打之前要活动一下手腕肩关节,防止受伤。”她叮嘱道。 她倒并不是对江禅机另眼相看,而是不想让这孩子一拳打在橡胶软垫上,结果把自己细如鸡骨的手腕震骨折了…… 其他女生们本来已经打算离开了,以免下一波考生目睹她们的窘态,不过江禅机这一拳也用不了几秒钟,她们就等着看他打完再走。 人总是这样的心理,自己考试只考了50分没及格,但如果同桌只考了30分,心里就会舒服不少,不再那么沮丧。 她们留下来看江禅机测试力量,也是同样出于“比惨”的心理,她们期待并且认为江禅机一定会打出一个低得可笑的数字,如果不小心在打拳时滑倒,或者将手腕挫伤,那就会极大程度冲淡她们的沮丧,甚至回去之后面对亲人朋友的询问也有话题可以转移。 江禅机很想尽全力打出自己最佳状态的一拳,然而经过一上午的折腾,本来就两三天没怎么好好吃饭的他已经饿得前心贴后心。 他站在综合测试仪前,尽量握紧拳头。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拳了! 他抬手,毫无章法地一拳挥出。 光是看他的姿势,李慕勤就不抱什么希望地摇头。 拳至半途,一股热流突然从他肚子里灌注进他的右臂,仿佛给他的拳头一记助推。 紧接着,拳头打在橡胶软垫上。 “噗!” “哈哈!这是什么姿势?也太难看了吧!” 女生们心情大好,因为江禅机果然不负重望,这一拳的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江禅机这一拳尽了全力,他真的想打好,但饿了几天肚子的滋味实在痛苦,头重脚轻,连身体都控制不住,打完之后更是差点饿得虚脱。 完了,这下肯定不及格。 他沮丧地低着头,默默地转身向外走,心里无比空虚。 走了几步,女生们的笑声却嘎然而止。 他没有在意,继续走。 “站住,你要去哪?”李慕勤叫住了他。 “不知道……”他茫然答道。 他没忘记,校门口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但之后要去哪呢? “你连自己的成绩都不看吗?”李慕勤指着显示器。 反正看不看都一样吧…… 江禅机转回头,望向显示器的字样。 打击力测试完成。 测试者体重55公斤,打击力572公斤。 测试者击出了自身体重10.4倍重量。 挥击过程中共有378个冗余和错误动作。 综合判定:lv.1 综合测试仪亮起醒目的绿灯。 江禅机揉揉眼睛,寻思自己是不是饿得头昏眼花了? lv.1是什么意思? 他不关心那些数据,只想知道自己到底合格没合格? 女生们全都呆若木鸡,她们难以想象,江禅机如此瘦弱的身体,竟然打出了接近600公斤的冲击力? 通过常识就能知道,体重越大,挥拳打出的力量就越有优势,因为你打出一拳,并不是你的拳头离腕而出,而是整个身体的力量通过胳膊与手腕传递至拳上,所以无论举重还是搏击运动都是要划分重量级的,否则不公平。 赵春花以86公斤的体重优势打出305公斤,这力量足以把一个成年男子打得倒飞出两三步,说不定还会导致对方软组织挫伤和肋骨骨裂,而江禅机竟然仅以赵春花2/3的体重打出了赵春花的双倍冲击力? 这就是……超越常识的力量? 女生们再次望向江禅机的眼神,已经与之前不同了,羡慕、嫉妒、敬畏还有后怕——如果在古堡前她们冷嘲热讽的时候,“她”愤然动手,恐怕她们现在已经全趴在地上了…… “准考证拿过来。” 李慕勤对江禅机说道。 江禅机糊里糊涂地把准考证递给她。 李慕勤给准考证盖上了一个鲜亮的“合格”印章,递还给他,“好了,回到你报名的那里,用这个换取正式的学生证。” “哦。”江禅机接过,“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李慕勤成竹在胸,一般学生问的问题,不外乎是那些数字的意义,以及计算方法,还有拐弯抹角询问自己成绩是不是很好、潜力是不是很大,以期得到老师的赞许。 “那个……什么时候开饭?” 江禅机按压着胃部,令胃缩小一些,这样它就不会觉得饿了吧? 李慕勤愣住了,“什么?” “不是说,学校包食宿吗?今天的午饭什么时候开始?现在食堂里还有剩的早饭不?”江禅机舔着嘴唇。 在场的女生们也都愣住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是某种冷笑话么? 红叶学院的大部分学生是从幼儿园起就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千金小姐,来参加考试的学生们,比如赵春花和张雨芬她们,至少也是小康家庭,否则哪练得起体育、吃得起禁药? 练体育是很花钱的,装备、补剂、请教练、到处打比赛的费用,一般家庭根本承受不起。 她们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根本不理解什么是饥饿。 “你在说什么鬼话?从后天办完了入学手续开始,你才算是红叶学院的学生,享受学生应有的一切待遇,现在赶紧回去,后天准时来报道!” 李慕勤板着脸,像是在看一个捣蛋的熊孩子似的,叉着腰,黑色的剑眉倒竖。 看来还得再饿两天啊…… 江禅机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再忍一忍就到明天了。 他原路返回。 不论进来的时候还是出去的时候,他和其他考生们都没有遇到任何一个红叶学院的正式学生,人家可能还在放假。 绝大部分考生们都是颓唐地离开考试地点,从元素学系、自然学系、武学学系、万象学系走出来,走得很慢,不想离开,不知道回去之后要如何面对朋友和亲人的期许。 从学思馆里走出的大批普通学生同样如此,一路唉声叹气,看来试题难度非常高。 有些在报名和考试过程中结识的女生们相约明年招生季一起再战,誓要考进来。 江禅机也走得很慢,他只是为了节省体能而已,毕竟还要活着撑到后天,今天就饿死太不划算了。 第21章 潜意识 校门口,那对洁白的石雕羽翼旁边,站着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来来往往的考生们之间显得格外不起眼,必须紧贴着羽翼而站,否则就会有人视而不见地向她撞过来。 她垂头盯着自己的双脚,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嗨!” 江禅机向她打招呼。 陈依依抬起头,看到了他,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闪出一丝光亮。 “抱歉,我来晚了,久等了吧?” 妹妹头短发轻轻甩了甩,可能是在说不晚,也可能是在说没久等,还可能是在说没关系,来了就好。 “考得怎么样?通过了没?你的话,肯定没问题吧?”江禅机问道。 她微微颌首,又能探询的视线盯着他的脸。 “我侥幸也通过啦!咱们去报名处换学生证吧,然后回家,别在这里站着了。” 人来人往的学生们,看见他站在那里自言自语,对他产生了几分同情,以为他考试失败受的刺激太大而精神失常了…… 大量车流从反向车道离开红叶学院,江禅机和陈依依步行的身影走在人行道上,他们两个都从报名处老师那里用盖了章的准考证换取了正式学生证,还有一份入学须知。 陈依依能通过测试在报名处老师看来是情理之中,倒是江禅机通过了武学学系的测试令她颇感惊讶,毕竟他是那么瘦弱,跟力量敏捷之类的概念根本不沾边。 路上,江禅机继续东拉西扯,把武学学系的测试过程当成故事讲给她听。 陈依依还是默不作声,江禅机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听,还是在走神,但是没关系,他只是想说说话而已。 不久,他们走到了早上相遇的那条路。 江禅机记得,他看到她是从另一条路上拐过来的,但此时她像是走神了似的,没有拐弯,而是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你应该拐弯了吧?”江禅机指着另一条路,提醒道。 陈依依抬头看了一眼那条路,又盯着他。 他挠挠头,这家伙虽然不说话,但眼神还挺好懂的。 “后天早上,跟今天差不多的时间,咱们还是在这里碰面?”他试问道。 沉默。 “呃……不见不散?” 她好像这才满意,微微颌首,然后拐向另一条路。 “拜拜!” 虽然整个上午她只说了一句话,其他都用眼神和动作表示,但江禅机并不觉得跟她相处很麻烦,要说为什么,因为话越多,夹杂的谎言就越多。 她惜字如金,反而很好懂,很单纯,是就是是,非就是非,不用猜她某种话是什么意思,会不会误会了什么。 不说话,也就不会吵架。 总之,她算是在红叶学院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吧。 …… 傍晚。 红叶学院本年度最后一天的招生工作结束了,下一次公开招生将是明年此时。 各个学系负责考试的老师按惯例需要写出本次招生的总结报告,写明通过测试的每个学生的特长、发展潜力和发展方向。 所以,招生工作的结束并不意味着老师们可以休息了,再加上后天正式开学要备课,老师们都有很多事情要忙。 哒,哒,哒。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武学学系的古堡门口,高跟鞋有节奏地踏在青石上,走路的姿态分外妖娆。 “喂!暴力女,我来找你喝酒啦!” 路惟静离着老远看到演武场里的李慕勤,兴致勃勃地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罐啤酒,还有各种下酒小菜与零食。 李慕勤专注地盯着显示器,闻言不耐烦地瞟了一眼这位多年的损友。 “你又来干什么?你倒是清闲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报告要写——另外,别叫我暴力女!” “别这样嘛,人家知道你辛苦,特意来慰劳你!” 路惟静根本不理会老朋友的态度,自顾自把塑料袋放下,伸了个懒腰。 夕阳透过她的白大褂,准确地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 还好她是女校里的校医,如果放到外面去,绝对是祸水级别的。 “真是厚脸皮。”李慕勤叹气。 这个厚脸皮老朋友的软磨硬泡总是令她无奈。 嗤! 路惟静拉开了啤酒罐的拉环,强行塞进了李慕勤手里,然后自己又开了一罐。 “你在看什么?” “重看白天考生测试时的录像,要写报告的。” “哈哈!别以为我不知道,每年报考这里的学生只有小猫两三只,报告之类的几下就写完啦!” 路惟静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啤酒,“好爽!” 李慕勤没有否认,每年报考武学学系的学生都很少,能入学的更是寥寥无几。 “让我猜猜,今年招了几个学生?一个?两个?”路惟静戏谑地问道,“还是颗粒无收?” “一个。” “安心啦,有一个就不错了,毕竟所谓的能力类型,就是心底愿望的反映,青春期的少女,有几个从心底希望自己拥有一身怪力或者快如闪电呢?啊,像你这个暴力女当然例外,哈哈!” 正如路惟静所言,能否觉醒能力取决于体质或者基因,但觉醒何种类型的能力,与潜意识里的愿望存在正相关联系,这是已经被科学确证的事。 青春期的少女,憧憬的是公主梦,喜欢的是天鹅般的优雅,这样的愿望会反映在她们觉醒的能力上,诞生出相应的能力。 有几个青春期的少女,希望自己拥有一身怪力呢? 如果反过来,只有男人才能觉醒能力,那躯体强化类型的超凡者一定是数量最多的,没有之一。 少年们都有中二梦,幻想自己成为超人、绿巨人、赛亚人等等。 少女们也有中二梦,但她们更希望自己拥有美少女战士那样的能力,以华丽优雅的身姿战斗,很少有少女希望自己成为奥特曼吧? 觉醒的那一刻,她们心底怀有什么样的愿望,憧憬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决定了她们觉醒的能力类型,虽然可能并不是完全一致,但大体趋势是一致的。 所以,躯体强化能力,一向是超凡者里数量相对最少的能力。 第22章 错误百出 少年与少女,在心理上有很大的差别,憧憬的事物,想得到的东西,无异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由于觉醒躯体强化能力的女生实在太少,每年武学学系的合格生源都少得可怜,一两个已经是平均值,遇到丰年有三四个,偶尔遇到荒年甚至被剃了光头。 偏偏路惟静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提醒李慕勤武学学系人丁稀少的事实。 “你这家伙,想吵架是吗?” 李慕勤瞪起眼睛。 路惟静嬉皮笑脸,一点儿也不害怕,她们两个几乎每天都这样吵吵闹闹,彼此早都习以为常。 “好啦,今年的那个合格者是怎么样的孩子?”路惟静问道。 李慕勤从显示器调出了江禅机的电子版准考证。 “咦?这个孩子,我有印象哦,很瘦对吧?这样的孩子,居然能通过考试?”路惟静认出了江禅机。 “他擅长的是什么?敏捷吗?还是超强的五感?”她试着猜测。 超强的五感能力也是女生中少见的能力,换成男孩子,可能一半以上都觉醒的是透视眼吧…… “都不是,是力量。”李慕静绷着脸说道。 “开玩笑的吧?这样的女生觉醒了力量?跟她的形象很不搭啊……”路惟静惊讶不已,“力量应该是你这样暴力女的专利吧?” “你每句话都要拉上我是吧?”李慕勤恨恨地咬着嘴唇,“人不可貌相,懂吗?” “虽然你现在一副很生气很不耐烦的样子,但其实心里高兴得恨不得想欢呼,对不对?”路惟静对老朋友的性格太了解了,窥视着她的脸色,嬉笑着说道:“终于让你碰到了一个跟你类型相似的孩子。” 李慕勤从上午一直绷到现在的脸,终于绷不住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位损友。 她无奈地笑了笑,“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但是,我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路惟静喝完了一罐啤酒,捏瘪了扔回塑料袋里,又打开了新的一罐。 “如果跟你的类型完全一样,你不会像这样反复观看她的录像,对吧?”她对老朋友太了解了。 “她有什么问题吗?以什么成绩通过测试的?lv几?总不会是lv5吧?那样的天才可是百年一遇啊……” “不,lv.1。”李慕勤摇头。 一般来说,初入学院的超凡者,大都是以lv.1的成绩入学的,只有少数天才会以高等级lv横空出世,更有甚者出道即巅峰,震惊学院。 “那不是很普通吗?有什么问题?”路惟静不解,如果只是个普通的lv.1学生,相关报告很快就写完了。 “你来看一遍录像就知道了。” 李慕勤播放了上午江禅机挥拳的录像和成绩。 “这成绩……低空划过啊,所以有什么问题?”路惟静毕竟只是校医,而且是一个刚喝了两罐啤酒的校医,酒意微醺的她没有察觉到问题所在。 李慕勤指向一个数字。 “378处错误?” “是的。” “很好吗?” “不,差得离谱,我从没见过这么差的数字。” 李慕勤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夕阳倒映在她的瞳孔里,令她的眼睛仿佛在灼灼燃烧。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打拳的姿势会难看到那种程度,简直就像是饿着肚子跑完马拉松之后所打出的,有气无力的一拳……但是,这样错误百出的一拳竟然通过了测试,我很想知道,如果修正了这些冗余和错误动作,她能打出多强的一拳。” 话音未落,空易拉罐从她手里掉落,拳出。 路惟静根本没看清她的出拳动作,她的拳头已经静止在橡胶软垫之前,距离橡胶软垫仅有一毫米。 易拉罐落地的声音响起。 显示器上显示的数字变了。 打击力测试完成。 测试者体重65公斤,未检测到打击力。 挥击过程中共有1个冗余和错误动作。 综合判定:数据缺失。 “哦哦,很厉害嘛,又有进步了——我是说体重。”路惟静鼓掌。 “想死吗你?”李慕勤瞪了她一眼。 65公斤的体重放在女性身上听起来很吓人,但同重量的肌肉占的体积只有脂肪的1/3,李慕勤的体脂率相当低,65公斤的体重比大部分从不运动的女性更健美。 李慕勤若有所思,“像这样静态出拳还好,但是战斗的时候,没人会给你像这样好整以暇出拳的机会。” 真正的战斗不是挥拳表演,敌人不会给你站稳马步专注出拳的机会,静态出拳的错误降到零,或者接近于零,只是个开始。 在任何不利情况下、以任何姿势都能打出完美无瑕毫无破绽的一拳,才可以迈向巅峰。 路惟静酒意上涌,双颊酡红,神态愈发醉人,口齿渐渐不清,说话也更加没有遮拦。 “喂!暴力女,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这台综合测试仪关于打击力测试的部分,是按照‘那个人’出拳动作为模板而设定的,尽管她被认为是红叶学院历届最强首席毕业生,她的拳术一直被武学学系奉为圭臬,但有没有可能……其实她的拳术也并不完美?只不过我们在思想里把她神化了……” 李慕勤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劝自己不要为了那个数字1而继续拼命苦练,无时无刻不想将这个数字变成0,但已经好几年没有进展了。 但如果这个1本来就是……错误的动作呢? 硬要将1纠正为0,只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么想过的人不止路惟静一个,连李慕勤也想过,但迄今为止,没有人能够在拳术上超越那个人,一个都没有。 想要证明她并不完美,至少要拿出超越她的实力再说话。 才华的差距,总是令人无可奈何。 班里的第二名,头悬梁锥刺股也只能考到第二,而班里的第一名,随便学学就能轻松考第一。 李慕勤清楚地知道自己才华的上限,终其一生恐怕也无法追上甚至超越“那个人”,所以她选择留校任教,也许可以教出能够超越“那个人”的学生。 第23章 安能辨我是雌雄 江禅机回到他租住的郊区公寓楼,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房东大婶叉着腰站在楼门口,活像怒目金刚一样瞪着他。 “江孱鸡!你给我滚过来!” 江禅机吓得腿肚子一软,“房东大婶,你这是要干嘛?” “干嘛?我问你,你拖欠的房租和水电费,什么时候能还上?”房东大婶祭出撒手锏。 江禅机无奈,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他一直拖欠着房租和水电费,而且他也不是欠钱就赖账不还的人,否则悄悄溜掉不就得了?反正他又没抵押着什么东西。 但是,房东大婶在他快要露宿桥洞的时候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席容身之地,他要是拍屁股一走了之,那还算是男人吗? “大婶,您再宽限几天吧,等我找到工作……” “工作?那你倒是去找啊,你白天不是去找工作了吗?找到了没?还是去哪儿鬼混了一天?”房东大婶质问道。 “呃……那个……” 他越是吞吞吐吐,房东大婶越觉得他可疑。 她歪头瞅了一眼屋里鸡毛掸子,这小子早上梳洗得人模狗样,还修剪了头发,她当时就感觉不对劲儿,如果这小子敢走歪路,她就把他的鸡腿打断。 “其实我白天是去学校报名考试了。” 江禅机决定如实以告。 “报名考试?考哪里?” 房东大婶半信半疑,江禅机这个年纪确实还是上学的年纪,她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不上学了,为什么落魄到这种地步,她没有打听过他的过去,因为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 “红叶学院。”他说道。 房东大婶的脑子瞬间死机了一下。 “哪个红叶学院?” 江禅机一愣,心说还有第二个红叶学院吗? “就是……私立红叶国际女子学院。” “放屁!” 房东大婶缓过劲来,顿时暴跳如雷,探胳膊进屋抄起鸡毛掸子,“你小子耍我是不是?” 江禅机吓得连连后退,“不不不,真的!我真的是报考红叶学院去了,您看,我被录取了,这是学生证和入学须知!” 他举起学生证和入学须知挡在身前。 房东大婶的鸡毛掸子高高举起正待落下,接着她看到了那份学生证和入学须知。 学生证上的照片,确实是江禅机,刚照的照片。 而这学生证……没人敢伪造红叶学院的学生证,而且江禅机也没钱伪造这么惟妙惟肖的学生证。 她看到了学生证上的名字。 “姜婵姬……你,你是女的?” 她放下鸡毛掸子,惊愕地目瞪口呆,就算江禅机掏出一个亿的现金,她也不会如此惊讶。 事到如今,江禅机还能怎么解释? 只能认了呗。 “咳!我……其实我是女生……”他硬着头皮说道,反正房东大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裤子扒下来确认吧? 房东大婶的脑子里一团混乱,一个她认为是男生的家伙突然自认是女生,这也太超现实了…… 但是,谁都知道红叶学院是纯正的女子学院,绝不可能招收男生。 等一下! 她突然想到某种可能。 她收留江禅机的时候,他掏不出身份证,只是自称叫江禅机,而且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三个字,只是因为他说话和做事很男孩子气,所以她默认他是男生。 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如果一个年轻女孩子孤身流落在外,为了安全起见,完全可以自称是男生,说话故意粗声粗气,这是女孩子自保的方法,无可厚非。 难道江禅机也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她就能理解了,不仅理解,还要默默点赞。 有一则感人的泰国广告叫《出租车》,前半段都是表现一位看似普通的男性出租车司机的日常,他遭遇的各种无良乘客,甚至开夜车时还被抢劫犯揍得鼻青脸肿…… 但这位“男司机”实际上是一位女性,她没有别的谋生手段,为了供养儿子上学,只能去开出租车。 她知道女性当出租车司机会面临很大的人身危险,于是剪短头发,不再化妆,学男人粗声粗气说话,硬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谁也认不出来的男性司机,只有在儿子面前,才会展现身为母亲的那一面。 如果江禅机也是这样,明明是个女生,流浪在外时为了人身安全而伪装成男生,谁又能说什么? 房东大婶的视线反复在学生证上的照片、名字与江禅机的脸之间巡梭。 “你……真是女孩子?” 每次被这么问,江禅机都非常羞耻,但没办法,为了混到长期饭票,他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的,之前一直瞒着您,非常抱歉!” 房东大婶还是不敢尽信,接过学生证和入学须知仔细观察。 作为世界上最不差钱的学院之一,红叶学院的学生证可不是普通学校那种简陋的塑料片,学生证采用了大量防伪技术,并且内置了独立芯片,即使伪造出外形,联网一查就会露馅。 由于在校学生和毕业生大多是政商巨头的千金女儿,红叶学院在国内外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即使是来自普通家庭的学生,刚毕业就能轻松进入政企中高层——因为这些考进来的学生都天性聪颖且勤奋好学,再加上在校内结识的人脉,这就是政企看重她们、一上来就对她们委以重任的原因。 更何况,红叶学院除了普通学生之外,还有数量少而精的超凡者。超凡者很少公开抛头露面,但据说在社会貌似平静的表面之下,经常涌动着超凡者搅起的暗流,也许超凡者在不为人知之处悄悄改变着历史进程也说不定。 因此,红叶学院的学生证,甚至拥有几乎等同于身份证的效力。 这张学生证上,清楚地印着“姜婵姬”和“性别:女”等字样。 事实摆在眼前,房东大婶仓促之间还是难以接受,而且她早已习惯了与江禅机的相处方式,短时间内也转变不过来。 她粗鲁地将学生证和入学须知塞回给江禅机,板着脸说道:“就算你考进了红叶学院,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别以为能吓到我!也别指望我对你客客气气!” 江禅机也没觉得考进红叶学院有什么了不起,他没什么雄心壮志,也没打算在红叶学院里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想夹着尾巴做人,夹着飞机装女人,越低调越好,能混饱肚子就行。 第24章 热水澡 房东大婶刚才扫了一眼入学须知,知道红叶学院为每个学生提供高标准的住宿条件,那就意味着,江禅机已经不需要住在她这栋偏僻又老旧的破公寓里了。 “你什么时候收拾东西滚蛋?别以为这样就能赖掉我的房租和水电费!”她说道。 “呃……我正想说这事,我暂时不打算搬进红叶学院住,所以还要继续叨扰一段时间……”江禅机吞吞吐吐地说。 他在路上也看过入学须知了,知道红叶学院提供宿舍。 谁都想住更舒服的地方,但问题是红叶学院提供的宿舍是双人间,也就是说,如果搬进宿舍,他就要跟一个陌生的真妹子共处一室。 这……就比较麻烦了。 红叶学院有充裕的条件提供单人宿舍,但宿舍的意义并不止是一个住宿的地方,还是学生们之间交流的场所,所以双人间的目的就是增进学生之间的交流,而且两个人住一间屋子,也可以起到互相监督互相促进的作用,毕竟自己住容易滋生怠惰。 江禅机这个假妹子如果跟一个真妹子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估计最多一个月就被拆穿了……诸多生活细节很容易露馅。 还好,学院考虑到这些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千金小姐们生活自理能力很差,更有甚者离开管家可能寸步难行,目前并没有强制要求住校,住在本地的学生可以走读。 所以江禅机还是打算继续住在这栋公寓,上学放学会多花时间,但省了整天担惊受怕。 他的决定令房东大婶深感意外,一般考进红叶学院的平民女生都巴不得住校,与同住一屋的千金小姐搞好关系,一生受用不尽。 但是房东大婶的内心深处也轻松了一些,她每天都在催江禅机交房租,但如果他真的结清了房租和水电费走人,他们之间以后也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了。 出租公寓人员复杂,流动性大,容易滋生犯罪,社区民警时常来找她核实租客的身份,由于江禅机没有身份证,她一向是声称他是自己亲戚家的孩子,暂时寄住在这里。 久而久之,她似乎真的把他看成是亲戚家的孩子了,总觉得不能任其自生自灭。 除了江禅机考进红叶学院之外,其他东西好像没什么变化。 她哼了一声,闪身让开一条路,“回你的房间去吧。” 红叶学院的考试难度极高,她亲身体验过,所以她知道江禅机现在一定很累,这小子……不对,是这丫头现在看起来都快站不稳了。 江禅机如蒙大赦,赶紧从她旁边钻过去。 “等一下!” 房东大婶又叫住了他,皱眉吸了吸鼻子,“你多少天没洗澡了?身上这股味没把学院老师熏个跟头?” 江禅机的房间里没热水器,想洗澡只能接盆凉水擦擦身体,而且自从他断粮以来,他实在没心情也没力气洗澡了,因为凉水会带走他身体的热量,令他更饿得厉害。 “三……三四天?四五天?”江禅机也记不清了。 “正式开学是后天对吧?”房东大婶想了想,“你趁明天赶紧洗个澡,男孩子也就罢了,一个女孩子这么邋遢像什么话!” “洗澡……” 江禅机心说我也想洗澡啊,但去哪里洗澡?整栋公寓里只有房东大婶的管理员房间有热水器,难道要去她的房间里洗澡?那无异于龙潭虎穴啊! “你在想什么很找打的事情吧?”房东大婶冷着脸,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不,我没有……”江禅机赶忙澄清,不敢乱想了。 “你知道街口那里有一间大众澡堂吧?”房东大婶指着外面,“开大众澡堂的那家,他们女儿今年好像也考进了红叶学院,所以为了庆祝,明天一天洗澡半价。” “咦?这样吗?” 江禅机意外地一怔,想不到邻居里出现了一个同学。 “但是你也懂的吧?一旦听说半价,附近肯定有很多人明天去洗澡,去晚了就只能洗淋浴,很难泡澡了,整个浴池里都成了泥汤。” 此话不错,住在附近的家庭都没什么钱,即使家里能洗热水澡的,听说明天澡堂半价,肯定选择去澡堂洗,省下家里的水和电,因为可以泡澡。 难得的洗热水澡机会,难道就要这样错过吗? 他都已经忘了上次洗热水澡是什么时候了。 “明天是工作日,所以如果不想人挤人,最好早上澡堂刚一开门就去,早上应该没几个人洗澡,千万不要等晚上下班时间再去。”房东大婶忠告道。 江禅机懂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个……我没钱。” 房东大婶知道他穷,但没想到他这么穷。 “连五块钱都没有?” 江禅机讪笑,他要是有五块钱,肯定选择买食物而不是洗澡。 她排出五枚大钱,“算进房费里,还要收利息。” “呃……” 夜晚。 江禅机在睡梦中,又来到了山峦之间那个大湖的上空。 山依然是秃山,水依然是死水。 一天的时间太短,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湖中央还是有气泡在汩汩冒出。 但是,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其实有一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湖水的水位下降了一点点,不足半厘米,这部分湖水以水蒸气的形式蒸发到了空气中,所以空气不像之间那么干燥了,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此微小的改变所造成的后果不是一天两天能显露出来的。 第二天早上。 嗤啦—— 热油用干辣椒爆香的声音伴随着油烟升腾而起。 “好饿啊!” 江禅机从睡梦中一骨碌爬起来。 接着又是韭菜和豆芽入锅腾起的香味。 “谁会在大清早做爆炒河粉啊!” 而且还是额外添加香肠和午餐肉的加料豪华版爆炒河粉! 足量的淀粉与超高的蛋白质,也不缺少蔬菜纤维,足以支撑一上午的辛苦工作,只要吃掉这份爆炒河炒,整个人都会焕然一新! 江禅机再次被馋哭了,流下痛不欲生的眼泪。 人不吃饭可以活几天来着? “江……姜婵姬!澡堂快开门了!你还在楼上磨叽什么!” 房东大婶的吼声响起。 江禅机这才想起来,他今天还要洗澡,去公共澡堂洗澡。 第25章 你以为人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讲道理,洗澡不是江禅机目前的第一要务。 他很担心洗澡时会饿晕在热气腾腾的澡堂里,但今天不洗澡的话估计会被房东大婶骂个狗血淋头,而且明天开学时如果身上有异味也会给老师和同学留下不好的印象,还是趁着今天便宜去洗洗吧。 既然要洗澡,也就不用洗漱了,他起床后直接下楼。 房东大婶在管理员房间吸溜吸溜地吃着爆炒河粉,见他下来,挥手轰走垂涎欲滴的他,“看什么看?别磨蹭了,赶紧去洗澡!” 江禅机吞着口水,走出公寓楼,向街口的大众澡堂走去。 无论是破公寓还是街口的大众澡堂,都很符合城乡结合部的定位。 大众澡堂至少在这里经营了几十年,一代传一代,父传子,婆传媳。起初这间澡堂的生意还是挺兴旺的,不过在这个大部分家庭都有热水器的时代只能是惨淡经营了。 即使营业额每况愈下,无论澡堂的经营者如何更替,谁都没有把澡堂变卖或者转让的打算,同样也没有把澡堂重新装修的打算——大家都在企盼拆迁,然后一夜暴富。 目前,这间大众澡堂的主要客人就是出租公寓楼里的破落户们,毕竟公寓房间里没法洗澡,有传言说房东大婶跟澡堂经营者串通好了,故意不给楼里安装热水器,逼大家去澡堂洗澡,然后三七分成,无本万利……仔细一想还真有可能! 破落户们一个比一个穷,一周来洗一次澡的算是有钱人,一个月洗一次澡的算是平均水准,还有些奇葩一年来洗一次澡,洗完之后需要马上用钢纤疏通下水管——洗自己的澡,让别人无澡可洗。 江禅机虽然也没钱,但平时好歹还会在厕所里接了水擦身体,不然臭着身体更找不到工作了,所以身上不算太脏。 他以节能模式慢腾腾地挪到街口。 大众澡堂就叫大众澡堂,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据说这样可以避税,虽然江禅机从未见过税务局来这个地区查税——估计收缴的税费估计还不够特意来一趟的路费。 撩起蓝色的布帘,他来到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个小女孩,大约十来岁,握着鼠标用收银电脑玩扫雷。 江禅机看了一眼屏幕,头皮发麻,密集恐惧症都犯了——这是什么等级的扫雷?满屏幕都是雷! 她用眼角瞟了江禅机一眼,马上又移回雷区,“5块一位。” “等下!我上次来还是5块,今天不是半价吗?怎么还是5块?你家大人呢?把你家大人叫过来!” 江禅机表示你看我好欺负坐地涨价? 他虽然没进来洗过澡,但几乎每天都会路过,价格牌上的数字早都熟稔于心。 “价格一直没变过,男人5块,半价2块5,女人10块,半价5块。”小女孩不耐烦地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毫不拖泥带水地祭出了六字真言:“爱洗洗,不洗滚!” 呃…… 江禅机有个预感,这间大众澡堂也许能在这小女孩手上发扬光大、重振雄风。 “为什么男人便宜女人贵?”他还是有些不解,男人不值钱还是怎么着? “因为女人洗澡时间长、用水多、烧气多。”她冷冷地回答。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那也不至于贵这么多吧!都翻倍了!” “女人洗完澡后还附赠一瓶冰镇饮料任选,就算不要也不会给你便宜的。” 江禅机犯愁了。 房东大婶昨天借给他5块钱。 如果作为女人洗,只能洗一次。 如果作为男人洗,可以洗两次,或者洗一次然后去买上半屉包子,这可比饮料实惠多了。 任何人都会选择后者吧? “不洗”是不在选项之内的,否则回去就要挨上大婶的臭骂。 他想进男澡堂洗澡,这样可以省下2块5买包子吃,但不知为何这个小女孩把他当成女的了……这很难说是一件坏事,但现在这种情况就有些尴尬了。 那怎么证明自己是男的然后进男澡堂呢? 当众脱裤子? 江禅机不是变态,这么羞耻的事是绝对不能做的。 再说脱下裤子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因为他的战斗机是隐身的,再说对一个小女孩做这种事会被送进监狱的,监狱的免费饭票他可不想领。 “那好吧,给你5块。”他无奈地排出五文大钱放在柜台上,这五块钱在他手里还没捂热乎就易主了。 小女孩瞄了一眼,哗啦一下把硬币扫进收银台的抽屉里,然后把一小包简易洗浴套装扔到柜台上。套装里有一小袋洗发水和一小袋沐浴露,还有一块小毛巾,是大街上经常免费发放的洗浴试用装。 江禅机拿起套装往里走…… “那边是男的。”小女孩头也不回,仅仅凭着屏幕上的些许反光就判断出他的走位,“你不认字还是近视眼?你是不是想搞个大新闻害得我家澡堂被查封?” 江禅机:“……” 习惯性地走错了啊! 以目前这个身体,还真不能走进男浴室,否则男浴客们恐怕会马上报警的……另外如果他们不报警就更麻烦了…… 难……难道要进另一边洗澡? 这可太羞耻了啊! 万一被发现了肿么办? “你到底洗不洗?我告诉你,钱交了就不能退,随便你洗不洗。”小女孩见他还戳在澡堂门口犹豫不决,翻了个白眼。 “那个……里面有人吗?”江禅机心虚地指了指女澡堂。 “大清早的没人吧,难道你长这么大了还害羞?”小女孩鄙夷地说道。 江禅机一听里面没人,立刻就放松了,没人的话,男澡堂和另一边就没什么区别。 事急从权。 事急从权。 江禅机把心一横,伸手撩起浴室的帘子,踏进了浴室。 这是他个人的一小步,但是总感觉,这也是不归路上的一大步…… 尽管只踏进了一步,但这是他凭借自己的意志踏入了一个他从未触及的领域。 重点是——自己的意志。 从现在起,无论他怎么解释,人民警察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了…… 第26章 险象环生 这间大众澡堂还保持着老式的风格,自从建成过就未重新装修过,进门之后经过一个短短的走廊,里面就是更衣室。 更衣室里弥漫着几十年沉积下来的汗馊味,可想而知,男更衣室那边的陈年老汗味道肯定更加醉人。 正如门口那小丫头说的,更衣室没人。 浴室里也没有哗哗的水声。 说到底,会来这间大众澡堂洗澡的,都是住在附近的人,而附近住的都是穷人——男性穷人,毕竟怎么说呢……能混得这么惨的女性比较少。 大街上的流浪汉99%以上都是男性,原因比较复杂,比如说女性在逆境下更加坚韧、更能吃苦耐劳,只要肯吃苦,想找工作还是能找到的,而男性一旦受到打击,更容易自暴自弃成为废人,然后被越来越重的惰性吞噬。 另外,女性较为注重个人隐私,不太愿意去公众浴室,即使平时来洗澡的人,男性也远多于女性,更何况这还是早晨。 “什么嘛,果然没人,害我白紧张了……” 江禅机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选了最角落的一个更衣柜,开始脱衣服。 “总之,速战速决,洗洗就得了。” “你不进去洗澡,在这里鬼鬼祟祟地自言自语什么呢?” 身后突然响起的稚嫩童音差点让他的心脏骤停! “哇!” 他飞快地扭头一看,瞬间脸色惨白,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我什么也没干!真的!” 后面的正是门口玩扫雷的小女孩,她穿着拖鞋,拎着一个塑料小提篮,提篮里放着儿童拖鞋、叠好的换洗衣物、毛巾、瓶装洗发水和瓶装沐浴露,一脸怀疑地瞪着他。 “等等!”江禅机结结巴巴指着她的小提篮,“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洗澡!不然还能干什么?难道你来澡堂是为了吃饭?”她奇怪地反问。 “不,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为什么要现在洗澡?” “早上的洗澡水干净,还没人用过。”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同时也要脱衣服…… “等一下!” 她说的很有道理,细想一下也确实如此。 如果打算在大众澡堂里洗澡,早上刚开门时是最好的,水质清澈无污染,也不会混入奇怪的东西,房东大婶把他这么早就打发来洗澡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但是!但是! 就算再有道理他也不能接受啊! 现在是什么状况? 如果让别人看到了会引起不得了的误会,被人当街打死都无处喊冤! “你现在来洗澡,就没人看柜台了吧!” 江禅机急中生智,终于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你家澡堂的经营状况不是很好,如果再被人趁机不交钱混进来就更糟了……你家长让你照看柜台,你不能辜负家长的信任,如果不从小好好树立责任心,长大以后就成了废物,你家里人怎么可能放心把澡堂交给你继承?”他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她吃惊地盯着他,“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刚才只是在我妈去厕所的时候临时帮忙照看一下,现在她已经回来,当然用不着我了……再说我妈还很年轻,我也不打算继承澡堂。” 江禅机一时语塞。 她怀疑地盯着他,“为什么总觉得你的样子很可疑?你到底是不是来洗澡的?难道你真打算去男浴室那边搞个大新闻?” 这时,外面有人喊道:“梓萱,你开始洗了没?” “还没。”小女孩向外回应道。 “帮我把更衣室里的拖把拿出来。” “好。” 等这个叫梓萱的小孩子将拖把拎出去再回来时,看到更衣室已经没人了。 “啧,不就是个平胸嘛,有什么好害羞的……自我意识过剩!”她嘟囔自语道,“每天在澡堂里见到的平胸女客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她偶尔吐露出来的话其实有些超越了她的年纪,不过基本也是事实,大众澡堂如同照妖镜,亚洲四大邪术和魔术胸垫挤出来胸全都会在坦诚相见的时候被打回原形…… 她一眼就看出江禅机是第一次来大众澡堂,对他的奇怪表现并不是太在意。 很多习惯了在自家洗澡的人第一次进来时,总是局促得像是迷路的小狗,某些自我意识过剩的女人更是感觉自己像是被其他人死盯着看似的,其实大家都是来洗澡的,身体构造都一样,卸了妆之后的素颜和身材又不是倾国倾城,谁有兴趣看你? 浴室的面积不小,一半是碧波荡漾的浴池,另一半是淋浴区。 为了放置更多花洒,淋浴区又隔断成了三排。 浴池有一大一小两个,前者深而大,水温高,后者浅而小,水温不那么高,可能是给少年儿童准备的。 江禅机趁她出去递拖把时,火速冲进浴室,不假思索地跳进了大浴池。 “好烫!” 喜欢来澡堂洗澡的大多是干体力活的人,忙碌一天之后,泡个热水澡解乏,所以浴池里的水很烫,浴室里雾气腾腾,隔得稍远就成雾里看花了。 尽管水温高得像是给猪褪毛,但江禅机还是强忍着泡在水里,令水面一直没过脖子,甚至没到下巴。 几秒后,他的脸就热得通红。 啪嗒啪嗒。 梓萱换好了拖鞋,抱着脸盆走进来,隔着雾气看到淋浴区没人,浴池里露出一个脑袋,后脑勺对着门口。 “真是……有没有一点儿公德心啊,洗干净再进去泡啊……”她抱怨道,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来大众澡堂洗澡的都是穷人,身上也不干净,满是油污和灰尘,尤其是男性浴室那边。 虽然穷,但他们的要求一点儿都不低,如果人人都这样不先把头发和身体洗干净就泡澡,池水用不了多久就脏了,然后他们就会嚷嚷着要求换水。 烧这么一大池子水很贵的啊! 江禅机硬着头皮只当没听见。 梓萱先去淋浴区认真地洗头发和洗身体。 她洗得满头和满身泡沫,突然说道:“安心吧,比你胸更平的我也见过不少。” 浴室里没别人,她当然是在对江禅机说话。 江禅机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如果他是女生的话说不定会心生感激,但作为一个男生被这么安慰,心里只能是五味杂陈。 把泡沫冲干净之后,她坐到儿童小浴池边,把腿伸进池水里适应温度,再慢慢将身体浸入水中。 “呼,好舒服!”她惬意地眯起眼睛。 他肚子饿,被热水泡得头昏脑涨,但咬牙不敢离开水池。 梓萱年纪小,对热水的耐受力比大人差,泡了三四分钟就受不了了,离开浴池抱着脸盆回到更衣室穿衣服。 江禅机听到她离开,终于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离开浴池溜到淋浴区洗头洗身体,毕竟难得来一次澡堂。 不一会儿,梓萱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走出更衣室,只听她的声音在外面说道:“妈妈,我洗完了,要不我来看柜台,你进去洗?” 江禅机:“!!!” 他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一会儿冲上高峰,一会儿又坠回谷底,现在已经脱轨撞山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干净头发与身上的泡沫,眼睛死死盯着浴室入口的方向,生怕有成年人的身影从雾气中显现。 然后,他小跑着回到更衣室,这里没有缓冲区,理论上更加危险。 他胡乱把衣服套在身上,连扣子都系偏了,直到上衣和裤子全都穿好,他才虚脱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心脏都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 这样下去,迟早要得心脏病! 第27章 童言无忌 总算是洗完澡了,客观来说确实是神清气爽,每个毛孔都在畅快地呼吸,而不像之前鼻塞的感觉,仿佛连身体都轻了几斤。 至于没用完的一次性洗浴用品,江禅机舍不得扔掉,放回包装袋里准备带回去。 他撩起浴帘回到柜台那里,看到梓萱坐在一个高脚凳上,两条腿悠闲地悠来荡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站在她身后,用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她们的脸型有几分相似,这位女性大概就是梓萱的妈妈。 “从那边自己随便拿一瓶饮料。”梓萱冲着靠墙而立的饮料冷藏柜努努嘴。 劫后余生的江禅机很想早点离开,回到令他安心的出租屋里,不过听到有免费的饮料喝,他就走不动路了。 洗热水澡和泡澡消耗了大量体力,如果不是洗澡时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说不定饥肠辘辘的他在泡澡的时候就晕过去了。 “你好。”梓萱的妈妈向他打招呼,并且打量着他。 “你好。” 他拘谨地回应,放下一次性洗浴袋,走到冷藏柜前,打量了一遍琳琅满目的饮料,打开柜门取出一瓶可乐。 这些饮料的规格都差不多,250至350ml左右的易拉罐,既然大小差不多,选择饮料的原则很简单——哪种饮料的含糖量高,就选哪种。 糖分,虽然是年轻女性减肥的大敌,但对江禅机来说,糖分相当于能量,相当于救命稻草。 可乐之所以被称为肥宅快乐水,就是因为含糖量高啊! 梓萱的妈妈却理所当然地误解了,轻笑道:“年轻人都喜欢喝冰可乐啊,我这个老阿姨可不敢。” 江禅机无意纠正她的误解,坐到空着的凳子上,噗的一声打开易拉罐,咕嘟咕嘟仰头灌了几口。 冰凉爽口的液体从食道一路凉至胃部,其中蕴含的糖分很容易被人体消化吸收,而咖啡因又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他很快就精神一振。 这时,梓萱也吹好了头发,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冷藏柜前。 可能是看他喝可乐喝得很爽,她拉开柜门,手也伸向可乐。 “咳!”她妈妈干咳一声,“不想长大以后波平如镜,或者脂肪长到不该长的地方,最好不要喝可乐哦。” 江禅机:“……” 波平如镜这个词语用在这里是什么鬼? 总感觉这句话是话外有话。 梓萱转头看了一眼江禅机,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他胸前毫无起伏的衬衣,视线中似乎带着怜悯之意,然后改拿了一盒牛奶。 梓萱的妈妈可能是觉得刚才那句话对江禅机有些双标的意味,转移话题说道:“我觉得你好像有几分面熟,你叫什么名字?是住在附近吗?” 这话可能是客套话,也可能真的偶尔见过,毕竟都住在同一片街区。 江禅机别扭地回答:“我叫江……呃,姜婵姬,住在旁边那栋公寓楼。” “哦,叫我文华阿姨就好。”她点头,“你自己一个人住还是……” 按理说江禅机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和父母一起住的,但她知道那栋公寓楼大部分房间比较狭小,一般都是单身者居住,容纳一家三口会非常局促。 “嗯,我自己。”江禅机不想透露太多,继续喝可乐。 “年轻女孩子,一个人住外面可要注意安全啊……”文华担心地说道,“是家里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她这么问并非出于街坊邻居的八卦,而是真心替江禅机担心,毕竟城郊这里人员复杂,年轻女孩子独居太不安全。 江禅机正不知如何回答,就听梓萱插言道:“是为了上学方便吧。” “婵姬是在哪个学校上学?”文华又问道。 “和我是同学。”梓萱说道。 江禅机无语,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这个小学生是同学吧? “咦?” 文华掩口惊呼,“婵姬也是红叶学院的学生吗?” 江禅机:“???” 他突然想起来,房东大婶之前说过,今天澡堂之所以半价优惠,是为了庆祝经营者的女儿考进了红叶学院。 早上起来他由于血糖偏低而晕乎乎的,没有在意,而且他以为澡堂经营者的女儿可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谁想到竟然是这个小学生? 梓萱说道:“昨天考完试在报名处兑换学生证的时候,我看见她了,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又看见一次,再说她的特征很明显,所以刚才就认出来了。” 怪不得这小孩子一见面就认定他是女的,原来是昨天见过他。 “特征啊……”文华的视线在江禅机的胸前和头顶扫了几眼,嗯嗯地点头,“确实很明显呢,婵姬的个子很高,跟超级模特似的……婵姬你的身高是?” “175吧……” 文华一脸羡慕,“真高啊……梓萱你再多喝一瓶牛奶吧,如果能长得像婵姬这么高就好了。” 梓萱撇嘴,“长这么高会很难嫁出去。” “倒也是啊……” “不过我还是多喝一瓶牛奶吧,至少不要长得这么平。” “倒也是啊……” 完全相同的两句话,文华的语气由羡慕到惋惜再到怜悯,转换得平滑无缝。 说着,梓萱跑去又拿了一瓶冰牛奶。 江禅机坐在旁边一脸尴尬,这个小鬼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还好他不是女生,否则真的……无地自容。 文华看出了他的尴尬,招呼道:“婵姬坐到这里来,你的头发有些乱,而且不吹干容易感冒,我来帮你简单修剪一下——不是我吹牛,我的手艺挺不错,家里人的头发都是我剪的。” 不容他推辞,她就强行把他按在梓萱之前坐的高脚凳上,并且在他脖子上围了一块白布,用小剪刀咔嚓咔嚓地剪起来。 江禅机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而又自来熟的长辈,只能任她摆布。 之前他给自己剪了头发,自己给自己剪头发难度很高,他那手三脚猫的技术也就属于瞎剪一气,打出层次之类的事情根本做不到。 “话虽如此,婵姬能考进红叶学院,真的很厉害啊。”手里剪着头发,文华又回到之前的话题。 “不用这么惊讶吧?毕竟……梓萱也考上了。”江禅机说道。 她怜爱地看着女儿,“开学前就能认识新同学真的很不错,我一直担心梓萱年纪太小会被同学排挤,婵姬你要多照顾一下梓萱。” “我怎么照顾她?我是高中部的。”江禅机纳闷道。 文华掩嘴而笑,“梓萱也是高中部的啊。” “啊?” 江禅机惊讶地合不拢嘴,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小学生,考进了高中部? “梓萱从小就很聪明,学习也很努力,一连跳了好几级,这次她说要考红叶学院,我还不太敢相信,没想到真的考上了。”她的神情有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欣慰,“别乱动哦,头发会剪坏的。” “是……是学思馆吗?”江禅机试问。 “是哟,就是学思馆,梓萱还没到青春期,不可能是超凡者啦!”她笑道。 平民能考进学思馆的,那都是怪物啊,以这么小的年龄跳级进高中部的,那更是怪物中的怪物! “题目有点儿难度,不过也还好。”梓萱臭屁地说道。 剪完头发,文华用吹风机给他吹干头发,然后解下白布,又问道:“婵姬不是考的学思馆吗?” “不是……我勉强算是超凡者吧。”江禅机心虚地说道。 梓萱和文华对视一眼,眼神里分明在说:怪不得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亚子…… “超凡者啊……厉害!我还真没见过超凡者……”文华饶有兴趣地重新打量着江禅机,“那么婵姬你的能力是什么?可以透露一下吗?” “没什么,也就是力气大一点儿而已。” “这样啊……”文华想了想,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又试探着问道:“婵姬你以后要住校吗?” “暂时不住吧。” “太好了!阿姨有个不情之请……”她眼睛一亮,“梓萱年纪太小,还离不开我,所以暂时也不会住校。从这里到红叶学院路程不近,让她一个人每天上学放学,我有些不放心,但我要照看澡堂,很难每天接送她,能不能请婵姬同学你每天带着她一起上下学?” 梓萱嘀咕道:“就说我自己没问题……” “不行,早上还好说,傍晚的时候这条路上有些地段还是不太安全的。”文华坚持道。 这是小事一桩,对江禅机没什么损失,反正他也要每天走路上下学,于是他点头道:“好的,反正顺路,那我明天早上来接她吧。” “哇!太谢谢你了,婵姬同学!帮了我一个大忙!”文华一下子扑上来,高兴地搂住江禅机的肩膀。 这样的动作在女生之间可能不算啥,不过江禅机毕竟是男生,脸上有些发烧。 “啊!对了,婵姬同学吃早饭没?留下来一起吃早饭吧!”文华打扫着地上的碎发,真诚地邀请道。 “那怎么好意思……” 江禅机虚假地推脱了一下,就被一道巨响的咕噜声打断了。 没办法,一听到吃饭这两个字,他的胃就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似的。 文华掩嘴而笑,“毕竟是年轻孩子,还处在长身体的阶段,一定要多吃点儿!” 她端来面包、牛奶、煮鸡蛋等早饭,“既然你是一个人住,以后早上就来这里吃饭吧。” 江禅机还想推辞,但肠胃不允许他这么做。 第28章 压箱底的旧衣服 江禅机去澡堂之后,房东大婶收拾完碗筷,坐下来休息。 她翻了翻日历,今天没有租约到期的房客,也没有需要催缴房租的房客,那几个实在穷得没钱的人,去催也是徒劳。 人一静下来,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般肆意飞扬。 红叶学院啊…… 江禅机考入红叶学院的事实,即使到了今天她也难以完全接受,那小子……不对,是那丫头,看起来一副不是很聪明的亚子,怎么可能考进红叶学院呢? 红叶学院的考试难度她很清楚,江禅机每天出去打工和找工作,不可能有时间学习,再聪明的人不学习也不可能考进红叶学院。 难道那丫头……是所谓的超凡者?进入青春期后觉醒了能力? 恐怕也只有这种途径了。 相比于一出生就拥有巨量财富和权势的那些千金小姐,能力相对来说比较公平,不分贵贱,既可能在富甲天下的女生身上觉醒,也可能在一文不名的女生身上觉醒。 那丫头觉醒了什么能力? 反正不可能是钞能力,否则早就把欠的房租还清了。 能力的种类五花八门,其中也包括没什么实际作用的能力。 她认为江禅机多半觉醒的是没什么卵用的鸡肋能力,红叶学院并不在意能力的种类和能力的强弱,只要是超凡者都可以接纳,反正不差钱,否则就可能被别人招揽。 没关系,无论是多么鸡肋的能力,只要能进入红叶学院,已经是很多女生的毕生梦想了。 片刻之后,她站起来,走回卧室,从书柜的底层翻出很久以前的相册。 相册的封面已经氧化发黄,翻页也有些粘连。 她默默盯着相册,翻开第一页的同时,多年前的回忆重新鲜活起来。 这是……我吗? 相片里的女生,是一个站在流行前沿的青春少女,身材苗条,服装得体大方,化着淡妆,虽然称不上倾国倾城,但她洋溢的青春气息隔着相片都能感受到。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当年报考红叶学院前一天,父亲给她拍的照片,当时她刚得到新衣服,试穿之后高兴得不想脱下来。 手指在相片上摩挲良久,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一切都历历在目,那时她是那么幸福,家庭富足,父母宠爱,她还有很多朋友,连天空都似乎是粉红色的。 她自恃学习成绩很好,像每个同龄少女一样,她最大的愿意也是考进红叶学院。 老师很看好她,父母也尽全力支持她、相信她。 为了激励她,父母还花了大钱买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虽然她家还算富足,但这身衣服的价位还是远超她家平时的消费水平。 她和父母满怀憧憬地期待着,她穿着这身新衣服参加开学典礼的那天。 可惜,想象中的那天并没有成真。 回想起来,红叶学院入学考试的失败,其实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坐在考场上看到那些鬼画符般的题目,她才像是跳出井口的蟾蜍,头一次知道天地是那么广阔,广阔得令她瑟瑟发抖,而世界上又有那么多真正的天才,彻底摧毁了她盲目的自信。 她忘了是怎么离开考场,又是怎么回到家的。 那大概就是她人生的转折点,考试失败沉重地打击了她的信心,甚至令家里的气氛也不再和睦,父母先是互相埋怨,后来又发展到冷战,最后感情破裂离婚。 她受不了那种气氛,在父母离婚之前就逃离了家。 当时她可能还抱着某种幻想,认为自己进入广阔天地之后,可能也会变得像那些天才一样强大。 那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超凡者的存在刚刚被各国正式公开不久,社会里的普通人迷惑不安,对超凡者既羡慕又害怕,而野心家们又雄心勃勃,企图利用超凡者图谋不轨。 乱世出英雄,不少人认为利用社会转型的机会可以成就一番事业,她也这么想,甚至有一段时间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瞪眼盯着金属勺子,一盯就是半天,寄望于能凭自己的意念令勺子弯曲…… 后来勺子弯了——并非真的弯了,而是她盯得太久,眼部肌肉和精神双重疲劳,产生了幻觉。 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但这么做的人不在少数,大家得知超凡者的存在之后,谁不想自己一夜之间就拥有神奇的能力呢? 其实,国家会公开承认超凡者的存在,是因为水面之下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各大利益团体已经达成了共识和协议,包括超凡者团体,肉都已经分完了,只剩下一些肉汤留给普通人争抢。 更多信息逐渐流传到普通人耳中,比如只有进入青春期后的年轻女性才有机会觉醒能力,秃头大叔就不用再幻想了…… 各大利益团体早在各国公开秘密之前就已经掌握了这些内幕,普通人只能后知后觉,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那时候着实出了一些乱子,她也一腔热血地参与其中,不过国家和各大利益团体早有应对措施。 社会动荡持续了两三年,大家发现超凡者数量较少,在日常生活中非常低调,既不想统治世界也不想毁灭世界,毕竟都是些青春少女,于是大家慢慢也就接受了超凡者的存在。 十几年之后,在外一事无成终于心灰意冷的她再次回到这里时,父亲已经在孤独中去世,留给她的东西就是这栋他一辈子辛劳换回来的公寓楼。 如果没有这栋公寓楼收租维持生活,没有一技之长的她会落魄到何种程度呢? 她擦了擦眼角,打开衣柜,把所有衣服都翻出来,直到翻到最底下压着的两件。 正是她在相片里穿的那身裙子和衬衣的套装,她只在拿到手的当天试穿过,此后就一直压箱底,被遗忘了——也许是有意遗忘,因为每次看到它,都会钩起她和父母心中的刺痛。 如今,她心里的伤疤已经愈合,看到这件衣服也不会再难受得想死。 她拎着衬衣和裙子走到穿衣镜前,试着在比划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 如今她身体的宽度,相当于衬衣肩宽的两倍,至于臀围……裙子的拉链不拉恐怕都穿不进去。 她想象不出来,当时的她是怎么穿进这套衣服的。 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啊。 今天晚上,就做一份猪油渣炒饭压压惊吧。 她把翻出来的衣服收拾回衣柜里,除了这身套装之外。 她已经用不到这身套装,再也用不到了,但是它可以代替她参加红叶学院的开学典礼,只要穿在合适的人身上,这才对得起当初花的大价钱。 她把衬衣平摊在熨衣板上,小心地熨平细小的皱褶。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像是新买的一样,经典的款式,永远也不会过时。 做完这一切,她拎着衣物防尘袋,拿上一大串钥匙离开管理员房间。 楼里为数不多的租客大多是去打工或者找工作了,还有几个足不出户的死宅,一片寂静。 她走到三楼,江禅机租住的房间,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作为房东,她这么做理论上有些不妥,但江禅机从入住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交过房租,就算她现在把他扫地出门将房间回收也理直气壮。 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一件数码产品都没有,甚至没有手机充电器——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没手机,足见这丫头的赤贫。 其实江禅机以前有手机,但总有债主通过定位基站找到他的位置,于是他把手机卡扔了,有一次实在饿得不行,又把手机卖了换钱买吃的,此后再也没有手机了。 她把两件衣服连同防尘袋平摊在他的单人床上,然后又留了张纸条:试试能不能穿,明天别穿着你那些破衣服去学校,省得连我的公寓都跟着你丢人。 然后她就锁上门离开了房间。 第29章 焕然一新 第二天早上,正式开学的日子。 江禅机依然被饿醒,依然被房东大婶的早饭味道馋醒。 今天房东大婶做的是煎饼,四个鸡蛋三根香肠的煎饼,洒满葱花和香菜,再夹进脆得掉渣的薄脆,一口咬下去超有满足感。 昨天在梓萱家吃了很多早饭,但饥饿感只消失了一小会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的时间太长的缘故,他的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好饿啊!” 不过,今天他更有起床的动力,因为答应了文华阿姨,带着梓萱一起上学,而且文华考虑到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往往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还邀请他过去吃早饭。 江禅机不理解那些不吃早饭的人,他不吃是因为没的可吃,现在有人邀请,他怎么可能推辞?甚至连表面功夫也没做,一口答应下来。 唯一的问题是,房东大婶放在他床上的这两件衣服是怎么回事? 纸条写得很清楚,她让他穿着这身衣服去红叶学院,免得丢人。 相比于穿破旧衣服,穿女式衣服他才觉得更丢人啊! 穿破旧衣服,可能还被人认为是叛逆、非主流,但穿女式衣服……只会被认为是变态吧? 以他对房东大婶的了解,如果他不换上这身衣服,估计今天连公寓大门都走不出去。 其实他也明白,进入红叶学院,想一次都不穿女式服装是不太现实的,只是他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毕竟相比于饥饿,外表什么的并不在同一优先级上。 只要能填饱肚子…… 这套衣服是长袖衬衣加长裙的套装,材质和样式都不错,可以想象穿在合适的身体上之后肯定气质不凡。 想了想,不穿肯定过不了房东大婶那一关,于是他决定折中一下,只穿上半身的衬衣,裙子就算了,还是穿牛仔裤吧。 牛仔裤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美国西部牛仔放牛骑马时穿的,耐磨耐脏,无论是贵的还是便宜的,样式都大同小异,至于男女款式的差异……大不了把裤子多往上提一提。 这件衬衣比较中性化,勉强还能接受。 他穿上试了试,竟然差不多正合适,除了胸口有些空荡,不过作为偏淑女的经典款式,本来就较为宽松,不像流行款式那么紧身而凸现身体曲线,问题不大。 人靠衣装马靠鞍,再加上昨天文华给他修了头发、吹了发型、还强行帮他把眉毛修了修,他站在镜子前一照,竟然差点没认出自己。 是因为昨天泡了澡的缘故吗?总觉得连皮肤都变得莹白了。 “就这样吧。” 江禅机懒得在梳妆打扮上浪费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带上学生证下了楼。 房东大婶正坐在管理员房间里看电视,电视内容没看进去,不时看一眼楼梯口,然后看到了穿着牛仔裤下楼的江禅机。 “站住!你那裤子是怎么回事?” “刚洗过的,很干净,也没有味道。”江禅机故意装傻。 房东大婶才不会被他糊弄过去,“我拿到你房间里的那条配套的裙子呢?为什么不穿?” “哈哈……我还是习惯穿裤子……”江禅机讪笑几声,“衬衣很合适,谢谢大婶,我先去上学了,还要去澡堂接梓萱。” 说完,他就飞也似的冲出公寓楼。 “你给我站住!” 房东大婶气得直跺脚。 这个小混蛋…… 衬衣明明超合适的,如果再穿上配套的裙子,再加上高挑的身材,一定很棒。 虽说她也觉得长裤可能更适合江禅机,不过她想让江禅机穿上一整身套装,是因为她自己已经穿不上了,如果有人穿着那身衣服出现在她眼前,说不定她能找回更多青春的回忆,她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江禅机生怕房东大婶追过来,一路小跑来到大众澡堂,正赶上文华和梓萱吃早饭。 “早上好,婵姬吃早饭了没?快坐下一起吃。”文华招呼道。 昨天被江禅机的饭量惊到之后,她今天特意准备了更多的食物。 两盘素馅大包子摆在餐桌上,每人还有一杯热牛奶。 “早上好……” 江禅机神思不属地盯着包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闻言也不客气,坐下来拿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话说,婵姬今天的打扮真的超帅气啊!”文华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江禅机。 梓萱看了他一眼,“马马虎虎吧,不男不女的……” 文华言之凿凿地说道:“梓萱你不懂,我敢打赌,婵姬这么男孩子气的女生在女校里一定超受欢迎!” “真的假的?”梓萱表示怀疑。 “真的哦!妈妈我以前也上过女校,当然不是红叶学院这种等级的,如果妈妈年轻十几岁,说不定就要抛弃你爸爸了……欸嘿嘿!”文华半真半假地捂住脸颊,发出痴笑。 你娇羞个什么劲啊! 江禅机的嘴塞得满满的,无力吐槽。 梓萱依然不太相信。 她们母女俩每人一个素包子细嚼慢咽,这么大个儿的素包子她们吃一个都很困难,而江禅机却狼吞虎咽,几口一个,然后就噎了个半死。 他赶紧喝了几口热牛奶,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来就坐下大吃大喝不太礼貌,于是就没话找话地说道:“叔叔不在吗?怎么不一起吃早饭?” 他没看见梓萱的爸爸,柜台这里只有母女俩在吃饭。 “她爸每天要值晚班到夜里十点,而且还要清理男女两个浴室的卫生,折腾完了都快半夜一点了,自己再洗澡收拾完,大概要两点才能上床,所以他总是一觉睡到快中午再起床,不吃早饭,直接吃午饭。”文华苦笑,“还没老,腰就已经不行了,整天喊腰疼,总要贴膏药……” “很辛苦啊……” 江禅机深知钱难挣屎难吃的道理,中下层的人们想挣钱养家,只能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他深有体会。 “放心吧,等我毕业之后,肯定能挣大钱,到时候你们就不用工作啦!安心养老就好了!”梓萱认真地说道。 文华欣慰地微笑,摩挲着女儿的头顶,“梓萱真是个好孩子,妈妈很高兴哦!” 江禅机似乎明白了,梓萱不仅聪明而且非常努力的原因,要知道徒有才华却不把才华用在学习上的人是很多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的身体没有早熟,思想却已经早熟了。 她本应还在肆意享受快乐童年,她也有权享受,但为了改善家庭的生活环境,为了让父母不再那么辛劳,这是她连跳数级直接考取红叶学院高中部的动力。 谁都知道红叶学院的毕业生不用为找高薪工作而发愁,别的不说,光是在红叶学院里结识的各种人脉,都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只不过梓萱这么小的年纪,即使毕业了也未成年,找工作恐怕要多费一番周折,当然她也可以选择去其他高等学府继续深造然后再工作,或者留校任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红叶学院给老师的薪水肯定高得令人咋舌。 包子个头很大,两个盘子里放六个包子就放不下,文华和梓萱每人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还剩了一点儿包子皮扔掉了,其他四个全被江禅机吞进肚子里了。 母女俩看得目瞪口呆,她们以前只在网络上见过女性大胃王的视频,当时还怀疑视频经过了处理,播主可能吃进去一转头就全吐掉了,然而江禅机就是一个十足的大胃王。 “吃饱了吗?”文华问道。 “吃饱了,谢谢文华阿姨。” 江禅机不好意思地抹抹嘴,他的胃仅仅只是忙着消化食物不叫唤了而已,感觉还是空的,但知道人家家里的经济也不是很宽裕,哪好意思说没吃饱? “那早点儿去上学吧,第一天别迟到了。” 文华给女儿准备了新书包,而江禅机根本不知道进了红叶学院要学什么,所以干脆只带了个空包。 “妈妈再见!”梓萱摆手。 “阿姨再见。”江禅机也告辞。 “拉着婵姬姐姐的手,过马路别乱跑。”文华叮嘱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梓萱鼓起腮帮子。 第30章 怪物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江禅机不能白吃文华阿姨的包子,路上总是把梓萱当小孩子照顾,而且梓萱确实还是小孩子。 “别走的那么快,要过马路了。” “前面的窨井盖没盖着,小心不要掉进去啊!” “烦死了!别把我当小孩子!”梓萱气恼地叫道,“另外别指望我叫你婵姬姐姐哦!” 实不相瞒,这正中江禅机的下怀,如果她真叫他姐姐,他还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对了,一会儿还要有个人跟咱们一起上学。” 快走到跟陈依依的约定地点时,江禅机说道。 “谁?”梓萱警觉地问。 “也是咱们的同学,只不过嘛…嗯,有点儿特殊,如果你看不到她,不要大惊小怪啊。” 江禅机提醒道。 “看不到她?什么意思?” 小孩子旺盛的好奇心驱使梓萱追问道。 “其实没什么,她是个超凡者,只不过能力比较特殊,再加上她不爱说话,所以别人总是忽略她。”他解释道。 寥寥几句话没有让梓萱听明白。 “对了,梓萱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吗?” 他突然想到一个有意思的办法。 “我当然不是小孩子!”梓萱神气地挺起了胸膛。 “那好吧,成年人世界的行为准则,就是处事不惊,不要动不动大惊小怪,所以如果一会儿没有看到她,也要假装看到了,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打个招呼。” 江禅机虽然从生理上也没有完全成年,但是这段时间的生活磨炼令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学习和玩耍的普通高中生了,从心智上他已经提前成熟,比同龄人更懂得世态炎凉。 梓萱不愧是天才儿童,她默默地思索了一会儿,从下往上窥视着他的神色,问道:“她是不是……跟你很熟?” 江禅机摇头,“我们是前天考试时认识的,总共也就见过一面。” “那你很喜欢她么?为什么要这么照顾她的感受?”梓萱追问道。 听到“喜欢”二字,江禅机不禁一愣,不过旋即醒悟梓萱是把他当成一个女生,所以她说的是女生之间的喜欢,朋友之间的喜欢,并非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我们也只见过一次啊,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她那个人很好相处,和她在一起没什么压力,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 江禅机顿了一下,认真地说道:“主要原因是,我不想她被当成怪物看待。” “怪物……” 梓萱喃喃复述这个生活中不太常用的词语。 “经常有这种情况吧?因为与众不同,而被有色眼光看待;因为不合群,而被排挤;甚至因为不是自己的错,而被敬而远之……”他低沉地说道。 谁也不想被特殊的眼光看待,很伤人。 他曾经无数次被人盯着,像是看待怪物一样。 当债主们堵到他打工的店门口时,被新认识几天的同事这样看,原本谈笑风生的他们立刻对他敬而远之,生怕他向他们借钱。 当他小时候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怪力,误伤别的小朋友时,被小朋友的父母和老师这样看。 “没有家教的怪胎”——听着像是在骂他,实则是在骂他的父母。 怪胎,怪物,异类。 荆棘般的带刺视线。 刺的他遍体鳞伤。 正是因为受过伤,知道受伤的痛苦,所以不想让新认识的朋友也受伤。 尽管他能猜到,陈依依肯定已经受过伤了,但不论以前如何,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进入红叶学院是一个新的开始,希望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梓萱默默地思索,她的步子小,江禅机适应她的步伐,也走得慢,反正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没有安排课程,不用着急。 “我明白了。” 她对江禅机有刮目相看的感觉,因为之前他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傻白,没有甜,营养都长在腿上的那种,没想到他还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被有色的眼光注视呢? 不断地跳级、插班。 进入一个陌生的、人际关系早已固定下来的新班级,周围的同学都比她大好几岁。 课间,他们谈论着时尚、流行、游戏、番剧,她听不懂,坐在教室里也能感觉到别人在她身后指指点点。 好奇、嫉妒、鄙夷的视线交织在她小小的身体上。 她也看不起他们,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在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面? 父母花钱养着你们,花钱给你们上学,是为了让你们在学校聊天吗? 她往往一个学期不跟同学说一句话,期末考试后再次跳级。 在同学们眼中,她大概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隐身人吧。 “总觉得好羡慕啊……”她小声嘟囔道。 “什么?” 江禅机没听清,正想再问她,就看到了等在路口的陈依依。 “早上好啊!” 他大声说道,不顾周围路人诧异的视线,因为在别人看来,他是在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 在他打招呼之前,陈依依站在路边一棵树旁边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眨,仿佛也变成了一棵小树。 这棵“树”动了。 她抬头望向他,死水般的瞳孔里多了一丝涟漪,然后又注意到他旁边的梓萱。 “你好。” 梓萱神情自然地跟着打招呼。她果然没有看到陈依依,不过她察言观色,通过江禅机的视线方向和说话音量的大小,大致判断出陈依依所站在方位。 陈依依瞳孔中的涟漪陡然加剧,变成微澜。 “你……你好,你也能……看到我?”她还是如很久不曾说话一样笨拙地问道。 “看不见。”梓萱摇头,“我从小眼睛就有毛病。” 咦? 江禅机一愣,这小丫头的眼睛有毛病? 他没看出来也没有听文华阿姨说啊,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事应该会说一声吧。 他仔细盯着梓萱的眼睛,在她还没长开、带着婴儿肥的圆脸上,黑眼睛又圆又大又有神,还极为灵动,焕发着聪慧的神彩,像是一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狗,根本不像有毛病的样子。 陈依依也是一怔。 梓萱煞有介事地说道:“我眼睛有毛病,除了家人以外,只能看见笨蛋。” 江禅机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拐弯抹角骂他笨蛋吧? 不过非要较真的话,小小年纪能够考入红叶学院的高中部,梓萱的聪明程度跟普通人不在一个次元上,在她面前,世人恐怕真的是笨蛋吧。 又过了几秒,陈依依才听懂这个笑话,嘴角抿了抿,似乎是在笑。 江禅机心里感叹,真不愧是天才儿童,见面一句抖机灵的话,不着痕迹地捧了陈依依,顺便拉近了两人关系——因为陈依依不是笨蛋,所以她看不见陈依依。 “我叫梓萱,今年11岁。”梓萱自我介绍道。 “陈……依依……16。”陈依依像是初学说话一样艰难地回答。 “更多的话路上再说吧,今天第一天,迟到不太好。”江禅机说道。 某种意义上的三个“怪物”,向红叶学院的方向进发。 第31章 校服没问题 招生季结束了,红叶学院附近的交通也恢复了正常,甚至有些冷清。 “你们发现没有?红叶学院的占地面积可真大,前天考试的时候都看不到边界。”江禅机没话找话。 “附近所有土地,都是红叶学院的资产哦。”梓萱说道。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梓萱反而对他的无知很无语,“就算一个学校再怎么出名,报考之前也要先了解一下这个学校的相关信息吧?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只要有心去查,放在明面上的东西谁都能查到。” 江禅机报考红叶学院本来就是心血来潮,相关信息一概不了解,听得一脸懵逼。 陈依依还是低头看着脚下走路,但是江禅机知道她在听。 她今天还是穿着前天那件初中校服,柔顺的妹妹头随着她的步伐前后一甩一甩的。 江禅机习惯了她的沉默,并没有指望得到她的回答,毕竟这个问题就如“今天天气不错”这种毫无意义的闲聊,向她抛出问题只是为了表明他和梓萱没有忘记她的存在。 “话说,你穿其他学校的校服进红叶学院有些不太合适吧?”江禅机挠头,“没有其他合适的衣服吗?” 沉默。 大概是没有吧。 可能陈依依的家境也不宽裕?但即使潦倒如江禅机,也有几件替换的衣服。 “没关系,反正今天应该会发校服的。”梓萱插言。 “咦?” 江禅机一惊,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吗? “有什么可咦的?没见过红叶学院的校服吗?”梓萱鄙视地瞥了他一眼,话中有话地说道:“很漂亮哦,如果是有胸的女生穿会更漂亮。” 江禅机:后面那句是多余的,你再怎么讥讽我也不会伤心。 他很想反唇相讥——你不也很平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虽然她们把他当成了女生,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这话对一个11岁的小学生说出来很可能算是性骚扰,所以他又憋了回去。 梓萱却猜出他欲言又止的话,神气地说道:“我还小,将来大有可为!” 这时候就不强调你不是小孩子了? 真是双标小学生! “我才不担心,我妈妈就很大,遗传的力量懂吗?”她骄傲地挺起胸,“多喝牛奶就行了!” 仔细回想一下,文华阿姨今天早上穿着一件修身的薄毛衣,好像确实挺大的,不过江禅机的注意力全放在同样很大的素包子上。 他不是一个下贱的人,他不馋谁的身子,他只馋包子。 “要说遗传,拜托你先遗传一下文华阿姨的温柔吧。”他说道。 他最近接触到的几位女性里,动辄狂暴的房东大婶、双标小学生、沉默寡言的陈依依,还有一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李慕勤老师,比起她们来,文华阿姨真是温柔到爆啊! 沉默旁听的陈依依缩了缩身体,像是对自己的胸也不是很自信。其实她还好,算是正常初中生的体型吧,既不像江禅机那样一马平川,当然也不像文华阿姨那样胸怀丘壑。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除了新生报道之外,原有的学生也要返校开学。 临近红叶学院外围的停车场和停机坪,以及……私人地铁的出入口,陆续看到明显是高年级的学生在父母陪伴下返校,陆续从豪车、私人直升机里走出来,或者悠然踱出地铁出入口。 “看,那就是红叶学院的校服。”梓萱指着高年级学生,“顶级设计师设计出来的,厉害吧?” 不出意料,红叶学院的校服果然是裙子,女校的校服本来就不可能是裤子。 白衬衣,胸前绣着一片红叶的鹅黄色外套,还有暗红色格子裙,长度大概到膝盖。 端庄,典雅,朝气蓬勃。 不仅是整体样式与颜色搭配,细节也无可挑剔。 无数年轻女生都迫切渴望穿上这身彰显身份的校服。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适合男生穿。 这不是校服的问题,是江禅机的问题。 该来的终归要来啊…… 光头警卫队长丁熊指挥着其他警卫维持秩序,因为总有一些登徒子专门捡今天在附近晃悠,翘首弄姿寄望于帅气的自己被哪位名门千金垂青…… 有的跳舞,有的唱歌,还有人朗诵自己写的诗歌,甚至有人搬来了桌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品味咖啡…… 只不过,这些人很快就被丁熊的皮鞭赶得抱头鼠窜,毕竟这是私人领地。 江禅机他们用学生证验证了身份,获准进入校园——准确地说,是他和梓萱验证了身份,根本没人阻拦陈依依。 刚踏入校门,他就莫名其妙引起了其他学生的注意。 “看,那是今年的新生吧?” “没穿校服,应该是吧。” “哇!看见那个穿牛仔裤的学妹没有?高高瘦瘦的那个!” “看见了!看见了!攻气十足!” “还用束胸绷带把胸缠得这么平……好拼啊!” “一定是个爷t!” 束胸绷带是什么鬼? 我胸本来就是这么平好吗! 江禅机察觉一件很奇怪的事,穿着校服的学姐和低年级的学妹们,在对着他指指点点,说着一些他根本听不明白的词汇,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眼。 倒是校外那些登徒子被冷落了,因为他们根本不明白,这些从小就生活在贵族女校里的豪门千金,她们的世界跟普通人的世界是不同的。 真正的女校,与男女混招的学校,在校规方面有本质的差别。 像护士学校或者师范类学校,虽然女生可能占了99%,但只要原则上是男女混招,在校规方面就会谨慎地一视同仁。 而如红叶学院这样连男性老师都没有的纯正女校,从上到下都对学生与校外男性接触看管得很严,很多从幼儿园就入校的千金小姐,甚至没有接触过家人以外的男性,对校外的男性都抱有或多或少的畏惧心理,相比于真·男人,还是帅气的、甚至稍显男孩子气的学姐学妹更受欢迎。 “红叶学院里没有男性”这个先入为主的固有观念,令她们把江禅机当成了一个新入学的帅气学妹,对于低年级女生来说就是帅气学姐。 “居然真的被妈妈说对了……”梓萱一脸震惊。 江禅机很无语,被这些火辣的视线凝视,他全身都别扭,万一被她们看出他是男生怎么办? 校门口附近负责接待的老师帮新生们办理了入学手续,如果有需要住校的学生就给她们分配宿舍。 “今年新入学的新生,请先去各学系报道,听从指导老师的讲解,然后再去礼堂集合,参加开学典礼。” 老师给江禅机三人办完了手续,告诉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江禅机他们三人分属不同的学系,说好等放学后在校门口碰面,然后就各自离开。 第32章 食堂与礼堂 分开之后,江禅机独自来到武学学系。 红叶学院的历史没那么久,这座城堡是仿古式建筑,建筑材料倒是如假包换的来自古代的青石。 今天早上有些凉意,环绕城堡的护城河蒸腾出氤氲的水汽,形成了淡淡的薄雾,缭绕着古堡。 “怎么才来?” 李慕勤站在演武场里,双臂抱胸,依然是黑色紧身背心、宽松迷彩裤和战术靴的打扮,黑色辫子油亮,显得干净利落。 她的眼神明亮而凌厉,脸部肌肉因为不耐烦而绷的很紧。 “呃…好像没迟到吧?” 江禅机没手机也没手表,不清楚具体时间,但既然进入校门时没迟到,想来就没迟到。 “不是迟不迟到的问题,作为我的学生,我不允许有怠惰的存在。如果你进入武学学系的目标就是混日子,那我劝你趁早回家。”李慕勤板着脸。 今年只有江禅机一个学生,这意味着今年她只有这一个机会,错过就要再等一年,那如果明年还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呢? 所以她必须要严格要求江禅机,从第一天开始就打消他的懈怠。 江禅机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之前确实比较放松,因为他进入红叶学院本来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外加躲债,没什么雄心壮志,但不幸遇到一个看起来超凶的老师,如果没达到她的要求,会不会被她扫地出门? 不行,好不容易得到的长期饭票,他可舍不得就这么错失。 说道饭票,他又饿了,早上吃的两个素包子像是气化了,胃里再次变得空荡荡。 “嗯,这个表情不错,就是保持这种饥渴感,不要降低对自己的要求,懂了吗?”李慕勤很满意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就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狮子,已经不想吃奶了,开始对新鲜的血肉产生渴望。 江禅机懵懂地点点头,他真的只是饿了,素包子实在不管饱,他想吃肉包子… 他以前也是饭量大,容易饿,但总感觉最近饿得更加厉害,就像胃里还有另一张嘴,把他吃下去的东西照单全收,只留一点点扔给他。 “好啦,今天时间有限,一会儿你们这些新生还要去参加开学典礼,我就挑重点说。”李慕勤清了清嗓子,“首先,称呼我教官或者李教官,不要叫我老师。” 老师这个词容易联想起温柔、慈爱之类的特性,但教官这个词本身就令人望而生畏,联想到严厉。 李慕勤不是来跟学生玩过家家的,她不会对学生温柔以待,也不希望学生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温柔期望,她唯一的目标就是让学生变强。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会毫不客气地使用最严格的手段。 “其次,我最讨厌哭唧唧的女生。训练会很苦,但你最好不要在我眼前哭,就算哭也不要指望我会心软。” “我不会哭的。” 这个对江禅机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是男生,不会动不动就哭鼻子,会被别人笑话的。即使是父母跑路,把一大堆烂摊子扔给他,令他沦落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悲惨境地,他也没有哭,因为他是男生,从小就被教育眼泪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那就好。”江禅机保证。 李慕勤也松了一口气。 她从小就男孩子气,喜欢跟男孩子一起玩打仗游戏,不喜欢跟女孩子一起玩,拿哭鼻子的女生毫无办法,也最怕女生哭鼻子,然而在这所千金小姐云集的贵族学校里,动不动就梨花带雨的软妹子实在太多了… 既然江禅机声称他不会哭,那就姑且信之,听其言观其行。 “最后一点,作为一个超凡者,有一些东西你必须要知道。” 如果说前两件事还包含一些玩笑成分,说到这件事,李慕勤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因为前两件事只关系到她个人,但这件事可以说事关重大,超越了个体。 “作为超凡者,你要牢记一个铁律——除非自己或他人的人身安全受到不正当威胁,否则超凡者不得使用能力伤害普通人。” 江禅机听得很意外,但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由于普通人与超凡者之间巨大的差距,如果超凡者肆意对普通人使用能力,普通人不借助热武器很难抵抗,而一旦使用热武器,又会引发难以控制的社会动荡。 “正是这条铁律,维系了普通人与超凡者十几来年的和平。在红叶学院里,有你我这样的超凡者,但大多数学生还是普通人,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你都要牢记这条铁律,绝不能轻易向普通人使用能力,除非是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李慕勤强调道,“否则会产生严重后果。” “严重后果是指……退学?”江禅机最担心的就是丢掉这张长期饭票。 “退学?不,比那严重多了。”李慕勤摇头,“超凡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和平来之不易而且非常脆弱。全世界的超凡者并非铁板一块,有鹰派,有鸽派,前者代表对普通人的强硬派,后者代表对普通人的妥协派,目前后者占主流。” “没人喜欢整天打仗流血,我也不喜欢,但是你要清楚,对普通人妥协,就意味着对超凡者强硬。所以超凡者内部有相关的组织,一旦你在非必要情况下对普通人使用能力,可能就会被她们盯上,很麻烦。”李慕勤严肃地说道。 “呃……那红叶学院是哪派?鹰派还是鸽派?” 江禅机最关心的是红叶学院所持的态度,毕竟关系到他的饭碗。 “你想什么呢?”她剑眉微挑,“像红叶学院这种举足轻重的机构,当然不能偏重任何一方,只能持中立的超然姿态,否则平衡就会被打破了。所以如果你被那些人盯上,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哦,我明白了。” 既然学校不参与其中,江禅机就放心了。 这条铁律并非完全禁止超凡者使用能力对付普通人,只是加上了一定的限制条件,就是在普通人可能威胁到超凡者的人身安全时,才可以使用能力。 江禅机又没有暴力倾向,为啥会对普通人毫无来由的拳脚相向? 不论是不是超凡者,都不应该这么做吧?那不是犯罪吗? 之所以让新生在开学典礼之前,先来各学系报道,就是为了让各学系老师通知这件事,此时其他老师也都在向各自的学生叮嘱同样的话。 红叶学院大部分的学生是普通人,虽然女生不像男生那样一言不合就打架,但校方也不想看到学校里闹出乱子,所以让老师们把这件事提前告知新入学的超凡者。 李慕勤想了想,问道:“对了,你住不住校?” “暂时不想住。”江禅机回答。 红叶学院鼓励学生住校但不强制,在初中阶段管得比较严,因为初中阶段正是大部分女生情窦初开的年纪,如果不管得严一些容易出问题。 另外就是很多女生是从初中进入青春期后觉醒了能力,所以红叶学院在初中阶段是严防死守。 更低的年级如果有家长书面申请,可以不用住校。 考虑到高中毕业之后学生将走向社会,所以从高中开始可以自行决定是否住校。 其实红叶学院的“原生”学生,也就是从幼儿园或者小学阶段就入校的豪门千金小姐们,绝大部分都是住校的,只有寒暑假会离校回家,父母思念女儿也没关系,在靠近学院的地方买套豪宅就行了,时常可以探望。 李慕勤觉得江禅机住校的话比较好,因为住校就可以避免与校外的普通人接触,这样就可以减少触犯那条铁律的可能。 那条铁律虽然说了如果超凡者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可以使用能力反击,但终归只是超凡者之间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即使是刑法那种等级的法律依然有空子可钻,这条铁律细究起来同样有很大的推敲余地。 换言之,这条铁律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公认的,问题在于执行的方式和细节。 躯体强化系的超凡者破坏力巨大,容易招惹是非,因此她认为,对于江禅机这样的半大孩子来说,还是待在学校里受到老师们的庇护更保险一些。 只不过,人要经历风雨才会成熟起来,还能被别人庇护一辈子?更何况江禅机住在校外未必就会遇到麻烦,所以她也只是想了想,没有强行要求他住校。 “时间差不多了,去学校礼堂参加开学典礼吧。”她挥手示意,“典礼结束就直接回家,少在外面瞎晃悠,明天早些来上课。” 江禅机不住校,但还有不少新生要住校,今天剩下的时间就是让她们搬进宿舍收拾东西,以及熟悉舍友,所以今天没有安排任何课程。 “哦。”江禅机转身想走,突然想起一件事,“李教官,食堂在哪个方向?” 李慕勤窝火地瞪了他一眼,“你问食堂干嘛?你现在要去的是礼堂!” “不,中午不是在食堂吃饭吗?我寻思先找到位置比较好……”江禅机讪讪答道。 “今天午饭自己回家吃,明天开始由学校食堂供应午饭。” “好吧……” 想吃上学校的饭,还真不是很容易。 第33章 雷达 按照校园内的标志和老师们的指引,江禅机离开武学学系,前往位于学校中线上的大礼堂。 红叶学院的布局也似一片掌形红叶,前区是几大能力学系,左右两侧是学思馆的a区和b区,在掌心的部位,也就是学校中轴线的中心是大礼堂,更后方则是教师办公区。 学生宿舍区和教师宿舍区分布在周边。 教师办公区形似一片巨大的半球形穹顶,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强烈的阳光,耀眼生辉。 前天发的入学须知以及学生证的背面都写了学生守则,并非像刚才李慕勤所说的那种只针对超凡者的守则,而是面向全体学生的守则,其中一条就是学生不得擅入教师办公区,违者会遭到严惩,给出的理由是学校老师里的超凡者有时候会进行危险的能力实验,有可能会误伤学生。 跟大部分学生一样,江禅机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最头疼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肯定没好事! 除了班委和少数超级爱学习的尖子生,恐怕没几个人闲着没事就主动往老师办公室跑吧? 所以这条守则对他没什么意义。 大礼堂……和想象中一样富丽堂皇,中西合璧的风格并没有令它不伦不类,而是兼具东西方古典建筑的宏大与细腻,数人环抱的大理石立柱堪比国家级的大礼堂或者国会议事厅。 红叶学院的主要建筑,全都给人一种超现实的感觉,光是走到近前就令人肃然起敬,汗毛都会立起来。 不过,相比于教师办公区的穹顶与华丽的大礼堂,更令江禅机在意的是,从几大能力学系走出、正向大礼堂走去的学生们,包括新生和高年级学生,每看到他们中的一个,他肚子里的某处都会悸动一下,有时轻有时重。 而从学思馆里涌出的大量普通学生,他的肚子就没有反应。 学生的区别在于,超凡者和普通人。 再回想起前天来报名考试时肚子悸动的那几次,难道他肚子里的什么东西会对超凡者产生感应? 越重的悸动,是不是意味着对方的能力越强大? 超凡者在不使用能力的时候,与普通人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差别,就算超凡者从身边走过你也不知道。 江禅机活了这么大,肯定在某种时候曾经在大街上与超凡者擦肩而过,但以前他的肚子就没有悸动过。 用排除法就能很快想明白,这可能与他喝进去的那瓶可疑药水有关系,或者与混在药水里被他一同吞进肚子的那团柔软q弹的东西有关。 但他能怎么样呢?找人把他肚子切开看个究竟? 既然没什么明显的危害,他懒得多想,想这个想那个还不如想想下顿饭怎么解决…… 再说这种悸动对他来说只有好处,能从人群中区分出超凡者和普通人。 不仅如此,甚至可以通过悸动的轻重来洞悉对方实力的强弱。 几乎可以算是一个探测超凡者的雷达。 目前为止,悸动最厉害的一次,就是他见到李慕勤老师的时候。 这种感觉并不像是肌肉的抽搐,而像是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目标所吸引,迫不及待想跳出来似的,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蠢蠢欲动。 江禅机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着人群涌进了大礼堂。 礼堂内部典雅华丽的装饰风格令人目炫神迷,来自四面八方的隐藏式光源将大厅映照得灯火通明,灯光柔和而不刺眼。 高耸的穹顶经过声学专家设计,能使舞台主持人的说话声可以覆盖到观众席每个角落,离得近不会刺耳,离得远能听得清。 舒适的阶梯坐席如海浪般从前至后依次抬升。 人太多,整个学校的学生尽数到齐,江禅机张望了几下,人山人海之中没有看到陈依依和梓萱,只能随便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周围全是莺莺燕燕的软妹子,不仅人长得漂亮、声音好听,更兼家资雄厚,怪不得校外的男生们趋之若鹜。 她们手牵着手在走廊里说笑嬉闹,娇嗔轻语,光是看到这副场景就令人心旷神怡,如同被百花包围。 裙摆飘飘,香风阵阵,轻盈的身体像小鹿般优雅,卷起少女的体香。 这大概就是天堂吧。 学院的女生们大都不施脂粉,但江禅机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美女的比例出奇的高。 漫画和小说里经常出现主角身边全是美女的设定,这显然很不科学,然而如此不科学的事情却被他遇到了——放眼所及的女生们,大部分都堪称美女。 其实说怪也不怪,红叶学院不收暴发户,也就是说,能从小进入红叶学院的,都是至少一代以上的富豪。 不论是男富豪找老婆还是女富豪找老公,对象的颜值会差吗?肯定不会。 先有了基因的优势。 然后这些女生从小不用干活,不用风吹日晒,吃得营养健康,心中无忧无虑,睡眠充足,生活环境好,呼吸的空气好,喝的水好,伴随音乐和美术的熏陶而成长,享受的医疗条件也是最顶级的…… 这些东西会形成良性循环,一代一代地改善后代的颜值和肤质,所以这里的女生们大部分都算是小美女,即使相貌平平,至少也气质出众。 可以说,这里几乎每个女生,都拥有名为“钞能力”的能力,只是等级不同罢了。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少女的体香,只不过是金钱的味道! 江禅机心中感慨万千,暗道投胎真是一门技术活儿。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一个短发女生走到江禅机身边,看着他旁边的空位问道。 “啊……请随意。” 这个女生长着一脸讨喜的小圆脸,棕色的短发用一对精美的蝴蝶发夹沿着发际线分开,露出圆润的额头,看上去是个很活泼的女生,年纪比陈依依更小一点儿。 她落座之前,会先认真整理好裙摆,以免坐下后压出褶子,其他女生也都是这样,不愧是实行淑女教育的学校。 第34章 学院长 女子学校就是跟男女混校或者男子学校不同,学生们步入礼堂的过程总体而言井然有序,也没人打打闹闹和大声喧哗,大家落座时也都会整理好衣裙再落座,坐姿也相当优雅,没人翘二郎腿或者抖腿。 旁边的女生落座后,视线落在江禅机的普通衣服上,尤其是他的牛仔裤上,好奇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今年的新生吗?” 江禅机清了清嗓子,尽量用轻柔的语气说话,以免露馅。 “是的,我是刚进入高中部的学生,你好。” 对方很有礼貌,他也友好地回应。 “哦,那就是学姐了~” 这个学妹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不时歪着头看他。 江禅机局促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既不能否认,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承认……好在观众席的灯光黯淡下去,而舞台的聚光灯亮起来,突然降临的黑暗帮他解围了。 学生们均已落座,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一位体态婀娜的年轻女性走到舞台中央。 她看上去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就像从大学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不过她身上洋溢的知性氛围令江禅机更倾向于认为她是刚刚研究生毕业。 她戴着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头发盘成发髻,略施脂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一身合体的灰色职业套装穿在她身上,低调简约而大气。 然而,看到她的一瞬间,江禅机肚子里突然剧烈悸动了一下,程度之重几乎令他以为自己要拉肚子了…… “学姐,你没事吧?”旁边的学妹敏感地察觉到他的颤抖,关切地询问道,并且体贴地压低声音:“是不是……肚子疼?” 显然,江禅机刚才突然直起腰并按住肚子的动作,令她以为这位“学姐”的生理期来了…… “不,我没事。” 江禅机汗颜,刚才的悸动并不疼,只是有些突然,令他猝不及防。 “真的没事吗?我这里带了生理用品哦,如果严重的话还有止痛片。”学妹随身带着一个小手包,便要从里面掏东西。 江禅机更是尴尬,连汗都快出来了,赶紧摆手制止她,“不不,我真的没事!” “是吗?如果学姐觉得不舒服的话,我可以陪你去一趟医务室,不用客气的。”她以为他是不好意思。 其实他一是真没事,二是真不好意思,但这又不能明说……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这里学生之间的氛围确实很友爱,一旦不用为钱发愁,生活中很多矛盾和顾虑就消失了。 “这是哪位老师吗?” 为了岔开话题,他指着舞台上的那位女性问道。 学妹乖巧地笑了,“说是老师也可以吧,不过她其实就是咱们的学院长哦。” “啊?” 江禅机震惊了。 他看到这位女性还以为她是某位老师来客串主持人,没想到竟然是学院长,红叶学院的最高权力者? 这……这也太年轻了吧? 在他的固有印象中,像红叶学院这种国内首屈一指的顶级女子学院,学院长八成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或者至少也是一位履历辉煌的四五十岁中年女性,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位风华正茂的年轻女性。 让这么年轻的女性当学院长,是不是太儿戏了? 还是说她只是一个不负责具体事务的傀儡,类似于花瓶的角色? “学院长好年轻哦,是不是刚就任不久?”他旁敲侧击地问道。 “哈哈,不是的,学院长执掌本校已经十年有余,更早之前一直在本校当老师。” 学妹对这位帅气“学姐”的问话知无不言,轻笑道:“很多从外面考进本校的学姐学妹,第一次见到学院长的样子都很吃惊呢!” 这已经不是“吃惊”可以形容的吧? 就任学院长十年有余,更早之前一直当老师,这么算的话,这位看上去二十三四的年轻女性,实际年龄恐怕至少有四十多岁了。 就算是驻颜有术也太夸张了! 这可不是那些五六十岁的女影视明星通过一指厚的粉底外加后期ps达成的伪少女外貌,也绝非是整容手术达成的不自然外貌。 通过舞台上明亮的聚光灯可以看清这位学院长脸部的所有细节。 她绝对只化了淡妆,而且她化淡妆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遮挡脸部的瑕疵与皱纹,因为如果不化妆的话,聚光灯强烈的亮度会令她的脸部皮肤显得过于苍白,所以她仅仅是使用了少许腮红、口红和眼妆,增强五官的轮廓,使脸部的观感保持健康红润的气色。 如果没有聚光灯,她完全不用化妆。 仔细一想,他在红叶学院里遇到的几位老师均显得过分年轻,比如李慕勤老师,她看上去只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姐姐,江禅机也怀疑过她为何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老师,但是因为李慕勤老师很严厉,所以他没敢问。 而另外一些老师,看上去和正常年龄差不多,顶多是保养得好,显得比较年轻,并非是那种生理上的年轻。 前者与后者之间的差别,在于前者都是超凡者。 “学院长是全世界屈指可数的lv.9级超凡者!好羡慕哦,我也想觉醒能力,青春长驻……学妹无限憧憬地说道。 哪个妹子不想青春永驻呢?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有吧,肯定有。”江禅机还没有琢磨明白,胡乱应付了两句。 “太好了!”学妹开心地笑了。 对方如此单纯,倒令江禅机有些良心不安,但能让她高兴一下总是好的,再说她这个初中生也未必一定没机会觉醒为超凡者。 学院长的讲话倒是很平常,这种场合的讲话基本都是一个套路,无非是勉励大家好好学习、团结友爱、遵纪守法、努力进取等等,换成谁也讲不出什么花来,一篇讲话沿用好几年也没问题。 学院长讲完话后,在大家的掌声中走下舞台。 江禅机以为开学典礼就这么结束了,不过马上又有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走到舞台的聚光灯下。 如果说学院长上台的时候,大家出于对位高权重者的敬畏,表现得十分拘谨而克制,而这位女生刚踏足舞台的台阶时,底下就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与欢呼。 江禅机吓了一跳,这女生是也欠了一笔巨款么? 如此群情激动的场面,他只在被债主们堵在家里的时候见过…… 第35章 小迷妹 江禅机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位刚上台的学姐,不明白她的登台为何引起台下这么大的反响。 “是奥罗拉学姐!” 学妹激动地紧紧绞着双手。 江禅机的肚子深处再次悸动,这次远远弱于学院长,也明显弱于李慕勤,但显然并非是因为这位叫奥罗拉的学姐很弱,而因为前两者太强了,事实上这次悸动的程度超过了他在红叶学院里遇到过的所有学生超凡者,甚至与部分老师持平。 “她是……外国人吗?”江禅机问道。 这位奥罗拉学姐身材高挑,目测身高超过了1米7,皮肤白皙到莹白透明的地步。 她拥有几近完美的女性身材,大长腿和发育相当好的胸部,当然没有路惟静校医那么大,但是在同年龄的学生里,基本上数一数二,将本来很端庄的校服变得有些……色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银灰色的披肩长发,发梢自然微卷,衬托着她脸部与颈部的柔和曲线,如银泉流光般闪耀。 聚光灯的照耀下,她的虹膜反射着罕见的暗紫色,有人说这是源自某种古老的北欧基因,也不知是真的假的,反正她没用美瞳。 怎么看她都不是本国人。 学妹激动得满脸通红,“对呀,奥罗拉学姐是留学生,在本校拥有超高的人气,人称‘雪国公主’!这可不仅仅是个外号——她的家族作为规模超过1万亿美元的挪威主权基金的幕后实际操纵者,堪称富可敌国,拥有在世界上翻云覆雨的能力,所以叫她公主一点儿也没错!” 红叶学院是一所国际女子学院,向来持开放态度,欢迎国外女生前来留学,只不过对于国外留学生的背景审查比国内学生更加苛刻,一般二般的国外富豪千金根本入不了红叶学院的法眼。 “还有,奥罗拉学姐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lv.5级超凡者!人如其名,她在超凡者之中还有一个响亮的绰号——‘北极光’!她是新一代超凡者中的佼佼者,在校园里有好多迷妹呢!” 所以说,这个叫奥罗拉的家伙是在女校里堂堂正正的开后宫吗? 学妹说起奥罗拉学姐的事情,两眼发光,叭啦叭啦说个不停,显然她也是奥罗拉学姐的众多迷妹之一。 江禅机想起自己在综合测试仪上得到的结果里,好像有个lv.1的字样,1和5……差得有些多啊。 不过无所谓,他是从小就有的怪力,而不是女生们的超凡能力,至于这之间有什么区别,他暂时还不太清楚,反正他要做的就是两件事——不被别人发现他男生的身份,以及不被红叶学院开除,其他事随缘吧。 念叨了一阵,这位学妹突然察觉在一位“学姐”面前猛夸另一位学姐好像不太合适,于是赶紧改口道:“啊,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付苏——很好记吧?今年初中部三年级~还没请教学姐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姜婵姬。”他已经渐渐习惯这个名字。 “那我以后就叫你婵姬学姐可以吗?” “可以吧……” 怎么说呢,被叫学姐的感觉不算糟糕,当然如果是被叫学长就更好了…… “婵姬学姐是今年学思馆高中部的新生吧?”她又问,“以后说不定课间在走廊里能遇到婵姬学姐呢。” “呃……我是武学学系的新生。”他纠正道。 “噫!婵姬学姐也是一位超凡者?”她惊讶地捂住嘴。 “我很差啦,勉强及格而已。”他实话实说。 付苏猛地摇头,“不不不!婵姬学姐非常平易近人,一点儿也没有其他超凡者的架子!所以我才这么惊讶的!” “这样吗?”江禅机纳闷道。 “是呀是呀!很多超凡者总是给人凛然不可侵犯的疏离感,婵姬学姐不是这样哦!”她偷偷瞅了一眼舞台上正在代表学生发表讲话的奥罗拉,悄声说道:“虽然我很崇拜奥罗拉学姐,但我从来不敢跟她搭话,总感觉她一个眼神就能把我冻住……” 江禅机也看了一眼奥罗拉,她在舞台上挺胸昂首,宛如一支离世出尘的冰山雪莲,美则美矣,但确实给人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圣感。 这就是所谓的偶像与粉丝吧,即使并非偶像的本意,但粉丝往往会以跪姿来仰视偶像,凭空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的偶像就变成婵姬学姐了~”付苏握紧小拳头。 “为啥要拿我当偶像啊?我承受不起啊!”江禅机赶紧推辞,他都不明白这个学妹脑子是怎么想的。 “我不管!婵姬学姐已经是我的偶像了!”付苏的态度十分坚决,“因为婵姬学姐真的很温柔,很好相处!” 江禅机哭笑不得,他明明只是拘谨而已,生怕身份被拆穿,怎么跟温柔扯上关系了? “啊,婵姬学姐,我没课的时候,能去武学学系旁观你上课么?我很好奇超凡者是怎么训练的~”她眼巴巴地请求道,两只小手抓住他的胳膊不放。 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在女生之间很正常,换成刚认识的男生就不可能了。 “这个嘛,如果我老师不反对,我倒是也没意见……”江禅机刚被夸奖,不好意思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好把难题推给李慕勤老师。 “好!我有时间的时候一定去给婵姬学姐加油~”付苏心满意足地笑逐颜开。 怎么说呢……这孩子太单纯了,心里想的事就直接挂在脸上,又很容易满足。 这种类型的孩子在红叶学院里并不罕见,从小在红叶学院的呵护下成长,无忧无虑,与世间的黑暗隔绝,她们长大后很自然就变成一个个单纯善良的少女,心思如水晶般透明。 有钱,真好。 光顾着跟她说话,江禅机没听见奥罗拉代表学生的致辞内容,但想来无所谓,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 一晃神的工夫,开学典礼就结束了。 不用老师们指挥,学生们互相谦让,井然有序地离开礼堂。 付苏这位学妹是住校的,江禅机跟她告别,然后去学校门口与陈依依和梓萱会合,一起回家。 第36章 开学第一课 从第二天起,江禅机在红叶学院的校园生活正式开始了。 作为超凡者,江禅机不仅要在武学学系接受专业课方面的训练,还要跟其他新生一起上公共课,课程安排得相当紧凑。 幸运的是,超凡者可以省去红叶学院极具特色的淑女教育课,比如乐器演奏、美术鉴赏、雕塑进阶、形体训练等等…… 旁观其他学生的形体训练课把江禅机吓得半死,因为女生和老师都是穿着瑜伽服上课的。 女式瑜伽服,就是那种紧身的、弹性十足、充分勾勒出女性曲线的运动装。 也就是说……如果他穿上瑜伽服,双腿之间会有迷之凸起,瞬间就会露馅! 隐身,是视觉上看不见了,但飞机依然在! 那会是震惊整个红叶学院的大新闻,而他的菊花也会被光头警卫丁熊的皮鞭狠狠入侵,说不定丁熊盛怒之下还会入侵不止一次…… 听说超凡者不用参加形体训练课的学习,他真的是有再世为人之感,差点虚脱! 当然,如果自愿参加也是可以的。 “天气挺凉快,你怎么头上这么多汗?”梓萱问道。 他们三人跟其他高中部的新生一起并排坐在大教室里,等待老师来上公开课。 江禅机肯定不能说是路过形体训练课堂时被吓出来的汗。 他的手腕被碰了一下,转头看到坐在他另一侧的陈依依递过几张纸巾。 “谢谢。” 自从被债主逼债以来,他都没用过纸巾这么高级的东西,毕竟他是用传单上厕所的男人。 他把额头上的冷汗擦干净。 梓萱面前的课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书,她正利用上课前的时间翻书。 “在看什么?小说吗?” 梓萱白了他一眼,“我是在预习功课,笨蛋!” “对哦,今天上什么课来着?” 梓萱合上书,亮出封面。 《超凡能力导论(上)最新修订版》——红叶学院集体编著。 像梓萱这样在上课前预习功课的新生很多,不论是普通学生还是超凡者学生,大家都对超凡能力的本质很好奇。 大家在外面的时候,或多或少听到过关于超凡能力的传闻,但其中肯定有不少以讹传讹的失实之处,而红叶学院编著的教材包含了关于超凡能力的最新研究成果,无论是翔实度和准确性上有保障,不是校外那些流言可比。 这本书是上课前领取,下课后要收上去,江禅机领到后根本没翻开。 “奇怪呀。”梓萱翻开课程表。 “奇怪什么?” “课程表里,每门课都注明了需要用的课本,但我怎么没看到哪门课需要用这本书的下册?难道下册是放到明年讲?”梓萱疑惑地说道。 江禅机也扫了一眼课程表,确实没找到。 他不太关心这些,能不能在红叶学院里混到明年还说不定呢。 “中午11点半才开饭啊,这么久!”他哀叹。 “你不是在刚在我家吃过早饭?” 他今天又去大众澡堂蹭饭了,一个人吃的量比文华阿姨和梓萱加起来还要多。 “话虽如此,我现在又饿了……”江禅机揉着肚子,腆着脸说道:“今天文华阿姨做的素炒饼很好吃,昨天做的素包子也很好吃,不过我更想吃肉炒饼和肉馅包子……” 梓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猪肉涨价,买不起!你这个吃白食的还挑三捡四?” “是哦……” 江禅机也知道自己的立场没资格说什么,不过真想吃肉啊…… 果然当包租婆比经营小店更赚钱,今天早上房东大婶做的猪肉芹菜包子,那味道简直绝了! 看来房东大婶已经实现了猪肉自由…… 作为长期拖欠房租和水电费的租客,他躲房东大婶还来不及,哪敢上门讨要食物? “依依你早上吃的什么?” 他转头问道。 “要点儿脸吧!你还想去人家家里蹭饭?”梓萱板起脸说道。 “我才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日常交谈,懂吗?”江禅机真心被冤枉了。 陈依依稍微侧着头听他们说话,被问到时,她垂下的刘海微微晃了晃。 “没吃早饭吗?早饭还是要吃的,否则长不了身体。”江禅机说道。 “营养全长到腿上也没意义。”梓萱吐槽的语气有些酸。 这时,一位老师推门而入,窃窃私语的学生们立刻噤声并正襟危坐,江禅机他们也不敢说话了。 他的肚子没反应,也不需要反应,因为这位老师一看就是普通人,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女性。 “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是开学第一堂课,很荣幸由我来为大家上课。” 老师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说道:“请同学们翻开课本的第一章《超凡能力之源》。由于很多新入学的同学对超凡能力存在误解,下面就由我带领大家对超凡能力以及超凡能力的来源进行初步的讲解。” 红叶学院的师资力量毋庸置疑,要么是毕业后留校任教的学生,要么是高薪聘请来的,甚至不乏各大学府的客座教授,无论教学水平还是师德都是超一流的,当然全是女性。 “据推测,第一位超凡者的觉醒,距今大约二三十年,而各国陆续公开承认超凡者的存在,距今大约十几年不等。”老师环视着大教室里的众多新生,“那么,超凡者出现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更早以前没有?” 学生们静悄悄的,专注地听课。 这个问题在外界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外星病毒,有人说是生化实验室泄漏导致人类变异,还有人说是埋藏在地下的古代文明被挖出来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实际上,大约二三十年之前,在人们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种微量的物质——你们此时呼吸的空气里,就含有这种物质。” “这种物质在空气中的含量非常稀薄,且无法以任何常规方式从空气中提纯,像是不遵从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则似的。” “经过研究,这种物质通常以微观形式存在,部分特性类似于量子态,上一刻出现在容器的内侧,下一刻可能就出现在容器的外侧,因此没办法用常规方式储存,而且这种物质不携带电荷,也无法用磁场约束。” 第37章 能力之源 这位老师考虑到台下坐着的学生之中既有普通学生又有超凡者,后者的学习基础可能不是特别顶尖,于是尽量讲解得通俗易懂。 学生们的兴趣都被老师的讲解勾起来了,就连江禅机也暂时忘记了腹中的饥饿。 “起初,这种物质的出现与超凡者的出现,被人们当成了无关的两件事,但后来科学家发现不是这样,正是这种物质在某种情况下与人体结合,令部分人产生了超凡能力。” “超凡能力只能由进入青春期后的年轻女性觉醒,这是现在众所周知的事,但是在超凡者刚出现的那段时间里,人们并不知道这个规律……起初可以用巧合来解释,随着超凡者数量的逐渐增多,清一色的超凡者全是青春少女,任谁都会察觉异常——为什么男性不行呢?” 她双手轻按住自己的下腹,“因为——只有女性特有的、进入青春期后开始具备孕育生命能力的特质,才可以与那种物质相结合,产生超凡能力。” “这就是超凡能力的源泉!” 江禅机听到这里,不禁又是一阵紧张,难道自己是双性人之类的……因为他的肚子不是见到超凡者时总是悸动一下吗? 不过仔细一看,老师按住的部位,比他肚子悸动的位置更偏下,不是同一个位置。 台下的学生们有早知道的,有第一次知道的,但神情之间都悚然动容。 当时的科学家能发现并总结出这些规律,背后消耗的精力和做出的牺牲真是难以想象。 “可惜,并不是所有进入青春期后的年轻女性都能觉醒超凡能力。目前的主流观点,觉醒的条件应该是与特定的基因有关,可能也与体质和精神有关,甚至可能是随机的,尚无定论。” 老师遗憾地放下手,“如你们所见,我也没有觉醒能力,是个普通人。如果你们问我是否羡慕超凡者,我肯定羡慕,因为那种物质与人体结合之后,会极大延长女性的青春与寿命。” 江禅机和其他学生都恍然大悟,怪不得超凡者老师看着都很年轻。 简直就像是……为战斗而生的赛亚人种族一样。 梓萱是在座学生里年纪最小的,思维却更加缜密,她突然举手说道:“老师,我可以提个问题吗?” 江禅机吓得一缩脖子,他可不想引人注目。 “可以。”老师点头。 梓萱站起来,“老师,您刚才说,第一位觉醒者的出现距今不过二三十年的时间,十几岁时觉醒能力,现在大约也就不到五十岁,正值壮年。延长青春我可以理解,延长寿命是怎么知道的?” 其他学生均是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他们没有想到的盲点——距今最久的超凡者还不到退休的年纪,谈寿命太早了吧? 老师微笑点头,“抱歉,是我的疏忽,因为我之前长期旅居国外,思维方式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我说的女性,其实是指female,就是雌性。” “没错,不仅是人类,部分雌性动物也可能会觉醒能力,所以我们通过观察觉醒能力的动物,比如雌性小白鼠,得到了寿命极大延长的结论,能力越强,青春和寿命延长越多。”老师赞许地向梓萱点点头,“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谢谢老师。”梓萱落座。 “拜托,下次举手提问前能不能先让我做一下心理建设?”江禅机低声说道,只得到一个白眼回应。 台下的学生们低声喧哗起来,作为青春少女,谁不想拥有更长的青春和寿命啊? 老师耐心地等喧哗声自然平息,然后又继续说道:“说到动物,接下来请翻开第二章《超凡能力之路》。” 哗哗的翻页声响起。 “动物觉醒的能力一般比较简单粗暴,强则强矣,却缺少控制,种类也比较单调,这是因为觉醒何种类型的能力与我们自身的意志有关。” “觉醒能力之前,我们对自身抱有什么样的期待,觉醒的能力种类往往就会与我们心底的愿望接近,虽然不一定是完全一致——你希望自己成为奥特曼,抱歉,这个真办不到。” 少女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动物的思维很简单,所以它们觉醒的能力类型也很简单,不过身体素质的优势令动物觉醒的能力往往会比较强,你们遇到野生动物时要务必小心。”老师提醒道。 红叶学院大部分学生都是住校的千金小姐,所以这话对她们来说听听也就得了。 “老师,能力者之间的强弱,是怎么划分的?”有人举手提问。 老师答道:“如果你是超凡者,这个会由各能力学系的老师告诉你们;如果你是普通人,知道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只要知道超凡者总共分为9级,一级比一级强就是了,而站在超凡者顶点的lv.9级超凡者,全世界寥寥无几,咱们的学院长就是一位lv.9级超凡者。” “至于什么决定了能力的强弱,一般认为,先天因素和后天因素七三开——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 “这个比例数字并不是绝对的,因人而异,不过大致如此。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那个学生摇摇头,落座。 “最后一点,关于那种物质……” 老师看了看腕表,快到下课时间了。 “迄今为止,由于那种物质的奇异特性,人们对那种物质所知甚少,但是为了方便起见,总要有个名字来称呼它。” “如果你们想叫它魔力?ok!” “想叫它霸气?没问题。” “念能力?可以。” “灵气?随便。” “查克拉?也行的。”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并不重要,你们想怎么称呼都可以……不过,任何物质从本质上都可以看成是一种能量,所以学术界一般称其为源能——本源的能量,源初的能量。” 又有一个学生举手提问:“老师,源能是从哪来的?” 这同样是外界争论很多的一个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一切问题的根源,学生们感到好奇也是理所当然。 “这个问题……”老师微笑,“如果你们有机会学到这本《超凡能力导论》的下册,就会知道的。” 她举起自己的课本,指着封面让大家看,“需要强调的是,超凡者被官方承认至今不过十几年而已,相关研究只是刚刚起步,你们用的课本每年都会重新修订,更新增删很多内容,其中难免有疏漏和错误之处,希望大家本着尽信书不如无书的精神,勇于质疑权威,说不定下一项重大研究成果就会由你来发现。” 尽管这话里绝大部分是勉励成分,但大家听着还是很受用,激发了强烈的探索精神和学习动力。 她又看了看腕表,“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课程至此为止,下课。” 第38章 公开处刑 “这身衣服不适合你。” 演武场里,李慕勤打量着穿着校服的江禅机评价道。 “哪里不适合了?我觉得超~适合啊!腿又细又直,给我的话我能玩一年!”路惟静羡慕地说道。 “本来就不合适,下次上课前换成裤子。”李慕勤板着脸。 “好的!教官!” 江禅机立刻同意。 没错,他今天穿着校服来上课的。 天知道他早上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下定决心套上这身校服的,又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离开出租屋的……这是何等的羞耻! 有人说,第一次穿裙子,腰部以下凉嗖嗖,没有安全感。 这绝对是错的,他们的穿法错了。 “咻!让我看看小婵姬喜欢穿什么样的……” 路惟静趁他不备,悄悄溜到他身后,猛地掀起了校服裙子。 然而,她没看到她想看的东西。 “这是什么鬼?没有**的裙子是没有灵魂的……” 裙子里还套着一条男士短裤。 不是**,不是女式安全裤,不是女士热裤,而是很常见很普通的男士短裤,夏天在室外穿的那种,长至大腿的一半。 红叶学院校服裙子的长度在膝盖位置,里面穿一条男士短裤,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来,毕竟他很瘦。 “哇!老师你干什么?” 如果是一个女生被掀裙子,肯定立刻就产生剧烈反应,但江禅机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既然要穿校服,就肯定不能穿普通的内衣,男式女式的都不行,否则万一遇到这种被人掀裙子的情况,就一定会露馅! 还好他思虑周详,以前就有备无患地给战斗机进行了抗腐蚀性测试,今天他同样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为了应对,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什么都不穿,真空出行,要么穿一条男士短裤。 他当然不会选择前者,毕竟他又不是变态。 一离开公寓,他就感到无比窘迫,因为大家好像都在看他。 这不是他的错觉,到了大众澡堂之后,文华阿姨就羡慕地叫了起来。 “腿好细好直哦!” 女性看到他腿的第一反应大抵如此。 男性的脂肪含量本来就比女性低,最关键的是女性的骨盆偏宽,这是为了生育需要,但也导致女性的腿看起来不如男性的腿直,再加上江禅机又瘦又高,所以两条腿看起来又细又长又直。 江禅机不明白她们为何那么羡慕,他的腿他自己知道,这样的腿毫无手感可言。 举个例子就像鸡的小腿,而他现在更喜欢猪的大腿。 唯一一个持不同意见的人,就是李慕勤,她一见江禅机的校服就紧皱眉头,训斥道:“穿成这样怎么上课?别说是我的武学课,就算是普通学校的体育课,也不能穿裙子上吧?你以为你是拉拉队呢?” 不穿校服,江禅机求之不得。 “李教官,你能不能帮我通融一下,让我可以不用穿校服上学?”他恳求道。 李慕勤摇头,“不穿校服恐怕不行,这是学校的规定。” “这样啊……”他垂头丧气。 “不过嘛……”李慕勤语气一转,“学校没有规定要穿全套的校服,你懂了吗?” “咦?难道……” “没错,校服可以只穿一半,毕竟冬天下雪的时候光着腿很冷,学校允许只穿校服外套,下面可以随便配裤子,也可以搭配喜欢的长裙,也算是为校园的风景增加多样性。”李慕勤说道,这些事只有学校里的老油条才懂。 “喂!暴力女!你不要多嘴啊!为什么要告诉婵姬这种事?以后我岂不是看不到这么又细又长的好腿了?”路惟静悲愤地说道。 “啰嗦!你不在医务室待着,跑这里来干什么?”李慕勤不以为然地说道。 江禅机大喜,如果早知道这事多好,今天就不至于公开处刑了啊! “这不是刚开学比较闲嘛,医务室待着无聊,于是我就变成流动医生啦!再说每次受伤最频繁的就是武学学系,尤其是婵姬同学细胳膊细腿的,我很担心她被你这个暴力女折腾得不成样子啊!”路惟静嘻笑道。 李慕勤拿这个死皮赖脸的老朋友毫无办法,对江禅机说道:“先去更衣室换上裤子。” 江禅机为了以防万一,还真带着常穿的牛仔裤来了,闻言赶忙跑去更衣室换衣服。 红叶学院里的更衣室没有标注性别,因为全是女性,没有标的必要,幸好武学学系人员稀少,更衣室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的。 更衣室豪华得一塌糊涂,江禅机踏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一间美术展览馆……临时脱下的衣服都是挂在天使雕像平伸出来的手掌上,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他在更衣室里转了一圈确认没人,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换衣服,把裙子和男士短裤的组合换成牛仔裤。 唯一的问题是——粗砺的牛仔裤里什么都没穿,略有些磨…… “如果我没记错,猩猩女你当学生的时候,每次穿校服裙子也很痛苦啊!这孩子在某些方面跟你超像的。” 江禅机去换衣服的时候,路惟静望着他的背影。 “有吗?我是有胸的。”李慕勤漠然说道。 “噗嗤!你那也叫胸?不过是肌肉块而已吧?让我试试。” 路惟静伸出手指作势欲戳,被李慕勤挥手拨到一边。 “别动手动脚的!” “算了,我也不想戳,万一太硬把我刚做的美甲戳断了怎么办?”路惟静炫耀似的展示自己星星闪闪的手指甲。 “你想打架吗?”李慕勤实在忍无可忍。 “哈哈!我才不想跟你这个暴力女打架。”路惟静闪身躲到一边。 “那你倒是说说,我跟她哪里像?”李慕勤还是耿耿于怀,“长得像还是体型像?全都不像吧?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把你那花里胡哨的美甲全刮掉!” “不是长相也不是体型,而是性格,都很男孩子气,这点你不能否认吧?” 路惟静的话令李慕勤哑口无言。 她心里承认,“姜婵姬”的性格跟自己确实有几分相似,讲话方式都直来直去,说话声音都有些粗,都不喜欢穿裙子等等……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很男孩子气。 第39章 直爽 李慕勤从小就不喜欢跟同龄女孩子一起玩,她觉得女孩子说话做事拖泥带水不爽利,还是跟男生一起更舒服,不论是打电子游戏还是真人cs,玩完之后再一起吃烧烤喝啤酒,大家畅所欲言,说笑打闹,称兄道弟,非常痛快。 哦,对了,当时一起玩的男生们,也确实把她当成男生了,后来她突然消失,他们还很惋惜失去了一个能玩得到一处的好哥们,经常怀念她…… 她选择消失,是因为她觉得这样的自己不太正常,于是试着离开男生群体,去融入女生的群体,但事实上她已经习惯了与男生相处,根本忍受不了女生之间的相处方式。 其实她不讨厌女生,而是不喜欢她们拖拖拉拉的说话和做事方式,讨厌化妆,讨厌恶意卖萌,更讨厌她们两面三刀——在男生面前是一个样子,在女生面前又是另一个样子,最讨厌的就是塑料姐妹情。 当然并不是所有女生都这样,但她实在怕了,懒得去浪费时间去接触、去试错。 再后来她觉醒能力,进入红叶学院,被萌萌的软妹子们包围,这简直是她最大的噩梦。 很长一段时间,她在红叶学院里没有朋友,直到认识比她低一年级、当时是学妹、现在是同事的路惟静。 路惟静是她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这要归功于路惟静的死皮赖脸,否则她恐怕直到今天还是孤独一个人。 李慕勤在江禅机面前一向是板着脸不假辞色,但实际上他的入学令她激动得都失眠了——天知道她盼这样一个男孩子气的学生盼了多久? 路惟静是她唯一的朋友,因为路惟静的性格也很直爽,不做作,但这种直爽是女生式的直爽,而不是男孩子气的直爽,这其间有很大的区别。 女生式的直爽,就是你问她要不要一起游戏,她拉着你回答:玩游戏有什么意思?一起去吃火锅吧! 男孩子气的直爽,则是你问她要不要一起玩游戏,她转头骂一句:滚!你太菜了! 每年招生季,李慕勤都期望着会不会有一个男孩子气的女生走进她的视野——这样的女生并非没出现过,但遗憾的是没通过能力测试。 另外,确实有些学生是男孩子气,而且也通过了能力测试,但是她……不太喜欢,因为她们的男孩子气,是像部分男生那样充满野心和扭曲的欲望,渴求鲜血与暴力,企图将世界踩在脚下,奴役所有弱者。 世界之大,什么样的女生没有呢?崇尚暴力的女生数量很少,但并非没有。 某种意义上而言,“除非自己或他人的人身安全受到不正当威胁,否则超凡者不得使用能力伤害普通人”这条铁律,就是为了限制那些女生,令她们在作恶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本事逃脱其他超凡者的联合追缉。 每次遇到有潜在暴力倾向的学生,她总会有所保留,不会将自己的东西倾囊相授,以免遇人不淑,令一个恶魔从自己手里诞生。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道”是很重要的。 相比之下,她很庆幸能遇到江禅机这个学生,除了过于瘦弱和进取心不太足之外,简直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学生,非常有男孩子气,和她一样讨厌穿裙子,而且她认为他有极大的潜力可挖。 越是这样,她越要严格要求他,璞玉不经雕琢就永远只是璞玉。 她的这些心思,当然瞒不过路惟静这位老朋友。 路惟静很替李慕勤高兴,同时她也很好奇,老朋友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训练江禅机,所以她闲得没事就溜达过来旁观。 江禅机换好裤子,重新回到演武场。 还是裤子穿着舒服,他连走路都不像刚才那么别扭了。 “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李慕勤打量着他的裤子,“今天是第一堂课程,在课程开始之前,我想问问你,你想学什么?” “呃……什么都行吧,简单一点儿的最好……” 江禅机最怕是考试不及格被红叶学院退学,而且红叶学院的学习难度他早有耳闻,谁不想轻松一点儿啊? 这话正中李慕勤的下怀,她点头道:“确实,你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亚子,直说就是像个笨蛋,所以我不打算教你很复杂的东西。” 在江禅机面前,她不自觉地再次使用当年跟男生们相处时的语气和态度。 路惟静很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不适合开玩笑,像现在这样李慕勤开始上课之后,显然就不应该开玩笑打扰课程,于是她走到演武场旁边,找个位置坐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旁观。 以她的视角,演武场中央相对而立的江禅机和李慕勤,前者是挽起袖子的衬衣、破洞牛仔裤和运动鞋的组合,后者是黑色紧身背心、宽松军用迷彩裤和战术靴的组合,离得稍远一些恐怕还以为是两个男生。 “超凡能力无论有多么神奇,终究是蕴藏在我们的身体里,如何将其正确地引导出来,发挥更大的威力,这就是各大能力学系所要研究的目标。” 李慕勤双手背在身后,四平八稳地踱着步子,如果留神细看,就会发现她每一步都是相同的距离,即使考虑到测量误差,也可以精确到毫米。 江禅机没注意那么多,只是专注地听着她的讲课内容,这关系到他在红叶学院的学业。 李慕勤讲述道:“其他三大能力学系,元素学系、自然学系和万象学系,其中的顶尖学生,无一不拥有非常聪明的头脑,因为释放超凡能力不是光靠脑子一想就能摧毁敌人,并非这么简单。” 她举例道:“比如你释放出一条火柱,每个人的能力都有上限,在总量一定的前提下,怎样合理分配火柱的长度、范围、温度、移动路线等各种要素间的比例呢?这就需要你在释放能力时专注精神,头脑时刻保持高速运转,计算各种变量……所以元素学系是对理论知识要求最高的学系,每个顶尖学生都是学霸。” 第40章 重拳无锋 江禅机以前学习还不错,但这里全是学霸,而且他辍学过一段时间,自知论学力恐怕跟别人相差很远。 “那个奥罗拉学姐……”他想起在开学典礼上见过的那位外国留学生学姐。 “你见过她了,是的,她就是目前元素学系里的top1,能力和学力双重登顶。”李慕勤点头。 “其实是三重登顶,她还是元素学系的cup1,胸力也登顶。” 路惟静小声嘟囔道,这是突然插入的话题,不算讲课内容,所以她见缝插针地参与进话题。 她声音虽小,还是被李慕勤听到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江禅机突然有些慌,果然不愧是女校啊,居然还有cup排行榜,那他岂不是稳居第一?倒数的。 无论是正数还是倒数第一,都不是他希望见到的,因为这都意味着成为话题,而他的原则是越低调越好…… “言归正传,武学学系相对来说简单一些,不需要储备那么多的理论知识,也不需要释放能力时头脑高速计算,更多的是平时勤学苦练,令身体和肌肉形成记忆,释放能力时专注于目标本身即可。” “武学之道,包罗甚广,古今中外的武学宗师创立了异彩纷呈的武学流派与浩如烟海的招式技艺,然大道至简,越复杂的东西未必越好,想要打倒敌人,始终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所以我暂时只打算教你基础拳术。” 李慕勤的话告一段落,等待江禅机的反应。 她以前的学生,上第一堂课时总是“教练我想学这个”、“教练我想学那个”,越是霸气侧漏的武技名称就越受欢迎,所以她觉得,江禅机听说她只打算教他基础拳术后,肯定会很失望。 江禅机没什么反应,倒不如说松了口气,“基础拳术”听上去很简单,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学会。 倒是路惟静惊讶地张大了嘴,但是因为怕影响到教学,她没有插话。 基础拳术? 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位挚友,精通多种武技的李慕勤居然只教江禅机基础拳术,这似乎说不通啊,因为她知道李慕勤私底下是很看重这个新学生的。 “你以为基础拳术很简单吗?” “大家都觉得,挥拳很容易,举起拳头向前砸就行了。但我要告诉你,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见功力,因为没几个人能做到极致。” “拿体育运动来举例子,重量级拳王用的也不过是直拳钩拳摆拳这三种而已,其中掌握了直拳就相当于掌握了拳击运动的80%——但谁又敢轻言‘掌握’二字呢?” 李慕勤走到综合测试仪旁边,触摸屏幕,开始回放江禅机考试时的录像,录像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他的考试成绩上。 “看看你的考试过程,你这一拳里,包含了378个冗余和错误动作,那你有没有想过,在你的力量不变的前提下,仅仅是将这些冗余和错误动作全都纠正,你挥拳的威力和速度就会增大多少呢?” 江禅机考试时没什么自觉,此时回看自己当时的挥拳动作,简直是惨不忍睹,丑出翔! 屏幕里那个歪歪扭扭挥拳的人真是他自己? 李慕勤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掌一前一后,跨步如弓,放慢速度打出一拳,其直如矢。 同样是一拳,她的动作就显得非常优美舒展,但站在她前方不远的江禅机却仿佛感受到她拳头上透出的强大威压,似乎这一拳随时可能砸到他身上。 “看似简单的一拳,包括转脚蹬步、挺膝、送胯、转腰、递肩、伸臂、还有最后的旋转小臂给拳头施加扭力。” 说着,她收回刚才那一拳,再次打出一拳,这次更慢,像是电影慢镜头一样,从脚掌蹬地开始,力量从脚掌传送至小腿,再经膝关节传递至骨盆,通过转腰将双腿传上来的力量收拢至身体的一侧,集中至右肩,将右臂如出膛炮弹般递送出去,旋转的拳头保持破风的稳定和平衡。 手臂伸直时,她将动作定格,然后用左手依次指向自己从小腿至右小臂的各块肌肉。 “涉及到的主要发力肌群又包括小腿三头肌、肌四头肌、股内收肌群、腹内斜肌、腹外斜肌、对侧竖脊肌、三角肌、肱三头肌、旋前圆肌等等,每个肌群又包括十几到几十块肌肉……要精确地控制每一块肌肉,打出完美的一拳,你现在还以为很简单吗?” 江禅机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想过简单的一记挥拳之中蕴含着这么多的理论,简直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仅是他,连旁观的路惟静都为之讶然。作为校医,她对人体肌肉了如指掌,但没想到李慕勤同样精研过人体结构,这说明李慕勤已经返璞归真,从理论到实践,再回归理论,总结出自己的一套东西,隐然显露出宗师的气象。 “如果是两个普通人对打,一个出拳有150个错误,另一个出拳有100个错误,对战斗结果可能没有决定性的影响,因为即使是拳速最快的中量级拳击手,出拳速度也只不过是10米/秒,两人相距一米,击中对方需要100毫秒。” “然而在超凡能力的加持下,躯体强化系超凡者的力量重如山岳,动作如电光石火般迅捷,挥拳时间缩短至个位数毫秒级,那么动作里的每一个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假设两个实力相近的超凡者面对面,同时向对方挥拳,一个出拳有18个错误,另一个出拳有19个错误,那么一定是前者先击中对手,而在强大冲击力的作用下,后者那一拳永远打不到前者了……” 江禅机和路惟静俱是茅塞顿开,这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基础拳术,而是摒弃了一切花巧,化繁至简的基础拳术。 也即是——重拳无锋,大巧不工。 普通人打架,你打我100拳,我打你50拳,看谁先倒下。 超凡者打架,谁被先打中一拳,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比如拳击台上争夺拳王桂冠的两位重量级拳击手,明明都比普通人强那么多,却经常出现开场十几秒就有一方被一拳k.o.的情况,这就是因为他们的防御力还是普通人的等级,拳头的重量却超过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 换成是超凡者,攻击力提升的速度也远高于防御力提升的速度,优先提升攻击力更有性价比。 江禅机看了一眼屏幕上378这个数字,好奇地问道:“出拳错误可以减到0吗?” “可以的。”李慕勤点头。 “欸?” 江禅机实在无法想象,那完美无暇的一拳会是什么样子。 李慕静在胸前握紧拳头,“如果能做到这点,就意味着击败任何与你实力相差不是过分悬殊的对手,都只需要一拳!” 李慕勤描绘出一副令人悠然神往的前景,江禅机和路惟静全都听得入了迷,沉浸在想象中。 “不过,一拳击败所有对手,只是在理论上成立,实际战斗过程中还要考虑诸多因素。” 李慕勤又他们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比如说——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小李飞刀是无敌的吗?也许吧,但小李飞刀的无敌是建立在有机会出手的前提下,如果被对手逼得一直没有出手的机会,落败也并非没有可能。” 她又给江禅机泼了一桶冷水。 “拳术也是如此,即使你有天下无敌的拳术,但如果对手不给你出拳的机会,你也无可奈何,要知道超凡能力类型繁多,无论是擅长大范围攻击的元素掌握系,还是神秘难测的自然亲和系,或者是其他伤人于无形的超凡能力,全都不可小觑,谁也无法预测最终的胜负……” “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提升自己的实力,令胜利的天平向我们这边倾斜一点点。” 这些都是她总结出的至理名言,江禅机全神贯注地听着,路惟静也听得频频点头。 “谈这些都还太早了,令出拳错误减少到0,本身就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越靠近0就越难,当你的错误减少到个位数时,你会反复思考到底是哪块肌肉的发力方式出现了问题,还要更改早已形成定势的肌肉记忆,用新的、正确的肌肉记忆取代旧的、错误的肌肉记忆……所以我劝你不要好高骛远,扎扎实实地打好基础,不要以减少到0为目标,先试着尽量接近0就好。” “学会了正确的出拳,可以将你体内的力量充分发挥出来,其他的东西都可以随机应变,没有一定之规。” 江禅机点头。 他原本进入红叶学院只是想混日子,却被李慕勤这一番话激起了兴趣,毕竟他是个男生,天生就崇拜英雄,只要能摆脱饥饿的威胁,令自己变得更强壮一些也不是坏事。 另外,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怪力和青春少女们的超凡能力恐怕不是一个体系,适用于超凡能力的训练方法,未必会适合他,但如果只是练习出拳的话,似乎是放之四海皆准的,不论是怪力还是躯体强化系超能力,都可以套用进李慕勤的理论。 第41章 终于混进了食堂 江禅机兴奋地坐在食堂里,东张西望。 “幸亏来得早,食堂里还没什么人呢!” 在李慕勤那里受了一上午的耳提面命,她大致说明了以后的训练方向,他不明,但觉厉,懒得多想,反正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切以别被开除为前提。 “这边!这边!” 他看到陈依依和梓萱也陆续走进了食堂,向她们挥手招呼道:“我占了好位置,快过来……哎哟!” 啪的一声,他的屁股上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见到身后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身形瘦削,长相刻薄,手里握着一支戒尺。 “为什么打我?”他纳闷道。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她冷冰冰地盯着他,用戒尺指着他的腿,“你为什么穿着裤子?不知道校规要求穿校服?” “李慕勤教官说,校规没规定校服一定要穿全套啊……”他心说这女人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连不清楚这事? 她眉头紧锁,本来就过于瘦长的脸显得更难看了,“李慕勤那丫头,当年自己就总是偷偷换成裤子,现在当老师了,竟然还唆使学生也不穿校服……算了,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先说另一件事——难道你不知道食堂里不能大声喧哗?” 江禅机看了看周围,没看到哪里写着禁止喧哗的字样,不过为数不多的学生们确实都是在安安静静地低头用餐,没有像他那样大喊大叫的。 “哦,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他道歉。 毕竟是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显得很没礼貌,也很没修养。 她冷哼一声,握着戒尺走开了,但是没有离开食堂,而是在食堂里踱来踱去,目光扫视着每个用餐的学生,一旦被她发现任何不规矩之处,就上前干涉。 陈依依和梓萱走过来了。 “怎么了?你惹什么事了?”梓萱放下书包问道。 他们三人占了一张四人座的餐桌,梓萱坐在对面,陈依依坐到江禅机旁边,否则如果反过来,也许有人看到对面是空的,就会拼座。 江禅机摇头,“没什么,一点儿误会而已……你们饿了吗?终于到了吃午餐的时间了!跟你们讲,我都快饿死了,真的超期待吃饭啊!” 红叶学院里到处极尽奢华,他有理由相信,红叶学院的午餐一定也是超级豪华,他的口水都快忍不住流下来了。 他混进红叶学院,最大的目标就是混饭吃,现在终于即将达成目标,他怎能不期待万分? “你是猪吗?反正我不饿。” 梓萱掏出厚厚的课本,摊开餐桌上,利用午餐前的一点点时间学习。 陈依依没有表示,笔直地坐在位置上。 不一会儿,食堂的女性侍者推着豪华餐厅里那种送餐车来到他们餐桌边。 “久等,你们的午餐来了。” 掀开精致的银质餐具,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被送至桌上。 “哇!” 江禅机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精致的菜肴,口水哗哗的。 “今天的主菜是松露牛排、烤红星石斑鱼、清炒时蔬,主食是布利欧柠檬面包,汤是翠汁鸡豆花汤。” 员工每介绍一道菜,就将一盘菜摆到餐桌上。 梓萱收起了课本,也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这些她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佳肴。 “等一下!” 侍者正要推着餐车离开,被江禅机一把拉住了餐车。 “怎么只有两份?这还有一个人呢,应该是三份菜才对。” 他又拉起陈依依的手晃了晃,示意她拿出学生证给侍者看。 进食堂时要刷学生证,不知道为什么。 每样菜都只有两盘,餐桌上一共摆了六个盘子和两个汤碗,连面包都只有两个。 “咦?抱歉,我们刚才没看到她,以为只有两个人……请稍等一下,我们立刻准备第三份!”侍者使劲揉揉眼睛,像是刚看到陈依依。 江禅机知道这其实不能怪侍者和食堂,也没有苛责什么,只催促她们尽快准备。 “好精致的菜啊,简直是五星级酒店餐厅的水准……”梓萱掏出手机,从各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传给她妈妈看。 “你去过五星级酒店的餐厅吃饭?”江禅机问道。 梓萱小脸微红,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 称呼这里为“学生食堂”,会令其他学校的食堂无地自容,因为这里格调之高雅,完全是最顶级餐厅的水准。 造型简约的原木桌椅,餐桌之间都隔得很开,过道很宽敞,充满艺术气息的吊灯将柔和的光线洒满餐厅的每个角落。 最不可思议的是,有一整面墙是玻璃壁,玻璃壁的另一面,是各种各样的水族在碧蓝的人工海水中翩然游动。 江禅机刚踏进食堂的时候,看了一眼就吓得退了出去,反复查看周围的标记,才确认这就是学生食堂。 他说的好位置,就是临近玻璃壁的一张餐桌,抬头即可欣赏梦幻般的游鱼。 “这里太夸张了,竟然能奢华到这种程度……我都想象不出来教师食堂会是什么样子……” 他由衷感慨道。 梓萱很想骂他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不过她自己也是忍不住偷偷东张西望,刚才拿出课本学习,其实什么都没学进去。 她本来不是很饿,但如此的美味佳肴摆在眼前,香气扑鼻,她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起来,毕竟她还是长身体的年纪。 江禅机的肚子叫得更厉害,几乎是声如雷鸣,连坐在旁边的陈依依和梓萱都能听得见。 然而,他只对着菜肴流口水,却没有动刀叉。 “你不吃吗?你不是饿坏了吗?”梓萱围上餐巾。 江禅机摇摇头,“我等依依的菜上来后一起吃,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 梓萱一怔,本来拿起的刀叉又放下了。 当江禅机握住陈依依的手摇晃时,不仅侍者看到了她,梓萱也看到了她,但是只要稍不留神,她又会从梓萱眼前消失。 “你不是更饿吗?为什么要计较这种小事?”梓萱问道。 “因为饿着肚子看别人吃饭是很难受的。”他老实地回答,这点他深有体会。 陈依依不易被察觉地咬了咬嘴唇,因为她在家里也经常体会这点。 第42章 捉弄(二合一) 让一个腹中空空的人,面对美味佳肴却不能动刀叉,实在是一种折磨。 江禅机这几天的食物来源只有早上在文华阿姨那里蹭的早餐,勉强也就是维持生存的程度,而眼前这三菜一汤的精致是他前所未见的,即使以前他们一家三口去吃大餐,顶多也就是四星级酒店餐厅的水平。 松露牛排里的牛排目测是七分熟,丰盈的汁液从鲜嫩的肉质中微微渗出,而松露竟然是比黑松露更珍贵的白松露! 黑松露白松露,能吃的就是好松露! 江禅机连闻都没闻过,更遑论吃过! 松露强大的提香能力令牛排的味道更加诱人。 石斑鱼的火候烤得恰到好处,鱼本身也很新鲜,坐在餐桌上可以通过透明的玻璃看到后厨的一角,女大厨正在烹制陈依依的那份烤鱼,作为原料的石斑鱼都是活着养在水池里的,现宰现烹。 清炒时蔬,以茭白和芦荟为主,配上其他新鲜蔬菜,绿中带白,透着小清新的韵味。 至于翠汁鸡豆花汤,鲜香扑鼻,味道醇厚。 文华阿姨收到梓萱发过去的照片,也是羡慕得不得了,没想到红叶学院的伙食竟然高档到这种地步…… 说来也不奇怪,这里的千金小姐们至少身家十几亿美元,在家里吃的就是珍馐美味,人家家里捐出大笔钱给红叶学院,换来入学的名额,怎么能让人家的女儿在饮食上受委屈呢? 江禅机盯着菜肴流口水,越看越饿,感觉自己连盘子都能吃掉…… 但是他知道陈依依好像没吃早饭,现在一定也饿了,盯着别人吃饭自己饿肚子的滋味,他尝过太多次了。 他的胳膊被触碰了一下,陈依依把他的手推向刀叉,意思大概是你们先吃。 “没关系,这里做饭挺快的,忍一会儿就好了。” 宽慰她,也是宽慰自己的肠胃。 陈依依显得欲言又止,手指微微颤抖。 “你很饿吗?你要是很饿,不妨先吃我这份。” 他以为她是饿得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心想女生果然是身体虚弱,比不得男孩子能忍饥挨饿。 她摇摇头,动作很轻,但比她以前摇头的幅度要大,以前她摇头的幅度几乎是微不可见。 没等太久,侍者推着餐车过来,揭开银光闪闪的高档餐具,将陈依依那份饭菜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并且再次低声道歉。 “那个……她是一位超凡者,能力比较特殊,下次你们看见我来了,就顺便把她的份也一起做了。” 首先这不是食堂的错,其次江禅机不想每次都盯着美味佳肴等这么久,所以想了个折衷的办法。 侍者看了他几眼,将他的样子记在心里,点头告退。 “好了,快吃吧,我快饿死了!” 三人同时拿起刀叉。 江禅机的刀叉直接伸向最勾引他食欲的松露牛排,一刀两半,再一刀四块,啊呜一口就吃掉四分之一。 肉! 鲜美的肉! 他几乎要哭了,多长时间没吃到肉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以一秒一块的速度将四块牛排全都吃进去了,看得梓萱瞠目结舌。 “乖乖,饿死鬼投胎啊……”她感叹道。 牛排吃完了,接着又吃烤红星石斑鱼。 鱼肉给肠胃带来的充实感和满足感远不如牛排,换言之,吃牛肉像是在吃肉的话,吃鱼肉就像是在吃豆腐。 也许这烤鱼在餐饮行家眼里很赞,不过给江禅机的感觉只有一个——不够吃。 眨眼之间,烤鱼也被他风卷残云般吃光了。 剩下的清炒时蔬和翠汁鸡豆花汤,虽然诱惑力不如牛排和鱼,但毕竟也是菜,他对饭菜并不挑剔,很快就全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光了。 而这时梓萱和陈依依还跟牛排较劲…… “再来一份,谢谢!”他举手招呼侍者。 啪。 他的手又被戒尺抽了一下,转头一看,那个瘦削刻薄的中年女人又转回来了。 “要我讲几次?食堂里禁止大声喧哗!”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是……我这不是大声喧哗,我这是在招呼侍者。”江禅机解释道。 中年女人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盘子,皱眉道:“你以为这是餐厅呢?吃完了还能再点菜?” 侍者听到他的招呼,快速走过来,弯腰低声说道:“抱歉,按照学校规定,每人的用餐量都是固定的。” 江禅机:“???” “什么意思?”他纳闷地问道。 侍者也觉得很新鲜,她在食堂里工作几年了,头一次看见吃完了要求再上一份菜的女生——大概因为这里的学生全是千金小姐的原因。 “是这样的,学校根据每位学生的年龄、身高、体重和体型等数据,安排营养师为每位学生量身定制了每餐的摄入热量,按理说您的用餐量应该是正好的,如果您觉得饥饿,没关系,一会儿还有餐后甜点和水果。” “就是说……不能再来一份?”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他往陈依依和梓萱的盘子里看了看,刚才他就注意到了,陈依依的菜量似乎比他的少,牛排也是小一号的,而梓萱的菜量又比陈依依更少一些。 他以为这是牛排的个体差异,难道不是? 侍者尴尬地说道:“是的……您的菜量已经比其他学生的平均菜量多了20%-30%,可能是您吃得太快了,稍等一会儿就会觉得饱了。” 江禅机彻底听明白了,红叶学院的营养师为每个学生量身定制每餐摄入的营养和热量,所以每个人的菜量应该是恰到好处的,多一分则(长)肥,少一分则(变)瘦。 怪不得进食堂时要刷学生证——刷学生证的同时,该学生的相关信息就传到了厨房后台,厨师和营养师根据相关信息准备适当的菜量。 他在红叶学院里就没有看到可以称为“胖”的女生,一个都没有,倒是体型窈窕的女生比比皆是。 像路惟静老师和奥罗拉学姐,全都是“胖”在了该胖的位置,不该胖的位置苗条着呢。 原因很简单,如果每个住校的女生一日三餐都是营养师科学定制的,不能多吃,想长胖都难,倒是如果没把三餐吃干净,只要剩下一点儿,就会变瘦。 基因好,生活条件好,气质好,体型好,怪不得红叶学院美女如云,眼睛都养刁了。 唯一的问题是——营养师的配餐模板是青春少女,而他是男生。 这就尴尬了。 男生胃口本来就比女生大,而且他又是个正在长身体的男生。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胃口简直是无底洞,刚才吃掉的三菜一汤对他来说只能算开胃菜。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他依稀记得,父母弃家跑路的前一个晚上,父亲哀叹了一句话:“儿啊,你太能吃了……” 这不怪红叶学院,人家是正经的女子学院,一切东西都是按女性的标准安排的,而且安排得面面俱到,要怪只怪他太能吃了。 瘦削中年女人对侍者挥手,示意后者不用多解释,回去做自己的事。 等侍者离开,她冷脸对江禅机说道:“你是外面考进来的吧?难怪如此……第一次吃到红叶学院的食堂,是不是觉得多吃些就赚到了?” 尽管她说的多半是事实,但以这样的语气说出来,总感觉话里有显而易见的讥讽,讥讽他是个穷人。 梓萱一个小孩子,都听得眉毛微动,面带怒容。 江禅机倒没什么反应,他被债主们说过难听百倍的讥讽,赤果果的咒骂也有,相比那些,这一两句讥讽算不得什么。 他不想因为这件小事而跟这位老师起冲突,划不来,小不忍则乱他混吃混喝的大谋。 再说学校就是这么规定的,争执又有什么用? 让学校为他一个人开特例?怎么可能呢? 瘦削中年女人见他没反应,冷哼一声说道:“学校也是为你们好,吃得像猪一样,有什么好处?将来嫁人都嫁不出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要去其他学生用餐的餐桌边巡视。 然而她刚迈出几步,脚下突然失衡,像是绊到什么东西似的,尖叫一声就摔了个大马趴。 她身体瘦,没什么脂肪,肌肉也不发达,除了皮全是骨头,这一下骨头直接触地,摔得很惨,尤其是膝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谁绊我?是不是你?” 她挣扎着趴起来怒视着江禅机,但是江禅机和她隔了一张桌子,此时好端端地坐着,绝不可能绊到她。 江禅机做无辜状,竖起食指在唇边,“嘘!老师,食堂里不能大声喧哗哦——你是被地毯绊倒了。” 她低头看脚下,只见本应该很平整的地毯卷了个边。 显然,刚才她的鞋跟绊到了地毯,才摔倒的。 这能怪谁?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拖着疼痛的膝盖,一瘸一拐地离开去医务室了。 “下次不要这样了。” 等她走了,江禅机低声对陈依依说道。 现场只有他看到了,并不是地毯绊倒了那女人,而是陈依依绊倒了她。 准确地说,陈依依在那女人说完讥讽的话转身离开的时候,离开座位抢前几步,蹲下按住了她的高跟鞋,顺手把地毯略微撩起,作为伪装。 高跟鞋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为了美观而牺牲了走路的平稳与舒适,猝不及防之下,遇到障碍很容易摔倒。 等她身体失去平衡向地板摔落,陈依依就回到了座位上。 一切都是在她眼皮底下做的,但是由于陈依依独特的能力,她什么都没看到。 即使是陈依依主动制造噪音和动作,普通人想看到她,也得专注地看着她所在的位置,看到她之后,稍微转移注意力,她又会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 若是陈依依有意隐匿行踪和动作,作为普通人的对方又没留神,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梓萱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听到江禅机的话,又察言观色,冰雪聪明的她立刻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活该!让你嘴臭!”她幸灾乐祸地冲瘦削女人一瘸一拐的背影扮鬼脸,“下次再嘴臭,摔掉你的门牙!” 想到那女人门牙被摔掉、说话漏风的样子,梓萱自己把自己逗得咯咯直乐。 陈依依抬头看着他,死水般的瞳孔里闪过些许困惑。 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么? 江禅机解释道:“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出气,但是没关系,这种程度的冷言冷语我一点儿不在乎,也没往心里去……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 老实说,他吓得不轻,因为有那条超凡者不能无故伤害普通人的铁律在,幸亏他们来得早,食堂里没几个人,离最近的学生也隔着好几张桌子,看不到桌面下发生的小动作。 如果被人看到陈依依违背那条铁律,退学的惩罚恐怕都是轻的。 “咱们是新来的,尽量不要跟老师起冲突,不值得。”他注视着陈依依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道,“帮我出气我感激,也很高兴,但红叶学院人才济济,她看不到,别人未必看不到……相比于出气什么的,我更不想见到你因为这种小事而被学院退学。” 他是男生,不一定能平安混过高中三年,说不定什么时候身份暴露,就会菊花里插着皮鞭被踢出学校……但陈依依是真正的女生,如此宝贵的求学机会,轻易放弃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陈依依的眼睛里泛起更强烈的波澜,她垂下头,不再与他对视,否则可能会哭出来。 她把自己的盘子推向他,盘里还剩下大半块牛排。 “看你怪可怜的——我是说你的胸,我不爱吃鱼,你要不嫌弃就吃了再剩下的吧。”梓萱绷着小脸,把自己剩下的半份烤鱼也推给他。 “不用,其实侍者说的没错,我刚才饿是因为吃得太急太快,现在已经不那么饿了。” 他笑着又把盘子推回去。 按照侍者的说法,配餐都是学校营养师根据每个学生的年龄、身高、体重、体型等数据科学定制的,也就是说,营养师认为梓萱和陈依依就该吃这么多东西,这是保障营养的恰当份量,吃多了就会胖,吃少了就可能影响发育。 质疑红叶学院营养师的水平?那真是想多了。 她们的菜量本来就少,再分就没了。 他清楚自己的肠胃就像个无底洞,疯狂渴求着食物和热量,她们两个分给他的食物,对他来说杯水车薪,吃掉也不会觉得比现在饱多少,但对她们来说就可能意味要饿着肚子上一下午的课。 一个人饿? 还是三个人饿? 他始终把自己当成红叶学院的一位匆匆过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在离开之前不能耽误别人。 “你真的吃饱了?”梓萱怀疑地盯着他的脸。 “真的,已经不饿了……啊,甜点和水果上来了!” 侍者再次推着餐车过来,撤掉已经吃完的盘子,将三份甜点和水果的盘子摆在桌子上。 甜点是提拉米苏,一小碟,水果是时鲜水果拼盘,一小碟。 就连三份甜点和水果的份量都有肉眼可见的差别,他的最多,陈依依的居中,梓萱的最少。 不过即使是他最多的甜点,依然只是精致的一小块。 精致的近义词就是小、少,一口就能吞掉。 江禅机一口吞掉的同时还要装出一脸的满足感。 太难了。 第43章 我真的不饿 “我说,你中午没吃饭还是怎么着?”李慕勤疑惑地打量着江禅机。 “吃了。”他回答。 “吃了为什么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吃了但是没吃饱……” “没吃饱?”李慕勤皱眉,“不可能吧?” “确实是没吃饱……” 江禅机揉着肚子,他吃午饭时就没饱,现在感觉胃里连吃过午饭的痕迹都没有,再次变得空空如也。 李慕勤的眉毛越皱越深。 不是她不相信江禅机,而是她从学生时代起在红叶学院待了这么多年,对学生食堂有足够的发言权,虽然奢华程度不及教师食堂,但饭菜量是足够的,而且是按需定制。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悚然一惊。 “你这么瘦,是不是有暴食症的倾向?” 暴食症,是一种因为过于担心发胖而在负面情绪影响下进食大量食物的暴食行为,进食之后又在罪恶感的支使下使用催吐等极端手段将吃掉的食物吐出来。 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为什么明明怕胖还要暴食? 众所周知,吃食物这种行为本身就可以减压和缓解焦虑情绪,男人还能靠抽烟与喝酒减压,不抽烟不喝酒的年轻女性往往就会选择吃。 反复暴食与呕吐,会导致一系列糟糕的后果,对身体和精神造成巨大创伤。 暴食症往往出现在青春期的女生身上,这是女生对自身形象最敏感的时期,别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令她们怀疑别人是不是觉得自己太胖了。 患有暴食症的人,由于吃进去的东西不等消化就会被吐出来,所以并一定真胖,甚至可能相当瘦,弱不禁风。 李慕勤从江禅机的体型和他抱怨吃不饱的表现,联想到暴食症这种可怕的进食障碍,因为她知道食堂给每个学生的配餐是足够的,无论是厨师还是营养师都很负责,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 “喂!大波妹!过来一下,我怀疑她可能患有暴食症。” 正好穿着白大褂的路惟静又溜达过来串门,李慕勤喊道。 “暴食症?” 一听到这个词,路惟静敛去嬉皮笑脸的表情,快步走近。 暴食症这种心理障碍很棘手、很难治,红叶学院里患暴食症的女生很少,但以前也并非没有出现过。 能早发现早治疗还好,若是发现得晚了,甚至有可能发展到自残行为。 路惟静握住江禅机的手腕,先是观察了一下他的手指,因为患暴食症的人为了催吐,会将手指深深地伸进喉咙里,时间一长就会在食指和无名指关节上留下很难消去的牙印,甚至形成老茧。 不过她没在江禅机的手指上看到牙印。 “张嘴,啊——” 她从白大褂的兜里取出一支小手电,示意江禅机张嘴。 暴食症患者由于经常催吐,胃酸伴随着食物涌进口腔,胃酸是强酸,次数多了就会腐蚀牙齿,所以暴食症患者往往是一口烂牙。 而蛀牙又往往伴随着口臭。 江禅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顺从地张嘴。 她借着手电光看了看,江禅机的牙齿完好,没有胃酸腐蚀的痕迹,也没有闻到明显的异味。 “你确定她有暴食症?”她怀疑地询问李慕勤。 “我不知道啊,但她说自己午饭吃不饱,所以我怀疑是暴食症……是的话可就麻烦了。” 李慕勤一脸愁容,好不容易找到一位比较理想的学生,如果江禅机患有暴食症,那只能先把病治好再训练,而且以后还要时刻小心复发。 “这样啊……”路惟静沉思。 在她们的观念里,红叶学院提供的午餐是不可能吃不饱的,吃完后应该是正好八成饱,而不是吃到撑。 “那要不跟我来诊室,我给你做一下身体检查?”她说道。 江禅机:“???” 身体检查? 恐怖如斯的四个字令他连肚子都立刻不饿了。 “不,我刚才是在开玩笑……哈哈!其实我吃得挺饱,一点儿都不饿……” 他几乎是哭着说出这句话的。 “混蛋!别乱开玩笑啊!” 李慕勤气得屈起中指,狠狠赏了江禅机的脑门一记暴栗! “好疼!” 江禅机蹲在地上,捂着脑门直吸凉气,李慕勤教师也太暴力了。 “你真的不饿?” 路惟静出于医生的责任,再次确认道。 江禅机还能说什么? 他打落牙齿和血吞,强颜欢笑地答道:“真的不饿……” “我就说嘛,她看起来不像是患有暴食症的样子,果然是在开玩笑。”路惟静也松了一口气,恢复常态。 “不过这样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好,否则下次你可能会被她杀掉哟……”她半开玩笑地忠告道。 江禅机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悲惨的人了,明明腹中空空,还要强颜欢笑说不饿,这样的日子恐怕要一直持续下去…… 但如果离开红叶学院,连这顿午饭也吃不到了,还要被债主们撵得东躲xc。 凭心而论,这顿午饭绝对够意思,从选材到烹饪全是超一流水准,放到校外贩卖的话,卖的钱再买普通食材,至少够一个人吃一个月的,很符合红叶学院作为顶级贵族女校的地位。 要说缺点也不是没有,饭菜太清淡了,无论是牛排、烤鱼、清炒时蔬还是鸡汤,除了食材本身的香味之外,调味料很少,不符合他的口味。 江禅机最渴望吃的,是高油、高盐、高脂肪、高蛋白质、高淀粉、高糖的食物,换言之就是富含热量的垃圾食品,然而这些在红叶学院里根本找不到。 红叶学院里没有任何花钱的地方,偌大的校园里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至于外卖,想都别想,根本进不了校园。 没有零食和外卖,学生们就只能吃学校提供的一日三餐,否则吃了三餐再自己买零食,还是会吃胖。 住校外加杜绝零食和外卖,是校园里全是窈窕淑女的最根本原因。 政商巨头们不是傻瓜,若非红叶学院培养出的学生全都是思想、气质、形象俱佳的淑女,比把女儿放在家里养得刁蛮任性强多了,所以才不惜花重金挤破头也要把女儿送进这里。 第44章 苟 “对了,李教官,我在食堂里遇到一个女人,她是谁?” 江禅机揉着脑门,把那个瘦削刻薄的中年女人的形象描述了一遍。 不等他说完,李慕勤就哦了一声,“她啊,她是学院里一位负责礼仪教学的老师,姓刘,很早就在学院里工作。刘老师是个老古板,通晓各国古今礼仪,教学方面还是很认真的……但是你知道这个年代还那么讲究的人不多了,即使是千金小姐们也只在宴会等必要的公众场合保持淑女礼仪,平常是比较随意的,但她麻烦就麻烦在她要求学生在日常生活里也要保持全套礼仪,所以基本上没有哪个学生喜欢她。” 怪不得……江禅机释然,那位刘老师一走,食堂里的气氛就放松下来了,看来大家都不喜欢她。 “哈哈!当年她没少找你的麻烦呢。”路惟静调笑道。 “多嘴!”李慕勤狠狠瞪了挚友一眼,反唇相讥道:“说得你好像没被她找过麻烦似的……是谁因为总是不系校服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而被她说‘下流的胸部’的?” “我想系,但系上会崩掉啊!倒是你这个暴力女,因为肌肉线条鲜明甚至还有腹肌,被她误以为是混进女校的男孩子,还跑去向学院长打小报告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路惟静笑得直打跌,江禅机心虚,不敢搭话。 “话说她中午跑到我的医务室,她的膝盖磕肿了,向我索要冰袋,顺便还骂了我一顿衣衫不整——废话,我在自己的医务室里午休,衣衫整不整的有什么问题吗?”路惟静抱怨道。 “衣衫不整也要挨骂?”江禅机好奇地问道,“什么程度算衣衫不整?” “无非就是真空穿白大褂外加不系扣子嘛,这不是很正常?”路惟静理直气壮。 李慕勤指出:“你的常识有点儿问题。” “反正都是女孩子……”路惟静满不在乎,“就算是男人,被看几眼我也不会少块肉。” 从她们之间的谈笑中,江禅机大致了解那位刘老师的为人了,一个极为传统守旧注重礼仪的女人形象在他心中树立起来。尽管她不受学生们喜欢,在教学工作中算得上尽职尽责,礼仪课程需要她的丰富教学经验,所以学校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辞退她。 李慕勤没有询问江禅机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询问这些事,因为没必要问。她当年在刘老师那里遇到的麻烦,跟她同样男孩子气的江禅机肯定同样会遇到,反正只不过是成长过程中的一点儿小事而已。 “好了,不要玩了,下午的课程开始。”她清清嗓子说道。 路惟静自顾自地走到一边,找位置坐下开始刷手机。她并不是在网上闲逛,而是登录校园网的教师专区,察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关注的突发事件,一些简单的事件可以交给学生练手,较为危险的事件可能要老师们亲自出马。 “之前我们讲了今后的训练宗旨,基础拳术的训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源能的使用问题。”李慕勤恢复了严肃。 江禅机认真地听着,因为专注听课可以令他暂时忽略腹中的饥火,至少是部分忽略。 “你在公共课上应该学过了,源能是我们产生超凡能力的基础,理论上我们摄取到了越多源能,超能力就越强。” “源能就存在于我们周围的空气里,地球上无处不在,甚至溶入海水里,密度很稀薄。吸收源能的速度主要取决于我们的体质,往更深里说就是基因使然,这是固定的,不可更改。除了自然吸收之外,还有另一种方法可以增加身体吸收源能的速度,就是通过源骨。” “源骨?”江禅机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公共课上讲了,除了人类女性以外,一部分雌性动物在性成熟的过程中同样可能吸收源能并觉醒超凡能力。当这些动物死后,它们的骨头里会保留部分源能,而超凡者可以吸收这部分源能化为己用。” “不过,源骨难求,得到源骨的超凡者一般舍不得卖掉,都是自己用了。各大财阀的家族中如果出现超凡者,会花大价钱购买源骨,甚至软的不行来硬的,所以源骨的价格不断飙升却有价无市。” 江禅机一听就知道这跟自己无关,先不说他的怪力未必是来自于源能,就算是来自于源能,他也买不起源骨,有闲钱还不如吃一顿呢。 “我也不建议为了获得源骨而太拼命。”李慕勤郑重地强调,“争夺源骨往往意味着危险,超凡者拥有比普通人长得多的青春和寿命,保持低调活着,避开危险,让身体循序渐进吸收源能,最后很可能比为争夺源骨而送命的人抵达更高的阶段。” “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学生,背后没有大势力大财阀撑腰,最好不要卷进那些混水里,只要不离开红叶学院,没有人能伤到你。” 李慕勤的言外之意,还是隐晦地劝他住校。 她说的全都没错,活着才有dps,贪心就会送命,武侠和玄幻小说里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般都很厉害,而主角若没有主角光环四处浪早凉透了,就是这个道理。 一个字,苟。 江禅机很感激李慕勤的忠告,但他真的不敢住校,住校对他来说更加危险,起码在熟悉红叶学院的情况之前,他不能冒险和一个陌生的女生同住一个房间里。 所以他只能装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李慕勤见他没有反应,暗叹一声,继续说道:“我非常不建议你去寻找或者争夺源骨,但我之所以必须要提到源骨,是因为动物会无意识地利用源能强化自己的骨骼,使骨骼变得更强壮、更结实,所以动物死后,骨头中会部分保留它们生前的源能。” “我们人类身为万物之灵,当然要有意识地引导体内的源能更有效率地强化自己的骨骼,这点对我们躯体强化系超凡者特别重要,否则一拳打出去,敌人倒下了,我们的骨头也被反作用力震断了。” 江禅机点头,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45章 悄然成长 李慕勤指着演武场的草坪,“找个你舒服的姿势坐下,放松一些。” 说完,她盘腿坐在草坪上,腰背挺得笔直,即使是坐姿也非常干练,而且她坐下时不需要依靠手扶,直接双腿交叉,原地即可坐下。 江禅机不习惯盘腿坐,觉得很不舒服,因为他的牛仔裤比较修身,而且牛仔裤的布质本身就粗硬,不像李慕勤的军用迷彩裤那样宽松便于活动。 试了几个姿势,他始终找不到舒服的感觉,后背没受力点就很难放松,于是问道:“我能不能靠墙坐着?” “随便,能让你放松就行。”李慕勤说道。 “来,可以靠着我的腿。”坐场边长椅上的路惟静拍拍自己的腿,示意他背靠她的小腿坐在草坪上。 “呃……还是算了吧……”他又不是女生,靠着一位年轻女性的腿,哪怕是小腿,也挺不好意思的。 其实他也明白,路惟静虽然看上去非常年轻,像个大学生,实际上她的年龄至少应该是二十岁后半了,她是把他当成一个刚入学的小女生看待。 “来嘛,别害羞啊!反正我要在这里写会儿东西。”路惟静正在整理新生们的体检报告,用来和往年新生的体检报告进行对比,观察学生的身高、体重等数据的整体变化趋势。 靠着冰冷的墙还真不如靠着别人的腿舒服,其实最舒服的应该是躺着,可他不敢问能不能躺下,否则又要挨一记暴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靠着路惟静的小腿坐下。 这可比任何号称高科技的座椅靠背更舒服,江禅机刚坐下时紧张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真的放松了。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晒在身上,清新的泥土与青草气息弥漫在周围,偌大的古堡里相当安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背后轻响。 路惟静将活页夹放在大腿上,低着头翻过一页页的体检报告,进行初步的分类与标注。 她时而会理一理垂落的长发,将之拢到耳后,发梢拂过江禅机的后脑勺,带来花卉洗发水的清香。 此情此景,如何不令人心旷神怡? 路惟静与李慕勤看上去也就是十八、十九岁的大姐姐,比很多女大学生看上去都年轻,江禅机以前不知道,以为她们就是这么年轻,毕竟红叶学院的学制很特殊,高中毕业就相当于大学毕业,如果她们是刚从红叶学院毕业就留校任教,勉强也能说得通。 现在他知道并非如此,她们看上去年轻是因为她们都是超凡者,不过他在体检时过于震惊和紧张,忽略了肚子里的悸动,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强,也不知道她拥有何种超凡能力。 “现在,将你的意识集中在这里。”李慕勤按住自己的下腹位置。 江禅机上了公共课,知道那里是女性的什么位置,源能在那里与女性特有的内脏相结合,为女性赋予超凡能力,问题是他是男的,这么做有用吗? “想象其中有一股气流导向尾椎骨,然后引向脊椎骨。” 坐在他身后的路惟静用脚尖点了点他的后腰,帮他指点的具体位置。 “在挥拳的过程中,力量由双脚传递至双腿,再由骨盆传递至脊椎,两股力量合而为一,通过转腰将之集中至身体的一侧……在这个过程中,力量从下半身转移到上半身,作为桥梁的脊椎重要性不言而喻。” “脊椎本来就是人体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骨骼之一,其他部位的骨骼受伤都好说,唯独脊椎受不起伤,所以最先要强化的就是脊椎骨。” 江禅机试着按照李慕勤说的,将意识集中在下腹。 李慕勤看着他问道:“怎么样?感觉到了吗?超凡者应该很容易感应到才对。那里与源能相结合,而源能所激发的超凡能力类型又与潜意识的愿望有关,所以源能对人类的意识很敏感,当你的意识集中在那里时,源能就会有所感应。” 然而江禅机什么也感觉不到,他那里并没有女性特有的内脏,能感觉出个屁来? “呃……感觉到了。”他装模作样地回答。 “好,让身体放松,试着用意识去引导吧,想象用那股气流覆盖住你想覆盖的骨骼,然后慢慢沉积在骨骼上,这个过程一般不会出什么危险。”李慕勤点头,“没想到你一副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亚子,感应源能倒是挺快的。” 江禅机:“……” 他努力装出正在引导体内源能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慌,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 他的意识在下腹部没有找到锚点,像无头苍蝇般乱晃,晃着晃着却突然像被什么吸引了似的,迅速向中腹涌去。 李慕勤观察着他的神态,第一次有意识地引导体内源能往往不是很顺利,会出各种各样的小问题,有些女生比较胆小,心一慌,气息就乱了。 她看到江禅机一开始神色不安,眼皮之下的眼球不停转动,呼吸时快时慢,像是焦头烂额的样子,但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找到窍门一样,神态变得像老僧入定般平静。 江禅机再次回到群山间的那片湖泊上空。 他每天晚上都会做这个梦,但白天还是第一次,而且这次的梦比夜里的梦更加清晰,以前看起来很模糊的东西这次看得很清楚。 什么都没变,死水,死水。 唯一不同的是,湖中央汩汩冒出的气泡,频率更高,气泡的大小也更大。 变化很缓慢,但如果拿今天与第一天的做对比,就很容易看出来。 江禅机不知道这个梦有什么意义,但又没有主动离开梦的方法,除了每天早上被楼下房东大婶做的早饭馋醒以外。 平淡如水的梦,至少比整夜梦到被债主们追杀要好得多。 他以前净做恶梦,梦到自己被债主们扒光衣服游街示众,梦到父母锒铛入狱,梦到自己像一条孤独的野狗般默默无闻地死在桥洞下…… 这个梦再无聊,也比做恶梦好。 他的意识停留在湖泊的上空,百无聊赖地看着湖水冒泡,以为这又是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梦。 扑通。 一粒小土块从湖边的缓坡滚进了湖里,激起微弱的涟漪。 即使是在梦中,他都感觉到自己一愣。 怎么回事? 没有风,也没有地震,土块不会无缘无故地自己动。 他将视线从湖中央的气泡移向岸边。 土壤的颜色,似乎跟以前不同。 在日复一日的梦里,湖水的水位有所下降,部分水被周围的土壤吸收,部分水蒸发为水蒸气,令空气不再像以前那么干燥。 一切似乎都在等待一个契机。 如今,契机出现了。 岸边的土壤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 生命的颜色。 一棵棵嫩草顽强地顶开压在头上的土块,从湿润的土层中钻出来,给原本灰头土脸的湖岸染上一抹暗绿。 从此,山不再是荒山,因为没什么植物的生命力比野草更顽强,它们很快就会从湖岸向更远处蔓延。 哗啦。 湖水中也突生异变。 江禅机又赶忙将视线移回湖中。 气泡动了。 以前不论气泡的频率和大小如何改变,气泡冒出来的位置始终不动,但现在那串气泡开始缓缓移动。 果然,这串气泡怕是水下的什么大鱼吐出来的吧? 吐出那串气泡的本体在水底移动,速度不快,它的移动激起一道弧形的涟漪,从气泡两侧沿着气泡移动的方向慢慢扩散。 水下的那东西像是在探索湖的形状,围着湖缓缓游了两圈,然后停留在湖岸那片青草地附近的水底,但是没有完全停下,水面上可以看到它活动身体所造成的轻微起伏。 什么鬼? 江禅机猜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在于他喝掉的那瓶可疑的水,以及水里的一团柔软q弹的东西,这片山峦和湖泊也是从喝了水后出现的,以及湖里那东西。 难道…他吃进去的食物,大部分都喂了水里这家伙?所以他才整天都感到饥饿? 这是很合理的猜测,从气泡的变化就能看出来,水里这东西正在成长。 它是什么?会长多大? 要说江禅机一点儿不慌,那是扯淡。 父母邮回来那瓶水,似乎是什么东西的培养液。 现在那东西正在他体内某处成长,多半不是好事。 要不要趁它还没长成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把它弄死?比如说喝一瓶敌敌畏? 然而,他身体的一切变化可能都是它带来的,如果弄死它,他的身体是不是就会恢复原状? 更何况它未必那么容易被弄死。 轰隆! 正当他瞎琢磨的时候,湖岸边一声巨响。 可能是被湖水浸泡得久了,湖岸的一处地方突然坍塌了一部分,出现一个缺口,不太深,就像是牙齿崩了一个小豁口,湖中浅层的水沿着缺口流淌出去,形成一条河。 湖面的水位稍稍下降,但相比于湖泊的总体蓄水量,下降不太明显。 河水笔直向前延伸,不久开始一分为三,中间的主干继续往前流,两侧各形成一条横向的支流,之后主干河水再次一分为三……如此奇怪的走势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江禅机心念一动,他飘荡在湖泊上空的意识也突然动了,向上飘升。 他获得了更广大的视野范围。 咦? 群山与湖泊分布的样子,似乎有些奇怪? 起初他没看出端倪,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有个意外的发现——这几座形状各异的山峦,竟然形似人体的各个部位,比如头、躯干、四肢,而位于中间的那片湖泊,则占据了躯干的腹部位置。 河流的走向,可以看成是从腹部出发,沿着脊椎骨向上,分叉的各条支流则对应着人体的各对肋骨。 如此说来,他遇到超凡者时肚子里的悸动,位置好像正对应这片湖泊的中心,也就是那个活物所在的位置…… 陡然间,他的意识回到现实中的身体里,因为有一股急促的热流正在从腹部涌出,眨眼间就一路贯通脊椎骨,又分散到各对肋骨。 坐在江禅机背后的路惟静正在整理体检数据,周围很静。 江禅机靠在她的小腿上,她突然感到他的后背一阵有节奏的颤动,不是肌肉的痉挛,而是更深层次的律动,以脊椎骨为起始,向肋骨扩散。 同时,她体内的源能似乎也起了反应,像是被吸引般蠢蠢欲动。 好强的源能波动! 路惟静大惊,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剧烈的源能波动。 以前的学生初次强化骨骼时她一般也在场,万一过程中出现意外,她可以使用自己的恢复能力及时救治,她们初次引导源能流向脊椎骨时的波动很轻微,如春风拂过池水,而江禅机的波动简直就像是洪水决口。 不可能吧?她体内竟然蕴藏了这么多的源能? 她的惊愕刚刚浮现在脸上,盘膝坐在对面的李慕勤察觉到他们气息有异,也睁开眼睛,问道:“怎么了?” “呃…”江禅机踌躇着不知如何回答,撑着地面站起来,心里拼命想托词,“我…”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后背陡然发出一连串嘎巴嘎巴的爆响。 “你强化完成了?“李慕勤惊愕地问道。 她对这种声音很熟悉,源能沉积在骨骼上,与骨骼相结合,令骨骼维度暂时稍微增粗,这时身体一动就会发出爆音,几天后骨骼就恢复正常维度,意味着骨骼的密度和强度都得到了源能的强化。 然而,脊椎骨很长,包含很多块骨头,普通超凡者体内没有那么多源能储备,很难一蹴而就。 就连她自己当年第一遍强化脊椎骨的时候,连尝试在内一共花了两天时间。 她今天的本意只是让江禅机熟悉一下流程,运气好能完成几块骨头的强化就不错了,但她倾听这串爆音,竟然是从尾椎骨一路响到颈骨? 她探询地望向路惟静,征求后者的专业意见。 路惟静默默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两人的眼神令江禅机似乎明白了什么,水里那东西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某种信息——不要做傻事,敌敌畏不好喝,我的存在对你有好处。 第46章 训练姿态 早上,上课前。 住校的学生们在宿舍里整理仪容,走读的学生还在上学的路上。 武学学系的演武场里。 李慕勤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臂自然下垂,笔挺地站在场地中央,双目微闭。 她已经这样站了好久。 过了一会儿。 高跟鞋的声音从吊桥上传来。 “我又来打扰了。”路惟静打着呵欠,“婵姬那孩子还没来吗?” “应该快了吧。”李慕勤睁开眼,瞟了一眼老朋友的黑眼圈,“你又熬夜了?” “不不不,这次我可是干正事的,既不是喝酒也不是刷剧。” 早上的风还是挺凉的,路惟静裹紧白大褂。 躯体强化系的超凡者无视寒暑,等级越高,对高温和低温的耐受力也越强,但她又不是躯体强化系的,该冷还是会觉得冷,特别是在白大褂里面衣衫不整的情况下。 “趁着婵姬还没来,我先简单说一下吧。躯体强化系的超凡者很少,毕竟是女生嘛,而且其他国家的女子学院都对各自的数据保密,所以样本量不足,不一定有足够的说服力……” “像婵姬这样以lv.1的等级一口气完成整条脊椎骨强化的,似乎是绝无仅有,因为lv.1就意味着体内源能的量很少,不足以覆盖整条脊椎骨并沉积,所以你的猜测很可能是正确的——她的真正实力并不是lv.1,最起码也要是lv.2。”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李慕勤的意料,早在入学考试的当天,她就看出江禅机挥拳的动作很笨拙,但如此笨拙的动作竟然通过了测试,这就证明他的真实实力要在lv.1之上。 “我就说,她看起来一副不太聪明的亚子,大概是属于运动神经不发达的那类。”她想当然地说道,“不过这好办,只要多训练,形成肌肉记忆就行了。” 路惟静耸肩,“好可怜的孩子,看来她这下子要受苦了,不过无所谓,反正她是你的学生,” 她们都没想到,其实江禅机的动作不是笨拙,而是饿得有气无力。 其他能力系的超凡者,释放能力主要通过大脑计算来引导,但对于躯体强化系超凡者而言,是通过身体来释放,也就是骨骼、关节、肌肉、筋膜等身体组织,将之形成动力链,令源能流畅地通过全身,使身体拥有爆炸般的破坏力。 在挥拳过程中,任何一条动力链运作方式不正确,破坏力就会大打折扣,给人的感觉就是干着急,力量却怎么也传不到拳头上。 一个120公斤的肥宅,和一个60公斤级的职业拳击手,前者的绝对力量要大于后者,但同样打出一拳,后者的破坏力肯定大于前者,原因在于后者的出拳方式更正确,力量传递过程中的损耗更少。 即使体内拥有再强大的源能,如果找不到最有效率的方法,就只能释放出一小部分,与动物无异。 这时,吊桥上出现江禅机晃晃悠悠走过来的身影。 “别慢腾腾地走了,跑起来!”李慕勤板起脸呵斥道。 “咦?” 江禅机心说怎么李老师一大早就不太高兴的样子,谁触了她的霉头,害得我跟着倒霉? 没办法,他只得小跑着来到李慕勤面前。 李慕勤板着脸说道:“从今天开始,你都要遵从这样的训练课程——没公共课和文化课的时候就来这里练拳,明白了么?” “只练拳吗?”他问道,他不是抵触,倒希望不用练其他的,越简单越好。 “当然不是,但目前来说,你只需要考虑纠正你那身难看至极的动作,不用想别的。”李慕勤答道。 “那周末呢?”江禅机问道。 “你在想屁吃!没有周末!”李慕勤瞪着他,“周末也要过来训练!如果是勤奋的学生,晚上还会自觉加练!” 他有意忽略她的暗示,转移话题道:“呃……周末上课,学校食堂开不开?” 他对周末上课并不抵触,倒不如说求之不得,只要学校食堂开门就行,他能一年365天到校。 “这个你不用担心,学校食堂每天都开门,毕竟有很多住校的学生,就算是寒暑假也是如此。”路惟静答道。 李慕勤打断道:“别废话了,现在站好,一脚前一脚后,我来教你基本的出拳动作。” “哦。” 江禅机依言站好,不过他那姿势令李慕勤一看就来气。 “膝盖别绷得这么直,你以为让你做操呢?” “站稳一些,让脚掌充分接触地面,感受到地面的摩擦力。” “脚跟微微抬起,重心保持稳定的同时适当前移。” “左手抬高置于身前,护住身体的要害,右手比左手稍稍后移,时刻准备击出。” 她不知从哪找来一根树枝,在江禅机的身体上指指划划,从脚掌到手腕,几乎被她戳了个遍,改变他肢体的位置、关节的角度,直到满意为止。 “好了,出拳前的站姿比较简单,也并非一成不变,先按这个静态姿势站半个小时吧。” “啊?” 江禅机一愣,保持这个姿势半个小时? 虽然是静态不动,但半个小时也很累啊,尤其是脚跟还不能着地。 “啊什么?嫌少吗?要不一个小时?” 李慕勤的笑容很恐怖。 “不不,没嫌少!” 江禅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站到二十分钟的时候,他就有些站不稳了,脚底板酸痛得要命,大腿、小腿、上肢的肌肉也发酸。 肚子更饿了。 李慕勤知道他快到极限了,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围着他转圈踱步,说道:“利用这个时间,我要纠正你一些可能存在的错误观念。” “首先,我要教你的基础拳术,不能用传统理念来衡量,因为任何武术或者技击技巧都讲究能发能收,一拳打出之后还要考虑对手的反击,但这是普通人的范畴。对于躯体强化系超凡者而言,同等级的对手挨了一记重拳还能反击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所以你要抱持一拳定胜负的信念,用尽全身的力量打出这一拳。” “你也许觉得这太冒险了,万一对手躲过这一拳怎么办?或者对手挡住了这一拳怎么办?” “事实上,如果你能将挥拳过程中的冗余和错误动作减少到0或者接近0,在恰当的时机和正确的距离打出完美的一拳,或者近乎完美的一拳,等级相近的对手不可能挡得住、不可能躲得过、不可能承受得起,攻击永远强于防御!” 啪。 他的脚踝挨了一树枝。 “脚后跟着地了,别偷懒!” 他咧嘴,一脸苦相。 “你要记住,力量不是来自于你的胳膊和上半身,而是起于你对大地的蹬踏。你拳头的破坏力有一半以上来自蹬地时的反作用力,将之从脚传递至拳上,光靠拳头那点儿力量根本不够看。” “出拳时,想象你自己是一枚炮弹,在位于脚底的火药助推下将整个身体向对手投射而出!” 训练课程枯燥、无聊而且极为疲累。 李慕勤将看似简单的出拳动作分解为转脚蹬步、挺膝、送胯、转腰、递肩、伸臂、扭腕这七个分动作,每个分动作又再次细分,精确到每一块肌肉的收缩和伸展。 每一个动态动作,江禅机都要反复演练无数遍,每一个静态姿势,他都要木雕泥塑般维持数小时。 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特殊的训练方法,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训练江禅机打出完美无暇的一拳。 这套训练方法能不能成功,她没有把握,因为没有先例,即使是她自己,也没有从零开始这么练过。 有时候,武术和搏击基础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不从一开始就练成100%正确的动作,形成根深蒂固的习惯后,再想纠正就很难了,会走很大的弯路。 一个职业拳击手突然改练空手道,他的习惯动作可能一辈子都改不过来了,最后只会练成不伦不类。 就连李慕勤自己也深受其害,她会的武技太多,基础太深厚,想改就很难。 这套基础拳术并非来源于李慕勤自己,而是来源于另一位与她同期的天才,从入校起就轰动校园,创造无数的纪录,无可争议地获得首席优秀毕业生的荣誉称号。 等级上的差距就不谈了,最令李慕勤不服气的是,那位天才简简单单的一拳却有巨大的威力,而精通多种武技的她在较量中总是一败涂地。 既然打不过对方,那就向对方学习。 毕业后她选择留校任教,利用红叶学院巨大的资源优势,请学校为她建造了综合测试仪,对那位天才的出拳动作进行逆向工程,经过无数昼夜的冥思苦想,又经过无数次的试错,终于将之拆解成可学习的分解动作。 这时她才如梦方醒,以前走了多大的弯路。 简简单单的一拳,若是练至极致,就是无敌的绝招! 越是高阶高速的战斗中,越是如此! 江禅机没有搏击基础,这对李慕勤而言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她很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在他身上创造奇迹。 第47章 竹节虫 “喂!快看!那位学姐就是今年新入学的高中部学姐吧?” “是哦,我也听说了,今年来了一位超帅气的学姐,应该就是她吧!” “看那笔挺的站姿,就像是正在等待公主的王子!” “哇哇哇!她看过来了!她看过来了!” 几位初中部女生结伴走过校门时,看到站在校门那里的江禅机,灼热的视线牢牢锁住他的身体,隔着十几米都令他感觉窘迫不安,而当他回望时,她们又像一群小鸟,红着脸飞快地跑掉了。 什么笔挺的站姿,你们以为我愿意啊…… “你戳在校门口的样子,怎么像一只变异的竹节虫?” 一如既往稚嫩却不给人留面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梓萱背着书包走过来,一脸嫌弃地打量着他。 “呃……竹节虫是什么鬼?” “那就是僵尸吧。” “不……还是竹节虫好一点儿……” 江禅机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缺少润滑油的轴承,任何动作都会令肌肉发出抗议。 他今天累得要死,明明只是一些简单的静态动作,但每个动作都要维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每个动作结束后,他的身体都僵成了木乃伊,直接维持着姿势倒在草坪上,有时候还要路惟静医生帮忙活动一下筋骨才能再站起来。 当然,他绝不是某些变态那样故意跌倒,然后说什么“哎呀,我摔倒了,需要小姐姐亲亲才能站起来……”之类的,绝对不是! 等下课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僵得弯不了腰,走路就像机器人,但他觉得不至于像竹节虫那么糟糕…… “依依姐呢?来了吗?”梓萱努力集中精神,盯着他的身侧,但什么都没看见。 “正在往这边走。” 江禅机已经从三五成群的女生里辨认出形单影只的陈依依。 万象学系的学生数量,是几大能力学系里最多的,开学短短几天的时间,很多新生都已经交了朋友,视友情的亲密程度而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回宿舍、一起去上厕所…… 江禅机很庆幸今年武学学系没有其他新生,省去一起上厕所的麻烦。 “我说啊,你没有认识的同学吗?如果有走读且顺路的同学,不妨叫上她们一起走。” 等陈依依靠近后,他说道。 她小幅度地甩了甩头发。 说来也是啊,她这种独特的超能力,还有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真的很难交朋友。 “你们急着回家吗?如果不急的话,我有个提议,咱们要不去食堂吃了晚饭再回家吧?”他吞了口唾沫,“有免费的食物不吃,太浪费了!” 陈依依不置可否,大概是没意见。 “我得跟我妈妈说一声。”梓萱给文华阿姨打了个电话。 文华阿姨原则上同意女儿在学校吃晚饭,毕竟学校食堂的饭菜比家里好太多了,即使出于营养的考虑也应该在学校吃,不过她担心的是吃完饭再回家会不会太晚了,叮嘱她们吃快一点儿,吃完马上回家,别等天黑。 江禅机唯独对吃饭速度很有自信。 食堂今天的晚餐是豉香比目鱼、丝瓜青豆瓣、龙井虾仁、上汤鲜蔬、同样是三菜一汤的组合,比午饭偏清淡,菜量也偏少,像豉香比鱼目,一个盘子里只装着半个巴掌那么大的一条鱼块,龙井虾仁里的虾仁数量只有八个,另外还有寥寥四个蒸饺作为主食。 这些江禅机来说,不到半分钟就可以扫荡一空,连滋味都没尝出来就全进了肚子。 梓萱把菜品拍成照片发给文华阿姨,再次令文华阿姨羡慕得不得了,哀叹自己当年怎么没考上红叶学院。 “我想……从明天早上开始,咱们要不要提前到校?可以享受学校的早餐!” 在等她们两个吃饭的时候,江禅机提议道。 陈依依还是没意见。 梓萱想了想,她也很喜欢学校食堂的菜品,都是家里根本吃不到的美味佳肴,而且提前到校并不意味着要提前起床,只是把早餐地点从家里改到学校而已。 “不不,从家里走到学校的路程不算近,路上万一饿了怎么办?还是先在家里垫垫肚子再出门比较好。”江禅机委婉地说道。 梓萱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就是想吃双份早餐吧?在我家里蹭完还要在学校蹭吃蹭喝?” 江禅机讪笑,“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建议带上点儿吃的出门,边走边吃,什么也不耽误……” 等吃完饭,天色有些擦黑了。 他们三人离校往家走。 “你这走路姿势也太难看了,像企鹅似的,你到底上的什么课会累成这样啊?”梓萱看不下去江禅机别扭的走路姿势,问道。 “就是……摆一些打拳的姿势。” 他不在乎走路姿势难看,但这浑身的酸痛是真要命,李慕勤让他摆出的姿势用到了很多平时不会用到的肌肉,酸痛也是难免。 梓萱嫌弃地撇过头,“我还以为跑了马拉松,原来只是摆几个姿势就累成这样,你还真是缺乏锻炼啊!听说你们楼的房东大婶以前都是叫你孱鸡?你这样是怎么考进武学学系的?还是说你们那儿的老师喜欢挑战性的工作?” 江禅机正想解释,摆姿势虽然听起来简单,但一摆就半小时一小时的,谁能受得了? 这时,前方传来扬声器的录音吆喝:“糖葫芦~冰糖葫芦~” “有糖葫芦吃!”梓萱兴冲冲地跑过去,掏出小熊样式的儿童钱包,“给我来一串山楂橘子豆沙的!多少钱?” “五块。” “咦?涨价了啊……” 她递过五枚硬币,摊贩将她点的糖葫芦取出来递给她。 她的手机没绑银行卡什么的,花钱还是要靠妈妈给的零用钱。 每个饱满的大山楂被一分两半,里面塞进两瓣橘子,橘子中间再塞进满满的甜豆沙。 咔嗤。 她张大嘴巴一口咬下,水果外面裹着的冰糖被牙齿破开的脆响,光是听到这声音就令人联想到微酸的山楂,不自觉口舌生津。 她的小嘴里塞得满满的,嘎吱嘎吱地咀嚼,满脸都是笑容。 第48章 遇事不决选贵的 “哟,你们是……红叶学院的学生吗?” 卖糖葫芦的摊贩是个上年纪的老爷子,眼神不太好,天色又暗,这时刚认出了他们的校服。 暗红色的格子裙,洁白的衬衣,鹅黄色的外套,以及外套胸前那醒目的一片红叶,骄傲地昭示着红叶学院学生的身份。 这套校服别说是放在本市了,就算在全国也是会被人立刻认出来。 其他学校在设计校服的时候会刻意避免与红叶学院的校服撞衫,因为会令本校的学生很尴尬,就像别人买了个苹果手机,你没钱,只能买苹菓手机,显得太low。 梓萱无暇应答,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真难得,还是第一次有红叶学院的千金小姐买我们家的糖葫芦吃……”老爷子激动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拍张照片吗?” 梓萱好不容易把一颗山楂咽进肚子里,摆手说道:“不要啦,多不好意思,而且我们也不是千金小姐。” “是考试进去的吗?那也很不错呀,能认识很多千金小姐……”老爷子的羡慕之情丝毫不减。 重点是千金小姐。 在大家看来,考进红叶学院就实现了阶层的跨越,而且是一大步跨越,事实也确实如此。 现代社会拼的是人脉,很多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一把年纪了还要去各大学府读mba,是为了学习那些未必实用的理论吗?恐怕一多半是为了结识人脉。 如果在红叶学院里成为随便哪个千金小姐的闺蜜,毕业后就直接起飞了,或者千金小姐给介绍了一个高富帅的男朋友,那更是躺赢。 梓萱婉拒了拍照,令摊贩老爷子有些遗憾。 怎么说呢,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拍一张红叶学院的学生品尝他家糖葫芦的照片,还能给别人炫耀呢。 要知道,每年红叶学院都只面向全国招收少量学生,外地的学生考进来,多半会选择住校,而原本的千金小姐们要么也住校,要么乘坐豪车、直升机、私人地铁上下学,所以红叶学院虽然坐落在本市,街头上却很难轻易见到红叶学院的学生,即使是有,多半也是在市中心的大商场里购物——不能叫购物,应该叫扫货。 “那个……拍照的话,能不能请我们吃糖葫芦?”江禅机说道。 老爷子一愣,这是什么操作? 江禅机看着梓萱吃糖葫芦直流口水,他实在拉不下面子,让梓萱请他吃糖葫芦,毕竟他都快成年了而梓萱还是个孩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他真的厚着脸皮让梓萱请客,他宁愿用五块钱去买包子吃而不是糖葫芦,糖葫芦的性价比太差,不顶饱。 “您不是刚才想拍照吗?我可以,只要您请我……和她吃糖葫芦就行。”他拉了拉身边的陈依依。 老爷子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时才看到除了小孩子和高个子女生之外,在场还有第三位女生,同样是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 他暗道自己果然是老眼昏花了,光线不好竟然漏看了一个人…… 不过他更糊涂了,别说是红叶学院里的千金小姐,就算是普通人,也没有说拿照片换糖葫芦的吧? 他略加琢磨,突然想通了——那个小丫头估计是考进红叶学院的,而这个高个子的女生八成是跟着同学一起出来溜达的千金小姐。 他听说过传闻,说某个红叶学院的千金小姐去市中心的奢侈品商场扫货,千金小姐自己不带钱,挑完了之后自然会有随从负责结账。 所以他产生了一个固定印象——千金小姐不自己带钱,除此之外还能怎么解释呢? 这笔买卖划得来,反正一串糖葫芦的成本也就不到两块钱。 “行。” 老爷子一口答应,指着车里的糖葫芦,“随便挑吧。” 江禅机拉了拉陈依依,豪迈地说道:“随便挑你喜欢的,我请客。” 梓萱无语地瞪着他,“要点儿脸行吗?” 江禅机只当没听见,拍张照片就能换来吃的,多好的事呀,又不会少块肉。 不过,他也暗暗感叹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换成是以前的他,不论是作为一名普通学生时的他,还是被债主追得抱头鼠窜的他,这种好事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那时的他,就算是站在路边免费让别人拍照,别人恐怕也嫌浪费手机电量,更别说能换糖葫芦了…… 人家要拍的并不是他,而是这身校服,是穿着红叶学院校服的女生……可惜,老爷子恐怕没想到,他拍的不是“女生”,这笔买卖略亏。 陈依依并不是面无表情,只是她的表情很细微,而且稍纵即逝,只有经常相处的人才能从表情上大致猜出她心中的所思所想,但是她独特的超凡能力又令别人很难一直能看到她。 江禅机用拍照换糖葫芦的操作令她的脸上闪过些许困惑,不过当听到他请客让她随便挑一串糖葫芦的时候,她的困惑迅速被惊讶和小小的欣喜取代,神情微微动容。 江禅机借着夕阳的余晖,看到她如此动摇的样子,不禁也很是纳闷——不就是同学请客吃一点儿便宜的小零食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以前,他还在正常上学的时候,和同学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看到卖小吃的摊贩,也经常停下来品尝,大家aa,或者轮流掏钱。 当然,那时候他看不上糖葫芦这种儿童和女孩子才会喜欢的零食,但现在……他没什么资格可挑剔的。 “快挑吧,你先挑,我再挑,一会儿天就黑了,回家晚了文华阿姨该着急了。”他催促道。 只不过,对于这些普通人习以为常的日常交往,对某些人来说却是无比困难,无论他们如何渴望摆脱孤独与别人交流,却由于客观或者主观原因而无法迈出那一步,即使那一步在普通人看来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陈依依在他的催促下,向小吃车伸出手,犹豫着不知道该挑选哪种糖葫芦。 “我家的糖葫芦,每种都很好吃,随便挑随便选就行。”摊贩笑道。 江禅机附耳对陈依依面授机宜,低声说道:“选贵的。” 买东西不花自己钱的时候,遇事不决就选贵的,一般没毛病。 第49章 分享快乐 江禅机低头说话时,可能是他的气息吹到了陈依依的耳朵上,她怕痒似的突然一缩脖子,连后颈上细微的汗毛都因为紧张而竖立起来。 还好他因为肌肉酸痛只是弯腰说了三个字,便直起了腰,她的紧张几秒后就消失了。 她的手隔着玻璃,指了指香蕉巧克力糖葫芦,串起来的两根香蕉外面浇满巧克力,巧克力外还洒着脆脆的花生碎,奶香扑鼻。 江禅机暗暗点头,果然是女孩子啊,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 他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现在糖葫芦没有不甜的,于是他选了一串超豪华的腰果猕猴桃糖葫芦。 这串糖葫芦是小吃车里最贵的,高达15元一串,一分两半的山楂里夹着切成厚片的猕猴桃,猕猴桃里夹着两颗完整的腰果,然后整体用冰糖封起来,保证猕猴桃的汁液不流失。 腰果很贵,猕猴桃也不便宜,所以他选了这串。 摊贩将他们选的糖葫芦递给他们。 “快尝尝吧。” 江禅机早就口水直流了,拿到后一口咬下去。 夹心糖葫芦之所以好吃且经久不衰,关键在于其味道的分层。 最外层的冰糖甜丝丝的,冰糖之下的山楂微酸开胃,山楂里夹的红豆沙又很甜,一口咬下去,好几层不同的味道充斥于口中,桔子或者其他水果酸酸甜甜的汁水溢流于齿间,不贵的价格带来不廉价的口感。 摊贩举起手机要拍照,江禅机赶紧补充道:“只能拍我哦,不要把她们俩拍上了。” 说好的是给他拍照,不是拍三人合影,否则就亏大了,毕竟他是男生,照片不值钱,愿意拍就拍吧。 想用两串糖葫芦就收买妹子当模特拍照?做梦呢吧! 邀约不太熟的妹子朋友出门拍照,也不能只靠两串糖葫芦打发,哪有这种好事? “好,好。”摊贩却不知道他是男生,欣然答应。 咔擦。 照片拍好了。 傍晚的街道上,一位穿着红叶学院校服的高个子站在小吃车旁边,将一串糖葫芦举在嘴边大快朵颐。 摊贩老爷子的摄影技术算不上多好,但这仍然是一张很有感染力的照片,因为从那个“女生”的侧脸上,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快乐,单纯而专注地享受美食,不是靠摆拍能得到的那种没有灵魂的虚假照片。 一口一个山楂,吃掉三个之后,他才注意到陈依依在盯着他。 吃东西对他是无上快乐的事,忘却了被追债的烦恼,忘却了身体的酸痛,只余咀嚼和吞咽,以及食物滑过食道进入胃里的安心感。 如此快乐的吃法,令本来只有100分的美食,在别人看起来像是有120分那么好吃。 准确地说,陈依依的视线是盯着他的糖葫芦。 她的香蕉巧克力糖葫芦吃了四分之一,两根裹满花生巧克力的香蕉吃了半根。 她的眼神很好懂,像是乞食的小狗。 江禅机也懂,她的糖葫芦太甜了,看着好吃但吃几口可能就腻了,还是既酸且甜的最耐吃。 “想尝尝吗?” 他把手里的腰果猕猴桃糖葫芦递出去,心里突然犹豫了。 他是个男生,把吃了一部分的食物递给女生吃,这个可能不太好吧?会不会被嫌弃? 还好山楂糖葫芦的特点就是每个山楂都独立存在,不至于把咬了一半的山楂给别人吃。 不过,交换食物吃这种事,在女生之间却是司空见惯。 别说是同吃一串糖葫芦,就算是用同一根吸管分享一杯饮料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只不过这样的分享行为只存在于要好的朋友之间,算是友情等级的一种证明。 陈依依也是犹豫了一下,但可能是腰果猕猴桃糖葫芦的诱惑力太大了,他吃糖葫芦的样子又令美味度再额外加了两成,她还是接过了他的糖葫芦。 她没有他一口吞进整个夹心山楂的本事,小口小口地啃着,又像是不舍得吃,用了六七口才吃完一个夹心山楂。 “好吃吗?”他问道。 她用力点头,但没有把糖葫芦还给他的意思,又开始吃第二个山楂,然后左手把她的香蕉巧克力糖葫芦向他递过来。 这是……要交换着吃? 虽然这确实是女生之间很寻常的事,而且她确实把他当成了女生,但他是男生,这么吃肯定会不好意思啊…… 他犹豫了一两秒,促使他接过香蕉巧克力糖葫芦的,不是糖葫芦本身的诱惑,而是她眼睛里浮现出的黑暗。 自卑、自责、困窘等负面情绪从她的瞳孔里涌出,显然她以为他不接糖葫芦是因为嫌弃。 “真的要给我尝尝吗?别说我没提醒你啊,这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 他赶紧找借口澄清她的误会,并且为了证明,一口向糖葫芦咬下去。 只一口,半根香蕉没了,而且几乎没嚼,就整体吞进了肚里,即使如此也齿颊留香。 “好甜!” 她相信了他的解释,他一开始没接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因为他担心自己一口吃得太多了,于是她指了指手里的腰果猕猴桃糖葫芦,意思是没关系,反正她还要再吃一个山楂。 江禅机还是头一次品尝年龄相仿的女生吃了一半的食物,脸上微微发烧,一转头,又看到梓萱像便秘一样盯着他们。 这是什么情况? 江禅机略加思索就明白了。 在场三个人,其中两个交换吃东西,把第三个人晾在一边,这显然会令第三个人的心里起疙瘩。 尤其是女生之中,这种情况更加敏感。 其实前两者不一定是故意冷落第三人的,如果换成男生,第三人可能直接说“给我也尝尝”,三人嘻嘻哈哈就完事了,但是女生之间就不一样了,第三人也许并不是真的想尝,但起码的公平姿态应该有,不能厚此薄彼。 江禅机心里哀叹——女生好难伺候!还是当男生好! “你也要尝尝吗?” 他看了看陈依依,见她没有反对,又把香蕉巧克力糖葫芦递给梓萱。 “要!” 梓萱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啊呜一口咬下,“好甜!” 吃了几口,她又把自己的桔子豆沙糖葫芦递向他。 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敢不接,否则善后起来可能更麻烦。 他看着她们一口一口地吃个不停,早就馋得不行,一口咬下整个山楂,品尝与腰果猕猴桃糖葫芦迥异的味道。 然后,三人再次交换,梓萱得到了腰果猕猴桃糖葫芦,陈依依得到了桔子豆沙糖葫芦。 摊贩老爷子乐呵呵地看着。 无论在谁看来,三个女生亲密分享糖葫芦的场景都很赏心悦目,如果换成是三个男生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糖葫芦……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某位哲♂人说过,两个人分担痛苦,痛苦就会变成一半,两个人分享快乐,快乐就会变成双份。 江禅机的想法产生了些许的改观,也许女生之间相处确实很麻烦,但不可否认麻烦也伴随着乐趣,如果一起出去吃东西,每个人只花一份钱,却能充分品尝到三种不同的味道,这是男生之间很难做到的。 如果换成一个男生眼巴巴盯着他的糖葫芦表示想尝,他可能一脚就踹出去了……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内心想当女孩子了,他依然是男的,纯爷们。 第50章 这课超纲了 这天,江禅机和梓萱路上与陈依依会合,他们三人在学院食堂饱餐一顿早饭。 梓萱家里,以及江禅机一家三口还没欠一屁股债的时候,早饭一般以面食为主,包子、油条、米粥等等,和普通人家里的早餐没什么两样,而学校提供的早餐则是蔬菜沙拉配烤鱼,再加上全麦面包和牛奶,从营养和健康角度讲,显然比以面食为主的早餐强多了。 陈依依和梓萱都吃得一本满足,江禅机还是只塞了个牙缝…… 今天第一堂课是公共课。 “我说……咱们没有走错教室吗?”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课本。 《高等数学》 《现代电子电路基础》 《四大力学》 《英国古典主义诗歌鉴赏》 《全球史研究》 《遗传学》 …… 随便翻开一本书,里面的汉字或者字母,单独一个他认识,连起来他就看不懂了。 而且这些课本之间根本没有关联性啊! 四大力学跟英国古典诗歌能尿到一个壶里? 老师在台上讲课的声音抑扬顿挫,辅以详备的多媒体影像,看得出来是在尽心尽力授课,然而她的话在江禅机听来与天书无异。 平时各种软萌的妹子们化身为学霸,专注地听老师讲课和记笔记。 在一群高中生年纪的同学里,梓萱小小的身体与婴儿肥的小脸显得格外突兀。 她同样专注地听课,视线快速在老师的ppt上与摊开的课本间移动,不时用笔记录下要点和疑问。 “喂,梓萱,你能听得懂吗?还是在装懂?”江禅机低声问道,“这些课程超纲了吧?” 以前他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东西他明明听不懂,脸上也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否则就可能被老师叫起来提问…… 梓萱快速瞟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吗?入学之前你没看过红叶学院的课表?这些都是正常安排的课程好吧!” 红叶学院的课表他看了,但只限于公共课与各学系专业课的时间安排,详细的课程内容他没有留意。 讲道理,以前他上高一的时候,学习虽不算顶尖,但至少在班里也是中上啊,到了红叶学院竟然连当吊车尾都不配了…… “依依,你能听得懂吗?”他又问另一侧的陈依依,就像是考试时啥也不会的可怜虫想要找到一个同志似的。 陈依依无暇应答,她的神色看起来很吃力,大概她的学力也仅仅是勉强跟上老师的课程内容,比江禅机稍强一些有限。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江禅机自己一脸懵逼。 小学和初中阶段,红叶学院全都是直升制,并不以考试为主导,包括初中直升高中,但到了高中阶段,这也是在红叶学院求学的最后一个阶段了,多少还是要进行考核的,否则培养出不合格的毕业生,有损学校的声誉。 除非你要进一步深造,否则谁都知道大学里的大部分课程到了社会上基本没有卵用,进入政企之后要重新开始学。 红叶学院的高中课程约等于普通高校的大学课程,由于不分专业,红叶学院授课内容的特点是宽而浅,什么专业都要涉猎一些,不像普通高校的专业那样窄而深,所以考试难度相对来说也简单不少。 有意毕业后深造的学生可以向老师申请高研班,给自己额外加课,也都是免费的。 高研班的课程更难更专业,从高研班毕业后,老师会把这部分学生推荐给世界著名学府的研究生院,基本都能拿到录取通知。 选择进入高研班的学生以外界考进来的平民家庭学生为主,千金小姐们一般没兴趣深造,从红叶学院毕业后就得去继承千亿家业了,或者先拿父母给的几亿创业资金练练手…… 不论是宽而浅的课程还是窄而深的课程,江禅机都要抓瞎。 有意报考红叶学院高中部的学生,比如梓萱,很清楚这些情况,提前自学了相关内容,入学考试也考的是这部分内容,而江禅机现在相当于从高一直接跳到了大一,课程跨度太大,知识体系出现了断层,再说他中间又辍学了一段时间,以前高一学的东西都快忘光了,怎么破? 他是来红叶学院里混饭吃的,但如果能侥幸混满三年,不拿个毕业证再走,感觉对不起这三年时光。 三年复三年,人生有几个三年? 人总是这样,既得陇,复望蜀,欲望无止境,胃口越来越大。 他起意混进红叶学院时,只是想混口饭,别无所求,但既然混进来了,就想混的时间长一些,而若能混满三年,就想混个毕业证。 他呆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女生们运笔如飞,教室里只能听到老师的讲课声和大家的写字声,只有他自己无所适从。 怎么办? 他脑子没闲着,一直在胡思乱想,思考解决办法。 最直接的办法肯定是赶紧想办法补课,但这个工程量太大了,他要补上高中三年的课,而在这个过程中老师还在不断讲他听不懂的新课,谈何容易? 这就像是某些变态的数学应用题,浴池里一头进水一头出水,进水速度恒定,求解出水速度要多快才能不让浴池的水满出来。 他以前觉得出这种题目的人肯定是脑子有坑,为什么不干脆把进水龙头关上? 现在他才知道现实中真会发生类似的事…… 即使是梓萱这样连续跳级的天才儿童,她也是循序渐进地在学知识,而不是他这种情况。 作……作弊吗? 如果他真的有隐身能力,或者像陈依依那种令别人无视自己的能力,说不定可以通过在考试时作弊来过关,悄悄跑到别的学生身边偷看答案。 但是…… 他以前还真没作过弊,迈不过这个心理门槛,再说他也没有隐身能力,所以只是想想罢了。 铃—— 他浑浑噩噩地晃神的时候,下课的钟声响起,他这才如梦方醒。 这一节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样下去肯定毕不了业。 不过等一下,难道红叶学院里只有我一个笨蛋? 他觉得不太可能,从外界考进来的学生姑且不算,难道那些千金小姐和凭借超凡能力入学的超凡者也全都能跟得上这种课程进度? 看来有必要打听一下。 第51章 交流尝试 武学学系。 今天其他学系有学生身体不适,路惟静医生去看诊了,没有像平时一样跑来这里玩耍。 “你现在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没有?” 偌大的演武场里只有李慕勤和江禅机两人。 刚上课,李慕勤看着他问道。 “饿算不舒服吗?”他小小地皮一下,不过在她赏他暴栗之前赶忙改口:“我不饿,我是开玩笑!” 如果承认自己饿,就会因为被怀疑是暴食症而被路惟静检查身体,这可不像体检时那样的粗略检查,一定会露馅的! 所以,哪怕他再饿,也要佯装不饿。 李慕勤收回手,板着脸说道:“我是说身体有没有酸痛!” 其实她挺享受跟江禅机的打闹,包括他的小玩笑,因为这让她找回了她年轻时候跟男孩子们打打闹闹的感觉。 当然,由于超凡能力的存在,她现在依然很年轻,看上去只是个十八、十九岁左右的小姐姐,但心态毕竟不同了。 尽管如此,她不能放任自己和他玩笑打闹,现在是上课,她是老师,作为成年人,永远是工作优先。 “呃……昨天身体很酸痛,睡一觉今天早上就没什么感觉了。”江禅机如实以答。 “是吗?” 李慕勤稍感意外,这孩子的恢复能力这么强吗?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江禅机没有搏击基础,也没有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迹象。 源能可以赋予肌肉收缩与舒张的爆发力和耐久力,但李慕勤那种静力训练基于肌肉的等长收缩,肌肉等长收缩时并不对外做功,源能没有用武之地。 按理说他今天应该全身酸痛得下不了床,但这家伙除了跟平时差不多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之外,走路时并没有表现得很痛苦。 她不太相信,让江禅机围着演武场跑一圈,发现他确实没有身体酸痛的迹象。 江禅机今天早上起床后,自己都觉得意外,他昨天晚上连爬到床上都很困难,但一觉醒来就只能感到饿。 “算了,既然没有酸痛感,那今天继续训练。”李慕勤的性格直爽,像这种小事懒得多想。 “我先考考你,昨天我讲的东西你听进去没有?挥拳的力量主要来自于哪里?”她问道,“答不上来的话就先跑二十圈。” “主要来自于脚掌对大地蹬踏的反作用力。” 他立刻回答,毕竟这是他在红叶学院里唯二能听得懂的课程,另一门是《超凡能力导论》。 李慕勤还算满意,“昨天你强化了脊椎骨,因为脊椎骨是人体最重要也是最脆弱的骨骼,而且在力量由脚下传递至拳上的过程中,脊椎骨要承受巨大的扭力,所以要优先强化脊椎骨……而今天的任务是强化腿骨。” “脚掌对大地蹬踏的力量并不是来自于脚,而是来自于腿,这你应该能理解吧?” “腿骨很长,用源能强化腿骨,可以令腿骨承受更大的力量,在发力时不至于因为载荷过大而折断。” “强化腿骨的意义并不仅在于攻击,当你需要寻找恰当的挥拳时机和正确的出拳距离时,也要依赖灵活的步伐——这些以后再讲,就算你打不过想逃跑,腿部力量也是至关重要的。” 江禅机点头表示明白了,李慕勤讲课的内容浅显易懂,而且有理有据,只要认真听都能听懂。 “你可以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和上次一样引出源能,但这次不是往上引,而是向下,强化大腿骨。”李慕勤吩咐道,“如果力有不逮,千万不要强撑。” 江禅机有了经验,这次不用路惟静帮忙,靠墙坐下来,排除杂念,令身体放松。 他的意识再次来到那片山峦和大湖的上空。 最显著的变化是更多的青草从泥土间拱出嫩芽,而之前已有的青草更加茁壮,湖岸的绿意愈浓。 更令他关注的是湖里那个活物,它还是冒着气泡在湖底缓缓游弋。 他不知道这种状态下能不能说话,他没试过,因为之前死山死水,跟谁说话去?他又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确定湖里的东西是活的,也许他可以试着跟它交流和沟通? 他不是认为游在水底的是人类,人的话早憋死了,而且也没听说人能跑进另一个人的肚子待着的,他又不是被孙猴子喊作嫂嫂的铁扇公主…… 当年他看《西游记》的时候对铁扇公主和孙猴子的对手戏台词印象深刻啊,像什么“嫂嫂,我在你里面了~”“叔叔,你快出来啊~”“嫂嫂,我要出来了,你张开嘴~”“啊~”…… 《西游记》什么的先放在一边,湖里那东西应该是某种动物……这也不确切,因为他知晓的动物里没有这样的,所以只能用活物来暂时代称,反正不是猴子,没听说猴子会潜泳的。 除了植物和太低等的动物之外,部分脊椎动物和哺乳动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与人沟通,至少可以表达一些情绪,比如是不是有攻击意图之类的。 “喂!你是……什么?”他试着开口。 意识所发出的声音跟他平时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太一样,类似于通过录音听到的自己声音。 声音在湖面上传播,在山峦间反折,又在山谷中回荡。 湖里那东西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游起来,不过这证明它确实听到他的话了,只是不确定听没听懂,或者是它听懂了但是没有回应的方法。 “这是我的身体里面是吧?你能知道我身体外面发生的事吗?”他又喊道:“如果你能听懂,如果你不是傻瓜,应该知道如何回答吧?” 气泡的位置发生了改变。 湖面上泛起一道水线。 如果将昨天的河道方向定义为北方,也就是上方,这道水线正笔直向南方的湖岸冲去。 哗啦。 它似乎直接撞到了湖岸上,把湖岸再次撞出个缺口,湖水从缺口中溢出。 缺口的高度有限,流出的湖水也有限,这证明它拥有一定程度的智力,不会干出让湖水流干净令自己暴尸湖底的蠢事,也没喊出什么“我在你里面了”之类的话…… 然后又是一个缺口,平行于刚才那个缺口。 两道小河从湖岸的南方延伸出去。 如果将这片山峦视为人体的轮廓,那么这两道晶莹的河水如同点亮了人体的两根腿骨。 河水的水量不多,暂时只流到膝关节的位置就停下了。 江禅机的猜测被证实了,这东西有智力、能听懂他的话,而且还知道他的身体外面正在发生的事,甚至能够理解李慕勤让他用源能强化大腿骨这件事。 这东西确实是在向他表示希望共生下去的诚意。 第52章 社会实践 江禅机坐下来闭目放松之后,李慕勤也盘腿坐下来,开始她自己的修行。 比起他慵懒得像一滩烂泥的坐姿,她站如松、坐如钟,即使坐下来也腰板笔挺、昂首挺胸。 上午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体上,黑色紧身背心包覆的范围之外,她双臂和双肩鲜明的肌肉线条令她像是一尊沐浴在阳光里的古希腊雕像,充满了欧式古典美。 即使是坐下来,她的腹部依然没有任何赘肉,紧身背心所勾勒出的线条之下甚至隐隐能看到腹肌的轮廓。 在对女性的身材要求以线条柔和为美的年代,并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欣赏这种美,但并不包括路惟静。 路惟静忙完了工作上的事,又溜达到武学学系,看到李慕勤和江禅机都在用功,安静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晒太阳,没有出声打扰他们。 躯体强化系的超凡者,她们的身体就是武器,需要像武器一样需要时常保养,用到时才不会哑火,并不是说像某些出场就满级的老爷爷一样不需要训练了。 李慕勤日常有两件事,一是精研武技,二是引导源能强化身体,跟江禅机正在做的没什么本质区别。 日复一日地强化骨骼、关节、筋膜、肌肉和皮肤,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路惟静最佩服、最欣赏的也是李慕勤这点,她总说自己没天资,要以勤补拙,可她通过点点滴滴的日积月累,已经渐渐把那些被认为是有天资的天才们甩在了身后。 持之以恒的意志力和谦逊的品德,难道不就是她最大的天资么? 谁说天赋一定要体现在身体上? 可惜,李慕勤淡薄名利,总是留在红叶学院里修行,从来不参与校外超凡者之间的纷争,所以在校外没什么名气,甚至比不过新生代里的佼佼者、拥有“北极光”之名的奥罗拉。 没办法,人们总是喜欢有噱头的话题,奥罗拉几近完美的身材、外貌、天资、家世背景以及离开北欧远赴东方留学的选择令她自带话题热度。 可要论真正实力,十个奥罗拉加在一起,也会被一个李慕勤在几秒内轻松解决。 毕竟,李慕勤可是身为lv.8的超强者,而且在lv.8中也属于上位者,与lv.5的奥罗拉有天壤之别。 现在外界超凡者之中讨论的热点话题就是谁将是下一个晋级lv.9的至强者,候选名单里并没有李慕勤的名字,这点在路惟静看来是荒唐而可笑的。 路惟静自己就比较咸鱼了,再说她作为自然亲和系的超凡者,不需要像李慕勤这样通过锤炼身体来进阶。 她的视线落在李慕勤的下巴上,又沿着下巴的曲线滑落至脖颈的胸锁乳突肌,再滑落到那一对如同修竹的颀长锁骨,锁骨与胸骨形成的十字如天秤般优雅,昭显力与美的平衡。 不懂得欣赏的家伙真是蠢到家了。 至于江禅机…… 她的视线又移向另一旁的他。 “这孩子……应该是属于晚熟且怎么吃也吃不胖的那种类型吧?好羡慕啊!” 她苦笑,胸平得我见犹怜,真想把她自己的胸分给他一半来减轻负重…… “不过,像婵姬这样高高瘦瘦且男孩子气的女生,应该很受其他女生欢迎……” 在女校当了这么久的老师,她很清楚女校里什么样的女生更受欢迎——并不是越漂亮越好,女校里漂亮的女生一抓一大把,红叶学院更是如此,“美女如云”在这里并不单纯是形容词而是事实,只有男生才会肤浅地只看脸。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注意到吊桥那边有个人影晃了晃。 那是一个看起来乖巧而漂亮的女生,畏畏缩缩地徘徊在吊桥另一侧不敢过来。 路惟静作为校医,学校里大部分学生的脸她都认得,尤其是那些从幼儿园和小学就进入红叶学院的千金小姐们。 她认出那是一个初中部的女生,棕色的短发用一对蝴蝶发夹沿着发线分开,叫什么来着?她想了想,是叫付苏吧? 她向付苏招了招手。 付苏终于鼓足勇气,壮着胆子通过吊桥进入这座古堡,来到演武场。 为了避免打扰到李慕勤和江禅机,路惟静起身迎过去,把付苏拉到一边。 “路老师好。”付苏打招呼。 “付苏同学,你来这里干什么?有事吗?”路惟静问道。 “啊,没什么事,我只是……偶尔溜达到这边,一时兴起想进来看看……”温暖吞吞吐吐地说道,同时悄悄瞟了一眼江禅机。 路惟静心中了然,这点儿小谎言骗不过她,这孩子一定是仰慕作为帅气学姐的江禅机而跑过来的,就像是追星族。 老实说,这在女校里实在太正常,看看奥罗拉有多少女生粉丝就知道了。 社会上的女性明星,追星的铁粉大部分也是女生,女生在崇拜偶像这方面比男生狂热得多。 “你认识她吗?”路惟静指了指江禅机。 付苏见自己的小谎言被识破,害羞地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忐忑不安地说道:“婵姬学姐……” 自从在开学典礼上与江禅机见过一面之后,付苏就一直很仰慕这位明明是超凡者却平易近人的帅气“学姐”,把他视为偶像。 作为老师的超凡者,比如路惟静,一般也都很平易近人,因为能力越强,才知道世界越广阔,而作为学生的超凡者,多少有几分傲气,这也可以理解,年少成名嘛。 相比之下,江禅机和学校里其他超凡者学生都不太一样,给付苏带来新鲜的感觉。 付苏早就想来武学学系探望“婵姬学姐”,但是因为刚开学事情比较多,直到今天才有空闲时间。 另外她心里很忐忑,她不知道江禅机欣然答应她可以来武学学系观摩的请求是不是出于礼貌而信口一说,万一她真的来了,他却嫌她烦怎么办?那她会很伤心。 红叶学院并不鼓励普通学生去几大能力学系参观超凡者学生的训练课程,有些学系干脆禁止普通学生入内,这是因为超凡者的训练过程可能会对普通人造成危险,另外有的老师可能也不愿意自己独特的训练方式外传。 即使路惟静跟李慕勤是挚友,但也不能替李慕勤做决定,于是让付苏在旁边等一会儿。 “我说,暴力女,你别装了,要不要让她离开,你自己做决定。” 路惟静毫不客气地拆穿挚友的伪装。 尽管李慕勤看起来像老僧入定般物我两忘,但她可是个lv.8的超强者,怎么可能留给敌人偷袭的机会?即使是在强化身体的过程中,她也对外界的事情保持警觉,周围发生的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李慕勤早在付苏还在吊桥外时就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但当时以为她只是一个走错路的新生,因此没有在意,毕竟红叶学院大得像是一座独立的城镇,除了教学区、教师办公区、宿舍区等之外,还有庞大的后勤保障区,好奇的新生想在校园内闲逛时,走错路很正常。 听到路惟静与付苏的对话,李慕勤更不想插言了,因为她听出付苏是一个软妹子,是她最不擅长应付的那种又软又萌的妹子,简直就像是洋娃娃一样脆弱,动不动就会哭鼻子。 然而,她的伪装被损友给拆穿了。 她懊恼地瞪了一眼路惟静,“叫我干什么?她又不是来找我的!” “可是她想旁观婵姬同学的修行,不得到你的允许是不行的。”路惟静笑道。 “随便,不关我的事。”她瞟了江婵姬一眼,“她不在意就行。” 李慕勤并不在乎别人旁观,甚至不在意别人偷学她辛苦总结出的训练方法,她没有那么小气,只要对方不是心理阴暗扭曲的超凡者,谁想学都可以,只不过想学会也没那么简单。 她是老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师父。 传统意义上的师父敝帚自珍,就算教徒弟时往往也不肯倾囊相授,总是猫教老虎留一手。 她不是这样,她希望人人如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谢谢老师!”付苏得到允许,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时,江禅机睁开眼睛,看到付苏的出现,不禁咦了一声,“付苏学妹?你怎么来了?” “婵姬学姐,我来找你玩啦!”付苏高兴地打招呼。 “可以是可以。”江禅机站起来,“不过你今天没课吗?” 一站起来,他就感觉双腿的气血流通变得非常顺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贯通了,这种感觉很难形容,他能更准确地感知自己的双腿。 “这节是击剑课,我最讨厌击剑课了,击剑服又厚又沉又憋闷,所以我就逃课啦!” 付苏见她的“婵姬学姐”并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心里非常高兴,一激动就口无遮拦,当着两位老师的面说自己逃课了,话一出口顿时大窘。 路惟静是校医不是授课老师,李慕勤更不想多生事端,万一她训斥两句,这软妹子被训哭了怎么办? 更何况,她们身为学生的时候,都有不喜欢的课程,偶尔也会逃课,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们没有因为当了老师就自命清高,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训斥学生。 江禅机担心地说道:“逃课不好吧?万一被抓到会不会毕不了业?” 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毕业的问题,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想。 “我们初中升高中是直升制呀,不会毕不了业。”付苏见两位老师没有责怪,心里松了口气。 江禅机叹了口气,“我估计我是毕不了业了……” “为什么?”付苏诧异地问。 “高中那些课程太难了,完全学不懂啊!”江禅机颓唐地哀叹道。 李慕勤嗤笑一声,“果然,你不仅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实际上就是个笨蛋啊!” “这话唯独你没资格说吧?我记得你当年也是……”路惟静还没说完,就被李慕勤以闪电般的速度闪至她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闭嘴!” 付苏察觉这两个老师都是那种很平易近人的性格,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是大姐姐,尤其外貌上更是如此,而她所在的学思馆绝大部分都是四十岁左右的普通人老师。 于是她也放松了,掩嘴笑道:“婵姬学姐不擅长学习吗?不过没关系吧,咱们学校的高中部是学分制,只要学分够了就能毕业,婵姬学姐可以选修其他课程,拿够学分就ok!” 红叶学院的高中部,无论是学习的内容还是学制,都更接近于普通的大学。 “是这样吗?”江禅机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温暖对“婵姬学姐”的问话知无不答,“我听说,有的学姐进入高中部之后,因为对文化课程不擅长,于是选修其他课程,比如刺绣、插花、茶道、作曲、民族器乐、水墨画等选修课程,攒够了学分同样可以毕业。” 江禅机一听这些课程的名字就头疼。 不过他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千金小姐里肯定也有不擅长学习的人,再怎么说,又有钱又漂亮又聪明的人设也太作弊了…… 他望向路惟静,后者的嘴巴虽然被捂住了不能说话,但还是努力点点头,意思是李慕勤当年也是这么混毕业的。 刺绣、插花、茶道、作曲…… 江禅机实在想象不出,肌肉线条分明的李慕勤老师拿着细细的绣花针练刺绣的样子…… “只有这些选修课程吗?还有没有别的?”他又问道。 “我想想……”付苏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在高中部的学分里权重最大的,应该是社会实践课吧?只要在社会实践课里多拿分,毕业应该不成问题。” “社会实践课是啥?” 江禅机没听梓萱说过这些,想来是因为梓萱没关注过这些东西,只有他这样的才会琢磨着剑走偏锋。 “具体内容我也不太清楚。”付苏抱歉地摇头。 江禅机只得求助于两位老师,“李教官,路老师,咱们高中部的社会实践课内容是什么?” 路惟静嘴快,“社会实践课啊,对于超凡者学生来说,就是去校外解决一些……由其他超凡者或者超凡生物引发的事件。” 第53章 自治原则 听到社会实践课程可以加学分,江禅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无论社会实践课有多难,总不会比自学整个高中的知识体系更难吧? “对普通学生来说,就是当义工、志愿者之类的工作,不过对于超凡者学生而言,社会实践课占总学分的权重更高,因为有一定的危险性……”路惟静继续解释道。 她好不容易从李慕勤的钳制中挣脱出来,毕竟双方都是闹着玩,否则她这样的自然亲和系超凡者一旦被躯体强化系超凡者近身,基本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李教官,路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一直不明白。”江禅机说道。 “什么问题?” “您刚才说,社会实践就是由我们这些学生去解决超凡者相关的事件,那么……为什么不派警察甚至军队去处理呢?那样不是更方便么?”他提出疑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就算你不问,我们也迟早有一天会告诉你。”路惟静答道。 “首先,你需要知道‘超凡者自治‘原则’。” “普通人与超凡者之间的和平基础并不牢固,所以为了避免激化双方的矛盾,共创和谐社会,从十几年前开始,各国官方就与超凡者达成一个默契的约定——除非人类整体发生重大危机,否则超凡者之间的事由超凡者内部解决,官方力量不会插手。这就是‘超凡者自治’原则。” 路惟静阐述道,这些都是外界普通人几乎不了解的东西。 江禅机和付苏都是头一次听说这些事,他们以前只知道超凡者非常低调,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条原则。 “包括之前暴力女告诉你的那条铁律——除非自己或他人的人身安全受到不正当威胁,否则超凡者不能使用超凡能力伤害普通人,其实也是从‘超凡者自治’原则中衍生出来的……大体来说,就相当于‘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普通人与超凡者各管各的,尽量不插手对方的事务,避免激化矛盾。” 路惟静的解释很到位。 “当然,分配给学生的任务都经过了老师们的初步研判,危险性不会太大,危险性太大的事件会由老师们来解决。” “尽管如此,任务并非百分百安全,所以在这方面我同意猩猩女的意见——你才刚开始正规的训练,社会实践课对你而言为时尚早,一般来说等到第二学期再申请比较稳妥,目前阶段你还是尽量好好学习为上。” 路惟静介绍完之后,李慕勤又补充道:“我以前没有跟你说这件事,就是怕你急于求成,虽然我认为修成基础拳术后只要灵活运用即可天下无敌,但基础拳术也有缺点,就是修习耗时长、见效慢。如果是其他武技,苦练一两周之后就算入门了,但初习基础拳术甚至会令你因为拘泥于拳势而导致动作死板僵硬,根本发挥不出其威力。” 江禅机听完后也犹豫了。 “不过呢,如果你想参加试试,我也不反对。”李慕勤语锋一转,“但是你不能单独执行任务,必须要和其他学生组队一起去,这样安全性会大大提高。你觉得怎么样?” 江禅机想了想,觉得这笔买卖划得来,人多可以更安全赚到学分的话,干嘛要自己单独去冒险? 再说他还有三年的时光来赚学分,没必要急于求成。 路惟静歪头看着老朋友,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那我要自己找队友吗?还是学校给分配?”江禅机问道。 “每次任务的难度不同,需要的人数也不同,学校在每次任务前会评估任务难度,然后推荐参与人数。你自己能找齐队友的话,你们就可以申报之后自己去,如果凑不齐人数,学校就会给你们分配队伍,把差额补齐。”李慕勤解释道。 除了老师之外,江禅机认识的超凡者只有陈依依。 “我有个朋友,但我不清楚她要不要参加社会实践课来补齐学分,等我见到她时问问她。”他说道。 李慕勤点头,“这样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一个候选人,那孩子实力不弱,就是脑袋瓜不太灵光,直说就是个跟你差不多的笨蛋。” 江禅机:“???” 路惟静露出会意的微笑,她听到这里已经知道是谁了——李慕勤提到的那个女孩子对文化课程几乎是一窍不通,目前正在上高二,比江禅机面临更大的毕业压力,确实需要利用社会实践课来攒学分。 “好羡慕哦,我也想跟婵姬学姐一起出去玩……”付苏嘟着嘴嘀咕道。 “我这可不是出去玩,路老师不是说了么,这些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江禅机劝道,“我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才不想冒险做这个。” 李慕勤说道:“总之,现在刚开学,学校还没有任务分配给你们,你也不用想太多,先全力以赴地修习基础拳术、利用源能强化身体,这也是日后保证任务成功率和自身安全的基础。等学校有任务的时候,我会通知你……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手机号?” 付苏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悄悄记录下来。 “呃……我没手机。”江禅机答道。 李慕勤和路惟静都是一怔,这年头还有没手机的人? 付苏眼前一亮,星星眼地说道:“哇!真不愧是特立独行的婵姬学姐!非常帅气哦!” 江禅机:“……” 这跟特立独行有关系吗?我只是穷而已! 李慕勤甩甩头,将黑色的辫子甩到背后,“算了,反正你周末也要来学校训练吧,有任务的时候我当面通知你就好了。” “好。”江禅机答应。 “另外,其实我也不怎么用手机,平时都不带在身上。”李慕勤不知不觉对他又多了一分认同感。 她的黑色紧身背心没有兜,手机装在迷彩裤的兜里晃来晃去又太影响行动,再说她几乎不认识校外的人,平时很少离校外出。 手机对她而言,只是用来跟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们保持工作上的必要联系,而她唯一的挚友路惟静,总是不请自来。 第54章 陌生的学姐 几天后的早上,江禅机如往常一样走进武学学系,不经意地向演武场瞟了一眼,意外地在那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背影。 通常来说,上课前只有李慕勤像铁钉一样稳稳地站在演武场中心,如果医务室那边比较闲,路惟静老师也会过来串门,她们两个一人黑背心,另一人白大褂,很好认。 有一次训练休息的时候,他曾经好奇地问道:“李教官,你是每天都穿同一件背心吗?” 然后脑门就挨了一记暴栗。 李慕勤不注重衣着打扮,而且她很少离校外出,她对衣服的唯一要求就是不会对行动造成限制,所以无袖紧身黑背心和宽松收口迷彩裤以及战术马靴是最佳组合。 她懒得研究搭配,干脆同一件衣服买好几件,虽然看起来像是每天穿的都是同一套,但其实每天都换的。 旁边的路惟静又趁机尽情嘲笑了一番老朋友的穿衣方式,李慕勤迁怒于江禅机,又给他补了一记暴栗………… 今天,路惟静又来串门了,另外演武场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女生,并非付苏学妹。 从背后看,这个女生身高168左右,肤色是很健康的白色,身材窈窕,浅粟色的中短发不太服帖,有几撮像是睡醒后没梳头一样翘挺着。 好像是个外国人……留学生吗? 相比于李慕勤笔挺的站姿,这个女生的身姿怎么说呢……她的站姿慵懒而放松,像是k字型,重心在两腿间不断变换,看似站没站相,但给人的观感却美丽而优雅,宛如一位资深的摄影模特,举手投足间都能摆出最适合上镜的姿势。 江禅机的肚子深处再次悸动了一下,这位留学生显然也是一位超凡者,悸动程度与奥罗拉相近,可能稍微弱一点儿。 李慕勤的视线越过留学生,看到江禅机来上学了,招手向他示意,“过来认识一下。” 那个留学生转头打量着江禅机。 他也看清了她的长相。 她的眼睛很大、如大海般湛蓝,脸型像是心型,耳朵有些尖,一颦一笑间流露出自然的妩媚。 “哟,我听李教官说了,你就是那个很受期待的新生吗?” 她笑起来或者说话的时候,嘴里会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新生……这么说的话,她应该是一位学姐? 这位留学生学姐说的一口流利的中文,省去他搜肠刮肚去想英语打招呼的方式了。 江禅机点头致意,“学姐你好,我是……姜婵姬,今年高中部的新生。” “个子很高嘛,不过太瘦啦!”留学生学姐品头论足地看着他,“我叫米奥,自然学系高二生,你可以叫我米奥学姐!” “自然学系……” 他还以为她是武学学系的学姐。 李慕勤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是武学学系的老师,不过经常也要去其他学系授课——其他系的超凡者,虽然是依靠大脑来控制超凡能力,但基本的体术还是要掌握的,比如面对敌人的攻击时要如何有效回避、如何走位寻找最佳的进攻时机等等,同时也要锻炼基本的体能,不能弱不禁风。” “米奥是自然学系的学生,她的能力是化形,准确地说是兽化。为了更高效地发挥这种能力的威力,她需要掌握比其他学生更多的武学技艺,所以经常来找我补课。” “人类武学的雏形往往是模仿动物的动作,武学就是最大限度发挥身体的潜力,因此武学和兽化能力是天然相通的,兽化能力者学习武学可以事半功倍。” 李慕勤替他介绍道。 江禅机大致听懂了,不过他很好奇米奥学姐会化形为什么样的野兽。 “嘿嘿,婵姬小学妹,你的米奥学姐我可是很强的哦!不论在学校内外遇到什么麻烦事,只要抱紧我的大腿就万事无忧啦!”米奥得意洋洋地昂起头。 “比奥罗拉学姐还强?”江禅机好奇地问道。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米奥的逆鳞,她头上那几撮本来就不太服帖的头发像炸毛一样翘得更厉害了。 她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那家伙……不就是仗着脸蛋漂亮和乳量惊人吗?论真实的实力,我才不会输给她呢!” 江禅机心中了然,一般会这么说的人,都是处于弱势地位的,这也印证了他肚子深处的悸动程度。 显然,无论是人气还是实力,奥罗拉学姐都压过米奥学姐一头,也令后者对前者憋着一股劲,但又暂时打不过对方,只能暗暗生闷气。 李慕勤对江禅机说道:“米奥是lv.5级的超凡者,你之前不是说想参加社会实践课程攒学分吗?正好米奥也有迫切的攒学分需求,所以趁今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以后也许会一起出任务。” “嘿嘿!”米奥的心情转化非常快,露出虎牙得意地笑道:“安心吧,婵姬小学妹,出任务的时候你只要跟紧我,无论遇到什么危险,米奥学姐我都可以给你挡下来!” 她拍着胸膛大包大揽。 “哦……”江禅机想了想,“你就是那个脑袋瓜不太灵光的学姐?” 他记得前几天李慕勤老师讲解社会实践课程的时候,提到有一位脑袋瓜不太灵光的学姐也要攒学分,看来就是这位米奥学姐? 想归想,他一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话一出口就察觉不对。 “你说什么!” 眼前一晃,江禅机胸口的衣服突然被揪住了,整个人被一股强大而充满野性的力量推着倒飞了出去,直到咣地一声撞在了演武场的砖石墙上。 江禅机被冲击力撞得头晕脑胀,甚至连所有内脏都剧烈震颤了一下,隐隐有反胃的感觉。 若不是他最初就用源能强化了脊椎骨与肋骨,这一下可能会导致肋骨出现骨裂。 路惟静担心地迈前一步,想要阻止他们,但被李慕勤伸出胳膊拦住了。 被撞得眼冒金星的江禅机过了一两秒才看清,扯住他的衣服并死死按住他胸口的,竟然是一只……猫? 第55章 被壁咚了 早在米奥初始发力的瞬间,李慕勤就准确地判断出来,米奥并没有全力施为,她想给江禅机一个下马威,树立起她身为学姐的威信,只不过这孩子的脑袋瓜不太灵光,没有控制好力道。 李慕勤认为,即使江禅机受点儿小伤也无所谓,有路惟静在场,身体上的小伤很快就能愈合,反倒利用这个机会让江禅机切身感受一下高等级超凡者的力量,对他的成长很有好处。 这只“猫”的体型比一般猫大得多,但又不是老虎狮子那种“大猫”,而是像一只体型被放大的家猫。 准确地说,是一只穿着红叶学院校服和短裙的猫……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只猫的毛比较长,毛色是粟色与白色相间,竟然是一只……布偶猫? 仔细端详它的脸,江禅机察觉到它脸部的轮廓与米奥学姐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大海般湛蓝的眼睛,与讲话时露出的虎牙。 竟然,被一只猫壁咚了? “喵!你这家伙,竟敢说我的脑袋瓜不太灵光?” 这只“猫”开口说话了,嗓音与米奥学姐完全一致。 由于生气,它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但是米奥学姐的脸型和体型本来就很妩媚,兽化为猫之后,外形更加甜美,所以没什么气势和威慑力,反而令人想撸一把…… “不不,喵学姐,你误会了。”他情知自己失言,赶紧想办法澄清。 “我是米奥学姐!不要叫我喵学姐!” 她更加生气,按在他胸口的猫爪上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他整个人被按在墙上,脚掌都接触不到地面,肋骨受到重压,呼吸困难。 米奥学姐远远没有全力施为,但按在他胸口的力量已经很强了,像是被推土机压住一样。 这种情况下,江禅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再说双方实力相差太大,只要他试图反抗,米奥另一只猫爪也不会闲着。 他肚子深处突然再次悸动起来——不应该说是悸动,更像是搏动,像是有个小兽挣扎着想要脱体而出。 怎么回事?湖里那东西,是以为我要死了吗? 那东西与江禅机目前是共生状态,他吃下去的大部分食物都被它吃掉了,而它会以不同于女性超凡者的独特方式为他反馈源能,互惠互利。 作为宿主的他如果死了,对它而言恐怕很麻烦,所以它似乎要……以它的方式来反击。 他拼命在心里想,试图向湖里那东西传达他的想法——他没有生命危险,这只是玩闹而已,众目睽睽之下,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 两三秒后,湖里那东西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察觉出米奥学姐只是在玩闹,只是她下手没轻没重,拿不准玩闹的尺度,于是渐渐安静下来。 “米奥学姐,听我解释,是李教官以前提到你时这么说的啊!”他只能甩锅给李慕勤,若不是李慕勤这么说过,他怎么会知道? “喵!李教官!” 米奥愤怒又委屈地转头瞪着李慕勤。 李慕勤嫌麻烦似的挠头,“哎呀,我这么说过吗?忘记了。” 李慕勤轻松地把江禅机甩来的锅拨到一边。 “看吧!李教官分明没有说过!就是你这家伙说的!”米奥又转回头,怒视着江禅机,“你不仅侮辱亲爱的学姐,竟敢还污蔑老师?今天我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我米奥学姐之名……” 她唾沫横飞地说着,视线却突然被不可抗拒地被吸引到一边,从江禅机的脸上转移到他的手上。 他手指间捏着一个小东西,是一个针线团,一根细针插在一小团线里。 “喵学姐,看这个。” 他捍着线团晃了晃,手指一动,取下针,只靠手指的力量将线团抛了出去。 “喵!” 米奥学姐前一刻还仿佛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此时却猫爪一松,抛下他去兴高采烈地追逐线团了…… 在场者全是满脸黑线。 这家伙的脑袋瓜果然不太灵光! 米奥的猫爪擅长扑、按、挥,但不擅长抓握,她很快追上了在地面上弹跳滚动的线团,用爪子一拍,线团却蹦得更远。 这该死的毛线团,竟然如此好玩! 她再次扑过去,双爪齐出一按,但这该死的线团正好从她的双爪间漏过去,弹到她的下巴上,又弹向墙壁。 “喵!” 她气恼地吼了一声,瞅准线团的运动轨迹,志在必得地合身扑上去,胸腹碰到线团后,她蜷曲身体,就地一个翻滚,将线团夹在毛发间,终于抓到了这该死的小东西。 不对!等一下!我不是要给婵姬学妹一个下马威吗?为什么突然跑来抓线团? 她如梦初醒地赶紧回头,与江禅机和李慕勤面面相觑,而路惟静早已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三人同情的眼神……令她很受伤。 “不……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样子!”她徒劳地解释道,“我以为……这个东西很危险,没错,我以为这东西很危险才去追它的!” 她挥舞线团的样子,半分也没有说服力。 就算她的脑袋瓜不太灵光,也察觉到这样的借口实在太拙劣了。 “都怪你!”她气恼地指着江禅机,而后者早已悄悄躲到李慕勤身后。 “为什么!为什么你身上居然带着这种凶器?”她不甘而悲愤而吼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路惟静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抹了抹眼角,说道:“对啊,婵姬你为什么会带着线团?” 江禅机暗叫一声侥幸,若不是他正好带着针线,今天恐怕真的要被米奥学姐来个下马威。 “为了缝补衣服啊。”他如实答道。 他就那么几身换洗的衣服,没钱买新衣服,只能尽量省着穿。 一条普通的牛你裤,磨破了洞就自己缝上,洞破得太大了就当破洞牛仔裤穿,等破洞大得能穿过小孩子的拳头时,就把破洞部位剪掉,当成牛仔短裤穿…… 他总是随身带着针线,因为小洞如果不及时缝好,在日常活动中很快就会被扯成大洞。 没办法,穷人的生活,就是这么勤俭节约。 第56章 女子力爆表 “缝补衣服?” 在场者全都愣住了。 除了李慕勤之外,谁也没有过把衣服穿破的体验,即使是李慕勤,迷彩裤磨破之后肯定也马上扔掉换一条。 别说是她们了,现代社会,有几个人是把衣服穿破了穿烂了再换啊?很多人都是每件衣服穿个一两年就扔掉了,没有缝补的机会。 “没看出来,婵姬你在一些小事上的女子力意外地强啊……”路惟静喃喃说道。 李慕勤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女子力是什么鬼?我真的只是因为买不起新衣服啊! 江禅机满腹牢骚,却苦于无法解释。 “可恶!我堂堂米奥,居然被一个线团打败了……”米奥颓丧地跌坐在地,像是一只生无可恋的猫。 她猛地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叫道:“不对!就算你随身带着针线,为什么会知道用线团对付我?”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无论是李慕勤还是路惟静,在刚才那种被钳制的状况下,即使身上带着线团,也不会想到用线团来对付米奥。 江禅机挠头,“要说为什么……因为我以前在宠物店打过工,店里的那些猫都很喜欢玩毛线团,有些猫见到毛线团,连猫罐头都顾不上吃了,所以看到喵学姐的样子……我就随手试了试。” 两位老师都无语了,他随手一试,米奥还就真上当了。 “你还在宠物店打过工?” 路惟静和李慕勤都没有问过江禅机的过去,闻言很是意外。 “在宠物店打工是不是特别好玩?整天被一大群猫猫狗狗围着……”路惟静颇感兴趣地问道。 “一点儿也不好玩,整天铲屎,臭死了!”江禅机叹了口气,“不过相比于我打过的其他工,在宠物店打工还算是不错了……可惜没干多久就被辞退了。” “为什么?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偷懒!”米奥自作聪明地指着他。 江禅机毫不隐晦,直言道:“那倒不是,只是因为偷吃猫粮狗粮被老板发现了……但这也不怪我,那批宠物粮有问题,店里猫狗的嘴被养刁了,不爱吃,倒进食盆里它们闻都不闻,倒掉又浪费,于是我就吃啰……” 这次轮到李慕勤满脸黑线了。 路惟静怀疑地问道:“你这孩子,不会是有异食癖吧?要不要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不不!我当时只是一时好奇想尝尝,真的没有异食癖!”江禅机赶忙澄清道,为了转移她们的注意力,又一指米奥,“你们看,喵学姐不是也想尝尝吗?” 米奥刚才一听到猫粮,不知不觉舔了舔舌头,正好被大家看到了。 “不,我没有!猫粮什么的,我才没兴趣!”米奥绝望地叫道:“还有,说了我是米奥学姐,不要叫我喵学姐!” “你误会了,喵学姐,我就是在叫你喵学姐,只不过米奥这两个字读快了,听起来就像是喵而已。”江禅机解释道。 “是这样吗?总感觉你这家伙在骗我……”米奥狐疑地说道,“那你以后读慢点儿。” “好的,喵学姐。”江禅机认真地点头。 两位老师努力憋住笑意。 米奥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给江禅机来个下马威,结果自己反而丢了面子,很是气恼。 她有意找回场子,但得知江禅机在宠物店打过工,深恐他还有其他更可怕的手段,令她进一步颜面扫地,只得忍气吞声。 “哼!今天就先放过你,别给我得意忘形啊!”她色厉内荏地说道。 “多谢喵学姐手下留情。” 江禅机刚才也吓出一身冷汗,而且米奥确实是在玩闹而已,证据就是她的指甲一直收在猫爪里,否则第一下可能就给他开膛破肚了。 “糟糕,兽化时间快到了!”米奥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惨叫道:“啊啊啊!衬衣扣子被撑掉了两颗!又要被礼仪老师骂个狗血淋头了!” “都怪你!我没来得及脱衣服就兽化了!”她恨恨地瞪着江禅机。 显然,她的兽化不像某些动画片里的美少女变身一样连衣服都能跟着变……那本来就不科学。 红叶学院的校服为了勾勒出学生的体型,都比较修身,没有太多的活动空间,而米奥刚才没来得及脱掉校服再兽化,动作幅度又过大,导致胸口和袖口的扣子各被扯掉了一颗。 她经常一冲动就兽化,总是忘了先脱掉校服,导致她的校服总是破损,每次去向后勤处申请更换新校服,都会被礼仪老师臭骂一顿,骂她没有淑女风范。 “那个……喵学姐,如果不介意地话,我可以试试,说不定能帮你缝好扣子。”江禅机说道。 米奥想起来他会缝补衣服,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蠕动身体从衣服里钻出来,把上衣甩给他。 “线团我要用一下。”他指着她抱在怀里的小线团。 她像是割肉一样,恋恋不舍地把线团也扔给他。 “糟糕!兽化时间到了!我先去更衣室里躲一会儿!缝好了给我送过去啊!” 米奥慌张地说道,飞快地向更衣室蹿去。 三人已经能隐约看到……她体表的毛发正在迅速变短变稀。 要知道,她现在是只穿着校服裙子的状态,一旦变回人形…… 另外,可能是为了兽化时脱衣服方便,她校服里面什么都没穿…… 江禅机拿着带有米奥体温的校服,从地上找到她掉落的两颗扣子,一颗是衬衣胸口的,另一颗是外套袖口的,然后娴熟地穿针引线,不一会儿就把两颗扣子缝好了,然后咬断线头。 整个过程看得两位老师啧啧称奇。 红叶学院的千金小姐们自不必说,就算是社会上普通的女生,这年头又有几个人会缝补衣服扣子的?稀少得跟大熊猫差不多。 “这孩子缝扣子的样子……真是女子力爆表啊!”路惟静对老朋友感慨道,“你整天跟个假小子似的,什么时候能学学人家?” 李慕勤不甘心地紧咬下唇,就仿佛有一个亲密战友背叛了革命阵线…… 第57章 异状 周末,刚入夜。 华灯初上。 平时都是三人结伴而行,但今天只有江禅机和陈依依两个人。 江禅机周末来学校主要是为了蹭饭,梓萱没有这个需求,而且她还是个小孩子,周末是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的时间。 其实梓萱不仅年少聪慧,还非常努力,江禅机今天早上厚着脸皮去蹭热水澡和蹭饭时,看到她在认真地学习课本里的内容,即使是周末。 至于陈依依,他跟她说他周末也要来学校时,她就表现出也要来学校的态度。 因此今天是少见的两人上下学的时间。 “情况就是这样,我想问你要不要考虑参加社会实践课?”他把自己了解的社会实践课相关信息告诉陈依依,等待她的反馈。 低着头走路的陈依依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 江禅机担心她是因为顾虑他的感受才同意的,赶紧补充道:“你不用勉强自己,如果你能跟得上文化课程,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参加社会实践课,毕竟还有一定的危险性,我是没办法才参加的,否则可能毕不了业。” 陈依依微微抬头,眼神似乎是想传达什么,不过又像是察觉到某些异状,回头看向后方。 她对周围环境产生反应倒是很稀奇的事,一般来说就算有人摔倒在她身边,她也不会挪动视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怎么了?”江禅机也回头看了看。 周末晚上,食堂的开饭时间比平时晚半个小时,所以他们离校时间也比平时晚,再加上天黑得比以前早,这时候已经入夜了。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稀稀拉拉,可能大家都在吃晚饭或者准备晚饭。 他扫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异样,不知道陈依依在看什么。 她凝视了一瞬,又转回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然后再次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一起参加吧,回头我跟李慕勤老师说一声。对了,可能还有一位脑袋不太灵光的学姐跟咱们一起……” 江禅机注意到已经抵达平时与她会合的路口,“关于那位学姐的事,以后再说吧,你该拐弯了,明天见,拜拜!” 他在这个路口会继续直行,而她会拐向一侧。 这是他习以为常的事,说完再见之后,就自然而然地继续前行。 然而,他的袖子突然被来自后面的力量揪住了。 回头一看,拉住他袖子的是陈依依。 她注视着他,眼神在路灯的映照下微微晃动,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还有事吗?”他问道。 她又回头看了看,江禅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依然没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陈依依的眼神非常复杂,既有担心又有迷茫和困惑,她不确定自己想表达的东西是不是杞人忧天。 片刻之后,她松开手。 “真的没有什么事吗?有事的话可以直接说,不用顾虑什么。”他鼓励道。 她沉默着。 “那好吧,明天再说也可以,拜拜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家吧。”他再次挥手告别。 这次她没再拉住他,但是他走了几步之后,一回头,发现她竟然也跟了上来。 “你该拐弯了吧?往这边走会绕远的。”他驻足提醒道,以为她是天黑没看清路,毕竟她总是低着头走路嘛。 她光靠眼神已经无法传达自己的想法了,沙哑地开口道:“路上……小心……” 原来是为了说这个啊。 江禅机认为,她可能是觉得天黑了,他作为一个“女生”独自夜行不安全,因为他住的公寓楼是郊区,中间要穿过一片挺荒凉的地带,白天还好,夜里多少有些瘆人。 文华阿姨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放心梓萱一个人上下学,江禅机愿意带着梓萱一起上下学帮了她很大的忙。 即使如此,平时傍晚的时候,只要回来得稍微晚一点儿,比如在路上吃糖葫芦耽误几分钟时间,文华阿姨就会担心地打来电话,确认他们平安无事。 不过呢,江禅机是男人,大男人独自走夜路有什么可怕的? “放心吧,我路上会小心的,你也要小心哦,尤其是要注意车辆。”他笑道。 陈依依回家的方向,虽然不算市中心,但至少不会那么偏僻,而且她有独特的隐匿行踪的能力。 江禅机不担心她会遇到坏人,因为普通人几乎很难察觉到她的存在,就连等级较低的超凡者不留神都看不到她,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过往车辆,因为司机也看不到她。 她走在人行道上,除了过路口时之外也不需要特别担心什么。 她点头,终于拐弯向她应该去的方向走去。 江禅机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这才继续前行。 剩下的这段路,他平时是和梓萱一起走,直到回到公寓楼所在的街道,看到大众澡堂门口的灯光,才会各自回家。 今天只剩他一个人了。 说起来,自从进入红叶学院,除了夜里回出租屋睡觉时之外,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独处的时光了。 越往郊区走,路上的行人和车辆越少。 不一会儿,他来到一条分岔口。 前面有两条路,都可以通向公寓楼所在的街道。 左边那条是他和梓萱常走的路,虽然也挺偏僻的,但至少偶尔会有行人步行或者骑车经过,每个路灯都能亮。 右边那条路是一条更荒凉的路,还会经过一片烂尾楼废墟,好处是比左边那条路更近。 江禅机以前打工的时候,走过右边那条路好几次,半夜三更时也走过,虽然有时会被突然蹿出来的流浪汉和野狗吓一跳,但从没遇到过什么实质的危险。 如果是和梓萱一起,他肯定不会选择右边的路,但既然只有他自己,他肯定会选择捷径,早些走到家可以更早休息,今天又按李慕勤老师的要求折腾了一天,早就累了。 另外,他寻思着如果早些回去,路过大众澡堂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蹭上一顿晚饭?哪怕是残羹冷炙也没关系。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转向右边。 第58章 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江禅机对右边的路并不陌生,一路寻找捷径,怎么近怎么来,甚至较矮的墙他会直接撑着翻过去,粗略估算会比左边的路节省十到十五分钟。 很快,他进入了那片烂尾楼废墟。 这片废墟听说本来是要规划为高档别墅区,但后来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烂尾了,也没人接盘,就这么一直荒了下来。 废墟里每隔很远才有一个路灯,这倒不是市政工程的怠惰,而是有流浪汉故意用弹弓打坏路灯,一而再再而三,也就没人再给维修了。 好在今天有月亮,不至于看不清路。 江禅机穿行于废墟间,走得很快,他虽然不怕什么,但也不想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多做停留。 废墟里虫鸣声此起彼伏,远远遥遥传来野狗的吠叫,偶尔会有一两只野鼠之类的啮齿类动物或者壁虎之类的从荒草间窸窸窣窣地蹿过,愈发衬托得废墟格外幽静。 他一边走一边想事情,想学校的事,想父母的事,稍微有些走神。 这时,前方突然蹿出一条人影拦住去路。 江禅机本能地停下脚步。 身后也响起脚步声,又有另一条人影出现在他身后,挡住退路。 是流浪汉吗? 他以前在这里遇到过喝得醉醺醺的流浪汉横倒在路边,呕吐物喷得到处都是,酸臭难闻的气味连野狗都不屑于靠近舔食。 不过,他没有从前后这两人身上闻到特别明显的酒味,倒是有一股劣质烟的味道。 借着月光打量,前面那人身型粗壮,后面那人削瘦,面貌都看不清,因为他们都在脑袋上套着剪了洞的丝质长袜……看起来像是打算抢银行的。 “借过一下。”江禅机说道。 粗壮的汉子对他如此镇静的态度颇感诧异,“喂,我说,你自己走夜路不害怕吗?” “我为什么要害怕?”江禅机不解。 那人一时哑然,盯着他的校服反复打量几眼,不怀好意地笑道:“如果我没看错,你是红叶学院的学生吧?” 江禅机点头。 “红叶学院的大小姐,居然胆子这么大?这片废墟连一般的男人都不敢靠近。”那人盯着江禅机的破洞牛仔裤里露出来的皮肤,舔了舔嘴唇。 “……”江禅机硬着头皮说道:“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大小姐。” “呵呵,还想骗我们?红叶学院的学生,就算不是大小姐,至少也是大小姐的闺蜜!”那人大笑。 “老大,我跟了一路,她确实是从红叶学院里出来的,绝不会错!” 后面削瘦那人扯着嗓子叫道:“我在红叶学院外围踩点的时候,差点被校警发现,还好我跑得快,否则可能就是菊花里插着皮鞭回来了……” 想起险些被校警发现的经历,他心有余悸,“不过依我看,这丫头的脑子不太正常,可能受了刺激,一路上自言自语念念叨叨,否则正常的红叶学院大小姐都是坐豪车直升机出行,怎么会像她一样夜里自己溜达到这里?” 江禅机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这人跟了他一路,陈依依可能察觉有人跟踪,毕竟要论隐匿自身气息的能力,普通人比她差一大截,但是这个人没看见陈依依,只看见他在跟空气说话,因此误会他脑袋有问题,一路自言自语。 “我觉得你们可能误会了什么,我是红叶学院的学生,但不是大小姐,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手机都没有,如果你们想抢劫,算是找错了人……所以能不能让我过去?” 他以为他们是来拦路劫财的,特意把校服的兜全翻出来,除了针线之外的小零碎,任何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呵呵,你以为我们傻吗?人人身上都不带着现金,网上转账又很快就会被抓到,小偷都快绝迹了!”高个子指着他,“别废话,脱衣服!” “呃……为什么要我脱衣服?” 江禅机虽然多少猜到了一些他们的动机,但实在不敢往深处想,因为……太恶心了! “你在装傻还是没搞清楚状况?我告诉你,拖延时间是没用的,我已经踩过点了,附近半个人都没有,大晚上的也绝不会有人来,就算有人来,说不定也会加入我们,当然得排在我们哥俩儿后面。”高个子摸着下巴,淫邪地笑道。 矮个子接话道:“我还没尝过大小姐的滋味呢,听说连身体都是香香的,不过老大,我又要排第二个?” “废话!”高个子瞪眼。 矮个子叫苦道:“那老大你下手可要轻点儿,被你搞过的女人总是半死不活,跟案板上的肉差不多,一点儿乐趣都没有……” 高个子斥道:“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要是没有我,你小子憋得连案板上的肉都要钻个窟窿……”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之际,江禅机环视四周,他不是盼着来救兵,而是看看附近是否隔墙有耳。 附近一片空寂,连个鬼影都没。 “咳!”他干咳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二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他们稍微被勾起了兴趣。 江禅机真诚地说道:“其实……我也是男人,跟你们一样,大家都是战斗机驾驶员,手握操纵杆的那种,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他觉得这些都是误会,解开误会就没事了,他还急着去大众澡堂蹭饭呢。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然后是爆笑。 前后两个汉子笑得前仰后合,把江禅机笑得莫名其妙。 高个子笑道:“哈哈哈哈,男人……她说自己是男人,元芳你怎么看?” 矮个子也笑道:“大人,此事必有蹊跷!要说这丫头确实长得挺中性,胸也很平,没穿裙子而是穿着裤子,如果放在其他时候我还真不敢确定,但我可是亲眼看着她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从红叶学院里走出来的,而红叶学院里别说是男人,连只公蚊子都不能靠近,她要是男人,我特么就是美国总统!我就说这丫头的脑袋不正常嘛,要不怎么可能一路自言自语!” 第59章 打完就跑 两名匪徒完全没把江禅机的解释当成了笑话,把他当成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千金小姐。 高个子深吸一口气,深沉地说道:“我们兄弟二人流窜全国好几年了,拉路劫色的次数都数不过来了,成功的居多,失败的也不少。有些女人宁死不从,翻车的那次没想到那竟然是个女警钓鱼执法……” 矮个子接话,“没错,就是因为那次咱们两个才进了监狱。” 高个子自嘲般地笑了笑,“不少女人会试着哀求我们,因此我们也曾经听到很多花样百出的说辞,还有个机智的女人果断而迅捷地在裤裆里拉了一泡屎……” “我的修行还是不够,那次我认输放弃了,但老二居然迎屎而上,硬是把那女人给办了……” 矮个子:“怪我咯?到手的肉怎么能扔掉?” 高个子:“别误会,我是在佩服你,果然是新时代的好青年,那种情况也能硬得起来……” “但是……”高个子深深地望了江禅机一眼,“你的说辞还真是清新脱俗……男人,哈哈……” 矮个子猴急地开始脱裤子,“快快快!我都快憋爆了,就算是男人我也要来一发!” 高个子眼神一凛,“老二自重!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搅屎棍已经是底限了,你要是真对男人产生性趣,咱们就划地绝交!” 前后的路都被堵住,好言好语他们听不进去,江禅机又不可能任由他们宰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那就只能硬拼了。 可能是察觉到他眼中的反抗意味,高个子笑道:“我告诉你没用的,老子可是杀过人哦,你最好不要反抗——不对,要是一点儿不反抗也不好,最好小小反抗一下增加乐趣。不过不要用牙咬哦,如果你还想保留住你的牙……只要让我看出你有那么一点儿想要咬的意思,我就会用这只砂锅大的拳头把你的牙全敲掉!” 说着,他举起戴着露指手套的拳头,拳头即使没有砂锅大,至少也比普通人的拳头粗几圈。 矮个子手指虚划,不失时机地拍马屁道:“我们老大在狱中的时候可是号称铁拳无敌!在手肿之前,这么厚的红砖能连劈十三块。劝你识相一点儿,别妄想叫人或者逃跑,不然遭罪的可是你自己!” 高个子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光说连劈十三块红砖就行了,干嘛还要多嘴强调什么手肿之前? 矮个子已经小跳着脱掉了裤子,露着毛茸茸的腿,张开双臂以饿虎扑食之姿向江禅机扑过来。 高个子一看,急眼了,“说好的我先拔头筹呢!” “我知道,老大,我就蹭蹭,不进去!”矮个子原势不减。 江禅机转身,双脚弓步站稳,提起双手,双臂内扣缩紧上身,按照李慕勤这些天的训练方法,依样画葫芦挥拳打出去。 他这一拳,比起稍微受过正规训练的普通人都有所不如,但至少比以前的他强多了。 矮个子乐了,这细胳膊细腿的,挨一拳也只不过像是挠痒痒。 高个子摸着下巴点头,稍微反抗一些更有乐趣,总好过像一滩烂肉,干起来索然无味。 于是,矮个子几乎是用自己的胸膛迎了上去。 然后只听一声闷响,他就飞了起来。 不过他个子矮重心低,没飞多远就落地,骨碌碌直到撞到墙才停下,整个人一动不动。 “老……老二?” 高个子惊得目瞪口呆,喊了几声矮个子,没有回应。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盯着江禅机,“你……你……” 一对一的局面,江禅机放松了很多,而且这一拳的威力超乎他的预料,竟然直接把矮个子打得晕死过去,令他信心倍增。 自从上小学懂事以来,江禅机就没打过架,因为他的怪力,父母严禁他跟同学或者小朋友打架,生怕把人家打出个好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肌肉的变形,骨头的凹陷,内脏的震荡,甚至是血管被压迫而导致血流的骤停,全都精准地传递到他的拳头上。 这是非常新奇的感觉,他以前从未体验过,就像是近视眼戴上了眼镜,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但是由于他懂事以来就没打过架,他不确定是不是每个人打架时都有这样的感觉。 矮个子倒地后纹丝不动,江禅机怀疑这一拳会不会打得太重了。 他不想惹事,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只想安稳地混过三年高中生涯。 “这不怪我,我给过你们机会了。”他说道:“是你们逼得我非得动手。” 他没有忘记李慕勤告诉他的铁律,除非自己或他人的人身安全受到不正当威胁,否则超凡者不得使用能力伤害普通人。 这两个家伙显然不是什么好鸟,而且意图伤害他,这种情况下的反击应该不受铁律的限制。 “你……你是超凡者?”高个子终于明白了。 他暗暗叫苦,红叶学院里为数不多的超凡者竟然让他们碰上了。 细想一下,若非是超凡者,怎么敢在荒凉的废墟里独自夜行呢? 还说什么自己是男人……众所周知,超凡者怎么可能是男人? 事到如今,高个子确实后悔,要怪只能他们精虫上脑,一时色迷心窍想尝尝红叶学院女学生的滋味,没想到撞枪口上了。 跑吗? 他暗暗瞟向四周,“她”会放自己逃跑吗? 不太可能。 这肯定是“她”钓鱼执法,以身作饵,孤身深入废墟,吸引心怀不轨的家伙,就跟上次逮捕他们的那位女警一样。 既然被“她”逮到了,“她”肯定不会放他逃走。 想到此处,高个子把心一横,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超凡者……呵呵!”他把拳头捏得嘎巴嘎巴响,强自镇定地说道:“早就听说过你们超凡者,老实说,我不信你们有多么厉害,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女人,否则你们为什么没有统治世界?” 他按照男人的思维来理解青春少女的想法,这显然就错了。 上万年的父权社会影响深远,纵观世界历史,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大部分都是男人,而花样年华的少女大部分更爱好和平安宁的生活。 由于铁律的存在,真正见过超凡者出手的普通人少之又少。 认为超凡者的实力言过其实的大有人在,就像有人信誓旦旦声称自己凭借一把匕首就能单挑老虎,或者踢过几年球就能单防梅西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们真的站在一头成年野生老虎面前,而不是隔着笼子或玻璃观看动物园里饲养的胖成球的老虎,才会知道老虎的可怕……不过那时他们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 高个子确实能徒手劈红砖,只不过最多连劈九块而不是十三块,然后手肿得第二天连筷子都握不住,并且因为损坏公物被罚关禁闭,尽管如此也成了大牢里叱咤风云的一号人物。 他扎起马步,额头青筋暴露,使出小时候跟街头卖艺者学的三脚猫硬气功,胳膊肌肉虬结,眨眼间就粗了一圈。 “臭女表子,今天我就让你尝尝男人拳头的滋味!”他狞笑道,“放心吧,我不会打花你的脸,只会拧断你的胳膊,让你爽到天堂!” 他在监狱中的那段日子显然获益匪浅,单看他这副拳击的姿势就有模有样。只见他躬背吸腹收腰,两只拳头一只护住面颊一只护住胸口,膝盖微弯,双脚交替地小步跳跃,头部左右小幅摇摆以观察敌人并躲闪可能到来的攻击,还试探性地轻击出刺拳,并以口唇配音:“咻咻咻——” 他还没咻完,江禅机哪里知道他的刺拳是试探性的虚招,以为自己马上要被扁了。 高个子比矮个子强得多,江禅机心里没底儿,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一想到梓萱家里可能快吃完晚饭了,他就更捉急。 他按照日常练习的动作再次出拳,姿势僵硬而刻意,毕竟他目前只是在练静态动作,还没有真正连贯起来,即使是静态动作都没有完全达到标准,经常要挨李慕勤用树枝戳。 高个子眼中寒光一闪,高声暴吼,同样抡出拳头。 监狱里不是比谁更强,而比谁手黑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狠。 高个子打架狠毒,但没受过任何正规训练,架势只能吓唬普通人,这一拳打出,却眼睁睁地看着江禅机那只明明不怎么快的拳头先一步击中他的胸膛。 他心里还在纳闷,紧接着胸口就像是被铁锤击中,眼前一黑,身体仰面朝天倒翻出去。 他比矮个子强一些,倒地之后还像离水的鱼一样挣扎了几下,挺了挺身体,试图站起来,但最终还是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寂静的烂尾楼废墟里,只有江禅机一个人还在站着。 他心中不安,但没有愧疚心理,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好东西,挨揍是罪有应得,但如果闹出人命来,可能会有麻烦。 理论上这算是正当防卫,即使他们死了也怨不得别人,问题是江禅机不想牵扯进麻烦里。 他犹豫了几秒,这时候应该报警,但他没有手机,附近没有居民,而且警察来了肯定会有诸多麻烦事,势必惊动学校。 于是他决定脚底抹油先溜了,反正周围没监控,如果他们就这么死了,只能说明他们恶贯满盈,阎王爷要收了他们。 第60章 恶贯满盈 江禅机前脚离开不久,胸口的剧痛就把高个子疼醒了。 他内脏受到重创,口角和牙龈间全是血,杀猪似的惨嚎起来。 “来人呀!救命啊!” “老二!老二你还活着吗?” “谁……谁来救救我!” 然而,他们选择的这个作案地点,正常人是绝不会来的,任他怎么嚎都无人回应。 对了,手机! 他想起来可以打电话叫救护车,但救护车来了要怎么解释呢?如果说是打架斗殴,这么严重的情况,医护人员肯定会报警。 他有案底在身,警察来了之后稍加盘问,估计他就又要回去吃牢饭了,这次可能再也离不开监狱,说不定还会吃一粒免费的花生米或者坐上电椅。 但如果不叫救护车,他可能连今天夜里都撑不过去了。 折断的肋骨很可能刺破了肺泡,他感觉自己每一次呼吸,气管里有咕噜咕噜的回声。 喊了几声,他又吐出一口血,血里带着泡沫。 他喊不动了,还是决定叫救护车,手往怀里一摸,心里顿时一沉。 卧槽!我手机呢? 他从怀里伸出手,掌心里是一把破碎的玻璃和手机零件。 放在衣服内兜里的手机帮他缓冲了一下,否则他可能伤得更重。 他懊恼地把扭曲的手机壳扔掉。 对了,老二习惯于把手机放在裤兜里,老二的手机应该还能用! 他用左手撑着地,拖着沉重的身体向道路另一边的矮个子挪过去。 每动一下,身体都传来钻心的剧痛。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就这么放弃等死了,或者等其他人来救,但他混过牢狱,骨子里有一股狠劲,死咬着牙一点儿一点儿接近瘫倒的矮个子。 矮个子躺在墙根底下,此时月转星移,月光正好被墙挡住了,他的身体大部分笼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两个小腿。 突然,高个子看到矮个子的脚动了动。 “老二!你醒了?”他惊喜地叫道:“你怎么样了?我……正要去救你呢!” “老二,你手机还能用不?” 看到老二还活着,而且还能动,他一下子放松了很多,支撑着他爬出好几米的力气也瞬间消失了大半。 无论如何,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至不济兴许还能互相搀扶着离开。 高个子在牢里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这些牢友又认识更多的人,组成一个广阔的关系网。 他听牢友提到过一位超凡者秘医,就是不设立公开诊所、没有行医执照的地下医生,只管治病收钱,其他一概不问,根本不管你是如何受的伤,毕竟她本身干的就是非法勾当。 当然,作为代价,这位秘医的诊疗费高得惊人,不过听说只要能活着找到她,而且出得起钱,她就能保你不死,至于能恢复成什么样,就看你能出得起多高的价格。 高个子以前对这个传闻嗤之以鼻,什么踏马的秘医,有病不去医院去找超凡者?这不是跟生病不吃药而是去买保健品一样的智商税吗? 不过亲身感受到超凡者的力量后,他现在的想法有所改观,再说他已经穷途末路,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诊疗费的问题就不考虑了,等找到这位秘医,坑蒙拐骗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总之先把命保住再说——他如此安慰自己,刻意不去深思更多的问题,比如人家没有金钢钻怎么敢揽瓷器活儿?人家敢干这个,就证明人家有自信不受胁迫。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过了几秒的时间,矮个子终归没有回应。 “老二!你到底怎么样了?吱一声啊!哑巴了?脚能动,嘴不能动?” 他暴躁地吼道。 刷—— 像是被他的吼声惊吓到似的,矮个子露在阴影外的小腿和双脚也缩回到阴影里。 “我艹!你特么的怂包……我特么的又不是要揍你,让你看看你的手机还能不能用,你怎么怂成这样?” 高个子正在破口大骂,突然想起刚才那一下似乎不太对劲——普通人的双腿从平伸转为蜷缩的速度有那么快吗? 矮个子不像是自己蜷起双腿,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阴影里。 一想到此处,他疼得满身的热汗顿时冰凉。 “老二?你吱个声,别吓我啊……” 他声音低了,语气也软了。 寂静的烂尾楼废墟里,他的声音就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刚才他只恨自己的声音不够响,现在却唯恐自己的声音太大。 难道……是他之前的大吼大叫引来了什么东西? 他撑着身体,开始一下一下往后挪,尽量远离那片可怕的阴影。 艹艹艹! 他心里不断地咒骂自己的霉运,打定主意如果能安全离开此处,一定不在这个城市待着了。 突然,阴影之中亮起两盏绿油油的亮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鬼火。 高个子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紧接着,一只动物从阴影里踱出来。 “卧槽!吓死你爹了,原来是条野狗……” 高个子长舒一口气,这种荒郊野外,野狗并不少见。 不过,他仔细看了几眼,察觉这条野狗好像不太一般。 它的体型比常见的野狗要大两圈,膘肥体壮,身上很脏,带着一股臭哄哄的味道,尾巴只剩半截,断口很整齐,像是被人剪断的——这不奇怪,流浪汉们无聊的时候总是喜欢找各种乐子。 最令人在意的是,它有一口迥异于普通狗的利齿,像鲨鱼一样有好几排牙,每颗牙齿都如剃刀般锋利,在月光闪着血光。 等一下,血光? 它的嘴上全是血,血水混合粘稠的唾液从齿缝间滴落。 怪……怪物! 高个子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心。 野狗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舌头不停地舔着嘴,像是人类在思考面前的牛排应该要几成熟。 “滚!给我滚!否则我打死你!” 高个子知道面对野狗时不能跑,再说他也跑不动,只能鼓足勇气恐吓道。 他左手一划拉,从身边摸到几块建筑材料的残砖断瓦,捡起一块掷向野狗。 这条野狗以前没少受流浪汉们的殴打,以致于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见有人冲它扔石头,它就本能地夹着尾巴逃窜。 畜生就是畜生,脑子笨得很! 高个子心中得意,心还没放回肚子里,只见野狗跑出一段路后又停下了。 它没有盯着他,而是出神地盯着那块骨碌碌滚动最后静止不动的石头。 这么一块既没力道又没准头的石头,似乎根本伤害不了它,为什么要跑? 它隐约能感觉出来,现在的自己跟以前似乎不同了,不再是那条任人欺凌的野狗。 再次望向高个子时,它的眼神有所改变,试探着一步一步走向他。 “滚!滚!别过来!” 高个子彻底慌了,拿起石头一个接一个掷向它。 它一开始还会左右躲闪,但很快就发现即使它不躲,石头也打不中它。 眼看它越来越近,高个子手边只剩下一块红砖,就是他最擅长的、号称在手肿起来之前能连劈十三块的那种红砖。 他不指望给野狗表演手劈红砖能吓退它,他尽量瞄准,用尽全力将这块红砖掷向它。 这次他扔得很准,红砖几乎是划着直线飞向野狗的狗头。 有种你丫别躲! 他激动地屏住呼吸,只要砖头能砸中,应该能把它打跑,毕竟它的狗头不是铁做的。 如他所愿,它确实没躲,嘴一张,把砖头叼住了。 高个子:??? 见过狗叼棒球的,没见过狗叼砖头的! 红砖是横着立在它嘴里,把它的嘴撑大到了极限。 这畜生真是傻,嘴被砖头堵上了,还怎么咬人? 不等他乐出声来,野狗颚部肌肉暴起,咔哒一声闭上了嘴。 红砖被几排利齿咬成了粉碎! 这牙口啃起血肉来,一定比啃西瓜还要轻松。 高个子面如死灰。 一股热流浸湿了他的裤裆。 他终于明白,蹲了十几年的牢房再出来后,这个世界已经不是过去他熟知的那个世界了。 第61章 投食 工作日的清晨。 大众澡堂。 江禅机以前没有清晨洗澡的习惯,不过现在他三天两头早上来泡澡,独享整个浴室……尽管并不是男浴室。 文华知道公寓楼的单间里没有洗浴设备,她心疼江禅机,觉得一个年轻“女生”不能天天洗澡实在太痛苦了,整天用凉水擦洗身体也不是个事,容易生病,所以总是催促江禅机过来洗澡。 对于江禅机总是选择早晨洗澡的问题,她认定是这个孩子以前没来过大众澡堂,太害羞了。 江禅机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脸被热得红扑扑的。 泡澡真是个好东西,自从能经常泡热水澡,他感觉连自己的皮肤都白了不少。 梓萱已经背好书包整装待发。 “给,昨天我烤的蛋糕,和梓萱带着路上吃吧。” 文华笑咪咪地把一袋自制蛋糕递给江禅机。 “从这里到学校不近,先垫垫肚子。” 江禅机感动得快要哭了,文华阿姨真是太温柔了,如果能投胎有个这样的妈妈该多好! 梓萱不需要垫肚子,她胃口不大,而且更喜欢吃学校的精致早餐,所以这袋蛋糕就是给江禅机吃的,但是顾及他的感受,文华还是说让他们两个路上带着吃。 他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去接蛋糕袋子,指节无意间碰到了文华阿姨的手,他立刻嘶地吸了口凉气,脸颊肌肉也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文华关切地问道。 梓萱翻了个白眼,“干嘛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装可怜也没有更多的蛋糕了!” 江禅机的拳头昨天夜里打了一架,他当时既紧张又兴奋,离开废墟后,初始没觉得有什么,回家之后拳头就隐隐作痛,皮肤都红了,一按就疼,可能有软组织挫伤。 今天早上皮肤不红了,但按起来还是略有痛感。 他想起中学课本里的知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看来强化骨骼果然是必要的,打一个普通人尚且如此,如果换成是超凡者或者某些觉醒了超凡力量的动物,昨晚他未必能讨得了好。 昨夜回到家之后,他直接躺到了床上,反正他没什么夜生活,也没有手机,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玩手机玩到天亮,每天过着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超健康生活,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因为力量增大而变秃。 女校里如果出现一个秃头,就算伪装得再怎么像也会被打出去吧? 他不想让文华阿姨担心,所以没说实话,只说是手不小心磕碰了一下,没什么事——文华阿姨也许不会为他担心,但肯定会为梓萱担心,虽然他们平时都不走那条荒僻的路,但毕竟这意味着上下学的路并非太平无事。 总之,他以后不打算再走那条路了,更不会带着梓萱走。 “没事就好。” 文华信以为真,笑咪咪地看着江禅机还没出门就开始从袋子里掏蛋糕吃。 “蛋糕怎么样?好吃吗?” 她期待地问道。 “太好吃了!文华阿姨的手艺太棒了!” 其实不用江禅机回答,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蛋糕挺干的,她又给他拿了一包利乐包装的牛奶让他边走边喝。 “看着婵姬吃东西可真香啊……”她笑道,“感觉就像是在投食小狗一样。” 尤其是看到江禅机盯着食物一脸馋相的样子,如同一条小狗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在可怜巴巴地摇尾乞食,令她很难视而不见,不自觉地就想投食。 而且这条小狗还怎么喂都喂不胖,可以充分享受投食的乐趣。 “不要都吃完哦,你们不是在路上还要接另一个孩子一起上学吗?把蛋糕也分给她一些。”文华提醒道。 她听女儿提到过陈依依,知道那是个很特别的孩子,母性很强的她免不了也对陈依依心生怜惜。 江禅机点头,就算他很饿,也不会在饥饿的驱使下吃独食。 “啊,如果那孩子愿意的话,可以邀请她来家里玩哦。”文华对梓萱说道,“这个周末如何?我也很想见见她呢。” 梓萱含糊地应了几句,向江禅机翻了个白眼。 虽然每天三人一同上下学,但她跟陈依依还算不上太熟,讲话不像跟江禅机讲话这样随便,大部分时间她甚至看不到陈依依的存在,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邀请,只能求助于江禅机。 “好,我们看见她会跟她说的。” 江禅机嘴里嚼着蛋糕替梓萱应道。 知女莫若母,文华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 梓萱虽然对别人经常冷言冷语,偶尔还毒舌几句,但其实这不是她的真实性格。由于从小就连续跳级,她几乎没有与同龄孩子相处的经验,更不知道如何跟大孩子相处,只能用冷言冷语来掩饰自己的害羞,其实她的心里也是很想交朋友的。 文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甚至后悔不应该允许梓萱跳级读书——社会那么复杂,学了满腹知识,却不会解决人际关系的问题,岂不成了书呆子? 现代社会,会读书的人,往往不如会来事儿的人混得好。 文华不指望女儿将来飞黄腾达,但至少要活得幸福。 当从女儿那里听来了江禅机和陈依依的事,她很庆幸女儿终于交到了朋友,而且听起来都是好孩子,因此她想从后面推一把,让他们的友谊更加牢固,这是她当妈妈的一点儿私心。 “好的,那就拜托婵姬了,周末的时候我会准备很多好吃的,还有饮料,等你们来玩。”她笑道。 “呃……”江禅机一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口头上客气道:“文华阿姨不用太破费了,重在量,不在质……好不好吃不重要,够吃就行……” 文华掩嘴而笑,“不会破费的,我自己做点心,不是去外面买。” 她是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家里家外都操持得很好,还有一手好厨艺和热爱烹饪的心,特别喜欢烤制西式糕点,但是孩子她爸跟她的作息时间几乎完全颠倒,女儿的胃口很小,而且跟其他小朋友一样有些挑食,令她苦于空有一身手艺无处施展。 难得有江禅机这样一个好胃口不挑食的孩子,她乐得在他身上试验自己的新手艺——最令她高兴的是,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成品,他都会吃得很开心,会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出于礼貌的开心,而是发自内心的对食物的挚爱。 比如昨天这袋烤蛋糕,她烤好之后趁热拿给夜里看澡堂的孩子她爸当夜宵,结果他尝了一口,就皱着脸说不喜欢吃甜的,然后推到一边不吃了。 她又拿给正在读书的女儿尝,梓萱吃了几口,也不想再吃了,一是因为不饿,二是因为胃口可能被红叶学院的食堂养刁了。 再怎么样,她的手艺也不可能跟红叶学院那些重金聘请的名厨相比,否则她还经营什么大众澡堂,直接去开饭店不得了? 她自己尝了尝,作为久疏战阵之后的第一次烤制西点,味道和质感都一般般,跟外面蛋糕店里卖的蛋糕拉不开差距,甚至略有不如,这令她很是气馁。 不过,今天她从江禅机这里找回了信心——并不是她烤的不好,只是有些人不识货而已! 第62章 邀约 文华心满意足地看着江禅机吃东西,他每一口大嚼、每一句“好吃”,都令她的信心膨胀几分,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像是年轻了十岁! 如果说江禅机是一脸馋相,那么文华的表情就差明说“再多夸我几句”了…… “快走吧,不是还要去学校食堂吃早饭吗?我看你不如改名算了,别叫‘姜婵姬’了,改叫‘姜馋饥’得了!” 梓萱气鼓鼓地催促,看着江禅机与妈妈的互动,总感觉妈妈的母爱被分走了一部分…… “好,走吧,文华阿姨再见!” 江禅机挥手道。 “路上小心,路上别贪玩,尤其是晚上,早点儿回家……如果不嫌弃,婵姬晚上也可以过来吃饭哦。”文华在门口挥手,目送他们远去。 “一定的!”江禅机在吃的上面绝不客气,满口应承。 他和梓萱一路走到平时与陈依依会合的地点,看到她果然等在那边,还是老样子站在不碍事的角落里。 “依依早上好。蛋糕吃不吃?梓萱的妈妈亲手烤制的哦,特意叮嘱我给你拿过来尝尝,跟外面卖的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他把袋子里剩下的几块蛋糕连袋子一起递给她。 “给……给我的?” 陈依依的脸上浮现略感惊讶的表情,看了一眼梓萱,不经常说话的嗓音依然沙哑低沉。 梓萱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 “你要是再不接过去,就被我吃完喽!”他催促道,这可不是虚言,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按捺住腹中的馋虫。 陈依依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 她盯着蛋糕,仿佛那是什么极为稀罕的玩意儿,迟迟没有拿起送进嘴里。 “不喜欢吃也没关系,不是特别好吃的东西,我都没吃几口。”梓萱心里不太舒服,像闹别扭一样抿着嘴说道,“都是我妈妈多事,非要拿过来给你尝……” 梓萱确实没觉得这蛋糕很好吃,她没吃几口,但……这毕竟是她妈妈亲手做的东西啊。 她以为陈依依嫌弃这蛋糕是自家手制的,嫌弃蛋糕不就相当于嫌弃她妈妈么? 江禅机觉得陈依依不是那么没礼貌的孩子,她不喜欢说话,但这不证明她没有常识,而且她的表情也不像是嫌弃的样子。 陈依依轻轻拿起一块蛋糕,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然后小心地送进嘴里。 咀嚼。 下咽。 “怎么样?”江禅机问道。 她微微点头,“很……好吃。” 这倒是令小孩子脾气的梓萱不太好意思了,“不用太客气,我知道的,其实也就一般般吧。” “真的……很好吃……” 陈依依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今天早上已经说了三句话了,令江禅机和梓萱都觉得很新奇,这也证明她不是客套,她才不会为了客套而说话。 三人向学校走去,陈依依边走边吃,把袋子里的蛋糕都吃完了。 “嘴巴有些干吧?可惜没带着水。”江禅机抬手拦住她,“刚才不是有垃圾桶吗?把空袋子扔掉吧。” 她很不舍地把空袋子扔进垃圾箱。 “不会吧?有那么好吃吗?”江禅机问道。 面对江禅机和梓萱困惑的视线,她低声说道:“很久没有人请我吃东西了……这是第二次……” 江禅机愣住了。 第一次,难道是吃糖葫芦那次? 说来也是啊,大家都看不见她,她在别人眼中像是不存在一样,谁会请她吃东西呢? 梓萱涨红了脸,她刚才心里有多别扭,现在就有多生气——生自己的气,为什么平白无故要用恶意来揣测别人? 她想道歉,但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她又不知怎么开口合适。 “我懂的。”江禅机及时插言道:“别人请客的东西,总是比自己花钱买的更好吃。” 梓萱向他翻了个白眼,你懂的就是这个? 不过这个沙雕发言倒是缓解了微妙的气氛。 “没关系,红叶学院里还会有别人能看见你,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请你吃东西的,尽量多交朋友吧。”江禅机安慰道。 “还有,文华阿姨——也就是梓萱的妈妈,这个周末邀请你去她家玩,到时候她要做很多好吃的招待你……你要不要来?”他转达文华阿姨的邀请,“如果你周末有时间,就来一起玩吧。” 她默然地看着他,不置可否,用眼神在传达某些东西。 “我也会一起去的。”他说道,自以为看懂了她的眼神,大家结伴去同学家里做客就不会尴尬了。 然而,她还是那么看着他。 咦? 不是这个意思吗? 江禅机挠了挠头。 几秒后,他终于猜到了正确答案。 “是说……你想来……我家玩?”他结巴地问道。 陈依依垂下眼帘,似乎是在说:不行吗? “不是不行……”他苦笑道,“我现在自己住在出租屋里,屋子很小,家徒四壁啊,没什么好玩的,更没有可以招待你的东西……” 同学之间,去彼此的家里串门做客是很普通的事情。 江禅机以前还在普通学校念书的时候,假期他会邀请同学来家里一起玩ns游戏什么的,或者被同学邀请去别人家里玩,甚至有时候忘了时间玩得太晚,就会留宿在同学家里,这都很正常。 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已经宛如隔世之事。 只有失去的东西,才知道珍惜啊! 回想起从前,他稍微走了下神。 而现在,即使他邀请同学来家里玩,玩啥? 出租屋那么狭小,没有手机的他,连跟大家一起玩手游都做不到,更别说提游戏机了。 然而,陈依依抬起眼帘,执拗地看着他。 “那好吧,来玩就来玩吧,反正我住的那里跟梓萱家很近……” 一转头,他发现梓萱也在看着他。 “???” “你也要来?” 梓萱狠狠地瞪着他,“凭什么我不能去?” 一个或大或小的团体里,最怕有人被孤立,一旦被孤立,慢慢地就与大家渐行渐远。 梓萱年纪虽小,也有这样的担心。 “我住的那破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算了,来就来吧。” 江禅机无奈,看来得去房东大婶那里借副扑克牌了…… 第63章 立场 演武场。 江禅机摆出挥拳的静态姿势,这已经是他好几天摆出的同一个姿势——也许不是,也许姿势的细节有细微的变化,但是肉眼几乎无法看出来,就如同高速摄像机录下来的、挥拳连贯动作中的某个静止帧。 每次他摆出姿势,都会被李慕勤用小树枝在身上敲敲点点,纠正姿势中的错误,直到姿势完全正确为止,然后让他保持姿势一段时间。 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早就气馁了,因为她每天都能从他身上找出无数的错误,像是每天都没有什么进步似的。 她有言在先,她要教他打出的是臻至完美的一拳,没有任何错误和冗余动作的一拳,也许只在理论上存在的一拳。 这一拳的力量从脚底传至拳锋,牵动的骨骼和肌肉数量众多,每一块骨骼和肌肉的姿态和角度稍有不对,就会导致力量在传递过程中产生损耗。 也许一块骨骼或肌肉只会损耗力量的1%,但这么多的骨骼和肌肉相叠加,最终会是一个不得了的数字。 假如完美的一拳能发挥身体100%的力量,那普通的一拳也许只能发挥50%甚至不到,剩下的50%全在身体内部损耗了,肌肉之间互相掣肘,不对外做功。 江禅机有耐心,也有决心,因为他吃过苦。 很多其他学校的普通学生渴望早些毕业离校,投入广阔的天地,而他深深感觉到还是学校里面幸福,尤其是身在红叶学院这座象牙塔里。 训练再如何枯燥无聊,也比在校外被债主们追得抱头鼠窜强多了。 他知道自己的文化课程跟不上学院的节奏,想要毕业,专业课就必须要尽量拿到学分。 “你的手怎么回事?” 为了纠正他的姿势,李慕勤用树枝一戳他的右拳,哪怕他只是出于自我保护本能,稍微将拳头侧移了分毫,是被她敏锐地发现了。 江禅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对李慕勤说出实情,但在李慕勤和路惟静这两位强大超凡者的面前说谎的风险太大,很可能被识破,于是如实说道: “昨天夜里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坏人了,然后打了一架……” “咦?婵姬学姐遇到坏人了?婵姬学姐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反应最大的是付苏学妹,她今天利用课间休息的时间,又跑到武学学系看望她的“婵姬学姐”。 李慕勤和路惟静都已经习惯了这位小迷妹的存在,她愿意来就随便,反正武学学系不像其他能力学系那么危险,动不动就烈火燎原触发火险警报之类的…… 付苏惊慌地凑近江禅机的右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查看了个遍,嘴里不住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婵姬学姐受伤了……” 这倒是令江禅机不好意思,他赶紧安慰道:“我没事,只是拳头有些疼而已,今天已经好多了。” 平时总是互相打趣的李慕勤和路惟静,严肃地互视一眼。 “你把事情的经过全都说说。”李慕勤把付苏推到一边,“对方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 “普通人……但是我按照您说的,没有主动打架,是他们意图不轨,我才不得已反击的……”江禅机把事情的经过挑重点说了一遍。 “你确定吗?事情的经过没有隐瞒或者疏漏的地方?”李慕勤追问。 江禅机点头,“我保证就是这样。” 李慕勤和路惟静的神色都放松了不少。 “哇!婵姬学姐好帅气!”付苏激动地欢呼,“轻松就打倒了大坏蛋!” 像好人打倒坏人这种事,她只在童话、小说、电影这样的虚构作品里见过,而她的“婵姬学姐”就如同故事里的主角那么帅气,果然不愧是她的偶像! “那就好……但是你真的不打算住校?如果是住校的话,就不会遇到这些麻烦了。”李慕勤旧事重提。 “这个……暂时不住吧。”江禅机对住校还是有顾虑,他不知道自己会分配到哪位室友,对方是否好相处,徒然增加身份暴露的危险。 李慕勤皱眉。 怎么说呢……就连这份固执,也像年轻时的她一样充满男孩子气,当然她现在也没怎么改,坚持自己的生活和训练方式。 她不讨厌这份固执,固执表明有自己的主见,总比随波逐流要好,但她也为江禅机在校外的安全和行动担心。 “虽然这次你做的没问题,但我还是要强调一遍——不要随意对普通人使用能力,否则某些校外的超凡者组织可能找你的麻烦,而不论是我们还是学校,出于立场原因都不方便出面庇护你。”她郑重说道。 “我知道。”江禅机对任何可能触犯校规并被学校开除的事项都不敢马虎。 李慕勤话锋一转,“当然,如果是普通人故意挑起事端,像你这次遇到的事情,我们也不能束手待毙——只要你不是无缘无故对普通人出手,我们和学校都会坚决站在你这边!” 江禅机深受感动。 入学后的这段日子,他已经喜欢上了这所学校。 学校里可靠的老师、友善的同学、完美的设施和超棒的伙食,几乎所有的一切他都非常喜欢。 路惟静笑道:“如果学校不能无条件庇护没有犯错的学生,那学校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若梧桐树不能遮风挡雨,哪会有凤凰敢来?红叶学院声名远扬,可不仅仅因为这里是千金小姐们的乐园。只要学生没有犯错,无论是打官司还是打架,红叶学院都会奉陪到底!” 她边说边走,走到江禅机身边,抬手握住他的右拳。 江禅机感觉一股暖流覆盖在他的拳头上,并不是仅仅是体温的温暖,如春风化雨滋润万物。 几乎是瞬间,他的右拳就一点儿也不疼了,挫伤的软组织得到了修复。 与此同时,路惟静隐约感受到江禅机体内似乎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吸力,像负电荷吸引正电荷一样令她体内的源能产生了某种感应。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受,正待凝神探查,那股吸力又不见了。 “谢谢路老师,我的手没事了。” 江禅机看她一直将手搭在自己的拳头上出神,出言提醒道。 路惟静回过神来,正想说什么,突然她的手机响了,于是她撤回手,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电话时间很短,她讲了几句就挂了。 “你们先忙着,我有事出去一趟。” 她对李慕勤递了个眼色,匆匆告辞。 李慕勤心领神会,路惟静走得这么仓促,说明校外有事件发生,她这是要去现场勘察情况。 第64章 勘察现场 路惟静回到医务室穿好衣服,起码白大褂里面不能是真空上阵,她是有常识的人,在校外要顾及红叶学院的面子。 她去停车场启动自己的私家车,是一辆高档跑车,红叶学院的教师薪资负担这种程度的消费绰绰有余,她也没别的地方需要花钱。 根据电话里交待的地点,她驱车来到郊区一片荒僻的烂尾小区门口。 即使是白天,这里也相当荒凉,周围杂草丛生,建筑垃圾到处都是,以尿骚味为主的各种臭味熏得人头疼。 建了一半就被废弃的那些楼宇,黑洞洞的门窗一个个敞开着,令人生起被窥视的感觉。 小区门口已经停着几辆车,有数人在交谈,其中有男有女,女的都是红叶学院的老师。 “抱歉,我来晚了。”路惟静向大家点头致意,在场的都算是熟人,至少也是面熟。 “我们也刚到,路老师,里面没办法开车,咱们一起走进去吧。” 一个穿着便装的男性说道。 他叫张旭,是平民身份,但其实有一定的警方背景,算是警方负责与超凡者联系的纽带,被称为“联络官”。 在场的其他男性都有类似的身份背景。 由于超凡者自治原则,警方不便出面,但有时候又需要与超凡者保持联系,向他们通报一些疑似由超凡者或者超凡动物引发的事件,所以培训了一些像在场男性这样的专业人士负责沟通,他们大部分都有在军队或者警队服役的经历。 一行人走进烂尾楼小区。 张旭边走边介绍道:“今天早上,有人急着去上班,抄近路从这片废墟里穿过,结果发现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很害怕,马上打电话报警,警方赶到现场,经过初步勘察,认为可能是凶兽杀人事件,让我们陪同你们来确认一下。” 路惟静和在场其他老师都有心理准备,她们不是头一次被召集来做这种鉴证工作。 废墟的路不太好走,而且这几个男性联络官在前面引的路越来越偏僻、越来越难走,直接深入了残垣断壁之间。 很多野兽不喜欢在猎杀现场享用自己的猎物,往往会在杀死猎物之后将其拖至隐蔽处。 前面出现警方拉出来的黄色警戒带。 “就在那里。” 路惟静等人来到现场。 黄色警戒带圈住的区域里,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几乎被撕碎了。 由于警方已经拍照取证完毕,路惟静和其他老师直接跨过了警戒线,靠近尸体观察。 她们经常处理这种事,不会像普通女生那样看见尸体的惨状就哇哇呕吐。 她们观察了几秒,彼此交换一下眼神,都确认这两具尸体是死于超凡动物之手,虽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超凡者动手的可能性,但如此的惨状,已经可以算是虐杀了…… “路老师,你这两人胸骨上的裂痕,根据骨折状况,他们的胸口好像遭受过重击,只是不确定是不是凶兽造成的,也不确定是死前还是死后。”另一个老师指着尸体说道。 路惟静也看到了,这两名死者的胸骨都像是被金属球棒或者铁锤击打过,其中一人的手臂出现轻微脱臼。 在场的都是明眼人,这两名死者身上的伤分成两种,一种像是被利器切开的,另一种像是像是被重物击打的,很难确定哪边才是致命伤。 同时具备利齿、利爪与重击的凶兽不是没有,但人为所致也有可能。 路惟静看了看周围,地点是江禅机所言是吻合的。 “死者的身份查明了吗?”她问道。 张旭看着手机屏幕念道:“提取的指纹显示,两名死者均为男性,年龄分别是39岁和42岁,从小到大劣迹斑斑,都有性犯罪前科在身,刚逃狱不久,从外地流窜至此。” “喂!像这种性犯罪者,怎么能让他们轻易从监狱里逃掉?”一位老师忍不住抱怨道。 男人摊手,表示他无能为力,他毕竟不是狱警,跟他抗议也没用。 “死者胸骨所受的伤,以及手臂脱臼,是昨天夜里一位本校的学生为了自卫而出手导致,我已经了解了相关情况。”路惟静说道,“但这不是他们二人的致命伤,他们的致命伤是颈部那道深可及骨的咬伤,这一下切断了他们的肌腱和血管,几乎咬断了他们的脖子,我想你们已经提取到动物唾液成分了吧?” 男人有些意外地点头,提醒道:“路老师,我可是要把这些记录下来的。” “记录吧,不过别忘了也把他们的前科一并记录上。”路惟静不以为意,“别说你们没有找到他们策划实施性犯罪的证据,警方没有那么废物。” 男人笑了笑,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不过,这里出现了杀人的凶兽是事实。”路惟静看向其他老师,“大家都认可这个结论吧?” 众人点头。 “那么大家评估一下凶兽的等级吧。”她说道。 “lv.i。” “lv.ii。” “lv.i。” “lv.ii。” 几位老师给出了不同的等级评估。 为了有所区别,超凡者的等级以阿拉伯数字来表示,而凶兽的等级以罗马数字来表示。 “lv.ii。”路惟静也给出自己的评估。 大家根据死者的伤情来反推凶兽的等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方式,为了避免个人走眼误判,因此要数人一起集思广益。 “既然没人给出lv.ii以上的数字,那咱们是否可以下结论,这次事件的灾害等级是‘低’呢?” 路惟静问道,大家点头,得到了一致的结论。 “那么,我可以向上面报告,这次事件的处置权已经移交给红叶学院了吧?”男人确认道。 在场普通男性与女性超凡者的任务,就是判断这起事件由何等凶手所为。 若是普通人或者普通动物所为,就由警方处理。 若是由超凡者或者超凡动物所为,就由与警方合作的红叶学院来处理。 路惟静代表其他老师说道:“是的,本次事件已由红叶学院接手。” 第65章 舔 红叶学院老师们给出的结论并不出乎联络官张旭的预料,因为警方那边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所以警方拍照取证完毕就早早撤离了,周围连负责警戒的警员都没有。 这是为了避免徒增伤亡,以寻常警员配备的火力,面对凶兽可能会有危险,而且这附近也没有需要疏散或者保护的群众。 张旭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没有他们什么事了,今天的工作结束,可以回家写写报告,然后陪伴家人了。 他看了看表,“回收尸体的车辆马上就到,麻烦各位稍等一会儿吧。” 大家并不介意,因为警方派来运走尸体的人员都是普通人,而附近可能有凶兽出没,于情于理,大家都应该等尸体运走之后再离开。 “介意吗?” 几个男人等着无聊,纷纷掏出烟来,很知趣地选择了下风头。 “随便,你们自己的身体。”路惟静双手抄在白大褂的兜里,无所谓地耸肩。 她这一说,反而打消了他们在这里抽根烟的雅兴,悻悻地把烟和打火机收起来。 “我说路老师,咱们也算是熟人了吧?”张旭套近乎道,“你看将来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比如得了什么难治的病之类的……你能不能看在今日同事的份上,向兄弟们伸出援手啊……” “是啊,路老师,咱们都是熟人了啊……” “路老师,您可千万别见外啊,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只管开口……” 在场的其他男性也纷纷附和。 无论他们以前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还是明察秋毫的神探,此时都得低下高贵的头,在路惟静面前装孙子,纷纷化身为舔狗。 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生病啊? 这些男人们整天跟超凡者和凶兽打交道,难免受伤、生病,弄不好落个残疾,再倒霉一些把命丢了…… 还有他们的家人,他们可以不珍惜自己的命,他们的家人不会生重病吗? 然而,路惟静可是Lv.7等级的超凡者,据说她经常受邀出没于各国元首的官邸,有国家元首的绝症都被她治好了。 在场的其他老师对这样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社会上,普通年轻医生的地位并不算高,但德高望重的名医,比如大城市三甲医院主任医生这个级别,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明星网红,全都得巴结着,否则光是挂人家的专家号都不知道要排队到猴年马月…… 所以都说医生是大后期职业,年轻医生想有这样的殊荣,先慢慢熬个几十年吧。 路惟静的地位,又比那些名医高到不知哪里去了,毕竟普通人里的名医无法保证100%的治愈率,她却可以。 不过她很少离校外出,一般的达官显贵都请不动她。 这些男人难得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面子能有命重要? 舔就完事了! 路惟静在校内的职务地位未必比其他在场的老师高,但大家却隐隐以她马首是瞻,就是这个原因。 她无奈地笑了笑,这就是她不愿意离校外出的原因啊! 无论她走到哪里,凡是知道她身份的人,总是像这样把她当成观音菩萨,围着她转来转去,一阵恭维或者送礼之后,再低声下气地请她给自己或者家人治病,从癌症中风到不孕不育,烦都快烦死了啊! 还是躲进学校里清静。 她同情病患,否则她也不会觉醒医疗的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被道德绑架,她有自己的生活和职业,她救不了全世界的人,她只要保护红叶学院的孩子们就够了,还有她的老朋友。 “如果是工伤,我肯定会帮忙的,如果是其他伤病……看情况吧。”她语带保留地说道。 这些男人若是像这样出任务时受伤,她不会置之不理。 明知可能是敷衍,男人们依然唯唯诺诺。 无论如何,她总算没把门完全关死,他们还能怎么样?逼着她给他们看病? 当舔狗的滋味不好受,男人们也挺尴尬的,张旭岔开话题:“路老师,这次的事件,还是交给学生们来做?” 路惟静点头,“灾害等级‘低’,适合让学生们练练手。” 在场任何一位老师,都有单独解决这次事件的能力,即使路惟静并不擅长战斗,但以她的Lv.7等级依然能轻松碾压那只最多Lv.II等级的凶兽。 只不过,超凡者学生们不应该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像灾害等级“低”和“中”这种合适的机会应该让学生们练手,而不是由老师们代劳,老师们负责一部分灾害等级“高”以及红色警报的事件就行了。 为免个人误判导致学生出现重大伤亡,灾害等级是由老师们集体评估而定,并没有固定的标准。 一般而言,单只Lv.IV级凶兽,或者复数只Lv.III级凶兽,就会被判定为中级灾害事件。 单只Lv.VI级凶兽或者复数只Lv.V级凶兽,则会被判定为高级灾害事件。 至于红色警报,当这种等级的灾害事件发生后,已经不需要集体评估了——在堪比火山、地震、洪水造成的灾害面前,事件亲历者谁还会有闲心先估摸一下地震等级再逃跑或者救人啊? 没等太久,负责回收尸体的人赶到现场,他们迟了一会儿是因为车辆开不进来,他们只能抬着担架和裹尸袋走进来。 等他们将破碎的尸体收集起来装进裹尸袋,再放到担架上抬离此处,路惟静一行人跟着护送他们出去。 “对了,要把进出此地的道路封锁起来,在事件解决之前暂时不要让人们经过,尤其是夜里。”路惟静补充道。 “我们会设置路牌和警示,也会通知附近的居民,但这片废墟范围太大了,难免有不知情的行人或者流浪汉为了解决内急误闯进来。”男人说道。 事实上,这一路他们已经遇到不少人类风干的排泄物。 “我知道,我们会尽快安排学生处理这件事。”路惟静很理解他们的难处,不动用官方力量想封锁这么大一片区域,相当棘手。 回到废墟的入口处,他们各自分道扬镳。 第66章 初次任务 由于拳头已经不再作痛,江禅机很快进入放松状态,意识再次进入那片山峦和湖泊上空。 水里那东西,这次将更多的水输入两条代表大腿骨的河道。 河水浸泡之后,冲破了大腿骨与小腿骨之间的阻碍,令河道进一步延长,点亮了小腿骨,并且一鼓作气冲入代表脚骨的细碎沟渠。 江禅机觉得,它是有能力一次将他全身所有骨骼全部强化的,但它没有那么做。 他猜测,它可能是不想让湖面的水位下降太多,那可能会危及它的生存,也可能暴露它的本体,因为河道里的河水都是湖里流出来的。 湖水目前已经注入了代表脊椎、肋骨、大腿骨、小腿骨和脚骨的骨骼,以及湖泊本身占据的骨盆位置,水位已经下降了不少。 同时,湖水也在不断地蒸发,令空气湿度增大,不再那么干燥。 还有,湖畔那片绿草地,野草的生长同样也需要水份。 水,是生命之源。 在这里,水应该代表的是他体内的源能,虽然总量看似很多,但那东西顾及自身的生存,不愿分给他太多。 小气! 江禅机腹诽,但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双方现在是共生状态,互惠互利。 如果说它不肯分给他更多源能,那么反过来,他给它提供充足的营养了吗? 大概也没有。 他每天吃进的食物,一大半都被它吸收了,但远远不够,他和它都处于半饥饿状态,所以他也没有立场责怪它小气。 疏通完代表小腿骨与脚骨的河道之后,那东西就不再活动了,待在湖底吐着气泡,跟他一样处于节能待机状态,这是饥饿者的本能。 每到这时候,他就知道再看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正好他听到了脚步声,于是将意识重新收回现实中,睁开眼睛。 课间休息时间结束的付苏学妹已经回去上课了,走进古堡里的是穿着白大褂的路惟静。 随着她的步伐,白大褂衣袂飘飘,里面整齐地穿着衣服,这倒是挺罕见的,证明她刚去过校外。 李慕勤更早地睁开了眼睛,与老朋友对视一眼,光靠眼神就已经完成了交流。 她不用伸手支撑地面,仅靠双腿就笔挺地站了起来,对江禅机说道:“你之前说,想要提前选修社会实践课程对吧?” 江禅机一怔,拍拍屁股上的草叶也站起来,“是啊,否则我担心毕不了业……” “现在有个社会实践的机会。”李慕勤示意老朋友,让她说明情况。 到了李慕勤这个等级,身体就是无坚不摧的武器,感官的灵敏度也会超越普通人,特别是视力和听力,至于嗅觉和味觉,倒是只比普通人灵敏一点点,因为嗅觉和味觉在战斗中起到的作用太小,不值得投入源能来强化。 她在路惟静刚接起电话时,就听到了扬声器里的讲话,知道是凶兽事件,但详情还是要让去现场勘察过的路惟静来说。 “昨天夜里你打伤的那两个性犯罪者,他们死了。”路惟静开门见山。 江禅机心里一紧,虽然预料到这种可能,但听到他们真的死了,他心情很复杂,虽然他们恶贯满盈,但由他动手杀人,一时之间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但他们并不是你杀死的。”路惟静语气一转。 “咦?”他一愣。 不是他杀的,总不成是他们觉得愧对列祖列宗而自杀的吧? 他们要是有这种觉悟就不会犯罪了…… “杀死他们的是一只凶兽,据估计,应该是你离开之后不久,凶兽就找上了他们。” “凶兽?” “就是觉醒了能力的超凡动物,但并非所有超凡动物都是凶兽,与人为善的超凡动物觉醒后还是会与人为善,只有那些会伤人、杀人甚至吃人的动物才会被称为凶兽。”路惟静解释道。 “那只凶兽是……” “第三种。” 第三种……吃……吃人? 江禅机打了个冷颤。 他没想到那片废墟里竟然潜藏着这么可怕的动物,说不定当他和那两个性犯罪者动手时,那只凶兽已经潜伏在侧了,只是出于谨慎不敢露面,等他走了以后,才对那两个失去反抗能力的性犯罪者下手。 这也符合动物的习性,掠食性猛兽并不傻,它们会本能地从猎物群体中选择那些看起来弱小的目标,反正同样是吃肉,这样可以保证自身的安全和猎杀效率。 “两具尸体被损毁严重,凶兽将他们杀死后,拖至隐蔽地点享用,我们只找到了支离破碎的残骸。” 路惟静毫不隐瞒,只有这样才能让江禅机了解凶兽的可怕,以防他麻痹大意。 “总之,凶兽伤人、杀人也许有被人逼迫的可能,毕竟狗急了还要跳墙,但吃人是无法容忍的,一旦吃过一次,它们就会记住那个味道,以后还会再吃人。” “根据超凡者自治原则,此类事件在本地是由红叶学院负责,为了避免伤亡扩大,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掉那只凶兽。” 江禅机听明白了,“这就是我的任务?” 他心里没什么底儿,毕竟是头一次参加社会实践课程,但他想做这个任务。 除了学分的因素之外,也是为了消除心里的遗憾——无论那两人该不该死,总之他确实与他们的死亡有关,即使他们罪有应得,但杀人不过头点地,被活生生地给吃了,这…… 另外,废墟与他们三人常走的那条路相隔不太远,为了以后上下学的安全,也不能放任凶兽肆虐。 “不是你的任务,是你们的任务。”李慕勤纠正道,“第一次出任务必须要组队,这是强制规定,至少两人同行。” 路惟静接话:“这次任务的灾害等级是‘低’,凶兽等级有三位老师给出了Lv.II的评估,两位老师给出了Lv.I的评估,但即使是Lv.I,也比同等级的超凡者更难对付。” 这是当然的,如花似玉的超凡者少女,怎么能跟嗜血的凶兽相比? 不是等级的问题,而是凶残程度和狠毒程度的问题。 “如果你不想接这个任务也没关系,我可以去看看其他学生近期有没有申请社会实践课程的,如果也没有,那就由我们老师将它解决掉,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路惟静宽慰道,“以后类似的社会实践机会还会有。” 她和李慕勤都认为江禅机入学时间还太短,大部分超凡者学生都是至少过了一学期之后才会尝试参加社会实践。 “不,我想接。”江禅机语气坚决。 “嘿嘿!挺有勇气的嘛!” 身后有人笑道。 江禅机转头,原来是浅粟色头发的留学生米奥学姐。 米奥还是以K字型慵懒而优雅的身姿站着,笑的时候露出尖尖的虎牙。 “如果小婵姬学妹你好好央求米奥学姐我的话,说不定我心一软就会带着你做任务,区区Lv.II的凶兽,我一巴掌就呼死它!轻松赚学分哦!”米奥得意地笑道。 她不是吹牛,以她Lv.5的等级,碾压Lv.II的凶兽太简单了,而且她身为兽化能力者,兽化之后拥有超卓的感官,轻而易举地就能追踪并找到那只凶兽的藏身之处。 这个提议的诱惑力很大,谁都想躺赢,就像玩游戏时抱着大佬的大腿不松手,大佬在前面砍瓜切菜杀怪,小弟们在后面拾取战利品,不时喊个666。 “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多谢喵学姐的好意。” 江禅机婉拒。 抱大腿虽然轻松,但他能抱一时的大腿,能抱三年的大腿吗? 如果以后遇到连米奥学姐都搞不定的凶兽怎么办? “啧,还挺要面子嘛……”米奥咂咂舌头,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我是米奥学姐啊!米奥!” “米奥,你就别捣乱了。”李慕勤无奈地摇头,“你要是带着她一起做任务,你和她都分不到学分,难道你不知道吗?” “啊?”米奥目瞪喵呆,一副智商亟待充值的样子,“还有这种规定吗?” “学校制定的规则,哪有那么多漏洞给你钻?” 李慕勤拿这个脑袋瓜不太灵光的学生也是没辙,好歹都混到高二了,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怪不得惨到要靠社会实践来赚学分才能毕业的程度…… “Lv.4及更高等级的学生,解决低级灾害事件是没有学分的,如果是带着Lv.4以下的其他人一起做,其他人也没有学分。”李慕勤解释道,“学校的目的是鼓励合适的学生解决合适的事件,不是让你去虐菜的。” 如果用游戏类比的话,这应该算是带小号的经验值和物品掉落率的惩罚吧,而且是直接惩罚到零。 “反之,如果是低等级的学生在没有高等级学姐的带领下尝试挑战高等级的任务,这是可以的,能得到相应的学分,但没有额外加分,毕竟这么做很危险,学校并不鼓励。”路惟静补充道。 “唔……可恶啊!为什么要有这种规定啊!” 米奥抓狂地抱着脑袋,很不甘心,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在这个桀骜不驯的学妹面前逞逞威风,维护她身为学姐的尊严,竟然惨遭失败! 第67章 传承 米奥脑袋瓜不太灵光这件事,在学校老师们之间是尽人皆知的,李慕静和路惟静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们把米奥打发走,不让她在这里添乱了。 等米奥走后,李慕勤问道:“那么,你有没有组队的人选?如果没有,学校可以帮你找找。” “有。万象学系的陈依依。”江禅机立刻回答。 李慕勤探询地望向路惟静。 “陈依依,万象学系今年的新生,能力性质尚未完全定性,据推测应该是某种匿踪能力,特征是强制周围的人忽略其存在,能力的影响范围随距离的增大而递减,面对高等级超凡者时,匿踪效果会快速衰减,但对同等级、低等级的超凡者和普通人有奇效。” 路惟静对学校里每个学生的特点都如数家珍,尤其是超凡者学生,这是她身为校医的职责所在。 “她的等级是?”李慕勤又问,如果那个叫陈依依的孩子等级大于等于Lv.4的话,就不能跟江禅机一起去解决这个低级灾害事件。 “由于是一种崭新的能力类型,万象学系有五位老师分别对她的等级进行了独立的评估,四人给出了Lv.3的评价,一人给出了Lv.4的评价,最后归档为Lv.3。” 为了避免个人判断失误引发严重后果,造成宝贵学生的重大伤亡,红叶学院很看重集体智慧,无论是灾害等级的评估、凶兽等级的评估还是具有不确定性的学生等级的评估,全都是采用集体评估制。 “Lv.3,还好。”李慕勤点头,“准许你们组队去解决此事件。” 江禅机心里一阵紧张和激动。 “今天你的课程就到此为止,剩下的时间由你自由支配,务必要在今夜零点之前解决此事件,否则过了零点,就会由学校的老师接手,不能放任凶兽在城市里肆虐。”李慕勤吩咐道。 “不要逞能,知难而退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路惟静叮咛道。 李慕勤又补充:“作为躯体强化系超凡者,你每一寸身体都是武器,要活学活用,不要拘泥于形式。” 路惟静:“实在打不过,就往学校的方向跑,边跑边喊,废墟外面会有老师驻守接应你们……” 从两位老师一句接一句的叮嘱中,江禅机深深地感受到她们的关怀,跟他以前学校里那种把工作分配给学生就撒手不管的老师截然不同。 路惟静看了一眼天色,催促道:“好了,你去找你的朋友吧,我会跟万象学系的老师打招呼,虽说时限是午夜,但最好尽量在天黑前解决问题。” “好,我们等食堂开饭吃过午饭就走。”江禅机点头。 路惟静:“???” 江禅机揉着肚子,“不吃些东西实在没力气啊……” 有一说一,他每天就指望红叶学院提供的一日三餐活着,少吃一顿都不行。 “算了,随你吧。”路惟静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算啥?每临大事有静气? “那我去了。” 江禅机跟两位老师告辞。 直到他离开,李慕勤还在遥遥注视着他的背影。 “别担心啦,应该没事的,她还有个Lv.3的队友呢。”路惟静安慰道,“而且婵姬这孩子的真正实力应该有Lv.2吧,只是她不太擅长发挥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我才没有担心。”李慕勤收回视线。 “好吧好吧。”路惟静敷衍地笑了笑,“让我想起咱们两个第一次组队出任务时的情景。” 她的话勾起了李慕勤的回忆。 “那时候你还是挺可爱的,一直追在我身后学姐长学姐短,怎么年纪大了反而成了现在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李慕勤惋惜地说道。 路惟静嬉笑,“因为现在咱们不是学姐学妹的关系了,而是同事啊!同事!” “所以你就暴露本性了?” “哈哈!” 其实单以外貌而言,她们与从前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脱下了红叶学院的校服,穿上了自己选择的职业装。 反过来,如果她们重新穿上校服,依然能冒充红叶学院的学生。 当年,她们也是在老师们的殷切叮咛下,踏上了第一次组队出任务的道路。 一晃就是一个轮回,现在轮到她们身为老师,送走自己的学生。 这就是红叶学院的传承吧。 “只不过,咱们当时还是挺忐忑的,不像这孩子这么心大。”路惟静感叹道,“居然还能吃得下东西?” 确实,当年她们两个接到任务后,别说吃东西了,紧张得连水都喝不下去,更担心面对凶兽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尿急。 不要误会,就算是红叶学院的千金小姐,也是要吃喝拉撒的,光吃不拉的小仙女只存在于童话里。 想起当年的糗事,一向严肃的李慕勤也是不禁莞尔一笑。 笑过之后,她心里依然有隐隐的担忧,因为她与路惟静的能力组合更科学,由她冲锋在前,在危急时刻甚至可以采取搏命的打法,反正有路惟静会帮她治好伤势。 江禅机与那个叫陈依依的孩子,他们之间的能力组合显然不如她与路惟静的组合完美,匿踪能力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战局还是未知数。 李慕勤与路惟静的能力可以起到1+1>2的效果,在学生时代就号称联手无敌,即使面对等级明显高于她们的对手,无论是人还是凶兽,她们两个合力的话也未必全无生机。 路惟静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能力本身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力的使用者。” 李慕勤叹气,“也只好如此了。” “说到月亮……”路惟静顿了一下,“我倒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婵姬这两个字,放在古代是‘女大力士’的意思,也许这孩子命中注定就是为力量而生的吧……即使从玄学上讲,她也不会过早夭折。”路惟静安慰道。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慕勤剑眉一挑,意外地说道。 “是的,不骗你。”路惟静点头,“安心等着她明天胜利归来吧。” 第68章 考验 江禅机走到万象学系附近时,看到陈依依也一个人孤零零地从万象学系里走出来,与周围擦肩而过的同学们像是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 “依依,这边。”他招手。 “你们老师跟你说了吧?咱们接到一个社会实践课程的任务。”等她走近,他问道。 她点头。 看来路惟静老师的效率很高,已经跟万象学系的老师沟通过了。 “我再确认一下,你也想一起去做这个任务拿学分吧?不方便也没关系。” 他可不想是自己一厢情愿,结果是违背陈依依本意而硬拉着她一起去。 她再次点头。 “那就好。” 江禅机知道她学起文化课程来也很吃力,想毕业只能像他一样另辟蹊径。 “快到午饭时间了,咱们先跟梓萱在食堂碰头,吃完午饭再去。” “另外,咱们还得告诉梓萱,今天她可能要自己回家了,对她这样的小孩子来说不太安全,还是让她打电话,请文华阿姨来接她一下比较好。” 他们每天的午餐和晚餐都会与梓萱在食堂碰头,吃完晚餐再一起结伴回家,但今天他们俩有任务要做,不能陪梓萱回家了,他们俩都没手机,没办法打电话通知她这件事,只能在食堂见面时说。 于情于理,这顿午餐都必须吃。 他们来到食堂门口等了一会儿,梓萱来了。 “你们今天这么早?”梓萱挺意外,因为江禅机的老师经常拖堂。 “我们今天有事,边吃边说吧。” 他们三人刷学生证进入食堂,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江禅机把他们今天有事不能陪她一起回家的原因讲了一遍。 “别把我当成小孩子!我自己能回家!”梓萱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倒是你们,解决凶兽是什么鬼?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好好学习不行吗?” “今天晚上开始,你们都来我家,我给你们补习功课,别打那些乱七八糟的鬼主意!” “嘘!” 梓萱一激动,说话声音稍高,就引起那位礼仪老师的侧目,江禅机赶紧比划示意她小点儿声。 如果能通过正常完成学业来毕业,他也不想让自己和陈依依卷进危险的事情里,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他们两个不是通过文化考试入学的,文化基础与同学相比相差甚远,实在是跟不上老师的授课内容。 补课是一条途径,但梓萱也很辛苦,她每天晚上都要写作业和温习功课到挺晚,如果再要辅导他们的功课,得几点才能睡觉?她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不保证充足的睡眠怎么行? “放心吧,红叶学院的老师们都很负责,如果真的很危险,肯定不会派我们去……既然同意我们去,就证明他们认为我们能行。”他低声解释道。 这个解释很有说服力,梓萱也深有体会,红叶学院绝不是那种把学生往火坑里推的垃圾学校。 她冷静下来想了想,问道:“所谓的解决凶兽事件,是说具体怎么解决?杀了它吗?还是把它活捉回来?” 江禅机:“???”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于是望向陈依依,“你们老师说了吗?” 陈依依摇头。 梓萱像看两个白痴一样叹了口气,“做题要看清楚题目要求,有的题目是让你证明,有的题目是让你计算,有的题目是让你交报告,有的题目是让你写论文,论文说不定还有字数或者引用文献的限制,不问清楚容易出错,难道你们想费劲解决完任务结果没拿到学分吗?” 江禅机听得如梦方醒,真不愧是学霸啊! “那怎么办?” 眼看三人的饭菜已经装在餐车里推过来了,难道现在要回去一趟先问清楚? “怎么办?吃完饭打电话问一下不得了。”梓萱很无语,“用我的手机打就行了。” “可……我不知道李慕勤和路惟静老师的手机号……李教官也不经常带着手机……”他吞吞吐吐地说道。 梓萱想了想,“李慕勤老师我不认识,路惟静老师是那位校医吧?她的电话在班级名录的附录里有,我看过一眼,有印象。” 她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推给江禅机,“应该就是这个。” 江禅机:“???” 随便看过一眼就能记住?真不愧是天才儿童啊! 江禅机风卷残云般吃完他那份饭菜,然后拿着手机先一步离开食堂,站在食堂外面拨通了路惟静的电话——他可不敢在食堂里打电话,无异于引火烧身。 “喂?” “路老师,我是姜婵姬,我现在借别人的手机给您打电话……刚才走得匆忙忘了问,凶兽是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李慕勤和路惟静正在教师食堂用餐,这里不像学生食堂那么约束严格,可以接打电话。 她们两个都听清了江禅机的问话,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等一下,我把手机给你老师,由她来跟你讲。”路惟静把手机递给李慕勤。 李慕勤说道:“活捉和杀掉都可以,在学分上不会有什么差别,因为活捉更危险,学校并不鼓励冒险,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可以直接杀掉。” 说完之后,李慕勤又补充了一句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的话,“而且学校并不要求凶兽尸体的完整性,杀死之后可以自行处置,只要能确认凶兽已死,就能拿到相应的学分。” 江禅机愣了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慕勤要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样子。 “好的,谢谢李教官,我没别的事了。” 江禅机挂断电话,趁着梓萱还在食堂里吃饭,又给文华阿姨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请她今天麻烦一下,来学校接梓萱回去。 梓萱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寥寥几个名字,文华阿姨的电话很好找。 虽然梓萱坚称自己能自己回家,但肯定不能让她这样一个小孩子在傍晚独自走那么远的路。 不仅如此,江禅机还建议由梓萱的爸爸来接她,毕竟文华阿姨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小孩子走夜路也不太安全。 文华阿姨道谢,也叮嘱江禅机要多加小心。 教师食堂里,李慕勤和路惟静都放下餐具,暂时失去了胃口。 “那两个孩子会怎么做呢?”路惟静若有所思地说道。 怎么做的意思,是如何处置凶兽的尸体。 她们已经告诉过江禅机,超凡动物也会在生物本能的驱使下利用源能强化身体,因此会有部分源能沉积在骨骼里,被称为“源骨”。 超凡者可以吸收源骨里蕴藏的源能,这是提升自身实力的一条捷径。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身体自行吸收空气里源能的速度也不同,眼看别人超过了自己或者赶上了自己,心里肯定不甘心,那么只能想办法吃补药。 因此,源骨非常珍贵,很多超凡者都想得到,哪怕只能提升一点点也好。 李慕勤明确告之,可以杀死凶兽,也可以活捉凶兽,如果选择杀死,尸体可以自行处置。 言外之意就是,你可以剖开凶兽尸体寻找源骨。 学校允许这么做,因为凶兽的尸体算是学生的战利品。 然而,得到一根现成的源骨,与亲手剖开尸体抽筋敲骨,这给别人的观感是不同的。 想想看,深沉的夜色里,一个年轻少女在荒凉的废墟中剖开动物尸体,将手伸进滑腻而尚带余温的尸体内,在腥臭的内脏中摸索了半天,嘎巴嘎巴地掰断丢弃那些无用的骨头,最后满手血腥地举起一根血淋淋的骨头,一脸狂喜…… 这不会影响学分,但给老师们心中的印象分就会大打折扣,因为这不是一位心理正常的十几岁青春少女应该做出来的事情。 贪婪、嗜血、残忍、为了提升实力不择手段……这些标签全都会被牢牢钉在身上,现在毕竟是和平年代,不是做事可以没有底限的末世。 如果江禅机真的这么做了,李慕勤的心中也会多几分警惕,她不希望自己教出一个具有潜在危险性的女魔头。 其实Lv.II的低级凶兽,体内未必会产生有价值的源骨,但她没有说出这么做的后果,算是对他的考验。 第69章 追踪血迹 等陈依依和梓萱都吃完午饭走出食堂,江禅机把手机还给梓萱,当然早就把他跟文华阿姨的通话记录删掉了,否则她知道后肯定又会发脾气,还是等她晚上离校时给她一个惊喜吧。 和梓萱告别之后,他和陈依依一起离开学校。 平时,学校外围的警戒已经很严了,但今天更是严格,虎背熊腰的光头队长丁熊亲自率队在学校外围巡逻,而且每人腰间都装备了电击枪。 他们已经得知离学校不太远的地方出现凶兽,于是扩大了警戒范围,甚至一直扩大到烂尾楼废墟边缘附近,以防学生上下学和家长接送时遇到危险。 “等一下,你的姓名?” 发现有人还不到放学时间就早退,丁熊拦住了江禅机,因为他看不到陈依依。 江禅机偷眼瞅了瞅丁熊腰间插着的粗大皮鞭,一想到这东西曾经插进过不少男生的菊花,他不由蛋疼,这就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吧。 他赶紧拉了一下陈依依,利用突然出现的她吸引丁熊的注意力。 本来只报姓名就行,他做贼心虚,直接掏出学生证。 丁熊接到了通知,知道有两个超凡者学生要出发去解决凶兽事件,只不过他刚才只看见江禅机一个人,与他得到的通知内容不相符,因此上前阻拦。 陈依依突然在他眼皮底下出现时,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真不愧是超凡者啊! 他恭敬地闪到一边,放他们过去,压根没有怀疑眼前这两名学生之中有一个是男生…… 虽然这两人目前只是学生,但说不定以后就会成为学院的老师甚至领导层,他可不敢得罪。 一路平安无事,通往废墟的路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巡逻的校园警卫。 路上,江禅机把打电话的内容转达给陈依依。 “我总觉得李教官话里有话,你觉得呢?咱们应该杀掉凶兽还是活捉?” 陈依依没有说话,意思是怎样都好,把决定权交给了他。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烂尾楼废墟的入口处,那里果然有几个老师在等着他们。 老师们又叮嘱了一遍安全和紧急情况时的逃跑方向,这才放他们进去。 江禅机昨天晚上刚下定决心不再来这个废墟,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踏入此处。 他以前为了赶时间穿行过几次,当时觉得没什么,但现在知道废墟里潜藏着一只吃人的凶兽,他心里多少有些发毛。 平时的白天,他偶尔还会在废墟里遇到同样抄近路的行人,今天这里却是死寂一片,可能是废墟里出现凶兽的消息已经传播出去,大家全都避而远之。 放眼望去,偌大的废墟里只有空中飞过的寒鸦与瓦砾间流窜的野鼠。 “咱们从哪找起呢?” 他知道这样的问话不会得到明确的回应,但如果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就更死寂了。 陈依依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这片废墟本来是要建成一个高档别墅区,因此占地面积很大,建筑物以两三层的独栋别墅和联排别墅为主,还有少量几座六层洋房。 一部分房子已经建好了主体框架,一部分房子尚未封顶,还有一部分房子刚挖好地基,周围用绿幕围起来防止扬尘,脚手架还没撤。 别墅有地下室,洋房有地下车库。 满地都是建筑垃圾,还有建筑工人离开时抛弃的杂物。 能藏身的地方实在太多。 如何找到那只凶兽都很成问题。 如果它主动现身倒也好,但江禅机觉得它可能欺软怕硬,面对健康的人不会轻易发动攻击。 如果梓萱在这里就好了,说不定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江禅机想了想,既然想不出好办法,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他凭着印象,带陈依依来到昨天夜里他遇到两个性犯罪者的现场,果然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血迹。 按照路惟静老师提供的信息,那只凶兽咬死他们之后,将他们拖到隐蔽处享用,那么一路上必然留下大量血迹。 一夜的时间,血迹只会干涸,不会消失得那么快。 血迹混合尘土,干涸后变成褐色。 “咱们循着血迹找到它昨晚的藏身处,说不定它还会回去。我领路,依依你注意周围的动静,别让它偷袭咱们。” 血迹从事发现场一路迤逦,专门往崎岖难行的路径里钻,但不用担心追丢,因为血迹有两条,凶兽将一具尸体拖走后,又返回来再拖另一具尸体,足见其贪心。 江禅机走在前面,低头寻找血迹并引路。 走着走着,陈依依突然从后面拉住他的袖角,等他回头时,遥遥指向一栋房子的轮廓。 有什么动物在那边晃了一下,看体型可能是徘徊在废墟里的流浪狗。 江禅机的肚子深处每当遇到一个陌生的超凡者时都会悸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个探测雷达,但面对那条一晃而过的流浪狗却没有反应。 “我觉得可能不是它。” 犹豫了一下,他说道。 陈依依并未坚持,也没有询问他认为不是的理由,松开了他的袖角。 在废墟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段路,他的视野间突然捕捉到一抹明丽的亮黄色,这不是应该出现在废墟里的颜色。 是警戒带。 前方一栋没封顶的房子被用明黄色的警戒带环绕起来,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是这里! “依依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先过去看看,你注意警戒。” 他不知道两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是否还在那里,如果还在的话,让一个女生看到可能不太好。 就算他是男生,心里也不禁砰砰打鼓,以前看过的电影里那些死亡场景纷纷浮现在眼前。 “不过是两滩血肉而已……” “活着的时候都没把我怎么样,死了又有什么可怕的?” 他小声嘀咕着给自己壮胆,反复做着心理建设,走到警戒线旁边,快速向里面瞟了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就如同看恐怖片时,想看又不敢看,只能从指缝间快速一瞥。 凭这一瞥的印象,好像没有尸体? 于是他这才放心看过去。 警戒线里果然没有尸体,连血迹都不多,可能那两具尸体在被叼来这里的过程中已经流尽了全身的血。 地上用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两个人形的轮廓,表明尸体曾经处在的位置。 他招呼陈依依过来。 “我有个提议,咱们不要在废墟里盲目瞎找,留在这里守株待兔比较好——那只凶兽费了不少力气将两具尸体都拖来此处,肯定是想多吃几天,所以它应该还会回来的。”他提出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意见。 第70章 守株待兽 如果凶兽去而复返,那么这栋没封顶的房子周围就会成为战场。 江禅机和陈依依为了熟悉地形,在房子周围里里外外都来回走了几遍。 顶层没有封顶的三层独栋别墅。 地下室尚未完工。 一楼门户大开,窗户、门、车库门,有太多空隙可以进出。 二楼的完整性最好,他们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勉强算是窝的东西,建筑工人遗弃的破被子上留下某种动物的毛发,周围还有一些吃剩下的动物骨头,以啮齿动物为主。 三楼到处都是凝固的水泥块和沙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既然找到了凶兽的窝,那么它重返此地的可能性大增。 “作战计划:如果咱们两个都留在一楼,凶兽可能不敢靠近,所以我留在一楼充当诱饵,你藏在二楼,伺机而动。” 陈依依疑惑地看着他,这个指令太模糊了,她不知道什么算是伺机而动,她更喜欢那些明确的指令。 江禅机也不知道如何定义伺机而动,只得改口道:“我叫你的时候,你就下来。” 她顺从地点头,便要去二楼埋伏。 “等一下,我帮你找个能防身的武器。” 江禅机的身体就是武器,但陈依依的身体只是普通的少女身体,面对凶兽时要靠卖萌吗? 他在地板上寻摸了几圈,找到一块细长三角形的断裂瓷砖,然后解下警戒带,用警戒带将瓷砖宽的那半截缠了几圈,当作握柄,防止割到自己的手。 一把简单的瓷砖匕首形成了,细的那端相当尖锐。 他握着挥动了几下,手感不太舒服,有点儿硌得慌,但勉强能用,不适合劈砍,只适合戳刺。 “这匕首大概只能使一次,瓷砖太脆,刺进凶兽的身体后恐怕就会断裂,不过这也好,瓷砖的碎片留在凶兽身体里,无法愈合也无法止血,疼也得疼死它。” 他把匕首握柄冲她递过去。 “小心啊,千万不要伤到自己。” 她接过瓷砖匕首,低头端详了一会儿,小心地握在手里,转身上楼。 江禅机在一楼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来,从外面很容易看到他,他就是想让凶兽看到。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他们进入废墟时是下午1点半,现在折腾了一会儿,还不到下午3点。 太阳在空中缓缓移动,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江禅机想打盹又不敢打盹,生怕一闭眼再一睁眼,就看到一只嗜血的野兽站在面前。 他和陈依依都没手表没手机,只能靠饿肚子的程度来判断现在的时间——在这方面他很信任自己的生物钟。 “依依,你还在吗?没睡着吧?” 每隔半小时左右,他就会冲楼上喊一声,然后看到一粒小石子从楼梯上滚下来,代表她的回答。 就这样百无聊赖地等着,直到他的肚子咕噜一声,提醒他已经到了平时下午放学去食堂吃晚餐的时间。 转头一看,太阳已经沉至西边的地平线,映出漫天火烧云。 两位老师希望他们能在入夜之前解决事件,看来要让她们失望了。 更失望的是他自己,错失了一次晚餐。 “依依,你饿不饿?”他抬头冲天花板问道。 没有回应。 “饿就扔一粒石子,不饿就扔两粒。” 两粒石子从楼梯上滚落。 “怎么可能不饿啊……” 既然他饿了,那只凶兽大概也饿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过人的它大概已经瞧不上啮齿动物的口感,而今天废墟里没有其他可以充当它猎物的行人,那么它应该还会回到这里,享用储备粮,但是它应该不知道两具尸体已经被运走了。 太阳在地平线上挣扎了几下,终于被一只无形之手拖进了黑暗里。 夜里七点。 不知道梓萱是否安全回到家了。 距离午夜零点的任务截止还有五个小时。 如果到了零点他们还没完成任务走出废墟,等在外面的老师们就会进入废墟出手解决凶兽,代表这次任务就此失败。 别墅群的主路上,偶尔有一盏太阳能路灯还能亮,但他们等待的这栋房子周围没有任何人造光源。 房子内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江禅机挪动位置,改为坐在门口,让月光能照亮他的身体。 “依依,你冷吗?” 两粒石子。 二楼的完整性尚好,虽然没有安装玻璃,但楼梯旁边的一两个房间是没有对外窗户的储藏室或者衣帽间,不像一楼这样四处透风。 如果是以前的江禅机,肯定早冻得瑟瑟发抖了,但现在体内的源能对抗着寒意,即使他还没有强化皮肤和肌肉也不觉得特别冷。 “别睡着啊,睡着会感冒的。” 一粒石子。 夜里八点。 无聊的等待令人烦躁,江禅机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给自己放点儿血,吸引那只凶兽过来。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里突然悸动了一下。 正在胡思乱想的他立刻回过神来,这好像不是饿的…… 他打起精神,借着月亮观察周围的动静,同时握紧了拳头。 “依依,好像有情况……提高警惕,不用回应。” 他怕吓走凶兽,不敢太大声说话,但如此寂静的夜里,只要陈依依没在楼上睡着,就应该能听见。 扫视一圈,附近的建筑垃圾影影绰绰,但目力所及,没有会动的东西。 肚子里再次重重悸动了一下,湖底那东西似乎显得极为兴奋。 江禅机猛然惊觉,难道是在身后? 一楼有好几个出入口,如果凶兽悄悄绕到他身后来偷袭他…… 他立刻转身,看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房间里,两点鬼气森森的眼睛在向他悄悄移动。 在黑暗中与拥有暗光视觉的动物战斗很不明智,他不假思索地从门口退至屋外。 凶兽在外面游荡了一天却一无所获,饿着肚子返回老巢,储备粮又不翼而飞,令它格外愤怒,而怒火理所当然要倾泻到江禅机身上。 如果不是嗅到附近残留有好几个陌生人的气味,它可能早出来了,但生性谨慎的它等待许久,直到确认除了江禅机以外没有第二个人,它才决定出击,可惜偷袭失败。 第71章 捆绑play 偷袭不成,凶兽跟着缓缓踱出屋外,它不怕江禅机逃跑,人类跑不过它。 江禅机借着月光打量几眼,看到它那怪异的几排利齿,心底生寒。 不过除了外形可怕之外,它的实际威慑力可比他被米奥学姐壁咚时差得多。 李慕勤告诉他,不要拘泥于拳术,全身都可以是武器。 从整个下午到晚上,他的右手里一直握着半块砖头。 板砖这东西,可是杀人越货、居家旅行的神器,神就神在几乎到处都能捡到。 虽然并不是挥拳,但他隐约掌握了发力的原理,力量并不仅是来自于胳膊与上半身,更多的是来自于脚对大地蹬踏的反作用力。 力从地起。 他猛然作势,双脚蹬踏大地,等力量从脚掌传至双腿,又从双腿传至躯干,再由躯干传至手臂,将半块砖头当成拳头的延伸,像甩鞭子一样向凶兽掷去。 呼—— 可惜第一次扔,手里没准头儿,扔歪了。 砖头从凶兽的身边擦过,重重撞在水泥门框上,撞得砰然爆裂,碎砖的残片纷飞,暗红色的石粉在夜风中飘荡。 江禅机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一掷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凶兽更是吓了一跳,小跳着闪身躲到一边,它太过大意,躲避的反应明显慢了,如果没扔歪的话,它是躲不过去的。 它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类,同样是扔砖头,怎么比昨天晚上那个厉害那么多? “依依!就是现在!” 趁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江禅机喊出了指令。 楼梯的黑暗动了动,仿佛从黑暗中分裂出另一个黑暗。 一道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锋利的瓷砖匕首在月光下映着寒光,向凶兽的后腰刺下去。 如果目标是一个人类,这一击很可能得手,但凶兽的感官比人类灵敏得多,尤其是这头疑似由野狗觉醒而来的凶兽,嗅觉极为灵敏,陈依依的能力在它面前得打个折扣。 凶兽及时嗅到了另一道气味从身后逼近,在千钧一发之际拧身闪避。 匕首没有刺中它的后腰,而是扎进了它的屁股。 嗷! 它疼得惨嚎一声,像被踩到尾巴一样跳起来。 本能的剧烈挣扎令瓷砖的尖端断裂,刺进它身体的部分留在了体内。 它撒腿就跑,尽管一瘸一拐,还是比人跑得快。 江禅机不能放任它跑掉,否则功败垂成,立刻追上去。 陈依依也想追。 “你留下!你没武器了!” 江禅机担心凶兽来个狗急跳墙垂死反击,失去匕首的陈依依拿什么抵抗? 他就不一样了,他到处可以捡板砖。 陈依依听话地停下。 他深一脚浅一脚,跟着凶兽一路狂追。 碎瓷砖嵌在凶兽的肉里,每跑一步都剧痛难忍,凶兽凭着一股彪悍的意志跑出一段距离后,就再也跑不动了。 它停下来试图用舌头把屁股里的碎瓷片舔出来,但无济于事,只能把大块的瓷砖舔出来,更多更细碎的瓷砖颗粒还留在肌肉的更深处。 “还想跑?” 江禅机举着板砖追上来了。 “有本事你再跑啊?” 凶兽亮出数排獠牙,狺狺有声。 困兽犹斗,指望它投降不太可能,想活捉凶兽果然很难。 隔着四五米远,江禅机再次掷出砖头。 上次是他第一次扔,而且面对凶兽有些慌,这次他有了经验,镇静了很多,砖头出手,带着嗖嗖的呼啸声飞向凶兽。 凶兽的屁股受伤,闪避不灵,一砖头砸中它的胸骨位置——江禅机瞄的也是这位置,因为目标较大,容易瞄准。 只听一声闷响,它呜咽一声,被砖头砸得在地上翻滚出好几圈,再也动弹不得。 为防它装死,江禅机又捡起一块砖头,举着小心地靠近。 它还没死,但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怎么办? 杀了它吗? 还是就这样活着带出去? 江禅机犹豫了一下,如果刚才砖头直接把它拍死,他不会有什么怜悯,但对一个失去抵抗能力的目标痛下杀手,似乎有些残忍,不如把它带出去交给老师们处置吧。 废墟里到处都是建筑垃圾,水泥袋之类的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他在附近捡来几条失去粘性的塑料胶条和一个空水泥袋,打算把它的四肢和嘴巴都捆上,然后塞进水泥袋里,绑上袋口拖出去。 他搬过一条水泥预制板压住它的身体,防止它挣扎,先把它最危险的嘴巴捆上。 这只凶兽没有利爪,嘴巴捆好后,它就没有伤人的能力了。 江禅机放心不少,搬开水泥预制板,握住它的一对前肢向后扳,想把它四肢捆在一起。 握住它前肢的瞬间,他肚子再次悸动,湖底那东西兴奋地翻腾起来,湖面上产生一个漩涡。 漩涡剧烈旋转,产生强大的吸力。 与此同时,一股热流从它的体内流入他的体内。 怎么回事? 还不等江禅机明白过来,凶兽的身体一阵抽搐,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软了。 漩涡来得快,平息得也快。 他赶紧松开手,后退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里外都没什么异常。 但刚才那股暖流是怎么回事? 他再看向凶兽。 之前还凶悍异常的它侧躺在地,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肌肉软得能一戳一个坑,呆滞的眼神仿佛在说:别吸了,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江禅机挠挠头,不管怎样,还是先把它捆起来再说吧。 现在这只凶兽就像是一只任人摆布的木偶,被他捆成了木乃伊,然后塞进水泥袋里。 还好他力气大,拖着它走也不费什么事。 “依依,搞定了,一起出去吧!” 他拖着沉重的水泥袋回到房子附近,招呼陈依依一同离开。 当他们出现在废墟入口时,正在等待的老师们诧异地盯着他手里的水泥袋。 “我们捉到了凶兽。” 江禅机解开袋口,把被捆成木乃伊的凶兽倒出来。 老师们全都愣了一下,第一次出任务就成功活捉凶兽的学生非常少,这不仅代表着实力,更代表勇气。 “干得漂亮!” “恭喜!” 老师们纷纷鼓掌,向他们表示祝贺。 第72章 看走眼? 红叶学院。 不对学生开放的教师办公区。 “咦?我看走眼了吗?” 路惟静注视着被厚厚的特种钢化玻璃隔开的凶兽,稍微有些意外。 在废墟里勘察现场时,在场的五位老师根据尸体的损毁状况反推凶兽等级,包括她在内的三位老师给出了Lv.II的评估,另外两位老师认为是Lv.I。 她是通过尸体骨骼断面的平滑程度来推测凶兽牙齿的锋利程度和咬合力,并且又根据一根骨头被整齐地切成了几段,判断这只凶兽拥有不止一排牙齿。 事实证明,凶兽的牙齿状况她判断对了——这只外貌近似于野狗的凶兽拥有三排牙齿,每颗牙齿都很锋利,切断骨头轻而易举。 只不过关于咬合力这方面……她的推测出现偏差。 被江禅机和陈依依活捉的这只凶兽,已经被现场的老师们带到了这里,装进四面透明的玻璃箱,可以从前后左右任何一个角度观察它。 捆住它四肢和嘴巴的塑料胶条已经被解开了,但它依然蔫蔫地躺着,舌头从嘴里耷拉出来,口水洇湿了一小片区域。 除了旁观的路惟静之外,在场还有几位穿着白大褂的老师,区别她们的白大褂代表科研人员的身份,而她的白大褂是代表医疗人员的身份。 红叶学院负责科研的老师们已经对这只凶兽的身体数据进行了初步的测量,但它只是一只低级的凶兽,不值得投入多少关注。 “可能是被打得太狠了吧,肋骨断了好几根,胸骨数处骨裂,它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一位老师说道。 “我们想测试一下它的咬合力数据,但它像是被打成了脑震荡,把咬力计伸进它的嘴里,它也没什么反应,看来只能等它恢复一些再说了。”另一位老师接话。 本来胸骨、肋骨受创与嘴部咬肌没有太大关系,可惜它并不配合,完全没有“咬合”的冲动,整个身体像是处于肌无力的状态。 “也没什么测量的必要了,怎么看都只是一只Lv.I的渣渣。”路惟静无所谓地摊手。 在场的老师们见过太多凶兽,都认同这个判断。 “把该做的实验做一下,然后就给它安乐死吧。” 自从超凡者出现,科学界的研究重点慢慢从传统方向转移至对超能力的研究,当然不是说所有科学家都放弃了传统科研领域,只是其中很大一部分如此。 红叶学院的科研人员更是100%投入在超能力的研究上。 科学研究离不开实验。 可能会伤害身体的实验肯定不能拿人来做,被捕获的凶兽就成了最佳实验对象,尤其是这种曾经吃过人的凶兽,无论从法律还是道德层面都不可能允许它们安然活下去。 它们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充当实验品,以它们的身体对科学的贡献当作它们的赎罪,直到它们失去实验价值的时候再给它们一个痛快。 即使它们罪大恶极,最后也不会虐杀,而是用安乐死的方式让它们永远睡过去,因为老师们是科研人员,不是刽子手。 “你们忙着,我先走了。”路惟静向在场的老师们告辞。 并非每次捕获凶兽时她都要到场,一般仅限于那些被打得很惨的凶兽,有时候这些凶兽具有某些独特的实验价值,不能让它们早早死了,所以她要过来视情况要不要给它们续会儿命。 眼前这只半死不活的凶兽,等级又低,能力也不稀奇,实验价值有限,只能算是红叶学院的凶兽实验品里可有可无的一只,但有总比没有好,至不济可以充当消耗型实验品,专门用来做那些特别危险的实验,而此类实验往往并不需要它们拥有健全的身体。 离开教师办公区的巨大穹顶,她径直走向武学学系。 “婵姬学姐好厉害啊!真的一个人就打倒了可怕的凶兽?” 远远就传来付苏的惊叹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江禅机纠正道。 “那肯定主要出力的也是婵姬学姐!” 付苏就像每个崇拜偶像的小迷妹一样,固执地认为她的偶像肯定是最棒的,其他一概听不进去。 今天一大早,江禅机刚来到武学学系,就被付苏缠着让他讲解决凶兽事件的经过。 正好李慕勤也想听,就没干预。 “等等!重新讲,我也想听。”路惟静及时赶到。 江禅机本来已经快讲完了,现在不得不又重新讲一次,正好组织一下语言,比刚才那次讲得更流畅、更形象。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整个一下午的时间都在空等,夜里的战斗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这还是把凶兽逃跑后的追逐过程算进去了。 付苏听得入神,不论再听几遍都觉得新鲜刺激,尤其是听到那只凶兽在江禅机身后出现的时候,更是紧张得捂住了嘴。 “婵姬学姐,你是怎么发现那个怪物在靠近的?”她问道。 “那只凶兽身上有很大的臭味,正好闻到了。” 凶兽的身体散发着热烘烘的浓烈腐臭,他在与它对峙的时候确实闻到了,但它准备偷袭的时候他倒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注意到了,当时可能有些走神,毕竟饿着肚子枯坐了好几个小时,精神处于相当疲劳的状态。 也许凶兽就是在等待这个时机。 “这次的成功有一定的冒险成分,如果下次你没闻到怎么办?”李慕勤并不是很满意江禅机的作战计划,“你应该让你的同伴待在制高点的位置方便观察,比如你待在一楼的北侧门口,就让她待在三楼的南侧窗口,防止凶兽从背后潜伏偷袭。” “不要那么苛刻嘛,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能做到这样很不错了。”路惟静打圆场道,“另外,负责科研的老师们让我代她们向你们表示感谢,虽然没有额外的学分,但你们捉回来的凶兽可以作为实验品为科学做出贡献,这比单纯地杀死它要更好。” “不过呢,这并不是鼓励你下次也要活捉凶兽,量力而为就行。” 江禅机虚心接受了两位老师的指点,她们也是为了他的安全和任务成功而考虑。 如果知道大概要等多久,他应该会让陈依依到三楼埋伏,而她肯定会不打折扣地执行,但当时那种情况,谁都不知道要等多久,说不定一直等到午夜零点凶兽也不会出现…… 三楼没封顶,入夜之后秋露甚重,陈依依的身体只是普通女生的身体,不像他是个糙汉子,被债主们追的时候,更多的苦他都吃过。如果她在三楼冻感冒了,岂不是很糟糕? 当然,如果下次提前料到这种情况,让她提前多找几件厚衣服穿倒是可以。 “对了,凶兽的反抗很激烈么?”路惟静问道,她还是对自己走眼的事有些介怀。 “还好吧,主要是陈依依率先刺中了它,它行动不便,才会被我一板砖拍倒。”他答道。 路惟静点头,听起来确实挺轻松,看来她高估了凶兽的实力。 该说的都说完了,付苏跑回去上课了。 虽然昨晚折腾到挺晚,但今天还是要照常训练。 江禅机放松地坐下,意识再次回到群山与湖泊之上。 这次刚一来,他就察觉到环境发生了变化。 一滴雨点落在了他的脸上。 烟雨朦胧,像雾又像雨。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虽然空气湿度一直在增大,但始终没有下过雨,这是第一次下雨。 尽管雨很小,但终究是下雨了。 湖畔的草叶被雨滴洗去浮尘,变得更加青翠盈人。 受到雨水的补充,不断下降的湖面水位终于恢复了一些。 湖底那家伙惬意地吐着气泡缓缓游动。 “是你搞的吧?把那条狗弄成那副鬼样子……” 江禅机不需要回答,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但是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对我的同学和老师那么做,否则你和我恐怕都会死得很惨,说不定会被送去当实验品!”他半真半假地吓唬道。 湖面被掀起一道水花,它像是不耐烦,或者表示它心里有数。 红叶学院强者如云,它大概也清楚这点,不敢擅动,只有当遇到那条在野外落单且被打得半死的野狗时才会兴奋得暴露本性。 从那条野狗出现起,它就在他肚子里兴奋地不停悸动,像是发现了合适的猎物。 它借着他的身体吸收了那条野狗体内相当一部分的源能,直接把野狗从疑似Lv.II吸成了Lv.I,因此山峦与湖泊中的水份才得到了补充。 若非他及时放手,他很怀疑它会不会直接把那条狗给吸干……这就不太好了,说不定会启人疑窦。 这家伙的本体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拥有吸取生物体内源能的能力? 江禅机满腹疑惑,但跟这家伙缺少有效的沟通方式,就算能沟通,它也未必会回答。 不过这家伙一直在湖底悄然生长,终有一天会露出它的本来面目,即使是神秘的尼斯湖湖怪,偶尔还会露峥嵘呢。 他有耐心等待,没耐心也得等待,他除了主动把自己贡献出来当实验品之外,暂时什么都做不了。 第73章 父女关系 傍晚,放学后。 “谁让你擅自给我妈妈打电话的?为什么又要多嘴让我爸过来接我?” 梓萱满腹怨气,同样的话她在中午就已经抱怨过了。 和很多同年龄段的小女生差不多,即将进入青春期的她,心理开始产生微妙的变化,不自觉地疏远嫌弃父亲,即使她聪颖异常也很难免俗。 她觉得父亲邋遢不修边幅,整天胡子拉茬地傻笑,身上还总是有汗味,令她产生心理和生理上的反感,她在家里总是跟妈妈更亲近。 “因为有凶兽啊,让文华阿姨来接你多不安全?”江禅机说道,“而且你爸爸辛苦工作很不容易,他应该也为你考上红叶学院而骄傲吧?让他借着这个机会来学校接你回家,他应该会很高兴。” 梓萱懊恼地紧抿着嘴。 以她的伶牙俐齿,如果江禅机说的与事实不符,她早就激烈地反驳了,然而他昨天傍晚明明没有在场,却仿佛亲眼看到了她那个笑得合不拢嘴的父亲。 昨天傍晚,她本来打算独自一个人回家,天边的火烧云有如墨染,漫长的回家路令她心中有些打鼓,因为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她不可能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回到家里。 “我又不是小孩子,别看不起我……”她自语为自己打气。 为了节省时间,她甚至没有在学校食堂吃晚餐,一放学就直接离校。 而且,习惯了三人一起吃晚餐之后,让她一个人去食堂承受其他陌生女孩子的视线,她想想就觉得不舒服,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不断跳级时的日子。 她没想到的是,离开校门之后,她就看到了她父亲,正由校园警卫陪同着在校门口等她。 平时总是一套发黄的工作服穿很久的父亲,罕见地换上了压箱底的西装,可能还是他结婚时的西装,但是他的体型早就不是买西装时的样子了,穿起来不怎么合身,领带皱皱巴巴还打歪了。 “那就是我女儿!” 他看到梓萱出来后,骄傲地向身边的警卫说道:“还不到12岁,就考上了贵校的高中部!就算是贵校里也没几个这么聪明的孩子吧?” “我女儿将来一定很有出息!” “我们那一片儿,十来年里只有两个考进贵校的,我女儿就是其中之一!是不是很厉害?” “我女儿从小就是邻里之间出了名的神童,脑袋瓜比我强多了,天生就是做大事、挣大钱的人!” 他就这样一边傻乐,一边向警卫们念叨个不停。 “梓萱,快过来,我来接你回家了!”他向她招手。 警卫已经核实过他的身份,否则身为男人的他根本不可能接近校门,尽管如此警卫依然要贴身陪同,万一他对其他千金小姐们图谋不轨就要及时制止。 冰雪聪明的梓萱一下子猜到了原委,肯定是江禅机在中午的时候偷偷用她的手机通知了家里,没别的解释了。 她当时非常生气,为什么要擅自替她做决定?她明明可以自己回家的! 若来的是她妈妈也就算了,偏偏…… 若非不想当着警卫们的面前丢人,她可能就会直接发脾气了。 但……当时父亲笑得真是很开心,因为总是弯腰拖地而习惯性佝偻的腰板也挺直了,满脸红光,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父亲带来了一根金属球棒,回家的路上,暗处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紧张地举起球棒护在她身前,闹出了好几次笑话,紧张了半天结果是一只猫跑了过去,或者一只蝙蝠飞了过去…… 她抱怨他总是瞎紧张,一惊一乍的,他也只是傻乐。 但如果换成妈妈来接她,遇到风吹草动时,她们两母女会怎么样呢? 平安无事地回到家里,她妈妈早就焦急地等半天了,路上打了好几次电话,看见父女俩进门才算安心。 那时她才知道,是江禅机在电话里特意强调让她爸爸来接她。 文华接电话时表示了异议,一是因为她爸爸没来过红叶学院,二是她知道父女俩的关系正处于微妙时期,不算很融洽,她在青春期前后也有过类似的时期。 江禅机反而说这就更应该让她爸爸来接她了,一来更安全,二来熟悉一下路,顺便亲眼看看自己女儿就读的顶级名校,一定会为自己的女儿而骄傲。 文华被说服了,本来晚间应该由孩子她爸看店,于是改由她来接替,让孩子她爸换一身干净衣服去接女儿。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昨天晚上,父亲很兴奋,看店的同时还自斟自饮,遇到来洗澡的熟人就拉住对方,添油加醋地讲述他眼中看到的红叶学院,还特意强调如果不是孩子在学校里就读,普通男人根本不可能如此接近校门。 熟人们都说,除了上次梓萱考试成功时之外,好多年没见他这么高兴了。 如果熟人们肯顺着他的话多夸几句梓萱有出息,他一高兴还免了人家的洗浴费。 文华抱怨了他两句,但看他难得这么高兴,也就由他去了。 看到这样的父亲,梓萱心中窘迫脸上发烧的同时,似乎也多了一些别的感悟,昨天辗转反侧半夜才睡着。 江禅机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他毕竟比她大好几岁,经历的事情也更多,很多东西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梓萱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疼爱她的父母,这些都令他无比羡慕,他宁愿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来换。 尽管他们做的工作很普通,可能会被别人看不起,挣的钱也不多,但他们老实本份,安心挣自己应得的钱,从不妄想一夜暴富…… 他也想父母为自己而骄傲,但这不可能了,先不说他们行踪成谜,如果他们知道他考进了一所女子学院,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依依,你父母来过红叶学院没有?你也可以让他们来看看啊,他们也会为你而骄傲的吧?”他转头看着走在另一侧的陈依依。 沉默。 太阳落山了,阴影笼罩了她的脸。 第74章 唇枪舌剑 时间一晃到了周末。 “哈哈哈哈!” 傍晚,房东大婶坐在管理员房间里,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不时从爆米花桶里掏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大嚼香脆酥甜的爆米花。 直到综艺节目演完了,她才从舒适的摇椅里站起来,活动一下由于久坐而酸麻的屁股。 她看了看时间,该做晚饭了。 嗯? 借着对面墙壁上安装的反光镜,她注意到有陌生人在公寓楼外面探头缩脑。 是要租房的吗? 这时,她手机的呼吸灯在闪烁。 解锁屏幕,是街坊邻居群里的大众澡堂经营者在@她。 梓萱妈妈(文华):公寓楼的房东大婶,刚才有几个人来我这里打听你那边的情况,看着鬼鬼祟祟的,面带煞气,问他们是不是租房的,他们也不说。 吉屋出租请@,押一付三,介绍有红包(房东大婶):知道了,谢谢。 梓萱妈妈(文华):不客气,都是街坊,理应互相照应着点儿。不过房东大婶,他们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人哦,你要小心些。 吉屋出租请@,押一付三,介绍有红包(房东大婶):好的。 房东大婶冷笑一声,放下手机,径直走出公寓楼大门。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的!” 那几个鬼头鬼脑的男人见有人出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他们本来就心虚,被房东大婶先声夺人,一上来气势就弱了三分。 房东大婶打量着这几个人,她眼光很毒,见惯了三教九流,一眼就看出这几个人不是做正经营生的。 “咳!我们是找人的。”其中领头的一个男人陪笑道。 “找谁?”房东大婶冷声道。 “江禅机,是住在这栋楼里不?”男人问道。 房东大婶心里一紧,但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面不改色地说道:“江禅机?没听说过。” 男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大婶……不是,大姐,你好好再想想。” “没听说过也没见过,你们可以走了,去别处找吧!”房东大婶压根不想搭理他们,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大姐,你真不知道?”那人显然不相信。 “废话!我就住这楼里,要是有这个人,我能不知道?”房东大婶瞪眼,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 “呵呵,大姐,你这样就不够意思了。”那人图穷匕首现,陪笑变成了冷笑,“我们知道江禅机就住在这个楼里。” 房东大婶同样报以呵呵,“呵呵,我知道这楼里没有叫江禅机的。” 那人看出房东大婶不好惹,不愿多树敌,强忍着不耐,说道:“大姐,如果我们不是有证据能证明他住在这栋公寓里,你以为我们会贸然登门么?” “哦?虽然这栋公寓楼里没有叫江禅机的,但我能问问是什么证据么?”房东大婶的口风滴水不漏,“我可不想传出不好的风评,说我的公寓里住着一个不存在的人什么的……”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纸,大大方方地递过来,“大姐,你自己看看吧。” 他递过来的,是一份快递信息的复印件。 “我们从哪弄来的这个,你不用管,我们在快递公司里有渠道,反正前一阵的时候,有一份快递包裹寄到了这里,收件人是江禅机,签收单显示是本人签收,这下你还要矢口否认吗?” 他信心满满地说道,显然是有备而来。 房东大婶接过来扫了一眼,顿时心里一沉。 这份包裹她是知道的,那天快递小哥来到公寓楼,由于快递单上没写着具体房间号,还是她指点快递小哥去的三楼。 白纸黑字,这下如果继续否认,就显得太没意思了。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最近比较健忘,抱歉了。”她把纸扔回去。 那人笑了,“没关系,想起来就好,大家和气生财。能让我们进去吗?我们找江禅机有事。” “冒昧问一句,什么事?那孩子违法犯罪了还是怎么着?”房东大婶问道。 “告诉你也无妨,他父母欠了我们一大笔钱,然后跑路了,现在利滚利已经成了一个超级大的数字。”那人皮笑肉不笑地佯装出为难的表情,“不收回这笔钱的话,我们也很难办啊,但是又找不到他的父母,所以我们只能来找他了……” “啊,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他怎么样的,只是向他打听他父母的所在而已。”他毫无信服力地保证道。 房东大婶明白了,怪不得那孩子以前总是像惊弓之鸟似的低着头走路……原来是跟这些家伙扯上了关系。 这些家伙倒是神通广大,居然能从快递信息中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怪不得那孩子改名换姓还要谎称自己是男生…… 一个清秀苗条的年轻女生如果落到这些家伙手里,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我知道了,不过很可惜,那个叫江禅机的已经不住这里了,你们另请高明吧。”她下了逐客令。 那人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笑道:“那能不能告诉我们,他去哪了?” “我哪知道?房客退租走人了,房东还会打听房客的去向?哪门子的模范房东啊?”她没好气地说道:“而且那家伙是半夜悄悄跑路的,还欠着我的房租,看来这种跑路属性是遗传……如果你们能找到他,帮我讨回房租的话,我必有重谢!” 房东大婶的演技相当精湛,气势惊人,那人一时分辨不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讲道理,房东和房客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纯粹的金钱往来,有必要包庇房客到这种程度吗? 他们不清楚包裹里是什么东西,快递单上写的是食品饮料类,江禅机得到包裹之后就退房走人或者连夜跑路的可能性确实不能排除。 “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的租客登记本?”那人问道。 房东大婶不屑地说道:“租客登记本?那是啥玩意?你想让我多交税吗?我告诉你,在税务机关的记录里,我一年来的收入都是零哦,所以不用交税的!” 第75章 相见不相识 房东大婶的话里七分真三分假,所以能以假乱真。 像这种位于城郊的区域,商户用各种手段偷税漏税简直是司空见惯的事,房东大婶声称她的租客登记表只是摆设,不把实际租客写上去,以此避税,这能说得通。 那人反复打量房东大婶,见她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双手插腰,两个眼睛瞪得老大,这样的中年泼妇是最难惹的——你弱,她冲上来揪着头发揍你,你强,她一碰就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惨嚎,简直是无敌! 他专门负责要债,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像房东大婶这样的,又并非直接当事人,就像路边的一滩狗屎,能避则避,干嘛要踩上去恶心自己? “哈哈,我不是查税的,大姐你不用多想。”他笑道,“你说他连夜跑路了,我信!你没给他办理租客登记,我信!这些我都信!不过我有个要求,就算他没登记,你也总知道他以前住哪个房间吧?让我去他以前住的房间看看行不行?” 他其实并没有尽信,只是用这种说辞以退为进。 这栋公寓里有很多空房间,房东大婶可以把他们随便带到一个空房间里,谎称这就是江禅机以前住的房间。 然而,对方可能也有没打出来的底牌。 他们能找到快递公司内部的快递信息,找到当时那个快递小哥同样很轻松,说不定其实他们已经打听出了江禅机住哪个房间,一旦让他们进入公寓楼,他们很可能径直闯入目标房间,从细节看出那个房间还住着人,便赖在房间里等江禅机回来。 房东大婶摇头,“那个房间已经另租给别人了。我再说一遍,那孩子已经离开了,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我不能让你们去打扰无关的租客。” “呵呵,大姐你不配合的话……我们就很难办了。” 那人的笑容渐冷。 一个托辞也许是真的,两个托辞未必是假的,但接二连三的托辞,只有傻瓜才信。 他断定,江禅机很可能还住在这栋公寓楼里。 房东大婶干脆两眼朝天,不再搭理他们。 “我们会再来拜访的,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他撂下一句狠话,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带着手下离开。 “大哥,刚才那婆娘真是睁着眼说瞎话,骗鬼呢?干脆直接闯进去得了!” 手下一个黑西服配花衬衣的人说道。 领头那人斥骂道:“你懂个屁!刚才咱们在附近打听消息的时候你聋了?这老女人出了名的不好惹,听说很早以前有一段时间还参加了什么地下组织,就是要求将所有超凡者都关押起来以免危害社会的那种激进组织,在组织里面混得好像风生水起,是个狠角色,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脱离了组织,回到这里经营出租公寓。” 前者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城郊一栋破公寓的经营者居然还有这种背景,这特么的不就是兵王回归都市么? “那咱们负责的钱怎么办?” “再多等等,只要那小子还住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说话的时候,他们迎面走来了两个女生,拎着书包,像是刚放学。 他们瞟了一眼,两个女生都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 红叶学院的大小姐居然住在这个破旧的街区? 可能是考进去的普通家庭的女儿吧。 他们没在意,红叶学院里国内尽人皆知的女校,而他们找的是男生,风马牛不相及。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还稍微避让了一下,给两个女生让路——其实是三个,但他们看不到陈依依。 即使是普通家庭的女儿,只要进了红叶学院,总会认识几个政商巨头的千金。 像他们这种负责要债的小角色,老板可能要仰那些政商巨头的鼻息,人家一句话,自己这些人就失业了,万一得罪了心眼小的人,说不定哪天自己就糊里糊涂被绑上石头沉了海…… 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两个“女生”里,其中一个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别说他们没仔细看,就算他们认真打量这三个“女生”,也未必能认出那个高个子的“女生”是江禅机。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们拿到的江禅机照片,是个落魄而不修边幅的普通男生,至于男生的长相是不是帅,他们不在乎,毕竟他们又不是来搞基的。 现在的江禅机,上身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众所周知红叶学院是女校,光是这点,就足以令一个人的形象产生巨大的改观。 相比以前安逸生活的时候,如今他瘦了,脸型有所改变,发型也换了,是文华阿姨给他修剪的,帅气利落的女式中短发,攻气十足。 最重要是他的气质变了,不像以前那样的惊弓之鸟……关于这点只能说,环境塑造人,李慕勤的挺拔的身姿和自信的气势在某种程度上感染了他。 按照之前说好的,他和陈依依受到文华的邀请,周末来梓萱家里玩。 梓萱本来周末没课,不过她报了选修课,所以她周末也要开始上课了。 “你又不用为毕业担心,干嘛要自找麻烦报选修课?”江禅机表示不解。 梓萱白了他一眼,“我跟那些千金小姐不一样,我要考虑毕业之后的就业或者深造,光靠必修课程不够。” 江禅机从没考虑过毕业之后的问题,他能不能从红叶学院毕业还在模棱两可之间,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依依,你想过毕业后干什么没有?” 陈依依摇头。 江禅机得到了些许安慰,胸无大志的不只他自己就好。 “你选的是什么课?”他好奇地问。 梓萱打开书包让他看了看里面装的课本。 《机械设计基础》、《工程力学》、《现代控制理论》、《离散数学》、《神经网络》…… 江禅机:“……” “工科比较容易就业,而且容易赚高薪。”梓萱简单地解释。 “小心秃头哦。”他善意提醒。 “我才不会秃头!”她怒道,抡起书包要揍他。 她肯定暗暗为这个问题担心过,否则不会反应这么大。 第76章 投桃报李 穿着红叶学院校服一路说笑打闹的“两个女生”,只有人人羡慕的份儿,回头就教育自家女儿要学人家那样子考进红叶学院,没人怀疑其中混进了一个男的…… 江禅机见陈依依的神情有些忐忑,安慰道:“不用紧张,文华阿姨和叔叔都是好人,还做了好吃的招待咱们。”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大众澡堂门口。 文华阿姨今天也换了件新衣服,还略施淡妆,因为是初次与女儿口中另一个同学见面,想给陈依依留下一个好印象。 梓萱跟她形容过陈依依的能力和特点,因此看到女儿与江禅机一起进门时,她就推起笑容说道:“欢迎两位同学,快进来吧。” 正在柜台看店的叔叔也憨笑着向他们挥手。 “叔叔……阿姨……你们好……”陈依依低声说道。 文华这才看到她,好在提前有心理准备,笑道:“是依依吧?欢迎哦,来了就好好玩,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他们被请进了梓萱的卧室,她的卧室不大,到处都堆满了书。 文华大展厨艺,烤制了好几种点心招待他们,其中大部分都被江禅机扫进肚子里。 一边看电视一边吃东西的感觉,对他而言恍如隔世。 愉快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文华敲门进屋。 “难得依依和婵姬同学一起过来玩,本来应该尽量多招待你们一会儿,但你们还要去婵姬那里玩对不对?依依家离这里不近吧,如果回家太晚,父母会担心的,另外时间太晚走夜路也不安全。” 她作为母亲,推己及人,考虑得更多。 江禅机那破出租屋真没什么可玩的,他宁愿留在这里好吃好喝,就差问文华阿姨要不要另一个儿子,但陈依依和梓萱都想去看看,他也没办法。 “哦,对啊,那咱们去我那里待一会儿吧,不过你们肯定会失望的。” 他一想也是,尽管有能力护身,但陈依依作为一个女生,不应该太晚回家。 跟梓萱父母告辞后,他领着两个女生走向同一条街道上的出租公寓楼。 天色已黑,不过毕竟是周末,街上还不算太冷清。 “大婶,我带同学来玩一会儿。” 进入公寓楼,他跟房东大婶打招呼。 平时这个时间正在看综艺的房东大婶今天没开电视,面色阴郁。 她扫了一眼梓萱,但是没看到陈依依。 江禅机打完招呼就想上楼,被她叫住了。 “咳!姜婵姬,你都考进红叶学院了,就不用继续住在我这破公寓了吧?搬进学校宿舍里住不好吗?”她难得语气和缓地说道。 江禅机一愣。 无论是房东大婶的态度还是她的提议,都令他一时无法接受。 以前他说要继续住在这里时,房东大婶明明还是挺高兴的,为什么突然…… “你欠的房租、水电费和滞纳金,就先欠着吧,等你毕业之后有能力赚钱之后再还。”她继续说道。 “呃……” 江禅机的脑子全乱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这不是他认识的房东大婶。 他还没做好搬进学校宿舍的心理准备,不知道会面对一位什么样的室友,他的秘密会不会被拆穿? “能不能给我几天时间准备一下……”他试图打商量。 “不行,最迟明天白天,你就要搬走。”房东大婶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不甘心,“那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打算把那个房间租给别人,就这样。”她板起脸。 “可明明还有很多空房间……” “我是房东,我说了算!”她提高音量瞪视着他。 话说到这份上,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江禅机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本来的好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最迟后天,最迟后天你必须走。” 房东大婶说完这句,就不再看他了。 “好。” 江禅机垂头丧气地向楼梯走去。 梓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气氛很紧张,所以一句话也没说,跟在他后面,打算等到了他的房间再问。 谁也没有注意到,陈依依留下来了,就站在管理员房间的窗口,冰冷的眸子盯着房东大婶。 仅仅是一窗之隔,房东大婶却不知道她的存在。 房东大婶听到江禅机的脚步声上了楼,叹息一声,自语道:“对不起,这对咱们都好,那些讨债的不好惹,如果被他们知道你是红叶学院的学生,说不定他们还会闹到学校去……” 陈依依的眸子闪过一道精光,不声不响地转身上楼。 失魂落魄的江禅机拖着沉重的身体上到三楼,掏钥匙打开房门,连“请进”都没跟梓萱说,颓然走进房间里坐下。 怎么办? 太突然了…… 梓萱打量室内几眼,屋里几乎是家徒四壁,生活用品少得令她怀疑这里是否能住人。 “发生了什么事?你惹人家生气了?”她问道。 要说生气,他因为拖欠房租几乎天天惹得房东大婶生气,但唯独今天,她并不像是在生气。 “我也不知道……”他茫然说道。 “那就搬进红叶学院的宿舍里住不得了?有什么不好的?总比住在这里好。” 梓萱不理解,如果是她住在这里,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搬进宿舍了。 江禅机摇头苦笑。 他有苦衷却不能说出来。 这时,他刚发现屋里没有陈依依的身影。 “你看见依依了么……” 他正想问梓萱,就看到门口人影一晃,陈依依闪身进屋。 她是去楼层的公共厕所了? 事关隐私,他没有问。 “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我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向她们道歉。 刚发生了这种事,他和梓萱都没有心情玩了。 沉默了一下,梓萱说道:“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她打算回家问问妈妈,看妈妈是否知道房东大婶为什么突然要赶走江禅机。 “明天见,用我送你回去么?”他问道。 “不用,这么短的路。”梓萱摇头,转身先行离开。 如果是平时,即使路很短,但毕竟天黑了,他应该还是会坚持送梓萱回家,但今天他的心情实在太糟糕了,而且如果他下楼送她,就意味着要再次在一楼面对房东大婶。 “依依,你……” 他刚开口,陈依依也转身出门。 “明天见。”她低沉地说道。 “……明天见,路上小心。” 她帮他带好房门,下楼。 房东大婶打开了电视,她的眼神若有所思,只是开着电视而已,脑子里在想别的。 陈依依走到楼外。 她向街口那边看了一眼,梓萱小小的身影闪进了大众澡堂。 她又转头看向街道的另一侧,那边的黑暗中有烟头的火光一亮一灭。 陈依依迈步走过去。 那边有几个男人在抽烟,不时瞟一眼公寓楼的入口。 即使她就站在他们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他们依然没有察觉她的存在。 “妈的,这么晚了还没回来,那个叫江禅机的是不是真的没在这里住了?” “再等等吧……说不定是听到风声跑了?” “不过刚才三楼有个房间的灯亮了,不知道是不是快递员说的那个房间,得想办法进去确认一下。” “明天咱们多找几个人一涌而入,那个大婶有几条胳膊能拦住咱们?” 陈依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记住了他们的脸,然后转身步入黑暗。 他为她做了很多事,现在她想为他做一些事了。 第77章 骄纵 市区。 一座普通公寓楼。 没在市中心附近,但也不像江禅机住的那么偏远,地理位置不错,附近有学校有医院有超市。 陈依依进入公寓楼的电梯,按动楼层按钮。 电梯启动,平稳地上升至指定楼层。 她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进入她理论上的家。 现在时间已经挺晚了,作为一个高中女生,如果没提前打招呼这么晚才回家,家里人肯定着急了,但她知道没人会在意她什么时候回来。 “呸!我不吃这个!这个不好吃!” 餐桌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像皇帝一样大喇喇地坐着,将嘴里的食物吐到地上。 “好好,宝贝不想吃,咱们就不吃。” 男孩子左右分别坐着一男一女,百般讨好地哄着他。 女人没有责怪男孩子毫无礼貌的放肆行为,只是用卫生纸捡起他吐的食物,扔进垃圾筒。 满满一餐桌饭菜,中间还摆着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 “来,宝贝尝尝这个,清蒸海鲈鱼,一根刺都没有!”女人用勺子舀起鱼身上最鲜嫩的一块鱼肉,仔细确认过没有刺,递到男孩子的嘴边。 “还有这个,将近两千块钱一只的黄油蟹,专门给你买的!”男人用吃蟹工具撬开蟹壳,再用勺子舀起满满的蟹黄与蟹肉送到男孩子的嘴边。 男孩子很胖,小小年纪就肥头大耳,脖子上围着餐巾,即使如此衣服上还沾了不少汤汁和油腻。 他不用自己夹菜,只管张嘴就行了,吃得满嘴流油,稍微不如意的就随口吐掉,若是合口味的,嫌男女两人喂得太慢,就直接下手抓。 无论是鱼还是蟹,他只吃掉最好吃的那部分,剩下的就不再吃了。 很快,餐桌上就一片狼藉,如果被红叶学院的礼仪老师看见这副吃相,非得气得原地爆炸不可。 他的年纪比梓萱小不了一两岁,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被宠坏的巨婴。 男女二人对他百依百顺,无论他做什么都笑脸相迎,轻声细语哄个不停,宠溺的眼神溢于言表,就像很多人溺爱宠物的方式一样,但他并不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宠物,而是一个孩子,一个逐渐成长、终有一天会成为成年人的孩子。 陈依依自顾自走进屋,扫了一眼这副她司空见惯的场景,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屋里的三个人是她的父母和弟弟,而她在这里属于多余的人。 外人如果看到这样的情景,可能会以为这家的父母重男轻女,其实并非如此,起码这不是全部原因。 很早以前,弟弟还没出生的时候,她记忆中的父母对她还是挺好的,但弟弟的出生改变了一切。 弟弟的出生从母亲怀孕开始就不顺利,中间数次出现险些流产的危机,再加上出生时遭遇难产,几乎要了母亲的命,而弟弟差点儿无法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出生后,弟弟又体弱多病,动不动就发烧,父母总是大半夜的抱着他跑医院挂急诊,成了医院的常客。 可能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从他出生之后,父母就开始格外溺爱这个孩子,处处呵护,生怕他夭折——若是几个月大,或者一两岁、两三岁的孩子,备加呵护也无妨,人之常情,但随着弟弟的成长,这样过分的溺爱非但没有减少,后来越来越病态。 父母的精力是有限的,两个孩子很难一碗水端平,一方得到的关注越多,就意味着另一方得到的关注越少。 若生活是一款电子游戏,那么肯定会存在一根无形的好感度进度条,正在不可逆转地从中间慢慢滑向一侧。 陈依依知道弟弟体弱多病,处处让着弟弟,从不跟他争什么,包括父母的关注,还会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主动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后来,弟弟四五岁懂事之后,像狡猾的小狗一样学会了察言观色,他知道父母更宠爱自己,于是一步步试探父母的底线。 一开始是抢她的零花钱,后来是往她的饭菜里吐口水,后来发展到撕她的作业,至于发脾气的时候用东西扔她更是家常便饭。 父母总是说,弟弟还小,体弱多病,让她多让着弟弟。 其实这时候弟弟的身体已经没那么差了,不再经常感冒发烧,但他体弱多病的印象已经深深扎根于父母的脑海,无论他长得多高多胖,在他们心中依然是那个需要小心呵护的幼苗。 陈依依一忍再忍,但忍让没有换来好的结果,渐渐地,她受弟弟欺负已经成了常态,而家里人也习惯了这样的常态。 父母的纵容令弟弟愈发变本加厉,到后来以学画画需要画室为名,竟然抢占了她的卧室,把她逼到储藏室里去睡觉。 而所谓的画画,不过是随意涂鸦而已,花很多钱上的培训班什么也没学会,因为别人家的孩子在学,所以父母也给弟弟报了班。 上小学后,弟弟的学习成绩不怎么样,生活自理能力更是差到极点,学校的老师们都替他着急,父母却总是说弟弟还小,长大一些就好了。 说得好像到了某个年纪一夜之间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似的。 从睡在储藏室的第一个晚上起,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她尽量避免在他们面前出现,在家里经常躲着他们,只要他们看不见自己,就不会受欺负了。 后来,父母和弟弟似乎真的看不见她了,哪怕她从他们面前走过,只要不特意发出响动提醒他们,他们就对她视而不见…… 若只是这样倒也好,但她的同学和老师也渐渐看不到她了,她在班级里也慢慢边缘化,不过无所谓,因为她很快就初中毕业了。 她不知道以后何去何从,工作的话她年纪太小大概没人要,别人可能也看不见她,而上高中……父母应该不会给她出钱上高中的。 她家本来是小康之家,但自从弟弟出生后就一直挥霍无度,花钱如流水,当然全是花在弟弟身上,婴儿车要进口的,奶粉要进口的,蔬菜要有机的,衣服要名牌的,为了强壮身体,电视广告里的各种滋补药剂更是不能少……哪个小康之家能经得起长期这样的折腾? 尽管看上去好像不差钱,但实际上家里的财政状况已经相当捉襟见肘了。 陈依依临近初中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在为将来而规划,有几个女同学要去报考红叶学院,她反正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于是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去了,而且还是拖到最后一天才去,去的原因只是因为那里免学费。 然后她的人生就改变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没有她插足的余地。 她进家之后,径自进入她栖身的储物间,脱下红叶学院的校服,换上以前的便服。 便服有些小了,还是几年之前父母给她买的,后来父母不再给她买新衣服,她就只能穿校服,从初中的校服到红叶学院的校服。 但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宜暴露身份,所以要换上便服,这点常识她是有的。 “来,宝贝该吃蛋糕啦!” “爸爸给你点上蜡烛!” 桌子上的残羹冷炙已经被撤掉了,硕大的冰淇淋蛋糕旁边摆着几盘新鲜的水果。 爸爸往蛋糕上插蜡烛,妈妈正在用小刀削苹果。 弟弟的肚子已经吃圆了,笑得像个傻子。 陈依依已经忘了上次父母给自己过生日是哪年了。 爸爸在蛋糕上插了十根蜡烛,起身说道:“关灯点蜡烛喽!” 说着,他关灯,用打火机点燃十根蜡烛。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父母拍着手,齐声唱起了生日歌。 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这是一副多么美好的天伦之乐画面啊! 弟弟哈哈狂笑着,呼地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好啦,开灯切蛋糕啦!” 爸爸站起来,重新打开室内的灯,用塑料刀叉开始切蛋糕、分蛋糕,把冰淇淋最多的一块蛋糕分给弟弟,而弟弟则一甩头,意思是要妈妈喂。 妈妈笑吟吟地用勺子一口一口给弟弟喂蛋糕,而爸爸则接手妈妈之前的任务,给水果削皮。 “哎?你把削水果的刀子放哪了?”爸爸拿着苹果问道。 “不就在……”妈妈往餐桌上一指,“哎?怪了,我记得你刚才关灯前我就是放那儿了啊……怎么不见了?” “你记错了吧?” “不应该啊……你再仔细找找,应该就在这旁边吧……” 弟弟嫌喂蛋糕喂慢了,开始大声吵闹。 “算了,别找了,你再去拿一把,一会儿宝贝还要吃水果呢,宝贝只吃切成片的,不吃整个儿的。”妈妈不耐烦地摆手,一转脸又堆满笑容继续给弟弟喂蛋糕。 “好。”爸爸陪笑着,“我是怕你把刀子放错了地方,万一伤到宝贝怎么办?” “怎么会?宝贝可是我的心头肉疙瘩,是吧宝贝?”妈妈宠溺地说道。 其乐融融的场景消失了。 陈依依关门离开房子,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重新投入外面的黑暗。 第78章 黏糊的小刀 陈依依原路返回。 她走得不快不慢,维持着平时走路的正常节奏。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她手里的小刀是一把很常见的折叠刀,家家用来削水果的那种,除了削水果之外干别的应该不太好用,而且因为经常削水果,刀身还有些粘。 不过没关系,只要是一把刀子就好,至少比瓷砖做成的匕首好用。 “求求你们,别打了!” 小巷子里,几个男人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我女朋友也是你小子能看的?” “让你看!你再看一个试试?” “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陈依依无动于衷地路过,一点儿也没有管闲事的意思,那些人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像这样别人看不见她的状况,令她能耳闻目睹很多隐藏在人们背后的秘密,也能目睹城市黑暗的角落里所发生的事。 她现在只想知道,站在出租公寓楼下的那些人离开没有,她希望他们没走,能今天晚上解决的事最好不要拖到明天。 没过多久,她再次回到出租公寓楼所在的街道。 大众澡堂准备打烊了,洗澡的人只出不进,附近其他小店早都关门了。 她抬头看了看,出租公寓三楼那个房间的灯还亮着,管理员房间的灯也亮着。 明晃晃的车灯从她身后亮起。 一辆车驶来,司机没有看到她。 她灵敏地闪身让到一边。 车驶过去,借着车灯,她看到前方的角落里那几个人还没走。 他们呵欠连天,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提神。 “困死了,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人问道。 “这才几点?打牌打通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困?” 他们几个叽叽歪歪唠叨个不停,陈依依就在他们身边几步远的地方靠墙站着。 她有耐心等下去。 一个貌似领头的男人把没抽完的烟头扔掉踩熄,“我去放水,你们眼睛睁大点儿,别看漏了!” 入夜之后,出租公寓楼的租户陆续返回,直到现在也偶尔有人进出。 每当有人进出的时候,他们都抻着脖子从年龄、相貌、身高等方面确认是不是江禅机——唯独没有从性别上确认。 领头的往街道的更深处走了走,找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解开裤子酝酿尿意。 哗—— 水龙涌出的同时,一股畅快和惬意的感觉令他的脊椎都酥麻了。 突然,他脖子一凉。 皮肤上传来锐利的金属触感。 他算是见过世面的,否则也干不了这种工作,立刻惊觉抵住自己脖子的是一把小刀或者匕首,而且还有些黏糊…… 难道是沾着血? “别动,别喊。” 沙哑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没有装腔作势的恐吓,声音里不带有任何情感,这反而更可怕。 女的? 他一愣神,条件反射般举起双手,然后水龙头就失控了,尿了一裤子…… “别……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手机、钱包都在裤兜里……”他果断认怂,没有逞英雄。 每咽一口唾沫,他都感觉到喉管在刀尖下滑动。 “离开这座城市……如果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杀了你。”她艰涩地说道。 “好!我答应!我马上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一口答应。 “今晚就走,带着其他人一起走。” “好!今晚就走!” 刀尖离开了他的脖子。 他不敢妄动,生怕身后那女人反悔捅他一刀,直到十来秒后才战战兢兢地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卧槽!老大你尿裤子了?” 当他回到那几人旁边时,他们嗅到了明显的尿骚味,再一看他的裤裆,不由一阵哄笑。 “当年顶风尿三丈,如今顺风泚一鞋?” “老大,是不是肾透支了?” 他恼羞成怒地暴吼道:“闭嘴!别特么废话了!刚才有没有一个女的跟着我过去?” “女的?哪有女的?” “老大你想去大保健就直说嘛!” 几人被他吼得莫名其妙。 他摸了摸脖子,皮肤上还残留着刀刃压出来的印子,那把小刀好像不太锋利。 “撤!” 他一挥手。 “不等了?”那几人诧异地问道,刚才他明明还是一副今天要等候通宵的样子。 “闭嘴!” 刚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他无名火起,恨不得揍他们一顿泄愤。 干他这行的,得罪了太多人,天知道是什么人威胁他。 那几人不敢问了,灰溜溜地一同坐进来时的车里。 路上,他频繁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确认没有车辆跟踪。 要离开这座城市吗? 要是他被这么三言两语就吓得灰溜溜地抱头鼠窜,那他以后还怎么接生意? 虽然不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但今天是他疏忽了,以后只要加强防备,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他没有看到,其他人也没看到,这辆MPV里除了他们之外多了一个女生,静静地蜷缩在角落。 她身材娇小,如果有必要,藏在座位下面也可以。 MPV驶回他们的临时住处,刚才呵欠连天的这帮人立刻来了精神,聚在一起打牌炸金花。 他拒绝了其他人一起打牌的邀请,进入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慎重起见还额外加了一道锁。 检查窗户,关得很严。 呼——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取来威士忌和冰块,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到沙发上,打算喝酒压压惊。 举杯,仰头。 古铜色的清冽液体流进他的喉管。 痛快! 然而,这口酒刚咽下去,他的脖子又是一凉。 熟悉的金属触感,熟悉的黏糊。 他维持着仰头举杯的姿势不敢动,浑身冰冷,比杯子里的冰块还冷。 怎么回事? 她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一墙之隔,其他人还在吆五喝六地炸金花,就算他敢呼救,他们也未必能听见。 沉默。 这次,女人没有主动开口。 “我……我正打算走……”他哆嗦着说道。 “我真没骗你!我真的正要走!你看,我说今天晚上走,但这不还没天亮么,我就是想回来换条裤子……”他指着自己尿湿的裤子强行辩解道。 刀刃的力度加重了几分,深深地陷进他的皮肤里。 还好这刀子钝,否则他的气管已经被割开了。 每说一句话,每咽一口唾沫,喉骨都刮擦刀刃。 “我发誓!我发誓!我今晚肯定走,再也不回来了!我求求你,别杀我……” 这次他真的怕了,如果说上次他有疏忽大意的成分,这次他刻意提防过,却依然是防不胜防。 那个女人简直就像是如影附形的鬼魅一样。 他有几条命敢跟她玩? 几秒后,刀刃移开了。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不敢动,又过了几秒,才猛然前跳,同时转身。 沙发后面是空的。 他冷汗淋漓,环视着室内。 窗户没有被打开,门没有被打开,也就是说,那个女人应该还没走,依然留在屋里。 啪嚓! 他握住威士忌的瓶颈,将瓶身磕碎在桌角,举着断面参差不齐的上半截瓶身当作武器,护住胸前。 他的眼睛紧张地左顾右盼,不放过屋里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 “从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我特么就不信面对面还能怕你一个娘儿们?有本事你出来!”他骂骂咧咧地给自己壮胆。 他被总是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刀子吓怕了,连移动的时候都只能背贴着墙,像螃蟹一样横着走。 他提心吊胆地将这个一室一厅一卫的小屋子搜索了一遍,包括床底下和柜子里,任何能藏人的角落全都找了。 不能藏人的地方,比如冰箱冷藏室里,他也找了一遍,差点连马桶的水箱都打开看看。 路过门窗的时候,他再次确认,门窗都锁得很牢固。 没人。 有时候,没人比有人更可怕。 空荡荡的屋子里,仿佛潜藏着某种看不见的鬼怪。 他就这么举着半截瓶子贴墙站着,像是在与空气较劲。 但这样能坚持多久呢?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他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拉屎吗? 难道他以后一辈子不能独处了?连拉屎也要找人陪着? 半小时后,他的汗已起起落落好几轮了,身上热了又冷,冷了又热,到最后体内严重缺水,一滴汗都没有了,嘴巴干得要死。 明明只要去水龙头那里接杯水喝就行,但他不敢,因为去接水就意味着后背要离开墙,坚实的墙壁能带来安全感,就算电影里的女鬼也要讲基本法,很少直接穿墙。 “我服了,我认输,我马上就带人走,再也不回来了。”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把半截酒瓶扔掉,举手投降。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息。 他背贴着墙蹭到门边,打开门锁,推开门,向外面吼道:“别折腾了!收拾东西,走人!” 那几人一脸懵逼。 “老大,这大晚上的,走哪儿去?” 走哪儿去…… 他也不知道走哪儿去,他只知道必须马上离开,越远越好,钱再多也买不来自己的命。 陈依依已经在他开门的时候,弯腰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就如她进屋时一样。 威胁,不是伤害。 她没有违反超凡者的戒律。 第79章 何以解忧 第二天。 江禅机还是在生物钟的驱使下被饿醒。 他昨天夜里都没怎么睡好,一直忧心忡忡,琢磨搬家的事,还总是被噩梦惊醒,梦到自己身份被拆穿,菊花残之后还被踢出红叶学院…… 路过一楼的时候,房东大婶罕见的不在管理员房间,像是在躲着他。 走到大众澡堂,文华阿姨也比平时沉默,她想劝江禅机干脆住校,但站在她的立场上,如果他去住校,那谁来每天带梓萱上下学? 如果让梓萱也去住校倒是个办法,但梓萱从小的自理能力比较差,文华又担心梓萱年纪太小,住校之后被欺负或者被冷落,跟大孩子们玩不到一块儿。 关键在于,宿舍是学校分配的,谁也不知道会分到哪个人当室友,否则文华就提议让女儿和江禅机同住一个宿舍,那样她就放心了。 上学的路上。 江禅机和梓萱还是老地点等陈依依,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等他们,今天她却姗姗来迟,而且顶着黑眼圈。 “早上好,你昨晚没睡好吗?”他打招呼道。 “你还问别人呢,你不是也有黑眼圈吗?”梓萱吐槽道。 没错,江禅机也顶着黑眼圈。 陈依依打了个呵欠,微微点头。 “那今天晚上早睡吧,别熬夜。” 平时早上上学时都有说有笑,今天气氛有些尴尬,梓萱掏出手机说道:“对了,昨天学校教务系统里已经更新了学分,你们都拿到了1分。” 江禅机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1分……是什么概念?”他和陈依依都没手机。 梓萱掰着手指头讲道:“咱们学校规定,高中三年要拿到180学分才可以毕业,刨除必修和专业课,剩下的选修要拿到90分,1分的意思就是你们还剩下89分,听起来虽然很多,不过有三年的时间呢。” 今天由梓萱来主导话题,她说道:“其实我从入学后就每天登录教务系统观察,发现不时有学生的学分莫名其妙地上涨……这很奇怪吧?明明没到期末,为什么他们的学分会涨?” “一开始我以为是哪个学生黑掉了教务系统,但学校的防火墙很厉害,我都没有琢磨出漏洞……” 梓萱说到这里,仿佛察觉失言,改口道:“重点在于,昨天晚上看到你们的学分也上涨之后,我明白了,那些学生的学分上涨都是因为他们解决了类似的事件,获得了社会实践学分。” “学分上涨的规律我也发现了,是1、2、3这样上涨,因此可以合理推测,完成低级灾害类型的任务,每人可以拿到1学分,中级可以拿到2分,高级是3分。话虽如此,我只见过一个人一下子加了3分。” “谁?”江禅机问道。 “奥罗拉学姐。” 梓萱的脸上罕见浮现出敬畏,“奥罗拉学姐可真是学霸,绝大部分课程的成绩都是A,幸亏她比我高一级,否则我年度首席毕业生的目标堪忧啊……”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梓萱谈到学习时敬重某个对手,安慰道:“没关系啦,她比你大那么多,你用不着跟她比较。” 梓萱点了点头,随后回过神来,“大?你是说哪方面的大?” 江禅机:“各种意义上吧……” 梓萱鄙视地翻了个白眼,“高级灾害任务一般是不分配给学生的,除非学生足够出色,出色到与学校老师相比也不遑多让的程度。” “更厉害的是,她涨了3分那次,没有其他学生同样涨3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禅机一怔,“她独自解决的任务?” 梓萱郑重地点头,“大概如此,不过目前也就这么一次,另一次她涨了2分。” 还好,如果奥罗拉每次解决的都是高级灾害任务,那也太恐怖了…… “稍显美中不足的是,她这两次任务评价都是良,作为对比,你们这次任务的评价是优秀,可能因为你们是活捉,而她是直接杀掉了。” “奥罗拉学姐现在是双Top1,在同年级普通学生和超凡者学生里的成绩都是Top1,她肯定也以全科目制霸为目标。不过,她在高一时可能是专注于学业,没有参加过社会实践课程,势必要在高二和高三把相应的学分补上,说不定会跟你们一起出任务哦,因为社会实践课程是不分年级的。” 梓萱也就是随口一说,江禅机也随耳一听,都没当真,毕竟双方的层级相差太远。 一天的课程结束。 傍晚。 三人在学校食堂吃完晚餐,如往常那样一起回家。 “你明天搬家?”梓萱问道,“虽然我很忙,但如果你一个人实在不行,帮你搬家也不是不可以……虽说你那屋子好像没什么可搬的,但旧衣服和书本总有吧?” 江禅机今天一天都有些魂不守舍,为此还被李慕勤凿了几个暴栗,他实在不想仓促搬进学校宿舍,所以琢磨能不能去其他地方租房子。 “这个……我打算再求求房东大婶宽限几天,至少到周末吧。”他说道。 他的袖角被扯了一下,不出意外是陈依依。 “不用搬家。”她低声说道。 江禅机一怔,“为什么?房东大婶好像已经下定决心了不让我住了……” “再问问。”她简单地说。 这时已走到平时分别的路口。 “明天见。”她说完就拐弯走了。 “明天见,今晚早些睡觉。”江禅机在后面提醒她。 等她的身影渐远,他和梓萱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明白与这件事关系最小的陈依依为何有此一言,而且说得相当笃定。 他们都清楚惜字如金的陈依依绝不会说废话,更不可能说谎话,既然她让他们问,那应该就是问房东大婶。 出于好奇,梓萱今天没直接回大众澡堂,跟着江禅机一起来到出租公寓楼。 房东大婶从早上江禅机出门开始直到傍晚,每隔一段时间就出门在附近转转,没有看到可疑人士。 她还在街坊邻居群里向其他街坊打听,但大家都表示今天没有看过可疑的陌生人。 有人反馈说昨天夜里确实有一小撮儿人在大街上停留到很晚,但不知什么时候就撤了,而且再也没回来。 房东大婶寻思,难道那些人真的相信江禅机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任何事都要讲究性价比,他们等到那么晚,没有看到他们想找的那个江禅机回来,说不定就认为这边的线索断了,改去其他地方找,更有可能是直接去找江禅机的父母,毕竟冤有头债有主,父母欠的债关孩子什么事?又不是父债子偿的年代了。 “大婶……” 她正想着,江禅机就怯生生地出现在楼道里。 不等他说下去,她把眼睛一瞪,“是来交房租的?” 江禅机:“???” “房租你交不起,水电费总应该交上吧?”房东大婶扯过本月的电费催缴单拍在桌子上,单据上瞬间印下一个模糊的掌印,散发着猪油的芬芳。 错不了!这是原来那个房东大婶! 江禅机感动得差点儿哭了。 “大婶,你跟陈依依认识?”他问道。 “陈依依?谁?” 房东大婶脸上的茫然不是装出来的。 “呃……没什么。” 江禅机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本来是要给房东大婶介绍一下陈依依,结果被她提到搬家的事,就给忘了,那么她应该没见到陈依依。 第80章 来历不明 数天后。 距离烂尾楼废墟不太远的郊区。 路惟静与另外四位老师围在一具流浪狗的尸体前观察。 几位男性联络官站在一旁。 气氛有些凝重。 “这是有报告的本月第二起。”联络官张旭介绍道,“被杀害的动物都是流浪狗,暂时还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但这样下去……恐怕不远了。” 这条流浪狗死得很惨,身体被拦腰撕成了两半,脊椎骨被拽了出来,内脏洒得到处都是,粪便和尿液从破碎的排泄系统里流出来,味道相当难闻。 老师们皱眉掩鼻,她们见多识广,死相更惨的人类尸体都见过,不过这条流浪狗的奇特之处在于它是被活活撕裂的,它的上半身还拖着脊椎骨挣扎前移了一小段距离才咽气。 另外,它的尸体没有遭到啃噬的痕迹。 光从这些信息,甚至不能排除它是被某个力量奇大的超凡者杀死的可能性。 路惟静略加思忖,问道:“你们那边有搜集到什么信息吗?” 张旭点头,“现场有搜集到动物的毛发。” “哦?什么动物?” 张旭反复确认警方那边传来的信息,“根据鉴证科的检验,是……大猩猩的毛发。” “大猩猩?” 女老师们都是愕然,“城市里怎么会有大猩猩?” 谁都知道大猩猩是非洲的特有动物,怎么会在东方国度的郊区出现? 张旭苦笑,“我也不知道,我们询问了附近的动物园,没有得到有大猩猩逃跑的反馈,为了防止他们有意瞒报,我们还去现场调查过,大猩猩的数量能对得上号。海关那边最近半年也没有进口活体大猩猩的记录,倒是有一家马戏团在一个月前跑了一只黑猩猩……但大猩猩和黑猩猩又不是一回事。” “另一起类似的事件呢?”一个老师问道,“现场也找到大猩猩的毛发了?” 另一位男性联络官补充道:“也找到了,两起事件的共同点都是流浪狗被活活撕成两半。” “狂怒的大猩猩确实有远超人类的可怕力量,如果是觉醒后的超凡大猩猩,生裂虎豹都不稀奇,何况是流浪狗。”另一个老师感叹道。 张旭认同她的说法,“我们查过资料,狂怒的大猩猩可以掀翻一辆小汽车,这恐怕已经相当接近于Lv.1级超凡者的力量了吧?” 他探询地望向路惟静和其他老师,后者纷纷点头确认。 “因此我们不太确定,这两起事件是普通大猩猩干的还是超凡大猩猩干的……若是前者,我们会组织有经验的狩猎队携带麻醉枪巡逻,若是后者……” 如果普通大猩猩都能拥有近似于Lv.1超凡者的力量,那觉醒后的大猩猩会何等可怕? 超凡大猩猩无异于迷你金刚,绝不是麻醉枪和狩猎队能搞定的,即使动用常规警力也很难。 “大猩猩是素食者,这倒可以解释为何把狗撕裂而不啃噬,但这又引发另一个问题——如果不是为了捕食,它为什么要杀死这条狗?”有老师提出疑问。 另一位老师说:“或许是这条流浪狗向它吠叫,激怒了它。” 这是很合理的猜测,得到了大家的认同。流浪狗可能没见过大猩猩,嗅到气味之后就向它大声吠叫,被大猩猩认为是挑衅行为,于是出手攻击。 路惟静开口道:“这件事最大的疑点,不在于这是不是一只普通大猩猩,而是它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这个问题只有找到它之后才会有答案。” 其他老师倒不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张旭问道:“各位老师,你们的意见……要不要接手这起事件?” 老师们的意见这次也产生了分歧,大家在现实中都没有接触过大猩猩,谁也拿不准普通大猩猩能不能将一条流浪狗活活撕成两半。 “我觉得,反正不涉及普通人,为了慎重起见,将这件事暂且当作凶兽事件来处理,以免造成伤亡扩大化,大家意下如何?”路惟静阐述自己的想法,“派学生来调查一下,如果是普通大猩猩就逮住后交给警方,反之就交给红叶学院。” 大家拿不出更好的主意,便接受了这个折中之策。 “假设这是一只超凡大猩猩所为,大家可以评估一下它的等级了。”她说道。 “Lv.III。” “Lv.IV。” “Lv.III。” “Lv.III。” 路惟静:“Lv.III。” 除了一位老师给出了Lv.IV的评估外,另外四位老师全认为是Lv.III。 假设那头大猩猩觉醒了,它显然会比上次事件那条长着数排利齿的野狗强得多,甚至四五条那种等级的野狗加起来也未必能打得过一头超凡大猩猩……真要打起来,结局必然是野狗团灭,大猩猩受一定程度的伤,被咬掉几大块肉,仅此而已。 如果某位少女是Lv.1的超凡者,那么她很可能是刚觉醒不久,但动物不一样,超凡动物的等级是按它们的潜在破坏力来划分的,哪怕是一只刚觉醒的动物,只要它能造成足够大的破坏,就能被评定为更高的等级,一只觉醒好几年的兔子和一头刚觉醒的熊,熊的等级肯定会高得多。 “那么就按Lv.III来归档吧,此次事件由红叶学院接手,灾害等级暂定为‘低’。”路惟静代表老师们做出结论。 “不过与此同时,警方那边也别闲着,扩大搜索范围,不要局限于本市附近,看看国内其他地方是否走失了大猩猩。”她补充道。 “好。”一位男性做记录。 “有没有大猩猩可能藏身的地点?”她问道。 他们目前所在的地点有一些民居,大猩猩体型庞大,闹出的动静也大,如果藏身在民居附近肯定早被发现了,所以它肯定在别处,偶尔游荡至此。 张旭打开手机上的地图app找了找,“附近有一个小型森林公园,两起事件的地点都是在森林公园的周边。” “森林公园啊……”路惟静与其他老师交换视线,都觉得有些棘手,“就算是小型森林公园,范围也太大了。” “用不用借调警犬?”张旭问道。 路惟静沉吟片刻,“算了,还是让学生自己想办法吧。” 第81章 捡剩的 在红叶学院的校内网里,发布了新的灾害任务通告,里面提到可能出现了一头超凡大猩猩,以及这头大猩猩的相关信息及可能出没地点。 普通学生登录内网时看不到这则通告,只有超凡者学生通过学生证编号、学生证背面的安全识别码登录后方可看见灾害通告,详细内容还要刷脸才可以看。 一天过去了,通告浏览次数倒是不少,但暂时没人接下。 通告下面有几条匿名留言。 “大猩猩?抱歉,打扰了。” “大猩猩是真不行,小时候看《金刚》看出阴影了。” “用游戏来打比方的话,大猩猩就是血高防厚攻击强的均衡系boss,狂怒后还额外加了buff,再加上会攀树形成立体攻击能力,感觉比同等级的猛兽还难对付……” “怎么看这个任务的性价比都不高,那片森林公园我去过,面积不算小,想找到大猩猩都很困难,而且费了半天劲,说不定还只是一头普通大猩猩,没有学分的哟!” 路惟静看得不禁莞尔,别看这些女孩子平时一本正经,在网上匿名吐槽起来却相当犀利,而且还隐约暴露了私下里的个人喜好。 而且她们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猛兽攻击强但是防御力弱,擅长远程攻击的超凡者甚至可以在猛兽接近之前搞定,而大猩猩骨骼强壮、肌肉发达、皮肤坚韧,尤其是保护内脏的胸骨及肋骨格外结实,就像是人穿上了装甲。 由于尚未出现人员及家禽家畜的伤亡,森林公园附近人烟稀少,这起事件的优先级并不高,放到校内网上供学生们浏览,没有推送到学生们手机上,然而学生们都不傻,考虑到难度,再看到如果是普通大猩猩就没有学分的描述,都懒得接下这个任务。 一天时间了,该看到这则通告的人基本都看过了,如果实在没人选,恐怕只能派一位老师去解决。 路惟静突然想起江禅机没手机,他可能还不知道这则通告,这方面跟李慕勤非常相似,当年作为学生的李慕勤也不经常浏览网络,还好有她时常盯着校内通告,一旦出现适合她们俩的任务就抢先接下,然后再通知李慕勤……虽然后者经常埋怨她瞎接任务,但抱怨归抱怨,还是会跟她一起去做。 现在的李慕勤依然不随身带手机,所以不能指望其通知江禅机。 路惟静离开医务室,前往武学学系。 “抱歉,打断一下。” 李慕勤一如往常在指点江禅机的基础拳术,看到路惟静正色匆匆前来,他们就知道她有事要说。 “婵姬,有一则新的灾害事件,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她开门见山。 江禅机提起精神,“我在听。” 路惟静转述了校内网的通告,然后向李慕勤抱怨道:“你好歹也是当老师的,学生没有手机,你总有吧?帮学生盯着点儿啊,万一有什么简单好做又能轻松赚学分的任务呢?没看到不就错过了?” 李慕勤不以为然,“我是学校的老师,又不是保姆……另外为什么要特意挑简单轻松的任务做?要做就要做有挑战性的任务!要知道,现在你可以挑选任务,但当真正的危机到来时,你可能根本就没的选择!” 路惟静无奈地笑了笑,这牛脾气真是一点儿都没改,跟当年一模一样。 谁不想做简单轻松的任务呢?也许除李慕勤之外吧,她总迎难而上,时刻抱着磨练自己的心态。 婵姬有这样一位老师,恐怕要跟着倒霉了…… 江禅机想了想,他自己没手机,陈依依也没有,梓萱虽然有手机,但她看不到校内网发布的超凡者事件,所以还真没什么好选择,只能选别人挑剩下的任务。 算了,超凡者们都女生,就当是让着她们吧,谁叫他是男人呢,总不好跟女孩子们争抢简单的任务,太没风度了。 “情况我大致了解,是说一头疑似觉醒了超凡能力的大猩猩吧?”他确认道。 “嗯,虽然我个人认为那头大猩猩是超凡动物的可能性很高,但还是要提醒你,如果最终它只是一头普通大猩猩,这次事件就没有学分了……反之,若它是超凡动物,恐怕会拥有很强的破坏力,绝非上次那条凶兽野狗可比。”路惟静提醒道,“所以如果你不想接也没关系。” “我想试试。”他说道。 李慕勤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 “那我就替你接下了,任务搭档还是上次那个女生吗?”路惟静拿出自己的手机,用老师的权限帮他接下任务,并填写相关信息。 江禅机点头,他也不认识其他能当搭档的人了。 “好,任务已经接下,这起事件虽然不是特别紧急,但最好也别拖得太久,因为跟超凡动物有关的事,谁也不知道何时波澜突生……”路惟静以眼神向挚友示意。 “今天下午就去做吧。”李慕勤许可,“考虑到任务性质和地点,给你一天半的时间,如果今天没完成,就留在森林里过夜,明天再用一天的时间来做。” 想搜索面积不小的公园找一头大猩猩并非易事,李慕勤考虑到这点,给他放了一天半的假。 “啊?”江禅机一愣,“那这一天半的饭怎么解决?” 这话把李慕勤和路惟静也给问住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学生去野外做任务,还真没人问过这个问题。 路惟静和李慕勤对视一眼,前者说道:“这个……一般是自行解决吧?我们当年出任务时是自己带了些便携的方便食品,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也不能带着厨师和餐车出门啊。” “要不你去帮她问问,看学生食堂能不能帮忙准备一些可携带的食物。”李慕勤知道挚友跟校园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错,去哪儿都吃得开。 “最好多准备些,野外很辛苦啊!多谢路老师!”江禅机不失时机地插话。 路惟静叹了口气,她今天过来真是自找麻烦啊! 第82章 多喝热水 中午在食堂吃了午饭,江禅机和陈依依各自背上一个包,包里分别装着四个饭盒,那是食堂为他们准备的四顿简餐,并且按照江禅机的要求,包含的热量比平时高了三成,对于一般女生来说足够应付野外活动所需了,毕竟只是森林公园短途徒步,又不是登山。 江禅机盘算,这是四顿饭的量,如果能提前结束任务,回到食堂谎称饭菜在路上打翻了,岂不是可以额外赚到几顿饭? 至于是几顿,得看多快完成任务了。 一想到这,他就动力满满。 路惟静让他们两个在校门口等她,她开自己的跑车送他们过去。 江禅机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跑车,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但又什么都不敢乱碰,怕万一碰坏了赔不起…… 虽然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出任务了,但路惟静在路上还是叮嘱道:“这次依然有老师在公园门口接应你们,但公园的面积不算小,如果你们在公园里遇到危机,老师们很难听到你们的呼救声……这把信号枪还有两枚信号弹,一枚红一枚绿,危急时刻将红色信号弹向天发射,老师们看到会尽快去救援你们,绿色信号弹表示任务完成。” “好,我们知道了。”江禅机把信号枪装进自己的包里。 不一会儿,跑车抵达森林公园的入口,那边还有另外的老师在等他们。 他们下车后,路惟静跟老师们打了个招呼,就开车返回。 江禅机和陈依依一前一后进入森林公园。 说是森林公园,但并非想象中的那种广袤的原始森林,更接近于公园而不是森林。 本来嘛,离城市这么近的地方不太可能有原始森林,只是给市民提供周末露营的休闲场所。 树木都比较年轻,最粗的树仅有江禅机的腰那么粗,几条平整的小径穿行于林间。 空气清新,头顶鸟鸣声阵阵,也不乏讨厌的乌鸦聒噪。 即使不是出任务只是来玩玩也挺不错的,更何况还不用自己准备干粮,四舍五入就算是公费旅游…… 当然不可能像旅游那么悠闲,即使为了多吃几顿饭也要尽快完成任务。 “依依,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咱们怎么找那头大猩猩?” 陈依依摇头。 这个答案不出江禅机的意料,他早猜到她会摇头,但不能因为她会摇头他就不问一下擅自做决定,这是态度和尊重的问题。 他这次也想不出什么主意,他又不是野生动物专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原则上,既然那头大猩猩偶尔会离开公园外出,那么它应该不会藏身于公园的最深处,但是也不会太靠近边缘。 一下午的时间,二人就这样不停地往公园里面走。 很快,天色擦黑,他们连根猩猩毛都没看见。 “咱们先找地方休息然后吃晚饭吧,大晚上的不宜摸黑乱走。”江禅机提议。 正好附近有个露营地,里面有几顶被扔下的空帐篷,可能是听到公园里有危险大猩猩出没的消息后,露营者来不及收拾就匆匆离开了。 除了空帐篷之外,还有一些较沉的杂物也被扔掉了,比如木炭、炉具和简单的锅具。 “还好可以生火,我还以为要吃冷饭了呢。” 进入红叶学院之前颠沛流离的生活,令江禅机有超越同龄人的生活自理能力,他一个人忙前忙后,很快就把歪斜的帐篷重新支好,又手脚麻利地生了火,烧上一锅水,把带来的饭盒摆在炉边,利用炉温加热饭菜。 陈依依想帮忙,但她只是一个普通城市家庭里长大的女生,对这些东西实在插不上手,顶多是帮忙往炉膛里添木炭。 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飘出来了。 一下午消耗不少体力,江禅机食指大动。 “开饭啦!” 他真心觉得,一天之中只有三个时间最幸福——早饭、中饭和晚饭时。 如果说还有第四个,那就是睡着了感觉不到饿的时候。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红叶学院的顶级厨师烹制出来的饭菜,哪怕不是刚出锅的,经过冷却又重新加热,依然是那么美味可口。 两人的饭盒里都分门别类塞得满满的。 江禅机的饭盒里是寿司、河豚肉、鸡蛋卷、香菇和鲑鱼籽的组合,尤其是大粒大粒淡红色半透明的鲑鱼籽,看得人垂涎欲滴。 陈依依的饭盒里是鸡蛋三明治、特制炭烧牛舌、南瓜、西兰花的组合。 两人的饭菜都异常丰盛,而且是考虑到他们可能冷食而准备的,不过他们都更想把饭菜加热了再吃。 森林里入夜之后就冷了,风从林间掠过,松涛声阵阵。 如果是正常野营,周围还有其他游客欢声笑语,想必是很惬意的感受,但现在只加重了他们的孤独感。 树木的黑色影子随风摆动,只有他们这一点小小的光芒照亮了露营地一小片范围,火光之外尽是黑暗。 江禅机不等饭完全热好,就迫不及待端起饭盒开吃。 陈依依也开始吃饭,她的吃相就文雅多了。 徒步一下午,不比正常训练更轻松。 江禅机吃饭速度依然是风卷残云,几乎眨眼工夫就把饭盒吃得见了底,甚至连每一颗饭粒都拨拉到了嘴里。 凡是徒步过的人都知道,在这种环境里吃东西,原本很普通的东西比如泡面,都会变得格外可口,何况他们的饭菜本来就是美味佳肴。 吃完了,他把饭盒扔进露营地指定的垃圾箱,回来一屁股坐下,视线意犹未尽地看向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面还有明天三顿的食物,但他真想一口气就把它们全都干掉…… 算了,寅吃卯粮的事咱可不能做,否则今天晚上吃得多痛快,明天就有多饿得慌。 他强行将视线从背包上移开,正好水烧开了,他倒了两杯水,将一杯放到陈依依身边。 还是多喝热水吧。 他捧着热水暖手,注意到陈依依不时侧头望向黑暗的森林,于是安慰道: “别怕,我虽然不太了解大猩猩,但人和这些灵长类动物在夜间的视力都不怎么样,它应该不会在夜里袭击咱们的。” 她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第83章 第三者 江禅机注视着炉火,心里思索着明天要怎么找到那头大猩猩。 他不认识大猩猩的毛发特征,也没有资深猎户那种辨识脚印或者粪便的能力,难道要学大猩猩的样子双拳捶胸“喔喔喔喔喔喔”地大吼一通吗? 想了半天,他依然毫无头绪。 “阿嚏。” 陈依依捂住鼻子,小小地打了声喷嚏。 江禅机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你冷吗?” 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能适应温度的变化,但她的身体与普通女生无异,大晚上的只穿着一身校服,而且还穿着裙子,被夜风一吹,肯定会觉得冷。 她揉揉发酸的鼻子,“……还好。” “快些吃完,然后喝些热水,钻进帐篷里暖和暖和吧。帐篷里虽然没有睡袋,但我看了下,还好有防潮垫,钻进帐篷里把拉链一拉,至少可以避风。” 他又往炉膛里填了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她点头。 “对了,依依,关于那天的事……你怎么知道房东大婶会改主意?” 反正现在闲着无聊,他问出一直纳闷的问题。 他都已经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房东大婶会更改决定,让他继续住在出租公寓里……这本来就挺奇怪,更怪的是为什么陈依依好像提前知道了似的。 不仅如此,房东大婶为什么突然让他搬走这件事也挺奇怪的,而她没有把原因告诉他的意思。 陈依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猜的。” 江禅机:“……” 这就没办法继续问下去了,他只得讪笑两声,说道:“猜得挺准。” 她应该知道一些事,但不想说出来,反正他也有秘密没说出来,就没必要强人所难了。 吃到还剩下一个鸡蛋三明治时,她抬头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把饭盒向他递过来,“我饱了,不介意的话……” 三明治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原本有四个,每个都被切成了直角三角形,两个两个拼在一起,最大利用饭盒空间的同时又方便取食,里面夹了满满的鸡蛋与蛋黄酱。 江禅机咽了口唾沫,“我不介意,但你最好多吃些,离明天早上还有很久,夜里会饿的……” 她原姿未动。 “真的吃饱了?那……” 江禅机想说“那我就掰一块尝尝”,同时伸手去接。 这时,他肚子深处突然悸动了一下。 ! 这种反应……难道是超凡大猩猩? 他顾不上去接三明治,站起来戒备地扫视周围的黑暗,同时低声说道:“有情况。” 陈依依也放下饭盒站起来。 树林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那些奇形怪状的树木很容易滋生多余的联想,将其想象为可怕的怪物。 江禅机的手心里冒出冷汗。 怎么回事? 灵长类动物应该都是在白天更活跃吧?为什么大晚上的…… 正在这时—— “呵呵,挺不错的嘛,居然提前能发现我。”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树林间响起。 咦?是人? 江禅机和陈依依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团火光从林间亮起,照亮了一位女子的轮廓。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团火光竟然是从她的掌心间亮起的。 “真让我意外,本来说多听听你们谈话的,难道你们之中有谁是特别擅长侦察的?”她托着这团火,缓步走出树林。 超凡者? 江禅机一下子明白了,他肚子里的悸动并不是针对那头大猩猩,而是针对这个女人。 “你是谁?老师吗?” 按理说,他和陈依依接下了这个任务,学校就不会再派其他学生进来了,而且这个女人明显穿的不是校服,那么她应该不是学生。 除了学生,他最先想到的是她会不会是某位没见过的老师? 但他们没有打出信号弹,等在外面的老师们为什么会主动进来? “老师?” 之前她在暗,他们在明,她早就注意到他们身上的校服,笑道:“我不是老师,但你们愿意叫我老师的话也未尝不可。” 她的言语有些轻佻,学校的老师们虽然会开玩笑,但开玩笑也要分场合。 江禅机提高警惕,盯着越走越近的她。 她穿着牛仔裤与冲锋衣的组合,脚上穿着棕色的中腰皮靴,头发随意绑成马尾,耳垂上各有一粒闪亮的耳钉。 超凡者拥有超越常人的青春与寿命,因此很难从外貌上看出她的具体年龄,可能比江禅机他们大,但比李慕勤与路惟静要小。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江禅机心中对她不喜,一是因为她语气的问题,二是因为她暗中窥探他们,因此不太想与她打交道。 “大家有缘千里来相会,别那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嘛!”她答非所问,继续靠近他们。 “我们是红叶学院的学生,公园外有我们的老师等着,如果你有事的话,可以去我们的老师商量。” 江禅机意在点醒她,他们是有靠山的,不要打什么鬼主意。 “红叶学院的老师?我当然知道啊,但是没有人规定这座公园只有你们能进,别人不能进吧?”她反问。 这座公园是公共设施,只有政府才有资格封锁这里。 “我不仅知道你们的老师等在外面,还知道你们是进来对付那头大猩猩的,对吧?” 她停在距离江禅机他们大约五米的地方。 江禅机一愣,她是怎么知道的? “哎呀,别那么吃惊嘛,这种事很好懂,在超凡者之间不算什么秘密,我有自己的渠道了解这些事。”她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了。 “谁都知道,一旦周边发生灾害事件,红叶学院就会派学生去解决,如果学生解决不了,再派老师去解决。至于那头大猩猩,更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世界上很少存在花钱买不到的秘密。”她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说道。 江禅机明白了,可能是警方或者联络官那边走漏的风声,毕竟普通人还要养家糊口,面对金钱的诱惑,谁能顶得住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我来提供一条对咱们双方都有利的建议——咱们合作对付那头大猩猩,如何?”她笑道。 第84章 彼此试探 “合作?” 如果有人愿意帮忙当然好,江禅机正发愁光靠他和陈依依两个人,怎么找到那头大猩猩,但他不相信她会那么好心,彼此互不相识,她为什么会主动提供帮助? “跟我们合作,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他问道。 她微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直截了当的痛快人。好处当然有,你们的目的是学分,而我的目的是那头大猩猩本身,咱们杀了那头大猩猩之后,各取所需,怎么样?” 原来她是馋大猩猩的身子…… 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女人令江禅机心生警惕,而她的提议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想了想,这条建议并不算过分。 现在他们对于寻找那头大猩猩毫无头绪,明天一天能否找到也是未知数,因为大猩猩是活的,不是死的,他们在动的同时,它也在动,就算他们找遍森林的每个角落,也可能与它擦肩而过。 如果找不到它,别说它的身体了,他和陈依依只能空手而归。 “你能找到它?”他怀疑地问道。 这个问题是合作的前提条件,如果她也没把握,那一切免谈。 “呵呵,如果没有把握,我会特意跑来这里?”她语气中倒是信心十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江禅机微微侧头,探询地看向陈依依,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她什么都没有表示,让他来决定。 江禅机稍加思索,决定用话激一激这个女人。 “如果你能找到它,为什么还要找我们合作?你自己搞不定它?”他略带轻蔑地问道。 她脸上的神色不禁一变。 本来就是嘛,如果她能找到它,又能轻松干掉它,何必还要多此一举找他们商量? “呵呵,小鬼,我只不过看你们可怜,所以想帮帮你们而已,真以为我搞不定那头蠢猩猩?”她恼羞成怒地说道,“既然不识抬举,那你们自己慢慢找吧,反正我没什么损失!” 说完,她转身便走。 从刚才肚子悸动的程度,以及她的话语,再考虑到那头大猩猩的等级,江禅机大致得出判断,这个女人可能是Lv.4的超凡者。 她一个人去对付那头大猩猩不是不行,但她不是要活捉它,是要杀了它。 大猩猩皮糙肉厚,不会任人宰割,她作为元素掌握系超凡者,除非一上来就秒杀了它,否则一旦被它近身就很危险了,但她的等级又没有能秒杀它的把握。 她看到一片漆黑的公园里有火光,心知有异,就循着火光赶过来,藏身于树林间窥伺。 由于离得远,她一开始只看到了江禅机以及他身上的校服,不禁心中一动。 这是进公园做任务的红叶学院学生吧? 只不过,“她”竟敢单枪匹马来做这个任务吗? 她疑惑不解,因为如果这个学生有信心能单枪匹马解决那头疑似Lv.III的大猩猩,那岂不意味着“她”的等级很可能不会低于她这个Lv.4? 如果不考虑智谋和战斗策略,同等级的野兽可比超凡者厉害多了。 接着,她又看到江禅机在说话,而且不像是自言自语,他脸上的神色不像是神经病,红叶学院也不可能派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学生来做任务。 于是她聚精会神地看向他说话的方向。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虚无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 她看到了陈依依。 好险! 居然还有这种类型的超凡者啊! 她不禁屏住了呼吸,稍微有些后怕,如果没看清楚就贸然走过去搭话,恐怕今天就要翻车了。 她能看见陈依依是因为她有很大把握那里有一个人,否则隔着这么远,她的等级没有碾压性的优势,很难发现陈依依。 这是一件好事,既然是两个学生搭档出任务,那么“她们”的等级应该都不如她高,再加上她的阅历优势,她有信心三言两语就把“她们”耍得团团转,毕竟这两个“女生”都还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 她正待琢磨怎么说服和利用“她们”,却被其中一个“女生”发现了她。 直到现在,她也没想明白这个“女生”是怎么发现她的,她感觉自己没有发出任何明显的响动,除非“她”的等级是碾压式地超越她而且特意强化过听觉,但这又显然不可能。 搭上话之后,江禅机的棘手程度也超乎她的预期,无论是警惕性还是言语的犀利程度,或者其他方面,都和同年龄那些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的女孩子不太一样…… 她并不是真的想一走了之,一是江禅机的直言令她气恼,所以故作姿态,二是欲擒故纵,她在等着“她们”喊住她,除非“她们”想白跑一趟。 至于用武力胁迫“她们”帮忙,她想都没想,正如高个子“女生”所言,红叶学院的老师们在外面等着,势单力孤的她可不想跟红叶学院产生冲突。 岂料,直到她快走到树林边缘,即将离开露营地,“她们”依然沉默着,没有叫住她的意思。 这就尴尬了。 真的要一走了之? 她紧咬下唇,猛然驻足转头,“你们真的想白跑一趟?” “无所谓啊,我们才高一,就算这次没机会,以后也还有机会,不急。”江禅机好整以暇,“倒是这位大姐你可要抓紧时间啊,明天晚上如果我们没完成任务,老师们就要进来解决那头大猩猩了……不是我吹,只要我们老师出手,什么Lv.III的大猩猩还是小猴子,全都一根手指就能解决。” 她被挤兑得一时不知说什么来反击。 因为新学年刚开始不久,通常来说高一的新生不会这么快就出来做任务,怎么也要一个学期之后,她以为这两个“女生”都是高二的学生。 如果“她们”高一新生,那她们真的不用急着赚学分,她高估了她们的时间紧迫性。 而她,正如高个子“女生”所言,必须要在红叶学院的老师们入场之前解决那头大猩猩,再考虑到分解尸体寻找源骨以及搜刮其他值钱东西的时间,她最迟必须在明天下午就搞定所有的事,否则红叶学院的老师一来,她就只能识相地远离了。 第85章 色诱 看着面前这个“小丫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她就来气,如果不是忌惮红叶学院的老师们,她说不定一冲动真的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看来从“她们”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反而自取其辱,她也是要面子的,恨恨地转身就走。 这次是真走。 然而,这次江禅机却叫住了她。 “不过呢,如果你诚心合作,我们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愿意帮你一把,谁让我们心肠好呢?可以允许你加入我们的队伍。” “???” 这丫头的语气简直欠打! 她一个堂堂Lv.4的超凡者,年纪也比这两个小屁孩大,竟然被高个子“女生”说得像是她求着加入“她们”一样…… 不过,相比于“她们”需要她的程度,她确实更需要“她们”。 既然如此,还不如稍微忍气吞声,让她们帮忙,更轻松地解决那头大猩猩。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她在心里开导了自己几句,勉强挤出笑容,“就是说,咱们可以合作喽?” “算是吧,不过你要先说说,你打算怎么找到那头大猩猩,我们听听可不可行。”江禅机提出条件。 她深吸一口气,“在那之前,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也是哦,既然是你提出的,那你先来吧。”江禅机赞同道。 “……” 算了算了,不跟这个没礼貌的小鬼一般见识。 她按捺住心里的怒火,“我叫欧阳彩月,Lv.4级元素掌握系超凡者,擅长的能力是火焰。” 即使同样是擅长使用火焰的超凡者,对火焰的使用方式也不尽相同,她在细节方面有所保留,没有合盘托出。 “我叫姜婵姬,姜子牙的姜,婵娟的婵,姬……女字旁那个姬,Lv.1级躯体强化能力系超凡者,擅长的能力是……力气大。” 江禅机的自我介绍令欧阳彩月听得一怔,正常的自我介绍需要这么详细介绍自己名字是哪几个字吗? 他之所以强调,是怕她随便一猜,结果误打误撞猜到他真正名字的写法……虽说这种可能性很低,但不得不防,还是给她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比较好。 “她是陈依依,Lv.3级超凡者,能力是……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别人不容易看见她吧。”他又替陈依依介绍。 欧阳彩月听得又是一皱眉——陈依依的等级和能力倒是差不多符合她的预期,但依然无法解释这个叫姜婵姬的“女生”是怎么隔着老远察觉她在窥视的。 算了,双方都有保留,也没必要刨根问底,总之尽快解决完这次事件然后分道扬镳就好,反正又不是要交朋友。 她背后也背着一个包,此时熄灭掌心的火焰,从包里取出一个小音箱。 “其实很简单,此地的野外最多只有这么一头大猩猩,而超凡动物都是雌性,灵长类动物一年到头都是发晴期,所以只要播放雄性大猩猩的求偶叫声,就能把那头雌性大猩猩吸引过来。” 江禅机恍然,原来是要色诱大猩猩啊! 换成其他动物未必有效,但谁让灵长类动物一年四季都在发晴呢? 就算他也想到这个办法,又从哪去找音箱和雄性大猩猩的求偶叫声?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疑惑地问道。 欧阳彩月又将小音箱收回包里,晚上使用这个办法没什么效果。 “告诉你们也无妨,某种程度上我算是一个赏金猎人吧,或者类似的概念,我为自己工作,寻找合适的超凡动物,从它们的身上取得战利品,然后卖掉换钱,或者换取我需要的东西。”她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短时间内就想到了寻找大猩猩的办法并且准备周详,原来是专门干这个的,有经验。 说什么赏金猎人那是她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更像是普通人里的偷猎者,猎取稀有动物的毛皮或者其他东西,为自己牟利。 只不过,普通人偷猎是犯法的,而她干的这活儿不犯法,毕竟有超凡者自治的原则在。 “你为什么不加入红叶学院?我是说,当你觉醒了能力之后,可以通过考试加入红叶学院或者其他女子学院,毕业后留校任教或者做其他事,不是都挺好,也能挣不少钱,干嘛要做这个?”他忍不住追问。 在他看来,没有比在红叶学院里生活更舒服的事了,薪资丰厚,衣食住行无忧,挣了钱都没地方花。 欧阳彩月嗤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过那种过家家似的生活?告诉你,我喜欢自由,不喜欢受拘束,不想被别人指派我去干什么什么,更不喜欢小孩子,所以我干嘛要加入红叶学院?” 她一副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姿态说道:“所以说,只有像你们这种根本没怎么出过校门的小鬼才会坐井观天,总觉得红叶学院如何如何好,其实像我这样喜欢自由自在、不加入任何组织的超凡者是很多的。” 江禅机故作惊讶:“哦,原来是野生的超凡者……” 欧阳彩月:“???” 这小鬼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野生的超凡者? “我奉劝你一句,以后如果在校外遇到其他超凡者,最好不要乱说话哦,别的超凡者可不会像我的脾气这么好……”她压抑着怒火说道。 江禅机不以为意,才不会被她吓唬到。 她脾气好吗?她不敢动手完全是忌惮红叶学院,以为他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没错,他就是有靠山,背靠大树好乘凉。 选择成为孤狼,就要承受身为孤狼的代价。 她获得了她想要的自由,这就意味着她只能单干,没有任何靠山,不会有厉害的强者成为她的坚实后盾,这样的生活他一点儿也不羡慕。 身为红叶学院的一员,他有值得信赖的同学,有可靠的老师,光是有这些就令他无比心安,这也是他跟她说起话来据理力争的底气,有整个学院会为他撑腰。 他们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由衷地鄙视对方选择的生活方式,在心里互道一声SB。 第86章 讨价还价 心里骂归骂,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和气,毕竟双方选择了合作。 欧阳彩月岔开话题,打量着陈依依,“这孩子不喜欢说话?没听她说一句话。” “她只在有必要的时候说话。”江禅机拉了拉陈依依的胳膊,“外面冷,你去帐篷里休息吧。” 他相信欧阳彩月不敢也不会动手,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戒备了。 陈依依点头,进入一顶单人帐篷,躺在防潮垫上和衣而睡。 江禅机倒是对所谓的赏金猎人挺好奇的,他把陈依依剩下的那块三明治塞进嘴里,问道:“你想要大猩猩身上的什么?” 欧阳彩月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炉火旁。 “我希望能找到源骨,一般Lv.III等级的超凡动物身上已经可能产生源骨了。”她眼睛一闪,贪婪的神色无可掩饰。 “那你打算,杀了大猩猩之后现场把它……解剖?”他问道。 她不屑地撇嘴,“不然还能怎样?指望源骨自己蹦出来?” 说到这里,她眼珠一转,套近乎说道:“除了源骨之外,超凡动物身上可能还有其他好东西,咱们打个商量,我只要源骨,其他的都归你……归你们,怎么样?” “哦?比如说?”他不动声色地套话。 “比如这个。” 她把自己的一只脚抬起来,让他借着炉火的光看清楚。 他早就看见了,她脚上穿着一双中腰皮靴,但是没注意细节。 此时他仔细看了看,皮靴似乎是手工缝制的,没有看到品牌标志。 “这可不是一双普通的皮靴,而是D级超凡宝具轻灵之靴,皮靴内外都是用一头Lv.III级超凡驼鹿的皮缝制而成,靴底是用驼鹿的蹄子做成的,四只蹄子才做成一对鞋底,那头驼鹿是我亲手剥的皮、亲手砍下来的蹄子。”她炫耀地说道,“即使不是躯体强化系超凡者,穿着这双皮靴,也可以获得跑跳能力的提升。” “这么神奇?” 江禅机还是第一次看到超凡宝物。 “那当然,这双鞋不止一次救了我的命,有时候生与死之间就差那么一点儿速度和距离。” 她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不过江禅机还是倾向于眼见为实,说道:“反正现在没事,你能不能演示一下?我想开开眼界。” 欧阳彩月出于向这个嚣张的小鬼炫耀的心理,也是为了证明她选择的路没有错,痛快地答应了。 她把双脚放下,没见她怎么用力,向后一跳。 她的身体像是失去了部分重量,轻飘飘地向后跳了一大段距离才落地,距离炉火足两三米远。 接着,她又开始奔跑。 刷——刷——刷—— 她每步都跨出五六米的距离,与其说是在跑步,不如说是像一头轻盈的鹿在跳跃,速度远超常人。 江禅机看得眼热,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很快,她就跑到露营地的尽头,又原路跑回炉火边,气息都没怎么乱。 “厉害!” 江禅机竖起大拇指。 “哈哈!” 欧阳彩月畅快地笑了。 “除了这双鞋之外,你还有其他宝贝没有?让我再开开眼界呗。”江禅机又问。 欧阳彩月的笑容僵住了。 她只有这么一件超凡宝具,但直接说出来有些丢脸,于是说道:“我正在攒钱,等攒够了钱,我想把这双鞋换成更好的,如果这次能得到源骨,应该差不多了。” “你都有这双鞋了,为什么还要买更好的?”江禅机不解。 她干咳一声解释道:“虽然我也想买护甲之类的宝具增强防护力,但思来想去,像我这种擅长远程攻击的超凡者类型,感觉还是拉开距离最重要,所以还是把钱花在刀刃上……听说C级宝物里有一种急速之靴,穿上之后可以获得比轻灵之靴翻倍的速度提升,我的目标就是这个,只是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皮做的。” 江禅机盘算了一下,说道:“咱们商量商量,反正这双鞋你是要淘汰掉的,那不如淘汰给我,我会记得你的好处。” 欧阳彩月皱眉,“这笔交易我略亏啊,这双鞋我淘汰了还可以卖掉,淘汰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们会全力以赴帮你干掉那头大猩猩啊。”江禅机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全力以赴和出工不出力之间,你选一个吧,而且源骨本来我们也应该有份的,我们可以不争,让给你。” 江禅机可以放弃这次任务,但欧阳彩月不想白跑一趟。 见她犹豫不决,江禅机又退一步说道:“这样吧,我理解你的顾虑,咱们先找到那头大猩猩再说,到时候你先试试,如果你自己能搞定,那大猩猩身上的东西就全是你的,我们也没脸要你的鞋……但如果你自己搞不定,招呼我们帮忙,那就视为你同意这笔交易,鞋就算是给我们的报酬,怎么样?” 欧阳彩月一咬牙,“好,就这么说定了。” 如果她自己真搞不定,在空手而归和损失小部分利益之间,她只能选择后者。 “另外,我说的是源骨哦,源骨归你,鞋归我们,大猩猩身上的其他东西也归我们。”江禅机先小人后君子,先把丑话都说在前头,省得后面扯皮。 欧阳彩月略加思索,大猩猩的身上还会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最值钱的毫无疑问是源骨,这东西每个超凡者都需要,至于其他的就因人而异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大猩猩不擅长奔跑,不可能拿它的皮做鞋。 “这个我可以答应,但便宜不能都让你们占了,我也有个要求——如果大猩猩身上没有源骨,那我就不会给你们鞋,大猩猩身上的其他东西也是我的,这算是对赌协议,愿赌服输,如何?” Lv.III级超凡动物身上已经有较大可能产生源骨了,但终究只是可能,谁也不敢打包票。 “行,一言为定。” 江禅机自觉已经占了很多便宜,如果没有她,他们连大猩猩都不一定能找得到,所以适可而止比较好。 就算最后大猩猩身上没有找到源骨,他们至少收获了宝贵的战斗经验。 第87章 战术底牌 第二天早上。 江禅机即使身在野外还是准时被饿醒。 昨天夜里他们三人各睡一顶单人帐篷,他和陈依依的帐篷是挨着的,欧阳彩月的帐篷跟他们隔着炉具相对而立,毕竟双方只是合作关系,犯不着装成朋友。 他洗脸的时候,欧阳彩月和陈依依也醒了,钻出帐篷伸个懒腰,各自洗漱和解决生理问题。 江禅机解决生理问题时跑得很远,以防被看到。 等他回来的时候,欧阳彩月已经烧好了一壶热水,从背包里掏出一桶方便面,开始泡面。 泡面这东西轻便、管饱、热量不低,一桶不够可以吃两桶,很多徒步者和登山者都会带着泡面当作旅途中的食物。 江禅机肚子里的馋虫被泡面的香味钩起来了。 正好陈依依也洗漱完毕,他们也各自从背包里拿出第二个饭盒放在炉边加热。 不一会儿,欧阳彩月的面泡好了,一揭盖子,浓郁的调料香味扑鼻而来,诱惑人的食欲。 她挑起面送进嘴里,刺溜一口吸进去,Q弹的面条很有韧性,一口吃不下,还要从中间咬断。 她大口咀嚼着面条,还故意巴唧了几下嘴,赞叹道:“好吃!” 这是来自国外的顶级拉面,调料包里有货真价实的牛肉和虾仁,浸透汤汁的面条味道浓、厚、鲜、香,又混合了淡淡的辛辣,一口吃进去,从胃里暖和到全身。 江禅机没理她,等饭盒热好后,与陈依依各自取过自己的饭盒,打开盖子。 欧阳彩月的泡面顿时不香了。 本来嘛,泡面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闻着比吃着香。 红叶学院的食堂给他们准备的早饭较为简单,但即使如此,他的饭盒里占据C位的是一只超大号的卤制鸡腿,是鸡全腿,旁边还有一颗圆滚滚的卤蛋,西兰花、豆腐、波菜等配菜填充空隙,底下是平铺的米饭。 欧阳彩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举起大鸡腿,狠狠一口咬下去,连鸡皮带鸡肉啃下一大块,有滋有味地大嚼。 不仅如此,他连鸡骨头上的脆骨也不放过,嘎吱嘎吱地清脆地咀嚼。 另一边,陈依依的饭盒里也很丰盛,打开饭盒后就露出一整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排骨,排骨的肉厚实多汁,空隙处是萝卜干、酸菜干等早餐下饭菜,还有一颗茶梅用来保鲜和开胃——厨师们大概觉得,江禅机不需要开胃也不需要下饭,所以没往他饭盒里装这些。 妈的,你们是来秋游的吗? 欧阳彩月的泡面变得形同嚼蜡。 屈指可数的牛肉块和虾仁,怎么跟这两份丰盛的大餐相比? 没办法,谁让她是一匹孤狼呢,没人替她准备盒饭,没人替她打理行囊。她从得到消息到想出对策,再马不停蹄地赶来,已经没空让旅行变得更加舒适了,她以前没想过这些,觉得泡面也挺好吃,干嘛多费事? 她呼噜噜把一桶泡面吃完,将面汤一饮而尽,又利用这个空桶泡了另一袋口味不同的泡面,心说质比不过你们,量你们总没法跟我比吧? 考虑到有备无患,她总会多带一些应急食物,背包里的泡面足够撑两三天,大部分是袋装的,为了省空间。 然而,泡面这种东西,总是吃一份觉得意犹未尽,吃两份就觉得腻了,甚至第二份吃到后面就有些反胃,最后她剩了一些吃不下了。 反观江禅机,根本不知反胃为何物,吃得那叫一个香,光是看他吃就令人垂涎三尺。 陈依依夹了一根排骨递给江禅机,让他尝尝,谁让他吃着自己饭盒里的看着别人饭盒里的呢。 “那啥……妹子,能不能让我也尝尝?”欧阳彩月厚着脸皮说道。 没错,她馋肉了,如果不解决一下口腹之欲,恐怕她一整天都会惦记着。 陈依依没理她,但江禅机接话道:“可以啊,你拿什么换?” 欧阳彩月:“太小气了吧?一根排骨也要拿东西换?拿一袋泡面换行不行?” “算了,泡面不好吃。”他摇头,把排骨送进嘴里,将肉丝尽数咬下来,连骨头都吮吸干净,然后才吐掉。 其实江禅机是在故意逗她,他想换,因为泡面也不错,用一根排骨换一袋泡面不亏,如果这是他的排骨,他就真换了,但考虑到这是陈依依好心让他尝尝的,转卖给别人好像不太合适。 欧阳彩月赌气不再说话,地把泡面桶扔进垃圾箱,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江禅机他们吃完了早饭,也背上包出发。 三人相继离开露营地之后,欧阳彩月就拐进林间的小路,左手拎着音箱,开始播放雄性大猩猩的求偶叫声,右手抄在兜里,暗暗握住一颗松果。 外表呈鱼鳞状的松果富含油脂,而且在树林里很容易捡到,补充方便,是她最喜欢使用的道具,以火焰能力将其引燃,投掷向敌人。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而且也很容易防御,只要躲开就好了,但这恰好是她有意为之,令敌人放松警惕。 实际上,燃烧的松果出手之后,她可以用意志使其在空中引爆,迸裂的松果碎片会覆盖一大片空间,无异于一颗燃烧手雷,沾到什么就会引燃什么,令敌人防不胜防,避无可避。 她通常使用的战术是利用燃烧松果令敌人身体着火,然后利用轻灵之靴的速度优势保持与敌人的距离,采用游斗战术,直到敌人被烧死或者失去战斗力为止。 不过,燃烧松果更接近于范围杀伤,而不是点杀伤,面对皮糙肉厚的大猩猩能有多大的效果,可能要打个问号,这就是她没有把握的原因。 江禅机和陈依依没跟她太近,大约落后几十米的样子,否则谁知道大猩猩出来之后会先扑向谁?说不定以为他们都是一伙的,直接扑向他。 至于陈依依,他不确定大猩猩能不能看到她。 他向陈依依使了个眼色,让她提高警惕,小心时刻可能出现的大猩猩。 陈依依点头,左手抄在兜里,握住兜里的水果刀。 第88章 意料之外 江禅机率先察觉到危机的到来,因为他肚子深处再次悸动,湖里那家伙又激动地翻腾起漩涡,像是饥饿的猛兽看到了可口的点心。 由于公园内没有普通游客,周围一片寂静,除了鸟鸣声和风卷落叶的刷刷声之外并无其他引人注意的动静。 哦,还有他们的脚步踩折枯枝败叶的咔擦声。 这些细微的声音全都被音箱里响起的雄性大猩猩求偶的叫声压制住了,因为声音如果不大就传不远。 当肚子的预警到来时,早已习惯这种通知方式的他,立刻拉住陈依依,将她拉到一颗相对较粗的树干旁,两人后背紧贴着树,以防袭击从背后出现。 同时,他扬声提醒欧阳彩月:“小心!大猩猩……” 欧阳彩月也一直保持着警惕,不过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听到江禅机的声音,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两个念头。 一,高个子女生故意吓唬她让她出丑。 二,真有危险。 她对昨夜江禅机提前察觉她在窥视的事印象深刻,此时把牙一咬,拼着受嘲笑的风险,没有停下来驻足四顾确认危机,而是双脚用力一蹬,身体像是失去部分重量似的,轻盈地向道边斜跳过去。 几乎就在她跳离原地的下一秒—— 咚! 一团巨大的黑影狠狠砸在她刚刚的位置,声音之响如同一个沙袋从二三十层的高楼坠落并平拍在水泥地面上。 他们现在走的是被徒步客踩出的小径,并非鹅卵石或者水泥路,黑影落地不仅伴随着一声闷响,还由于它的体积较大,落地时快速排挤空气,形成一波气浪向周围扩散。 气浪卷着泥土与枯枝败叶,迅速向她席卷而至。 泥土和枯枝败叶当然伤不到她,但会迷了她的眼睛。 “不好!” 她好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此时不假思索,再次向后跳跃,同时本能地发动能力,将左手拎着的音箱向黑影甩过去,意图阻拦黑影的追击。 音箱在空中就已经开始熔化,发出塑料燃烧时的恶臭。 咣! 音箱接近黑影时,就被黑影抡起胳膊抽飞了,熔化的塑料液滴溅到它的身上,烫得它一声怒吼,愈发激起凶性。 江禅机和陈依依站在稍远的地方看得真切,那团黑影膀大腰圆,浑身黑毛,臂长过膝,不是皇叔是猩猩! 他们两个所处的位置被树挡住,看见大猩猩的身体,但是没看见它的脑袋,但从这么庞大的身躯上就可以判断,这肯定是一头大猩猩,因为其他灵长类动物都没这么大个子。 大猩猩这个平沙落猩式,直接把土地砸出个坑来! 两只大脚丫陷进土里足有成年男人一拳厚! 还好欧阳彩月躲得快,要是迟一步,估计屎都会被砸出来…… 欧阳彩月第二次后跳,本来打算落地后紧跟一个优雅的第三跳,进一步拉开与大猩猩的距离,然而她背后没长眼,不知道背后有一棵树,脚还没落地时,后背就已经撞到了树。 偏偏这树干还不太平整,节疤横生,有一块树疙瘩正好顶了一下她的腰眼,疼得她嘶嘶地吸凉气。 这时,江禅机隐约猜到问题所在——用雄性大猩猩求偶的声音吸引这头雌性大猩猩,这个办法本身没毛病,但是人家黄花大猩猩含羞带臊跑来寻夫,恨不得早入洞房生猴子,结果没看到如意狼君,只看到两三个人类,换了你,你不生气啊? 这就像网恋连麦时听到对方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心里将其描绘成一个阳光帅气的小哥哥,结果打飞的千里迢迢去奔现,只看到三个中年秃头猥琐男,当场就要气炸了吧? 雌性大猩猩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以为自己的猜测没毛病,但实际上大错特错! 首当其冲的欧阳彩月从正面看到了大猩猩的全貌,震惊得如木雕泥塑,差点儿忘了自己还身处险境。 嗷嗷嗷—— 大猩猩两只砂锅大的拳头像擂鼓似的敲打在自己的胸膛上,伴随着悲愤至极的怒吼。 吼声未止,它抡圆两条比人类大腿还粗的胳膊,向欧阳彩月扑过去。 别看它块头大,飞扑的速度一点儿都不慢,双臂一张就能笼罩一大片范围。 欧阳彩月身后是树,左右又都被大猩猩的双臂封死了,情急之下只能选择上跳,轻灵之靴蹬地,身体跳起足三四米高,落在一根横枝上。 正好大猩猩疾扑而至,她瞅准时机,引燃右手里的松果,居高临下向它抛去。 “爆!” 她一声厉叱,言出法随,意志牵引赋予在松果里的源能,燃烧的松果砰然爆裂,富含油脂的碎片如天女散花般落到大猩猩毛发上。 大猩猩的身体被火焰吞噬,不过它同时也撞到了树干,引起树枝剧烈摇晃。 横枝上的欧阳彩月立足不稳,正待跳到另一根树枝上,不料刚一用力,脚下这根树枝竟然断了! 糟糕!该减肥了! 就说不该吃那么多泡面! 脚下踩空,啥靴也不好使了。 还好她没往大猩猩的身上掉落,只要能安全着地,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拉开距离,等火焰将大猩猩活活烧死就好。 这招她以前对付其他超凡动物时屡试不爽,但问题是,大猩猩有灵活的双手。 这头大猩猩被火燎得嗷嗷直叫,用手扑打着身上的火焰,甚至一把将着火的毛发揪下来扔掉,而它够不到的后背部分,就往树干上蹭灭火焰。 欧阳彩月不怕它灭火,灭的肯定没有点的快,她掏出第二枚松果,点燃之后再次掷向它。 砰! 松果再次爆裂。 咔擦。 大猩猩生生掰断了一棵小树,拿小树像扫把一样挥舞,树枝树叶卷起强劲的气浪,竟然将大部分燃烧的松果碎片原路吹回去,倒卷向欧阳彩月! 她大惊失色,这头大猩猩表现出了异常聪明的一面,聪明得不像是一头大猩猩。 她知道原因。 此时,江禅机和陈依依也看到了大猩猩的全貌,震惊一点儿都不比她少。 这头怪物,拥有大猩猩的身体,和黑猩猩的脑袋。 第89章 排斥反应 在场的三个人,无论是江禅机、陈依依还是欧阳彩月,谁都没亲眼见过活生生的大猩猩,就算曾经在动物园里见过,那也是隔着玻璃远远一瞥的事,不过《金刚》那么火,看到大猩猩就能认出来。 大猩猩脑袋大脖子粗,既非大款也非伙夫,脸是国字脸,鼻孔大而朝天,头顶鼓起,或尖或圆,与其他种类的猩猩相比绝不会认错。 然而这只怪物的脑袋完全不符合大猩猩的特征,最明显的差别就是它的头顶是平的,并没有鼓起……不,这根本就是一颗黑猩猩的脑袋! 另一处很诡异的地方,它脑袋的毛发、毛色是偏黑的,脖子之下的毛发、毛色是偏灰的,两者完全不一样,中间有一条鲜明的分界线,就如同河流入海处,河水与海水颜色的差别。 简直就像是……有人把一颗黑猩猩的脑袋强行安在了一头大猩猩的身体上。 是谁做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就连很少显露表情的陈依依都流露出惊骇之色。 眼前这头怪物,集合大猩猩的蛮力,与黑猩猩的智慧。 黑猩猩很聪明,又擅长模仿人类,它能做出灭火的反应和挥舞小树防身的反击措施并不奇怪。 强强联合令它的棘手程度超过了同等级的超凡大猩猩。 江禅机好歹是有生物常识的,两个不同物种之间的肢体按理说不应该能拼合在一起,而这头怪物不仅违反了自然常识,甚至还活蹦乱跳,这其中恐怕定有蹊跷。 寻找答案并非当务之急,现在必须先解决掉这头怪物。 这头怪物非常凶暴,但它的眼睛,那双属于黑猩猩的眼睛,分明流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像是在说:杀了我!快杀了我! 痛苦令这头怪物几近癫狂,黑猩猩残存的一丝理智在寻求解脱。 它并不是听到声音为求偶而来,而是希望找到能够为它解除痛苦的人。 谁也无法想象,黑猩猩的大脑中在承受何等的痛苦。 大猩猩身体对外来异物产生的排斥反应正在疯狂反噬黑猩猩的大脑。 “别愣着了,快帮忙!”欧阳彩月喊道。 她投掷出的爆裂松果大部分都被怪物手里的小树扫飞,偶尔几个火点落到它身上也造不成致命伤害。 主要进攻手段受挫的她,想杀死这头怪物,甚至想活下去,就必须要借助江禅机他们的力量了。 怪物被她烧伤,已经将她视为死敌,身体上的痛苦又令它忘却了恐惧,绝对会追她至不死不休。 “我先上,你找机会。”江禅机叮嘱了一句陈依依,自己先冲了过去,否则如果欧阳彩月被怪物撕碎,他们这边就更没胜机了。 现在已经无关交易了,这头怪物必须被制服,它身后很可能隐藏着别的秘密。 怪物一边挥舞小树驱散火焰,一边追逐欧阳彩月。 欧阳彩月狼狈地在树林间东躲XC,利用灵活的身形躲开怪物的扑击。 这头怪物的体重差不多有150公斤,因痛苦而发狂的它像坦克般横冲直撞,跟成年男人胳膊差不多粗的小树被它轻易撞断。 江禅机身体与双腿的骨骼已经受过了源能的强化,但他的肩骨、手臂和拳头尚未被强化过,他不敢正面跟这头皮糙肉厚的怪物硬碰硬,担心一拳打上去,反作用力将他的胳膊震骨折了。 他双膝微弯,身体弹射而出,几乎是贴着地面向怪物平飞过去,速度非常快,而他刚刚立足之处则留下两道深深的足印。 欧阳彩月陷入危机,她落地时一只脚被枯萎的藤蔓缠了一下,虽然立刻挣脱了,但有时候生死就在一瞬间,就是这么片刻的停滞,她被怪物追上了。 完蛋了! 近在咫尺的怪物那因痛苦而狰狞的面孔,令她清晰地感受到死神的临近。 果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猎人变成了猎物。 欧阳彩月手里还剩最后一颗松果,她认命地盯着疾扑而至的怪物,就算是死,她也绝不会让这头怪物好受!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如子弹般横飞而至,双脚并拢,重重地踹在怪物暴露出来的侧肋部,硬是把怪物踹得失去平衡,歪向一侧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人影落地,正是江禅机。 这一脚,他被源能强化过的脚踝骨都震得发麻,感觉跟踹在铁板上差不多,不过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欧阳彩月。 皮糙肉厚的怪物没有因为这一脚而受到重创,大脑里的痛苦令它无视身体上的痛苦,在地上打了几个滚之后,浑然不当一回事地站起来。 死里逃生的欧阳彩月气喘吁吁,与江禅机并排而立,说道:“小鬼,你们应该有紧急呼叫老师的办法吧……” 江禅机有信号枪,但他们已深入公园,就算他放出信号弹,老师们仓促之间也无法赶到。 “来不及,而且还没到放弃的时候。”他盯着怪物说道。 欧阳彩月一怔,“别告诉我,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后招没使……这怪物皮太厚了……” 江禅机踏前一步。 欧阳彩月屏住呼吸,以为他真要放什么大招了。 岂料—— “嗷嗷嗷嗷——” 他竟然模仿大猩猩的动作,双拳捶打胸膛向怪物示威! 欧阳彩月差点儿吐血! 你还要激怒它?嫌死得不够快? 嗷嗷嗷嗷—— 果然,怪物被他激怒了,大猩猩身体残留的本能令它做出同样的动作,只不过威势更胜江禅机十倍百倍! 江禅机等的就是这个,他要从正面吸引怪物的注意,创造出给陈依依偷袭的机会。 怪物捶打胸膛示威的时候,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从它身后接近。 上次那条野狗类型的凶兽拥有极端灵敏的嗅觉,在最后时刻察觉到陈依依的袭击,但黑猩猩作为灵长类动物,感官灵敏度就比较差了,它没有察觉陈依依的接近,一直在跟江禅机捶胸示威。 陈依依左手握着小刀,表情波澜不惊,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即将做的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 她高抬腿,轻落足,尽量避免踩到枯枝败叶发出响动,一步步靠近怪物那健硕的后背。 陈依依终于走到它背后,左手举起小刀便向往下刺。 第90章 换头术 陈依依已经提前选好刺入的位置。 虽然刺脑袋可能会直接杀死怪物,但她估摸自己的臂力和水果刀的锋利程度很难刺穿黑猩猩的颅骨,于是她的目标是它的后颈,更准确地说,是黑猩猩脑袋与大猩猩身体的后颈接缝处。 她认为,这个位置是怪物身体最薄弱的环节。 刀尖入体。 刀身刺入一半,她力竭了,再说水果刀本来就挺钝的。 怪物刹那间挺直了后背,像被电击一样身体剧震。 它本能地知道后背受到重创,猛地扭转身体。 陈依依尚未松开刀柄,被它这一转身给甩了出去。 它两只胳膊笨拙地伸向背后,想拔出刀子。 江禅机瞅准时机,趁怪物转身,双脚蹬踏地面,合身飞扑至它身后,一手攀住它的肩膀,另一拳砸在刀柄上,刀身尽数刺入。 嗷—— 怪物痛苦地大叫。 欧阳彩月也没闲着,她看到这一幕顿时眼睛一亮,点燃最后一颗松果挥手甩出,待燃烧的松果正好飞进黑猩猩张开的嘴里,她低喝一声:“爆!” 松果在黑猩猩嘴里爆开,火焰灼烧着它的口腔和气管,从它张开的嘴里冒出来。 这头怪物的身体着实彪悍,接连受到重创依然没有当场断气,四足着地狂奔想要逃跑。 江禅机不能放它逃走,从背后扒住它的身体不放手,如同在激流中颠簸,拔出小刀,再刺。 水果刀的质量太差了,刀身折在怪物的肉里。 怪物不辨方向地在树林里狂奔,无论遇到树还是竹子,全都笔直撞过去,能撞断的全部撞断。 江禅机被颠得快吐了,犹豫要不要放手。 湖里的那东西变得格外兴奋,这次它不再满足于仅仅卷起漩涡,甚至还从漩涡里探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江禅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从自己的身后冒出来,像软鞭一样缠住了怪物的脖颈。 他看得清楚,这道黑影并非实体,只是一个模糊的虚影,像是另一个次元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产生的投影。 影子的形状,竟然像是某种水生软体动物的腕足,隐约能看到诸多大小不等的圆形吸盘。 腕足虚影缠住怪物的脖颈后,怪物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就被从吸盘吸进了影子腕足,他能看到半透明的影子腕足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循着腕足……从背后流进他的身体。 刚才还困兽犹斗的怪物短时间内就像被抽去了筋骨,再也跑不动了,无力地扑倒在地。 腕足虚影像是很满足似的,松开了怪物的脖颈,又像是受惊般以闪电般的速度缩回他的背后,消失了。 他伸手往背后一摸,什么也没摸到。 “姜婵姬!你怎么样了?” 他回头,看到欧阳彩月和陈依依正在从后面赶来。 欧阳彩月有轻灵之靴,跑得很快,半跑半跳率先跑到他身边,惊愕地看着地上怪物逐渐失去生气的身体。 “你……你干掉这怪物了?” 江禅机:“……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欧阳彩月以为怪物还没死,顿时又紧张起来。 “没啥,应该是死了。” 江禅机的心思还放在刚才那一幕上,心想那条鱿鱼须烤一下的话应该挺好吃……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湖面微微一颤。 欧阳彩月对这头集大猩猩的力量与黑猩猩智慧的怪物算是产生了心理阴影,她生怕它在装死,小心翼翼地先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它,光戳身体不保险,还戳了戳它的脚心,见它确实没反应,这才放心。 她看到怪物后颈部有一道伤口在冒血,还有另一道伤口没冒血,因为刀身折在伤口里了。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怪物身上,没注意到江禅机的异样神情。 这时,陈依依也跑过来,她被怪物甩出去之后倒是没什么大碍,衣服上沾了一些土和草叶,身体有几分因磕碰而造成的疼痛,仅此而已。 她注意到江禅机脸色苍白,拉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好。”他甩了甩头,暂时甩掉胡思乱想的思绪,笑道:“只是被颠得有些晕。” “来,帮把手。” 欧阳彩月扶住怪物的一侧肩膀,“帮我把它翻过来。” 江禅机扒住怪物的腰,两人一起用力,将怪物从俯卧姿势翻成仰面朝天。 “呃……” 怪物的身体有很多皮外伤,大部分是被火燎的,还有一些是它撞树时擦碰造成的,但这些对它来说只是小伤。 黑猩猩的脑袋受创严重,它的嘴巴里一团焦黑,牙齿都被烧黑了,甚至从体外就能看到,一道浅色的黑条从它的下巴纵贯脖颈,向下延伸到锁骨的起始处。 欧阳彩月最后一颗松果在它嘴巴里爆炸,不仅严重烧伤了它的口腔,还损毁了它的气管、食道、肺和胃。 看到这一幕,她面有得色,虽然整个战斗中一直处于下风,但果然造成致命一击的还是自己啊! 她能作为一匹孤狼混到现在,并非狂妄自大之辈,她承认江禅机和陈依依成功地牵制了怪物,才令她有可趁之机,否则她根本没机会将燃烧的松果送至怪物的嘴里。 欧阳彩月审视着怪物的伤势,而江禅机注视着它的眼睛,那双属于黑猩猩、在这个世界上属于最聪明的几种动物之一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失去了生气,眼神恢复了平静,终于在临死前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江禅机蹲下,从颈部两种毛发的分界线处拨开毛发。 “这是……” 他和陈依依都看到了,被毛发遮挡的皮肤下,有一条长长的红印,从颈部环绕一周。 这是手术缝合的痕迹。 如果说之前只是有所怀疑,那么现在可以确定了,这头怪物是被人为弄成这样的,而不是自然原因产生了畸变——自然畸变成这样的机率本来就几乎不存在。 换头手术? 他和陈依依面面相觑,都感觉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是谁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甚至令人恶心的事? 第91章 明哲保身 “我说大姐,你没看到这个吗?不觉得奇怪吗?” 江禅机见欧阳彩月似乎一点儿也不关心这道绕颈一周的手术痕迹,不禁开口问道。 他觉得她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提出什么真知灼见。 “没看到,不奇怪,我也不在乎。”欧阳彩月冷着脸否认三连。 江禅机:“……”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欧阳彩月移开视线,“我劝你们也装作没看见。” “为什么?”他纳闷地问。 “很多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装糊涂才能活得久一些,这是我的经验之谈,看在咱们并肩作战的份上,算是我对你们的忠告吧。”欧阳彩月蹲下打开自己的背包,“我相信直觉,无论站在这事背后的是什么人,都不是我这样的小角色敢插手的。” 江禅机无语,您这Lv.4的超凡者还自称小角色? 欧阳彩月心中的震撼其实并不比江禅机少,但她只要一想到自己三人费了半天劲、好悬把命丢掉才搞定的这头怪物,只不过是人家做出来的一个恶趣味实验品,她就打心底不寒而栗。 苏、美、中等大国的个别科研人员很早以前就做过换头手术,包括同物种换头和异物种换头,但那都是相当粗陋的换头术,只能接通了血管,但神经尤其是脊髓受到技术条件的限制无法连通,换上的脑袋在数小时内暂时不会死,但无法控制身体,基本上没有实际意义,而且因为被换头的动物会遭受极大的痛苦,这种手术一向受到道德和伦理方面的指责。 他们面前这头怪物,不仅被换了头,还能活蹦乱跳,证明它的脊髓和部分神经被连接上了……这是远远超越时代的技术,如果不是某个国家挖出了霸天虎级的外星科技,那么一定是某个非常强大的超凡者所为。 她比江禅机年长,对过去的事知道得更多。 超凡者刚被各国承认之际,社会上不乏对超凡者的质疑之声,直到今天依然有这样的声音。 大家质疑的是:科学发展到现今的地步,超凡者有什么用? 然而,大众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战斗型的超凡者身上,才会有这样的错觉,实际上非战斗型的超凡者,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令科学黯然失色了,因此很多科学家才投入对超凡能力的研究。 比如这位实施异物种换头术的超凡者。 欧阳彩月没有靠山,她不敢招惹这种人,只想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家休息,然后等待下一次有利可图的机会。 她从背包里抽出一把刀子,“如果你们不想看解剖的话,最好先去别处待一会儿——放心,我说话算数,不会私吞,我们这种赏金猎人一向很讲信誉。” 江禅机向陈依依递了个眼色,两人稍微离远一些,不想看欧阳彩月手刃尸体的场面。 两人找地方坐下休息。 “你这次有点儿冒险啊,如果刺中之后马上离开,就不会被甩出去了,下次不要这样了。”他说道。 陈依依在小刀卡在怪物肌肉里时,还想再往里面推刀子,所以没松手,才会在怪物转身时被甩出去。 她没有说话,手里把玩着一株草叶,一片片地往下揪叶子。 “机会失去了还会再有,你受伤的话就麻烦了,我可不想刚配合默契就换个队友。”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句话似乎被她接受了,稍微点点头。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很冒险,我也不想换队友。” 这是在向他提意见么? “我毕竟是个躯体强化系超凡者,一点点小伤对我来说无所谓,不过我下次尽量注意。”江禅机点头。 他回想一下刚才的事也有些后怕,但当时那种情况如果因为害怕而畏缩,只会更危险。 “喂!你们两个!” 欧阳彩月喊道:“过来吧。” “你留下,我先过去看看。” 江禅机让陈依依留在原地,以免她看到什么很血腥的场面。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怪物的尸体被用一张塑料布遮住了,看来欧阳彩月并非不顾他人感受的人。 她血迹斑斑的手里握着一块莹白色的东西,眉目之间有掩饰不住的欣喜,同时也有一丝困惑。 “那就是源骨?”江禅机数次听闻,还是头一次见到。 所谓的源骨,就是一小段白色的骨头,比普通的骨头更白一些,这根由于是刚取出来的,还带着血丝。 欧阳彩月点头,“没错,你们应该学过一些政治经济方面的东西吧,这东西基本算是黄金之类的一般等价物了。” “这样啊……”江禅机听着挺新鲜。 “只不过这根源骨有些奇怪,品质有些差,像是……已经被吸过一轮似的……”欧阳彩月疑惑地打量着手里的源骨,“可明明是我刚取来的……” 江禅机赶紧甩锅:“……莫非是那个做换头手术的大佬干的?” 欧阳彩月觉得有理,“有可能,那种阶位的大佬实在是我这样的小角色无法揣测的。” 她不愿跟那么厉害的人扯上关系,因此不想深究,“好了,我说话算数,虽然这根源骨的质量有些差,这笔交易我略亏,但交易就是交易,我会遵守诺言的。” 她默默计算了一下,把这根源骨卖掉的话,她攒的钱差不多就够了,即使不够也差不了多少,向朋友借钱周转一下就行。 一想到即将买到新鞋,她心里有按捺不住的欣喜。 她把源骨擦了擦,审慎地收入背包里,然后坐在被怪物撞倒的一棵树干上,脱下自己的轻灵之靴。 “给,把你的鞋换给我。” 江禅机接过鞋一看,“这鞋是多少码的?” “38码,稍大稍小都能穿,没问题,弹性挺好的。”她说道。 江禅机:“……” 41码算稍大吗?根本挤不进去好吧! “依依,你过来吧。”他喊道。 陈依依闻言,从刚才那里走过来。 “你试试这鞋,看能不能穿?”他把鞋递给她,“我闻过,没什么臭味。” 欧阳彩月:“???” 这个死小鬼!胡说什么呢? 我的鞋怎么可能有臭味!平时都精心保养好吗! 昨天夜里江禅机和欧阳彩月商量的时候,陈依依已经睡了,没听见他们的交易。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让她穿别人的鞋,但她没有问,坐下来脱掉自己的运动鞋,接过轻灵之鞋套在自己的脚上,系上鞋带。 “大小怎么样?”他问道。 陈依依站起来,小声说道:“合适。” 她隐约感觉这双鞋与她穿过的鞋都不一样,不是板型和材质的问题,而是……穿上之后,鞋面就仿佛是她的第二层皮肤似的。 “跑跑跳跳试试。”他催促道。 陈依依稍微一用力,身体顿时像是失去了部分重量,平时只能迈出半米左右的一步小跑,竟然一下子跨越了两三米! “啊呀!” 她罕见地惊叫出声,挥舞双手保持平衡,不敢再跑了。 欧阳彩月换上了陈依依的运动鞋,稍微小点儿,凑合能穿。 “第一次穿都这样,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她以身为前辈的语气说道,然后自己穿着陈依依的运动鞋走了两步,立刻皱起了脸——她早已习惯轻灵之靴的轻盈感,换成普通鞋,仿佛一夜暴胖! 江禅机对陈依依说道:“不用怕,多走走、多跑跑、多跳跳,尽快适应这双鞋。” 陈依依困惑地看着他,她见欧阳彩月一直穿着这双鞋,不明白为什么给她。 “这双鞋是你的了,以后就穿着它吧。”江禅机说道。 这双鞋即使他能穿,意义也不是很大,他的力量爆发需要稳稳地立足于大地,而这双鞋更强调像鹿一样轻灵地跳跃。 如果把他和陈依依的组合看成一个水桶,那目前的最短板应该是陈依依的机动性,弥补短板比加强长板更重要。 陈依依像是刚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踮踮脚,翘翘大脚指,看得出来她很喜欢。 欧阳彩月无所谓,反正这鞋她给他们了,他们两个自己怎么分配是他们的事,只要别说她脚臭就好。 “你们可以让你们的老师进来了,我就先走了,以后有缘……算了,最好别再见了。” 陈依依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江禅机注意到她的视线,她在盯着欧阳彩月刚刚用来解剖尸体的小刀。 欧阳彩月用完小刀之后,随手把它插在树干上。 “你的小刀,能不能送给我们?”江禅机替她问道。 欧阳彩月板起脸,“别得寸进尺啊,连我的刀子都想要?” 江禅机振振有词,“不是,你带着管制刀具,坐不了火车也坐不了飞机吧?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我们得了。” 这小刀只是一把普通的弹簧刀,不是宝贝,也不值几个钱,但起码比水果刀好多了。 她摆摆手,没拔小刀,转身离开,懒得跟他们再讨价还价纠缠不休。 她这么痛快地让步,是想尽快抽身事外,天知道这头怪物是怎么跑出来的,万一那位神秘的超凡者找过来……她可不想卷入其中。 江禅机从树干中拔出小刀,在树皮上抹掉残存的血迹,又用携带的清水冲了冲,把小刀递给陈依依。 “这小刀还挺锋利的,小心别伤到自己。” 陈依依把玩着小刀,弹出,收起,再弹出,高兴的程度不亚于新得到的鞋。 水果刀那种折叠刀只适合削水果,用来戳刺之类的,戳中硬物时很容易令刀身和刀柄合到一起,割伤自己的手,弹簧刀就安全多了。 刚才对付怪物时,如果她手里不是水果刀而是这把弹簧刀,可能会更顺利一些。 “对了,你是左撇子吗?”他问道。 之前他没怎么注意,现在他发现陈依依总是用左手持刀,而她吃饭时明明是用右手握筷子。 她摇头,“不是,但总感觉……左手握起来更舒服。” “哦,无所谓,我随便问问。” 他从背包里拿出信号枪,走到没有树木遮挡的空地,向天发射一枚绿色的信号弹。 没等多久,两位在公园外等候的老师赶到现场,绿色信号表示任务完成,她们没来得太急。 “老师们好。”江禅机指被塑料布覆盖着的怪物尸体,“这是那头大猩猩的尸体,不过有两件事我要报告一下,一是这次任务有外人插手,是一位自称赏金猎人的超凡者,并非我们独力完成的,二是这头大猩猩……有些古怪。” 他实话实说,因为瞒也瞒不住,怪物尸体上存在剧烈烧灼的痕迹,他和陈依依都没有火焰能力,那定然是有别人插手,还不如直言相告。 老师们经验丰富,一听就明白了,这种事并不罕见,红叶学院用实战来训练学生,校外的超凡者图利,有时候就会碰到一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因为有高等级超凡者帮忙,这次恐怕就不能给你们学分了。”一位老师遗憾地说道。 “没关系。”江禅机表示理解,以后也还有机会,反正这次又不算空手而归。 两位老师都没把他的第二个问题放在心上,她们知道这两个学生都是第二次出任务,见到稍微奇怪一些的超凡动物就大惊小怪很正常。 她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掀起了塑料布。 然后看到了那具由大猩猩的身体与黑猩猩的脑袋组合起来的怪物尸体。 “这……这是什么?” 连见多识广的她们都不禁后退一步,惊愕地盯着尸体。 尸体受到一些损毁,但欧阳彩月的下手还算有分寸,毕竟是个熟练工,没把尸体破坏得太严重,也不太血腥。 再奇怪的超凡动物,两位老师也在学校教师办公区里见过,但像这样人为拼凑起来的怪物,她们闻所未闻。 她们对视一眼,都认为这种情况不寻常,其中一位老师马上给学校打电话,另一位老师向江禅机询问详细情况。 老师们根本不关心他是怎么跟欧阳彩月做交易的,只询问这头怪物从出现到死亡的细节。 除了鱿鱼须的事情外,他基本如实说了。 老师们用手机录音做了记录,见问不出更多有用的细节,就先打发他和陈依依回学校了,剩下的事由老师们处理。 第92章 缝合怪 红叶学院。 教师办公区。 几乎所有闲着没事的科研人员,全都聚集到一台透明玻璃器皿旁边,观察着器皿里低温保存的尸体,正是那头从公园里运回来的大猩猩身体与黑猩猩脑袋组成的怪物。 路惟静也在。 “路教师,你怎么看?”旁边一位老师低声问道。 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提出自己的想法,或者彼此探讨。 “我第一次见,也是第一次听说……居然有人干出这种事,真是恶心。”路惟静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反感。 “我想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做出这种事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纯粹是出于恶趣味么?”那位老师说道。 另一位老师饶有兴致地说道,“说真的,我认为做出这种事的超凡者,应该是个心理变态的家伙,很可能会有犯罪倾向,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就跟那些喜欢虐待小动物的人差不多,迟早有一天会对普通人出手。” “是啊,对这样的人,最好提前采取措施。” 这算是在场大部分老师们的共同观点。 路惟静沉默片刻,摇头道:“出于恶趣味?不,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一个变态倒也罢了,我反倒担心她不是变态。” 她的话被旁边的人听到了,然后口耳相传,在场的科研人员暂时中止了彼此的讨论,等待她进一步发表意见,毕竟她实在是语出惊人。 路惟静察觉到大家的视线,苦笑道:“我也只是随便猜猜……” “不不,路老师,各抒己见嘛,你详细说一下你的想法,大家集思广益。”其他老师们劝道。 “是啊,路老师,猜错了又没关系,反正大家都是在乱猜。” “好吧……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路惟静见实在推辞不过,只得重新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她不想说是因为暂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自己的观点,说出来未免有哗众取宠的嫌疑,但既然大家都想听,那她就直说了。 “我认为,做这件事的超凡者,她并不是一个变态,而是一个疯子,说她疯狂是因为她想扮演上帝、扮演造物主的角色。” “疯子,比变态可怕多了,因为变态是有常识的,而疯子则以自我认知为常识。” 此话一出,众人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心里都直冒凉气。 现在大家明白了,为什么路惟静宁愿做这种事的超凡者是个变态,因为再恶劣的变态也比疯子好,特别是个有超凡能力的疯子。 “希望你的猜测是错的。”一位老师感叹道。 “我也希望我猜错了。”路惟静点头。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抱歉,接个电话。” 她分开人群,步出实验室,其他人继续讨论。 来电话的是那位男性联络官张旭。 “路老师,你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一些眉目了。”他说道。 她听着。 “我们核实过,最近确实没有活体大猩猩出入境的记录,也没有动物园丢失大猩猩的记录,不过正如你怀疑的……前几个月有冷冻大猩猩尸体的进口记录,用途写的是制作标本。” 她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对方是钻了这么一个空子,怪不得之前没查到。 张旭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算了,不是你们的问题,我们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路惟静表示体谅,因为她同样是马后炮,看到这具怪物的尸体才想到这种可能性。 就像警方寻找犯罪嫌疑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死人列入嫌犯清单吧? “我把动物园丢失的黑猩猩照片给你发过去了,你看看是不是这只?”张旭传来一张图片。 路惟静看了看,又凭印象回忆了一下那只黑猩猩的脸。 死去黑猩猩的口鼻部分已烧得面目全非,但头部轮廓与眼部形状依稀可以吻合。 “是同一只。” 那个疯子是把一只活体黑猩猩的头安到一头死大猩猩的身体上了啊…… 不仅是疯子,还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疯子,因为大猩猩的身体早已死亡,体温处于零度以下,心脏停止了跳动,在这种前提下还能令大猩猩的身体再次恢复机能,还能用一双巧手将头与身体的脊椎、肌肉、神经和血管连接起来,并且在细节上进行适当改造,那个疯子很可能拥有相当专业的医学背景。 怪物的尸体已经用X光和CT扫描过,在颈椎处发现了金属制品,是一个上细下粗的金属管套,作用是把黑猩猩较细的脊椎与大猩猩较粗的脊椎连接并固定,主要血管与重要神经束也经过了类似的处理。 然而,大猩猩与黑猩猩的身体构造差别不小,不可能每根血管和每根神经都逐一对应。 那人只处理了主要血管和重要神经束,而那些没有一一对应的支血管和次要神经束就被简单粗暴地封闭起来。 不仅如此,对于那些同时包含了运动与感官两种神经纤维的神经束,那人似乎故意只连接了运动神经和一部分感官神经,这令黑猩猩的大脑可以指挥身体运动,但是身体反馈的大部分感觉,比如痛觉,在传递到大脑的过程中会减弱很多。 这就可以解释江禅机的叙述中,这头怪物格外凶暴的原因,因为它感受到疼痛被减弱了,但即使如此,它也痛苦万分。 接下来要解剖这头怪物,从它体内的金属管套以及其他人造物之上寻找线索。 尽管觉得希望不大,她还是问道:“关于进口冷冻大猩猩尸体的公司或个人……” 张旭:“抱歉,这个我们查过了,是一家挂名的皮包公司,注册者的姓名和身份都是假的。” 果然不出所料,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能查到才怪。 线索在这里就断了。 “麻烦你们联络警方,请警方注意最近半年或者一年来进口动物尸体的申请,最好列个名单出来,然后交叉对比其中的关联性。”她说道。 “已经在做了。”张旭说道。 路惟静并不怀疑警方的专业性,“好吧,总之这件事很棘手,我们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丧心病狂而且极端聪明的超凡者,有任何线索都请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我会的。” 电话挂断。 路惟静把手机装回兜里,深吸几口新鲜空气。 她回到实验室,其他人讨论的话题有所改变,大家正在商量给那位超凡者起个代号,以方便称呼。 “弗兰肯斯坦妮娅——这个代号如何?”她提议道。 玛丽·雪莱笔下那位企图将不同的尸体缝合在一起以创造生命,结果却创造出恐怖缝合怪的科学怪杰,将他的名字女性化后的产物,就是弗拉肯斯坦妮娅。 第93章 一封家书 市郊,出租公寓楼。 “哈哈哈哈!” 房东大婶正在坐在摇椅上,一边往嘴里塞爆米花一边看综艺,不时乐得前仰后合。 这时,一道人影从管理员房间的窗边一闪。 “站住,干什么的?”她喝问道。 “邮递员,请问……JiangChanji住这里不?有他一封国际信件。”穿着邮政制服的小哥问道。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房东大婶多了个心眼,“那人不住这里了。” 邮政小哥面露难色,“那您知道他住哪不?” “我不知道。” 房东大婶此言一出,邮政小哥的眉头皱得更深,这种国际信件如果无人查收的话,退信的流程挺麻烦。 “那您知道他电话不?”小哥又问。 “不知道。” 大婶回答的同时也在观察这位邮政小哥,他的衣着、胸前的员工证、背后斜跨的包、习惯性整理包的动作、经常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的脸与脖子的皮肤,这些都不像是伪装的。 但就算不是伪装,也可能像上次的快递小哥那样走漏风声。 邮政小哥无奈地摇头,便要离开。 “等一下,虽然我不知道那人的地址和电话,不过他搬走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他以前把快递地址填的这里,所以他不定期可能会回来一趟取快递,让我帮他签收一下。” 房东大婶毕竟老辣,说辞滴水不漏。 快递和信件之类的东西,由门房和保安代收本来就很正常。 邮政小哥松了一口气,取出一封信件递给她,“那就麻烦您代签一下吧。” 房东大婶刷刷两笔,签上了一个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名字。 她接过信一看,收信人的姓名和地址都写的是拼音。 …… 江禅机进入公寓的时候,被房东大婶叫住了。 “等等,有你一封信。” 江禅机心里一紧,没人知道他住这里,更不会有人给他寄信寄东西,除了上次父母不知如何得到他的地址给他寄的包裹之外。 难道这次又是…… 他正要去接,房东大婶又把信撤回去了,“我问你,你昨天为什么夜不归宿?” “呃……因为学校安排的社会实践课程……”他答道。 房东大婶哼了一声,她早上已经给红叶学院的接待处打过电话了,得到相同的答案。 “下次有事提前说,否则你半夜不回来,我哪知道应不应该给你留着大门?如果我锁门了,结果你半夜回来了,大冷天的我还要起来给你开门!” 江禅机的心思全在那封信上,唯唯诺诺地道歉。 昨天事发突然,他白天就和陈依依离校了,他俩又都没手机,没办法通知别人。 房东大婶这才把信交给他。 他夹着信飞快地跑上楼,开锁进入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反锁,激动地审视这封信。 这年头,还在写信的人已经很少了。 信封上盖着几个航空邮戳,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 发信人果然是父母,姓名是用拼音写的,而且把他们的名字进行了对调,父亲的姓后面跟着母亲的名字,母亲的姓后面跟着父母的名字,这么做显然是为了隐匿。 看到这些细节,他有某种预感,这次信里的内容可能不像上次那么不明所以。 他沿边缘撕开了信封,倒出一封信,又看了看信封里,确认没有其他东西。 “机机:” 信的开头称谓倒是跟上次一样。 “我们不知道拆开这封信的是否是你本人,我们希望是,但这又意味着你也收到了我们上次寄给你的那个包裹……所以我们又希望你没有收到这封信和那个包裹。” “如果拆开信的是你本人,一定要认真看这句话——扔掉上次那个包裹,千万不要喝那瓶东西!我们衷心希望一切都还没有太迟……” 江禅机:“……” 太迟了。 “我们希望你没喝,希望你察觉到疑点,已经将那瓶东西扔掉了。” “我们对不起你,但一定要相信,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并非出于我们的本意……” “你看到这里,肯定看糊涂了,那么我们就从一切的开端讲起。” “听说我们染上赌瘾、欠下巨款并弃家逃亡时,你肯定会觉得难以置信,别说是你,我们也不相信自己做出这种事……虽然那些事确实是我们做出来的,我们不会否认,但……并非出于我们的本意。” 江禅机很想相信这些,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父母并不像是会捅出这种篓子的人。 他们很平凡,算不上多么伟大的父母,在他犯错的时候会骂他,气急败坏的时候甚至会打他,但要说他们会赌博赌得倾家荡产……他时至今日依然不能理解。 “机机,无论这些在你看来是多么匪夷所思,请务必要继续看下去。” 接着,父母在信中讲述了一段确实堪称匪夷所思的故事。 他父母以前都是老师,一个教美术,一个教音乐,相识相恋于学校,最终步入婚姻殿堂,生下了他。 他出生后,家庭的开销增大,凭普通老师的薪资有些吃紧,毕竟他们不是那种可以在外面偷偷开补习班赚外快的文化课老师。 雇保姆照顾年幼的他又是一笔开销,而且雇保姆始终不如自己看孩子放心。 于是,夫妻俩商量之后,决定双双从学校辞职,自己开办面向孩子们的兴趣培训班,一个教美术外加雕塑,另一个教音乐外加舞蹈,这样时间安排比较自由,方便照顾儿子,甚至可以带着儿子上课。 夫妻俩以前在学校当老师时,多少积累了一些人脉,所以兴趣班开设得还算顺利,很快步入正轨,虽然挣不了太多钱,但维持平均线以上的生活没问题,可以自由支配的空闲时间也比上班族多,一家三口的生活简单而平凡。 夫妻俩都有不错的艺术天赋,不止一人评价过他们的画作和弹奏很有灵性,但天赋和灵性并不意味着能出名挣大钱。 很多著名艺术家都是活着的时候毕生潦倒,死后才身价飙升。 所以他父母一直都是没什么名气的普通人。 第94章 噩梦 非常可惜,江禅机没有遗传到父母的艺术天赋,半点儿都没有遗传到,在艺术方面基本上算是个白痴。 小时候他被带去父母的工作室,整天受到美术与音乐的熏陶,按理说多少应该学到一些东西,至少应该培养出一些艺术鉴赏的审美或者敏锐的乐感,结果到头来他一窍不通,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画画止步于涂鸦的水平。 父母倒也算开明,没有赶鸭子上架,过了一段时间就放弃熏陶他了,他们不是那种望子成龙的家长,逼迫孩子无论如何也要实现他们自己当年没有实现的梦想之类的…… 他们商量过,反正自己玩音乐玩美术也没挣几个钱,何必还要强迫在这方面没天赋的孩子重走他们的老路呢?还是让孩子遵循他自己的天性自由地成长吧。 江禅机很感激他们的开明,令他没有像很多孩子一样被自己不喜欢的课余活动所绑架。 事情大约发生在江禅机开始上高中后。 具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夫妻两个开始做一些离奇古怪的噩梦,梦里那些场景是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也没有在电影或者电视剧里看到过,陌生得仿佛并非地球上的景色。 最怪的是,夫妻两人的梦境相当一致,同步性很高。 频繁做噩梦令他们神经衰弱,影响了他们的教学工作,白天给孩子们上课时经常走神或者出错,虽然孩子们看不出来,但他们自己心里很膈应,觉得误人子弟。 为了解决做噩梦的问题,他们不得得奔走于各大医院的睡眠专科或者神经内科,求助于擅长解决睡眠障碍的医生。 信看到此处,江禅机想起来了,父母确实有段时间经常跑医院,但是没有告诉他具体原因,当时他以为他们打算给他添个弟弟或者妹妹,所以在调理身体备孕,还暗中笑话他们老夫妇聊发少年狂…… 他并不讨厌多个弟弟或妹妹,正好他三年之后该上大学了,有个弟弟或妹妹在家里陪他们也挺好的。 睡眠专科的医生没能解决父母的问题,推荐他们去看精神科。 这也许有两重含义,一是推荐他们从根源上——也就是心理上,解决问题,二是……夫妻俩同时做同一种噩梦,而且反复做,这在科班理论上是无稽之谈,睡眠专科医生认为要么他们是谎称做噩梦,要么他们就处于精神分裂的前期。 在出入睡眠专科咨询的日子里,夫妻俩的情况继续恶化,他们不仅夜里做噩梦,白天也开始出现幻听,总感觉像是有什么人在他们耳边呢喃,用的是他们根本听不懂的古老语言……他们甚至不确定那是否是某种语言。 到了精神科,医生听了他们的叙述,判断他们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给他们开了一些药物,让他们日常服用,然后观察效果。 他们向儿子隐瞒了这些事,这也是当然的,哪个父母会希望孩子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人呢? 高中时期正是人生中最关键的时期之一,他们不希望儿子的学习受到影响,更不希望儿子的心理蒙上阴影,他们希望自己的病情能悄然痊愈,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事与愿违,药物没起到任何作用,他们的症状还在加剧。 他们再次求助于医生,医生却怀疑他们根本没有好好吃药,建议他们住院治疗。 住院,是指住精神病专科医院。 不可否认,任何社会都会以有色眼镜看待“精神病”这个标签,一旦他们住进精神病院,风声走漏出去,哪个家长还敢让孩子去上他们的兴趣培训班?他们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 就算他们没辞职,还在学校里当教师,恐怕学校也容不下两个精神病患者负责教学工作。 所以他们无论如何不能住院。 再说,住进精神病院,就一定能好转吗? 那段时间,他们在儿子面前强颜欢笑,等儿子上学去之后,却是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他们急病乱投医,试过了一切方法,甚至还去寺院里求神拜佛,怀疑自己会不会是暗中得罪了哪路神仙,结果香火钱捐了不少,病情一点儿也没有好转。 信看到这里,江禅机不禁眼眶微红,心里有无限的自责——如果他当时能更多关注一下父母的心理状态,说不定事情会走向另一个方向? 但他那时只是一个刚上高一的高中生,像每个未经世事的高中生一样是个懵懂的半大孩子,每天忙着学习和适应新环境,父母又对他刻意隐瞒,所以他当时没察觉父母的异常也并不奇怪。 夫妻俩的症状已经从噩梦、幻听发展到下一个阶段——断片。 为免耽误学生,他们生病之后,就暂停了培训班,对外宣称重新装修工作室。 工作室就位于楼下不远的临街门脸,夫妻俩不时过去打扫卫生,反正他们现在什么事都干不了,就要尽量节流,省下请小时工打扫卫生的钱,而且他们自觉不能总闷在家里,可能会被儿子察觉异常,纳闷他们为什么不工作了。 怪事就发生在他们去工作室打扫卫生的时间段。 无论他们一起去还是单独去,总是在抵达工作室,打扫一会儿卫生之后就断片,等恢复意识的时候,他们手里拿着画笔或者沾着石膏,也可能是坐在钢琴前,手指放在琴键上,却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画板上却出现了诡异的图画,就像是他们梦中看到的东西。 石膏也是,被捏成诡异古怪的形状,像是某些来自外星的生物。 像这种工作室,一般在室内都有监控,一是避免孩子们玩耍时受伤发生纠纷,二是家长们在上班时也可以通过监控远程察看孩子们的状态。 他们赶紧调出监控录像,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录像里,他们非常专注、非常投入地作画、雕塑,激情四射地弹奏钢琴,而钢琴的曲调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原始而蛮荒,仿佛巨兽在海洋深处长吟,用一些搜歌app也搜不到乐曲的出处。 他们以前根本没有进入过如此专注而激情的状态,否则说不定早就成名了,他们在断片时创作的画作、雕塑以及钢琴曲,都远超他们平时的水平。 这是传闻中的艺术大师们才会进入的状态,物我两忘之境。 他们没感到欣喜,只感到害怕。 就是在这之后,他们开始涉及赌博——并非是他们本意,而是断片又重新恢复意识时,手里就拿着下完注的手机。 最初他们赢多输少,所以家里非但没有出现亏空,反而赚得比他们开培训班还要多。 也是从这时开始,他们不再做噩梦,不再画出诡异的画作、不再用石膏捏出古怪的生物、不再弹奏不存在于世间的钢琴曲。 除了断片以外,他们恢复了正常,而且断片也只发生在家里,他们躺着或者坐着的时候,从来没有给他们带来过危险,只带来越来越多的银行卡余额。 夫妻俩受尽折磨的内心疑惑不解,居然因祸得福吗? 不用辛苦地教那些调皮的熊孩子,不用应付挑剔的家长们,只要待在家里躺着或坐着,银行卡余额就噌噌往上涨,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们输给了人类好吃懒做的本性,渐渐失去了戒心和警惕,当然更不可能再吃药,甚至敞开心扉主动迎接断片…… 断片的持续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频繁,而且断片的时机似乎会主动避开儿子,只在他们独处的时候发生。 然后,他们开始输钱,大笔大笔地输。 几乎是眨眼间,他们就倾家荡产。 不仅如此,后来他们才知道,他们不仅是输光了自己的钱,还悄悄向认识的亲戚朋友借了无数笔钱,而借钱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全都在断片时被他们自己删掉了,所以恢复清醒后他们浑然无觉。 他们向亲戚朋友借钱的借口包括生病、急用、买房、临时周转、创业,以及投资。 由于他们以前的人品和信誉,亲戚朋友们不疑有他,全都如数借给他们,而那些以投资为借口借的钱,他们不仅还得快,还附带相当高的利息,令别人真以为他们投资有方,于是借给他们更多的钱…… 连不算太熟的人,他们也借遍了,比如离职后多年未曾联系的学校里的前同事们。 甚至还欠下了各种网贷和高利贷,那些网贷app全都是在断片时借完就删。 不知不觉,他们就欠下了天文数字的钱。 直到有人找上门来催他们还钱,他们才如梦方醒。 他们想一死了之,但断片的状况迅速加剧,断片时他们会离家外出,不知道自己在断片期间干了什么。 后来有一次他们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身处陌生而炎热的东南亚了,住在一个肮脏的小旅馆里,旁边就是鱼龙混杂、走私猖獗的地下黑市,周围的人们说着口音浓重的中文、英文以及其他陌生的语言。 第95章 工具人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江禅机父母的掌控,他们被困在陌生的东南亚,迫切地想回家见儿子,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在了,儿子就只能独自面对找上门的债主们,其中包括很棘手的家伙,让还未成年的儿子面对这一切实在太残忍了……但他们身不由己。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东南亚待了多久,频繁的断片间隙,少量清醒的时间里,他们隐约记得,自己从什么人手里得到一个包裹,又将这个包裹寄了出去。 寄出包裹十来天后,他们突然恢复了清醒,彻底恢复了。 噩梦、幻听、断片……这些状况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他们从未经历过那些事情,就如同脑子里的某个开关被啪地关闭了。 夫妻俩并不傻,他们稍加合计就想到某种可能——他们只是纯粹的工具人,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收到并再寄出那个包裹。 但为什么非要让包裹从他们的手里中转呢? 他们知道这件事过于离奇又事关重大,赶紧去快递公司查询包裹的签收信息……然后他们看到了儿子的名字,收件地址倒是很陌生,包裹内容是食品饮料。 包裹的签收日期,就是他们恢复清醒的那天。 他们明白了,他们能恢复清醒,是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无论是谁在处心积虑地利用他们,最终目标都是他们的儿子,可能是因为儿子的体质或精神不容易受到噩梦、幻听和断片的影响,所以只能大费周章地假手他们。 既然寄的是食品饮料,那很容易就推断出,始作俑者的目的是让儿子吃下什么或者喝下什么。 他们是普通家庭,没与人结过仇,不值得别人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他们,更何况拥有这种手段的人,想杀了他们一家易如反掌,想杀了他们儿子更容易,只要在断片时控制他们用菜刀砍死儿子就行了…… 所以,不幸中的万幸,他们相信包裹里不是毒药,但不是毒药又是什么呢? 他们想不通。 父亲写道:“弄清楚前因后果之后,我们马上给你写了这封信,我们不知道你是否还住在那个地址,希望你没有吃掉或者喝掉包裹里的东西,我们希望你……一切都好。” “相信我们,我们恨不得此时插翅飞回国内,向你当面道歉,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大批债主已经追到了我们这里。” “不要来找我们,你找不到我们,现在我们居无定所,满世界兜圈子,我们跑到哪里,债主们追到哪里,跟遛狗差不多……如果我们回国,就会把债主引向你,咱们一家三口就会全被困住,什么也干不了。” “机机,不要放弃希望!我们一直在努力寻找答案,我们记得曾经画出来的东西,那些陌生的景物与诡异的生物,我们走到哪里就打听到哪里,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终有一天定会解开这个谜团!” “我们目前只能猜测,这可能跟你从小就拥有的怪力有关,有什么人……或者某种存在,看中了你。” 从这里开始,字迹变得潦草难辨。 “机机,我们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我们已经听到楼下传来债主们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他们又追来了……” “我们还会给你写信的,希望你还住在那个地址,如果你不在那里了……我们也希望你一切安好。” “照顾好你自己,不用担心我们,我们有一技之长在身,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可以靠在街头给人画素描或者弹吉他赚钱,有时候还能混进酒吧里弹钢琴……” “机机,不要放弃希望,咱们一家三口终有一天会再次团圆!我们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们!”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读信的过程中,江禅机的情绪跟随这段离奇的故事几起几落,但读完之后他反而平静下来。 他又把信从头读了一遍,以防有什么被忽略的细节。 然后,他折好信,坐在出租屋里沉思。 尽管父母在信中反复强调让他相信他们,但老实说,他没有完全相信这封信里的内容。 要说为什么,一是内容本身过于离奇,二是赌徒没有信誉度。 赌徒这么多,有几个能真正改过自新? 换言之,他要如何确认信件内容的真实,而不是他们为了求取他的原谅而扯出的弥天大谎? 信里的内容完全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作为儿子的他,当时并没有察觉到他们有何异常。 想证明也有办法,比如拿到他们的就诊纪录,就能证明他们当时确实受到噩梦、幻听和断片的困扰,但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或者拿到他们当时的画作和雕塑,但这些东西八成已经进了垃圾填埋场。 至于其他东西,像借钱的记录或者别的,没办法证明是他们主动做的还是像他们声称的那样,在断片期间不由自主做的。 江禅机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完全不相信,原因同样有两点,一是如果他们扯谎,完全可以扯一个更可信更真实的谎言,二是……他的人生,确实是从收到那个包裹之后开始改变的。 那条鱿鱼须……是它看中了我? 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除了力气大之外,没啥过人之处,为啥不去选腰间盘和肩上扛那样天赋异禀之人呢…… 力气大在现代社会有毛用? 工头看中他搬砖厉害? 虽然它将他带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但他不怎么感谢它,如果父母说的是真的,它着实把父母坑得挺惨,虽说没有伤害他们的生命,但它所做所为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吧? 还有他辍学后吃的那些苦,以及为了混进红叶学院而丢掉的节操,想想都觉得不堪回首…… 而且它选择了他,肯定有它的目的,它不太可能是活**。 总之,无论他是否相信这封信里的内容,其实都没什么差别,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好在父母说他们以后会继续来信,那就听其言观其行吧。 他将信装回信封塞进床垫底下,睡觉。 出租屋里没有任何娱乐设备,除非你把腊八醋、辣椒酱和凝固清凉油当作“娱乐设备”。 所以他每天都睡得很早。 但即使如此,今天他睡得比平时更早,因为他想在睡梦中见一见鱿鱼须。 在森林公园里折腾了一天一夜,他身体已经疲惫,躺下就睡着了。 他的意识再次回到那片宛如人体结构的山峦和大湖上空。 上次下过小雨后,这片空间焕发了更加旺盛的生机,尤其是湖畔的那片绿草,正在茁壮成长,并且悄悄向周围蔓延。 湖水水位又升高了,可能他不在的时候又下过雨,来源就是那家伙从大猩猩体内吸取的源能。 湖底冒着气泡,时而产生涟漪,像是水下有什么大鱼在游动。 事实上确实是鱼,只不过是条鱿鱼……或者某种类似的软体动物吧。 像每个怀有中二梦的半大孩子一样,江禅机也曾有那么一刻,幻想水下游动的是一条五彩巨龙之类的……但果然是想多了,那么威风凛凛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他。 他控制自己的意识下降,更接近于湖面,然后对着湖喊道:“是你搞的吗?让我爸妈做噩梦、幻听、断片什么的,还让他们在断片期间借钱赌博?” 声音在湖面上空回荡,鱿鱼须不可能听不见,但它一直在水下游动,根本没有回应和解释的意思。 也是啊,人类怎么跟鱿鱼交流? 他不甘心,继续喊道:“别装聋作哑!你想回应的话,总有办法做到吧?你不是会在我爸妈耳边呢喃吗?为什么不直接跟我呢喃一下?” 还是没有回应。 它大概确实不能跟他呢喃,否则就没必要大费周折从他父母那边动手了。 还好,父母除了担惊受怕之外,没有受到实质性的身体损伤,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倒是无所谓,他能看得开,只要以后找机会还掉欠债,一家人还能再次团聚。 “你为什么选中我?这个问题你总要回答一下吧!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是最令他和父母困惑的问题,大千世界,亿万众生,为什么偏偏是他? 气泡动了。 从湖面上俯瞰,湖里有一片阴影加速向北游去,推动大量湖水冲入北岸的河道。 形似脊椎骨的河道内原有的河水暴涨,一鼓作气冲开了挡路的泥土,开辟出新的河道,代表人体的河网里,双臂和双手被晶莹的湖水点亮了。 作为代价,湖面水位再次下降,降得很厉害,甚至还不如下小雨之前的水平。 这就是它的回答? “去寻找更多的猎物,继续合作,不要多问?”——它是在表达这个意思吧。 江禅机无奈,他暂时没办法甩掉这家伙,他现在确实什么也做不了,但他可以努力变强,找到对付它的方法。 他暗暗下定决心,迟早有一天来个火烤鱿鱼须! 多放辣椒! 第96章 手套 几天后,傍晚快放学的时候。 路惟静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溜达着来到武学学系。 医者不自医,她今天看电脑的时间有些长,维持同一个姿势过久。 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她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医务室里,用电脑查询相关的资料,包括近年来关于移植手术的论文,对于每一位有真知灼见的论文作者,先查一下他们的性别,如果是女的,就再查一下她们的详细背景。 她在寻找弗兰肯斯坦妮娅的线索,不过暂时没什么发现,对方心思缜密,隐藏得很好。 直到有一位科研老师来给她送东西,她站起来迎接的时候,才察觉全身酸痛,腿都坐麻了。 江禅机和李慕勤还是像平时一样在演武场里训练。 她挺佩服这对师生,刚刚出过任务也不休息一天就直接开练了。 “打扰一下,婵姬,有你的东西。”她扬了扬手里的礼品盒。 江禅机心里一咯噔。 怎么回事?是父母又寄来包裹了?但为什么会寄到红叶学院来? 难道……他们连他混进女校这件事都知道了? “愣着干嘛?不想看看吗?”路惟静觉得他的神色很好笑,不由地笑出来。 李慕勤扫了一眼礼盒的样式,就明白里面是什么东西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你过去试试吧。” “什么……东西?” 江禅机愈发糊涂了,听着像是某种衣服? 难道路惟静大发善心给他买了身女装让他穿?这可万万不行!得赶紧让她退货啊! “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路惟静催他接过礼盒。 礼盒非常精致,正面印着红叶学院的校徽,还有一行字:感谢你的努力与付出。 看到不是父母寄来的东西,他就放心了。 他小心地打开礼盒。 “这是……” 礼盒里放着一双手套。 手套?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怕冷了,要手套有什么用? “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路惟静催促道。 江禅机怀着疑惑戴上手套。 这是一副露指手套,手掌的绝大部分被包裹住,一直包裹到手腕,只有每根手指的最后一节指关节露在外面,材质应该是真皮。 他刚一戴上,立刻感觉到这双手套与他戴过的所有手套都不同,就如同他的第二层皮肤般舒适。 手套明明不厚,却有非同一般的包裹感,令他不自觉地想握紧拳头狠狠打出。 他脸上流露出的惊喜在两位老师的意料之中,当年她们得到属于自己的第一件宝具时也是雀跃不已。 “这是什么手套?”他眼巴巴地望向两位老师。 路惟静没卖关子,“你们杀死的那头大猩猩与黑猩猩结合体的怪物,虽然没有学分,但理论上它是属于你们的战利品,所以它身上有价值的东西理应属于你们。它的尸体因为科研需要被解剖了,这双手套就来自于它的双手。” “哦,对了,指甲部分因为比较碍事被去掉了,所以做成了露指手套,希望你别觉得恶心——虽然它是灵长类动物,但毕竟还是动物,跟猪皮手套、羊皮手套没有本质的区别,浪费掉太可惜。” 江禅机刚听说是大猩猩的手部皮肤做的手套,心里确实涌起某种异样的情绪,不过转念一想也没啥,大猩猩的尸体都为科研做了贡献,就让它的手为他做做贡献吧。 他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怪不得这双手套完全没有一丝缝合的痕迹,浑然天成,原来是用大猩猩的整只手掌做的。 路惟静介绍道:“大猩猩依赖手掌攀援,平时行走时又常常以指节拄地,所以掌心与指节的皮肤被锻炼得异常坚韧,这头超凡大猩猩更是如此,全身上下的精华就是它的双手,做成手套之后更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冰火刀枪,是难得的适合躯体强化系超凡者的宝具——以通用性而言,我们评定它为D+级宝具,但如果在躯体强化系超凡者手里,它的实用性至少相当于C-级宝具了。” 江禅机里里外外地观察这双手套,他记得欧阳彩月用火焰烧伤了大猩猩的多处身体,大猩猩又用这双手扑打火焰,按理说它的手多少应该会被灼伤,但手套上看不到任何被火焰烧过的痕迹,足以证明其强悍,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火焰侵袭。 至于刀枪,刀还好说,他可不想试试徒手抓子弹…… “你知道,手套对于武者的意义是什么?”李慕勤老师突然提问。 江禅机早就注意到,李慕勤老师一直戴着一双露指手套,大概也是某种宝具,肯定比他的更高级。 他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或者说,你想想拳击台上的拳手,为什么他们要戴手套?”李慕勤换了个方式提问。 江禅机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能猜测道:“是为了保护对手?” “不是。”李慕勤摇头,“恰恰相反,是为了把对手揍得更惨。” 江禅机一怔。 李慕勤指着场边厚实的青石墙,“如果我让你用拳头打这堵墙,你敢用几成力气?” “五……五成吧?” 五成已经是他往高里说,实际上真让他打,他连三成力气都不敢使出来,想想就觉得手疼…… “那么,你想象一下,如果你戴着一双厚厚的手套,可以万无一失地保护你的双手不受伤,那你敢用几成力气?”李慕勤又问。 江禅机恍然,原来是这个道理啊! 如果手不会受伤,当然是有多少力气就打多少力气。 “戴上手套与摘下手套,就是一个对自我心理暗示的过程,解除了潜意识中‘手会受伤’的恐惧心理,当然能打出更大的力量。” “武者并不是只是训练蛮力,更重要的是技巧的训练,以及精神与意志的磨练,前者代表你拥有多少力量,而后两者代表你能发挥出多少力量,是50%,100%,还是200%。” 江禅机愕然,“还能200%?” 李慕勤点头,“当然,所谓的武学,最高境界就是激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不过这就涉及到精神与意志的磨练了,你暂时还不用考虑这么多,循序渐进地来就行。”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无限向往。 第97章 给我也整一个 放学路上。 “什么?这破手套就是学校奖励你的?”梓萱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的手套,“学校也太小气了吧,我还是更喜欢依依那双鞋,什么时候也给我整一个?” 江禅机:“……这种东西又不是说整就能整的。” 梓萱一下子拉下脸,开始闹脾气,酸溜溜地说道:“凭什么你们都有,就是没有我的份?” 他急中生智,“因为没有你的鞋码啊!那双鞋只适合依依,这有什么办法?” 这条理由倒是无懈可击,还在穿童鞋的梓萱不可能穿得了37.5码的鞋,身为普通人的她即使穿上也没用。 不过他也理由梓萱眼馋的原因,这双轻灵之靴真的很实用,放在陈依依身上就更实用了,因为只要她不故意强调自己的存在,普通人就看不到她,她可以穿着这双鞋做出一些很夸张的事情。 比如她走着走着突然起跳,身体离地而起,轻盈地跃过不太宽的马路,这样即使司机没看到她,也不会开车撞到她,安全性大增。 最关键的是,如此张扬的动作,本应引起路人的围观和惊呼,但由于她的能力特性,普通人对飞越他们头顶的她视而不见,该干什么干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她已经越来越适应这双鞋,甚至开发出很多有趣的玩法,比如像武林高手一样短时间内在垂直的墙壁上飞檐走壁,或者走平衡木般行走在狭窄的墙头上,看得出来她这几天一定是没事就在研究这双鞋,到了如痴似醉的地步。 如果说唯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那就是江禅机很尴尬,因为她跳起来容易走光…… 红叶学院的校服裙子其实不算短,长度垂到膝盖左右,但再长的裙子也架不住她跳来跳去啊! 偏偏她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还是跳得很开心。 没错,所以说她很适合这双鞋,因为即使跳得再高,路人也看不到她走光了,但……江禅机是能看到的,虽然他察觉到的时候就赶紧撇开视线了。 更令他为难的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提醒她这件事…… 女生在这种情况下会如何礼貌地提醒同伴又不会令同伴感到尴尬呢?他完全没经验啊! 所以说穿裙子真麻烦,还不如像他一样穿裤子,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你东看西看什么呢?”梓萱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 “没看什么。”他其实只是移动视线避开陈依依飘飞的裙角而已。 “咦?好香啊!” 他突然闻到一股香味从不远处飘来。 随着天气的变凉,街上多了一些摊贩,因为很多小吃都是冬天吃最好,比如烤红薯。 江禅机闻到的就是烤红薯的香味,甜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光是闻一闻,就仿佛能想到那冒着热气、比蜜还甜三分的烤红薯。 咕噜。 他的肚子没出息地叫唤了一声。 梓萱也闻到了,不过她晚餐在食堂里吃得不错,即使闻到味道也没太大的食欲,不过这味道实在太甜蜜,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甜甜的东西呢? 江禅机开始在心里默数圆周率,希望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3.1415烤红薯……” 嗯?好像背错了? 可恶啊!15后面是什么来着? 这该死的烤红薯,味道竟如此香甜…… 他的衣袖被从身后扯了扯。 回头一看,是陈依依拉扯着他。 “烤红薯……吃吗?”她小声说道。 “刚吃完晚饭,其实我不是太想吃……”江禅机强颜欢笑,为自己的囊中羞涩流下苦涩的泪水。 “我来请客。” 陈依依掏出一个他以前没见过的钱包。 他立刻走不动路了,满脑子全是香甜的烤红薯。 “怎么不走了?”梓萱纳闷道。 “嗯,那个……”江禅机本想解释,但转念一想陈依依是要请他,还是要连梓萱一起请? 陈依依又拉了下梓萱,让她看到自己,小声说道:“吃烤红薯吗?我请客。” 梓萱没想太多,她一听不用自己花钱,立刻表态:“要吃。” 陈依依点头,对江禅机说道:“好,那就多买点儿。” 三人买了一袋烤红薯,边吃边走,很快走到了平时分别的路口。 陈依依看了看袋子剩下的两个大红薯,袋子递给梓萱,“给叔叔阿姨带回去吧……一点小小心意,谢谢他们周末的招待。” 江禅机和梓萱都是一怔,原来这是陈依依特意叮嘱多买点儿的原因啊。 一般来说,作为孩子是享有特权的,受到大人照顾是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考虑回馈,也没几个孩子能想到回馈,但陈依依想到了。 梓萱倒是不好意思了,摆手道:“不用啦,小事而已,不用这么客气,而且我爸妈现在应该已经吃过饭了。” 陈依依没有说话,但态度很坚决。 “梓萱你就拿着吧,吃过饭了再填填缝也不错。”江禅机插话,“或者我帮你拿着也行。” “免了。”梓萱翻了个白眼,接过袋子,“让你拿着,到家时只剩红薯皮了吧……不对,连红薯皮可能都不剩了!” 江禅机:“……我没那么贪吃好吧!” “对了,还不知道依依你家住在哪儿啊?什么时候去你家玩玩可以吗?” 梓萱岔开话题,因为她自觉在“懂事”这方面被陈依依比下去了,她从小事事争第一,所以很想找机会扳回一分。 去陈依依家里玩的时候是很合适的机会,她打算在陈依依父母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江禅机对陈依依的家也抱有几分好奇,因为她几乎从不提及家和父母的事,给别人的感觉很神秘——当然,他也差不多,起码在父母的事上,他一向含糊其词,只说父母远赴国外失去了联系,对方一听这个,往往就识趣地不追问了。 果然,陈依依这次还是面露难色,“……不用了吧……我家没什么好玩的。” 梓萱忙道:“我们不会捣乱的,只是想去认认路。” “是啊,至少比我家有意思。”江禅机附和道,他也有小心思——去同学家做客,对方父母怎么也要招待一顿饭吧? 不善言辞的陈依依拗不过他们,她想了想,周六下午那三个人好像要去游乐场,选择这个时间应该可以避开那三个人。 “那……周六下午放学?” “没问题。” 江禅机和梓萱一口答应。 陈依依在路口跳跃着离开,江禅机这才想起光顾着吃烤红薯了,忘了提醒她走光的事…… 正常女生不会像她这样疏忽,她是因为早已习惯了别人看不到她的情况,所以把这茬儿给忘了。 “你不觉得她有点儿奇怪吗?”梓萱从他的视线中猜到她已经离开了。 “比如说?” “我觉得她是不是家境不太好?所以有些……自卑的心理,因此不想让咱们去?”梓萱疑惑地猜测,不过马上又自己否认了,“可是我家的家境也不是很好啊,更别说你了……” “我觉得不用猜了,周六去看看就知道了……”江禅机盯着她手里拎着的袋子,“文华阿姨上次不是说要减肥吗?” 梓萱像防贼一样把袋子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我告诉你,别打烤红薯的主意啊,就算我妈不吃,还可以给我爸当夜宵。” 江禅机:“……” 第98章 心的轻盈 陈依依平时走路有条不紊,就算是坐在几个陌生男人的车里一路跟踪他们到陌生地点,就算是走到怪物身后举起小刀时,她心跳频率的波动都很小。 但今天她的脚步稍显慌乱无措,心跳也时快时慢,甚至在拐一个弯时差点撞到了路人,与平时的她迥异。 她慌乱是因为周六她的朋友们要来家里玩,而她不想让他们看到……那三个人。 没关系,周六下午那三个人不在,应该没关系。 她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平时从分别到回家,大约要走二三十分钟左右,但自从有了轻灵之靴,她可以不顾旁人目光地跳跃,从墙头走,从房顶走,跳过河沟,无视红绿灯,从立交桥的下面直接跳到桥上,各种抄近路,每天都能发现更近的捷径,几乎每天都在刷新回家的时间纪录。 有时候不想走路了,还可以跳进卡车的车斗里搭一段顺风车。 对她来说,世界从平面变成立体了。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她脚上这双轻灵之鞋,虽然它并不如何出众,但相比于等级,与使用者的相性更重要,它在她的脚上简直是如鱼得水。 它以前的主人欧阳彩月,想穿着它跳也可以,但欧阳彩月要顾及周围人的视线,不能像陈依依这样自由自在,如入无人之境。 世界在陈依依的眼中焕然一新。 一只刚出壳、毛还没长齐的小鸟因为太急于探索这个世界而掉落树下,她弯腰把它捧在手心里,抬头看看树枝上的鸟窝,一跃而起,轻飘飘落在树枝上,把它放回鸟窝。 一只小猫好奇心太旺盛,爬到高处的屋檐上,不敢下来了,她先借助旁边一栋高楼楼体上的空调预留位跳到更高处,然后落到屋檐上,抱着它跳回了地面。 一个小孩呜呜地哭,旁边的边牧汪汪地叫,他和小狗玩飞盘,结果把飞盘扔到了屋顶上。飞盘嗖嗖地旋转着滑翔而至,被边牧跳起来叼住。小孩不哭了,抬头望向屋顶,那里没人。 边牧的视线随着某个看不见的人影在移动,其实它也没看见,但飞盘上残留的气味在它的嗅觉地图里划出一道正在远去的轨迹。 陈依依并不想多管闲事,她只是无聊,拖延回家的时间。 轻灵之靴很棒,但早早回家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放学路的前半段,大家有说有笑,吃吃喝喝,虽然她经常扮演的是旁观者,但即使是旁观也足够有趣……而后半段,世界则迅速褪去了颜色。 “多玩儿一会儿再回家吧?” “我再跟你们走一段路好吗?” “反正我可以蹦蹦跳跳抄近路,不用急着回家。” 她心里想过这些话,但不知为何,每次分别的时候她总是鼓不起勇气说出来,所以每次分别后,她就被沮丧和对自己的失望淹没了。 即使再怎么磨蹭,她还是回到了“家”所在的住宅楼。 坐电梯上楼。 开门,进家,关门。 她看到门口胡乱扔着男式童鞋,很贵的名牌运动鞋,小孩子长身体快,其实用不着买这么贵的鞋。 弟弟已经回来了,父母还没回来,可能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也可能临时加班。 她换上拖鞋,打算回到这个屋子里唯一属于她的一小块地方——储物间,然后把门一关,隔绝开外面的所有事,温习功课,早早睡觉,期待明天与朋友们的相遇。 穿过客厅和起居室,她没看到平时一回家就坐在电视前打游戏的弟弟,心里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是回他自己的房间学习去了?不太可能,如果他会主动学习,就不会是学校里的吊车尾了。 当然,她现在可能也是红叶学院的吊车尾,所以也没资格说什么。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储物间门口,愣住了。 储物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黄色的灯光。 由于储物间没有对外的窗户,进去就必须要开灯。 她轻轻地推开门。 相比于同龄人又高又胖的弟弟正在储物间里东翻西找,把她本来就不多的东西弄得一团散乱。 可能是肚子太大不好弯腰的原因,他翻找了一会儿就气喘如牛。 储物间里没有床,地板上铺了个床垫当作床,需要学习的时候就把床垫立着靠墙,然后展开折叠桌椅。 她为数不多的衣服挂在简易衣架上,此时全被扯掉扔到地板上,而收在旅行箱里的内衣都被翻了出来,扔得到处都是,她甚至还看到他随意拿起她的一条内衣擦了擦汗,毕竟储物间不通风,他身为胖子又怕热。 他没察觉她回来了,喘了几口气,歇够了准备继续翻找。 “你在找什么?”她站在门口,冷冷地问道。 他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脖子后面的肉哆嗦了一下,但绝非因为做贼心虚。 “钱呢?” 他连一句“你回来了”或者“你干什么去了”都没问,更没有道歉的意思,直接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什么钱?”她反问。 “老爸老妈说,他们以前给你的压岁钱,你大部分都攒着没花,反正你拿着没用,把钱给我。”他伸出肥厚的手掌,就像是在索要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 她沉默。 在这个家里,她失去了曾经爱她的父母,失去了她曾经呵护过的年幼弟弟,失去了她的房间和床,现在连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压岁钱也要被夺走吗? 她一步步地退让,本来这次再退让一步也没什么,反正正如他说的,她拿着钱也没用。 只要把今天特意带在身边的钱包交给他,他就会离开,然后她默默地把衣服收拾好,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息事宁人,这岂不是很好吗? 但是,她仅有的朋友们周六下午要来做客,她不想两手空空地招待他们。 所以她这次不能退让。 “我没钱。”她摇头道。 “你放屁!”他蛮横地骂道。 “我真没钱。”她坚持,就算是谎言又如何? 他回头看了看凌乱的储物间,心里半信半疑,这屁大点儿的地方几乎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任何有兜的衣服都被他掏过了,确实没找到半毛钱。 但本能的直觉告诉他,男生可能把钱花得干干净净,女生总会剩下点儿钱备用。 “我不信,让我搜搜!” 他说着,就要过来搜她的身体。 他还是小孩子吗? 她还是小孩子吗? 她知道他没有底限,但不知道他没有底限到这种程度。 身体先于她的思想动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弹簧刀在空中出鞘,刀尖抵在了他的胸口。 这次他真的被吓到了,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瞬间涌出来,“你……你敢用刀子扎我?我……我要告诉妈妈,我要让爸爸揍你!” 她也被自己吓到了,以前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用刀子对准自己的家人……还是说,现在她的内心已经不把他当成家人了? 面对怪物时她不慌,面对恶人时她不慌,但现在她心里慌得砰砰乱跳,好在她平时就没什么表情,即使慌,别人也看不出来。 “滚出我的房间,以后不许再进来。”她强自镇定地说道。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峙,她赢了,赢得的只有本来就属于她的储物间,她输了,整个房子将再无她的容身之地。 他的必胜意志就没这么坚定了,他只知道从来软弱可欺的姐姐突然像疯了似的变了个人,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刀子。 以前他是这个房子里无可争议的霸主,现在他察觉农奴好像有要起义的意图。 其实他就是仗着父母的溺爱,在自己家里作威作福,也就俗称的“窝里横”,在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面前怂得一逼,连学校里的女生都敢欺负他。 面对闪亮的刀尖,他的尿都快漏出来了。 “别……别扎我啊,我警告你……” 他背后蹭着墙,惊恐地从储物间里往外蹭,而刀尖一直跟着他转,始终直指他的胸口。 好不容易蹭到门口,他屁滚尿流地跑掉了,跑回他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狠狠关上房门,反锁。 她听到他用手机打电话,可能是给父母打的,在电话中涕泪直流地哭诉,向父母告状。 可想而知,等父母回到家后,这个家里肯定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她低头注视着弹簧刀,明亮的刀刃倒映着她深邃的瞳孔和面无表情的脸。 她的心情恢复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 刚才那个瞬间,这把刀似乎割断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也许……是她和这个家之间原本就细若游丝的纽带吧。 这条纽带一直束缚着她,他们可能早就不把她当成家人了,而她一直忘不了曾经爱她的父母和和年幼时那么可爱又可怜的弟弟。 一刀,斩断牵绊。 轻灵之靴只能让她的身体变得轻盈,不能让她的心灵变得轻盈,而小刀可以。 她不用再被禁锢在地面,可以自由地飞向天空。 无拘无束,一身轻松。 第99章 财政危机 大约半小时后。 父母相继回家了——用回家来形容不太确切,更像是听说家里着火一样飞奔回来。 陈依依隔着储物间的门,听到先响起的是母亲的高跟鞋声,她没换鞋,直接冲进了屋里。 “宝贝!宝贝!你怎么样了?你没受伤吧?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哇哇哇!妈!她拿刀子扎我,你要给我报仇啊!哇啊啊啊……” “宝贝!伤在哪里?让我看看?哪里疼?” “这里,还有这里。” 也不知道他在胡乱指什么,陈依依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刀子根本没划破他的一根汗毛。 “宝贝,没事,没流血,别哭了,擦擦眼泪,别把眼睛哭坏了……” 他反而哭得更起劲了,声嘶力竭地哇哇乱叫,又摔东西又踹桌子,让母亲替他报仇。 又过了几分钟,父亲的皮鞋声也响起来。 “宝贝,你哪里受伤了?怎么还不去医院?” “爸!她拿刀子扎我!你给我狠狠揍她!拿椅子抡她!” 家里乱成一片,陈依依在储物间一门之隔,心静似水。 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乱糟糟的衣物,把它们叠好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把床立起来,支起折叠桌椅温习功课。 咚咚! “开门!依依,你把门打开!” 母亲重重地敲着储物间的门。 门已被反锁,除非他们踹开门或者用其他方式破门,否则进不来,陈依依没有去开门或者回应的意思。 就算他们破门而入,也看不见她。 她在房间里的沉默令他们认为她理亏和心虚,然而以前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很多次——如果她占着理,就让她让着弟弟,如果双方都有错,那错的就是她,所以当面对质也没用,他们总会偏袒弟弟,更何况当时的情况没有第三者看到,双方都没证据,他们肯定相信弟弟的话。 母亲敲了一会儿,又换成父亲来敲门,他威吓道: “把门打开,我们知道你在屋里,别逼我们砸门啊!惊动了邻居,丢脸的是你!” 陈依依不为所动。 真到了砸门那种地步,谁更丢脸呢?父母还是孩子? 父母也考虑到这点,言辞恐吓了半天,还是没有砸门,在外面嘀嘀咕咕,然后又向弟弟询问起冲突的原因。 弟弟倒是也没隐瞒,直言是因为向她要压岁钱,她不给,反而拿刀扎他。 陈依依心中一动,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弟弟以前没有打她压岁钱的主意,因为父母对他的要求是予取予求,他从来不缺零花钱,为什么这次却…… 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外面三个人闹够了,也累了,没时间做晚饭,点了披萨外卖,吃完之后弟弟跑回他自己房间玩手游去了。 他们没问她饿不饿、吃不吃。 她也不饿,在学校里吃过晚饭了,江禅机提议在学校里吃完晚饭再回家时,她再高兴不过。 等外面安静下来,她合上书本,开门走出去。 父母没看电视,沉默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们并未察觉她的出现。 “你家那边,还能借来钱吗?”母亲向父亲问道。 父亲无奈地摇头,“都借遍了,说破嘴最多也就能借到万八千吧。” “万八千也行啊,不然这个月房贷怎么办?”母亲愁容满面,“还不上房贷,房子会被银行收走的吧?” 父亲长吁短叹,“本来还盘算应该能撑到发年终奖的,唉……宝贝手游充值一笔就好几百,一连就充好几笔,说是要开箱子什么的,不让他充,他就坐地上哭,唉……” 母亲的脸色更低沉了,欲言又止地说道:“我们公司今年效益不太好……最近风闻要在发年终奖之前裁员一部分……” 父亲猛地抬起头,“裁员?轮不到你吧?怎么也不能在这个关头被裁啊!” “难说……这段时间以来,请假太多了,今天也是,本来说是要加班的……”母亲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弟弟的房间,像是怕他听到。 “难道……名单已经定下来了?”父亲看穿了母亲没说出口的话。 母亲默认,过了一会儿又反问道:“你呢?不是上次说可能晋升吗?” 父亲苦闷地叹了口气,“被年轻人挤下去了,没办法,人家精力充沛,每天吃住在公司,唉,比不了……” 近在咫尺的陈依依听明白了,家里的财务状况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以前她家算是小康家庭,父母攒了首付买了新房子。 自从弟弟出生以来,因为弟弟体弱多病,什么都要最好的,奶粉要进口的,蔬菜要有机的,连婴儿车都要名牌的,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罢了,随着弟弟的长大,各种开销不减反增,而父母的收入却没有增长,又因为请假太多导致在公司内部边缘化,导致了目前的窘境。 这能怪谁呢? 陈依依没兴趣听下去了,正要回储物间,继续学习然后睡觉,这时就见母亲忐忑地向储物间的方向望了一眼,低声说道:“我听说……” “听说啥?”父亲满面愁容,以为她要讲八卦,没什么兴趣。 母亲欲言又止,反复数次之后,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说道:“我听说……有人高价买肾……” “买甚?”父亲一开始没听懂是哪两个字,不由一愣,又看了看她纠结的脸色,终于明白过来。 他脸色剧变,“不行!你想啥呢?咱们正当壮年,没钱可以想办法借钱、挣钱,但少颗肾……以后生活都会受到影响!” “嘘!”母亲赶紧示意他小声一些,“我说的不是咱们的肾,咱们肯定不能卖肾,否则以后怎么照顾宝贝长大?我是说……咱们让依依那孩子……给家里贡献一颗肾,怎么样?” 陈依依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都停跳了一拍,像是有一双大手在使劲挤压她的心一样,憋闷得快喘不过气来。 母亲之前一直在纠结的就是这个,既然说出来了,她就不再顾忌很多,又趁热打铁地说道:“你看,依依是个女孩子,以后又不会干重活,迟早要嫁人,少颗肾又能怎样?没什么影响嘛!但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度过眼前的难关!你知道一颗年轻健康的肾脏在黑市里卖多少钱吗?” 她眼神闪烁地举起一只手掌,“至少五百万!” 父亲倒吸一口凉气,脸部血色全无,“这……这……” 五百万的诱惑力太大了,提前还清剩余房贷和向亲戚朋友借的钱,还能剩下一大半,至少今后十年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但……这是用后半生的健康换来的钱啊! 父亲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别管平时对女儿怎么样,但毕竟是虎毒不食子啊,这种事实在是太过了吧…… 母亲激动地凑近父亲,双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着他,“有本事你去筹钱啊!还不上房贷,让咱们一家三口流落街头吗?” “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心疼吗?别让我自己当坏人!我求求你,咱们不是夫妻吗?别让我自己当坏人好吗?” 母亲沙哑地抽泣,却又不敢大声喊出来,披头散发的样子如同疯子。 陈依依死死盯着父亲的脸。 父亲的身体被她前后摇晃着,半响才按住她的手,沉声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自己当坏人的。” “不过,这事得她自己同意才行吧?她会答应吗?再说,咱们从哪去找买主?”父亲不愧是男人,一旦狠下心来,就开始主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母亲长舒一口气,“我也是听人说的,这座城市里有一位秘医,就是那种地下医生,听说还是个超凡者,她会负责居中联络买主和卖主,并且负责移植手术,当然她肯定要从中抽成,咱们拿到五百万,说不定她那边至少拿到一千万……但咱们这种小人物,又不可能自己找到买主,所以没办法。” “至于依依那边,咱们只要到时候把她送过去,又不是正规医疗机构,只要镇静剂一打,她还能说不?” 显然,母亲思考这件事已经不止一天了,把女儿安排得妥妥当当。 父亲沉默地听着,脸部肌肉不时抽搐一下,理智、道德、自私、贪婪在心中激烈交锋。 “等手术做完,依依给咱们家做出这么大的贡献,咱们也不会亏待她,让她从储物间里搬出来,把画室给她改成卧室,反正宝贝又不喜欢画画。”母亲想当然地说道,仿佛这些本该属于陈依依的东西都是给她的补偿。 父亲沉默了半响,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似的,“对了,依依初中毕业了是吧?她现在整天在干什么?” “我哪知道,你给她交高中学费没有?”母亲反问。 “没有,我哪有闲钱。”父亲说。 “那估计就是在外面瞎混吧,无所谓,反正迟早要嫁人的,等做完手术拿到钱,给她随便找个高中上。”母亲说道。 父亲点头认同。 他们似乎能想象出来,女儿能重新上学之后对他们感激涕零的场景,甚至因此而感动了自己。 第100章 前倨后恭 时间一晃眼到了周末。 按照约定,江禅机和梓萱今天要去陈依依家里玩,但他们在放学路上没有跟她一起转弯,而是先回家一趟,拿上文华阿姨替他们准备的礼物,然后再绕道过去。文华阿姨还说,有机会邀请陈依依的父母一起找地方坐坐。 他们已经问到了陈依依的住址,只要跟着梓萱手机上的导航走行了,不怕找不到。 “总觉得,依依这几天格外沉默啊,好像有什么心事。” 路上,他没话找话。 “有吗?她不是一直很沉默么?”梓萱对他的观察力表示怀疑。 “倒也是啊……” 江禅机挠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今天晚上不知道她家里吃啥……”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们来到一栋普通的住宅楼下。 “是这里吗?”他问道。 “应该是。”梓萱关掉了导航app,抬头打量着周围,“这里的环境好像不错啊,依依的家境比我想象的好。” 这是一片挺新的小区,环境和治安看起来都不错,附近有小学、有医院、有超市,从地段来说,能买得起这里房子的,至少算是本市中等收入家庭了。 江禅机对今天的晚饭又多了几分期待。 他们坐电梯上楼,找到陈依依告诉他们的门牌号,按下门铃。 陈依依像是一直站在门口等他们似的,立刻开了门,看清楚是他们,闪身请他们入内。 屋里静悄悄的。 “你爸妈不在吗?”江禅机问道。 她点头。 他与梓萱对视一眼,“那他们一会儿回来么?” 她摇头。 “这样啊……” 如果是其他人,听说同学家里没别人,肯定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可以随便玩了,但他心中失望,她父母不在,意味着今天晚上想象中的大餐没指望了。 “这是我妈妈让我带来的。” 梓萱指了指他帮她拎着的果篮,本来是打算见到陈依依父母时当面奉上,但既然陈依依父母不在,就没办法了。 “替我谢谢阿姨。” 陈依依接过果篮,领着他们来到起居室,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一些水果和点心。 “请随意吧。”她说道,“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江禅机也不客气,立刻拿起点心往嘴里塞。 梓萱有些拘谨,略微打量一眼室内的陈设,说道:“咱们要不还是去你房间里玩吧?” 陈依依摇头,“我房间很乱,还是就在这里玩吧。” 江禅机嘴里塞满吃的,赞同地点头——他不太想去年龄相仿的女生卧室里拜访,万一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岂不尴尬? 梓萱侧头看了看,三间卧室的门都关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依依你家里有几口人?”她拿了个橘子,边剥边问。 “……四口,我还有个弟弟。”陈依依回答。 “有个弟弟啊,真不错呢,我也想有人叫我姐姐。”梓萱作为独生子女,有时候挺羡慕家里还有兄弟姐妹的同学。 陈依依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岔开话题:“我去拿饮料,想喝什么?” “我要可乐。”江禅机说。 “有茶的话,我想喝茶。”梓萱说。 等陈依依去厨房沏茶拿饮料之后,梓萱不像江禅机那样见了吃的就走不动路,随意在起居室里走动溜达。 她溜达到五斗柜前,看到柜面上摆着几个相框,于是凑近了仔细看。 第一个相框里的相片,是一男一女的婚纱照,梓萱暗自点头,这大概就是陈依依父母年轻时的样子。 后面的几个相框的相片里,除了刚才那一男一女之外,又多了一个胖胖的小男孩。相片记录了这个小男孩的成长过程,从医院里被母亲第一次抱起,到进入小学高年级,每隔两三年就会有一张代表性的照片。 但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梓萱又看了一遍,终于在某张相片的角落里找到了陈依依的模糊影像——之所以模糊,因为她只存在于相片中的镜子反光里,正举着手机给一男一女和那个小男孩照相。 梓萱心中起疑,虽然她年纪小,但心智早熟,这种情况怎么看也不正常,一排相片里,居然没有自家女儿的一张正面照片?在她家里,妈妈把她的照片贴得到处都是,多到了令人羞耻的程度。 换成一个没心没肺的同龄熊孩子,可能早就把心里的疑问嚷嚷出来了,但她暂时把疑问压在心底,进一步观察室内的陈设。 她不好意思擅闯其他房间,就在起居室里走了走,起居室是一家人最常用的公共生活空间,这里应该会留下浓郁的生活痕迹,除非是新房或者刻意为了摆拍而收拾过,否则很容易从生活细节推断出生活状态。 起居室里除了沙发、茶几、电视等每家都有的家具之外,有游戏机、航模等一些男孩子喜欢的玩具,但是没有看到属于女生的东西。 走过废纸篓的时候,她注意到里面有一张揉皱的纸,回头看到江禅机还在被点心噎得半死,证明陈依依还在厨房里沏茶,于是她快速蹲下捡起来,展平。 这是一张超市购物小票,买的东西都是零食、水果和饮料,正与茶几上摆的那些一一对应,购物时间就在不到20分钟之前。 梓萱估算了一下时间,难道这些零食、水果和饮料,都是陈依依临时从超市里买回来的? “茶泡好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梓萱吓了一跳,她毕竟是在窥探人家的隐私,多少有些心虚。 陈依依把茶和可乐摆在茶几上。 “谢谢。” 梓萱悄悄把小票揣进兜里,先没去端茶杯,而是假装不经意地用手指划过可乐,果然不太凉,像是刚放进冰箱不久。 嗤。 江禅机拉开拉环,美滋滋地一边吃点心一边喝可乐,看得梓萱恨不得踢他一脚。 梓萱为了不让陈依依从眼前消失,一边喝茶一边找话题东拉西扯,旁敲侧击地打听陈依依的家庭情况。 陈依依也给自己沏了杯茶,不时瞄一眼墙上的挂表,显得心不在焉。 “怎么了?一会儿有事吗?”梓萱问道。 “没事。” 陈依依摇头。 她越是这样,梓萱越断定她在隐瞒着什么。 这时,门口突然响起开锁的声音。 陈依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刷地站起来——他们不应该去游乐园了吗?为什么回来这么早? 江禅机和梓萱听到动静,猜到是陈依依的家人回来了,站起来迎接。 门外走进一男一女和一个小男孩,他们看到江禅机和梓萱就愣住了。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男人护在女人和小男孩的身前,质问道。 江禅机也是一愣,难道陈依依没跟父母提前说他们来作客的事? “我是姜婵姬,这是梓萱,我们是陈依依的同学,冒昧打扰了。”他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 “同学?”男人很纳闷,因为女儿从来没有邀请过同学来家里,“她初中的同学?” 女人不耐烦地挥手道:“好了,不管你们是什么人,现在请你们离开吧。” 江禅机愕然,就算是招待普通客人,也不至于这么急着往外赶人吧? 梓萱冷眼旁观,由陈依依父母的态度以及她在起居室里发现的细节,特别是看到这对父母像母鸡护崽似的把小男孩抱在怀里,就基本猜到了内情。 女人发话之后,男人就不客气地想来拉他们出去。 还不等江禅机做出反应,梓萱反而迎了上去,“你们动动我试试?” 她如此嚣张的态度震慑住了男人,他此时定睛一看,看到梓萱校服胸前那醒目的红叶,顿时想到了本市那所无人不知的女子学院。 “怎么了?”女人问道。 “她……”男人指着梓萱的校服,回头冲女人说道:“这是红叶学院的校服吗?” 女人闻言也愣住了,凑过来仔细望向梓萱和江禅机的校服,男人也许不确定,身为女性的她,对这身校服很熟悉,毕竟是她曾经憧憬过但遗憾未能踏足的梦想学府。 “红叶学院……” 她震惊得与男人大眼瞪小眼。 “你们是说……你们和我家依依是同学?”她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刚才那种蛮横无理的嘴脸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谦卑的语气。 短短几分钟的所见所闻,令江禅机明白了一些事情,但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怪事? “我说你们啊……难道连自己的女儿考进了红叶学院都不知道吗?”他说道。 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此时男人和女人脸上的表情,他们脸部的肌肉与眼神瞬息万变,混合了狂喜、后悔、震惊、激动、烦恼以及少许的厌恶,他们厌恶是因为觉得女儿竟然没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们,否则他们哪里还会为钱而发愁了这么久? 那可是红叶学院啊,到处都是千金小姐的红叶学院! 说不定眼前这位高个子女生和小个子女生就是两位身家巨富的千金小姐! 钱?钱是红叶学院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依依这孩子也真是……竟然没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们……”男人激动地搓着手。 “你还愣着干什么?”女人踢了男人一脚,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人家好不容易来咱家玩,赶紧把零食拿过来啊!” 第101章 决裂 “哎!我马上去拿!稍等!” 男人回过神,一头扎进男孩的房间里,然后捧着一大堆零食出来。 “不许吃我的零食!” 小男孩看见自己最喜欢的零食被拿出来,横眉怒目地拦在男人身前。 “宝贝!宝贝别闹!明天爸爸再给你买,这两位姐姐吃了几袋,明天爸爸给你买几袋,好不好?”男人压低声音哄道。 “不行!”小男孩梗着脖子,跺脚道:“不行就是不行!” “两倍!明天爸爸给你买两倍的数量,行不行?”男人商量道。 “三倍!”小男孩讨价还价。 “好,三倍就三倍!” 男人答应之后,小男孩才不情愿地闪开,眼神里满是愤怒与嫉恨地盯着江禅机和梓萱。 女人瞥见茶几上摆着的都是超市里的低档零食,心中大窘,“这是依依那孩子买的吗?这些东西怎么能招待贵客?真是的,这孩子真不懂事!” 说着,她扯过一个垃圾袋,要把茶几上的零食和点心当垃圾扔掉。 “等一下!” 江禅机拦住她,也拦住要往茶几上摆放高档零食的男人,“不必麻烦了,我们觉得这些零食挺好吃的。” “这……”男人抱着零食,不知所措望向女人。 女人眼珠一转,赔笑道:“那就算了,快去看看冰箱里的菜和肉还够不够,如果不够就去超市里买,否则去晚了菜就不新鲜了……你们难得来一次,一定会留下来吃晚饭吧?我们拿出看家本事来,肯定让你们多吃几碗饭!” 男人立刻跑去冰箱旁边,清点冰箱里剩余的食材,盘算一会儿要做什么大餐招待他们。 就在几分钟前,江禅机还为吃不到陈依依家的晚餐而遗憾,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这对夫妇的嘴脸,肚子就不饿了,反而觉得很饱。 他又偷瞟了一眼胖男孩,总感觉那小子像是在用看杀父仇人的目光在看他们……也不知道哪里得罪这小子了。 这家里的气氛……实在很古怪,包括夫妇俩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 另外,就算陈依依没告诉父母她考入红叶学院的事,难道她父母不会从她的校服上看出来吗? 除非……除非她和父母几乎没有正常交流的机会。 自从父母回家之后,陈依依一直垂头站着,默默无言。 梓萱故作乖巧,“等晚餐的时候,我们可以去依依的房间玩吗?” “当然……”女人随口一应,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道:“依依的……房间里乱得很,还是就在起居室里玩吧,正好我也想跟你们这些花朵一样的女孩子说会儿话呢,呵呵。” 江禅机一阵恶寒,他还是头一次被称为“花朵一样的女孩子”……她指的应该不是菊花的花朵吧? 梓萱既然已经察觉端倪,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坚持道:“乱没关系,我的房间也乱得很……” 陈依依握住她的手腕,打断她的话,另一只手又拉了拉江禅机,低声说道:“抱歉,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改天再一起玩。” 她的突然出现令她母亲一惊,埋怨道:“这孩子,原来在啊,一声都不吭,我还以为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这孩子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经常吓人一跳……你们别见怪,这孩子从小内向,性格古怪,做事不过脑子,前几天还用刀子指着她弟弟,现在又这样阴阳怪气的,我和她爸都搞不明白她整天在想什么……你们别理她的疯话,一定要留下来吃晚饭!” 江禅机听得疑惑万分,他认识的陈依依跟她母亲的叙述完全不像同一个人,他认识的陈依依惜字如金、为人可靠、在战斗中随时可以把后背交给她,她更不可能随便用刀子指着普通人,那么是哪里出了差错? 陈依依不容分说,用力拉着他们的胳膊,把他和梓萱牵向门口。 “那……那我们今天就先不打扰了……”江禅机打算等私下里再向陈依依问个清楚,今天就先离开。 “哎?别呀!留下一起吃晚饭!否则不是显得我们招待不周嘛!”女人极力阻拦,抢先一步挡在门口,不让他们走。 江禅机正左右为难,梓萱却利用这个空隙,挣脱陈依依的手。 “抱歉,我借用一下厕所。” 说着,梓萱就跑向屋里的一扇窄门,用力拉开。 陈依依和她的父母同时脸色一变。 窄门里的空间在江禅机和梓萱面前展露无余。 “哎呀?原来这里不是厕所?” 梓萱故作惊讶,“不过这屋里还放着床垫,是谁的房间吗?” “不,那是储物间,厕所在那边……”女人快步走过去,想把门关上。 一支胳膊伸过来拦住了她。 江禅机沉声说道:“既然是储物间,不是卧室,而且里面也不乱,那我们可以看一看吧?” 他当先走了进去。 储物间并没有用来堆放杂物,明显有人在这里生活起居和睡觉。 床垫、折叠桌椅、简易衣架,还有一只小型旅行箱,构成了房间里的所有家具。 江禅机在床垫边看到了一面小镜子、一把缺了齿的梳子、还有几根中等长度的黑色头发,以及……简易衣架上挂着的一身校服,是他在报名考试那天第一次见到陈依依时,她穿的那身初中校服。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谁的房间?” 联想到陈依依和她父母的古怪态度,很容易就能猜到答案,但他不愿正视那个答案,他希望他们给他一个可以接受的合理解释——比如说陈依依的房间正在重新装修,只能让她临时住在这里。 但如果她的房间只是在重新装修,为何她和她父母都极力掩饰呢? 任凭夫妇俩巧舌如簧,此时也不禁哑口无言,这是任何花言巧语都无法解释的。 江禅机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他毕生以来第一次有挥拳打向普通人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对他们动手,就算不考虑那条针对超凡者的铁律,他们毕竟是陈依依在血缘上的父母,拥有一身怪力的他如果真的一拳揍上去,恐怕他们就不是受伤住院的问题了…… 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的阻拦,走到另外几个房间门口,把房门全都打开,看到了一间普通的主卧室,一间各种玩具和零食琳琅满目的儿童房,还有一间落灰的画室,画室的墙纸是粉红的少女色。 “梓萱,拜托你用手机把这里的情况全录下来。”他吩咐道。 梓萱点头,把储物间和另外几个房间的状况全都录进手机。 夫妇俩尴尬地对视,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说辞。 “依依,拿上你所有东西,咱们走。”他走进储物间,拎起那只小旅行箱。 梓萱把简易衣架上的衣物叠好后装进自己的书包。 陈依依默然地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缺齿梳子和镜子,装进兜里。 她的全部家当就只有这些了。 “等等!你们要把我女儿带到哪里去?”女人板起脸,伸开胳膊拦在他们面前。 “女儿?你如果还把依依当成女儿,就不会让她住在这种地方了。”江禅机低头盯着她的胳膊,“你是要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吗?” 她讪讪地缩回胳膊,色厉内荏地说道:“你们愿意走就走,我女儿哪儿都不会去!别以为是红叶学院的大小姐就能为所欲为!” “我们会走,依依也会跟我们一起走,如果你不服,尽管去找红叶学院,我想老师们会很乐意跟你们打这场虐童官司,不要以为她是你们血缘上的女儿就可以为所欲为!”江禅机学她的语气反唇相讥。 “你……”女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她还真不敢闹大了,这几年对女儿的所做所为,她心里是有数的。 梓萱先一步走出房门,在外面等他们。 陈依依换了鞋,站在门口回首望着屋内,脸上没有表情,眼神也很平静。从前几天开始,她就对他们心如死灰,至今还留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她不知道何去何从。 相比于三位亲人,她更眷恋这个家本身,她是在这个房子里长大的,留下过很多美好的回忆,但回忆也就到今天为止了,她的未来不属于这里。 她轻松地抬腿跨出门槛,再也没有回头。 “留步,不用送了。” 江禅机最后一个出门,一条腿迈出去之后又缩回来,顺手拎走带来的果篮——不能把水果喂了狗。 三人默默无言地坐电梯下楼。 “咱们去哪?要不要我给老师们打电话,依依你暂时去住校?”梓萱问道。 江禅机很赞同,住校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他是女生,早就住校了。 陈依依摇头。 “那你有其他可以投奔的亲戚或者朋友吗?”江禅机问道。 她抬头看着他。 江禅机:“???” 梓萱试探着问道:“是说……你也想去住出租公寓楼?” 这次她终于点头了。 “啊?”江禅机愕然,“我住的那里你又不是没去过,条件差得很,冬天冷夏天热,还有个凶神恶煞般的房东……” 他心惊胆战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房东大婶不在,“我劝你还是住校比较好。” 梓萱提出异议,“我觉得作为过渡,暂时住在公寓楼也不错,至少比之前好多了。” “这倒也是……”江禅机部分认同,公寓楼的单间虽然又窄又小条件又差,但终归是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用跟其他人共享,自由自在。 三人回到出租公寓楼,江禅机向房东大婶简单地说明情况,只说陈依依因为一些事情不能在家里住了,问还有没有空房间。 “空房间倒是有,不过房租谁来出?”房东大婶瞥了一眼他们那少得可怜的行李,猜出这个头一次见到的女生八成是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了。 “呃……” 一提到钱,江禅机就蔫了,毕竟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而且这不是一文钱的事。 “既然是你带她来的,那就算在你头上了。”房东大婶不由分说,扔过一枚房间钥匙,正是江禅机的隔壁。 “大婶,二楼还有房间没?”他厚着脸皮问道,因为二楼是黄金楼层,既不像一楼那么乱,也不像三楼那么保温差。 “谢谢大婶。”陈依依没有挑三拣四,直接把钥匙收了起来,向房东大婶低头致谢。 第102章 不速之客 入夜。 陈依依原来的家里。 “呵呵,哈哈!” 男孩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玩着游戏机,不时爆发出一阵傻乐。 碍眼的家伙都走了,他终于可以独占这个家了,心里说不出的舒畅,而在他的身后,父母二人如丧考妣。 “现在怎么办?”男人叹息。 “怎么办?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女人没好气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整天问我怎么办?” 男人被呛得很委屈,平时家里都是老婆主内,他稍微提出异议就说不尊重她,这么多年都形成习惯了,现在又让他拿主意? 女人说话声有些大,正在玩游戏的男孩回头看了看他们。 他心里隐约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劲,是因为那个烦人的姐姐不在了么?可她在家里本来就可有可无,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他从来不需要考虑家里人的情绪,整个家庭都要围着他转,所以他心里根本没有去安慰一下父母的念头,转过头继续玩游戏,继续傻乐。 这个节骨眼儿上,男人不想吵架,稍微平复心情,说道:“我说……我觉得咱们以前对依依有些过于冷落了,你觉得呢?” 女人没说话,她不愿回想往事,因为一回想就心慌,她拒绝去思考原因。 “没关系,只是家庭常见的吵架而已,哪个家庭不吵架?等过两天,依依冷静下来,肯定就会回家了。”男人安慰道,“到时候咱们对她好一些,她不会记仇的……” “记仇?”女人像是被触动了逆鳞,勃然大怒道:“她有什么仇可记?我生了她、养了她、给她买衣服、给她吃饭、供她上学,到最后我倒成了她的仇人了?” 男人无奈地皱眉,“啧,你小点儿声行不行?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吗?我不是说你亏待她,而是小孩子一向心眼小,站在她的角度,可能觉得咱们对不起她而已……” 女人冷笑,正想继续斥责那个忘恩负义的女儿,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他们两个彼此对视,用眼神询问是否是对方的同事约好了来串门,都得到了否定的答复。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谁这么晚了来敲门? 是邻居吗? 或者……是依依回来了? 两人均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尤其是男人笑得更是舒心——你看我说了吧?依依迟早会回来,这不比我预料的还快? 女人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拍了拍脸蛋让自己精神起来,她可不愿意让依依看见自己无精打采的样子,否则那丫头可能会产生误会,以后动不动就玩离家出走,那还了得? “宝贝,去刷牙准备睡觉了。”她对男孩说道。 男孩没理她,继续玩游戏,这也是他们的默契了,每天晚上都要叫三次,他才会赌气放下手柄去刷牙。 “我去开门。” 男人轻快地沙发上站起来,走向门口。他已经想好了,见到依依时不会对她发火,要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让她进门,然后关切地询问她吃了晚饭没有、外面冷不冷,这样她一定会被家庭的温暖所感动,深刻反省自己离家出走的行为…… 明天,他要提前起床,在上班前把画室收拾出来,重新整理成女儿的卧室,而且要弄得很豪华,充满公主风,并且叮嘱女儿以后多邀请同学来家里玩,来之前要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能提前做准备,还有一定要跟同学搞好关系,当然这是特指红叶学院的同学,而不是以前初中的同学。 同学之间的关系搞好了,逢年过节可能就会被邀请参加那些政商巨头的私人聚会,就算只拿到几张合影,以后在公司里也会被另眼相看…… 暂时就不给儿子玩手游充值了,该攒钱添置一身新行头了,否则见到女儿同学的父母,自己一身旧衣服太寒酸了…… “宝贝,去刷牙准备睡觉了……”女人走到电视前,蹲在男孩子面前,叮嘱道:“一会儿看见你姐,要说一声‘姐你回来了’,好吗,宝贝?” 男孩不耐烦地歪过头,因为女人挡住电视屏幕了,影响他打游戏。 “听见没有?” 女人一把夺过他的手柄,声音也变得严厉。 男孩一愣,几秒后就眼泪汪汪地快哭出来了,为什么总是和颜悦色的母亲突然变成这样了? 也许再过几秒,男孩真会哇哇大哭,哭是他在家里屡试不爽的核武器。 这时,男人拉开了房门,本来准备好的一系列台词全都憋在了肚子里,说不出来。 门外站着的不是女儿,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性。 她身姿婀娜,慵懒地靠在墙上,微微侧头注视着他。 楼道里的灯光从她身后头顶的方向照过来,她像是沐浴在夕阳里,脸部被阴影笼罩,但是眼睛很明亮。 楼道内没有风,她卷曲的长发却仿佛有灵性般微微晃动。 看到她的一瞬间,男人的心被触动了,这倒不是说他一见钟情什么的——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看到美女时都难免心有所动,特别是这样一位带有异域风情的美女。 没错,她高鼻梁深眼窝,皮肤白皙,但又不似欧美人那种白,头发很黑,眉毛也很浓密,明显是外国人,似乎是南亚那边的人。 这样一位外国美女深夜敲门,难免令人心生绮思,正常男性都难以免俗。 男人盯着她出神了几秒,消失很久的青春悸动再次复苏,心头小鹿乱撞。 “是谁啊?” 女人在屋内见他呆站在门口不说话,于是出言问道。 男人回过神来,自己是有老婆和孩子的人,从理智上不应该心猿意马,于是勉强收敛心神,说道:“请问,你是哪位?找谁?” 她能听懂中文吗?还是说应该讲英语? 男人心里胡乱琢磨,如果外面的人换成一个普通男性或者没那么漂亮的女性,他肯定不会这样处处为对方考虑……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个看脸的世界。 外国美女绽放笑容,洁白的牙齿配上火热的红唇,重重地冲击在他的心房上。 “不是我找你们,是你们找我。” 第103章 财神?瘟神? 突然光临的不速之客微微伸长脖子,看到了室内的女人和小男孩。 她的普通话很标准,连语气助词的发音都很准,一听就知道在本地生活多年。 “什么?我们找你?” 男人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他回头看了看妻子,后者也是一脸懵逼,两人都不认识外国人,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外国美女。 不过,女人的直觉令她觉得不能任由丈夫留在门口跟这个外国美女继续搭讪,于是她也走过去,打算接替丈夫问个清楚。 “对呀,这个不是你们贴的吗?” 外国美女捏着一张纸条笑道。 夫妻俩的脸色顿时变了。 男人的思绪刚才还在心猿意马,此时已瞬间清醒。 纸条上只写着两个字,“肾”和用圆圈框起来的“秘”。 普通人看到这莫名其妙的两个字都不会明白纸条是什么意思。 这是夫妻俩辗转听说过的联系秘医的方式,至于是从哪听说的,无非是那些同事之间在闲聊时提到的那些以讹传讹的都市传说。 大家谈论的时候都一笑置之,除了陈依依母亲之外基本上没人信,其实她也不太信。 如果不是家里的经济状态实在到了难以为继的程度,她肯定不会孤注一掷地尝试这么做,因为这种方式一看就不靠谱啊,纸条上连联系方式都不留,双方怎么联系呢? 据说,用圈圈框起来的“秘”字,就表明有人在呼叫秘医,而前面那个字,则是表示呼叫者的目的,如果是受伤亟需治疗,就写个“伤”字。 她留下一个“肾”字,目的很明确——当然不是想治肾虚。 据传说这位秘医只治伤,不治病,换言之就是只接需要动手术的订单。 夫妻俩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把同样的纸条复印了一两百份,在路上不太显眼的地方张贴——如果位置太显眼,刚贴上就会被清洁工撕掉。 他们是今天清晨天还没亮,趁大街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出门张贴的,贴完才买了早饭回家补觉。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单凭这么一张纸条找上门来,没想到居然这么快,没想到……短短一天内,家中发生剧变,女儿已经不在家了。 “你……你是……”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错,我就是。” 外国美女笑着,用指头遮住“肾”字,只露出“秘”字,秘医的秘,“我叫梅一白,这当然不是我的本名,是我给自己起的中文名而已。” “好啦,我已经在门口站了这么久,该让我进去了吧?你们就是这么欢迎财神的?”她揉碎纸条,弯腰拎起一件东西,自顾自地往屋里走。 她拎着的是一个保温箱,就是那种常用在家庭野餐时的保温箱,蓝底白盖,体积不算小,看着还挺有份量。 “呃……那个……” 如果不是女儿已经不在家了,如果不是女儿考进了红叶学院,夫妻俩应该会带着少许愧疚和罪恶感欢迎她的到来,但现在…… 他们两人一晃神的工夫,她就已经拎着保温箱进入室内,鞋跟一踢,把房门关上了,再用鞋尖一踢,踢开了保温箱的盖子。 森冷的白雾从保温箱里溢出,夫妻二人感觉到脚下寒气阵阵,看来这保温箱里没少装干冰之类的制冷剂。 不过,此时保温箱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需要保温的东西,而是垒得整整齐齐的成捆的钞票,一捆是一万。 “500万,全是新钞,非连号。” 自称叫梅一白的秘医将手探入保温箱,麻利地取出所有钞票,胡乱堆在地板上,并且随意选取几叠让他们看内部,并非是两张钞票夹着一叠白纸。 然后,她又把箱盖重新盖好,防止冷气过度流失。 她的视线扫过夫妻俩和男孩,微笑道:“那么,是哪位呢?” 夫妻俩的眼睛都看直了,五百万在银行app里只是个单调的数字,但换成钞票居然有这么多?有了这些钱,还清房贷,至少未来十年二十年吃穿无忧了。 “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但这笔交易……我们不做了,也做不了了……”男人先回过神来,努力将视线从大堆钞票上移开,向梅一白致歉道。 女人微微一叹,不过她相当拿得起放得下,现在她已经看不上这500万了——如果从女儿那边跟政商巨头们牵上线,只要人家稍微透露一句股市的内幕交易,别说500万了,上千万都轻轻松松赚到。 梅一白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逐渐冰冷下来。 “可惜,这笔交易已经成立了。”她说道,“已经有客户在我这里下了订单,交易必须在今天夜里完成,一会儿从你们这里离开后,我就要立刻去客户那里,我可不想有损我的商业信誉。” “不是,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现在不想卖了,难道你还要强买强卖?”女人振声说道。 然而,梅一白本身做的就是非法勾当,不是说理的人选。 她淡定地笑着:“是啊,难道告诉你纸条写法的人,没有同时告诉你——纸条一旦贴出去,就不可更改了么?” 女人张口结舌,她只是从同事间的闲聊中听到的都市传说,而同事也是从其他人那里辗转听闻的,哪会有那么详细? “请你出去!这笔交易我们不做了!” 重要关头,男人终于表现出独当一面的勇气,他拎起一根棒球球棒,疾言厉色地指着秘医。 女人欣慰而钦佩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赶紧跑过去把小男孩抱远。 他们两个没有报警的想法,暂时没有,因为一旦报警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场,他们把亲生女儿待价而沽的做法肯定会引起千夫所指。 梅一白很好笑地看着他们,笑容逐渐森冷,眼睛却越来越亮,令她看起来像是一条毒蛇。 “嘘。”她将一根食指竖于唇边,小声嘘道。 这么漂亮的异国女性,做出这个动作本应很可爱,然而夫妻俩和小男孩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事物,吓得面无血色。 她“嘘”的时候,撅起来的嘴唇里探出一条紫红色的蛇信,前端分叉。 第104章 毒 男人手里的球棒再也握不稳了,上下牙直打架。 女人紧紧把小男孩抱在怀里,体若筛糠。 “你……你是人是鬼?”男人颤声说道。 “哎呀,别这么紧张嘛……”梅一白笑着把嘴张开,“很惊讶么?如果没有这个东西,我是怎么凭借纸条上的气味找到你们的?” 她的舌头本来就比普通人稍长一些,在舌尖位置又延伸出了一条长长的蛇信子……若把蛇信也算成她舌头的一部分,整体长度恐怕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 蛇信灵活异常,在空气中快速伸缩游动,如同少年闰土手里的双尖钢叉…… 夫妻俩和男孩哪见过如此恐怖的人,看到她舌头的全貌,吓得面如土色,尤其是男孩更是吓尿了,一滩热流直接滋在裤裆里。 “哎,你们为何怕成这样?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她笑道,“我是来做生意的,只要拿到应属于我的东西,我马上就走。”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手术包,拉开拉链,里面是手术刀等手术用品。 “你们不用怕,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你们要做就是睡一觉——至于伤口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令伤口很快愈合,当你们醒来之后只会多一条不太明显的疤痕而已。”她安慰道。 但这样的安慰只能使三人更加恐惧。 “快一些,我的时间很宝贵……你们应该是一家人吧?难道没有谁会为了家庭主动站出来吗?反正只是一颗肾而已,又不会影响什么,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是干重体力劳动的人,用一颗无用的肾换来一大笔钱,这笔买卖很划算啊。”她轻松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去巴厘岛度假似的。 讽刺的是,夫妻俩本来是擅自决定让女儿为家庭做出牺牲,现在却轮到他们必须为家庭做出牺牲了。 “啊,如果你们是怕疼,那更是多余的担心。” 她故作恍然状,把嘴张得更大,指着牙床说道:“看见这两颗牙齿没?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她大部分牙齿与普通人无异,唯独上牙床的左右两颗虎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颗细长、弯曲、半透明的獠牙,像是毒蛇的毒牙。 “这两颗牙齿,来自于印度的一种眼镜蛇,那种蛇的名字你们肯定没听说过。” 她用长长的蛇信缠绕着毒牙。 就算是她,也用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了毒牙的存在,等完全适应了,她才又在口腔内埋入毒囊,否则如果不小心被毒牙划破口腔,她也会吃很大的苦头。 “在我的故乡,那里的人实在太穷,穷到连非法药物都吸不起,所以同胞们为了找乐子,想到很多有趣的点子。”她遥望西南,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注视着那片贫穷炎热的南亚次大陆。 “有一个男人,他的瘾头太大,普通的非法药物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于是他尝试着……吸眼镜蛇的毒。方法就是让眼镜蛇在自己的舌头上咬一口,让适量的毒液进入体内。眼镜蛇毒里含有一种名为cobratoxin的神经毒素,这种毒素是一种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nAChR)的拮抗剂,在临床上,这种拮抗剂可以用来当作镇痛药物代替吗啡,所以也能用来代替……啊,我这么讲,你们是不是听不懂?我真是一个不太合格的老师啊。” 她懊恼地挠挠头,叹了口气,“总之,这种毒素进入人体之后,会令人产生长达三至四星期的‘高度兴奋与幸福’,其他那些传统的非法药物跟这种毒素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只不过,那名男子可以说是行走在刀锋边缘,如果眼镜蛇注射进他舌头里的毒液稍微过量,他恐怕就……在高度兴奋与幸福中死去了吧。” 夫妻两人听得不寒而栗,他们早听说三哥多奇葩,没想到居然能奇葩到这种程度……让眼镜蛇咬自己的舌头来过瘾,这TM是人能干出的事吗? “你们不用羡慕,我给自己装上的这两颗毒牙,就是来自于同款眼睛蛇,毒囊则埋入我口腔内壁的皮下。一会儿我与你们其中一人舌吻的同时,会轻轻咬破你的舌头,你就可以亲身体会到长达三四周的高度兴奋与幸福了,在这期间你绝不会感到伤口的疼痛,等三四周后,毒素效果消失的时候,你的伤口也早已愈合不疼了,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和害怕……” 说到这里,她俏皮地笑道:“你们需要担心的反而是——你会不会因此而产生依赖感,效果消失后再想办法找到我,恳求我再咬你一次。” 夫妻二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但他们的神情分明在说:谁会那么傻?以为我们是三哥吗? “不相信么?” 梅一白信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看看下面那些人。” 夫妻二人战战兢兢地凑到窗边,向下望去。 他们的房子位于五楼,从窗边可以看到路灯下徘徊着好几个陌生人,有男有女,这些人用古怪的眼神齐刷刷抬头与他们对视。 “这些人以前也不信,现在嘛……为了求我再咬他们一口,他们可以为我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比如在警车来的时候主动钻进警车的车轮下,以阻挡警车。”梅一白微笑,“所以你们不要考虑反抗、逃跑或者报警之类无聊的把戏,痛痛快快地配合我,咱们可以尽早结束这一切。” 夫妻俩如坠冰窟,被残忍地断绝了一切挣扎的希望。 “不要那么垂头丧气嘛,跟你们讲,我的吻技可是超棒的,绝对值回票价!”她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来回巡梭,“那么是谁来呢?” 她望向女人,颇感兴趣地说道:“女性我也是可以的哦。” “还是说……由我来作为导师,让这位小帅哥迈向成人的阶梯?”她的视线落在男孩的脸上。 男孩的脸莫名一红,但他的眼睛马上被他妈给蒙住了,“宝贝,别看她!” “或者……果然还是由一家之主做出一点点牺牲和奉献呢?”梅一白盯着男人,挑逗地舔了舔嘴唇。 男人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如捣蒜,“求求你,这屋里你拿走什么都行,我们绝不会报警!你想要钱,我们也可以写借条,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不要别的东西。”她轻快地走向他们。 “等等!”女人像是刚想起什么,满头冷汗地说道:“你是超凡者对吧?我听说,超凡者是不能随意伤害普通人的,否则……” “那种自我束缚的清规戒律,只对正人君子有效,你们觉得我像正人君子吗?”梅一白噗嗤一声笑了,“当然,你们也不是,正人君子不会跟我产生交集,对吗?” 她妖娆的背影在灯光下宛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而其他三人则像是被扔进蛇窝里的三只小白鼠。 大约半小时后。 “嘻嘻……哦哦,我飞起来了……飘啊飘啊……呜呜……小火车开动啦……呜呜……学妹,我喜欢你……跟我交往可以吗……***,你不能这样啊,我有女朋友了……结婚……咱们结婚吧……我……我当爸爸了……嘻嘻……” 男人光着上身躺在餐桌上,但并不是为了表演男体盛之类的刺激节目。 他的瞳孔放大,视线没有焦点,口中胡乱地呢喃,脸上的表情非常放松而安逸,仿佛身在云端。 他在做梦,无比美好的梦,梦里是纯粹的快乐时光,以现实经历为基础的妄想,比现实中的一切快乐百倍。 他的左下腹有一道新鲜的伤疤,是刚缝合的刀口,刀口长度并不长,可能也就相当于成年男子的拳头宽度,也没流多少血,足以证明施术者的技术精湛。 秘医梅一白,或者说是被红叶学院内部用“弗兰肯斯坦妮娅”代称的这个女人,神态轻松地从卫生间走出来,她的手还有些潮湿,因为刚掉手上的血污。 她扯过餐桌上的纸巾把手擦干,查看了一下男人的瞳孔,一切尽在掌握,这毕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手术。 在男人体内,蔓延至整个身体的毒素起到了麻醉作用,他从头至尾都没感觉到痛苦,也许除了舌头被她的毒牙刺破而微痛的那一下之外,但她相信他当时的注意力全被她的吻夺走了。 她是专业的,很讲信誉。 手擦干后,她将手掌贴在男人的左下腹刀口旁边,发动能力。 皮肤之下看不见的伤口内部,神经、血管、肌肉纤维正在重新结合并生长,她的能力可以极大加速这一过程,如果有必要,连断掉的骨骼都可以很快重新生长在一起,而到了她这个阶段,甚至可以强迫不属于同一物种的神经、血管、肌肉纤维与骨骼生长在一起,并且强行镇压体内的排异反应。 这一过程对她而言早已炉火纯青,在动物身上试验过无数次,在活人身上也实验过很多次,否则她怎么敢贸然把蛇信和毒牙装在自己的身体上? 当然,这个男人只是被取走了一点儿东西而已,用不着那么复杂,所以她的手掌只贴合了几秒就收回了。 连纱布和绷带都用不着,到了明天早上,伤口看起来就像是一两个月前的旧伤了。 “讲道理,没什么痛苦就能轻松换来500万,这么公道的交易去哪找?一个个的却搞得我像是坏人一样……” 她无奈地自语道,侧头瞟了一眼主卧室的门,那扇门紧紧地关着,女人和男孩就躲在卧室里不敢出来,还把门反锁了。 这个男人倒是有几分骨气,挺身而出代替那母子俩为家庭做出牺牲,只不过……这一家人最初规划的人选,恐怕不是他们自己吧? 这种事她见过很多次,有人为了得到钱,把家里的老人、残疾人、精神障碍者或者小孩子这些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推出来,而她也照单全收,生意就是生意。 这次似乎有些特殊,这就是所谓的害人不成反害己吧。 她的蛇信快速探出嘴唇外又收回,蛇信捕捉到空气里残留的气味分子,包括另外几个人的味道,气味还挺新鲜的,应该是白天才离开,其中一人的身上沾染着这个家的味道,应该就是这一家人预定的牺牲品,但不知什么原因不在了。 通过气味分子本可以分析出更多信息,但她仅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因为她给自己移植了蛇信,却不能给自己移植蛇的神经和大脑,所以她得不到蛇类神经和大脑里专门处理气味信息的那部分功能,只能凭借自己的大脑强行分析和计算。 假如一个人从出生时就只能看见黑白两色,突然有一天他能看到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那他依然不知道何谓红、何谓蓝,他没有这个概念,只会因为新奇而陌生的世界而惊呆。 她的情况也差不多,气味分子携带的信息量异常庞大,但她只能分析出其中的一小部分。 就算是她也暂时不敢将蛇的大脑与她自己的大脑相结合,因为她不确定那样的她……是否还是她。 尽管如此,记住一个人的气味并追踪,她还是能做到的,她就是这么通过纸条上的气味找到这个家,前提是气味要比较新鲜才行。 保温箱上还有半个血手印,她用纸巾把血迹擦掉,对卧室门说道:“好啦,我的工作完成了,马上就走——人在餐桌上,钱在地板上,我离开的时候会帮你们把门锁好,尽快把钱拿到银行存起来吧,别乱花光哦。” 卧室内没有反应。 她拎起比来时轻了很多的保温箱,“那我走了,下次如果有需要,尽管再来找我,方法你们是知道的。” 说完,她离开这间房子,坐电梯下楼,至于屋子里面那三人之后的情况,她并不关心。 她一走出楼道,好几个徘徊在周围的人立刻众星捧月般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奴隶在仰视君王,可以随时为她生、为她死,只要她给他们一点点小恩小惠就行,比如吻他们的同时在他们的舌头上轻咬一口。 一辆豪华休旅车开过来,停在她面前,司机同样是她的人。 她和他们上了车。 “肾源已搞定。”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通过加密渠道给某位深受肾衰竭折磨的大财阀发去消息。 不需要照片或者视频当作证据,她的信誉本身就是保证。 打字的时候,她露出的手腕上可以看到一条橘红色的纯绵手绳,但这可不是本地女子为了美观而佩戴的手绳,这条手绳是圣线,代表她高贵的种姓。 几秒后,她收到一条回复。 “请查看账户。” 她进入开设在卢森堡银行的账户,看到账户余额增加了2500万,单位是欧元。 等手术成功,还会有另外2500万欧元汇入她的账户。 没错,她的要价比市价贵很多,但即使如此依然有人愿意买单,因为她可以保证肾的成活,她可以保证不会产生致命的排异反应,甚至连双方的血型是否相同都无所谓,所以她值这个价钱。 对真正的富豪来说,花5000万欧元换自己一条命,很贵么? 是花500万欧元找普通名医做一场成功率听天由命的手术,还是花5000万欧元找她这位超凡者秘医做一场必定成功的手术? 任何富豪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选择前者的不配被称为富豪。 她扫了一眼余额里的数字,随手就把所有余额尽数汇入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也是她的,由她留在祖国的朋友代管。 她在这里赚的大部分钱,都汇回了她的祖国,那个炎热、贫穷、肮脏、贫富差距极大的南亚次大陆国家,相当于从这里吸血,往那边输血。 身为婆罗门的一员,她并不在意自己拥有的金钱,她更渴求精神与躯体的升华,她相信终有一天,她的祖国会摆脱贫困,凭借庞大的人口傲立于世界之巅,而像她这样高贵的雅利安后裔,则会站在国家之上。 更何况,有这些身为她下仆的普通人,为了得到她的剧毒之吻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比卑贱的贱民还要低下,她根本不需要花自己的钱。 她选择这座城市蛰伏,是因为红叶学院坐落在这里。 红叶学院的存在令这座城市附近云集了大量政商巨头的势力,有利于她做生意,这是她贫穷落后的祖国无法比拟的。 比如这次做交易的富豪,就是红叶学院里一位千金小姐的爷爷,因为疼爱孙女而搬来此处,被肾衰竭折腾,每周都要去医院透析,在他前面排队等肾源的人有一长串名字,长得根本看不到头。 他愿意花5000万欧元换取晚年的天伦之乐,没有讨价还价。 她就喜欢与这样的痛快人做生意。 当然,与红叶学院成为邻居,无异于与猛虎同眠,这也没办法,机遇总是伴随着风险,而且她内心之中也挺喜欢这种走钢丝般的刺激感觉,就像祖国的那名男子以毒蛇噬舌来享乐似的,她也享受着这种游走于危险边缘的乐趣。 第105章 芳邻 第二天早上。 江禅机打着呵欠被饿醒,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床**,在厕所里哗哗的时候,才猛然想起……厕所的一墙之隔,不再是空房间,陈依依已经入住了。 他一紧张,尿了一半的尿差点硬生生截流了,然后放轻了尿……否则被听见了很丢人啊! 胡乱洗漱完毕,他穿好衣服去敲隔壁的房门。 “依依,起床没有?”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陈依依的精神不太好,睡眼惺忪,这也很正常,刚换了一个陌生的新地方,肯定睡不踏实。 “洗漱一下,咱们就去接梓萱吧,说不定还能蹭顿早饭……我先回我的房间等你,你好了就来叫我,或者像这样……”他用指关节敲了敲墙壁,“我就知道了。” 出租公寓的墙挺薄的,偶尔能听到男女激烈战斗的声音,情节扣人心弦,一波三折。 安静的状态下听到隔壁在敲墙应该也没问题。 她点头,他又重新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再眯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墙壁传来叩叩的响动。 陈依依洗漱好了,比他预想的快,大概因为她不需要化妆也没有化妆品吧,否则如果是普通爱美的女生,没个把小时恐怕出不了门。 两人拎着书包一起下楼。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问道。 “还好……”她轻掩嘴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有没有……想家?” 她的神色短暂地迷茫了一下,几秒后才成功地组织语言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想了,但不想念。” 江禅机稍加琢磨,她的意思应该是脑海中想到了家的样子,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以前一直生活在那个家里,熟悉家里的一切,离开之后完全不想是不可能的,但她没有怀念那个家。 他有时候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以为是睡在自己真正的家里,睁眼看到出租屋昏黄的天花板心里还会很失落。 “那就好……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应该,但那两个人,真是不配当父母啊……”他婉转地安慰道,尽量不过于刺激她的感情,他是担心她心一软,又回到那个家里。 其实,他昨天瞥见的只是冰山一角,那个家里真正冷血之处他还不知道,所以他的小心谨慎是多余的,她对那三个人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也不会再回去,她迟迟没有离开只是因为不知道离开后去哪,现在她已经有了安身之处。 无论多么简陋和寒酸,至少获得了心灵上的平静,而且朋友就睡在隔壁。 “婵姬,早上好,依依来了吗?” 来到大众澡堂,文华阿姨打招呼道。 “早上好。” “早上好。” 江禅机和陈依依先后回应。 昨天晚上,梓萱已经把自己在陈依依家里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文华和她老公听了之后都替陈依依愤愤不平,感叹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的父母? 同时,他们得知陈依依会暂时住在出租公寓楼里,虽然他们也认为住校更好,但考虑到她新逢巨变,如果有朋友能陪在身边也不错。 文华阿姨见到陈依依之后没有表现出激动和愤慨,更没有用言语攻击她的父母,甚至连提都没提及昨天的事,仿佛她一直就住在公寓楼里似的,邀请她进屋吃点儿东西再去学校。 将心比心,文华阿姨认为陈依依并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刻意的怜悯与照顾也许反而会刺痛这个沉默内向孩子的自尊心,所以她只表现出保持适度的热情与关怀,这样的态度令人如沐春风。 江禅机也有意没提及昨天的事,和梓萱一起把话题拉到陈依依的那双轻灵之靴与他刚得到的大猩猩皮手套上面,果然炒热了气氛。 文华阿姨听说他这双手套可避刀枪水火,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看手套的皮质虽然不是常见的牛皮羊皮猪皮,而且工艺精湛,肉眼可见之处连明显的接缝都没有,但要说有那么神奇的功效,她半信半疑。 江禅机得到手套之后也没有正式地实验过,便请文华阿姨从厨房里拿来一把切肉的刀,在众目睽睽之下试着拿刀刃戳了戳手套。 一开始他舍不得用力,而且戳的位置是手套的边边角角,生怕真的戳坏这双手套,然而切肉刀划过之后,表层的皮质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过了一会儿连白印都消失了。 众人“哇哦”了一声,纷纷面露惊奇。 他信心大增,又加大了力气,用刀刃划过手套的掌心,依然只有一道更明显的白印,没有划破,过了一会儿之后,白印渐渐变浅,最后又消失了,停留时间比刚才更长。 据路惟静老师说,这双大猩猩皮手套最坚韧的位置,应该是拳头指节部位,因为大猩猩经常用拳头拄地前行,指节部位的皮肤不亚于千锤百炼。 于是他试着用刀尖去戳刺指节部位,皮质被刀尖戳得变形,但没有破,留下一个白点,挪开刀尖稍后就恢复了原状。 文华阿姨又拿来了打火机和冰块,戴着手套直接用打火机的火苗炙烤掌心,烤了五秒左右,热量才透过手套,被皮肤所感知,证明它确实有一定的阻燃隔热能力。 零下几度的冰块就更不用说了,用手握着冰块,直到冰块开始融化成水,皮肤依然没有感受到凉意。 枪……枪是没条件试的,而且枪的上下限差距太大,打铅丸的土制猎枪和巴雷特狙击枪已经不属于同一次元了。 大家兴致勃勃,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测试方法,连正在卧室里补觉的梓萱爸爸都被吵醒了,凑过来看了看热闹,又去厕所**,然后回去接着倒头就睡。 文华阿姨知道出租公寓里没有洗衣机,大包大揽地让他和陈依依都把换洗的衣服拿到她这里来洗,她会帮他们烘干和熨烫,算是帮大忙了。 早上时间短暂,一共只试了十来分钟,陈依依也没来得及展示她的轻灵之靴,室内也没有跑跑跳跳的发挥空间。江禅机他们三人就不敢再耽搁,出发去上学,否则就赶不上学校食堂的早饭了。 第106章 不翼而飞 红叶学院里,趁着上午的课程还没开始,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内部会议,参与会议的都是对那位代号弗兰肯斯坦妮娅的超凡者感兴趣的老师,路惟静也在内。 目前,大家对弗兰肯斯坦妮娅只是保持着适度关注,并没有全力以赴追查她的行踪,一方面是因为她很神秘,大家对她几乎一无所知,二是她目前没有作恶,起码大家没有证据证明她作过恶,她将黑猩猩的脑袋与大猩猩的脑袋拼接起来的行为可以被批判为不道德,但并不违反任何法律,即使大家都认为她不是变态就是疯子,但也不能因为揣测就追捕她。 对她感兴趣的老师们正在从各自熟悉的领域挖掘她的相关信息,但所得有限,只能猜测她有医学背景,但她的外貌与国籍等情况一无所知。 在警方与红叶学院之间负责沟通的联络官张旭也以视频电话的形式参与进会议。 “警方那边进行了大范围筛查,寻找过去半年到一年时间里,从海关进口的活体动物与死亡动物的所有记录,然后根据记录追踪这些动物的去向,其中大部分动物的下落已经被确定,而且排除了这些动物拥有者或者标本制作者的公司或个人参与进此事的嫌疑。” 张旭用官方辞令念着一份纸制资料。 “那下落不明的呢?”有老师问道。 “下落不明的动物,包括活体与冷冻尸体,约有几十只,负责进口的公司大部分都是皮包公司,不过即使是皮包公司,要查的话也能查到一些东西。”张旭放下稿子,“警方找到了两个似乎不太寻常的共同点,首先是这些动物的运输方向都指向本市及附近地区,但是运到一半路程之后就下落不明了,不确定是否真的运到了这里;其次,涉及此事的个人,比如负责运输的司机,都有过经济状况很糟糕的经历,我们怀疑他们是被人买通或者被胁迫……” “既然能确定司机的身份,没有试着找到他们吗?”另一位老师问。 “找了,但是没找到,那些人仿佛人间蒸发了。”张旭无奈地答道,“他们的家人得到一大笔来路不明的巨款,但是再也找不到他们了,他们似乎是自己离家出走。” 线索又断了。 从国外进口的动物就有几十只之多,再加上国内本来就有、不需要进口的动物,弗兰肯斯坦妮娅究竟收集了多少动物当实验品啊…… “动物的种类都有什么?”路惟静问道。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钻的,种类很杂,没有什么规律,其中数量最多的……应该是各种蛇类,尤其是进口了一批印度眼镜蛇。”联络官说道。 一说到印度眼镜蛇,大家就联想到印度街头耍蛇人吹着笛子,面前的眼镜蛇高昂着头,凶猛地吐着信子,伴随着笛声起舞的模样。 “眼镜蛇?” 大家面面相觑,其他脊椎动物被强行结合起来勉强还能想象,蛇能跟什么动物结合起来?画风不搭啊! “说不定她是打算制作什么神兽?比如龟身蛇头的玄武?”张旭异想天开。 老师们哑然失笑,这么做有什么实际意义吗?乌龟本来就爬得慢,与蛇结合起来,既失去了蛇的灵活,龟壳又无法完全容纳和保护长长的蛇颈,除了看着新鲜之外没什么用,不像大猩猩与黑猩猩的结合体,既有前者的力量又有后者的智慧,属于典型的强强联合。 玩笑归玩笑,蛇的身体构造与整体吞咽式的进食方式太特殊了,大家想不出蛇能跟什么动物相结合,但既然弗兰肯斯坦妮娅引进了不止一条眼镜蛇,证明她很看重蛇,肯定有所图谋。 铃—— 预备铃响起。 在场的好几位老师还有教学任务,今天的晨会只能到此为止了,大家纷纷起身离座。 “对了,路老师,还有一件事。”张旭叫住路惟静,“本市西南方向,有一个村子叫秀塘村,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没有,这村子怎么了?”路惟静重新落座。 “这村子很小,你没听说过也不奇怪。最近一段时间,这个村子连续发生好几起家禽家畜失踪事件,甚至还包括村民家里散养的几条土狗,也一并失踪了,虽然当地派出所倾向于认为是普通野兽所为,但事情本身有几处蹊跷,所以警方的意思是……能不能请红叶学院派几个学生过去一趟,进行一下预防性的侦查,如果万一是超凡动物所为,就顺便解决掉。” “哦?什么蹊跷之处?”她问道。 “家禽家畜失踪都发生在夜里,还有被圈在两米多高的铁丝网里的……这些都好说,最怪的是,包括那几条土狗在内,家禽家畜在失踪时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等村民第二天早上起床,才发现它们不见了。” “当地派出所进行了现场走访,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警犬也没有找到可疑的气味,家禽家畜和土狗像是长翅膀飞了……” 张旭把情况介绍得挺详细,由于是一个偏僻落后的小村子,没什么可偷的东西,村里几乎没有哪家会在室外安装监控,没有影像资料提供线索。 “失踪的家畜里,还包括几头小羊羔,村民们担心,如果野兽能叼走羊羔,说不定哪天就会叼走小孩。村里的青壮年男子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除了老人就是妇女和小孩,所以现在一到夜里,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村里人心惶惶。” 张旭委婉地表达了这件事的急迫性,虽然尚未出现人员伤亡,但当地派出所急于安慰村民情绪,不能拖得太久。 路惟静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跟其他老师商量一下,派出学生去看看。” 张旭松了一口气,“那就拜托了,我也会通知当地派出所,请村民尽量配合你们的行动。” “好,我尽快。” 路惟静内心不太乐观,像这种目的性不明的任务,恐怕很少有学生会感兴趣。 第107章 全面提升 李慕勤发现,江禅机每天早上的时候都显得比较有活力,而越是临近中午或者下午放学时,就越是蔫蔫的。 其实原因很简单,江禅机在早上都会在文华阿姨家和学校食堂吃双倍早餐,肚子里有底,然后很快就走向空虚寂寞冷。 “今天不忙着训练,先来打一次综合测试仪,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 趁着他早上有精神,李慕勤指着综合测试仪示意道。 江禅机应了一声,他也挺好奇自己这段时间的实力有没有增长,因为鱿鱼须将那头大猩猩又吸得精尽猩亡……等下,好像也不对,那应该是头母猩猩。 总之他也很期待。 他走近综合测试仪,李慕勤教他的发力技巧和出拳姿势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特意去回忆与思考,两只前脚掌牢牢地扒住地面,身体前倾到一定角度,下半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腿中。在这个过程里,他双膝微弯,就如同正在蓄力的弹簧,当弹簧压缩至极限后,双腿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对大地蹬踏的反作用力如助推火箭般推动整个身体向前突进。 双腿蓄力发力的阶段,右拳已经抬高至身侧,由脚掌逐节向上传递的力量亟需一条倾泻的通道。 此时他的身体形似倒扣过来的北斗七星,长长的斗柄是他的腰腿,拳头就是北斗第一星天枢。 骨头和关节都大致移动到了正确的角度,彼此之间的内耗大为减小,以李慕勤的目力,仍然可以随随便便找到很多错误,但相比于之前,动作的规范性已经是天差地别。 砰。 拳头重重击中软垫,冲击力转化为软垫后面密闭气体的内能,传感器和处理器迅速计算出内能的增量,并以数据的形式展示在显示器屏幕上。 打击力测试完成。 测试者体重56.8公斤,打击力2096公斤。 测试者击出了自身体重36.9倍重量。 挥击过程中共有126个冗余和错误动作。 综合判定:Lv.2 “不错嘛。” 路惟静从外面走进来,恰好看到了这一慕,鼓掌道:“离Lv.3也没有多远了。” “还差得很多。”李慕勤嫌她多话,瞪了她一眼。 江禅机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咦?我长胖了?” 如果没记错,他第一次测试的时候,体重是55公斤整,现在居然增加了1.8公斤? 当然,第一次测试的时候,他已经两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而现在虽然从没吃饱过,至少顿顿有饭吃,今天早上还吃了两顿早餐,所以体重增加并不奇怪,但增加了有这么多吗?他没感觉自己胖了,依然总是饥肠辘辘。 李慕勤无奈地摇头,为什么这些女孩子都这么关心体重呢? “这是你增长的肌肉,不是肥肉,如果是肥肉的话,你的胸就不至于还是A-了。”路惟静说道。 江禅机:还有A-这个型号吗? “不过你的肌肉增长速度好像有点快啊……按理说女生体内不像男生那样拥有很高水平的雄性激素,一般不会长这么快……”路惟静面露疑惑。 “不是……我今天早上喝水喝多了!我现在就去一下厕所!”江禅机赶紧找借口脱身,不能让她继续思考下去了,否则说不定她又要给他体检…… 他借尿遁跑掉后,李慕勤注视着屏幕上的数字,说道:“不仅是肌肉,打击力提升得也很快——即使刨除动作规范带来的影响,依然很快,比上次多了大约1400公斤,这意味着……他体内源能积累速度水平很高。” “这样的速度,在红叶学院里挺少见,但不算特别出众吧?”路惟静说道:“更早的那些天才级选手不算在内,就拿目前在校的学生来说——奥罗拉就不用提了,米奥也有差不多的水平,其他还有几位平时低调的学生,同样有不相上下的源能积累速度。” 李慕勤并不认同她的说法,“她们的天姿确实很卓越,但是更重要的是她们有家族作为后盾,家族为她们提供了强力支持,这才是她们实力突飞猛进的根源,而婵姬这孩子,应该没有这种等级的支援力度吧?换言之,她是纯粹靠自己做到这点的。” 路惟静微微摇头,老朋友就是这点不好,总是待在学校里,不去接触社会,明明当老师了,却依然过于天真。 “运气、金钱、人脉、家族,乃至基因,这些都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世界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虽然你我当时也是基本靠自己,但有时候想想,如果咱们那时能得到更多的支持,说不定今天能取得更大的成就呢?”她的话李慕勤不太爱听,但她依然要说。 她进一步劝道:“我知道你想让婵姬尽快成长起来,但还是要多一些耐心和宽容,别总是那么疾言厉色,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如果换成其他女孩子,可能早被你训哭了……” 李慕勤内心之中知道老朋友言之有理,不过她还是更欣赏不假于外物的学生,算是她的一点点心理洁癖吧。 江禅机在厕所里躲了一会儿,但不能一直躲着,过了几分钟又回到场地里。 他在厕所里想了个话题,一回来就直接问道:“李教官,这仪器没出错吧?我刚才那一拳真的打出了两吨的重量?” “两吨的重量并不稀奇,比一辆小汽车稍重一些而已,据说普通的雄性大猩猩在狂怒时都能掀翻一辆小汽车,你跟那头超凡大猩猩交过手,体会过它的力量吧。”李慕勤说道。 江禅机回想起那头大猩猩,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跟它刚正面的念头,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极具压迫性。 “对了,你今天又干什么来了?”李慕勤转头问路惟静,因为后者来的时间很微妙,平时没事的时候,她更早就来了,而如果校医室里有事,她应该会稍晚才来,或者不来。 “哦,差点忘了正事。” 路惟静拍拍脑袋,对江禅机说道:“有一个新的任务,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接?” 第108章 喵系性格 一听到又有任务,江禅机还没说什么,李慕勤倒是眉头一皱,接话道:“弗兰肯斯坦妮娅又搞事了?” 李慕勤没参加早上的会议,她并不擅长情报搜集的工作,去参会也帮不上忙,但这不代表她不关注那个神秘的超凡者。 “应该不是。”路惟静说道,“还不确定是不是超凡动物引起的事件。” “弗兰肯斯坦妮娅……是谁?”江禅机好奇地插话。 “就是你们打倒的那头半大猩猩半黑猩猩的怪物,因为它很像是游戏、电影、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缝合怪,所以我们用虚构小说里第一次制造出缝合怪的科学家名字为那个超凡者起了代号。”路惟静解释道,“但这次事件跟她没关系。” 她把张旭讲的事件转述给他们听。 “这件事已经放到校内网上了,而且已经推送到超凡者学生的手机上,但是学生们普遍兴致不高,毕竟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普通动物所为,甚至可能是饿极了的小偷或者流浪汉干的,村民内部监守自盗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就算是超凡动物所为,具体情况也并不明朗,综合来说性价比很低,暂时没有学生报名,而村子所在的辖区派出所那边又催得很急,所以来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简单来说,就是其他超凡者学生看不上眼,没人报名。 大家都不傻,简单或者性价比高的任务,大家早就抢了,只有江禅机这种没手机的学生才只能从别人挑剩下的任务里捡捡垃圾。 还好他并不挑剔,如果是当天不能来回的任务还能赚几顿学校食堂做的盒饭。 “行,我愿意试试,只要学校能保障盒饭供应就行。”他一口答应,“这次任务预计要几天时间?” “这个嘛……当天肯定不能来回,最起码两天,也可能三天,就按三天来算吧。”路惟静征求李慕勤的意见。江禅机是武学学系的注册学生,李慕勤是武学学系的正式老师,请假离校需要老师同意。 “好吧,但是不要故意耽搁时间,最好两天以内给我搞定,然后尽快返校。”李慕勤不太乐意,她更看重日常训练,但这毕竟是很正当的离校理由,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 江禅机点头,他肯定不会故意耽搁,反而会尽力早完成任务,因为带着三天的盒饭去,如果两天就完成返校了,岂不是白赚一天的饭? “另外我要强调一下,这次任务没有老师提前去调研过,所以万一遇到很难对付的凶兽,不要犹豫,立刻放弃任务回来。”路惟静叮嘱道,“当然,从目前的迹象上看,即使是凶兽,应该也不算是特别强的凶兽。” 江禅机一一答应。 “嘿嘿,这时候是不是就轮到米奥学姐我出场了呢?” 三人侧头一看,只见米奥双臂抱胸,很臭屁地站在古堡门口,露着虎牙嘿嘿笑着。 “婵姬小学妹,是不是很想念我啊?叫声米奥学姐听听?”她说道。 “呃……原来是喵学姐啊,上午好。”江禅机打招呼道。 她本来就不太服帖的头发顿时炸立起来,气急败坏地叫道:“是米奥!不是喵!” “我就是说米奥啊,你听错了吧,喵学姐?你中文学得不行啊!” 江禅机故意逗她,感觉跟用逗猫棒逗猫差不多。 “啊?是这样吗?”米奥懵逼了,她毕竟是个外国留学生,虽然她认为自己的中文说得不错,但被他说得有些动摇了。 李慕勤看不下去了,“米奥,你来干什么?” “李教官,我也想出任务啊!我好久没出任务了!闲得快要发疯了啊!”米奥抱着自己的脑袋,嘎吱嘎吱地挠着头发,抓狂地说道。 “不会吧?喵学姐你不是很强吗?难道没人找你一起组队出任务?”江禅机纳闷道。 他知道米奥学姐为人妩媚实力又强,在整个学院里也数得上号,按理说大家都喜欢抱大腿,所以在他的想象里,米奥学姐应该很受欢迎,整天有人找她出任务,几乎闲不下来的那种,没想到她居然因为没任务做而闲得发疯? “一定是因为那些人嫉妒我的美貌和实力!”米奥气呼呼地握紧拳头,她握拳的姿势也很有意思,不像正常人那样大拇指压在食指和中指上,而是大拇指扣在食指的侧面,像只猫爪。 李慕勤叹了口气,无情地拆穿她的谎言,“她啊,一开始确实有不少人找她一起出任务,可后来大家发现,她在任务里经常帮倒忙,做事总是特立独行,不会配合别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慢慢地就没人找她了……” “李教官!” 米奥又委屈又窘迫,急得满脸通红直跺脚。 “没办法,谁让她的性格也像只猫呢,在组队任务里,还是犬系性格的人比较可靠,服从命令听指挥、懂得配合队友,而且有大局观。”路惟静也添油加醋。 江禅机想了想,他记得梓萱提过,奥罗拉学姐曾经单人出过任务,于是问道:“以喵学姐的实力,不太难的任务自己就能搞定吧?” 他的话令米奥很受用,心情立刻阴转晴,“没错!没错!婵姬小学姐你很有眼力嘛!别说是不太难的任务,就算是很难的任务,也难不倒你的米奥学姐!可惜,学校的老师们嫉妒我的才华,总是不允许我单独出任务!” 说最后一句时,她皱着鼻子瞪了一眼路惟静,显然后者就是阻止她单人出任务的罪魁祸首。 路惟静无奈地笑了笑,对江禅机说道:“要说这孩子的实力嘛,确实很不错,她在兽化方面极有天赋,兽化得很成功,甚至太成功了,我怀疑连她的脑子都兽化了……” 他听得一愣,这是啥意思? 路惟静解释道:“因为没人找她组队,她就申请单人出任务,我们考虑到她的实力不错,也就答应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唯一单人出的那次任务,连任务地点都没找到,差点儿被人把她卖到宠物店里去……” 第109章 网开一面 “路老师!” 米奥这下彻底抓狂了,“我在路上听说宠物店里出现了超凡动物,就去卧底了!懂吗?卧底!” 路惟静耸耸肩,“从那之后我们就不敢把她单独放出去了,万一她被猫贩子拐去当种猫,我们可负不起这责任。” “呃……” 江禅机总算明白了,怪不得米奥学姐明明很强却闲得发狂,原来都是她自己作的啊! 米奥的学业已经成了学校老师们的老大难问题,她文化课程一团糟,艺术刺绣之类的选修课程更是把课堂折腾得鸡飞狗跳,就连选修社会实践课程都没人要,眼看她都上高二了,这么下去她可怎么毕业? “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说啦!你们太欺负人啦!我不要面子的吗?”米奥捂着自己耳朵用力甩头,像是要把两位老师刚才说的话全都甩出脑海。 两位老师的话简直像是在往她的心上插刀,偏偏她们说的还都是事实。 米奥上蹿下跳地抓狂了一阵,突然想起江禅机好像刚接了个任务,于是飞快蹿到他面前,讨好地说道:“亲爱的婵姬小学妹,你忍心看着可爱的米奥学姐在学校里憋得发疯吗?你要出任务对吧?咱们一起组队啊!只要跟着可靠的米奥学姐,完成什么样的任务都不在话下!” “可是不行啊,喵学姐,你等级太高了,有你跟着的话,就算完成了任务,我也得不到学分啊……” 江禅机觉得她挺可怜,但是爱莫能助,因为这不仅关系到他的学分,还关系到陈依依的学分,总不能为了帮米奥学姐,每次出任务都用爱发电吧。 路惟静插言道:“关于这个问题,起码这次任务不用担心。” “啊?”江禅机没听懂。 “因为这次任务情况不明,没有预估等级,我们不知道有没有超凡动物,如果有的话,也不知道有几只、是多少等级,有很强的不确定性,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带着她也可以,算是以防万一。”路惟静说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该灵活变通就要变通。” 米奥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按住江禅机的肩膀拼命摇晃,“婵姬学妹,你听到老师的话了吧?快答应啊!带着我一起去啊!我在学校里都快憋疯了!” 江禅机谨慎地确认道:“路老师,就是说带着喵学姐并不影响任务的成败?” “是的,算是特例吧,只要那个村子确实是受到超凡动物的袭扰,而且你们成功地搞定了任务,就能得到学分,不论超凡动物的数量和等级。不过我要提醒你,带着这家伙可能非但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哦。” 路惟静算是代表老师们给米奥网开一面,否则她要是真毕不了业,头疼的还是各位老师。 “我才不会拖后腿!”米奥急得直跺脚。 江禅机心一软,“好吧,那就带着她吧。” 米奥激动得一跃三尺高,就算没有兽化,她的运动能力也强得惊人。 “太好啦!我终于可以离开学校这座监狱啦!万岁!” 李慕勤和路惟静看见她这副样子,不约而同地无奈摇头。 “你确定要带着她?小心后悔啊。”路惟静提醒道。 不止一次有人看中米奥的实力想带着她出任务试试,结果全都被坑了,她非但帮不上忙,别人还要分神照顾她。 江禅机再次点头确认,一是觉得米奥学姐确实挺可怜,二是同为学渣军团的一员,他能理解她面临无法毕业的焦虑,所以才答应了。 反正即使被坑也就一次,下次不带着她就行了,总得给她一次机会。 而且他跟那些千金小姐们不一样,他有短暂的宠物店打工经历,说不定能治得了这只喵学姐。 “话说在前头,我还有个同伴,还要问问她同不同意,如果她反对的话,也不能带你哦。”他说道。 “安心啦!不会有人拒绝我这么可爱又可靠的学姐!” 米奥刚才还是一副被主人抛弃无人认领的可怜流浪猫模样,眨眼之间就膨胀了,浑然忘了之前自己被拒绝得有多惨…… 路惟静无奈地摇头,“算了,随你吧。” 还是老样子,由路惟静负责通知万象学系,江禅机带着米奥去食堂跟陈依依会合。 米奥心情大爽,一路上看见认识不认识的学生就兴冲冲地跟人家打招呼。 她长得确实很漂亮,身材柔软,动作妩媚,蓝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就连笑的时候露出的虎牙也很可爱,只要不说话就是一个实打实的萌妹子,再加上性格活泼,不认识她的学生们很容易被她的外表所欺骗,任谁也不会想到她的脑子有坑。 陈依依出现在远处,慢慢向这边走过来。 江禅机故意没有提醒米奥,想看看她能不能察觉陈依依的接近。 米奥正拉着一个她自己都不认识的学生自吹自擂,令那个女生一脸困扰的样子,但又不知道怎么摆脱这位自来熟的学姐。 这时,陈依依走近,米奥还在叽叽喳喳。 等陈依依接近到距离她大约三步左右的距离时,米奥吸了吸鼻子,像是察觉到什么,然后就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头发噌地炸起来,瞬间跳出好几米,戒备地盯着陈依依所在位置。 “你是谁?想偷袭我米奥,还差得远!” 她没问“什么人”,而是问“你是谁”,说明她看见了陈依依,而不是仅仅是感觉到。 “喵学姐,这位就是我以前出任务的搭档,她叫陈依依,不太爱说话。依依,这位是米奥学姐,她跟咱们一起出任务,你觉得怎么样?” 江禅机为她们两人介绍道。 “搭档吗?”米奥上下审视着陈依依,“看起来很弱的样子,不过能悄然接近我米奥这么近,也算是有一手……可惜,即使我还没有使出兽化,想偷袭我也是不可能的!” 这话应该不是吹牛,刚才陈依依是从侧面走过来的,而且当时米奥还在跟另一位同学说话,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及时察觉陈依依的接近,就算考虑到米奥的等级较高这个因素,依然很厉害了,这算是……野兽般的直觉吗? 第110章 喵言无忌 江禅机没有直接询问米奥到底是怎么察觉陈依依的,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和底牌,只要长期相处,用心观察,说不定能解开这个谜团。 陈依依也打量了几眼米奥,她没有表示同意或者不同意,而是探询地望向江禅机。 “米奥学姐也面临毕业的压力,我觉得她挺可怜的,所以带上她试试,而且这次任务有点儿特殊,带着她也不会影响学分。”江禅机进一步说明情况。 陈依依不是很情愿的样子,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江禅机能理解她的感受,这两个妹子的性格迥异,一个过于活泼,一个过于内向,性格上来说可能不容易合得来,但也不能就此下定论,因为迥异的性格也可以说是互补,说不定相处的时间长一些,她们就能够认同彼此。 过了一会儿,梓萱也来吃午饭,江禅机又重新替她们介绍了一下。 平时是三个人一起吃饭,今天多了米奥,正好占满一张四人桌。 吃完饭,食堂也准备好了三人份三天的盒饭。梓萱回去上课,她和米奥这位脑袋瓜不灵光的白痴没什么共同语言。 路惟静开着跑车等在校门口,还是由她把三人送到目的地。 在路上,路惟静这次没叮嘱安全问题,因为有米奥这位高等级的学生在,安全方面比较有保障,但这要建立在米奥听话的基础上,否则按照米奥以往在团队里的表现,让她往东她偏往西,让她撵狗她偏去追鸡,根本连最简单的任务也完不成…… 跑车的底盘低,避震能力差,越接近村子路就越难走,车子颠簸得越厉害,好几次路面都擦到了底盘,路惟静也不心疼,直到把车开到村口才停车。 村子里跑着玩的小孩子们,看见帅气的跑车和几位漂亮的“大姐姐”,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好几个老人坐在各自家门口晒太阳,皮肤黝黑,满脸皱纹,晶状体浑浊,眼神呆滞,就是那种在偏远村子里很常见的老人,仿佛人生剩下的意义就是带孙辈和静静走完剩下的日子。 三人拎着自己的背包下了车,路惟静又叮嘱了几句,驱车离开。 这次不像以前的任务那样有老师在外围接应,全靠他们自己,所以江禅机的心里也没什么底,他的两个队友,一个全让他拿主意,另一个不添乱就是万幸,不能指望她们提供有用的建议。 村口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男性村民,穿着一身中山装,神态和气质看着跟其他村民不太一样。 “我是村长,你们是……红叶学院来的?”他迎上来问道。 “是的,我们是红叶学院的学生,听说你们的家禽家畜频繁失踪,我们前来调查情况。”江禅机说道。 村长的视线绕过他们,望着跑车扬起的烟尘,疑惑地说道:“为什么来的是学生?刚才那位是老师吧?她怎么又走了?” 他的言语和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嘴角也耷拉下来。 “这个……老师们比较忙,先由我们负责调查,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老师们再来。”江禅机委婉地说道。 “这样啊……那就跟我过来吧。”村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 米奥看不下去了,撇嘴说道:“什么嘛!看不起我们还是怎样?我堂堂米奥可是比很多老师还厉害!” 这不是她吹牛,单以实力而论,她确实和一些老师持平甚至超过,但解决事件不仅需要实力,经验和思维往往更重要,而她在这两方面是天生残疾。 江禅机算是明白为什么别人都不要她了,这一开口就得罪人的本事也没谁了,就算村长确实看不起他们,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还要靠人家了解情况呢。 果然,村长闻言面露不悦。 “村长您别介意,我这位学姐脾气不太好,您大人有大谅,别跟她一般见识。”江禅机赶紧安抚村长的情绪,然后把米奥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喵学姐,你要是想解决事件拿到学分,就别乱说话,咱们人生地不熟,必须要有村民的配合才行。” 这时候就显出他能屈能伸了,毕竟他经历过很多波折,如果换成其他心高气傲的超凡者学生,肯定不会这么低声下气地向身为普通人的村长道歉。 村长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还好米奥长得漂亮,这世界对漂亮的女生总是有优待,就算说一两句过分的话也可以被原谅。 看在学分的份上,米奥气鼓鼓地叉着腰不再说话,嘴撅得都快能挂酱油瓶了。 村长领着他们在村里村外逛了一圈,走访了那些发生过家禽家畜失踪的家庭,但没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村民们的说辞跟对警方的说辞一模一样。 走访的过程中,江禅机注意到这村子里的年轻人寥寥无几,要么老、要么小、要么病、残、孕,五十来岁的村长已经算是壮劳力了,很多老人一把年纪还在村外的田地里辛勤地劳作。 村里的年轻人,从十几岁开始,要么外出上学,要么外出打工,平时只有过年才会回来,寒暑假宁愿留在城里的学校中,也不愿回来。 村里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年轻人回来干什么呢?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种地吗? 另外他察言观色,觉得这些家庭不像是监守自盗然后故意说谎骗取同情。 村长因为红叶学院没派老师来而失望,嫌弃江禅机他们年纪小,因为这件事对外人来说,只是一场“事件”而已,但对他们来说,那些家禽家畜关系到老人的养老,关系到孩子的学费,关系到一家人的看病治病,而家禽家畜的频繁失踪又令他们人心惶惶,生怕连家人的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 一圈转完,他们再次回到村口。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知道的只有这些,两位有什么高见?”村长问道。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说你们该看的都看了,如果没有什么建设性意见,不如就此打道回府,请你们的老师过来吧。 第111章 失踪的孩子 村长的态度偏于冷硬,对江禅机他们不假辞色,但从侧面也说明他挺有骨气的,明知道红叶学院的学生里有很多千金小姐,一个月的零花钱可能都比村子的全年收入要高,但并没有因此而刻意讨好他们,这就进一步减低了村民监守自盗故意骗取同情的可能性。 “高见暂时没有,不过我们想在这里借住一晚上,如果今天夜里再次发生家禽家畜失踪事件,说不定我们能发现些什么……另外,我们有三个人,不是两个。” 江禅机拉住陈依依的手腕将她的一支胳膊举起来,让村长看到她。 “谁……什么人……” 村长猝不及防,被突然在眼前出现的陈依依吓得连连后退,以为大白天见了鬼。几秒后,他看清她身上的校服,这才惊魂稍定。 “她……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你们这些孩子,故意吓唬我老人家是不是?”他又惊又怒,脸色苍白。 “她一直在啊,从一开始就在,跟着咱们转了整个村子,只不过她的能力如此,普通人很难看见她就是了。”江禅机解释道。 村长本不太相信,但仔细一想,这两个“女生”从抵达村子时就跟自己在一起,绝没有中间去和其他女生汇合的机会。 “嘿嘿,不要小看我们超凡者啊!”米奥得意地说道,“这种简单的能力就把你吓成这样,等我使出能力来,岂不是要把你吓尿了?” 米奥的装逼在这里起到了效果,村长重新审视三人,不由地收起了轻视之意。 “好吧,算我之前失言,向你们道歉。”他说道:“如果三位真能帮我们解决这件事,我们……我们肯定向贵校送上锦旗作为表彰。” 这个穷村子没什么能拿出手的好东西,也就锦旗奖状这种名誉性的荣誉了。 “锦旗就不用了,请相信我们,我们想解决这件事的心情跟你们是一样的。”江禅机说道。 村长点头,建议道:“村子里没有旅馆,空房子倒很多,不过我家的条件稍好一些,要不你们今天晚上就住我家吧?” 江禅机并不挑剔,有地方住就好,跟着村长往他家走去。 他们刚才路过村长家,单以房子而论,确实比村子里大部分人家的房子更新更坚固,院墙都高一些。 走到黑漆大门前,院子里就传来狗叫声。 “请进来吧。”村长打开大门,邀请他们入内。 一条被铁链子绑着的大黑狗激动得汪汪狂吠,而它吠叫的对象……是米奥,它可能闻到她身上有猫的味道,以为家里被入侵了。 “傻狗,有本事你过来啊!”米奥向它吐舌头扮鬼脸扭屁股,故意气它。 大黑狗愤怒地想挣脱铁链,但铁链又粗又牢固,不可能被它挣脱。 “喵学姐,你就消停一会儿吧,这狗叫个不停,多烦人。”江禅机被狗叫声吵得头疼。 “我才不要!这傻狗一闻到猫的气味就这么来劲,平时一定没少欺负村里的猫猫,我要替村里的猫猫们出气!”米奥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正义感,越说越起劲。 村长走在前面,拉开正屋的房门,扯着嗓子喊道:“孩子他娘,来贵客了,晚上多做点儿好吃的……黑子,别叫唤了!” 大黑狗被米奥撩拨得愤怒已极,根本不理会主人的命令。 这时,屋里急匆匆冲出来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虽然同为四十来岁,但她比学校里那些老师们看着年纪大多了,学校里的普通老师,由于保养得当,看着也就三十来岁。 她满脸惊慌,扫了一眼江禅机他们,“当家的,看见毛驴儿没有?” “毛驴儿不是在家里吗?我从哪儿看见他去?”村长莫名其妙地反问。 中年妇女焦急地说道:“是啊,刚才还在他屋里写作业,一转眼的工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没在家里?”村长问。 “没,我都找遍了!”女人说道。 江禅机插言问道:“毛驴儿是谁?” “我儿子,今年上小六,小名毛驴儿。”村长答道,转头又对女人说道:“他是不是又藏到哪个柜子里了?上次他不就故意这样吓咱们一跳吗?” 米奥还记恨村长刚才小瞧他们,小声嘟囔道:“我还心说毛驴这么聪明都会写作业了,原来是你儿子啊……驴头驴脑驴尾巴……” “没有,我都找过了!”女人加重语气,急道:“不信你自己找找!” “你这人……我没不信!”村长当着外人的面,不想跟老伴拌嘴,“你再好好找找!” 女人气急败坏,跳着脚说道:“真没有!你让我说几遍!” 她抬手一指天空,“天马上就黑下来了,那小子八成又去外面跑着玩了,这万一……” “不会不会,就算他去外面疯跑,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他就回来了。”村长安慰道,“你不用急成这样。” 江禅机明白了,村里人心惶惶是真的,由于家禽家畜和狗的无故失踪,令村民对孩子的安危格外紧张。 他们是下午抵达这里,跟着村长在村子转了一圈,现在是已经是傍晚四五点左右了,像这种偏僻山村里的天色说黑就能黑下来。 尽管女人心急火燎,但江禅机和村长都觉得问题不大,村里长大的孩子往往喜欢在外面跑着玩,不像城里的孩子那么宅,等吃晚饭的时候应该就会回来了。 村长催促女人赶紧下厨房准备晚饭,但母子连心,当娘的生怕孩子遇到危险,哪里还有做饭的心情,非要找到孩子再做饭。 这时,院门又被推开了。 “村长,看见我家翠花没有?”一位年纪更大的妇女探头进来问道。 “你家翠花?没看见啊。”村长回道。 村长老婆一听,急道:“三婶,你家翠花也不见了?哎呀妈呀,我家毛驴儿也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担心孩子出事,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眼看就要坐地上哭。 一个孩子不见了可以理解,两个孩子同时不见了,这事情就有几分蹊跷了。 第112章 祸害 “先别哭!”村长一指老婆,“先把话说清楚,三婶,你家翠花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三婶家的孩子不见了,本来就挺慌,被村长老婆一哭就更慌了。 “翠花……我在厨房择菜,不知道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刚才一看就没人了,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三婶六神无主地说道:“这两孩子,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家里连个男人都不在,这要是真出了事……” 村长心里也有些慌,但没有表现出来,“别急,不会出事的,两孩子八成是去别家串门了,别急。” 江禅机插言道:“打扰一下,翠花和毛驴儿两人认识不?” “认识,怎么不认识,两人经常一起玩。”村长说道。 “那他俩能去哪呢?”江禅机追问,“有没有什么大概的范围?” “反正就是村子里,还能跑哪去?臭小子八成是钻进谁家的大棚里偷瓜去了,看他回来我非把他屁股揍肿不可!”村长强自镇定,摆手道:“我去下广播室,用喇叭喊他们,他们一听就回来了。” 江禅机看这位三婶眼熟,仔细一想,她好像也是家里丢过家禽家畜的受害者之一,之前到过她家,但他不记得当时她家里是否有一个叫翠花的女孩。 村长让他们在家里稍等一会儿,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去。 没过几分钟,安装在村里电线杆上的扩音喇叭响起来。 “毛驴儿,翠花,你们跑哪去了?限你们五分钟之内回家,听见没有?” 扩音喇叭的声音很大,在村中心和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有一台,声音可以覆盖到整个村子及周围的菜地。 “毛驴儿,你要是五分钟之内不回家,从今往后一年,你别想拿到一分零花钱,别惹毛了老子,否则老子说到做到!” “翠花,你别跟着毛驴儿瞎折腾,赶紧自己先回家,三婶找你找得都快哭了,听见没?” “我现在开始倒数了啊……4分50……4分40……” 五分钟很快过去了,村长在广播里的倒计时却停留在两分钟不再往下数了。 村长老婆站在院门口望眼欲穿,始终没看到儿子的身影。 村民们都听到了广播声,一开始大家没当回事,只以为孩子调皮捣蛋,这也是常有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慢慢的,广播一直没停,两个孩子还没找到,大家心里都开始发毛。 男人们让女人和孩子留在屋里别出来,自己在村里四处寻找,用手机互通信息,依然没找到两个孩子。 天色愈发深沉。 十几束手电光在村子外围的菜地里晃悠。 江禅机向村长老婆讨要来一件毛驴儿常穿的衣服,又把还在跟大黑狗对峙的米奥拉到一边,说道:“喵学姐,要不你闻闻这件衣服上的气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两个孩子……” 啪。 米奥一巴掌将衣服抽飞,“以为我是傻狗吗?” 这时,又有一个陌生的大人带着一个男孩子走进院门。 “三婶,我家石头好像看见那两个孩子了……” 村长老婆和三婶一听,赶紧围过去,七嘴八舌问那个小名石头的男孩,终于问清了事情的经过。 翠花家里受到的损失最严重,两头小羊羔失踪了,心疼得三婶每天晚上抹眼泪,翠花这孩子知道心疼大人,心情也很低落。 村长家的毛驴儿可能对翠花有意思,在她面前逞能,夸口说要带着她去找羊羔。 石头家里也丢了一头羊羔,两人找到石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但石头这孩子可以说比较谨慎,也可以说比较怂,没跟他们去,但他们让他保密,别跟大人们说,然后他们就悄悄溜出村子。 石头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心里发慌,他妈见孩子神色有异,严刑逼问之下,他才全盘吐露出来。 村长老婆和三婶差点当场晕过去,前者气得捶胸顿足,大骂自己生了个祸害,不仅祸害自家,还祸害别人家的孩子,而后者则跌坐在地,嚎啕大哭,埋怨自己不该心疼两头小羊羔。 江禅机一看这算啥事啊,孩子还不一定会出事,她们就慌成这样。 不过那个叫毛驴儿的孩子也真是挺能惹事的,小小年纪就知道讨女生心欢了?你想讨人家心欢,送根笔送块橡皮啥的也就得了,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拉着人家进入荒郊野外,这要是真出了事,村长和三婶两家非得结仇不可…… 广播不响了,村长听到消息,风风火火赶回家里,抄起擀面杖就要去撵,声称非要把自己那个蠢儿子的屁股揍成八瓣不可! 更多村民闻讯而至,看热闹的,出主意的,还有借机想偷偷看妹子的,毕竟米奥很漂亮,又是村里少见的外国妹子,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石头,那两个孩子往哪个方向走了,石头这阵势被吓懵了,糊里糊涂地说不清楚,指了个大概的方向。 在没有完全黑下来的夜色里,可以看到那边有一座不太高的小山。 至于毛驴儿为什么选择那个方向,石头没有问,不清楚毛驴儿是随便瞎选的还是了解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情况。 事情弄明白了,村长吆喝一声,准备组织人连夜去寻找两个孩子。 然而,别看刚才大家咋呼得厉害,一问谁自愿参加搜索队,很多人都不吭声了。 要说为什么,主要原因很简单,村里几乎没有年轻人,全是老弱病残孕,指望这些人连夜去荒山野岭里搜救,估计人没救出来,他们自己说不定也回不来了…… 次要原因是大家都有私心,莫名失踪的家禽家畜闹得人心惶惶,每个人夜里都避免外出,有两三个打工间隙回家探亲的汉子本想举手报名,被他们的媳妇悄悄一拽,也就不吭声了——自己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万一出点儿什么事,一家老小怎么活? 村长吆喝了一圈,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大家都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还有人悄悄溜走了。他又急又气,一跺脚就要自己去。 第113章 夜空惊鸟 村长平时在村里很有威望,村民有求于他时,他总是不辞辛苦给人家忙前忙后,没想到轮到他自己出事了,村民们却一个个袖手旁观,这如何不令人……心里难受? 看到这种情况,村长老婆和三婶又哭又骂,指桑骂槐说人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把人们骂得抬不起头,但依然没人去。 有人报警了,路不好走,警车大半夜开到这里需要时间,而且想搜索的话,警方那边的人手也不一定够。 江禅机拦住村长,说道:“还是我们去找两个孩子吧,您别去了,留在家里,说不定毛驴儿和翠花半路害怕了就会回来。” “这……这怎么行?我无论如何得去。”村长老脸一红,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这几个他看不起的外来学生主动帮忙。 “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算了吧,万一崴了脚,我们可不想背你回来。”米奥没有放过口头上报复的机会。 “警察一会儿可能会过来,您作为村长和当事人,还是留下比较好。”江禅机劝道,“我们都是专业人士,把这事交给我们吧。” 村长左右为难,他担心儿子,真的想跟着去,但村里这一堆烂摊子也得收拾,村里不能没有主心骨,只好说道:“好,只要平安把两个孩子带回来,我们必有重谢!如果……如果他们遇到危险,实在不行……也要优先把翠花那女娃带回来……” “我们尽力。” 江禅机点头,对村长多了几分敬意,怪不得能当上村长,这胸襟比一般村民强得多。 村民们给他们准备一些物资,诸如手电、打火机之类的,有备无患,另外江禅机还向村长借来他家那条大黑狗,虽然这是一条没受过正经训练的土狗,但只要是狗,嗅觉就很灵敏,等进入山林,一旦它闻到小主人的气味,肯定能分辨出来。 一路上,米奥还是各种撩拨这条大黑狗,气得它汪汪狂吠,作势欲扑,若不是江禅机力量过人,真的拉不住它。 他算是体会到其他同学跟米奥一起组队的感受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他没有徒劳地制止她,一是因为制止也没用,二是因为她逗得大黑狗汪汪直叫,犬吠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如果那两个小孩听到,说不定会主动找过来,省得他再扯着嗓子喊他们。 离开村子,他们穿过菜地,又进入果林。 果林里有一两间看林人住的木屋,防止有人偷果子,但屋子里黑着灯,没人住,可能同样是因为家禽家畜失踪的原因,没人敢单独住在外面。 他们在屋子里生了火,用十几分钟加热晚饭吃掉,又烧了些热水喝,然后穿过果林继续前行。 吃饭的时候,大黑狗盯着他们吃饭,馋得不停舔舌头,江禅机稍加犹豫,又另外加热了自己明天晚上的那份饭,一半自己吃掉,另一半连同一块大鸡排喂给它。 大黑狗平时吃的都是主人家里的剩饭,偶尔啃几块主人啃剩的骨头开开荤,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吃完之后意犹未尽,面对他的时候变得很温顺。 穿过果林,他们一头扎进前方半人工半天然的树林。 走了一会儿,江禅机疑惑地说道:“这树林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安静?哪有?这条傻狗不是在叫吗?”米奥说道。 “不是,咱们走了这么久,从刚才的果林开始,好像什么动物或者鸟都没见到啊。” 他用手电光四下照射,按理说树林里不会这么静的,总会有夜行小兽或者鸟类受到手电光和犬吠声的惊扰而从藏身处里跑出来,但什么都没有,树林里安静得像是坟墓。 这很不正常。 要么是小动物和鸟类都被什么动物吓跑了,要么都被捕食了,要么两者俱而有之。 小动物也就罢了,鸟类一般不会受到陆行动物的太大威胁,除非……引发事件的动物也是某种鸟类? 江禅机正这么想着,他肚子里突然一连串的悸动,大黑狗和米奥同时抬头盯着夜空,前者更是对着夜空狂吠。 “什么东西?”他问道,示意陈依依小心戒备。 “有什么鸟扑腾着翅膀飞过去了。”米奥面露惊惧之色,“不止一只,是一群。” “一群?” 江禅机打了个冷颤,如果是一群肉食性的凶鸟,确实可以解释树林里没有小动物和鸟类,以及那些被铁丝网圈养的家禽家畜失踪的原因——铁丝网只能防住陆行野兽,拿从天而降的鸟类没办法。 不过那些家禽家畜和散养狗为什么根本不反抗、甚至一声不吭就被带走了呢? “那些鸟往哪边飞的?”他问。 其实不用特意问,从大黑狗吠叫的方向就知道,它们是飞向那座小山。 “我说喵学姐,你不会害怕了吧?” 他注意到米奥的神色相当紧张,也不去逗大黑狗了,时不时抬头盯着夜空,蓝色的大眼睛闪闪发亮。 “我……我才没害怕!”米奥慌张地否认道。 “喵学姐,你知道那群鸟的等级吗?” 江禅机对肚子悸动的程度已经比较了解,根据悸动的程度判断,刚才飞过去那群凶鸟的等级并不高,以Lv.I为主,最多一两只个别的Lv.II,这种程度的超凡动物,就算数量不止一只,按理米奥身为Lv.5的超凡者也不应该放在眼里。 米奥摇头。 他给她打气,“你连凶鸟的等级都不知道,那有什么可怕的?说不定只是一群等级很低的渣渣,你堂堂米奥学姐一只爪子就可以搞定。” “都说了,我才没怕!”米奥生气地说道:“问题不在于等级知道吗?又笨又迟钝的婵姬学妹!” 江禅机被说愣了,要说跟红叶学院里的诸多学霸们比,也许他的智商不占上风,但怎么也扯不到迟钝上吧? “你看陈依依学妹,她不是也害怕吗?”米奥一指他的身后,“只有你,反应迟钝的大笨蛋!” 他回头,只见向来不怎么表露感情的陈依依的神色也有些慌乱。 第114章 毛骨悚然 “依依,你怎么了?真的害怕?” 江禅机纳闷地问道。 陈依依的视线在周围游移不定,她没有因为面子而口是心非,而是直接点头承认,“有点点……” “为什么害怕?你刚才没听见鸟群飞过去吧?”他问道,既然他没听到,陈依依作为五感和他差不多的人类,应该也没听到。 她犹豫地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突然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这种形容方式,就像恐怖小说里的女鬼突然在身后出现的感觉吧? 两个女生都感到莫名的惶恐,只有他什么都没感到,难道真的是他迟钝? 他想起父母的第二封信,父母被耳畔呢喃和噩梦终日侵袭,而他什么事都没有,父母认为他的精神强韧,对这些无法言喻无法解释的东西不敏感,直白地说就是心大,说迟钝似乎也可以。 “如果你们很害怕,要不要你们先回村子?”他问道。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如果那两个孩子出事,这起事件就要升级了,再说人命关天,能救肯定要救。 陈依依摇头拒绝。 米奥纠结了一会儿,“既然婵姬小学妹你不怕,那堂堂米奥学姐我当然要舍命陪君子……” “不用勉强啊,喵学姐。” “才不是勉强……等下,你又在叫喵学姐对吧!刚才我明明还听见一声米奥学姐的!” 要江禅机说,米奥的神经才迟钝,明明都是好几句话之前的事了,她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总之一通插科打诨,多少缓解了两位女生的紧张与恐慌。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三人都没表也没手机,不知道具体是几点,今天没月亮,从感觉上应该挺晚了,至少是夜里十点。 他和陈依依没手机是因为穷,米奥没手机是因为兽化之后手机不放便携带,衣服可以脱掉往地上一丢,手机能随便往地上一丢吗?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万一手机被别人捡走,无论是买新手机还是补办电话卡都各种麻烦。 之前明明感觉这座小山不怎么远,但直到现在才走到山脚下。 没月亮看不清这座山的全貌,感觉山的高度大约只有三四百米的样子,但山势本身比较蜿蜒曲折。 他们三个都不熟悉路径,三更半夜的,不知道该从哪条路上山,不知道山路在哪里,甚至连两个孩子是否在山上都不知道。 是上山还是绕着山找一圈? 米奥的眼睛在夜里格外闪亮,简直就像是一泓秋水,忽闪忽闪的,突然她抬手一指,惊叫道:“鬼……鬼火!” 说完,她就吓得藏到了江禅机身后,扒着他的肩膀瑟瑟发抖,不敢再看。别看她平时胆大包天,面对鬼啊幽灵啊之类的东西,不比普通女生强到哪儿去。 江禅机根本不信,哪来的鬼? 他抬头望向她指的方向,只见半山腰的位置有一点光亮在闪动。 这点光亮似风中之烛,忽明忽暗,确实有几分诡异,但绝不可能是鬼火。 他注视了一会儿,说道:“那不是鬼火,应该是手电或者灯光,估计就是那两个孩子,咱们上山。” “你确定不是鬼火?”米奥半信半疑。 “肯定不是,隔着这么远能看到鬼火?你的眼睛是望远镜吗?也不会是火焰,因为火焰的光很分散,应该能照亮一片区域,这很可能是手电之类的人造光源。” 他蹲下来解开大黑狗的牵引绳,指着半山腰那处光源对它说道:“你叫啥来着?小黑?还是大黑?算了,你家小主人在那里,带我们找条路上山好不好?” 这座山离村子不太远,能在夜里走路抵达的地方能有多远?所以他觉得这条大黑狗之前很可能被主人带来过这里玩,说不定知道上山的路。 大黑狗东嗅西嗅,蹿进林间向山上跑去,虽然它选的路在江禅机看来根本算不上路,但现在也只能相信它了。 “小心脚下,千万别踩空了。”他回头提醒两个女生。 米奥不屑一顾,她的平衡能力似乎很强,关节柔软,上山并不费力,而陈依依有轻灵之靴的帮助,身轻如燕,如履平地,所以走了一段之后,反倒是他落在了后面。 汪汪! 前面遥遥传来大黑的吠叫,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点灯光的位置,它可能已经抵达了,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叫得这么厉害。 江禅机加快脚步。 他看到两个女生的背影,她们都藏身于树后,紧张地盯着前面。 半山腰有一片空地,空地中是一栋小木屋,可能是护林员住的地方,也可能是摄影爱好们赏鸟拍鸟的隐蔽棚,不太亮的灯光从木屋的窗户里射出,隐约还能听到嘤嘤嘤的哭声。 至于灯光为何忽明忽暗,他也找到了答案——有一群鸟围着木屋飞来飞去,当有鸟飞过窗口时,灯光就会被暂时遮蔽,造成在山下看起来忽明忽暗的效果。 这群鸟一边飞,一边发出极为尖锐高亢的鸣叫,就像是有人用尖利的指甲在挠玻璃黑板。 饶是江禅机心大,听得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胳膊发痒。 陈依依和米奥全都紧紧捂住耳朵,试图抵抗这种令人不适的鸣叫。 夜行性的鸟类并不多,江禅机之前以为是猫头鹰,但猫头鹰并非群居动物,按理说不会成群结队地出动。 当一道怪异的身影从窗口的灯光前掠过的瞬间,他终于明白了,那并非猫头鹰,甚至不是鸟类,而是个头很大的蝙蝠。 一群大蝙蝠绕着木屋团团乱转。 它们是被灯光吸引了吗?还是把木屋里正在哭泣的女生当成了猎物? 大黑狗站在木屋几米外,声嘶力竭地向木屋上空的蝙蝠吠叫,尽管它忠心护主,但它只是一条普通的狗,又不会飞,拿蝙蝠们毫无办法。 蝙蝠是靠超声波和回声来定位的,现在他们三人在树林里,蝙蝠可能把他们当成三棵树,还没有发现他们,但如果他们离开树林,恐怕就会遭到蝙蝠的攻击。 第115章 轮转寿司 江禅机紧贴树后,不时窥视一眼木屋和上空的蝙蝠,正在思考对策,突然注意到大黑狗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对。 大黑狗的背上,怎么鼓起来一块? 他悄悄把手电光移过去,但没有直射大黑狗。 借着手电光的散射,他看到……一只丑陋的大蝙蝠正趴在大黑狗的背上。 每个人的审美观不同,也许有人觉得蛇类漂亮,有人觉得甲虫漂亮,但恐怕很少有人会觉得蝙蝠漂亮…… 蝙蝠这种动物,就像是猪、老鼠和翼手龙的结合体,模样怪异而丑陋,如同从人类最可怕的梦魇里飞出来的怪物。 那只大蝙蝠趴在大黑狗的背上,它的嘴张着,露出利齿,长而尖的舌头正在一下一下从大黑狗背上的一处伤口里舔舐血液,但大黑狗竟然浑然无觉,还在起劲地向木屋的上空吠叫。 竟然是吸血蝙蝠? 听说吸血蝙蝠的唾液里含有一种麻醉成分,被吸血的猎物根本察觉不到疼痛,更不知道自己的血液正在流失。 如果是普通的吸血蝙蝠,吸走猎物的少量血,不至于导致猎物因失血过多而死亡,但这种体型比普通蝙蝠大得多的超凡蝙蝠恐怕要另当别论,小体型猎物不一定能抗得住。 就算是体型较大的动物…… 趴在大黑狗身上的那只蝙蝠,可能是喝得差不多了,悄然振翅起飞,又换了另一只蝙蝠趴在狗身上,继续吸血。 俨然是把大黑狗当成了轮转寿司。 怪不得村子里的家禽家畜和散养狗频繁失踪,怪不得树林里的鸟类和小动物都绝迹了……谁架得住这么吸啊? “大黑!小黑!过来!回来!” 江禅机向大黑狗招呼道。 大黑狗听到他的声音,回头望向他。 这一回头,它终于看到自己背上趴着的那只长着翅膀和利齿的怪物。 它愣了一下,狂吠着扭头去咬。 大蝙蝠没有这么轻易放过它,爪子钩住它背后的毛发不松开,嘴里发出尖锐的鸣叫。 其他大蝙蝠暂时舍弃木屋,黑压压地向大黑狗扑过来,一旦被这么多蝙蝠扑到它身上,它的下场绝对很悲惨。 眼见它即将性命不保,一块石头呼啸着从它头顶飞过,蝙蝠们通过回声定位察觉到危险,纷纷散开。 江禅机利用这个机会,扔完石头就蹿出树林,一个箭步即跃至大黑狗身边,一只手拽住它的项圈往回拉,另一只手忍着恶心抓向它背上的那只大蝙蝠。 大蝙蝠凶悍异常,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一口咬向他的手,正好咬中了虎口。 江禅机只觉得虎口微微一痛,没有撤回手,而是顺势掐住它的身体,强行把它从狗背上扯下来。 握住它的刹那,他看到一条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位面的虚影覆盖住他的手掌。 那只鱿鱼须再次出现,但比上次小得多,没有从他的背后出现,而是仅从他的腕部浮现出腕足的尖端,缠住大蝙蝠,吸盘瞬间从它体内抽走了什么东西,它颓然失去了大半的挣扎力量。 他尽全力甩手将它掷向木屋,而鱿鱼须的虚影则悄然收回并消失。 啪! 大蝙蝠重重撞在木屋的墙壁上,这下撞得太狠了,它全身的骨头可能撞断了好几根,虽然没有立毙当场,但再也飞不起来了,只能挣扎着在地上爬行。 江禅机这时已经拖着狗回到树林里,低头抬手一看,蝙蝠没有咬穿他的大猩猩皮手套。 如果他没戴着手套,凭大蝙蝠那一口利齿,说不定直接把他手掌咬个对穿。 “婵姬学妹!你疯了吗?”米奥惊得目瞪喵呆,“为了一条臭狗,值得冒这么大的险吗?” 回想刚才那一幕,他自己都有些后怕,一大堆嗜血的蝙蝠在头顶飞舞,随时可能扑下来,确实有些冒险。一想到被大群蝙蝠扑到身上吸血的样子,不止惊悚,更加恶心。 不过冒险也是值得的,除了救回这条狗之外,他还从那只大蝙蝠身上吸了点源能,虽然那可能仅是一只Lv.I的蝙蝠,没太多东西可吸,但蚊子腿也是肉啊。 陈依依想过来查看他的状况,被他摆手制止。 “别动,蝙蝠靠回声定位,对活动的东西很敏感。” 她站在原地紧张地问道:“没受伤吧?” “没有,多亏这双手套,否则就要挨咬了。”他指着手套虎口位置那一排尚未恢复原状的白印。 大黑狗努力扭头去舔背上的伤口。 舔伤是很多动物的本能,某种程度上可以把袭击者在伤口中留下的病菌舔掉,尤其是蝙蝠这种很脏的动物,是多种疾病的传染源,而且这种蝙蝠的唾液里可能有抗凝血成分,把伤口中残留的蝙蝠唾液舔掉有利于伤口的止血和愈合。 刚才还亢奋的大黑狗此时已经委顿,它被舔走了不少血,如果不是江禅机把它拉进树林,可能直到它因为失血过多而晕厥死亡都不会察觉异常。 他安抚地拍了拍它,让它趴下休息。 “我说喵学姐,你不至于怕成这样吧?你看我都能轻松搞定一只蝙蝠,是你的话,这些蝙蝠几下就能搞定啊!”他对米奥说道。 蝙蝠的飞行姿态诡异而灵动,但面对猫的时候没有半分胜算,毕竟在空中再怎么灵活,转向也不如陆地上的动物那么迅捷,更何况米奥的等级碾压这些蝙蝠,只要她兽化为猫出手,除非这群蝙蝠飞到高空,否则根本不够她打的。 米奥抱着树干不敢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好恶心!” 江禅机:“……” 她这一害怕就爬树的习性是什么鬼? 不过看来她兽化得还不算太成功,至少她体内猫的本能还没压制住她的少女心。 要说蝙蝠也确实恶心,他这个男人抓了一把之后,现在还觉得浑身刺痒,更何况蝙蝠说不定还携带什么病菌,一想到这个就更恶心了。 “谁……谁在外面?有人在外面吗?” 屋里一个女声怯生生地喊道。 “你是翠花吗?我们来救你了。”江禅机回应道。 第116章 失足少年 “呜呜……我是翠花,快来救我啊,我不要被怪物吃了……呜呜……” 木屋里的女生又开始哭起来。 “翠花,听我说,先别哭,把灯关掉!”江禅机说道。 “呜呜……关灯?为什么?” “外面这些蝙蝠,是看见灯光才围过来的,你关上灯,它们就飞走了!”他解释道。 “呜呜……真的?” “真的,快把灯关上!” 蝙蝠除了会回声定位之外,并不像常人想象的那样是瞎子,实际上它们的视力还不错,虽然比不上那些以视觉灵敏著称的动物,但足够作为回声定位的补充。 现在翠花躲在木屋里,木屋里亮着灯,蝙蝠感知她的唯一方法就是依靠视觉。 对这个还在上小学的女生来说,在怪物的环伺下,听从他这个陌生人的指示关灯,是一个不太容易克服的心理障碍,毕竟越是黑暗危险的地方越是本能地渴求光明。 江禅机替她着急,但他也不想冒险从飞舞的蝙蝠群里冲过去,他的身体没有防护,而她又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这时,情况再次发生变化,可能是蝙蝠们闻到大黑狗的血腥味激发了凶性,竟然开始冲击窗户玻璃。 嘎吱,嘎吱。 它们用身体撞,用爪子和牙齿挠,很快就把玻璃撞裂,再来一两下就碎了。 “别哭了!快关灯!”江禅机急道。 翠花终于关灯了,木屋陷入一片黑暗。 江禅机关掉了手电,向米奥和陈依依示意噤声,同时安抚大黑狗让它别叫。 吸血蝙蝠们失去了攻击目标,绕着木屋飞了几圈,便集体呼啸而去。 江禅机松了口气,快步冲出树林,走到木屋前敲门,“翠花,蝙蝠已经飞走了,你可以把门打开了,我们是来救你的。” “你是什么人?”翠花带着哭腔问道,可能是因为她从他的声音上分不出是男是女,所以留有戒心,不敢贸然开门——这倒不是坏事,起码证明她的警惕性挺高的。 米奥一看吸血蝙蝠飞走了,她担心它们去而复返,立刻蹿到门前,咣地一脚踢在门上,“开门!我们是来救你的,你这样把我们拒之门外算怎么回事?再不开门我就把门砸开了!” 她的声音是很典型的女性音色,插销的声音一响,门被打开了,门后露出一个满脸泪痕、眼睛都哭肿了的小女孩的脸。 江禅机招呼陈依依,留在外面不安全,进屋再说,顺便把大黑狗也牵进了屋。 “找东西把窗户遮上再开灯。” 进屋之后,他吩咐道。 木屋里有草席和废报纸,他们用这些东西把唯一的窗户遮得严严实实不漏光,这才让翠花开灯。 翠花抹着眼角,偷偷打量着他们。 她身上的衣服有好几处破损,泪水和尘土把她的脸抹成了大花脸,样子相当狼狈。 “我们是受村长的委托来找你们的,毛驴儿在哪?”江禅机问道。 一提到毛驴儿,翠花眼看又要哭。 江禅机真的无奈了,他算是明白为何李慕勤这么讨厌爱哭的女生,这是真受不了啊,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别哭!到底怎么了?如果你不想让毛驴儿出事,就先别哭,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们。”他催促道。 翠花抽泣着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正如石头所言,毛驴儿声称他能找到丢失的家禽家畜,翠花就跟着他一起来了。其实走到山脚下时,翠花就害怕地不想走了,但毛驴儿信誓旦旦说没有危险,他带着打鸟用的弹弓,可以保护她。 毛驴儿的弹弓在村里的孩子们之间小有名气,隔着五六米能用铅丸打穿易拉罐,当然如果被大人们发现,免不了会把他的铅丸没收,因为很危险,但在同龄孩子们的眼里,已经是仅次于奥特曼的等级了。 两个孩子爬到山腰时,天色已是傍晚。 毛驴儿领她来到一处很隐蔽的山坳处,拨开高高的荒草,露出一个不太大的洞口。 洞口深不见底,隐隐飘出某种怪异的味道,像是夏日青草地上的牛粪。 翠花看见这个洞口,更害怕了,她担心这会不会蛇洞,若是蛇洞,得是多粗的一条蟒蛇啊。 毛驴儿却笑她没见识,这不可能是蛇洞,本地根本没有蟒蛇。 他指着洞口外面的一些痕迹让她看,她看到一些凌乱的蹄印和爪印,还有羽毛和羊毛,似乎正是那些失踪的家禽家畜留下的。 毛驴儿说,他在外面用弹弓练习打鸟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这个洞,他觉得家禽家畜们就是被带进了这个洞里。 翠花想回家告诉大人们,让大人们来处理,毛驴儿笑她胆小,说自己有办法,根本用不着大人们。 毛驴儿说,八成是什么猛兽住在洞里,每天夜里出来猎食,他想了个办法,打算将大量的枯枝木柴塞进洞里,然后点燃,把里面的野兽活活呛死,这样他们俩就立了大功,在学校里通报表扬是最起码的,说不定还能成为网红。 他还偷偷带来他妈的手机,让翠花把他的英勇事迹录下来。 翠花拗不过他,又不敢独自下山,只好答应,拿着手机给他录像。 他已经提前在附近准备了一些枯枝,将枯枝全都投入洞里,又脱下外套,用外套兜了一大堆枯叶填进洞里当作引火材料。 一切准备就绪,他用打火机点燃一条破布,扔进洞里,眼见破布引燃了枯叶,又用护林员小屋里的杂物堵住不大的洞口,打算把大部分的烟闷在洞里,直到野兽被熏死为止。 他的想法很好,一开始执行得也挺顺利,隐约听到洞里出现了某种骚动,但很快骚动就平息了。 等了一会儿之后,他耐不住性子,跑到洞口扒开杂物,想看看洞里燃烧的情况。 然而,杂物刚一扒开,大批黑压压的怪物就从洞口里蜂拥而出,它们发出极为高亢怪异的啸叫,向他们两个扑来,而站得最近的毛驴儿首当其冲,他闷头盖脸不辨方向地瞎跑,结果跌进了洞里。 第117章 被勾了魂 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翠花吓得尖叫着拼命逃跑,手机也丢了。 那些怪物在她身后急速接近,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跑进了刚才找杂物时来过的护林员木屋,把门反锁,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一直哭到现在。 由于捂着耳朵哭,她没听见大黑狗的吠叫,直到被江禅机扔出去的那只蝙蝠砸到房门,她才惊觉外面有人。 江禅机听完她断断续续的叙述,终于掌握了现在的状况。 毛驴儿那孩子挺熊的,但用烟熏野兽的办法听起来可行,有些猎人就是这么狩猎的,问题在于他不知道洞里是大群蝙蝠,蝙蝠倒吊在洞顶,遇到刺激会排尿,那么多蝙蝠集体排尿正好可以灭火,而且洞里的氧气可能本来就不太充足,火焰燃烧不旺,灭火就更容易了。 不能指望米奥和陈依依出主意,江禅机只能自己想办法。 现在是应该先把翠花送回村子,还是先去救毛驴儿? 翠花待在木屋里比较安全,而掉进蝙蝠洞里的毛驴儿恐怕是凶多吉少。 “翠花,你待在木屋里,我们去救毛驴儿,除非是我们或者村里的大人们来找你,否则你等天色大亮才可以离开木屋,明白吗?那些吸血蝙蝠是夜行动物,白天不会出来的。”他叮嘱道。 翠花不想自己独处,但又想救小伙伴,害怕又担心地点点头,“你们一定要小心。” 他把大黑狗牵过来,将牵引绳递到她手里,“就让它陪着你吧。” “阿黑,替我们好好保护她。”他又拍了拍大黑狗的头顶。 “它叫黑子……”翠花忍不住纠正道。 大黑狗汪地叫了一声,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字被叫错。 江禅机一转身,看见米奥也蹲在地上。 “喵!我叫喵子,我也要留下保护她。”米奥说道。 江禅机敲了下她的脑袋,“做梦!喵学姐你得跟我们一起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欺负可爱的米奥学姐!我最讨厌蝙蝠了!”米奥惨叫道,“让我进蝙蝠洞还不如杀了我!” 江禅机可不能放过她,再怎么说她也是三人之中的最强战力,就算是充场面也好。 他取出一个小盒子,很小,塑料的,也就能装进一个指甲刀那么大吧,放进牛仔裤里毫无压力。 “喵学姐,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打开盒子。 米奥吸了吸鼻子,她突然闻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味道从盒子里飘出来,不由向他靠拢过去。 江禅机向陈依依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出门,而米奥像是被勾了魂似的,味道飘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陈依依好奇地向盒子里看了看,她纳闷是什么东西有如此神奇的效力,竟然能迷得米奥神魂颠倒…… 其实盒子里只是放了一个小布包,布包里面塞着猫薄荷,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米奥在各方面表现得都太像宠物猫了,所以江禅机才试着想了这个办法,以防她不听话擅自行动。 他不知道这个办法管不管用,但试试又不会掉块肉。 猫薄荷不难找,有些家庭就栽种着猫薄荷,甚至去宠物店或者宠物用品店以试用为名讨要一点儿也没问题,这东西不值钱。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这种手段,所以把猫薄荷装在密封的塑料盒里,实在没办法的时候才拿出来。 结果米奥果然被猫薄荷的味道牢牢吸引住,她的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味道走,反正这味道太好闻了,简直就像是通往布满鲜花的天堂之路。 三人离开木屋,翠花把房门反锁,现在窗户已经不透光了,屋里可以放心开灯,虽然只是一盏应急灯。 现在应该是午夜了,空气又凉又新鲜,站在山腰远眺,可以看到那座村子灯火通明,除了小孩子以外,村民大部分都没睡。 灯火通明有什么用呢?村民们都被吓怕了,不能指望他们在夜里出来提供援助,要是等到白天,毛驴儿恐怕被吸得只剩人干了…… 再说,明知道洞里有一大堆怪物,除了村长以外的村民们敢进洞救人吗? 如果毛驴儿没掉进洞里,用火和烟熏死那些蝙蝠是个好办法,点不着火,大不了灌几桶汽油,他就不信光靠蝙蝠尿能浇灭汽油的高温火焰。 但现在不行了,谁也承担不起连毛驴儿一起烧死熏死的责任。 木屋外没有蝙蝠,江禅机已经问明了洞口的大体位置,绕着山体找过去。 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附近,他看到地上有散落的杂物,还有强烈刺激性的气味,八成就是蝙蝠尿的味道。 他拨开荒草,果然看到一个洞口。 洞口的大小可以容纳女性或者偏瘦体型的男性猫腰钻进去,大胖子肯定会被卡住。 他担心蝙蝠突然从洞口里成群结队地飞出来,示意陈依依像他一样站在洞口侧面,紧贴山壁。 如果蝙蝠飞出来,只要他们保持冷静,贴着山壁不动不做声,蝙蝠大概率发现不了他们,因为这天色实在很黑,蝙蝠的视力还到不了明察秋毫的程度。 “毛驴儿!你在洞里吗?还活着吗?”他将脸凑近洞口,向里面喊道,然后侧耳倾听。 根据有没有回应,决定他下一步的行动。 “救……救命啊……快救救我……” 洞中遥遥响起呼救声。 江禅机颇感意外,他以为以蝙蝠的凶悍嗜血程度,毛驴儿早被吸干了,没想到还活着?那他八成是掉进洞里之后藏在某处了。 “毛驴儿,你能自己出来吗?”他喊道。 “我……我脚崴了,很疼……动不了……”毛驴儿回应。 “不要动,我们马上去救你。”他喊道。 护林员木屋里有绳索,他让陈依依回去一趟取来绳索,自己带着米奥守在洞口边。 取来绳子之后,他把绳子一头捆在一棵粗树上,将绳子扔进洞里,用手电照了照,洞里的坡度比较平缓,绳子扔不到洞内深处。 看来只能亲自进洞把毛驴儿救出来了。 第118章 深入蝠穴 既然毛驴儿自己出不来,江禅机安排道,“依依你留在外面,我和喵学姐进洞。” 陈依依皱眉,她认为米奥靠不住,想自己跟他进去。 “外面必须留人。咱们不知道刚才那群蝙蝠进洞没有,如果它们在外面觅食,必须防止它们回巢,所以你等我们进洞后,要把洞口用杂物堵住,等我们出来时,你再把杂物移开。我会把绳子绑在腰上,如果遇到麻烦,你也要在外面帮忙把我拉出来。”他解释道,“这种事总不能拜托喵学姐,她又不靠谱。” 陈依依被说服了,点头答应。 说话和等待的时候,他把装猫薄荷的小盒子在左手和右手之间来回倒腾,米奥也跟着在他的身边兜圈子,完全没在意他对自己的贬低。 护林员木屋里有酒精,他用涂抹了酒精的破布条和树枝做了一把简易火炬,但是没点燃,留着备用。 准备好之后,他猫腰钻进了洞口,米奥也在气味的吸引下跟在他身后。 等他们都进去,陈依依把洞口堵住了。 这是一道山体的缝隙,江禅机打着手电,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在这么狭窄的缝隙里,如果蝙蝠突然成群飞出,那真是避无可避,所以必须尽快通过——若这种情况真的出现,他就要立刻唤醒米奥学姐,寄望于她兽化之后爆种大杀四方,否则死路一条。 他很相信米奥学姐的实力,只要她在求生欲之下克服恐惧心理,吊打这些低等级的超凡蝙蝠不成问题。 空气浑浊而憋闷,还有难闻的异味,沿着裂隙一路下行,仿佛在走向地狱,承受的心理压力非常大。 还好,裂隙并不太长,只是崎岖难行,给人的感觉很漫长,走了十来分钟,他和米奥抵达了平地——说是平地,山体内部怎么可能有平地? 他们脚下看似土壤的东西,其实是厚厚的蝙蝠粪便,这些粪便层层积累,形成了平地,踩上去的脚感跟松软的泥土差不多。 前方是山体内部的一片空洞,长短不一的钟乳石从洞顶垂落,嶙峋的石笋拔地而起,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熏得人阵阵作呕,但勉强还能呼吸。 当手电光的散光照亮洞顶时,江禅机看得头皮发麻,因为洞顶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蝙蝠,远远望去像是成片的黑色蛾子。 如果这些蝙蝠全是超凡动物,那他和米奥今天估计就要把命送在这里了,但那显然不可能,超凡动物的数量没那么多,在动物群体中的比例很低,这些蝙蝠应该全是普通蝙蝠,而且以幼年蝙蝠居多,像是长了翅膀的老鼠。 蝙蝠是群居动物,而且不同种类的蝙蝠也能分享同一个山洞,听说有的大型蝙蝠洞里居住着好几种蝙蝠,总数可以达到十万甚至超过百万。 这个山洞里的蝙蝠数量没那么多,但保守估计上万只肯定有,他需要提防的是其中极少量的以吸血为生的超凡蝙蝠。 他不敢拿手电光直射它们,以防惊扰它们,就算是几千只普通蝙蝠在洞里乱飞,那场面也是够惊悚的。 这些普通蝙蝠不会主动攻击人,人类不在它们的食物列表里,它们本能地会躲避人类。 “毛驴儿,你在哪?”他低声说道。 “我在这儿……”声音从不远处的几根石笋之间传来。 那几根石笋歪歪扭扭,像是硬从两颗正常牙齿之间又挤出一颗智齿,结果把两颗正常牙齿也挤歪了,正好在中间形成一个仅可容身的凹陷。 凹陷之中,蜷缩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男生,脸上和身上全沾着蝙蝠屎,这副样子如果让外面的翠花看见,估计这辈子不想再见他了。 江禅机从自己腰间解开绳子,让毛驴儿拉住,把他从石笋间拽出来。 毛驴儿惊恐万分,已经被吓破了胆,幸亏地上全是厚厚的蝙蝠屎,否则他从洞口里一路滚下来,肯定会头破血流,现在他只是崴了脚,脸上和手上有几处擦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江禅机把绳子绑在他的腰间,让他拉着绳子借力往洞外爬,爬到洞口时自然有人接应。 毛驴儿愣住了,他以为这两位“小姐姐”肯定会跟他一起出去,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尽享齐人之福,没想到竟然是让他自己爬出去? “洞口窄,根本不可能两人并行,你尽快出去吧,我们还有事要做。”江禅机冷着脸,绝不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救你不是我们的任务,只是顺便而已,如果你愿意留下,我们也不反对,等我们做完任务再带你出去,你自己看着办。” 毛驴儿这熊孩子落到这步田地,完全是他自作自受,以帮翠花找羊羔为借口,实际上是想自己出风头当网红,把翠花骗来给他录像,不给他点儿苦头尝尝,他不会记住教训。 毛驴儿决计是不肯留下的,恨不得早一秒离开这个恐怖之地,只得咬牙拉着绳子,瘸着一只脚往出口跳,实在难走的地方就拉着绳子爬。 等毛驴儿的身影消失在裂隙里,江禅机把猫薄荷的盒子盖上。 “呕!” 米奥恢复了清醒,马上被蝙蝠屎的气味熏得脸色发青。 “这是什么味道!好恶心!呜……”她正想大喊大叫,嘴就被江禅机捂上了。 “嘘!喵学姐,是我,别喊。” 蝙蝠依靠超声波来定位,它们的听力范围主要集中在高频,所以低声慢速说话,它们是听不见的。 米奥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惊恐地打量着四周,她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蝙蝠倒挂在洞顶,阵阵头皮发麻,江禅机捂着她的嘴,感觉她的头发和脸上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等她稍微认清了情况,他再次比划噤声的手势,这才放开手。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米奥颤抖地问道。 “咳!这是山洞里,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回事,就见你闷头往这边走,为了保护喵学姐,我也只好跟上……总之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咱们先想办法出去吧。” 第119章 敌羞吾去脱他衣! 江禅机不敢把真相告诉米奥,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岔开。 换成别人,他的解释里疑点很多,很难令人信服,但这可是脑袋瓜不太灵光的米奥学姐,而且在这种压抑缺氧的恶劣环境里,周围环伺着大量恶心的蝙蝠,人的判断力本来就会受到影响,所以米奥听得懵懵的,不疑有他。 “对对!咱们先出去,这里好可怕!简直就像是掉进了老鼠窝!”米奥点头,“对了,出口在哪边?” 出口在他们身后,但现在好不容易进来了,不能这么半途而废,于是江禅机往前一指,“可能在前面,咱们去前面看看。” 米奥用手捂着自己的鼻子,蹑手蹑脚地跟在江禅机身后。 江禅机寻思,这里几千上万只蝙蝠,其中的超凡蝙蝠不知道有多少,算上飞出去觅食的,可能不止刚才那十几只,那这次任务的成败,就是要把所有超凡蝙蝠杀死或者活捉吗?这似乎不太可能,就算拿火烧拿烟熏,这里未必只有那一个出入口。 根据常识,凡是群居的动物,一般都会有一个领头的,猴群有猴王,雁阵有头雁,人们对蝙蝠的社会性了解很少,但按理说蝙蝠群里应该也会有一只领头的。 能统御一群超凡蝙蝠的,一定是一只更厉害的超凡蝙蝠,只要找到那只头蝠,剩下的超凡蝙蝠应该就会作鸟兽散了吧?起码不会再祸害这座村子的家禽家畜了。 一般来说,头领不会轻易离开巢穴,日常觅食由手下的小弟们进行,所以他估计那只头蝠八成还在洞内深处。 洞顶有时高,有时低,低的时候那些倒吊在洞顶的蝙蝠几乎擦到了江禅机和米奥的头顶,它们的粪便和尿液甚至落到了他们身上,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因为蝙蝠的气味掩盖了他们自身的气味。 普通蝙蝠的嗅觉普遍退化,但吸血蝙蝠为了隔着皮肤嗅出血管的位置,嗅觉较为灵敏。 米奥一脸的生无可恋,不时拉着他的手摇晃,意思是还要走多远才能出去。 江禅机也不知道,如果走到洞底还没找到那只理论上存在的头蝠,那就只能打道回府了。 他将手电光的光线压得很低,亮度也调到最弱,一直照着地面前行。 洞顶上已经看不到普通的蝙蝠,前方出现一个石室般的空间。 走着走着,手电光照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头小羊羔,倒在地上,背后血迹斑斑,不仅被吸了血,似乎还有被啃噬的痕迹。 之前那些吸血蝙蝠,如果只想填饱它们自己的肚子,没必要大费周章地把猎物们带进洞里,它们这么做,肯定是为了喂养洞里的什么东西,有可能是幼蝠,有可能是头蝠,也可能兼而有之。 手电光再往前,又照到了更多家禽家畜的尸体,还有狗的尸体,以及一些普通的小动物和大型鸟类的尸体,其中不乏能令普通人把牢底坐穿的国家保护动物。 米奥抓住他的手不住地颤抖,手心里全是汗。 “出……出口真的在前面吗?”她惊慌地问道。 江禅机也很紧张,看样子已经接近他们要找到的东西了。 “放心吧,喵学姐,就算有什么危险,只要咱们沉着冷静,就没什么可怕的。”他安慰道。 以米奥的实力,就算单刷这座山洞也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她克服不了心中的恐惧与恶心,这也很正常,在这种环境里,很多人都会害怕和紧张,更何况只是一个青春少女。 绕过一排不规则石柱,手电光突然又照到某个东西。 江禅机和米奥同时一怔,两三秒后才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具人类的尸骨。 从体型上看,应该是小孩子的尸骨,已经只剩白森森的骨头了,不知道是多久前死在这里的。 江禅机屏住了呼吸。 有人死亡,这意味着事件升级,那些蝙蝠不再仅仅是超凡动物,而是凶兽。 “呀!好可怕!好残忍!” 米奥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声惊叫。 与此同时,黑暗的洞顶突然响起一连串的骚动。 江禅机顾不得别的,抬起手电照向洞顶。 一排体型硕大的吸血蝙蝠倒吊在洞顶,它们受到手电光与米奥惊叫的扰动,察觉到有敌人入侵,纷纷展开翅膀,齐声发出高亢尖锐的啸叫,像是无数根钢针刺入耳膜。 江禅机早有心理准备,他不能不开手电,所以被吸血蝙蝠们发现只是早晚的事,其实之前那些普通蝙蝠也发现了他们,但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而这些吸血蝙蝠…… “别叫了!给我闭嘴!” 米奥紧紧地捂住耳朵,被蝙蝠们的尖啸声刺激得焦躁不安,头发全都炸起来了。 封闭的石洞里,蝙蝠们的尖啸声扩散不出去,在洞内来回激荡,比开阔的室外严重十倍,尤其是对听力灵敏的她而言。 “等……等下!婵姬学妹,你为什么要扒我的衣服啊!”她突然察觉江禅机在扯她的衣服,不禁更加惊慌。 “喵学姐!该变猫了!否则咱们就变成蝙蝠粪了!” “讨厌!我让你们别叫了啊啊啊啊啊!” 米奥被尖啸声吵得六神无主,恐惧、惊慌、焦虑等情绪重重地压在她身上,最终全部被愤怒所吞噬。 愤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从她心底喷薄而出,她被彻底激怒了。 “喵!” 一只穿着红黑色校服裙子的大猫出现了。 江禅机只来得及扒掉校服上衣,否则会影响她的行动,倒是裙子没什么影响。 平时的米奥从神态、动作等方面已经神似猫了,现在连外形都化为猫的她,思想进一步被猫的本能所支配。 少女怕蝙蝠,猫是不怕蝙蝠的,蝙蝠只是猫的玩物而已。 “该死的臭蝙蝠!让你们叫!” 愤怒的米奥一跃而起,腾云驾雾般向洞顶的吸血蝙蝠们扑过去。 吸血蝙蝠们通过回声定位察觉到敌人来袭,钩住岩石的爪子一松,身体下坠的同时拍打翅膀开始飞翔,试图躲过敌人的攻击。 然而,化猫后的米奥,感官灵敏度和运动能力均大幅提升,这些蝙蝠的闪避动作在她眼中与慢动作无异。 第120章 白翼 米奥的猫爪里探出尖利的指甲,只一挥,就将两只离得最近的吸血蝙蝠开膛破肚,然后她在空中翻转身体,几乎与半个身体等长的尾巴精准地维持身体的平衡,四足蹬在洞顶改变方向,再次向另外几只吸血蝙蝠扑去。 若是在开阔的室外,蝙蝠们还能飞到高空躲避,但这可是活动范围有限的石洞,蝙蝠们无论飞到哪里,米奥总会接踵而至。 她在空中闪转腾挪,屡屡做出人类绝对做不出的极限动作,双爪左右开弓,每次挥动猫爪总会有一两只蝙蝠血溅当场,而蝙蝠们空有翅膀、爪子和利齿,却连摸都摸不到她。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这群Lv.I和Lv.II的蝙蝠面对米奥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打,打不过。 跑,跑不了。 蝙蝠们只能仗着数量多,勉强拖延团灭的时间。 这就是蝙蝠侠大战猫女啊,可惜这些蝙蝠侠全是渣渣! 江禅机看了一眼,就知道米奥绝对输不了。 他晃着手电仔细看了看,这群蝙蝠无论是外形还是等级都差不多,头蝠在其中吗? 当然,他不知道头蝠应该长什么样,但总感觉至少应该是吸血蝙蝠里最强壮的、等级最高、地位最高的,与其他蝙蝠有明显区别,就像是从猴群中能一眼认出猴王。 除了手电光之外,洞里几近绝对的黑暗,手电光照到的地方是亮的,其他地方还是黑的。 这时,他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悸动,这种感觉他已经非常熟悉,证明湖里那鱿鱼须发现了他没有发现的超凡者或者超凡生物,而且超凡生物很可能正窥视着他,对他不怀好意。 有了上次对付超凡大猩猩的经验,他不假思索,本能向后一蹿,后背重重撞到石壁上。 就在下个刹那,一团白影从天而降,带着利啸扑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 江禅机大惊,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用手电光照过去,看到一只不可思议的动物。 那是一只全身白毛的超大号蝙蝠,翅膀完全展开接近两米,简直就如同科幻电影里的幼年翼手龙。 跟其他蝙蝠差不多,它的样子就像是老鼠头上长了个猪鼻子,耳朵又大又尖,獠牙外露,爪如鱼钩,相貌丑陋而狰狞。 江禅机一下子想明白了,为什么其他吸血蝙蝠要大费周章地把家禽家畜带回洞里,因为这只白蝙蝠体型太大,飞不出那道狭窄的山体裂隙。 飞行动物和鸟类不像陆地动物那样可以在洞里挤着前进,它们必须要有振翅的空间,个体太大或者路径太窄就飞不了。 如果其他蝙蝠不给它带食物回来,它就会活活饿死在洞里。 《抱朴子》里记载:千岁蝙蝠,色如白雪,集则倒悬,脑重故也。 这只白蝙蝠可能没有像传说中的白蝙蝠那样活了一千岁,但肯定活得很久了,久到因为长期待在洞里不出去,毛发都白化了。 手电光一动,他看到正上方的洞顶上,还有一个洞口,这只白蝙蝠刚才就藏身在头顶的洞里,眼见自己的儿孙们被吊打,当然不能忍,于是伺机报复。 如果他刚才没躲开,这家伙的爪子恐怕就要抓到他的脑袋上了。 从肚子的悸动程度来判断,这只白蝙蝠的等级比那头超凡大猩猩还要高,至少是Lv.IV级! 米奥也被这只突然出现的大白蝙蝠吓了一跳。 “喵?这又是什么怪物!” 大白蝙蝠一击失手,怪口一张,发出一道厉啸。 这道厉啸极细极尖,仿佛拔地而起直入云端,刺得耳膜生疼,太阳穴砰砰直跳,全身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更可怕的是,这道厉啸似乎有某种直指人心的魔力,唤醒心底沉睡的梦魇,令人心神剧震,身体像过电般激灵灵打起了冷颤,就像是厉鬼在耳边嚎哭! 就算江禅机一向心大,对那些虚无缥缈无法言喻的东西并不敏感,也不由地愣了一下。 米奥受的影响更大,她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而吸血蝙蝠们像是受到厉啸的鼓舞,更加疯狂地围攻她。 江禅机一愣神的工夫,大白蝙蝠抓住这个破绽,挥舞着利爪向他前胸面门猛扑而至。 还好它体型太大,在洞里发挥不出速度优势,否则这一下就危险了。 江禅机现在既可以挥拳进攻也可以防守,但地形对他太不利,身后是凹凸不平的石壁,脚下是一用力就会陷进去的蝙蝠粪,他判断自己使不出全力,于是在伤敌和自保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他伸出双手,反抓向大白蝙蝠的两只后爪。 他抓住大白蝙蝠两条后腿的同时,它的后爪也钩住了他的手。 如果不是他戴着大猩猩皮手套,他的手恐怕已经被刺穿了。 紧接着,他身体一轻,竟然被大白蝙蝠吊着飞起来! 虽然他的体重轻,但好歹是个大活人啊,居然能被一只蝙蝠拖着飞?这蝙蝠双翼的力量得多大? “婵姬学妹!” 米奥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不由一声惊呼,但是她被吸血蝙蝠们缠着无法脱身,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大白蝙蝠吊着飞进了头顶上的那个洞口。 江禅机有生以来头一次有这种离地起飞的体验,身体周围尽是蝙蝠扇动翅膀造成的剧烈气流,若光是气流倒没什么,问题是蝙蝠是哺乳动物,是会掉毛的哺乳动物,这洞里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蝙蝠毛发,被气流卷着扑面而来,几乎睁不开眼、呛得无法呼吸。 手电刚才已经掉落在下方的主洞里,不过因为手电柄里装着电池,比较沉,所以手电是直着插在松软的蝙蝠粪里,光线向上照射。 江禅机借着手电光,看到上方的洞里还有一层稍小的空间,地上散落着大量骨骸,甚至包括蝙蝠的骨骸,看来这只大白蝙蝠什么都吃,甚至同类相食。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几声尖细的嘶叫,看到一头的羊羔,还看到两只嗷嗷待哺的幼年蝙蝠——说是幼年蝙蝠,其实大小已经超过了成年的普通蝙蝠。 第121章 弱小可怜又无助 就像人类的超凡者全是女性一样,超凡动物全是雌性,这只大白蝙蝠也是母的,正在跟米奥奋战的吸血蝙蝠们可能全是它的血脉,至于公蝙蝠,说不定跟它交配完了就被它吃掉了,而它生下来的公蝙蝠会怎样,那就没人知道了。 那头羊羔还活着,但背上的伤口已经开始腐烂,毕竟这洞里挺闷热的。羊羔的面前还摆着一堆青草,这显然意味着……吸血蝙蝠们把猎物抓来后并不立即杀死,而是像人类养牛羊那样,把猎物养起来,让猎物持续产生新鲜的血液,直到猎物实在撑不住死掉,再分食其肉。 但是,蝙蝠有这么高的智力和模仿能力吗? 江禅机闻所未闻,只能推测由于能力的觉醒,这只大白蝙蝠的智力也有大幅提升。 它把他带上来,是拿他当储备粮啊! 虽然它长得丑,但是想得挺美! 江禅机可不甘心留下来给蝙蝠当储备粮,他自己还饿着呢。 仿佛感受到他的心念,一道黑色的虚影从他背后浮现,迅速缠住了大白蝙蝠的后肢,然后绕着它的身体螺旋形攀升。 这不再是从他手腕间浮现的迷你鱿鱼须,而是绞杀了那头大猩猩的正常鱿鱼须,或大或小的吸盘遍布其上,每个吸盘都仿佛像活的一样,张着嘴在呼吸。 讲道理,这东西其实比丑陋的蝙蝠还要恐怖百倍啊! 江禅机始终不明白鱿鱼须是怎么从他身体里出现的,鱿鱼须的根部没有与他的身体连接,隔着一小段距离从他后腰处浮现,最奇怪的这东西明明没有实体,像是不存在于这个次元的幻影,却又能用无数的吸盘从敌人体内吸取源能。 大白蝙蝠突然察觉到身体的异状,它低头一看,还以为自己是被一条大黑蟒缠住了。它张嘴尖啸,啸声令人毛骨悚然,直击人的心灵。 然而,啸声对鱿鱼须没有任何作用,因为要论起直击心灵和制造恐惧,鱿鱼须的手段比它厉害得多了,隔着万水千山就能远程在江禅机父母耳边低语,令他们被噩梦所困,甚至直接遥控他们的身体…… 跟鱿鱼须相比,大白蝙蝠制造恐惧的手段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太过简单拙劣。 大白蝙蝠见自己最擅长的音波攻击没产生效果,不禁着慌,不规则地摆动身体,甚至往墙壁上撞,企图甩脱敌人。 徒劳的抵抗无法甩脱比蟒蛇还难缠的鱿鱼须,倒是苦了江禅机,他的身体被甩得东摇西荡,频繁与洞壁亲密接触,估计身上肯定青一块紫一块了。 鱿鱼须缠牢了大白蝙蝠,大大小小的吸盘嘬住它的身体开始吮吸。 这只大白蝙蝠不知道吸食了多少家禽家畜和宠物狗的血肉才长得这么大,甚至还弄死了一个小孩子,今天轮到它尝尝被吸食的滋味了。 它体表没有伤口,体内的源能却在迅速流失,通过鱿鱼须转移到江禅机的体内,补充进湖水里。 很快,它的翅膀逐渐乏力,踉跄得像无头苍蝇,再也承受不住江禅机的体重,乱扑腾几下之后,一头栽倒在上层洞里,江禅机也跟着摔倒,松开了紧握它后肢的双手。 鱿鱼须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大白蝙蝠的身体,其实它更想直接把猎物吸干,但若是如此,恐怕会启人疑窦,不利于它的隐匿成长,所以还是适可而止,迅速回缩,消失在江禅机身后的虚空里。 大白蝙蝠还没死,困兽犹斗,它已无力展翅高飞,只能小幅度在地上扑腾,用翅膀呈M型支撑着身体,向江禅机露出獠牙威吓。 手电落在下面的主洞,江禅机带着一支火炬,他用打火机点燃火炬,将之插入墙壁的裂隙。 近距离看,大白蝙蝠的眼珠都白了,大概是长时间不使用视力导致眼睛退化,不过它有回声定位,扑咬依然准确而凶狠。 江禅机捡起一块石头,趁它扑来之际,全力向它掷出。 它躲闪不灵,被这块石头重重击在胸前,蝙蝠骨骼纤细,承受不了这样的重击,眼见它的胸膛就凹陷下去,翻滚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嘴里喷得全是血。 “喵!婵姬学妹!你还活着吗?” 这时,米奥解决完主洞里的所有吸血蝙蝠,终于成功脱身。 她以为江禅机可能已经惨遭毒手,以他的体型,根本没有多少血可以吸,她慌慌张张地从洞口跃上来,甚至不敢细看。 她是求着江禅机和老师才得以参加这次任务,如果江禅机死了或者身受重伤,恐怕她也没脸继续留在红叶学院了。 “喵学姐,我还好,下面安全了?”江禅机说道。 “咦?” 米奥一惊,抬眼望去,只见江禅机好端端地站着,身上除了衣物破损之外,似乎没有受伤,倒是那只大白蝙蝠倒在了地上,暗红色的血从嘴里流淌而出,不时抽搐一下翅膀和身体,虽然还没死,但显然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 大白蝙蝠看样子非常凶猛,连她也不敢掉以轻心,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婵姬学妹”竟然在这么短时间里打倒了它? “你你你……你是怎么打倒它的?”她语无伦次地问道。 “哦,它啊,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看着挺强,其实中看不中用,它把我带上来想给这两只幼年蝙蝠当储备粮,结果被我偷袭成功。”江禅机解释道,反正刚才只有他自己,还不是随便他编? “是这样吗?”米奥听得一愣,外形与实力不一定会划等号,这倒也不奇怪。 这时,她注意到角落里那两只还没睁开眼的幼年吸血蝙蝠,她这些会怪啸的家伙深恶痛绝,便提起爪子想去干掉它们。 “等一下,喵学姐,这两只幼年蝙蝠没必要杀了,它们也没做什么恶,不如活着带回去给老师们作研究用。”江禅机提议道。“老师们肯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还会对你刮目相看。” 这个提议的诱惑力太大,米奥不由心中一动——老师们全都把她当成一只傻猫,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扭转老师们的错误印象,岂不是赚大了? 第122章 围观 米奥想到老师们震惊的表情,不禁喜出望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像是一只看见小鱼干的猫。 “不错嘛,婵姬小学妹,这个想法很好……其实我本来也想这么说的,结果被你先一步说出来了,这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吧!喵哈哈哈……” “喵学姐,你高兴的话,我也很高兴,不过你好像快变回来了,是不是应该先把衣服穿上?”江禅机提醒道。 “?” 米奥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体的毛发正在迅速变短。 “哇!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在哪?” 她慌张得手足无措,现在她只穿着裙子,以猫身还好,如果变回人还只穿着裙子……先不说她没路惟静老师那么开放,多少还保留着一些羞耻心,就说不穿衣服从那些不断滴尿滴屎的普通蝙蝠下方穿过,她就恶心得头皮发麻。 “应该还在下面,你去找找吧,我记得顺手挂在石头上了。”他说道。 “可恶的婵姬学妹!下次让我自己脱好吗!”米奥立刻从洞口跳了下去,慌张地去找衬衣和外套。 “当时是紧急情况嘛。” 江禅机注意到大白蝙蝠不动了,先用小石子扔了它一下,然后小心地走到它旁边又踢了一脚,防止它装死,反扑伤人。 它没有再动,应该是真死了。 没能把它活着带回学校,多少有些可惜,不过能带两只幼蝠回去也算不错了。 他找了一些较为坚韧的枯草,就是蝙蝠们叼回来喂羊的,把两只幼蝠的后肢和嘴巴都绑上,把它们倒提起来,又用同样的方式拖着大白蝙蝠的尸体,跳到了下面的主洞。 米奥变回了人形,满脸恶心地穿好衣服,她感觉衣服上沾了不少蝙蝠毛,接触到皮肤很刺痒。 她一路碎碎念着回去要多洗几次澡,然后把这身校服全扔掉,再申请一套新校服,没注意他们是在原路返回。 穿过普通蝙蝠聚集的区域,再挤过狭窄的裂隙,他们终于回到了洞口。 洞口依然用杂物封着,外面有人说话。 米奥一马当先,直接推开杂物钻了出去。 “喵啊!终于出来了!” 在她身后,江禅机也拖着尸体和幼蝠钻出来。 天还是黑的,不过东方已经显露出淡淡的晨曦。 洞外顿时响起一连串的惊呼。 “那是什么!” “怪物!白毛怪物!” “这也忒吓人了,这东西不会还是活的吧!” 平时习以为常的空气,此时竟然如同甘露般香甜,江禅机大口呼吸着,像是要把肺里的残留空气全部换一遍。 洞外站着一些人,包括村长、三婶以及其他几个青壮年男人。在江禅机和米奥钻出洞口之前,他们每个人都举着自制的火炬,提心吊胆地盯着夜空的各个方向。 陈依依就站在洞口,她心神不宁地等了半夜,终于等到两人安全出洞,正要去扶江禅机,突然看到他拖着的那个白毛怪物,也不禁面色一变。 “你……没受伤吧?”她紧张地问道。 “没有,我很好,只是衣服破了而已。”江禅机露出笑容,“还好喵学姐比较给力,否则这次任务还真是难办。” 一方面这是事实,另一方面把功劳推给脑袋少根筋的米奥,省得人们怀疑他是怎么干掉这只大白蝙蝠的。 “嘿嘿!知道就好!下次看谁还敢说我是帮倒忙的!”米奥洋洋得意,毫不客气地将功劳大包大揽。 江禅机的视线扫过几个陌生脸孔,他之前没在村里见过这几个男人。 村长战战兢兢地不敢过来,隔着老远问道:“大……大小姐们,那只怪物死了吗?” “死了,放心吧。”江禅机踢了踢大白蝙蝠的尸体。 村长刚松了一口气,江禅机又提起两只幼蝠,“不过这边还有两只活的,村长你要不要看看?” “不不不!不用了!”村长吓得连连后退,旁边几个男人也是相顾失色。 “切!两只小蝙蝠而已,瞧你们吓成这副怂样子!”米奥不屑地撇撇嘴,“真应该让你们看看我在洞里大杀四方的样子,像这样的小蝙蝠,我一爪一只,咻咻咻——” 趁米奥吹牛的时候,陈依依把他们进洞后的情况告诉江禅机。 她一直听从指令在外面警戒,过了一会儿,毛驴儿从洞里爬出来,她让他去护林员木屋跟翠花待在一起。 大约半小时后,她注意到几束手电光在山脚晃动。过了一会儿,村长带着几个人上来了,一开始他们没看见她,直到她主动现身。 那几个青壮年男人,其实也都是村民,他们在外面打工,听到村里连续出事,离得近的几人就尽快赶回来了。 村里两个小孩走失,村民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因为红叶学院已经插手此事,所以警察只是做了笔录,然后留在村里安抚群众的情绪。 村长放心不下,带着刚回来的几个青壮年找过来,三婶也跟来了。他们在陈依依的指引下,在木屋里见到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又听孩子们哭着说明了情况,由几个青壮年先把孩子护送回村,然后返回半山腰。 他们觉得动物都怕火,利用固体酒精制作了几支火把,在洞口举着火把应该可以防止更多的吸血蝙蝠回巢。 最焦急的还是陈依依,因为江禅机和米奥进洞的时间太久了,起码她感觉如此。 她有心自己进洞去接应他们,但又担心洞内情况复杂,像这种山洞很可能会有支洞,如果万一走岔了,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增加麻烦。 另外,她也不太放心这些村民,家庭环境的影响令她很难轻易对陌生人产生信任,或者说她更倾向于往阴暗面去想,她担心如果自己也进洞了,万一这些村民用石头把洞口堵住怎么办? 毕竟她不了解这些村民,不了解他们的想法,曾经她以为自己了解父母,后来被证明她错了。 她处于进退两难之间,恨不得进洞的是自己和米奥,省得像这样处于煎熬之中。 还好,两人安全地出来了,否则如果再拖下去,她真的只能进洞了。 几个青壮年村民在外面打过工,多少见过世面,他们得知那白色的怪物已死,这才小心地围拢过来,盯着尸体啧啧称奇,还拿出手机拍照。 还是村长有大局观,他觉得现在还并不安全,天知道外面还有没有正在觅食尚未回巢的吸血蝙蝠,于是招呼大家先下山回村再说。 他们从木屋里卸了一条床板,用床板抬着大白蝙蝠的尸体下山。 路上,江禅机借来村长的手机,向路惟静报告任务已经完成,请她来接他们。 “对了,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他还手机的时候,向村长问道。 “翠花只是被吓到了,毛驴儿……有几处外伤,脚腕不知道是扭了还是骨折了……折了也好,反正我也想把他的腿打折,这下省事了,看他还怎么出去到处惹事!” 村长一提起自家的小崽子,余怒未消,恨恨地说道,“幸好翠花没事,否则我这老脸也没地方放了!” “还有您家那条大黑狗,它立了很大的功,如果没有它,我们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更找不到那座木屋里的翠花。”江禅机说道。 “哦,黑子啊,我知道,回去给它吃几顿好的,给它炖骨头。”村长点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它被吸血蝙蝠咬伤而且吸过血,这些蝙蝠很脏,说不定携带了狂犬病毒,您最好回去以后马上找人领它去打针狂犬疫苗。”江禅机纠正村长的误会。 村长恍然,“我知道了,一回去我就带它去找附近乡里的防疫站。” 回到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一夜没怎么睡的村民们纷纷聚集到村口,胆战心惊地围观大白蝙蝠的尸体。 十里八乡都轰动了。 邻近的其他村子的村民听到了消息,都跑来看热闹——出事找他们帮忙的时候唯唯诺诺,看热闹的时候不请自来重拳出击。 尤其是村里的小孩子们,家长们不让他们看大白蝙蝠的尸体,但家长越不让干什么,逆反心理的小孩子就越想干。 然而,凡是看过尸体的小孩子全都后悔了,因为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他们都会在噩梦里中梦到这只大白蝙蝠的丑陋嘴脸,然后尖叫着被吓醒。 村民们后怕不已,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很长的时间里与这么一只怪物当邻居,幸亏它个头太大飞不出洞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惊弓之鸟的村民们商量着,要用炸药把那个洞口炸塌,或者用几层砖头把洞口垒起来,把洞里的蝙蝠全部闷死,以防有漏网之鱼。 这么做其实有些过分了,洞里还有几千只无辜的蝙蝠,从来不作恶,默默地捕食蚊虫维护生态环境,但江禅机毕竟不是村民的一员,站着说话不腰疼,所以也没吭声。 米奥自吹自擂的时候,江禅机和陈依依则抓紧时间享用村长家里准备的早餐,一边吃一边听着隔壁屋子里村长、村长老婆和毛驴儿在上演三国演义,无非村长要再揍儿子一顿,被老婆护着儿子不让揍,其间夹杂着毛驴儿大呼小叫。 等他们一家子终于争吵完了,发现厨房锅里的早饭全都被吃光了…… 第123章 诡异之形 红叶学院。 教师办公区。 很多老师闻讯赶来,围观大白蝙蝠的尸体,她们见过不少超凡动物,其中不乏奇形怪状者,等闲的超凡动物根本引不起她们的兴趣,但像这样体型巨大的白色吸血蝙蝠,大家前所未见。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动物。”一位老师感叹道。 “又丑又恶心,看着就毛骨悚然,真亏那三个孩子能搞得定它……”另一位老师附和道。 “是啊,虽然我能轻松解决掉它,但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碰到它,会做噩梦的……” “擅长远程攻击的超凡者可能更适合对付它,我记得那三个孩子好像全是擅长近身战斗的吧?” “她们出洞之后,身上和鞋上全是蝙蝠粪呢。” “也不一定,擅长远程攻击的超凡者在洞穴那种狭窄复杂的环境里,反而可能受到很大的限制……” 老师们各抒己见,但有一点大家达成了共识——这是一只令人从生理上产生厌恶的丑八怪。 显然,凶恶丑陋的怪物对女性造成的心理冲击远大于男性,但超凡者又全是女性,光是面对这种怪物,自身的战斗力恐怕就会受到影响。 “这只蝙蝠的等级如何?大家怎么看?” “死后不好判断,但光是看这体型,至少也是Lv.III吧。” “我觉得不止,说不定有Lv.IV。” “毕竟这次任务有Lv.5级的超凡者学生参与,无论是Lv.III还是Lv.IV的凶兽都很容易搞定。” “你怕是有什么误解吧?那个Lv.5是米奥哦,脑袋瓜不太灵光、向来只会帮倒忙的米奥!虽然另外两个学生一致表示是米奥出力最大,她们两个只起到辅助作用,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有老师根据米奥的一贯表现提出合理的质疑。 “可能是她的脑瓜突然开窍了,或者猫本来就擅长对付蝙蝠吧……” “嗯,还带回了两只幼蝠,相当不错了。” 老师们对这次任务的完成质量给出很高的评价,考虑到任务环境和面临的危险,怎么看这次任务都跨入中等灾害的门槛了。 两只幼蝠暂时被关在一个蒙着黑布的玻璃箱里,让它们先适应一下新环境,老师们只能通过夜视摄像机观察它们。 人类对蝙蝠习性的了解几乎是陆生哺乳动物中最少的,对于超凡吸血蝙蝠习性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好几位老师对两只幼蝠产生了研究兴趣。 “不过,本地有吸血蝙蝠吗?我记得只有国外才有吧?”路惟静皱眉说道。 其他老师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路老师,你是说……这些吸血蝙蝠也跟弗兰肯斯坦妮娅有关?” 那位神秘的超凡者将一些国外的动物带进了国内,这只本应生活在国外的吸血蝙蝠会出现在本地,难免会令人觉得可疑。 怀疑归怀疑,大家都没证据,本地蝙蝠觉醒能力产生变异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其他事先放在一边,蝙蝠的尸体怎么处理?”李慕勤说道。 她一般对此类事情不感兴趣,但一是其他老师把这只大白蝙蝠传得神乎其神,二是关系于她的学生,所以也来凑热闹了。 “一般而言,凶兽尸体上有价值的东西,都是分配给完成任务的学生作为奖励吧。”另一位老师说道,“这具大白蝙蝠至少是Lv.III,我觉得有可能从它体内找到源骨,请人来处理一下吧……” 其他老师没意见,但李慕勤摇头道:“不,这具蝙蝠尸体的真正价值,我觉得不在于什么源骨。” 这次连路惟静都猜不透老朋友的用意,纳闷地问道:“那在于什么?” 一般而言,死去的超凡动物尸体上最有价值的就是源骨,当然某些情况下还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上次的大猩猩手套。 但这只蝙蝠……大家看不出它有什么其他价值,因为它的皮很薄、骨头也不坚固,爪子算不上多锋利,其他部位又能有什么用呢? “手套借我。”李慕勤说道,虽然她很男孩子气,但也不想在没必要的情况下用手直接接触这只丑陋的蝙蝠。 实验室里一次性手套有的是,其他老师很快给她递来一双。 李慕勤戴上手套,走到解剖台边,低头注视着大白蝙蝠的尸体。 它死后一直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翅膀与身体蜷缩成“M”型,猪鼻子形状的鼻子鼻孔朝天,闭不上的嘴獠牙外露,视力退化的双眼怨毒地睁着。 李慕勤先是用手捏了捏蝙蝠那对进化为双翼的前臂骨,感受骨骼的强度,然后双手各拉住它的左右翅膀,将翅膀展开,“M”字被左右横向拉长。 老师们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不知道她在寻找什么。 李慕勤若有所思地低头盯着蝙蝠尸体,视线仿佛透过它的皮肤和翼膜看到了它的骨骼结构。 “如果将它的一对前臂骨和肩胛骨完整地取出来并加以处理,剔除掉脊椎骨和胸骨,是不是很像一把弓?”她说道。 “弓?” 老师们围拢过来,渐渐看出了门道。 忽略掉蝙蝠身体的其他部位,只看双翼与肩胛骨形成的被拍扁M型,确实像一张造型怪异的骨弓,再去除脊椎骨,正好在M字正中间位置留出一个搭箭的位置。 其他蝙蝠虽然形状差不多,但这只大白蝙蝠的大小正合适,过大了只能给巨人使用,过小了又成了小孩子的玩具。 老师们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佩服李慕勤慧眼识珠,如果为了寻找源骨而破坏掉尸体骨骼的完整性,这把弓恐怕将永远失之交臂了,后悔莫及。 制造工艺不成问题,问题在于这把弓制造出来之后给谁来使用? 可以料想,这把骨弓制造出来之后,外形一定极为诡异骇人,再加上源骨可能就是骨弓的一部分,说不定会给这把弓带来特殊的附加效果。 “总之,先把弓做出来再说吧。”李慕勤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其他事情以后再讨论不迟,我很期待看见这把弓的实际样子。” 第124章 骨弓 几天后的早上。 江禅机抵达武学学系,却发现平时总是比他早来的李慕勤老师今天不在。 演武场里空荡荡的,经常来串门的路惟静老师也不在。 江禅机不太习惯如此空旷的演武场,不过他还是尽量不去多想,按照平时的习惯开始日常训练。 吸收掉大白蝙蝠的一部分源能后,他体内的源能总量增加不少,全身骨骼都被强化完毕,形如人体的群山全部被交错的水脉连接在一起。当然这只是初级,他的强化程度跟李慕勤这种等级的没法比。 这时,门口那边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人。 “训练先停下,试试这个。” 李慕勤当先走来,她的腋下夹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的宽而扁的物体。 路惟静跟在她身后,但神情不太爽,似乎刚刚跟谁争吵过。 江禅机纳闷地看着李慕勤手里的东西,隔着蓝布他猜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看这形状难道是……门板? 李教官改行干装修了? 李慕勤把腋下的物体平放在草地上,扯开蓝布。 “觉得怎么样?” 江禅机愣了一下,瞪大眼睛说道:“这……这是一把弓?” 静静躺在蓝布怀抱里的,是一把造型极为诡异的弓,样子是压扁的M型,或者说是压扁的W型也可以,取决从哪个方向看。 最怪异的是,上下弓臂的末端,还各自延伸出几根长长的……弯曲手指骨形状的东西。 弓的颜色是灰白色,骨骼的颜色。 “没错,这是一把弓,一把很特殊的弓,是用你们杀掉的那只大白蝙蝠的骨骼制成的。”李慕勤也不玩猜谜语,直截了当地告诉他。 “啊?” 江禅机更加惊讶,他根本想不到那只大蝙蝠的骨骼还能做成弓。 “这是一把邪弓。”路惟静板着脸说道:“我认为这把弓应该封存起来,不应该作为武器使用。” “邪弓?为什么?”江禅机纳闷道:“不是都说,武器本身不分正邪,最关键是使用武器的人么……” “这话没错,但也不尽然,像这把弓本身就很邪恶。”路惟静摇头,“这么说你大概不明白,那好,你绞上弓弦,拉一次空弓试试就知道了。” 江禅机这才注意到,弓的旁边还卷着一根淡黄色的弓弦,看样子不像是现代弓箭所使用的复合材料。 “弓弦是用那只蝙蝠的翼膜卷制而成,弹力很强,又相当坚韧。”路惟静补充道,“普通的弓不宜拉空弦,但这把弓应该没关系。” “你没射过箭吧?我来帮你上弦,你仔细看着。” 李慕勤为他示范地将弓弦挂在弓臂上,“好了,试试吧。” 江禅机伸手要去拿骨弓,被路惟静握住他的手腕。 “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扔掉哦。”她郑重地提醒道。 江禅机本来没什么感觉,被路惟静老师说得心里毛毛的——不就是一把骨头做的弓而已,难道还能吃人不成? 不过他还是多了几分谨慎,做好心理准备之后,才拿起了骨弓。 好轻! 骨弓比他想象中轻得多,不知道是因为他力气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骨弓本身就很轻,也许兼而有之吧。 按理说,骨头的表面应该很光滑,但这把骨弓的骨头显然经过了某种后期处理,令骨头表面形成类肤质的手感,拿起来之后就有握得很牢的感觉,甚至隐约能感到骨头表面增加了细微的纹路以增加摩擦力,防止打滑,握持感很舒服。 “咦?婵姬学姐,你是在玩什么呀?射箭吗?” 这时,付苏学妹又跑来玩了,她已经成为武学学系的常客,大家对她的到来习以为常。 “没箭可射,只是摸摸这把弓。”江禅机纠正道。 “婵姬学姐会射箭吗?”她好奇地问。 “不会,我这是头一次摸到真正的弓。”他摇头。 付苏一听,兴奋地举手,“婵姬学姐,我会射箭哦!学姐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她并不是吹牛,她在以前的某个暑假里学过两个月的射箭,是去外国短期游学时学的,说射箭不太准确,应该说她学的是弓道,比起射击技术而言,更重要的是仪式感。 当时她父母觉得她太活泼了,想让她沉下心来,像围棋插花之类的她肯定学不下去,弓道这种亦静亦动的运动倒是可以。 江禅机看了看李慕勤,“学不学射箭要看李教官的安排,我先试用一下这把弓。” “这把弓……”付苏的视线终于落到骨弓上,“这把弓的样子好怪!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弓,两端那些弯曲的东西是装饰吗?” 她指的其实是蝙蝠的指骨和掌骨。 江禅机怕说真话吓到她,点头道:“应该是装饰吧。” “总感觉这把弓……看着不是很舒服……” 付苏疑惑地歪头,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觉得这把弓的造型很具有侵略性,还很邪恶,材质好像也很奇怪,既非木头或金属,也非现代复合材料。 路惟静暗暗点头,这才是普通女生见到蝙蝠骨弓应有的直觉。 李慕勤催促道:“拉弓试试吧。” “好。” 江禅机从来没有玩过弓箭,只在电影和电视里见过,但简单的拉弓谁都能做到,姿势是否标准就另说了。 他右手握住弓臂中央偏下的位置,也就是大白蝙蝠原本的锁骨,左手拉动弓弦。 这弓弦的力道……可够紧的啊! 他天生怪力,外加现在经过源能强化过身体,拉动弓弦依然很费劲,而且左手的手指被弓弦勒得很疼。 “把你的大猩猩手套戴上再拉。”李慕勤看出问题所在。 他在训练时不戴手套,这是李慕勤的要求。 不戴手套拉动这把骨弓,对目前的他来说尚早。 他依言戴上手套再拉,这次就好多了,虽然左手的手指依然被勒得疼,但至少可以忍受,时间不长的话没问题。 路惟静见付苏还在好奇地旁观,平时她不会说什么,但这次她觉得不妥,说道:“付苏同学,我们这里有正事要做,你先离开吧。” 第125章 试弦 被路惟静催促离开,付苏一怔,平时两位老师从不管她,她愿意在这里待多久都行,为什么今天…… “好的,那学姐下次再见。” 她不敢惹老师们生气,向江禅机挥手,但后者暂时没时间理她。 道别之后,付苏往外面走,但她很想听“婵姬学姐”也跟她说再见,所以故意磨蹭,走得很慢。 随着弓弦的形状由l变成(,骨弓本身也发生了形变,上下两端不堪重负般被扯向后方。 江禅机提心吊胆地盯着骨弓,生怕它下一刻就会嘎巴一声折断。 “不用担心,这是蝙蝠骨头,骨头本来就有很强的韧性和弹性,蝙蝠骨头的弹性尤其高。”李慕勤催促道,“拉满弓就可以松手了。” 付苏这时已经走出二三十米,模糊地听到什么“蝙蝠”之类的字眼,但是听不清。 路惟静以为她走了,注意力放在骨弓和江禅机身上。 李慕勤知道她还没走远,不过她一向粗线条,不认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禅机堪堪把弓弦拉成半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拉满了,左手手指已经相当疼,于是他手指一松,弓弦高速回弹。 噔—— 嘤—— 除了弓弦回弹本身反复振动空气的声音之外,还有另一道尖锐高亢的细响刺入耳膜,一下子令江禅机仿佛再次回到那个黑暗憋闷的山体缝隙里,这细响与大白蝙蝠凄厉的尖啸声如出一辙。 细响并不是从弓弦上发出来的,而是弓臂从形变到恢复原状过程中,蝙蝠骨骼内部挤压形成的。 强如李慕勤和路惟静都不禁微微皱眉,这种声音听上去很令人反感,等级低一些的超凡者听了会心烦意乱,更低一些的超凡者听了,恐怕会产生短暂的惊慌失神。 “呀!” 一声惊叫响起。 三人同时转头,看到付苏捂着耳朵跌坐在地,神情相当痛苦。 “糟糕!” 路惟静快步跑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询问的同时,她已经简单检查了付苏的身体,后者没有受外伤。 付苏脸色苍白,瞳孔放大,嘴唇不住地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度惊吓。 “付苏学妹,你没事吧?”江禅机也扔下骨弓跑过来,担心自己闯祸了。 路惟静搂住付苏的肩膀,移开她捂住耳朵的手掌,轻声宽慰道:“好孩子,没事的,不用怕。” 半响,付苏哇地一声哭出来。 “没关系,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路惟静把她搂在怀里。 江禅机和李慕勤干瞪眼,什么也做不了。 路惟静咬牙切齿地向老朋友使眼色,意思是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这孩子还没走? 李慕勤耸肩摊手,反正不承认是自己的责任。 付苏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哭声。 哭出来是好事,负面情绪得到发泄,她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抽泣着为自己打扰他们的正常教学而道歉,人家明明让她离开了,是她自己故意拖着不走。 “不用道歉,是我们疏忽了。”路惟静安慰道,“刚才你听到了什么?” 付苏再次流露出惊惧之色,“好像是……可怕的女鬼突然在我耳边大声尖叫……我不该看太多恐怖片的……” 路惟静无言地瞪着李慕勤,意思是:你看我说了吧,这就是一把邪弓! 用眼神表达完抗议,她又打量着江禅机的脸色,“你呢?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吗?” “还好啊。”江禅机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就是有些刺耳而已。” 这把蝙蝠骨弓制作出来之后,当然要先经过测试和试用,但是在第一次拉弓测试中,弓身就响起这种奇怪的尖啸。 老师们立刻进行了深入测试。 实验室里的动物,比如以前捕捉回来的凶兽,听到这种尖啸声普遍会惶恐不安,等级高的动物抵抗力会强一些,而等级低的动物,甚至听到尖啸声会直接吓得屁滚尿流。 经过研究,老师们认为这是一种高频超声波,但不同于普通的超声波,这种超声波隐含某种令生物本能地产生恐惧感的信息,就像有人用指甲挠玻璃黑板会令人毛骨悚然似的。 当然,同样是挠玻璃黑板的声音,有的人敏感,一听就受不了,也有的人不敏感,听声音觉得不舒服,但仅限于不舒服而已,这可能是体质问题,也可能是精神方面的个体差异,一般来说男性更不敏感。 包含源骨的武器,往往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特殊效果,这把骨弓的特殊效果算是比较罕见的音波攻击。 老师们又经过了进一步测试,发现骨弓正前方的音波能量更集中,仿佛每次拉弓射击的动作,就是蝙蝠吸气然后向前方发出尖啸的过程。 于是,老师们给这把弓有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名字——尖啸骨弓。 但这就对它的使用者提出了非常苛刻的要求——使用者本身不能受到音波产生的恐惧效果影响,否则每次拉弓射击,使用者自己都害怕,那还怎么玩? 尖啸骨弓是江禅机、陈依依和米奥三人小队的战利品,理应归他们所有,李慕勤坚持要做弓也有她的一些私心,毕竟陈依依和米奥都不适合用弓,做出来岂不就是归江禅机所有了? 当老师的护犊子,不是很正常吗?就算同为学生,也有远近亲疏之分,江禅机算是她的嫡传学生了。 测试完毕之后,她就打算把弓拿给江禅机试用,她觉得江禅机他们能杀掉这只大白蝙蝠,就代表他们对尖啸声有一定的抗性,结果意外地遭到路惟静的反对。 路惟静作为校医,顾虑的更多,她担心即使短期使用没问题,长期使用会不会对使用者的精神和心智产生负面影响? 两人争执不下,吵了一早上,刚才来这里的路上还在吵。 她们争吵的初衷都是为了学生考虑,只是出发点不同而产生争执,李慕勤认为尽快提升实力更重要,路惟静以健康优先,谁也说服不了谁。 第126章 学生宿舍 “虽然你一次两次拉弓可能没什么,但长期暴露在这种会对精神产生冲击的音波效果中,难免会受到影响,比如梦魇缠身、言行异常、性格变得暴躁易怒之类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路惟静劝不了李慕勤,就改劝江禅机。 付苏缓过神来,也附和道:“是啊,婵姬学姐,这把弓真的很可怕,还是不要用了……” 江禅机心中一动,如果是这样的负面效果,那他完全不担心,毕竟论起精神冲击,大白蝙蝠远不及鱿鱼须,连鱿鱼须都要曲线救国,大白蝙蝠都死了,几根骨头还能把他怎样? “我知道了,谢谢路老师的提醒,也谢谢付苏学妹的关心,不过我觉得个人情况不同,我还是想试用一段时间,如果我感觉有问题,或者你们察觉我精神状态不稳定,那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使用。”他向路惟静保证道。 路惟静见他如此坚持,也就无话可说了。 李慕勤点头道:“没错,难道你以为我会放任自己的学生遭遇危险?如果她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就算她还想继续使用,我也会强行把弓夺回来并销毁。” 路惟静叹气,“你们两个真是……” 付苏还是很担心,但她尊重学姐的选择,只能默默替学姐祈祷不要出事了。 路惟静再三询问付苏需不需要治疗或者心理辅导。 付苏觉得自己已经没问题了,她刚才受惊那么重,主要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就像是你在网上看到一张动态图片或者一个短视频,视频内容前面很正常,最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可怖的女鬼并伴以厉啸,绝大部分人都会受惊吧?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甚至可能被这种恶劣的玩笑吓出心脏病。 若是有了心理准备,知道最后会冒出一个女鬼,就不会被吓得太惨。 尽管如此,付苏还是需要休息和平复心情,路惟静给她批了病假,让江禅机送她回宿舍休息。 路惟静很少会批病假,因为身体上的伤病她都可以妙手回春,然而这种精神上的冲击和伤害……她无能为力。 正因为如此,她很不喜欢这把蝙蝠骨弓。 她承认这把弓很强,在老师们的内部评估里,大部分人给出了C+甚至B-的评价,它本身的破坏力并不算特别出众,是音波攻击的特殊效果令它得到了加分。 “真的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学校的武器库里还有其他同级的装备,申请调换一下也是可以的。”她说道。 “现有其他同级的武器都不如这把弓,越级更换又不可能。”李慕勤摇头。 “可是,你不是说要先教婵姬基础拳术的吗?为什么又要突然教她武器?”路惟静知道,老朋友既然把弓给江禅机试用,就意味着她打算教授箭术。 李慕勤默然。 “怎么不说话了?”路惟静问。 半响之后,李慕勤吐露心声:“你要问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只能说是直觉吧?另外你不觉得,最近灾害事件发生的频率变高了?” “有吗?” 路惟静一怔,她稍加回忆,“好像确实高了一些,但还在正常范围之内吧?而且其中几件可能都是弗兰肯斯坦妮娅在搞事。” “我也不确定,但是我总担心……源能对这个世界的侵蚀正在加剧。”李慕勤忧心忡忡,“说不定这个世界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正在悄然发生变化,所以哪怕是一点点也好,我想尽快让学生成长起来。” “对不起,婵姬学姐,打扰你上课了。” 回宿舍的路上,付苏再次低声道歉,这次意外本来不会发生,要怪应该怪她自己,不仅令自己受到惊吓,还耽误了人家上课。 “没关系,你不用多想,这件事我也有责任,算是给我敲响了警钟,以后如果使用那把弓,尽量要在普通人不在场的情况下。”江禅机说道。 付苏很感激“婵姬学姐”的大度与体贴,“学姐,我自己回宿舍就行了,你可以回去训练了,如果耽误你太多时间,我于心不安……” “路老师让我送你回宿舍,路也不远,而且我也挺想看看宿舍是什么样的,入学之后还没去过呢。”他说道。 他想去女生宿舍的原因跟很多变态不一样,主要是想一探究竟,万一以后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住宿,至少有心理准备。 付苏脸微红,略显忸怩地小声说道:“可是……我宿舍挺乱的,没来得及整理,如果早知道婵姬学姐要来……” “无所谓的,我只是随便看看宿舍环境,不进屋都没事。”江禅机赶紧澄清。 学生不是军人,不会把内勤每天都收拾得像豆腐块一样,无论男生还是女生,宿舍里都比较随便,不叠被子和乱扔衣服都是常事,他完全可以理解,而且他也不想看见某些可能会引起双方尴尬的衣物…… “啊?不进屋吗?” 付苏一想到学姐看到自己宿舍里乱糟糟的样子就窘迫不已,但如果学姐不来她的宿舍,她又……感觉很遗憾。 他们来到一片被花树与绿草环绕的区域,几栋楼宇坐落其间,每栋楼都不高,只有三层,造型各具特色,看着典雅大方。 “那栋楼就是我住的。”付苏指向其中一栋楼。 现在是上课时间,宿舍区在外面走动的学生很少,整片区域非常幽静。 一走进楼里,迎面是一个开阔的大堂,地板上铺着名贵的地毯,精美的壁画与雕塑环绕着大堂,两道螺旋形的木质扶梯蜿蜒而上。 “楼里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我住在二楼,学姐不是想看吗?上来看看吧?”付苏邀请道。 三层楼确实没必要安装电梯,徒增噪音而已,毕竟这里住的又不是腿脚不灵便的老头老太太。 江禅机犹豫了一下,“我送你到宿舍门口吧。” 两人沿楼梯拾步而上。 “进屋看看也可以,不过先让我自己进去收拾一下……”付苏走在前面领路,回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婵姬学姐在外面等一会儿就好。” “这个……” 江禅机本想说,不方便的话就改日再来,这时他听到楼梯上方响起脚步声,有一位女生从三楼走下来。 第127章 看腿识人 腿好长! 处在江禅机和付苏的位置,抬头最先看到的是两条修长有力的腿,不知道是角度的原因还是本来就如此,这个女生的腿很长,可以推断她的身高也不会矮。 一般来说,由于生理构造的原因,同等身高的女性比男性显得腿长。 如果再加上服装修饰的因素,比如这个女生穿的黑色长袜,更加强调腿部在身材中所占的比例,而男人……男人一般不会穿黑色长袜吧? 付苏注意到他的视线,也抬头一看。 “咦?这腿……难道是……” 当他们上到二楼时,那个女生正好也下到二楼,在楼梯口与他们相遇。 对方独特的异国容貌令江禅机一下子认出她的身份——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大名鼎鼎的奥罗拉! 奥罗拉在付苏心中占据着类似于初恋般的地位,因为奥罗拉是她崇拜的第一位校园偶像,虽然如今她更喜欢平易近人的婵姬学姐,但奥罗拉在她心中依然保留着一席之地。 尽管如此,付苏从来没跟奥罗拉讲过话,每次在校园里偶遇时,她都像现在这样谨小慎微地以崇拜的视线目送其走远。 江禅机以前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看了一眼奥罗拉,此时近在咫尺,奥罗拉的个头高挑,几乎与他不相上下,而且还很大。 下楼的时候,每走一步都会颤一下,并不是说楼梯在颤。 楼梯很宽,以女生的体型来说,四五个人并排走都没问题,但付苏还是闪到一侧,给奥罗拉让路,像是面对女王的态度。 江禅机没有让路,因为没必要,但出于礼貌,还是微微侧身,以免不小心撞到对方。 他就很稳了,无论上楼还是下楼都不会颤…… 双方擦肩而过。 江禅机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是洗发水的味道吗? “同学,请留步。” 标准的中文发音从身后传来。 江禅机一愣,侧头看了看付苏,从她惊讶的眼神中证明了自己的猜测——是在叫我? 他转身回头。 奥罗拉已经驻足,正在上下打量着他,偶尔还瞟一眼付苏,清冷的神色中自有一番唯我独尊的高傲。 “有事吗?”他问道。 付苏很紧张,心脏砰砰直跳,早已把之前的惊吓忘到爪哇国了——这是她的前任偶像第一次正眼看她! 听起来虽然不可思议,前任偶像看她一眼就会令她如此激动,但对于一个单纯的初中女生而言,这并不奇怪。 同时她也很紧张,不知道奥罗拉学姐叫住婵姬学姐有什么事,两人按理说是不认识的。 奥罗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因为江禅机的态度很平常,这本身就不太正常,她已经习惯了身为学院偶像所受到的仰视,低年级的学妹们也就罢了,高三的学姐们对她很亲切,就连老师们对她说话都很客气,毕竟她家里是红叶学院的大金主。 无论她在校内还是校外,所到之处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跟她讲话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会面带笑容,而她的表情则是看心情而定。 她以前没见过这位近在咫尺的瘦高女生,应该是今年入学的新生,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瘦高女生没见过她,但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她的大名,她有这个自信。 奥罗拉叫住瘦高女生,是因为她下楼的时候,隐约听到这两个女生在交谈,其中提到了一个名字——婵姬。 她不清楚具体是哪两个字,但这个发音令她想起学院里最近涌现出的一个小有名气的新人,那个叫姜婵姬的学妹。 红叶学院几乎每年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天才入学,毕竟是世界知名学府。 奥罗拉今年升上了高二,但她很关注高一入学的新生,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一方面她相信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她又担心会突然冒出另一个璀璨的超新星凌驾于她之上……简单来说,她站得太高了,所以害怕跌倒,总是考试得第一的人,得第二就是失败。 她跟老师们的关系很好,最近从不止一位老师那里听到过一个叫姜婵姬的新生,这个名字被提起的频率不是特别高,但她记住了。 学校内部网络上可以查到学生的部分公开信息,她查了查姜婵姬,知道这个新生才刚刚升到Lv.2,但是已经相当出色地完成了两次社会实践任务,其实是三次,还有一次因为外部因素的干扰而没被判定成功。 尤其是刚刚的第三次,老师们提起的时候都赞誉有加,一是因为被击杀的凶兽据说很难缠,二是因为……这个新生居然是跟米奥一起组队完成的任务。 那个米奥……如果脑袋正常一点儿,说不定实力不亚于她,可惜…… 奥罗拉是高一进入红叶学院留学,米奥也是,刚入学的时候她们两个被寄予厚望,被称为红叶双碧,老师们积极促成她们合作,然而她们两个第一次组队出任务就炸了! 米奥根本只会帮倒忙,处处添乱拖后腿,那次她们两个没做任务,干脆打了一架,她凭借智商优势略占上风。 从那之后,她暂时失去了做任务的想法,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实力,与其遇到一个猪队友,还不如等自己更强大之后单刷任务。 现在居然有人能在跟米奥组队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实在令她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她亲身体会过米奥有多么不靠谱,跟米奥组队,相当于同时对付米奥和凶兽啊! 她打量着江禅机,这个瘦高女生从外貌上并没有特别出众之处——腿勉强算一处吧,又细又长又直,不过胸倒是很可怜。 “你叫婵姬?是姜婵姬学妹吗?”她露出礼节性的笑容问道。 江禅机点头,“对啊,我是姜婵姬,学校里应该没有重名的。” 他不觉得有什么,但付苏着实替他高兴,连奥罗拉学姐都听说过他的名字,岂不是说她的“婵姬学姐”已经小有名气了? 她悄悄拉了拉江禅机,意思是请他对学姐表现得更礼貌一些,她私心里还是希望两位“学姐”能相亲相爱友好相处。 第128章 背后嚼舌头 江禅机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很普通的对话而已,虽说奥罗拉是学姐,但他估计他和她的实际年龄应该差不多,毕竟他曾经辍学过。 不过为了照顾付苏学妹的感受,他还是客气地说道:“奥罗拉学姐找我有事吗?” 奥罗拉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她之前以为江禅机不认识自己,所以没表现出特别的态度,现在看来她想错了。 就算心中稍微膈应,她也没有发作,否则有损她的形象。 她微笑道:“我听过你的名字,婵姬学妹,听说你在社会实践课程中表现得很不错,受到老师们的一致赞誉,恭喜!” “学姐过誉了,其实我没做什么,主要出力的都是我的队友。”他想起以前梓萱说过的事,于是礼尚往来说道:“学姐才是厉害,竟然能单独完成高级灾害任务,实力之强不亚于很多老师了。” “哪里,我比老师们还差得远。”奥罗拉看了一眼激动得满脸红晕的付苏,“婵姬学妹是住在这栋宿舍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还是说刚搬来?” “不是,我住在校外,这位付苏学妹身体欠佳,老师让我送她回宿舍。”他解释道。 “哦,那我就不耽搁你们了,付苏学妹也是,好好休息吧,养好身体。”奥罗拉向付苏点头微笑。 “谢谢奥罗拉学姐!”付苏激动地说道,她现在反而庆幸刚才受到的惊吓,否则可能这辈子都跟奥罗拉学姐说不上话。 “那……拜拜啦,我还有事,先走了。”奥罗拉向他们挥挥手,迈步走下楼梯。 付苏目不转睛地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为止,她才放松下来。 “呼——”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奥罗拉学姐真是太出色了!婵姬学姐也是!” “哪里出色了?”江禅机纳闷道,仅仅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从哪儿看出来的? 付苏一时语塞,“反正就是出色啦!婵姬学姐不要太较真嘛!真是的!” “好吧,你说出色就出色吧。”江禅机也不在乎,他看到二楼是一间间的学生宿舍,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快进屋休息吧。” “等一下!婵姬学姐稍等!我进屋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付苏一点儿也不像刚到惊吓的样子,像一只小兔子似的冲进208室。 几分钟后。 付苏不好意思地打开门,“婵姬学姐,让你久等了,请一定要进来坐一会儿。” “呃……你室友,不在屋里吗?”江禅机问道。 “没,她在上课,还没回来。” “那我就打扰了。” 既然付苏盛情邀请,他却之不恭,正好看看宿舍内的布局。 “请进。” 学生宿舍相当宽敞,包含一室一厅一卫,还附带大阳台,必要的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包括洗衣机和烘干机,其中卧室里有两张单人床,分别位于卧室的两侧,中间是共用的宽大学习桌。 其实这间卧室的面积很大,比普通公寓楼的客厅还大,明明可以分隔成两个单独的卧室,设计者却故意弄成了一个共用的卧室,想来是为了促进舍友之间的交流。 因为有烘干机的存在,学生不需要把五颜六色的湿衣服晾在阳台上,洗完后直接烘干就能穿或者存放,客观上也可以避免自己的内衣被人随意观看的尴尬——这点倒是对江禅机很有利,如果他将来被迫住校,至少不需要特意去买女性内衣作为伪装……那也太变态了! 两张床,被子都没叠,摊在床上鼓鼓囊囊的,被子下面肯定是被临时塞进去一些衣物。 “这张是我的床,学姐随便坐。”付苏不好意思地指着靠东的一张床。 “不用了,我先回去了,否则李教官肯定又要骂我。” 江禅机已经大致看到了他想了解的东西,没必要继续逗留下去了,于是婉拒付苏学妹的挽留,回到武学学系。 …… “什么?你遇到那个卑鄙无耻的女人了?” 米奥听到他刚才偶遇奥罗拉,立刻炸了毛。 江禅机回到武学学系后,李慕勤问他为什么花了这么久,他就如实说了,结果正好米奥学姐也来了,听到了这件事。 “她怎么卑鄙无耻了?”江禅机好奇地问道,因为他入学这么久,经常听闻奥罗拉的大名,但除了米奥之外,没人说她的坏话。 二选一的话,是相信米奥还是相信其他人,这还用问? “整天冷冰冰地板着一张脸,就算笑也是皮笑肉不笑,还有那下作的胸,总是像一只花枝招展的老鼠似的招摇过市,这不是卑鄙无耻吗?”米奥强词夺理。 刚才在学生宿舍二楼交谈的时候,江禅机确实看出奥罗拉的笑容是礼节性的笑容,但这不奇怪,两个陌生人初次相见,难道要一上来就要推心置腹?那才奇怪吧! 至于人家的身材,长成什么样也不是自己能完全控制的,在背后恶意品评别人的身材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为,在这点上米奥根本是强词夺理。 “话说,喵学姐你和奥罗拉学姐是同级,她和谁比较要好吗?”他问道。 “怎么可能?谁会跟那个卑鄙无耻的女人要好?她可不像米奥学姐我这样受欢迎!”米奥双臂抱胸,自我感觉良好。 江禅机有些意外,他不敢尽信米奥的话,又追问道:“她没有朋友吗?” “绝对没有!”米奥说得相当笃定,“可靠又可爱的米奥学姐才不会骗你!” 江禅机望向两位老师。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保姆!”李慕勤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才没兴趣了解学生的社交情况!” 路惟静摇头,“抱歉,这方面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 也是啊,啥学校的老师也不会连每个学生的交友情况都要摸清吧,那已经算是侵犯个人隐私了。 米奥添油加醋道:“学校里那些瞎了眼的女生把她尊为女神,把她捧到了天上,但是没人把她当朋友哦,谁让她整天一副冰山雪莲的嘴脸!” 第129章 女神的困境 米奥的话肯定是有太多夸张的成分,不过付苏那么仰慕奥罗拉,却始终没有主动找她说话,应该是慑于她身上那种看似亲切、实则冷傲的气质。 付苏这么活泼的女生都这样,其他腼腆的女生肯定更不敢主动找奥罗拉说话了。 奥罗拉看似在学校里受到众星捧月的拥戴,但月亮实在太亮了,亮到没有一颗星星敢靠近,否则就会被月亮的光芒所掩盖。 都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一向跟奥罗拉不对付的米奥可能比奥罗拉的崇拜者们看得更清楚。 如果奥罗拉有朋友,就没必要自己独立完成社会实践任务——拿同样的学分,却要冒更多的危险,付出更多的辛劳,何必呢?只是为了装逼吗? 当然,如果这是一座普通学校,既有男生也有女生的那种普通学校,奥罗拉即使没朋友也没关系,因为可以随时召唤一支舔狗大军为她效劳,以她容姿和家世,舔狗们出动的气势恐怕堪比丧尸围城…… 可惜,红叶学院是一座女校,女生们再怎么崇拜她,也只是把她当偶像,口头上支持她就行了,不会像男生们那样在荷尔蒙的驱使下一怒为红颜,做出为她效死的事。 男生们为了博取美人一笑,为了赢得美人的青睐,烽火戏诸侯之类的蠢事都能做得出来,女生在这方面就克制得多了。 想明白这点,江禅机突然有些同情奥罗拉,看来女校的女神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米奥还在喋喋不休地讲奥罗拉的各种坏话,被他打断道:“喵学姐,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我叫她来的。”李慕勤说道,指着平放在地上的尖啸骨弓,“这把弓应该是属于你们三个人,所以把她叫过来,你们内部分配吧。” 米奥兴致缺缺地瞅了一眼骨弓,大度地摆手道:“李教官不用麻烦了,这种玩具送给婵姬小学妹玩就是了,毕竟婵姬小学妹在上次任务里出力不少,很好地辅助了我,算是可靠的学姐给她的奖励吧!” 李慕勤知道她不会要,弓对她来说完全是多余的,而且她也不差钱,尽管如此还是要把她叫来,不能私下就把弓给江禅机,那属于暗箱交易了。 江禅机顺水推舟,没必要在口头上争什么,恭维道:“那就谢谢可爱的喵学姐了。” 一声“可爱”,米奥就差点儿飘到了天上! “喵哈哈!终于有人承认我的可爱了!婵姬小学妹慧眼识人嘛!放心吧,只要以后跟着我,抱定我的大腿,什么都不用担心,自有米奥学姐替你搞定!”米奥得意忘形地笑道。 米奥的这副蠢相看得两位老师连连摇头,更加纳闷上次的任务是怎么完成的。 “陈依依那边,你自己跟她商量吧。”李慕勤对他说道。 “好。” 江禅机觉得陈依依99%是不会要的,她可能连弓弦都拉不开,但还是要问一下。 “李教官,还有没有其他任务啊?我要做任务!”米奥兴奋地坐立不安,第一次成功地完成任务令她尝到了甜头,轻轻松松就拿到了学分,还令大家对她刮目相看。 “暂时没有,又不是每天都会发生意外事件……”李慕勤没好气地说道:“老老实实地训练,努力提升自己,别整天咋咋呼呼的。” “哦……下次有任务一定要告诉我啊,婵姬小学妹的顺利毕业就包在我身上吧!”米奥自信地拍拍胸膛。 路惟静望向江禅机:“是说,你们以后要组成固定队伍了么?我劝你想清楚哦。” “喂!路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婵姬小学妹肯定是求之不得好吧!”米奥气呼呼地说道。 虽然上次任务的结果不错,但米奥真的很不适合团队协作,她就像一把难用的剑,锋利无比,能正确使用的话就会成为有效的助力,使用不当的话很容易伤到自己,挺鸡肋的。 不过,江禅机感觉自己摸到了对付她的窍门,只要尽量满足她的虚荣心,再使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有些时候说一些反话,就能令她乖乖合作——不是让她往东她就往西么?那想让她往东,却说让她往西不就得了,反其道而行之。 他点头,“喵学姐愿意跟我们一起,我们很欢迎。” “嘿嘿!我就知道!”米奥得意地露出虎牙。 打发走了米奥,路惟静也有事离开。 李慕勤把一个箭壶递给江禅机,“从今天开始,你要额外加入箭术练习,别喊苦,喊苦也没用,既然得到了这把弓,就不能浪费,否则不如趁早卖掉换钱——你应该挺缺钱吧,这把弓应该能卖不少钱。” 一个人有没有钱,从日常言行中就能看出来,虽然李慕勤很少跟江禅机聊生活上的事,但她又不是瞎子,从很多细节中就能看出江禅机手头比较拮据。 超凡者学生完成任务得到的战利品,使用权归学生,所有权理论上归学校,但学校在这方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很少有学生会把战利品卖掉,毕竟大部分学生都不差钱,有钱都很难买到合适的武器或者防具。 箭壶是普通的皮质箭壶,可以挎在腰带上,也可以斜挎在肩膀上,里面并排插着九根木箭。 江禅机确实很缺钱,卖掉尖啸骨弓肯定可以解掉燃眉之急,也可以买很多食物吃饱饭,但目前提升自己的实力更重要,自己变强了,就可以完成更高级的任务,得到更高级的装备,形成良性循环,更重要的是可以更好地自保和保护队友,这比钱更重要。 另外,他不想吃得太饱,像现在这样半饥半饱就可以了,虽然不太舒服,但他不想让那根鱿鱼须长得太快,他总感觉它很邪恶,在自己变得更强、拥有对抗它的力量之前,还是先控制住它的成长速度比较好。 他抬手接过箭壶,“我不怕苦,李教官,请训练我变得更强吧。” 李慕勤满意地点头,“好,希望你不会后悔这句话。” 第130章 箭术 江禅机从没玩过射箭,连箭壶怎么用都不知道,李慕勤只能从基础中的基础讲起,包括如何上弓弦,挎箭壶的姿势之类的。 为了配合灰白色的尖啸骨弓,她给他选的是一款白色的箭壶,两者搭配起来异常的帅气,虽说是普通箭壶,实际上在普通物品里算是高档货了。 箭壶可以挎腰也可以挎肩,但挎在腰间可能在剧烈行动中会摇晃,而且容易挂到树枝树杈发出声响,所以她让他挎在肩上,斜背于背后。 光是练习平稳、快速、安静地从箭壶里拔箭就是一门学问——在看不见箭壶的情况下,抬手于肩头之上,准确地按顺序抽出一支箭,不能乱抽,不能抽空,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像机器人一样有条不紊,这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训练。 李慕勤盯着他的胸口,羡慕地说道:“对于射箭而言,平胸有很大的好处呢,即使不戴护具,也不会被弓弦把胸抽疼……像那个大波妹,让她学射箭还不如杀了她,所以说你还真的挺适合练习箭术。” 江禅机:“……” 他在她的指导下,双腿分开侧立站稳,左手持弓,右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但并未拉弓,面向箭靶。 “李教官,这箭靶太小了吧,根本看不清啊。” 江禅机视力正常,箭靶是常规尺寸,但放在百米之外,看着只有黄豆大小,甚至箭头抬起后都能完全挡住箭靶。 李慕勤摇头,“初学者不需要考虑准度,先把开弓放箭的姿势练正确最重要,你大概不知道,普通人里的一些箭术高手都是近视眼,而且还不戴眼镜,根本看不见箭靶,射箭全凭感觉和肌肉记忆,却几乎百发百中……你距离那种程度还远,不过这把弓的特性使你不需要瞄得太准就能起到震慑目标的作用,很适合速成。” 相比基础拳术的死板,射箭的姿势简单太多了,因为骨弓的结构本身是固定的,不需要过多考虑动作变形之类的问题,只要拉弦和握弓的手保持稳定,经过一定时间的练习后,每支箭射出的速度和角度都不会差太多,跟高手在准度上肯定还是有差距的,但箭术的好处在于它是远程攻击,失误是有机会补救的,一根箭射偏了再射第二根就行,而即使高手在射击动态目标的时候也不能保证百发百中。 江禅机大致学会了姿势,如果说基础拳术的重点在于“力由地起,出拳如鞭”,那么箭术的诀窍就在于“直线发力”,右手拉开弓弦至下巴,稳定点位于身体重心的垂线上,箭、弦、弓要处于同一平面内。 噔—— 嘤—— 弓弦回弹,木箭激射而出,弓弦震荡的声音与弓身的尖啸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李慕勤可以凭等级优势带来的定力压制住尖啸引起的恐惧,而江禅机本来就不太受影响,但可以想象,如果他身前站着某些凶兽,哪怕是复数只的凶兽,尖啸声很有可能造成它们恐慌,哪怕仅仅是一瞬间的恐慌,足以影响战局。 骨弓与蝙蝠翼膜做成的弓弦赋予箭支极高的飞行速度,比普通人射出的箭要快得多,在空中飞行时间极短,几乎没有受重力影响而下坠多少,眨眼间就飞越了百米距离。 噌的一声,第一支箭中靶。 问题是,箭射中的不是他瞄准的那个靶……这就有点尴尬了。 江禅机握弓的左前臂被高速回弹的弓弦蹭了一下,当时没感觉有什么,过了一会儿皮肤就开始泛红发热,还渗出了小血珠,可见回弹的力量有多强,这也证明他的姿势还不是完全正确,否则大猩猩皮手套足以保护他的双手了。 李慕勤又纠正了一遍他的动作,然后让他继续射击。 第二支箭脱靶,但距离他瞄准的那个靶子更近了。 她再次修正他的错误动作。 第三支箭擦靶而过。 她对他的姿势进行微调。 第四支箭命中箭靶的边缘,比他想象的进步更快。 李慕勤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是挺有天赋的嘛,想象一下,别人看到你背着弓和箭壶,肯定会认为你擅长远程攻击,于是她们找机会近身,但是她们可能想不到,擅长远程攻击的人,也许更擅长近战攻击!” 背着尖啸骨弓的江禅机一出现在校园,立刻引起了众多学生的瞩目,这要是因为这把弓的造型实在太过特殊,从里到外透着诡异的美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危险的意味,对于很多女生来说相当具有吸引力。 有些女生喜欢带着“痞”气的坏男生,甚至是常人眼里的校园混混,就是因为那种玩火的感觉很令她们心动。 “看那位学姐!背着白弓白箭好帅哦!” “我认识那位学姐,好像是叫婵姬学姐来着,我们班上有个女生特别迷她!” “太帅了!我也要迷上婵姬学姐了!” 一个女生纠正道:“不对!不是学姐,是王子!” 江禅机大惊,难道自己的身份被看出来了? “难道不是吗?就像是刚从森林中走出来的攻气十足的王子殿下!”那个女生陶醉地说道。 “对对!婵姬王子殿下!” 其他女生涨红了脸,纷纷陶醉于自己构造出来的幻想中。 什么鬼? 江禅机听得一脸懵逼,女校里还会把女生叫作王子的? 不过这把弓确实是太显眼,想低调都难,尤其是弓臂两端延伸出来的蝙蝠掌骨和指骨,一看就并非凡物。 普通的弓,弓弦在不使用的时候应该摘下来,以免长时间处于绷紧状态失去弹力,但据李慕勤所言,学校老师在骨弓制成后进行了老化测试,发现大白蝙蝠翼膜做成的弓弦具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恢复能力,并不需要频繁摘挂,除非长时间不使用时才需要摘下来保存,这倒是省了很多事。 他站在食堂门口等陈依依和梓萱,顺便想问问陈依依对这把弓有想法没,如果她也表示想要……那两人共用也没什么。 () 偷香 第131章 箭羽 吃完晚饭,三人结伴回家,他背着的弓依然吸引了大量视线,还好弓箭并不属于危险物,甚至不属于管制刀具,否则说不定会有人报警。 走到平时与陈依依分别的路口,江禅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这几天来,陈依依都寄住在出租公寓楼里,他本以为她气消了可能会回家看看,没想到她一点儿回家的意思也没有,看来她父母平时对待她的态度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否则不至于决裂得如此彻底。 这怪谁呢?怪她不孝顺吗? 孝顺也是有条件的吧,大家都是现代人,不像古代那样愚忠愚孝,甚至连古代的有识之士都知道——父不慈,子奔他乡,君不正,臣投外国。 陈依依由于父母的冷暴力和虐待而选择不回家,别人也没理由责怪她什么。 本来他还想过一段时间劝她回家看一眼的,哪怕是远远看一眼,看他们悔改没有,她的能力有这个便利条件能做到,但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也没必要劝了。 送梓萱回到大众澡堂时,文华阿姨看到这把弓,也惊叹道:“婵姬,这是哪来的弓啊?好厉害的样子……” 类似的话他已经听到了很多次。 文华阿姨试着摸了摸,刚一触及弓身,就像是触发静电般缩回手——她感觉这把弓……用迷信的话讲,就是阴气很重,像是长期埋藏在地下的陪葬品,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阴气。 这与科学无关,纯粹是女性的第六感。 “婵姬,这把弓真的没问题吗?” 她把自己的感觉跟他们讲了,她担心的是,长期接触这种阴气重的东西,会不会对身体不好?因为女性的身体本来就属阴,这算是阴上加阴。 江禅机听得很佩服她的直觉,因为大白蝙蝠确实是长期居住在山洞深处不出来,与各种动物的尸骨粪便甚至是小孩子的尸骨为伴,阴气重是肯定的,但可惜她猜错了,他不是女性,所以谈不上什么阴上加阴,他本身也不太信这些东西。 越敏感的人,恐怕对骨弓尖啸声的抵抗力越差,所以当梓萱父亲过来凑热闹,让他放一箭试试的时候,被他婉拒了,否则非得出事不可。 吃完饭,他叫上陈依依,两人一起回公寓楼。 他以为房东大婶看到这把弓可能也会大惊小怪,但实际上房东大婶只是眉毛微挑,什么也没说就让他们上楼了。 回到三楼,他把陈依依叫到自己的房间,将这把弓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告诉她。 他房间里连把椅子都没有,只能请她坐在床上。 她静静地听着,听的过程中只有几次细微的表情变化。 不等他说完,她就摇头说道:“我没兴趣,我也不想用,我用小刀就行了。” 江禅机料到她会如此回答,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对了,你在这里住得习惯吗?”说完正事,他把话题拉到家常。 她稍加犹豫,“还好吧。” 江禅机愣了一下,还好吧是什么意思?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明白了。 “不洗澡,很难受吧?如果你想洗澡,只能去梓萱家里的大众澡堂。” 她在这里住了几天,已经发现这个问题,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位青春少女,每天还要在学院参加能力训练,肯定会出汗,几天不洗澡实在难受。 他估摸了一下时间,“要不你现在去洗澡吧,现在可能没多少人,女浴室那边洗澡的人比男浴室那边少……这是我听说的!” 她哦了一声,顺从地站起来,想回自己房间准备洗澡的东西,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问道:“你不洗吗?” “我习惯早上洗!你快去吧,别等水凉了!” 江禅机这时候只能装糊涂了,虽然他猜出了她的话中含义,但实在不想触发“一起去洗澡”的支线任务…… 女生这点实在麻烦,干什么事都要一起,像什么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去厕所之类的……他没这习惯。 她稍微有些失望,但仅仅是稍微而已。 不一会儿,她拿上洗澡用品锁门离开房间。 没有夜间娱乐活动的江禅机正打算趁早睡觉,把骨弓靠墙立着。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这可是稀罕事。 他的第一反应是陈依依去洗澡没带零钱,不过转念一想,她完全可以不花钱混进去,而且文华阿姨也不会收她的钱。 敲门声很重,他猜出了是谁。 “房东大婶……” 他拉开门,果然看到跟一尊铁塔似的房东大婶站在门口。 “呃……” 他正想说话,身体就被她随便拨拉到一边。 “刚才那把弓呢?我想再看看……” 她话没说完,就看到立在墙边的那把弓,房间里屁大点儿的地方,想看不到都难。 江禅机表示无所谓,她想看就看呗,看一眼又不会怀孕。 房东大婶一伸手就拿起骨弓,他甚至没来得及劝阻,不过她拿起弓之后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她端详着骨弓,粗糙的手指在弓身上反复摩挲,像是很识货的样子,江禅机唯一担心的就是她会不会给骨弓镀上一层猪油…… “这弓,应该挺值钱吧?”她说道。 “呃……大婶,欠你的房租和水电,我会想办法还的……”他怯怯地说道。 大婶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让你卖弓还钱?” 江禅机一愣,“不是吗?” 他真以为房东大婶是看上了他的弓,打算收缴抵房租…… 她哼了一声,把骨弓放回原处,又看到他的箭壶,拿起来从里面抽出一根木箭。 “这箭不怎么样。”她说道。 箭是普通的箭,但也谈不上不怎么样吧? “哪里有问题?”他问。 房东大婶指着箭羽,“这根箭你射过几次?箭羽都废了。” “是吗?” 他练习的时候没注意,此时仔细端详着箭羽,发现有几根箭羽的形状已经出现了歪斜甚至残缺。 “这把弓的力量太强,箭射出去之后高速旋转,普通的箭羽根本承受不住那种力道。”她哂道,“好马配好鞍,好弓配好箭,你们学校怎么没给你配套的箭用?” 房东大婶似乎相当内行,江禅机好奇地问道:“房东大婶,你会射箭?” “我不会,以前一个认识的人会。”她摇头,“你还没有回答问题,还是说不方便回答?” “呃……因为这把弓算是我们——我和陈依依以及另一个人的战利品,但本来就没有配套的箭,这些箭还是老师拿给我练习用的。”他如实答道。 “那学校还真是小气,也不拿些好箭出来。”房东大婶撇嘴。 “可能是不想让我们养成依赖心理吧。”他猜道,“这箭羽好像是真羽毛?我觉得如果换为人造羽毛,应该就会更结实了吧?” “你想错了,胶羽更不结实。”她把箭插回箭壶,“跟我下去一趟。” 江禅机跟着她来到楼下的管理员房间。 她回到卧室里翻找了一阵,取来一个小盒,放在桌子上,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些大小相似的羽毛,有几根还沾着干涸的血,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 “这些羽毛是我以前得到的,留着没什么用,想卖也不值几个钱,识货的人太少,借你用吧,替换掉那些垃圾羽毛。” 她捏起一根羽毛,透过上面残留的血迹,仿佛又看到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子,为了逞能而跟同伴们一起带着枪去猎杀一只凶鸟,结果差点全死在那里,只捡到几根羽毛。 “房东大婶,你是说……这些羽毛来自于超凡动物?”他惊讶地问道。 “超凡动物?应该是吧,但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属于我不想想起来的东西。”她把盒子推给他,“拿去吧,好好活着,别忘了你还欠着我房租,我可不想去跟死人要债。” () 偷香 第132章 副作用 市区三环外。 这里是本市房价最贵的地区之一,一座平缓的山丘上,树林的掩映间,坐落着零零落落的几栋豪宅,每栋豪宅都价值至少数千万,甚至上亿,户主非富即贵。 山上空气清新,绿树成萌,简直是一座天然氧吧。 一辆保姆车行驶在幽静的环山道上,拐过几个弯,停在一栋拥有独立庭院的豪宅门口,没熄火。 庭院的大门是遥控铁栅栏门,大门缓缓打开,保姆车驶入后,又缓缓关闭。 一位异国相貌的女人走下保姆车,她身材妖娆,腰很细,臀部饱满,极具性吸引力,即使她穿着很厚的衣服也无法掩饰。 再加上她容姿艳丽且化了妆,如果是在公众场合出现,说不定会被围观群众认为是外国的电影明星。 随后下车的几位男女众星捧月般围绕她左右,更会令外人误会她是明星。 明星周围虽然也总是簇拥着很多保镖与工作人员,但那些人服务于明星只是为了工作,而这几位男女……更像是这位异国女性饲养的忠犬,在她面前连后背都不敢挺直,跟古代皇宫里伺候皇上的太监们似的,仿佛这位女性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她似乎很怕冷,穿的衣服很厚,还围着一条红色的头巾,将头发也包裹起来。 “呼,冬天啊……真是讨厌。” 她摘下时尚的太阳镜,扫了一眼铅灰色的天空,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行走在这座城市阴影中的秘医,被红叶学院起代号为弗兰肯斯坦妮娅的科学怪杰,给自己取中文名梅一白的外国旅人,这三重不同的身份其中是同一个人。 随着梅一白对自身改造手术的持续进行,她的身体里融入越来越多蛇类的特性,这本来是不可能的,但她利用自己的能力强行压制住排斥反应。 排斥反应倒是能压住,但是其他一些她意料之外的副作用开始逐渐显现。 比如说,怕冷。 又比如说,在感到冷的时候,她就容易犯困。 她是一名受过正规训练的医生,同时也是一位科学家,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很敏感,不过她的祖国一向很炎热,因此刚开始感觉冷时,她以为只是不习惯这个国家的气候而已,并没有往副作用的方向想。 后来,她明明已经穿了很厚的衣服,按理说不应该再感觉到冷了,她却依然手脚冰凉。 现在其实也就是初冬而已,普通人穿一件稍厚的毛衣或者外套就足够了,而她已经穿上了羊绒大衣,还是冻得发抖。 她测了体温,发现自己的体温竟然只有不到35摄氏度! 这已经是低体温症的范畴了!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原因,一是身体散热太快,二是身体产热减少。 显然,她穿着这么厚的衣服,不可能是散热太快,所以只能是后者——她的身体产热能力在下降。 她饮食科学而营养,身体不会因为饮食缺乏而产生自我保护的本能,那为什么身体会产热减少? 随之而来的就是嗜睡。 以前她每天睡七八个小时足矣,精力非常充沛,如果有必要的话,只睡四五个小时甚至24小时不睡觉都没关系,而现在她如果不上闹铃,一觉甚至能从夜里睡到第二天中午,且意犹未尽,似乎还能再睡,眼皮像是抹了胶水似的睁不开。 另外,在饮食没有显著变化的前提下,她的体重也增加了,cup增大了一号。 还有一点就是她的心率比以前降低了。 体重增加,身体产热减少,嗜睡,心率减缓,这四者结合起来……她的身体简直就是像是动物在为越冬而储备能量、囤积脂肪似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在其他条件不变的前提下,将室内温度升高,从她以前感觉最适宜的23度提升到了27度,同时增加室内的光照度,利用人造光源模拟阳光充足的天气,然后待在这样的室内一连几天不出门。 怕冷和嗜睡的状况立刻得到了显著改善,心率似乎也有所提高,体重在这么短的时间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而她只要降低室温与减弱室内亮度,怕冷和嗜睡就会卷土重来。 “生命真的是很神奇啊……” 她呼出一口白气,感叹道。 手下的仆从们为她推开豪宅的大门,豪宅内部温暖如春,她却迟迟不想脱掉大衣。 她明白了,由于持续利用南亚眼镜蛇的身体来改造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部分拥有了蛇类的特性,比如冷血和冬眠。 目前来说,身体蛇化的程度还很低,她估计只有10%左右,还不至于影响太大,人类的属性依然占据着她身体的主导地位。 然而,如果她要继续改造自己的身体,情况就不好说了。 生命很神奇,也许蛇类属性超过20%的时候,情况就不可逆转地倒向一边了,不一定非要到50%以上,因为爬行动物的血脉更加古老而强大,生命力也更加顽强,比脆弱的人类强大得多。 正是为了追逐这份强大,她才冒天下之大不韪,改造自己的身体。 在早年间,她还没来到这个国家和这座城市的时候,她就因为触怒了医学伦理界的那些老古板而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失去行医执照没有令她后悔,反而解除了她的枷锁,她不再满足于鼓捣小白鼠和兔子,开始将视线投向那些更高级的动物,而最终目标则是……改造自己。 她是血统最高贵的种姓,是被神眷顾的存在,才不要跟那些贱民拥有同样构造的身体。 始料未及的副作用出现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是走回头路,令身体“去蛇化”,这样应该可以消除身体目前出现的异常;二是维持现状,目前身体的异常并不严重,不会太过影响生活;三是……继续执行她的既定计划,继续令身体的天平向蛇的那一端倾斜,这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谁也不知道。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一项,但普通人也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第133章 索然无味 身体暖和过来之后,梅一白不再犯困了,精神为之一振。 她端着一杯加热后的白兰地,上到豪宅的二楼倚窗而立,眺望着外面萧瑟的冬景。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她微笑着念诵出雪莱的名句。 这里并不是她的祖国,她终有一天会返回祖国,那个炎热、潮湿、阳光过于充沛且雾霾严重的祖国。 在祖国,不会有这么冷的冬天,她改造过的身体在祖国应该会如鱼得水。 那一天不会远了。 在第一场初雪之前。 身后响起脚步声,有人踩着地毯走过来。 她没有转身。 “主人。” 低沉的男声传来。 主人……人民当家作主都这么多年了,这又不是在床上,现场也没安排蜡烛和皮鞭,居然还有人称呼别人为“主人”? “什么事?” 她依然没转身,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主人”的称呼。 “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男人说道。 “我知道了。”她轻抿了一口白兰地,温热的液体流入她的喉咙,酒精在她腹中燃烧起来,令她更加惬意。 男人没走,还留在原地,声音颤抖地说道:“主人……我快忍不了了……” 梅一白的嘴角露出笑容,终于端着酒杯转过身。 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英式管家服的中年男人,锃亮的皮鞋,白手套,大背头,五官端正,鼻下蓄着修剪得很整齐的胡须。 以他的年纪而言,他长得相当帅,几乎堪比明星。 只不过,与他文质彬彬的外貌和衣着并不相符的是,他的双腿在发抖,像是站不稳似的,随时可能瘫倒。 他脸上的神情也很怪,五官时不时地扭曲,像是在极力对抗着身体的不舒服,额头上全是汗。 这种情况,一般常会出现在某些有极强的烟瘾、酒瘾的多年老烟枪、老酒鬼的身上,而这个男人还太年轻了,就算他从小就抽烟喝酒,才有多少年? 任谁也不会相信,其实这个男人才是这栋豪宅的真正主人,在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只不过当他第一次与她亲吻后,他就已经沦为她的忠犬,再也离不开她。 在外人面前,他依然是那个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但是一回到家里,他就只能换上管家服,充当一个下人,甚至连他的妻子,在这个家里都沦为女仆。 梅一白并没有胁迫他或者他的妻子,从来没有,是他们自愿为她服务,自愿把自己的家贡献出来,恳求她接收他们的家,乃至他们自己,他们委身为奴,称呼她为“主人”,只求能待在她的身边。 他和他的妻子已经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也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因为任何令身心愉悦的活动,都远远比不上梅一白的毒蛇之吻——毫不夸张,愉悦感的差距有如天壤之别。 一旦尝过这种滋味,其他的一切都索然无味。 他们愿意为她的吻付出任何代价,包括他们自己的生命,甚至让他们献出亲生孩子也不在话下,何况是区区豪宅。 梅一白端着白兰地,充满魅惑地笑着,向他勾了勾小指。 他痴痴地向她走过来,像是一只明知即将烈焰焚身却不改其志的飞蛾。 两人的身体面对面地紧贴在一起。 “给我……请给我……”他急促地喘息着。 如果不明真相的人看到此时的情况,一定是以为这个狗男人在背着妻子偷腥,而这个豪华的客厅即将变成炮台。 “干的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 耳鬓厮磨之际,她轻声说道,红唇鲜艳欲滴。 男人饥渴地张开嘴。 她吻了他。 虽然她的吻技是超一流的,足以令任何男人癫狂,但这不是重点,她的蛇信已经长驱直入,勾起他的舌头。 她的嘴唇冰冷,带着醇厚酒香的舌头……应该是舌头的东西,也很冷。 轻轻一咬。 毒牙刺破了他的舌尖,来自南亚眼镜蛇的毒素注入他的体内。 一股凉凉的液体从舌头进入他的血液循环。 舌头与大脑的距离太近,仅仅是十来秒之内,毒素就已经抵达大脑。 男人的脸上浮现莫名的笑容,像是看到了天堂。 他的身体失去了力量,沿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然后侧躺下,眼神明亮得宛如星辰。 眼镜蛇毒给每个人造成的幻觉都不尽相同,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知道他的眼睛看到了什么,除了同样中毒者之外,没人能体会到他的感受。 梅一白漠然看着他。 虽然是不会立刻致命的微量毒素,但长期这么注入体内,对身体和大脑的损伤会日积月累,终有一天,他会在无比的愉悦中死去,再也醒不过来——这样的后果她已经提前告诉了他,但他并不在乎。 他好歹是本地的一位知名中青年企业家,就这么英年早逝很可能引人怀疑,如果对他进行尸检,有经验的法医应该会察觉端倪。 那一天,也将是她从此地离开,返回祖国的日子,返回炎热的南亚次大陆,远离这个寒冷的鬼地方。 反正她已经在这里赚到了足够多的钱,对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只要把剩下的实验完成就好。 酒杯里的白兰地还没喝完。 在去地下室做实验之前,她愿意用烈酒让自己的身体更暖和一些,让自己的头脑更清醒一些。 紫红色的蛇信从她的红唇间吐出,卷起杯中剩余的酒,迅速缩回口中。 她半眯着眼睛,微醺地享受高档酒的美味,然后放下酒杯,也不管瘫倒在地的男人,径自向房间的门口走去。 似是酒意上头,她面色酡红,脚步有些踉跄,这副姿态足以令任何男人砰然心动。 走到门口时,她像是不胜酒力般,伸手扶住门框。 突然,她眼中寒光一闪,将自己握着的空酒杯向头顶掷去。 啪! 酒杯撞击到房顶,四分五裂,碎片四下飞溅。 本来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道体型娇小的人影凭空出现,看体型像是女性,她全身皮衣皮裤,连脸和头都被皮质面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 第134章 入侵者 入侵者自知被梅一白发现,抬手挡住横飞的酒杯碎片,空中一个纵身,如乳燕投林般扑向窗户,身体撞碎玻璃,从窗户逃出去。 梅一白冷笑着,她没有追,因为没必要,这个入侵者根本跑不出几步。 她走进客厅时就已经用蛇信察觉到异样的陌生气味,借着喝酒以及跟男人说话,她大致知道入侵者并没有走,依然留在这个房间里窥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不见那个入侵者。 用蛇信舔酒杯时,她已经将两滴毒液从毒牙中挤进空酒杯,并用蛇信在酒杯内壁涂抹均匀。 只要消化道没有破损,即使喝下蛇毒也没事,所以她不怕中毒。 男人自愿中毒的一幕可能令入侵者心神剧震,呼吸声稍微粗重了一些,被梅一白掌握了其藏身之处,就在门口附近的天花板一角。 刚才那一下,碎酒杯的玻璃划破了入侵者的手掌,只是擦破了一点点皮肤,但不出意外的话,入侵者在逃出庭院之前就会倒下。 手下的男女们听到窗户破裂的响动,纷纷涌入房间。 “她跑不远,把她带回来。”梅一白指向外面。 不一会儿,这些人空手而归。 “人呢?”她皱眉问道。 一个男人战战兢兢地递过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断掌,显然是女性的手掌,断面整齐,似是被利刃切断,创口还在滴血,血色已经发黑发紫,足见毒性之烈。 梅一白神情微凛。 好狠!竟然为了逃跑,把自己中毒的手掌切下来了! 是她大意了,她对自己的蛇毒太过自信,否则如果刚才直接追上去,对方肯定跑不了。 她不禁心中赞叹,对方着实是一个狠角色,目睹男人自愿中毒的经过,大概猜到被抓住之后肯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于是宁愿自断一掌也要逃跑。 毒蛇噬指,壮士断腕,如此的狠辣果决,绝不是红叶学院那些千金小姐们能做出来的事。 身手敏捷、行动隐秘、当机立断、心狠手辣,入侵者一定是受人指使而来,并非代表个人,而是某个团体的一员。 梅一白回味着入侵者的奇特装束,还有差点儿连她也瞒过的精妙伪装术。 “东瀛忍者……吗?” 她猜到了入侵者的身份。 “忍者学院那些人,也静极思动了啊。”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没想到又有一派势力将手伸到了这里,早知道就下手轻一些……看来得加快实验进度了。” 她对忍者学院了解很少,而且她从来没去过东瀛,自问跟超凡忍者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有一位忍者因为她的缘故而自断一掌,这笔账……忍者学院恐怕要算在她的头上。 如果她刚才没把毒蛇涂在酒杯上,事情还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忍者学院那些人睚眦必报,做事可不像红叶学院那么光明正大,她宁愿惹红叶学院,也不想惹忍者学院。 “哼,谁让你们暗中窥探我在先?就算死了也怨不得我!来就来吧,我才不会怕你们!”她冷哼一声,目光落在覆盖断掌的皮衣上。 “眼镜蛇从来不会畏惧变色龙!”她目光森然而怨毒。 意外的小插曲没有太多影响梅一白的心情,如果她还要在这里住很久,说不定会通过高科技仪器加强一下宅邸的警戒能力,以防那些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壁虎们再次光临…… 但是她可不想在这里熬过整个冬天,在气温降至她无法忍耐的程度之前,她就会离开,所以没必要折腾了。 再说既然她的住址已经暴露,久留下去有害无益。 她听说那些东瀛壁虎们窥探别人隐私并不是为了满足变态的心理,而是她们重要的营生。 忍者学院与红叶学院有很大的不同,后者的经费来源于世界各大财阀的入学捐款和赞助,前者并不对外公开招生,而是深入民间挑选合适的人选入学,将其培养成合格的超凡忍者…… 听上去好像忍者学院的逼格更高一些,不为五斗米折腰之类的似乎更高风亮节,但忍者学院的小仙女们不是光靠喝露水就能生存下去——任何一个团体想要长期存在,就必须要有固定且充足的经费来源。 红叶学院通过高额捐款和赞助募集经费,忍者学院则另辟蹊径,她们向其他人高价兜售打探来的情报,兜售对象既包含超凡者,也包含普通人、商业公司,甚至包括各国军政秘密部门…… 只要出得起钱,忍者学院搜集的情报可以卖给任何人,把商业公司的机密卖给竞争对手就不说了,甚至把正在交战的两个国家的情报卖给彼此也不在话下,赚双份的钱…… 所以她们不遗余力地派出忍者四处打探各种有价值的情报,任何有利可图的机密事件背后都有她们活动的影子。 她们在这方面的嗅觉十分灵敏,再加上她们引以为豪的匿踪技术,在情报搜集这方面,忍者学院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像刚才逃掉的那名忍者,她一开始并不是盯上的梅一白,而是盯上这座豪宅的原主人,现在被梅一白奴役的那位青壮年商业精英,她想打探他公司商业活动的机密情报——这在忍者学院里算是日常情报刺探,派来的忍者等级肯定不会高,在梅一白面前一触即溃也不奇怪。 结果,这名低等级忍者误打误撞,目睹了更加耸人听闻且更有价值的秘密。 她潜入宅邸之后,立刻察觉到宅邸里的状况有异,那时梅一白还没回来,她看到本应是宅邸主人的男人却穿上了管家服,他妻子也穿上了女仆服,她以为这是他的某种性癖……没关系,特殊的性癖也可以卖钱,只不过候选买主从商业对手换成了八卦媒体而已,于是就继续潜伏,悄悄搜索宅邸内部的每个房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不虚此行,看到了一些非常惊人的秘密,可惜她太贪心了,立功心切,还想知道得更多,否则她本可以完整地离开…… 第135章 地下实验室 梅一白懊恼地抓了头发,她微感异样,注视着自己的手掌,看到指缝间缠绕着几缕头发,以正常人每天头发的掉落数量而言,似乎有些多了。 她头发相当浓密,平时掉头发多,头发生长得也快,但这次掉的有些太多了,难道是蛇类的特性已经开始影响毛发生长了? 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头发这种事无所谓,就算全掉光也需要很久。 如果有选择,她不想招惹忍者学院,但既然已经招惹了,那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对方的报复一定会来,区别在于何时。 正常情况下,忍者学院说不定会主动找到红叶学院,兜售关于她的情报,但由于她刚才重创了那名忍者,估计忍者学院不会善罢甘休,肯定选择亲自来报复她,这种情况下她们就不会对外出售她的情报了。 红叶学院的明枪易躲,忍者学院的暗箭难防。 以防万一,梅一白不能在这里久留了,她要加快实验进度,尽量在离开的时候多带一些有价值的东西离开。 这栋豪宅拥有一座非常庞大的地下室,这也是她当初选中这里作为据点的最重要原因,由于豪宅的所有权经过了数次易手,所以初代主人为什么要设计庞大地下室的原因已无法追溯,可能是末世小说和电影看多了吧,也可能是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反正地下室既宽敞又坚固,是很理想的实验室。 地下室的门有指纹锁,但她相信这样的锁难不倒专业窃取情报的忍者,刚才那只壁虎应该已经溜进去过了。 她开锁,拾阶而下,进入地下室。 地下室分为前后两个区域,前半区有很多铁笼子与玻璃容器,包括大型铝合金冰柜,里面关着她从国内外找来的各种动物,既有活的也有死的,既有普通动物也有超凡动物。 走过一个空笼子时,她驻足了一瞬。 这个空笼子上有一个编号005,里面本来关着她的一个实验品,由大猩猩身体与黑猩猩脑袋结合起来的实验动物。 她稍微低估了黑猩猩的智力,它好像是偷偷记住了笼子的开锁密码,然后趁着她手下的奴仆们来给实验动物喂食的时候打开锁溜出了地下室。由于地下室从内向外开门是不需要指纹密码的,它顺利地溜出了豪宅,不知所踪。 梅一白当时正在城里进行一桩交易手术,脱不开身,等她回来时再想找它已经来不及了。 听说005号实验动物被红叶学院捕获,但是她们只拿到了它的尸体,否则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可能,005号会带着红叶学院的人找到这栋豪宅,还好它死了。 这算是百密一疏吧,就是通过这件事,红叶学院才得知她的存在,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快离开了。 作为005号逃跑的惩罚,她着实饿了手下的奴仆们一顿——这个“饿”当然指的不是日常饮食,从那以后,再也没发生过实验动物逃跑的事。 005号算是她的早期作品,当时她的手法还不纯熟,对自身能力的开发也有所欠缺,毕竟她那时才刚开始试着结合两个不同的物种,只能拿大猩猩和黑猩猩这种远房亲戚来试手。 而现在…… 她穿过一排排笼子,在实验动物们畏之如蛇蝎的视线中安步当车,走到最后一个笼子前。 这个笼子很大,编号099,里面关着一只非常奇特的动物——这里每一只实验动物都很奇特,099号不是最奇特的,但它绝对是最引人注目的。 一匹小体型的白马,长着一双大小与它体型很相称的洁白双翼。 任何第一眼看到它的人都会屏住呼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因为它太漂亮了! 就连身为它的创造者的梅一白,每次看到它时也不禁会多看几眼。 矫健的肌肉,一双水润的杏眼,长长的睫毛,通体无杂色的毛发,四只乌如墨染的蹄子,被中央空调的循环风吹得猎猎飘动的鬃毛,以及那对总是最吸引眼球的双翼。 这是一匹从幻想中来到现实的飞马,也是梅一白的得意之作。 它的双翼来自一只超凡白天鹅的双翼,正因为如此,才有足够的力量带动马的身体飞向天空。 没错,它的双翼并不是摆设,它真的会飞! 噗噜噜! 编号099的实验动物在铁笼子里打了个响鼻,这匹美丽的飞马一脸怒相地瞪着梅一白。 它有理由愤怒,像它这么大体型的动物,理应得到更宽敞的空间,而它的笼子却是真正意义上的仅能容身,它在里面连转身都转不了。 笼子是长方形,对它而言像是一个棺材,左右各有一拳左右的缝隙,几乎连一丝多余的空间都没有。 不仅是这匹飞马,包括逃掉的005号混合猩猩在内,这里的超凡动物都被关在狭窄的空间里,一是因为地下室再大也有限,必须最大程度合理利用空间;二是因为一旦给它们充足的空间,以它们的力量很可能撞开笼子逃跑,但如果笼子狭窄,它们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除了因为空间狭窄而愤怒,飞马还对梅一白身上的毒蛇味道惊怒不已,无论是马还是天鹅,都本能地畏惧着毒蛇。 梅一白笑了。 她的嘴咧开后,从她口腔里涌出的那股毒液特有的味道更令飞马在狭窄的笼子里不停地折腾,用身体和脑袋不住地撞击笼子,洁白的双翼落下了不少羽毛。 这匹马并非常规意义上的高头大马,而是一种较为罕见的小体型马种,身高不足1米6,身形小巧玲珑,即使在普通女生面前也显得毫无侵略性。 她借用某个赛马俱乐部的名义从冰岛引进了这匹冰岛马,不惜花费重金。 她买它不是因为它的外形漂亮,而是因为冰岛马是世界现存最纯种的马,从一千多年前开始,血统就没有再改变过,基因非常稳定,适合用来做实验。 为了保证冰岛马的血统纯正,杜绝引入外来马种的基因,冰岛马一旦离开冰岛,就不能再回去了。 第136章 No.100 冰岛马体型小巧,但并非是玩具,这种马能在冰天雪地的冰岛生存至今,足以证明其体格强壮,耐寒抗病。 正是因为冰岛马体型小巧、自重较轻,理论上这对来自超凡白天鹅的双翼有足够的力量带它起飞,但梅一白没有实际验证过,因为飞行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让从未拥有过翅膀的马学习如何使用翅膀,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并不是说给它安上翅膀它就无师自通地学会飞行了,没有那种好事,就算是雏鸟也需要反复扑腾翅膀才能学会飞行,何况是马。 她将它身体的运动神经与双翼的运动神经连接起来,当它的大脑发出“奔跑”的信号时,这部分信号也会传递至双翼,所以理论上它的四足奔跑时,双翼也会同时扑打,毕竟天鹅起飞时双脚也有一个助跑的过程。 理论是理论,理论需要实践来检验,她没时间。 让双翼识别并适应马的神经信号也需要一个过程,但生命就是这么神奇,从一开始的黑猩猩与大猩猩这种近亲移植到现在的跨物种移植,她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得比任何人都更远,远到无法回头。 唯一可惜的是,这匹马的脾气太暴躁了,前任主人给它冠以北欧神话里的天后弗丽嘉的名字,因为这位天后身穿白衣,头戴白羽。 “其实我还是蛮想把你带走的,但如果你一直这样桀骜不驯……那就没办法了,不要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我能做出一个你,就能做出第二个你。”她冷笑着威胁道,飞马听不懂她的话,但一定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威胁。 地下室里剩下的实验动物,如果她离开时不能带走,也不会把它们活着留给别人——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动物,她本来就不可能全部带走,太显眼了,所以只能在临走前“处理”掉。 虽然可惜,但是没关系,这些动物全是实验品,或者说是样品。 等将来回到祖国,获得更宽松的研究环境,她可以重新制造出更多更好的成品,很多喜欢猎奇的大亨会感兴趣,比如这匹飞马,哪个当爷爷的不想在宝贝孙女的生日宴会上用这样一匹飞马当作礼物呢? 她抓起一把饲料扔进它笼子前的食槽里,“多吃点儿吧,说不定哪顿饭就是你最后的晚餐了。” 飞马厌恶地撇过头,对沾有她气味的饲料不屑一顾。 她穿过地下室前半区,来到后半区。 后半区是一个现代化的生物实验室,她斥巨资修建的,反正是她凭本事挣来的钱。 她换上白大褂、戴上鞋套、手套、口罩和护目镜,经过消毒后,进入实验室。 实验室分成几个区域,她先来到看护区。 看护区有几张被高科技仪器包围的病床,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体被拘束带牢牢固定在病床上,连脑袋也是。 他听到声音,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走近的她,露出讨好般的笑容。 梅一白同样回以笑容,因为她很满意这个实验品状态良好。 这个人是她手下的奴仆之一,是她来到本地后招揽的最早的一位奴仆,不过他的名字她已经忘了,权叫他100号吧。 他跟了她最久,中毒也最深——部分原因是她最早的时候对注射毒液的剂量掌握得不太精确,初始剂量有些多,现在到了每天都必须用毒牙咬他一下,他才会满足的程度,否则他痛苦得会用手把自己全身的皮肤都挠烂。 她的毒液是很珍贵的,这么频繁地消耗在同一个人身上太过奢侈,反正这个人相比于其他奴仆也没什么过人之处,所以她废物利用般的把他当成100号实验品。 “感觉怎么样?”她亲切地问道。 “很好!主人,我想……”他盯着她的红唇,不停地舔着舌头。 “好的,稍等一下。” 她痛快地答应,掀起他身上盖着的一层薄单。 他身体的好几处部位,皮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蛇鳞。 没有溃烂,愈合得很好。 这是来自某种超凡毒蛇的蛇鳞,鳞片坚固得像是古代的鳞甲,与他这个普通人结合之后堪比防弹衣。 “你真棒!”她再次向他微笑,“给我帮了大忙。” 男人欣喜地咧嘴,“为主人效忠是我最大的荣幸!” “你是我最喜欢的奴仆,我不会亏待你的。” 她俯身在他耳边说道,光是这句话就他激动得心跳加快。 她再次给他一个剧毒之吻,一个长吻。 他瞳孔陡然放至极大! 这次注入毒液的剂量是前所未有的大,也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感,仿佛身在天堂! 她站直身体,冷漠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极度欢乐,身体却极度痛苦,如果不是拘束带固定着他,他的身体已经抽搐成一团了。 仪器上显示他的心率越来越快,血压却越来越低。 滴—— 心电图发出警报,他的心率已经成了一条直线。 她抬手关掉了蜂鸣音。 他死了,在极度快乐中死去。 这就是100号实验品的最终命运,毕竟实验品就是实验品,没价值的实验品应该及时清理掉,省得占着资源。 所谓资源,不仅包括她的毒液,还包括他身上的蛇鳞。 全世界的蛇类很多,但大都分布在荒郊野外,想抓到超凡蛇类更是难上加难,有时候花大钱都买不到,尤其是现在她的进口渠道已经被红叶学院盯上的情况下,就必须对资源回收再利用。 让他活着取下蛇鳞不是不行,但很麻烦,何必费那事呢? 她注视着剩下那几张空床,虽然它们现在是空的,但不久的将来就会有人睡上去。 除了她自己之外,还会有其他超凡者与蛇结合。 至于超凡者的来源……红叶学院里不是有很多年轻可爱又单纯的女生吗?这就是她冒险选择这座城市作为根据地的另一个原因,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不会独自返回祖国,一支半人半蛇的那迦军团会伴随她左右,对她忠心耿耿,任她驱使。 第137章 禅机 富士山下。 无边的林海中一座幽静的禅院。 这座禅院并不如何出名,由于远在树海之中,很少有游客到访,但它的存在其实相当久远,明明是一座日式禅院,却显然受到中式园林风格的影响。 禅院内,几位年轻的僧侣正在给院中一棵粗壮的柏树树干的底部裹上草席,草席与树干之间以枯草填充,因为冬天来了,冬天的时候这里偶尔会下很深的雪,所以要把树根保护好,让这些比禅院本身更古老的柏树能活得更久一些。 在禅院的最深处,一间空荡荡的禅室,风格为纯和式,室内异常简洁,只摆着一张和式矮桌和两个和式靠背椅。 禅室里没人,矮桌上却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茶水原封未动。 嗤。 一扇和式推拉门被拉开了。 一个年纪只有十来岁的小和尚搀扶着一位看不出年纪的老和尚走出来。 老和尚慈眉善目,神态平和,目光中蕴含着看透人生与世事的智慧,即使是因为长时间没剃头而长出满头凌乱的灰发,依然无法掩饰他身上那种淡泊出尘的气质。 “大师,贵体安好?” 空荡荡的室内突然响起一位年轻女性的声音。 紧接着,茶杯旁边的那把和式椅子上出现了一个人,从体型上看应该是女性,全身穿着皮衣皮裤,脸和头也被皮质面罩包裹,只露出眼睛。 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如刀锋般锐利。 老和尚和小和尚都没有流露出诧异之色,因为她从很久之前就每天来这里报道,从不间断。 她在等待老和尚出关的日子,今天终于被她等到了。 “托宗主大人的福,暂时还不能往生极乐。”老和尚笑道。 他的身体由于长时间的静坐而虚弱不堪,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立和走动,但他精神矍铄,眉宇间弥漫着像是因为解开一道难题而产生的欣喜之色。 小和尚搀扶着老和尚在她对面坐下,然后离开和室,出去端了杯热茶放在老和尚面前,垂手侍立一旁。 “宗主大人久等了,恕敝寺招待不周……给宗主大人换一杯热茶。”老和尚瞥见她面前那杯茶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向小和尚吩咐道。 小和尚正要去端那杯半凉的茶,被她伸手按住了茶杯口。 “不用了,凉茶我也喜欢喝。”她说道。 老和尚微微一笑,向小和尚摆手,“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小和尚恭顺地点头告退。 老和尚的视线落在她胸前,那里暗绣着一尊天女像,他和她都知道这尊天女像意味着什么。 老和尚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热茶抿了一口。 她也端起半凉的茶放到嘴边,但由于没摘下面罩,茶水送不到嘴里,所以她只是象征性地做了做样子,便放下茶杯,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师,我所求之事,可有眉目?” 老和尚放下茶杯,沉思片刻,说道:“不瞒宗主大人,贫僧面壁三年,业已悟得禅机,摩利支天菩萨应已转世为人,此时便生活在世间而不自知。” 她的内心卷起滔天的波澜,不由自主地按住胸前暗绣的天女像。 这尊天女像宝相庄严,坐于莲花之上,头顶戴塔,身沐佛光,左手持卍字宝扇,身后站着一头猪,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由于光线原因,天女的样子产生了奇特的变化,天女像转而变成愤怒相,三面六臂,其中一面是猪面,六臂各持弓、箭、无忧树、金刚斧、金刚杵和琪索线。 对佛教和忍者的典故不怎么熟悉的人可能认不出来,这尊佛像正是忍者的守护神与象征——摩利支天菩萨。 这位菩萨声名不显,华夏大部分地区的普通人都只知道观世音菩萨,却对这位菩萨很陌生,但在藏地和东瀛,这位菩萨声名远播。 摩利支天菩萨源于古印度,“摩利支”一词即为光明,在藏地又被称为“光明天母”,道教吸纳了摩利支天菩萨的信仰,将其奉为“斗母元君”,但无论是摩利支天、光明天母或者斗母元君,都指的是同一位神祇。 在东瀛,无论是武士道还是忍者,都非常尊崇摩利支天菩萨,尤其是后者,更是将摩利支天菩萨奉为守护神。 摩利支天菩萨以隐身自在的大神通而为人称道,有经曰:“有天名摩利支,有大神通自在之法。常行日前,日不见彼,彼能见日。无人能见,无人能知,无人能害,无人欺诳,无人能缚,无人能债其财物,无人能罚,不畏怨家,能得其便。” 通俗来说,摩利支天菩萨能自我隐身,甚至连天界诸神也看不到她,她以隐身形态为众生消灾解厄,对于受她庇护的人,当诸难来临、恶事现前时,便如虚空般具隐身之德,众灾退散。 佛陀自言:此天常行日月前,日月所不能见。我因知此天名,得免一切阨难。 据说,释迦牟尼佛在修行菩萨道的时候,就是由于修持了摩利支天菩萨法,才能远离一切障碍、灾难,所以这位菩萨的历史可能比释迦牟尼还要古老。 摩利支天菩萨的传说传入东瀛后,以其战神之名受到众多忍者的推崇,将其奉为守护神,并因心慕其隐身自在的大神通,忍者们开始研修五行遁术,或者说是隐身术,并且会结摩利支天隐身手印。 然而,忍者们的五行遁术要借助外力,利用声、光、烟雾等道具实现视觉上的隐身,未免落了下乘,跟摩利支天菩萨不讲道理的隐身神通没有可比性。 宗主听到摩利支天菩萨已经转世,激动得心潮澎湃,而老和尚还有未尽之言,默默思索禅机中的启示,两人半响相对无言。 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多谢大师,可否请大师明示菩萨的转世之地?” 由于戴着皮质面罩,她的声音稍显瓮声瓮气。 她从皮衣里掏出一张纸质地图,摊开在桌上,将之展平。 老和尚口诵佛号,视线落在地图上,仔细辨认方位,然后抬起一根手指划过去。 宗主期望他的手指落在东瀛版图内,可惜事与愿违,他的手指最终落在西边邻国的国内,虚划了一个圈。 第138章 古神 见老和尚指向西边的邻国,忍者学院的宗主不禁有些失望,明明那个国家里根本没几个人知道摩利支天菩萨,为什么偏偏转生到了那个国度?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思,老和尚展颜微笑,“宗主大人,摩利支天菩萨独具隐身自在之大神通,非有缘者不能见。贫僧认为,菩萨本尊可能与某人有缘,因此转生在了那里。” 宗主无言,佛教讲究缘分,她是知道的,缘之一字,不能强求。 “无论如何,就算菩萨在那里有缘,我也要将她请回东瀛!”她毅然决然地说道。 形势所逼,她不得不强求。 老和尚长眉微颦,劝道:“宗主大人,菩萨今世并未来过东瀛,又何谈‘请回’?依贫僧之见,既然菩萨在那里有缘,在她尘缘未了之前,我等不宜过多打扰……” “大师,菩萨所在的位置,能否更精确一些?”她打断老和尚的话。 刚才老和尚在地图上虚划一圈,着实覆盖了一大片范围,那毕竟是另外的国家,不是东瀛,忍者学院的超凡忍者大规模出动的话,恐怕会与那个国家的超凡者产生冲突。 如果能将范围进一步收窄,最好能精确到某个城市,那找起来就会顺利得多,她们可以速战速决,在当地超凡者察觉之前,带着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真身返回东瀛。 老和尚遗憾地摇了摇头,“恕贫僧能力有限……”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椅子站起来,“既然如此,多谢大师的赐教,酬劳我会命人尽快送过来。” 老和尚还是摇头,“宗主不必客气,然而……” “大师还有什么话?请尽管指教。”她说道。 老和尚叹道:“不瞒宗主,贫僧虽面壁三年悟得禅机,但这‘禅机’之中似另有深意,如果能再给贫僧一些时间,贫僧也许能参透禅机……” 她苦笑,“大师,并非我不给你时间,而是我已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给你三年时间参悟禅机,恐怕世界已天翻地覆……” “哦?此话怎讲?”老和尚寿眉一挑,听出她话中有话。 她目光一凛,“大师,你应该知道这世间涌现拥有超凡能力的超凡者了吧?” “略知一二。” 老和尚点头,从数十年前开始,他精研佛法,很少离开禅院,但对超凡者的出现有所耳闻,再说……他面前这位忍者学院的宗主大人,就是一位强大的超凡者。 “那大师可否知晓,超凡能力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宗主追问。 “这……恕贫僧孤陋寡闻,还请宗主大人赐教。”老和尚垂眉低目,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 “赐教不敢当,据我所知,所谓的超凡者,只不过是蛰伏已久的远古诸神们不甘寂寞,寻找合适的人选转世人间而已。” “超凡能力即是神力。远古诸神们曾经拥有过神力,拥有呼风唤雨的力量,但后来世间的神力日渐逸散,最终消失,而诸神们也迎来了他们的黄昏与末路……如今,神力再现,但各国政府为避免引起混乱与恐慌,仅以超凡能力相称。” 宗主吐露出惊人之言,老和尚长眉微扬。 “诸神的力量有强有弱,那些特别强大的神祇,他们选择的转世者或者代言人无一不拥有顶级的实力,或者是蕴藏着顶级的潜力。” 老和尚与宗主四目相对,他的视线像是在问:你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对吧? 宗主对他的视线避而不答,继续说道: “现如今,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情报显示,古埃及神话中在人形与猫形之间自由变化的猫神、古印度神话中拥有剧毒与再生能力的蛇神那迦,以及其他几位著名神祇的转世,均已纷纷现身世间,如果我们不尽快将摩利支天菩萨带回东瀛,令她寻回神我,增强忍者学院的实力,我们就会在这场诸神的竞赛中落伍。” “神界与人间并无本质区别,正如人间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诸神之间的争斗从远古时期起就从未止歇,同一信仰派系的神如此,不同信仰派系的神更是如此。此次诸神寻回神力,定然不会似过家家一般相亲相爱!” 老和尚数十年时光面壁参禅,未曾离开这座幽静的禅院,并不知晓外界已风起云涌,此时他听闻这些事,顿生慈悲之心,口打佛号:“南无摩利支天菩萨。” 他隐约感觉到,世间的平静祥和恐怕已经走到了尽头,在即将到来的水火刀兵中,只能祈愿摩利支天菩萨能救世人于灾厄。 观世音菩萨与摩利支天菩萨均是大慈大悲救人于水火的菩萨,两者的区别在于,观世音菩萨是在信徒遇到灾厄时显身相救,而摩利支天菩萨则会令信徒在灾厄面前隐身,免于遇到灾厄。 “我身为忍者学院的宗主已立下宏愿,定要带领忍者学院重返荣耀,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摩利支天菩萨的庇佑!” 宗主心意已决,向老和尚恭敬地鞠躬,“大师,我告辞了,经此一别,不知何年再见……” “宗主意欲何往?”老和尚见她行色匆匆溢于言表,问道。 “从今天起,忍者学院的超凡忍者半数留守本土,另一半会随我前往西方的邻国,定要寻回摩利支天菩萨!”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老和尚知道劝不动她,说道:“既然如此,贫僧便替宗主念诵《摩利支天真言》十万遍,以求宗主见天真身。” 除了极少数有缘者之外,信徒们想见到摩利支天菩萨的真身,须得念诵摩利支天真言十万遍才可,而且念诵时须得观想菩萨作天女形,璎珞庄严坐莲华上,左手执卍字天扇,右手垂掌向外,如此方显诚心。 若是为了完成任务似的念诵摩利支天真言十万遍,心中胡思乱想,则不可能看见菩萨的真身。 这事本应由忍者学院的宗主大人亲自来做,但她行色匆匆,而且功利心甚强,由她念诵恐不得其法,老和尚便自愿替她做这件事,否则她此次出国西行,可能连菩萨的面都见不到就无功而返。 一切皆是因缘,菩萨在西方邻国转世是因缘,宗主前去寻她是因缘,他替她念诵真言亦是因缘。 “如此便多谢大师了!”宗主再次鞠躬,顿了一下,她忍不住又问道:“可否请问大师,我此次西行成败几率如何?” 老和尚摇头,“禅机之中并未明示。” 她豪爽地笑了笑,“也罢,等我将菩萨带回东瀛,一定再来向大师请益。” 说完,她恭敬地拉开推拉门,退出禅室。 禅室中恢复了宁静。 “愿宗主此行一切顺利。”老和尚对着门说道。 第139章 即视感 早上。 陈依依睁开眼睛,静静地盯着老旧的天花板贴纸,没有急着起床。 几秒后,她想起这是出租公寓,不是她以前家里的储藏室,也不会听到室外传来一家三口张罗丰盛早饭的动静。 在梦里,她有时候依然会梦到自己睡在原来的储藏室,什么也不做,只是睡在床垫上。 真是无聊的梦。 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里保存了一整夜的热气尽数散掉。 冬天来了,室温越来越低,公寓楼里没有暖气,她以前的家里有,但她一点儿也不怀念。 她洗漱完毕,穿好校服,校服是文华阿姨用洗衣机帮她洗的,因为冬天的自来水很冷,文华阿姨心疼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墙上响起咚咚的敲击声。 她出门,江禅机已经站在门口。 “要不上下学的时候,你帮我拿着弓和箭壶怎么样?”他问道,“你拿着,别人就看不见了,我拿着总被别人像看白痴一样围观。” 他的尖啸骨弓造型怪异,由于上下两端还各延伸出几支长长的、弯曲的蝙蝠指骨,甚至连大小合适的弓套都没有,走在路上很吸引路人的视线。 但是她并不认为那是看白痴的视线,大家更多的是好奇和羡慕,只是不知为何,“婵姬”好像很低调,不愿被人过多关注,所以对别人的视线产生了误会。 “好的。”她点头。 他反倒犹豫起来,“真的吗?但是你最好不要直接触摸这把弓啊,以免有什么问题……” “没关系。”她说,并且向他伸出手。 他把弓和箭壶从自己背后摘下来,帮她挎到身后。 “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吗?”他忐忑地问道。 她摇头,“没有。”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咱们走吧。” 上学的路上,江禅机和梓萱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学校的事,她落后一步跟着他们。 骨弓和箭壶挎在她的身上,路人们果然看不到了。 弓臂紧贴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前,位置稍微有点偏差,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走着走着感觉勒得不舒服,于是她随手调整了一下挎弓的角度,这下就好了。 调整骨弓位置的时候,她的手难免触摸到了这把弓。 江禅机跟她说过,这把骨弓好像是有邪气,而其他人像文华阿姨或者房东大婶又根据她们的直觉,说这弓有阴气或者戾气,她触碰到这把弓之后才想起这些话,或者说是警告。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她触摸这把弓的时候没什么特殊的感觉,除了弓本身的手感很舒适之外。 看来是因人而异啊。 说来奇怪,她以前明明没有玩过弓箭,这是她第一次摸到弓,她心里却浮现异样的即视感,仿佛她很久以前曾经握过弓似的,但是她无论怎么回忆,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跟弓产生过交集。 弟弟长大后肯定不可能,再往前那段时间……那时她还小,父母不可能带着她接触这种可能会伤人的器具。 她低着头,视线落到箭壶上,从里面抽出一支箭。 箭羽是她帮着江禅机给每支箭换上的,听说是从房东大婶那里得到的羽毛,不过她没帮上什么忙,因为江禅机的手比她还要灵巧,粘贴羽毛之类的细致活儿都是他做的。 箭在握在手里,似乎也产生了某种即视感,与触摸弓的感觉很相近。 这时,走在前面的江禅机和梓萱同时停住脚步,停得非常突然,而她跟得又紧,如果不是身体本能地往旁边小跳一步,很可能撞到他们。 走到学校了吗? 她看了看周围,确实快到学校了,但他们为什么不走了? 江禅机和梓萱同时转头,后者虽然看不到她,但与前者的脸上同样都是犹疑与尴尬。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色,像是不知如何开口似的,就连梓萱那么聪明且伶牙俐齿的女生都迟迟无法开口。 她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向校门口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女性,是她母亲,显然是来找她的,显然是在等她。 陈依依的母亲等在校门外附近,而她暂时没看见他们,因为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相同校服的女生,只有她这个中年女人很显眼。 原来如此。 他们是看到了她母亲,所以停下来,他们知道她母亲看不见她,如果这时调头就走,可以避免她与母亲的碰面,但他们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适,因为那毕竟是她母亲,所以他们在犹豫,他们不知道是应该鼓励她去相见,还是劝她不要去见,以免勾起她的伤心事。 “依依,如果你不想见的话,咱们就绕道走,或者给路老师打个电话,请她开车出来接一下咱们。”江禅机说道。 她母亲虽然看不见她,但肯定能认出江禅机和梓萱,毕竟他们的特征相当鲜明,很容易辨认出来。如果他们继续前行,肯定会被她母亲拦住。 这时,反倒是陈依依看得开。 “天天绕道么?还是天天请老师开车接?”她简单地说道。 确实,他们能躲得过一时,能躲得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吗? 如果她母亲天天来这里堵他们,他们难道要一直避而不见? 不要搞错了,错的并不是他们,为什么他们反而像是心虚的一方? 当然,她知道他们是为她着想,考虑到她的心情,想给她更多的时间缓冲,但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咱们走吧。” 她把箭插回箭壶,大步向前走去。 江禅机和梓萱对视一眼,心情都很复杂。 他们对她母亲的观感差到极点,事到如今干嘛还要过来找陈依依?因为她在贵族学校上学,觉得她有利用价值,所以厚着脸皮来乞求原谅? 但另一方面,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又实在不方便开口劝她和父母一刀两断,毕竟血浓于水。 明知道接下来的事肯定会很尴尬,说不定还会引来其他同学的围观,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不能让陈依依独自面对这件事。 第140章 失踪 由于不明白陈依依母亲的来意,江禅机的心里直打鼓,他很怕她把事情闹大了,有违他低调的原则。 他们没往前走太远,就被她看到了——穿长裤上学的女生实在太少,他在学生里非常显眼,再说也没几个学生是步行来学校的。 她踉跄地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拉住江禅机的胳膊,沙哑着声音说道:“我的女儿呢?我要见我的女儿!快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她用力很猛,手上的筋全都绷起来,像铁钳一样把他抓得牢牢的。 江禅机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她突然拉住他,而是她的样貌……这才多久的时间,她看上去几乎老了有十岁! 上次他和梓萱去她家里时,对她的印象是个保养得不错的普通中年女性,类似于大街上常见的那种中年白领女性,仅此而已,看着挺显年轻的,比实际年龄要年轻。 而今天再次看见她,她的头发凌乱地扎在脑后,头发油脂很多,像是两三天没洗头了,脸上不施脂粉,神色憔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失去了化妆品的修饰,令她眼角与额头的皱纹暴露无余。 她的衣服上全是压出来的褶子,应该是好几天没换了,而且连睡觉时都穿着,隐隐还有些异味。 除非是人受到重大变故的打击,才会变成这副样子吧? 这副样子不可能是装出来的,神演技也神不到这种程度。 江禅机看清她的境况,心里不禁软了——说不定她已经后悔了,并且深深地反省了自己的所做所为,为以前的事而心痛,今天过来是想求得女儿的原谅。 若是这样的话,作为他来说,愿意给她一个机会,当然这主要是看她们母女双方的态度,只是他作为旁观者,更希望见到家人言归于好的结局。 江禅机被她抓着,侧头看了一眼陈依依。 陈依依看到母亲这副样子,也有些诧异,但没有受到感动之类的,因为她远远比江禅机更了解自己的母亲。 “我在这里,你有事吗?”她冷冷地开口。 一说话,她母亲终于看到她了。 她母亲松开江禅机,想去抓她,但被她灵巧地躲掉了。 “有事就说,没事我要去上课了。”她冷淡地说道。 江禅机在一旁听得有些不忍,他觉得陈依依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冷淡了? 她母亲惶急地开口道:“你爸爸……他突然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他……我报警了,但警察也没办法,只是答应帮忙寻找……” 江禅机听得一愣,这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啊,他以为她母亲是来道歉的,没想到…… 不过她父亲失踪是怎么回事? “所以?”陈依依面无表情地问道。 她母亲咽了口唾沫,扭头望了一眼红叶学院的校门,“我知道红叶学院有钱有势,如果能请学校帮忙的话……” 陈依依摇头,“你们的事已经和我无关了,去想其他办法吧。” “你……你怎么能这样!我白把你养这么大了!你有没有一点儿良心!自己的亲爹失踪了,居然一点儿也不着急!” 她母亲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一下子引起其他学生的侧目。 校警注意到这边似乎发生了口角,与本校学生有关,迅速赶过来。 江禅机本不想插手,但现在这种情况,闹大了之后陈依依可能会受到舆论的影响,毕竟其他学生不明真相,在她们看来,陈依依可能更像对父母冷血无情的坏人。 于是他打圆场道:“伯母,您先别急,吵闹解决不了任何事,如果你继续嚷嚷,校警恐怕会请你离开了。” 说话间,校警已经赶到,向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没什么,一场误会。”他向陈依依的母亲递了个眼色,后者毕竟是成年人,很识时务,闭嘴不吭声了。 校警看了看他们,说道:“如果有事的话,招呼一声,我们就过来。” 说完,他们转身离开,但没有走太远,待在二三十米外监视这边的情况。 江禅机知道陈依依对父母的积怨难消,她也确实不应该就这么原谅他们,过去她受的虐待不可能一笔勾销,而且她母亲也没有对过去的事表现出痛心疾首的态度,所以他放弃了撮合她们母女的打算。 “伯母,红叶学院不是派出所,有困难您得找民警,找学校来有什么用呢?另外,伯父会不会是没跟你们打招呼就出门旅游散心了?或者老同学聚会之类的,您放宽心,既然您已经报警了,就安心等待警察那边的消息吧……至于陈依依,虽然她是你的女儿,但过去那些事,您比我更清楚,如果换了您,您能就这么原谅么?所以听我一句劝,暂时先不要打扰陈依依的生活了……” 他的劝说很得体,先安慰再开导,基本上是面面俱到了,给了陈依依母亲一个台阶下,梓萱在旁边听着都挑不出毛病,如果换成其他人,听了这一番话,识相的应该就见好就收了,省得最后闹得下不来台。 岂料,她母亲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不!你根本不明白!这件事只有红叶学院能解决!我一定要见到学校的领导,就算这个死丫头不肯帮忙,我也一定要见!” 江禅机:“……”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跟泼妇似的?学院长是她说见就能见的? 他耐着性子说道:“伯母,学校领导很忙,但是我认识几位能说得上话的老师,要不您把情况跟我讲一下,如果我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帮你引见我的老师们。” 陈依依的母亲不太相信地看着他,“老师?老师能管什么用?” “呵呵,这您就错了,我们老师很厉害的……您先不用管这些,先把情况讲一下,为什么您认为伯父失踪这件事只有红叶学院能解决?” 江禅机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不以为然的态度,只是想敷衍一下把她哄走,别留在学校门口闹得满校风雨,因为他觉得,陈依依母亲嘴里不可能说出什么能引起学校和老师们关注的大事。 () 偷香 第141章 离家出走 “那天”,梅一白离开后,陈依依的母亲战战兢兢地打开卧室的门,通过门缝往外面偷瞄了一眼,确认那个女恶魔确实不在了,让儿子继续留在卧室里,自己回到客厅。 她看到丈夫静静地趴在餐桌上,赶紧去查看他的状况,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糟糕,呼吸平稳,嘴唇不住地蠕动,像是在做什么美梦,神情非常愉悦,除了脸色略显苍白之外,跟睡觉没什么两样。 她撩开他的上衣,看到了他腰后的伤口。 伤口很干净,几乎没有一丝血迹,甚至连缝合的痕迹都看不到,却接近愈合了。 简直太神奇了! 她轻轻推了推丈夫的脑袋,并且呼唤他的名字,但他没醒,继续沉浸在美梦里。 她拿起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 号码已经按出来了,她看到地板上那一堆钱,手指再也按不下“拨打”键。 报警对现在的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能找回丈夫的肾吗?就算找回来,也要花很多时间,那时候已经无法再把肾安回原处了吧。 警方会任由他们持有这500万吗?不可能的,这是非法交易,钱肯定会被没收。 这件事被媒体知道了,他们一家就会成为千夫所指,绝对会被公司辞退,甚至可能会遭受网络暴力,再也无法居住在这里了…… 警方能抓到那个女恶魔吗?如果抓不到她,她会不会来报复他们? 陈依依母亲左思右想,还是放弃了报警,因为如果报警的话,他们就会失去一切,现在他们至少还拥有500万,至少还拥有正常的生活,少一颗肾……少一颗肾也没什么,只要她以后好好照顾丈夫,不让他干家务活就好了,反正他以前也不怎么干家务。 这一夜,丈夫始终没醒,她抬不动他,再说刚动完手术的他也不宜被搬动,只能给他盖上被子,让他就这么睡在餐桌上。 她抱着儿子一夜没敢合眼,也没敢关灯。 第二天,丈夫还是没有醒,她给他喂了水,买来成人纸尿裤给他换上,然后给他单位打了电话,找了个借口帮他请假,叮嘱儿子不要把家里的事往外传。 她也向自己的公司请了假,然后把500万分批次存入不同的银行。 如果说第二天的时候她还有些六神无主,到了第三天,她就已经冷静下来,这时候再报警已经太迟了。 第三天,丈夫醒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伤口表面只剩下很浅的伤痕了,愈合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她扶着他坐起来,他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件事是跑厕所。 从厕所出来,她关切地询问他感觉如何,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悄悄告诉他,500万已经存好了,以及她帮他请假之类的事。 然而,他对这些都不关心,对她说的话充耳不闻,眼睛怅然若失地打量着室内,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他的眼神也很怪,极度空虚,焦点涣散,像是刚从极乐的巅峰走下来的大贤者。 她没在意,毕竟他刚经历过一场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手术,失去了一个不是必需但是很重要的器官,又昏睡了两三天,精神状态不佳是很正常的事。 这之后的几天,由她操持着整个家,让他安心休养。 手头宽裕了,她的心情也舒爽了,梅一白到访所造成的恐慌正在逐渐退去,而她也刻意不让儿子再提到那个女人、再提到那一夜,像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至于女儿,她认为再等几天,女儿就会回来,不用太在意,等女儿回来后,她肯定会尽量弥补以前的一些……疏忽。 如果情况慢慢恢复正常,那将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唯一有损失的丈夫,就当是为家庭做贡献了,而且也很难说不值得,毕竟是500万啊。 丈夫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伤口只剩下很浅的一条印,轻轻按上去都不疼了,但是他的精神……却一直处于半恍惚的状态。 她让他干什么,他会去干,比以前还听话,不打折扣地执行,只不过给她的感觉就仿佛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没错,他待在家里,心思早已经飘远了,手里机械地帮她洗菜、削皮,眼神却异常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对待宝贝儿子的态度也愈发敷衍,不加掩饰的敷衍。 儿子感受到他冷淡的态度,嗷嗷大哭,往常儿子一哭就急得要命的他,现在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有一天半夜,她起来上厕所,回到床上时,发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你怎么醒了?睡不着?还是伤口疼?”她问道。 他没回答,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她用力摇晃他,他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翻身闭上眼睛睡觉了。 她没再睡着,翻来覆去半夜,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天亮之后儿子去上学了,她选择跟他谈谈,让他把心里的事都说出来,无论什么都可以,不能这么憋着,否则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想去找她。” 找谁? 她不明白,但无论怎么问,他都不再说了。 她决定不把他逼得太紧,慢慢来,慢慢挖出他心里的所思所想。 第二天,她从超市买菜买肉回来,发现他不在家。 她以为他是在家里憋得太久了,出门逛逛,散散心,这是好事,但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她发过去的信息他都没回复,直到她打他电话,发现他根本没带着手机,手机留在了家里。 又过了一两天,他始终没回来,她心里开始发慌,只能选择报警,但她没跟警察全盘吐露实情,只说丈夫突然失踪了,请警方帮忙寻找。 警方调来附近的监控录像,从录像里看到他是自行离开的,没有被胁迫的迹象,这似乎不是失踪,而是离家出走。 由于她没有说真话,警方那边并不太重视这件事,而且附近没发现符合她丈夫身体特征的自杀者尸体,所以暂时可以排除她丈夫离家出走是为了自杀的可能性,这样警察就没什么办法了,毕竟人家是自己离家出走,只能安慰她说会尽量帮忙寻找,说不定过几天她丈夫就自己回来了。 她坐立不安地等了几天,丈夫依然渺无音讯。 她再也等不了了,而且她这几天查了很多资料,又向同事打听了一些事,得知超凡者的事要由超凡者内部解决,那个中文名叫梅一白的女人肯定是超凡者,也就是说就算她跟警方说实话也没什么用。 于是,她只能来找女儿,想让女儿帮她引见红叶学院的校领导,恳请她们出手。 () 偷香 第142章 身份确认 当着江禅机、梓萱和女儿的面,陈依依的母亲说出了事情的经过,但是在某些关键点上,她依然隐瞒了一些事,比如她和丈夫一开始是打算把女儿推出去卖掉一颗肾的,所以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事件,结果阴错阳差,变成丈夫自己少了颗肾。 江禅机和梓萱都不是傻瓜,有那么巧吗?那个秘医偏偏在陈依依离家的当天夜里来了,如果陈依依当时还留在家里呢,会发生什么情况? 尽管他们这么怀疑,但毕竟没有证据,不能空口白牙地污蔑别人,而且她肯定也不会承认,说来说去只能扯皮,没意义。 相较而言,那个自称梅一白的秘医的所做所为更加令他们毛骨悚然,她做的事不仅是违反道德,更是直接触犯了超凡者的铁律! 江禅机察觉事态的严重性,因为如果陈依依的母亲没有夸大其词,那么梅一白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了,被她伤害过的普通人不知道有多少个,不能任由她继续为所欲为。 另外,陈依依父亲的失踪说不定跟她也有关系。 他把陈依依和梓萱拉到一边,稍微商量了几句,然后决定由他们留在这里,他去学校里通报李慕勤和路惟静老师——虽然打电话也行,但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他一路小跑,跑进武学学系。 平时这时候已经上课了,李慕勤满脸怒容地瞪视着他。 “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现在才到校?是不是想挨揍?” 路惟静恰好也在场,站在李慕勤身后向他无奈地摊手,意思是他恐怕惹到麻烦了,她爱莫能助。 “等一下,李教官,出事了!” 他把听来的一切挑重点讲给两位老师。 在他讲到一半的时候,两位老师就收敛了原本满不在乎的表情,严肃地听着。 “她人在哪里?陈依依的母亲。” 他讲完后,路惟静问道。 “就等在校门口。” 李慕勤向老朋友递个眼色,“你去召集现在有空的老师,我去带她进来。” “好。”路惟静二话不说,急匆匆离开。 “领我去找她。”李慕勤说道。 江禅机和李慕勤回到校门口,让陈依依和梓萱去各自的学系上课,由他们带着陈依依的母亲进入校内。 之后,江禅机也被打发回武学学系自行训练。 学院的小礼堂里,十几位暂时没课或者把课推掉的老师们齐聚一堂,听着陈依依母亲的叙述,并且把过程全都录了下来。 她平时在公司里算是个中层领导之类的角色,没少参加类似的陈述,但在这些超凡者面前,她的叙述结结巴巴,几次中断,心里患得患失,生怕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等她讲完后,她们让她暂时在外面等一会儿,她们要开个内部会议。 “这个梅一白,很可能就是咱们正在寻找的弗兰肯斯坦妮娅,大家都这么认为吧?”路惟静问道。 老师们都同意这个判断。 从梅一白具备医学背景以及拥有加速伤口愈合的能力来看,她就是给大猩猩进行换头手术的人,基本不会有其他可能。 如果她仅仅是拿动物做实验,只能说她的做法有违道德,不能因此而对她做什么,但是……强迫普通人接受取肾的手术,这就属于明目张胆对超凡者铁律的触犯了。 她甚至丧心病狂到利用自己的能力来改造自己的身体,简直是耸人听闻。 一旦这种事被传出去,很可能就会唤起普通人对超凡者的恐慌和排斥,引起社会动荡,重现十几年前各国刚承认超凡者时的混乱,或者更甚,这是大部分遵纪守法、爱好和平的超凡者绝不希望看到的事。 梅一白的所做所为,无论是世俗的法律还是超凡者内部的铁律,都无法容忍。 “真是遗憾,有这么一号人物潜伏在本市附近,我们竟然一无所知……不得不说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一位老师叹息道。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找到梅一白并且将她拘捕,防止她再祸害其他人。”另一位老师说道。 “问题在于怎么找到她?”李慕勤烦躁地敲着桌子,“她能藏得这么好,没有普通人的帮忙是不可能做到的,她一定经营了一套严密的体系来隐藏行踪。” 路惟静说道:“我会通过联络官向警方寻求帮助,从那辆保姆车入手调查,虽然肯定是套牌车辆,但本市拥有那种高档保姆车的人不会太多,再加上梅一白醒目的异国相貌,一个个排查下去总能查到一些端倪。” “陈依依同学的父亲为什么会失踪?他说去找‘她’,难道是去找梅一白?她的毒液有这么强大的效果吗?”一位老师忧心忡忡地说道:“如果她的毒液真这么强,我们就要小心了。” 其他人一怔,几秒后才明白话中的含义——如果其他超凡者中了梅一白的毒,会不会也沦为她的爪牙和傀儡? 每个超凡者都拥有异于普通人的力量,但不论是钢筋铁骨还是控制各种物理元素,或者其他神奇的能力,都很难控制自己的心理和内分泌。 普通人会因为梅一白的蛇毒而成瘾,超凡者难道就不会么? 一旦某位超凡者中了她的毒,无法自抑地渴求那种凌驾于一切的快感,会不会心甘情愿地为她效力? 这就麻烦了。 最严重的后果是,红叶学院派出去缉捕梅一白的超凡者,反而会成为她的助力…… 接下来,大家开始推测梅一白的等级,从她能轻易给Lv.III超凡大猩猩换头的能力,从这点来推测她的等级应该不会低于Lv.6,甚至可能是Lv.7。 也不知是幸运抑或不幸,她的能力不适合正面战斗,但可能比擅长正面战斗的超凡者更加难对付。 由Lv.6级或者以上的超凡者引发的事件,理所当然地被认定为高级灾害事件,一般情况下不可能派学生去解决,尤其是这次的情况更加特殊,以免社会经验较浅的学生们被狡猾如蛇的梅一白暗算,成为她的爪牙。 第143章 冰雹 红叶学院。 元素掌握学系。 好多学生聚集在塔外的广场上,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盯着场地中央,她们攥紧小拳头,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为场地里的受试者加油。 就连其他学系的超凡者老师们也到场了好几位,饶有兴致地旁观,不时低声点评几句——除了旁观之外,她们主要是负责安全,以免有哪个学生在测试中出现失误而误伤其他人。 学生们并不只是来自于元素学系,还有其他能力学系的学生和普通学生,能吸引这么多学生自发前来围观的,只能是学校的超级明星——奥罗拉。 “可以开始了。”一位老师示意道。 奥罗拉站在场地中心,昂首挺胸,并不是那么修身的校服将她的曼妙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而校服裙子下方露出的那双长腿更是连同为女性的学生们都不住地目光流连。 她轻描淡写般高举一只手,然后向前方挥落。 大家顺着老师们的视线纷纷仰头。 上方的空气中本来什么都没有,骤然间却出现很多白点,白点迅速扩大,向下坠落,在阳光的照耀下映射着白光。 是冰雹吗? 可是天气明明这么晴朗,为什么会出现冰雹? 眨眼间,白点已接近地面,大家看清楚了,那并不是天然形成的不规则冰雹,而是一颗颗纺锤形的冰雹,上下两端都很尖,整体呈流线型,受到的空气阻力很小,坠落速度非常快。 这些纺锤形的冰雹大致分成两种,一种是像普通的冰雹那样晶莹剔透,另一种则呈现不透明的白色。 冰雹群雨点般砸向提前圈出来的空地。 尽管学生们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依然被这场面震撼到了,简直就像是火箭炮集群发射! 噼里啪啦的密集落地声响起。 地面扬起大片的烟尘,碎冰晶四下溅落——除了这些因坠地而破碎的冰晶之外,没有一颗冰雹落在指定空地之外。 老师们看得频频点头,为奥罗拉的天赋和能力而赞叹不已。 “哇!奥罗拉学姐好厉害!” “好喜欢奥罗拉学姐啊!” “真不愧是‘北极光’!名副其实!” 在场的学生们欢呼起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其实并不明白奥罗拉厉害在哪里,只是盲目地欢呼。 奥罗拉气定神闲地垂下手,向老师们鞠躬行礼,然后静静地退出测试场地。 片刻之后,尘埃落定。 学生们知道测试已经结束,围拢过去细看。 不少纺锤形的冰雹直接竖着插进了土里,只露出小半截在外面,也有一些冰雹在落地时碎裂了,地上布满了残破的冰晶碎片。 如果当时这里站着人或者动物……恐怕下场会很惨,整个身体都被尖锐的冰雹贯穿吧? “看这冰,在冒白烟诶……”一个女生指着白色的冰晶说道。 其他人也察觉到了。 现在已是初冬,白天的温度还没到零度以下,普通的冰暴露在空气里,按理说不应该冒白气,因为和空气的温差并不大,不会那么快地融化。 但是,这些冰晶和冰雹却在冒白烟——准确地说,是那些白色的冰晶和冰雹在冒白烟,而剩下的透明冰晶和冰雹没有异状。 一个超凡者女生想明白了,惊呼道:“不是水,是二氧化碳!是二氧化碳结成的干冰!奥罗拉学姐将空气里的二氧化碳凝结成了干冰!” 其他同学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纷纷向奥罗拉投以钦佩与敬慕的视线。 将空气里的水蒸气凝结成冰不算特别厉害,毕竟只要零度就可以了,但想把二氧化碳凝结成干冰,却至少要令空气降至零下80度左右! 而且奥罗拉并不是勉强做到这点的,她轻描淡写般就隔着很远令空气中的大量二氧化碳凝固,形成白色的冰雹。 至于那些透明的冰雹,则是空气里的水蒸气被顺便凝固了。 怪不得奥罗拉能单人完成社会实践任务,如此密集而狂暴的冰雹雨远程打击,谁能顶得住啊? 奥罗拉独自站着,周围三步之内没有人,如同鹤立鸡群,身边似乎萦绕着某种气场,给人以强大的疏离感。 大家崇拜她,但因为她太过优秀,在她面前又有些自惭形秽,甚至有些敬畏她。 她们都觉得,她将来肯定会成为与众不同的人,与大家不属于同一个阶层的存在。 当然,也有部分女生在羡慕中又夹杂着少许嫉妒。 奥罗拉早已习惯这样的视线,淡然处之。 在场的老师们检查了冰雹雨的覆盖范围和破坏力,包括冰雹插入土里的深度,冰雹的总数量以及落地后保持完整的冰雹数量——以杀伤力而言,冰雹当然是越结实越好,但令每一颗冰雹都致密很难做到。 相比于上次测试,奥罗拉的实力又有了明显提升,提升速度之快在建校以来绝对属于第一集团。 当然,大家都明白除了她本身的潜力与努力之外,少不了她家族的支持,但没办法,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全公平的事。 检查完成并将奥罗拉的成绩记录下来,老师们彼此交换视线。 奥罗拉现在已经相当接近于Lv.6的等级了,达到Lv.6对她而言不成问题,但以后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会越来越困难。 她的下一步目标是将空气里的氩气凝固,那意味着要将空气温度降至零下190度! 空气里的氩气含量比二氧化碳含量高30倍左右,如果奥罗拉成功地做到这点,意味着她可以召唤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冰雹雨,或者在密度不变的情况下令冰雹雨的覆盖范围大大增加…… 老师们都很看好她,认为她终有一天可以做到,或早或晚的问题而已。 至于更远的将来,空气里那些含量更高的气体……迄今为止,拥有类似能力的超凡者还没有人能将那些气体也凝固成冰,如果当今之世有谁能做到,最有希望的肯定是奥罗拉。 毫无疑问,如果奥罗拉可以持续开发她的潜力,她无异于是一个移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 偷香 第144章 邀约 测试结束,老师们先行离开,在学生们围着奥罗拉欢呼喝彩的时候,稍远的地方也站着几个女生在为奥罗拉鼓掌。 相比于低年级女生们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拜,这几个女生的心情稍显复杂,因为她们也是高二生,而且同为元素学系的学生。 自从去年入学开始,她们就一直被奥罗拉的光芒压得抬不起头来,尽管她们也相当有实力,但人们的注意力总是集中在奥罗拉的身上,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不论她们服不服气,都没有意义,奥罗拉的优势是全方位的碾压,她们努力过,但还是远远落后于她,到现在她们已经认命了,连嫉妒心都没有了,只能远远地注视着她。 “小穗,小穗,明天一起去逛街吗?” 一个女生走过来搭讪另一个女生。 “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呢,而且回去之后还要练习能力,千央你呢?” 小穗从奥罗拉的身上收回视线,看到是她的朋友千央。 如果是在普通学校里,小穗绝对算是一位小美女,她相貌清秀,身材苗条,性格也挺温柔,肯定会受到很多男生的欢迎,不过在美女如云的红叶学院,她的相貌只能算中等,泯然众人。 千央也差不多,她身高比小穗矮一点儿,性格更活泼一点儿。 她们的家庭背景和爱好比较相似,而且同为超凡者,入学之后很快就成为了朋友,经常相约一起出去玩。 “咱们都好长时间没去逛街了,总闷在宿舍里,多没意思!来嘛,小穗!一起去吧!”千央拉着她的手撒娇道。 “有吗?我记得上上周刚逛过的……” 小穗其实也挺想跟朋友一起逛街,捧着一杯又热又甜的奶茶走走看看,遇到喜欢的商店就进去,抓娃娃、买衣服、买护肤品、看电影、逛游乐园、寻找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从来也不会觉得无聊。 但是,她刚刚目睹了奥罗拉在测试中又取得了进步,与自己的实力差距越拉越远,甚至连人家的尾气都吃不到,心里既焦虑又气馁,这种情况下再出去逛街……未免在心里会产生负罪感。 她知道奥罗拉是很勤奋的,几乎从来不出去玩,每天刻苦地训练,听说即使是在寒暑假的时候,奥罗拉在家里也是勤学不辍。 比你有天赋、比你有钱的人,还比你更努力,这…… 就算在天赋和家庭方面的差距无法弥补,至少在努力上不能被甩开太远吧。 “练习什么时候都可以,作业要下周才交,明天先放松一下,要努力从下周再开始努力也不迟啊!”千央不依不饶地说道。 “你是恶魔吗?” 小穗紧咬着嘴唇,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努力,被千央这一通话说得又动摇了。 “嘻嘻,好不好嘛?”千央央求道。 “好吧。”小穗实在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那好,明天上午九点,宿舍楼门口见,不见不散哦!”千央强调道。 小穗颓然叹息,又败给了心中好逸恶劳的恶习啊…… 第二天早上。 小穗用跟美妆博主新学的手法化了淡妆,换上便服,拎着手包,早早地就等在宿舍楼下。 “就今天玩一天,从下周……不,从明天开始就要好好努力!”她自语地说道,用来缓解内心的负罪感。 “我来啦!” 千央也同样换上便服化了淡妆,从另一栋宿舍楼小跑过来,由于小穗这座宿舍楼离校门更近,所以在这个楼下集合。 “小穗久等了,咱们走吧。”她挽起小穗的手。 “等等,就咱们两个人吗?没有别人一起去?”小穗看了看附近,“人多一些更热闹吧。” 千央马上说道:“没,我都问过了,别人没时间,就咱们两个去也不错啊,省得喜欢玩的地方众口难调。” “这倒也是……”小穗一想没错,如果人多了,大家都有自己偏爱的场所,不容易玩尽兴。 这时,她看到一道身影从宿舍楼里走出来,是奥罗拉。 奥罗拉依然穿着校服,腋下夹着一个活页夹,看样子在周末还是要去学系里练习或者学习。 小穗抬手打招呼,“早上好啊,奥罗拉。” 彼此是同龄同年级,她不能像那些学妹一样表现出狂热的崇拜,否则太丢脸了。 “早上好,小穗同学。”奥罗拉微笑回应,她的视线在她们身上略加打量,寒暄道:“这是要出去玩吗?” “嗯……”小穗迟疑了一下,“奥罗拉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我们只有两个人……” 话一出口,小穗自己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因为在去年刚入学的时候,别人曾经试过邀请奥罗拉一起出去玩,但奥罗拉的回答总是要练习、要学习,再加上后来她与别人的差距越拉越远,大家渐渐习惯于仰视她,识趣地不敢再邀请她一起玩了。 然而,这次奥罗拉却没有立刻婉拒,同样是迟疑了一下。 小穗心中一阵激动,以为奥罗拉会答应,那可是破天荒的事件,其实她也挺喜欢奥罗拉的,谁不喜欢美少女啊? 就在这时,千央却突然插言道:“小穗你别为难奥罗拉同学了,没看见奥罗拉同学正要去学系里学习吗?” 小穗不禁愕然,明明奥罗拉都快答应了,为什么千央却要说这种话? 奥罗拉堆起笑容,“谢谢小穗同学,不过我今天还有事,你们好好玩吧,拜拜。” 她挥挥手,径自走远。 奥罗拉刚走远,小穗就板起脸,质问道:“千央,你刚才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千央漠然地笑了笑,“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以为她会答应吗?别傻了,我只是帮她找个理由拒绝了而已。” 小穗又生气又郁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千央横插一道,奥罗拉刚才很可能会答应的,但毕竟是没有发生的事,她也无法100%肯定。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千央要拒绝奥罗拉同行? () 偷香 第145章 意外的康复 “我今天不想逛街了,你自己去吧。” 小穗不理解千央的做法,愤然一甩手,扭头就要回宿舍。 “好啦,别生气了,刚才是我不对,但今天我想带你去个好地方,只有咱们两个去,不想让奥罗拉知道。”千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央求道。 小穗余怒未消,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好地方?” “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反正绝对不会让你失望,比你玩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玩!”千央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睛。 “我才不信!” “真的,我保证!”千央信誓旦旦地说道,“如果你去了之后觉得不满意,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胡说的吧?”小穗不信,但她的好奇心被千央成功地勾起来。 红叶学院的女生们,无论她们的身份是千金小姐还是超凡者,在那之前她们首先是青春少女,喜欢一切青春少女们喜欢做的事。 就算是电影明星或者体育明星,照样也会戴上太阳镜掩饰身份,低调地逛街购物,在光鲜靓丽的身份之下,他们依然是普通人。 周末的时候,初中生的离校会受到限制,但大部分高中女生经常会换上便服结伴离校出去玩,平凡而低调地享受生活。只要换上便服,路人们就不知道她们的身份,不知道她们是红叶学院的学生,不会引起围观和骚扰。 小穗被千央强拉着离开学校,虽然她心里对千央故意赶走奥罗拉的事耿耿于怀,但随着她们来到闹市区,穿梭于不同的商店和室内游乐场,所有的不快就慢慢烟消云散了,毕竟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半大孩子。 她们两个玩了一上午,玩得相当尽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穗隐约感觉千央一直在积极地配合她,处处让着她,她想玩什么就跟她一起玩,也就是所谓的曲意逢迎,难道是因为千央自觉赶走了奥罗拉有些对不住她,所以以这种方式来补偿? 她们的两只手都被购物袋占满了,直到中午一点左右,才找了一家高档餐厅吃饭。 点完菜等着上菜的时候,小穗揉着脚踝,逛了一上午,她脚都有些酸了。 “小穗,下午去哪?有什么计划没?”千央还是相当精力充沛。 “呃,要不吃完饭就回学校吧?脚都酸了……”小穗说道。 “不要!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千央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好地方吧?咱们下午就去那里,坐车去,不会累的,而且去了之后还可泡温泉。” “到底是哪里?”小穗纳闷道。 “是我一个亲戚家里,你不用管了,我保证你不会后悔!”千央拉着她的手央求道:“求求你了,小穗,咱们一起去吧,可好玩了!” 小穗架不住朋友的软磨硬泡,心一软就答应了,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朋友新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想带她一起去,而且上午千央处处顺着她的心意,现在反过来人家有求于她,她好意思断然拒绝吗? 菜上来了,她和千央开始用餐。 旁边的桌子上坐着一家人,有老有少,正在享受周末的天伦之乐,尤其是爷孙其乐融融的样子,令旁观者也油然露出微笑。 “对了,千央,你爷爷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看到这一家人的互动,小穗突然问道。 千央的爷爷身体欠佳,饱受肾病之苦,基本上每周有一半时间在医院里,想恢复健康只能换肾,但排队名单长得令人绝望,她不止一次哀叹和抱怨过。 当然,千央家里很有钱,有钱人能得到的资源总比普通人多得多,大家心照不宣,所以肾源其实不是一个特别大的问题。 但是除了肾源之外,老人家的年纪才是更严重的问题,身体素质和抵抗力跟年轻人没法比,即使找到合适的肾源,医生好像也没什么把握,对术后康复预期不太乐观,甚至没有把握他能不能撑过手术。 小穗去千央家里做过客,见过一次她爷爷,挺慈祥的一个老爷子,对千央非常疼爱,对小穗爱屋及乌,但是他离不开轮椅,身上经常插着输液管和导尿管,神色相当憔悴,小穗见了都觉得老爷子很可怜。 千央家里为老爷子聘请了24小时的生活保姆和随身私人医生,在生活起居方面不至于受到太大的困扰,但这毕竟是权宜之计。 老爷子一生功成名就,别无所求,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参加宝贝孙女的毕业典礼,如果能见证宝贝孙女步入婚姻殿堂就更好了。 小穗在她家做客时察言观色,似乎周围的人和医生都不太乐观,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频繁透析对身体和精神是极大的折磨,老爷子不一定能再撑得了一年多的时间,不一定能撑得到千央的毕业典礼。 小穗看到旁边桌子上一家人的天伦之乐,想起千央最近没有提到她爷爷,担心她爷爷的状况是否出现了恶化。 千央闻言脸色微微有异,但随即绽开笑颜:“托小穗的福,我爷爷最近状态很好,移植手术很成功,他老人家还让我邀请小穗到家里玩呢!” “是吗?真的吗?”小穗有些意外,诧异地问道:“什么时候做的手术?这么重要的事没听你说过呀……” “因为怕小穗担心嘛!小穗总是瞎担心,不过你放心吧,我爷爷身体恢复得很好,主要是请了名医,比以前那些庸医强多啦!”千央很开心,发自内心的高兴。 “那就好,我也很期待再见到老爷子。” 小穗也替朋友高兴,只是心里还有淡淡的疑惑,上次明明听说肾源排队要很长时间,难道是家里哪位亲戚通过了配型,慷慨地提供了肾源?就算这样,连手术带恢复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而且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怎么想都有些……不可思议。 豪门内部的事很复杂,小穗不好意思太八卦,总之朋友的家人恢复了健康比什么都好。 () 偷香 第146章 不告而别 吃过午饭,小穗和千央叫了出租车,后者说了一个地名,司机二话不说就驱车出发。 玩了一上午的时间,小穗走累了,依偎在朋友肩膀上打了个盹,等出租车刹停的惯性将她晃醒,她发现她们来到一栋占地广阔还带有庭院的豪宅门口。 “这是哪儿?”她揉着睡意朦胧的眼睛问道。 她以为千央要带她去大型游乐场、滑雪乐园或者温泉山庄之类的地方,但眼前这栋豪宅怎么看都是私人宅邸。 千央先下了车,付了车钱打发司机离开,站在遥控铁门的监控摄像头前面挥了挥手。 豪宅里有人遥控打开铁门,两道镂空铁栅栏门缓缓左右开启。 “说了这是我一个亲戚家,进来吧。”千央不由分说,拉着小穗往里走。 出租车驶离,铁门关闭。 冷风一吹,小穗的睡意被驱散了,她看了看四周,附近绿树掩映,环境幽雅,好像没有其他邻居,应该是某处顶级的别墅区。 欧式庭院格局高雅,花草树木经过了精心修剪,一座灯光喷泉周期性地喷出高高的水柱,水柱冲至高处,化为琼珠碎玉落下,水雾在阳光中形成美丽的彩虹。 小穗的家庭也很有钱,一眼便知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不过有钱并不代表什么,有钱人里也不缺少变态。 她的自我保护意识觉醒了,虽然千央是她的朋友,但总要留个心眼。 “这到底是哪里?谁住在这里?你不说清楚的话,我就不进去了。”她不肯往里走,挣脱千央的手。 这时,从豪宅的正门里走出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 “是千央的朋友吗?欢迎光临!” 梅一白满面笑容地缓步走过来。 小穗看见她不禁一愣,这豪宅的主人居然是个外国美女吗?不过这位美女是怎么回事,明明很年轻,却穿得像个贵妇一样……貂皮大衣是什么鬼?这年头很少有年轻人穿这个吧? “你好。”小穗礼貌地点头致意,由于豪宅主人是位年轻女性,她的警惕心不由地降低了几分。 “千央你也真是的,带朋友来也不事先说一声……这位可爱的小美女是你同学吗?”梅一白笑着招呼道。 “梅姨,这位是我的同学,她叫小穗。”千央介绍道。 小穗有些纳闷,千央明明是国人,为什么会有一个外国亲戚?不过这也难说,可能是家族联姻形成的。 她更在意的是,这位梅姨刚才说话的时候,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另外,千央平时并不是一个对长辈特别注重礼貌的人,为什么对梅姨说话时特别恭敬? “原来是叫小穗啊,欢迎!外面冷,快进屋吧……你们还拎着这么多东西,肯定累了吧?来人!” 随着梅一白的一声招呼,一位女仆也从豪宅里小跑着出来,不由分说地从她们手里接过购物袋,拿进了屋里——是真的女仆,不是那种cospy女仆。 盛情难却,小穗只得跟着他们进入豪宅,而且她确实有些累了,想歇一会儿。 对于这栋豪宅和这个叫梅姨的女人,她心里有几处小疙瘩,但去同学家里或者同学亲戚家里玩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出于对千央的信任,她没有想太多。 而且……就算她现在想走,恐怕也不容易走,还不如进屋看看情况再说,毕竟她是一位超凡者,即使比不上奥罗拉那么强,但对自保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豪宅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猛,像一楼大客厅这种空旷处还额外摆着好几个电暖气,小穗一进屋就感觉燥热,像是从初冬一步迈入了初夏。 “抱歉,我不适应本地的天气,太冷了。”梅一白看出她的疑惑,“热的话就把外套脱了吧。” “好。” 小穗脱下外套,婉拒了女仆代劳,自己去把外套挂到门口的衣帽钩上。 一回头,她看到千央与梅一白在客厅里窃窃私语什么,千央表现很急切,像是在恳求梅一白。 “小穗,你先随便坐一会儿,我和千央要商量一些她家里的事。”梅一白说道,“有什么事就吩咐女仆去做,不用客气。” “您请便。” 小穗点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梅一白与千央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可能是室温太高的原因,小穗总觉得心里静不下来,像是有一头小兽在乱撞,没来由地焦躁难安。 千央去干什么了?真的是在商量她家里的事吗?小穗和她认识一年多了,从没听她提起过本市还有一位这样的外国亲戚。 小穗站起来,刚要移步,侍立在旁的女仆马上说道:“客人需要什么?我去帮您准备。” “呃……”小穗低头看了看茶几上的红茶,“我不喜欢喝茶,能帮我沏一杯咖啡吗?” “好的,请您稍等。” 女仆正要走,小穗又补充道:“不要速溶的,我只喝现磨的手冲咖啡,有吗?” “有,请您稍等,马上为您准备。” 小穗成功地支开女仆,客厅里只剩下她自己。 她佯装观赏室内陈设的样子,缓步走到刚才梅一白与千央进入的房间门口,她们进屋后顺手关上了门。 小穗盯着门把手,推门而入吗? 她在脑海里想了好几种说辞,用来解释自己的不请自入,然后将手压在门把手上,向下按。 门把手转到一半就卡住了。 房门被从另一面上了锁。 小穗缓缓松开手,让门把手恢复原状,没有发出声音。 在人家的家里,锁门的目的显然只有一个,就是防范她不请自入。 她们在商量什么事,有这么机密吗? 还是说……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小穗燥热的心慢慢凉了。 她回头看了看,女仆还在厨房里泡咖啡。 她稍加犹豫,做了一个对她而言很大胆的决定——不告而别。 如果她判断错误,可能失去千央这位朋友,如果她决断正确,也许能挽救自己的命。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小穗悄悄走到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穿好,连她拿来的购物袋都不要了,只想尽快离开。 () 偷香 第147章 逃亡之路 小穗蹑手蹑脚,把正门拉开一条缝,从门缝里挤出去,然后又轻轻把门关好。 她的行动很小心,没有惊动任何人。 豪宅里的人没有防范她的逃跑,因为庭院的遥控铁门还关着,铁门有三四米高,顶端是长矛般的尖刺,如果不通过遥控开门,想爬过铁门不太可能。 这难不倒小穗,她是一位擅长控水的超凡者——准确地说,她能在短时间内改变水的表面张力,而院子里恰好有一座喷泉,她在进屋时已经盘算好了退路。 但是就这么跑掉,她的心里肯定会存着一个疙瘩,如果不解开谜团,她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千央。 豪宅的地基很高,站在门外根本看不到一楼房间内的情况。 她向喷泉一招手,水分子表面张力的大小和方向被改变了,刚喷出的一股水柱霎时改变了形状,不再是圆柱形向上喷,而是展开呈现扇形,像是一面大镜子。 通过水镜的反光,一楼几个房间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大白天的,每个房间都没拉窗帘,反正也不可能有闲杂人等跑到这里来偷窥,哪个房间有人哪个房间没人,一目了然。 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小穗看到了梅一白与千央的身影,然后惊讶地捂住嘴巴,因为她看到……她们两个竟然紧紧搂在一起,彼此……热吻? 她们竟然是……这样的关系吗? 小穗看得脸红心跳,虽然她听说学校里有些女生之间是“那种”关系,毕竟是女校嘛,也算正常,但她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同时,她也为自己的多心而懊悔和羞愧,人家只是为了避开世俗的视线而反锁门,找个隐秘的空间卿卿我我,看样子是干柴遇到烈火,实在等不及了,热吻以聊解相思之苦,她却把人家想得很坏…… 她暗笑千央太不坦诚了,明明和那个梅姨是恋人关系,却谎称什么亲戚,难道以为说实话就被她以另类视线看待吗?太小看她了,她对这方面的事情还是比较开放和包容的,非但不会恶言相向,还会真诚地恭喜和祝福她们。 既然谜团已经解开了,再继续偷窥下去不太好,赶紧趁人家没发现回到屋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正要解除能力,突然看到千央软软地倒了下去。 千央怎么了?难道是……吻得太激烈,甚至到缺氧的程度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小穗正自胡思乱想,却见梅一白没有任何试图扶住千央的动作,任其倒在地上。 不仅如此,梅一白的眼神漠然,看着千央就像是在看跟她不相关的人,绝不是恋人之间应有的眼神。 紧接着,小穗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一幕——梅一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倒没什么,关键在于她的舌头上还有另一根舌头,如同蛇信般分岔的一条细长紫红色的舌头。 小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这个梅姨不是人,是个怪物啊! 心神剧震之下,小穗再也控制不住喷泉水分子的表面张力,扇形的水面哗地一下砸在水池里,部分溅到了水池外面。 这下动静有些大,梅一白猛然抬头望向窗外。 糟糕! 这下肯定被发现了! 小穗现在顾不上千央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逃出去,报警,向学校报告,请老师们来救千央。 汪汪! 豪宅的侧门里突然蹿出两条凶猛的杜宾犬,狂吠着向她冲过来。 冷静!冷静! 小穗努力集中精神,像元素掌握学系这样的能力学系里会有专门的课程,训练学生在逆境中的抗压能力,就是为了防止学生们遇到突发情况时六神无主,因为她们要通过正确的计算来精准地控制自己的能力。 她的精神与喷泉的水柱再次产生了感应,源能改变了水分子之间的表面张力,包括力的强度与方向。 她高高跃起。 水柱像一条水龙般蜿蜒至她的脚下,然后将她托了起来,如同那些能轻盈地站在水面上的昆虫,险险躲过了两条杜宾犬的扑咬。 水柱不断延长并抬升,将她送向铁门的另一侧,但因为水量有限,水柱越长就越细,保持能将她托举起来的表面张力就越来越困难。 两条杜宾犬奔跑在水柱下方,追逐她的身影,不停地向身处空中的她狂吠,如果这时她的精神受到干扰,维持不住水柱的形状和表面张力,就算不当场摔死,也会被两条狗撕成碎片。 还好,平时的抗压训练发挥了效果,她的身体从上方越过关闭的铁门。 两条杜宾门被铁门阻挡,只能在门内干瞪眼。 水柱迅速下降,将她平安地放回地面。 她的精神刚一松懈,水柱就崩溃了,留下一条从庭院中央的喷泉直达铁门外的长长水渍。 小穗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的逃出生天,就听滴的一声响,豪宅里有人通过遥控打开了铁门! 铁门缓缓向两侧开启,只要打开一道20厘米左右的缝隙,两条杜宾犬就会冲出来把她撕碎,而她绝对跑不过两条猛犬。 生死一瞬,小穗头皮发麻,在求生本能的激励下,她再次向喷泉伸出手——她从来没有在这么远的距离成功过。 喷泉喷出一股水柱,向铁门方向激射而至,在空中一分为二,分别从背后射向两条猛犬,而它们并不知情。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两条水柱从背后缠住了两条猛犬,然后一股脑钻进它们正在吠叫的嘴里,水填充了它们的口腔,堵住了它们的气管,令它们整个肺里全灌满了水,水附着在它们的口腔粘膜上,它们没办法把改变过表面张力的水咳出来。 两条猛犬浑身抽搐地倒地,缺氧窒息令它们极度痛苦,而平时心肠很软的小穗紧闭着眼睛,狠下心来不敢有任何松懈,因为她还没有活够,不想死。 只用了大约一分钟,两条猛犬就瘫软在地,眼睛睁得老大,再也无法动弹。 小穗虚脱般地喘着气,水的表面张力恢复原状,两股水流从猛犬大张的嘴巴里流淌出来。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必须马上逃离这里。 () 偷香 第148章 舍沙 来这里的路上,小穗在出租车里睡着了,不知道这是哪里,看样子像是半山腰,那么往山下跑总没错,说不定路上能遇到好心人求救。 然而她刚一转身,想要择路而逃,却立刻惊恐地停住脚步。 在她身后,一条比她大腿还要粗的巨蛇从树上盘旋着游走下来,身体横在路上,拦住她的退路。 巨蛇的体型就够惊悚了,更可怕的是,这条巨蛇长着七个蛇头! 小穗吓傻了,脑子都僵住了,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坐在地,这比她做过的最恐怖的梦境还要恐怖百倍! 不仅如此,巨蛇的七个脑袋,没有任何两个是完全相同的,花色、粗细和大小均不尽相同。 小穗听说过某些双头蛇的传闻,因为她同宿舍的女生就喜欢讲这些恐怖故事吓唬人,但即使是在都市传说里,双头蛇的两个脑袋也应该是从同一条蛇身上长出来的两个相似的脑袋,而这条巨蛇,每个脑袋都来自于不同种类的蛇,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看得人头皮发麻,她只能认出其中有一种是眼镜蛇,毕竟眼镜蛇的特征很明显。 中央那个蛇头最大,是这条巨蛇原本的脑袋,其他六个蛇头分别从巨蛇的颈部长出来,互相缠绕、互相威吓,七条蛇信不住地吞吐,空气里弥漫着嘶嘶的声音与腥臭的味道。 “认识一下,它是我养的宅邸护卫,名叫舍沙——你应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吧?这也难怪,你们学校的老师好像不会给你们讲述印度神话史……那就由我来替你介绍吧,舍沙是那迦之王,是古印度神话里第一条出生的蛇类,它拥有一千个脑袋,不过在世俗的描绘中,它通常以五头或者七头的面貌现身。” 小穗的身后传来梅一白阴冷的声音。 她战战兢兢地瞟了一眼身后,只见梅一白带着几个男女已经堵死了路的另一侧。 小穗对梅一白的讲解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也根本不想听,但梅一白就像是玩弄老鼠的猫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当然,这条蛇虽然有舍沙之名,却离真正的舍沙还差得远,只是我的实验品而已,不过终有一天,我会让真正的舍沙在我手里诞生。” 梅一白的语气很自信,只要得到一千条超凡蛇类,将之糅合成一条蛇,大概就可能实现这个目标了,得到一千条超凡蛇类肯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只要是用钱能解决的事就不是大事。 小穗对她的讲解充耳不闻,一直在打量四周,寻找逃跑的机会。 梅一白饶有兴致地审视她,“你越是出色,我就越想得到你。”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把千央怎么了?”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小穗知道自己逃不了了,除非她从路边45度的斜坡滚下去,但斜坡上有不少横枝和乱石,没有主角光环的话,滚下去无异于自杀。 就算是死,她也想死得明明白白,她不懂为什么千央把她带进了龙潭虎穴,她平时没有做过对不起千央的事,两人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呵呵,千央很好啊,我很喜欢她,我也很喜欢你。”梅一白妩媚地笑道,“留下来吧,成为这个相亲相爱大家庭的一份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小穗的视线望向其他人,央求道:“求求你们,放我走好吗?我想见我妈妈,我想见我爸爸……我不想死,呜呜……” 那几位男男女女神色漠然,对她的哭诉无动于衷。 小穗没有指望他们心软,她知道这些人都是恶魔,她哭诉只是想给自己争取时间,拼死一搏。 说话间,她已经凝聚了几乎全部的精神,再次从喷泉中引来一道水柱,悄然从身后向梅一白袭至。 她想故技重施,哪怕这意味着要杀人,但是她想活下去,她不想落在这些恶魔手里。 只要能找到梅一白开口说话的机会…… 梅一白他们没看到身后袭来的水柱,那条七头怪蛇却看到了,它原地未动,仅仅是甩动长长的尾巴,就把水柱在空中击得粉碎,也彻底击碎了小穗逃跑的希望。 小穗被溅得满脸水珠,失魂落魄般站着。 “哎呀?大冬天的,下雨了吗?”梅一白故作惊讶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对她笑道:“我在中国学了一句俗话——下雨天,留客天。看来是天意让你留下来呢。” …… 有两个学生失踪了。 这个消息如惊雷般传遍全校。 在礼堂的小会议室里,奥罗拉紧咬下唇,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肤里。 “奥罗拉同学,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请你过来吧?”一位老师说道。 在奥罗拉面前,几位老师坐成半圆形,而她就站在半圆的圆心处,接受几位老师的询问。 “因为我是最后一个见到小穗和千央同学的学生?”她反问。 一位老师点头,“虽然之后还有包括校警和校工在内的人员见过她们,但你是最后一个与她们交谈过的学生,所以我们想知道你跟她们谈了些什么,希望你知无不言地告诉我们,这关系她们两个的安危,请你务必配合。” 今天是周一,也是小穗和千央失踪的第二天。 高中生在周末外出逛街很正常,只要在夜里门禁时间之前返校就行,有数人于昨天目睹小穗与千央外出,但是到了晚上,舍监查宿舍的时候,发现她们没在宿舍里。 没有正当理由就夜不归宿是严重违反校纪的事,舍监当时就给她们两个打了电话,但是她们的手机都关机了,然后舍监又给她们父母打了电话,她们父母也不知道女儿的去向。 舍监向学校上级报告此事。 一开始,大家只以为她们两个在外面玩疯了,所以留宿在外,这种事在红叶学院很罕见,但也不是没发生过,等她们回来后,肯定会受到严厉的惩戒,弄不好连毕业证都没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上课的时间她们还是杳无音讯,手机依然处于关机状态。 () 偷香 第149章 悬赏 根据老师和同学们的了解,小穗和千央两个都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学生,按理说不应该做出这种无视校规校纪的事。 学校和她们家长都行动起来,给她们在校外可能认识的每个朋友都打了电话,打听她们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他们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如果这两个孩子不是故意夜不归宿,那很可能……是出事了。 这两个孩子都是超凡者,但毕竟社会经验较浅,被坑蒙拐骗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另外,这两个孩子的家境都很好,也可能是被人盯上了,绑架了她们,企图勒索赎金。 学校一边安慰她们的家长,一边开始大范围排查。 老师们通知了警方,请警方那边也帮忙找人。 警方通过调阅监控录像,查到她们两个离开学校之后去了闹市区,但周末的闹市区人山人海,她们两个穿着便服,而且好像还在精品店里买了新衣服就顺便换上了,很难从监控中找到她们。 直到这时,学生们才知道有同学失踪了,消息迅速扩散。 查来查去,老师们发现奥罗拉是学校里最后一个跟她们交谈过的人,于是把她叫来配合调查。 老师们因为学生的失踪而焦虑,急于找到两个学生的下落,于是不知不觉用上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而奥罗拉习惯了老师们对她另眼相加,此情此景,竟然令她有了一种自己正在被审问的感觉。 一个在学校里总是考第一名的学生,肯定会被老师和同学们高看一眼、处处优待,若是哪天大家因为某事而改以正常的态度对待她,巨大的心理落差之下,她很可能会感到不甘和屈辱。 奥罗拉现在就是这种心情,她明明与此事无关,仅仅是碰巧跟那两个不算熟的女生搭话几句,竟然要受到老师们的反复盘问,像是不相信她的话似的…… 其实老师们没有要盘问她的意思,只不过是担心她有什么遗漏之处,所以详加询问而已,但在奥罗拉看来,这就是盘问,甚至是质问。 这就是所谓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强忍着心中的愤懑,耐着性子回答老师们的提问。 其实她也没什么可说的,整个过程无非是她下楼遇到她们两个,小穗邀请她一起出去玩,千央不太情愿的样子,于是她拒绝了,然后就去学系里训练了,仅此而已。 老师们详细询问小穗和千央说话时的神态、语气、衣着、拎着的包,几轮问题问下来,老师们问不出更多有用的讯息,就让她先离开了。 走出会议室,奥罗拉面色平静如常,心中怒火中烧。 她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即使现在,头脑也没有被愤怒冲晕。 理智告诉她,老师们没有错,那难道是她错了?凭什么她要受到这种屈辱? 她想起昨天上午的事,不禁暗暗后悔,如果她当时跟她们一起去,应该就不会出事了——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然后她又生她们的气,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干嘛还要到处乱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不好吗? 她知道这样的指责不公平,没人希望自己受到伤害,也不能因为在外面可能遇到危险就一辈子不出家门,但她心中的怒火总得有一个宣泄的对象。 在礼堂外,她停下了脚步。 附近路过的同学们看到她,远远地对她指指点点,小声说着什么。 难道她们也认为这件事与她有关? 其实大部分人并没有这么想,但奥罗拉控制不住自己去设想这种可能。 她现在可以回宿舍休息,也可以去学系训练,但她现在既没心情休息也没心情训练。 想了想,她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用英语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的那一边是为她家族服务的人。 在警方和红叶学院之外,她家族安插在本市的势力也行动起来,三者的目标都是相同的,但她不打算把家族搜寻的情报与学校共享,她要亲自出马解决这件事。 她要让那个始作俑者知道,惹毛了她奥罗拉的下场。 这天晚上,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在本市网络上疯狂转发。 “悬赏: 有在本周日中午12点之后见到如下两个女生的人,请与下方给出的邮箱联系,能提供有效线索者必有重赏。 视线索的重要程度,赏金100万起,上不封顶。” 简单的文字说明下方,是小穗与千央两人的生活照,最下面是一个建立在国外服务器上的邮箱地址。 短短几小时内,这则消息在本市消息灵通者的朋友圈、微博、聊天群里传遍了,并且迅速进入普通人的视野,甚至很多外地人都表示羡慕,恨自己没生活在本地,否则说不定能得到这100万呢? 这并非警方与红叶学院希望看到的,因为他们担心这会闹得满城风雨,引起公众的恐慌,也有可能刺激到绑架者,做出对两个女生不利的举动。 谁也不知道这则悬赏是谁发出来的,直接把两个女生失踪的事捅到了公众面前。 不得不承认,钱的力量是伟大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凡是看到这则消息的人,全都会回忆一下周日下午是否见过那两个女生,只要相貌稍微相似一些,就试着向那个邮箱写封邮件。 有好事者明明没见过那两个女生,也往邮箱里写信,询问悬赏是真的假的,或者故意捣乱,提供虚假的线索,想混水摸鱼。 无论是真的提供线索还是故意捣乱的邮件,每封邮件都得到了回复,回信效率非常高,几乎是秒回,而且措辞一看就不是机器回复,而是人工回复。 如果是提供线索的邮件,对方会进一步联系,索要电话号码,然后打来电话询问,号码是国外的区号。 反之,如果是捣乱的邮件,对方也会语气严厉的向捣乱者提出警告。 重赏之下,本市不少私家侦探也活跃起来,开始暗中打探线索。 一条条线索汇聚到那个国外邮箱中。 第150章 一语中的 早上。 “婵姬学姐,最近你上下学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啊!”付苏担心地对江禅机说道。 “为什么?” “咦?婵姬学姐你不知道?” “知道啥?” 江禅机纳闷,他没有手机,武学学系又没有其他同学,他对闹得满城风雨的悬赏事件和两个女生失踪的事一无所知。 不过,他今天早上来学校,发现李慕勤和路惟静两位老师都不在,就隐约感觉到可能出事了。 李慕勤留了张纸条让他自己训练,倒是付苏又跑来找他了。 付苏把她听说的事情全讲了,包括悬赏的事。 “啥?100万?”江禅机吓了一跳。 “嗯,听说有几个人已经拿到了赏钱,不知道真的假的。” 付苏用手机打开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让他看,发贴者自述曾经在周日下午见过那两个女生从一家餐厅里出来,因为两个人长得都很可爱,他就多看了几眼,然后凭借这个线索真的得到了100万赏金,还晒出了银行卡余额和转账截图。 下面的回帖者大部分酸溜溜地表示不信,让发帖者说出是哪家餐厅,但发帖者表示跟金主达成了协议,如果他向第三方透漏详细情况,赏金就会被收回,所以他不能说,这就更无法取信于网友了,只有一位回帖者证明发贴者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也通过提供类似但不相同的线索获得了赏金,而且也签署了保密协议。 江禅机看得眼热,真是大手笔啊,仅仅是提供线索就能拿到100万,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当然,他知道这不对,他应该更关心两位失踪的同学……但这可是100万啊,他们给的钱太多了! 付苏叹了口气,“这两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网上都在讨论,希望小穗和千央两位学姐平安无事啊……” “你认识她们两个吗?”他问道。 “不认识,但我想她们肯定是遇到了危险。”付苏绞着十指,发自内心地同情她们的遭遇。 “是啊,放心吧,这么多人在找她们,她们肯定会没事的。”江禅机安慰道。 付苏不太乐观,“虽然很多人都说是绑架勒索,但到现在为止,没有绑匪站出来索要赎金,而且两个学姐都是超凡者,普通的绑匪有这么厉害吗?” 她欲言又止。 江禅机一怔,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她们都是超凡者,难道……她们是被其他超凡者绑架了?” 她点头,“学校里不少同学都在悄悄这么传……另外,还有人说奥罗拉学姐跟这件事有关,因为她被老师们单独问话了好久。” “奥罗拉学姐?”江禅机想起在宿舍楼里遇到的那个身影。 “哼哼,我就知道!那个扫把星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出事!” 江禅机和付苏扭头一看,原来是米奥学姐又来了,这学校里也只有米奥会对奥罗拉口出狂言。 米奥幸灾乐祸地叉着腰,呲着虎牙得意地狂笑,“奥罗拉那家伙,整天挺着大胸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这下吃瘪了吧?从今以后,红叶学院就是我米奥的天下了!喵哈哈!” “其实奥罗拉学姐也不算吃瘪吧,只是无妄之灾而已。”他纠正道。 “虽然现在还没有吃瘪,但我预感她很快就要吃瘪!”米奥冷笑。 “为什么?”江禅机和付苏都很好奇。 “让伟大的米奥学姐告诉你们吧!你们以为那些悬赏之类的,是谁发出来的?虽然我没证据,但我敢肯定,就是奥罗拉那家伙搞出来的!”米奥相当笃定,“那家伙的性格我太了解了,她不肯吃一点儿亏,特别要面子,这次绝对是她忍不下这口气,非得扳回这个面子不可!” “是么?” 江禅机和付苏听得面面相觑,这悬赏真的是奥罗拉搞出来的? 米奥上次断言奥罗拉没有朋友,似乎被事实印证了,这次难道也被她言中了? “不过你为什么说奥罗拉学姐会吃瘪?”他问道。 “很简单嘛,敢对红叶学院学生下手的人,肯定拥有能跟红叶学院老师抗衡的实力!奥罗拉何德何能,整天被人追捧着说她有不亚于老师的实力,她还真信了,这下我看她绝对要翻车,因为整个红叶学院里拥有不亚于老师实力的,有且仅有你们亲爱的米奥学姐!” 看着江禅机和付苏恭听受教的样子,米奥今天充分享受了身为学姐的威风,简直是神清气爽,不过话题说着说着又回到自我吹捧上面了。 刨去那些多余的屁话,米奥说的确有几分真知灼见,令江禅机不禁怀疑她平时是真傻还是装傻…… 事实上,米奥处处把奥罗拉视为一生之敌,对后者的消息格外敏感,把所剩不多的智商全用在这方面了。 付苏紧张地说道:“婵姬学姐,既然这样,咱们应该提醒奥罗拉学姐不要参与进这件事里啊!” 不用米奥说,江禅机都觉得不可能,以奥罗拉的心高气傲,凭别人几句话就知难而退?那就不是奥罗拉了。 “要不去跟老师说?让老师阻止奥罗拉学姐?奥罗拉学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付苏急得团团转。 江禅机摇头,“老师不一定会相信,奥罗拉学姐不一定会承认,而且强行阻止她,说不定反而会激怒她……” “那怎么办?” “其实我觉得奥罗拉学姐很强,而且看上去为人冷静、心思缜密,不一定会出事……如果以防万一的话……可以悄悄跟着她,这样至少在她遇到危险时,别人能出手帮忙,她不至于身单力孤面对危险。”他分析道。 付苏听得频频点头,“那……婵姬学姐要去吗?我觉得只有婵姬学姐出马才能帮到奥罗拉学姐!” “我?”江禅机一愣,他刚才只是就事论事地分析,还真没想过自己去。 “对啊,奥罗拉学姐和婵姬学姐不是惺惺相惜吗?如果是婵姬学姐的话,我觉得奥罗拉学姐肯定能接受的!”付苏双手合什拜托道,“请一定要帮帮奥罗拉学姐,千万不要让她出事!否则很多同学都会伤心的!” () 偷香 第151章 以退为进 不可否认,奥罗拉几乎是在校大部分学生的精神偶像,甚至关系到学校的形象,如果她遭遇意外,对学校的士气和声誉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切!谁会伤心?反正我不会伤心!让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喵上有喵,以后就不会总绷着那张臭脸到处招摇了!”米奥嘀嘀咕咕地说道。 江禅机想了想,如果对手真的拥有足以抗衡红叶学院老师的实力,那真不能小觑,虽然老师们的实力有强有弱,但就算以平均线来划分,应该差不多等同于Lv.6。 面对一位Lv.6的超凡者,他和奥罗拉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但如果能把米奥拉上,说不定有一战之力,毕竟米奥的实力有目共睹。 “喵学姐,我同意你的话,奥罗拉学姐的嚣张气焰必须得治一治。”他说道。 “啊?”付苏愣住了。 米奥也是目瞪喵呆,她没想到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说得太好了,婵姬小学妹,看来米奥学姐我平时没有白疼你!”她拍着他的肩膀喜气洋洋。 “婵姬学姐……”付苏想发表异议,江禅机摆手让她等等。 他话题一转,“不过喵学姐,你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奥罗拉学姐受到最大的屈辱吗?” 米奥迷茫地问道:“怎么做?” “奥罗拉学姐平时对喵学姐不够恭敬,那么就应该在她遇到危险时,由喵学姐你出手替她战胜危险,这不就意味着喵学姐你的实力远在她之上吗?喵学姐你也说了,她这个人最要面子,肯定会羞愧难当,以后定然会唯喵学姐猫首是瞻……” 江禅机还没说完,米奥就笑得嘴都合不上了,拍手道:“妙喵妙!这个主意太喵了!我刚才还心想很可惜,不能亲眼看到奥罗拉一败涂地时那张屈辱的嘴脸,如果我悄悄跟着她,在她屁滚尿流的时候站出来,她肯定会边哭边恳求我救她狗命吧?” 付苏:“……”米奥学姐的性格好恶劣,不过怎么听上去像是在被婵姬学姐牵着鼻子走? 江禅机:喵学姐是个脑袋瓜不灵光的笨蛋真是太好了! 她像是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真知灼见,也不想想奥罗拉打不过的对手,凭她就能打过吗?果然,刚才肯定是她的智商在彻底熄火前的回光返照吧? 米奥手舞足蹈,已经完全沉浸在奥罗拉向她跪地恳求救命、以后整个红叶学院唯她独尊的美好幻想中不可自拔。 江禅机向付苏耸耸肩,意思是别打扰她,让她自己偷着乐吧。 虽然大致方针已经定下来了,但具体细节还要再商榷,更重要的是随机应变。 江禅机让跟奥罗拉同住一栋宿舍楼的付苏监视奥罗拉的动向,一旦她离校外出,务必第一时间通知他。 学生失踪与高额悬赏这两件事继续在网络上发酵,连很多普通民众都听说了,一时成为本市最热门的话题,各种消息也源源不断地向警方、红叶学院与悬赏者三方汇总。 事情一连数天没有进展,老师们和两个学姐的家长们都快急疯了。 周六,江禅机他们像往常一样到校,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 吃饭时,梓萱拿着手机一直在浏览信息。 “看什么呢?一会儿菜都凉了。”率先吃完的江禅机用餐巾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地盯着梓萱盘子里的菜。 “在跟踪事件进展。”梓萱放下手机,嘟囔道:“好像又有几个人获得了100万赏金,真羡慕啊……你们说是奥罗拉学姐发布的悬赏,真的假的?” “是喵学姐说的,不是我说的。”江禅机说道。 米奥放下刀叉,撇嘴道:“绝对是她干的,不会有错!婵姬小学妹你是不相信可靠的米奥学姐么?” “我都想上街去找人了,100万啊……”梓萱憧憬地托着下巴。 这几天,米奥不请自来,一直死皮赖脸地跟江禅机他们凑到一桌吃饭,反正他们常用的四人桌还空着一个位置,就随便她了,反正赶也赶不走她。 “我说,会不会依依父亲的失踪跟两位学姐的失踪有什么关系?”梓萱突然说道。 江禅机侧头看了一眼正在默默吃饭的陈依依,她仿佛没听见似的,不为所动。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 “时间不是很接近吗?会不会同样是那个叫梅一白的人干的?”梓萱猜测道,她因为听陈依依母亲叙述过,知道这个名字。 除了都是失踪之外,这两件事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陈依依父亲是主动离家出走,没有证据证明梅一白与两个女生的失踪有关。 本来学校老师们正在全力追查梅一白的下落,但自从两个女生失踪,不得不兵分两路。 梓萱只是随口一说,其他人也是随便一听,因为盘踞在本市附近的超凡者不止梅一白,包括上次遇到的那个欧阳彩月在内,肯定还有其他超凡者低调地生活着,不能发生什么事都认为是梅一白干的。 这时,梓萱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付苏发来一条信息。 “婵姬学姐,我刚看到奥罗拉学姐换上便服离开了宿舍楼,正在向校门口的方向走。” “告诉她我知道了。”江禅机让梓萱代为回复。 “依依,我们要去跟踪奥罗拉学姐,你去不去?这次不是学校发布的任务,没学分,很可能有风险,而且风险还不小。”他说道。 陈依依站起来点头。 “好吧,那我们走了,梓萱你今天自己回家,路上小心些。”他叮嘱道。由于是周六,梓萱报名的研修班下课早,不用等到天黑她就能回家,也不用家人来接。 “我才没事,你们还是多操心一下自己的安全吧。”梓萱翻了个白眼。 江禅机他们三人抄近路去校门口,正好看到奥罗拉坐进一辆加长豪车里,扬长而去。 “婵姬学姐,这边!” 校门口的一侧,付苏急切地向他们招手,她面前停着一辆相当气派的大型越野车,车门开着。 待大家陆续上车,她对司机说道:“跟上前面那辆车!” 第152章 埋伏 “好的,小姐。” 付苏吩咐完司机,司机马上回应并不打折扣地执行,驱车跟上前方的那辆车。 “还好赶上了。”付苏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姐?这是谁的车?”江禅机问道。 “我家的车呀,我看见奥罗拉学姐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车,于是机智地赶紧让我家的车也过来。”她沾沾自喜地说道。 江禅机:“……叫辆出租车不就好了吗?” “叫出租车跟踪人不方便啊,说不定司机会怀疑咱们是可疑分子呢。”她说。 加长豪车一路向市郊的方向驶去,越野车远远地缀在后面,不敢跟得太紧,以防前车发现,还好这条路上的车不多,离得远一些也不太会跟丢。 奥罗拉坐在加长豪车的后排,驾驶区与后面的乘客区之间的隐私玻璃升起来了,坐在司机位是看不到后排乘客区的。 若非如此,司机还真可能通过后视镜察觉有车辆在后面跟踪,毕竟她家的司机都是聘请的退伍军人,素质极高。 乘客区很宽敞,宽敞到令她可以好整以暇地换衣服。 奥罗拉脱下普通的便服,换上了一整套的高档防具,每件的档次都是A级,尤其是覆盖了身体大部分区域的白色紧身皮衣,来自一头超凡北极熊的熊皮。 为了猎杀这头狂暴的北极熊,家族聘请的高手们上陆下海,在昏暗的极夜中不眠不休地追杀了七天有余,才算是搞定了它——其中大部分时间是在跟它打游击战,先用车轮战术消耗了它大部分体力,令伤痕累累的它从头到尾得不到片刻的休息,最后才一拥而上把它杀死……饶是如此,还是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代价。 奥罗拉平时不太喜欢穿过于紧身的衣服,因为她能把宽松的衣服穿成修身,把修身的衣服穿成紧身……而本来就紧身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过于色气了,总是引来很多狂蜂浪蝶的视线,令她总感觉全身都在被舔似的…… 但是没办法,这身熊皮太珍贵了,容不得半点浪费,最后还是做成了紧身的——其实刚做好时还不是太紧,但现在……毕竟是发育期。 “小姐,您父亲从奥斯陆打来的电话。”司机通过车内通讯系统说道。 奥罗拉面色一冷,“谁走漏的消息?” 既然父亲在这时候打来电话,想必已经得知了她此次的行动,那么就是她手下有人向她父亲通风报信了。 其实这不奇怪,她的手下都是父亲分派给她的,父亲肯定对他们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在她做出危险行动时向他报告。 司机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他们这些被高薪聘请来的员工夹在父女俩之间也不好做人,一方面不敢违抗她父亲的命令,一方面又不敢得罪她,否则任何一方都能把他们扫地出门。 奥罗拉心里本来就憋着火,这下更是火上浇油,她讨厌这种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的感觉,简直令人窒息,即使是来自于自己家族的监视。 但是没办法,除非她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圈子,否则这种情况就会一直持续下去,毕竟靠她自己只能做很有限的事。 “小姐,电话……”司机再次提醒。 “就说我不在。”她没好气地说道。 司机只好先挂断车内通讯系统,再委婉地向电话那边表示小姐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不一会儿,车驶上一座不太高的山丘,零星几座别墅豪宅在树林间偶露峥嵘。 “小姐,那位出租车司机说,他载过两位女生抵达了这附近,但他不知道她们具体进了哪座房子。”司机说道。 “嗯,我知道了,停车,我自己来找,你把车开走吧。”奥罗拉吩咐道。 “那……小姐你自己多加小心。” 司机不放心她独自涉险,但又不敢违背她的命令,等她下车后,选择把车停在山丘下方,然后拿起对讲机说道:“工蜂!工蜂!这里是女王蜂,就位确认。完毕!” 这座小山丘上原本生长着落叶阔叶林,后来因为修建豪宅的需要,又增加了很多常青针叶林,否则一到冬天整个山丘都秃了,未免煞风景,也正因为如此,植被覆盖情况相当复杂,有些树的树叶快掉光了,地下满是枯黄的落叶,有些树苍翠依旧,从山脚下看来,整座山丘青黄相间。 山腰附近的一个小土坡上,乍一看去空无一物,只有满地黄色、褐色的枯枝败叶。 一只松鼠灵巧地从树上蹿下来,从落叶中扒拉出一个饱满的橡子,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用大板牙啃咬开外壳,为越冬而储备能量。 这时,它面前的一堆“落叶”突然微微一动,吓得它扔掉即将品尝的美味橡果,飞一般地跳回树上,躲在树枝间提心吊胆地向下看。 落叶里露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说是模糊,因为脸上被涂抹了一些褐色与墨绿色的条纹,作为伪装色。 脸的主人是一位看上去相当刚毅的青壮年男人,他目光如隼,透过眼前的瞄准镜观察着大约500米外的一栋豪宅。 他穿着军用迷彩伪装服和遮阳帽,身体几乎全部埋于落叶里,仅仅露出脸、手和一支长长的枪管,即使枪管也缠上了与落叶颜色近似的布条,甚至骗过了那只机灵的松鼠。 “这里是工蜂一号,已就位。”他通过耳麦回应道。 紧接着,另外几声回应在他们的加密通讯频道里陆续响起。 “工蜂二号,已就位。” “工蜂三号,已就位。” “工蜂四号,已就位。” 司机通过对讲机说道:“女王蜂正在接近!重复一遍!女王蜂正在接近!务必保证女王蜂的安全!完毕!” “收到。完毕!” 工蜂一号做出与其他人相同的回应,通讯频道安静下来。 从始至终,他的视线一直在通过瞄准镜观察那栋豪宅。 他的位置拥有最佳视野,将豪宅的正面尽数纳入眼底。 早在女王蜂出发之前,他和同伴们已经抵达这里,寻找合适的埋伏地点。 () 偷香 第153章 工蜂 工蜂一号和同伴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共同点都是退伍军人,来自顶尖的特种部队,退伍被高薪聘请来保护女王蜂的安全,毕竟女王蜂很任性妄为,经常做出令人始料未及的行动。 四个小组各司其职,作为狙击组的工蜂一号是神枪手,负责掌控全局,另外三个小组均为一人或二人,分别是突击组、火力支援组和机动组,四个小组将豪宅的前后左右全都包围了。 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无论是正面战场还是秘密战场,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个个都是精锐,即使那栋豪宅里有一个排的正规军,他们也有信心尽数消灭。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出动,早在女王蜂第一次处理社会实践任务时,他们就已如影随形,潜伏在暗中保护——不是今年的第一次,而是从去年第一次开始,就是女王蜂与另一个女生一起出任务的时候。 那次,另一个女生险些发现他们的踪迹,还好她们两个发生了口角,暂时顾不上别的了,否则他们的第一次保护任务就可能会翻车……即使如此,他们回去之后还是挨了一顿臭骂。 时至今日,工蜂一号依然没想通另一个女生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等待的期间,他通过瞄准镜逐个检视了豪宅正面每一个没拉窗帘的窗口,通过人影晃动判断豪宅里至少有八个人,但是没看到两个失踪的女生,可能是被羁押在地下室之类的地点。 豪宅的设计蓝图早已牢牢印在他的脑海里。 通讯频道再次响起:“这里是工蜂二号,女王蜂正在接近。完毕。” 工蜂一号移动枪管,指向豪宅的遥控铁门。 一道曲线鲜明的身影正在不徐不急地走在通向遥控铁门的盘山路上。 瞄准镜里出现了女王蜂的脸,一张比例和五官都近乎完美的脸。 她将头发扎了起来,以免影响行动。 准星紧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她脸部的表情在瞄准镜里纤毫毕现。 即使知道对手可能很强,她依然是那么自信,冷冽的眼神中孕育着无法抑制的怒火。 路面的落叶被微风吹得哗哗涌动,被她踩过的每片落叶,不论是新鲜的还是干枯的,全都碎成了粉末,因为它们都被瞬间冻干脱水了,质地极脆,一碰就碎。 工蜂一号心中微动,女王蜂打算直接刚正面吗?这倒确实是她的风格。 她既非有勇无谋,也不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恰恰相反,她的能力在空旷的室外能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如果舍弃自己的优势而冒险进入狭窄的室内,那反而是不理智。 工蜂们都知道女王蜂很强,而且每次出手都会变得更强,他们这个保护小组自从成立以来,从来没有越俎代庖的机会。 难道今天又要亲眼目睹她召唤出的冰雹雨了? 想到那冰雹雨的威势,工蜂一号不由回想起战场上的情景。 现代战争中,狙击手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了。 有一次,他与另一位狙击手同僚共同出动执行任务,同僚埋伏在一座小山,他则埋伏在小山旁边的树林里。 敌军一位军官路过时,同僚率先出手狙杀了目标,然后立刻弃枪转移,可惜没用,敌军根本没有搜山,而是直接呼叫远程炮火覆盖了整座小山,倾泻而下的炮弹将整座山犁了个遍…… 当时他在旁边的埋伏地点亲眼目睹了同僚尸骨无存的整个过程,而女王蜂召唤的冰雹雨,与笼罩整座小山的无数颗炮弹是何等相似…… 也许有一天,她自己就是一座移动的炮兵集群吧,到了那时,她肯定已经不需要他们的暗中保护了。 他收慑心神,说道:“女王蜂在十秒内抵达正门。完毕。” 第九秒的时候,奥罗拉走到铁门前,仰头盯着铁门上方的监控摄像机,说道:“给我滚出来!” …… 越野车的司机看到前面的加长豪车驶上小山丘的盘山道后,先一步把车停下,对付苏说道:“小姐,这里我熟悉,上山下山的路只有这一条,没有岔路,这辆车往山上走,一会儿只能原路下来。如果咱们继续跟踪,肯定会被发现。” 付苏听出了司机的言外之意,奥罗拉要去的目的地肯定就在小山丘上,山路很静,继续跟踪太显眼了。 “那我们下车吧,付苏你先坐车回学校,跟老师说咱们发现了可疑情况。”江禅机他们下车。 “要跟老师说吗?”付苏犹豫道,毕竟他们这次行动是擅作主张,她觉得即使敌人再强,凭奥罗拉学姐和婵姬学姐合力,再加上其他米奥和陈依依两位学姐,应该能轻松搞定吧? “恐怕不行,就凭我们几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搞得定。”江禅机将敌人设想得很强,“咱们这次来一是为了支援奥罗拉学姐,二是为了把同学救出虎口,不是逞能来的。” “好……”付苏点头,“学姐们多加小心。” 等越野车驶离,陈依依把尖啸骨弓和箭壶递给江禅机,三人走小径抄近路往山丘上走。 米奥兴冲冲地走在最前面,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奥罗拉受辱的惨状。 …… 奥罗拉站在铁门前,她相当确定两个女生就是来这里之后失踪的。 她不担心里面的人不开门,她有很多种方法破门而入。 大约半分钟后,门锁咔嗒一声,铁门缓缓开启。 与此同时,豪宅的正门也打开了,从里面冲出一道人影。 “奥罗拉同学!” 令奥罗拉意想不到的是,来的竟然是失踪两人之一的千央。 怎么回事? 她以为小穗与千央都被囚禁起来了,为什么…… 千央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满脸都是泪痕,回身指向豪宅。 “奥罗拉同学,快救救小穗,她……她……” 千央似乎想直接扑进奥罗拉怀里痛哭,但奥罗拉并不习惯与女生之间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在她扑上来之前按住她的肩膀,问道:“你先别哭,她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154章 变节者 面对奥罗拉的询问,千央抹了抹眼泪,抽泣道:“我和小穗被人关在一间小黑屋里,那些人好可怕,又特别凶……刚才我们听到外面发生一阵骚乱,我和小穗就趁机逃跑,但只有我跑出来了,小穗又被那些人抓住了……奥罗拉同学,求求你救救小穗!” 奥罗拉听完她的叙述,紧盯着敞开的豪宅大门。 事情有些不对,千央逃出来了,为什么里面的人没有追出来? 千央像是看出了她的怀疑,又补充道:“小穗很厉害,她让我先跑出来呼救,她留下来抵抗那些人……” 这倒是能说得通了,小穗是一位挺有实力的超凡者,没那么容易被制伏。 “奥罗拉同学,求求你快去救小穗,再晚我怕她出事……”千央苦苦哀求道,“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你下山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我去救小穗。”奥罗拉点头。 “不,我要跟着你一起去,虽然我实力很差劲,但一定能帮得上忙!”千央坚持道。 奥罗拉犹豫了一下,自从上次跟米奥闹翻后,她更喜欢独来独往。 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或者猫一样的队友,如果队友性格不靠谱或者实力不济,她还要分神照顾队友,非但对她无助,反而会拖后腿。 但这次的情况跟以往不同,这次不是出任务,是为了救同学脱险,而且目标近在咫尺,这时候再拒绝的话,似乎太过不近人情。 “那好吧,你跟在我后面,别跟得太近,我不想误伤你。”她点头答应。 千央眼睛一亮,“好的,我一定不会拖后腿!” …… 工蜂一号也被眼前的情况弄糊涂了,他认出从豪宅里跑出来的女生是失踪的两个女生之一,但他不明白她怎么能自行跑出来? 隔着这么远听不到声音,他只能从瞄准镜里看到千央与女王蜂比比划划,时而回身指着豪宅,不知道在说什么。 女王蜂似乎被说动了,迈步向豪宅走去,名叫千央的女生跟在她身后。 她背后没长眼,工蜂一号却看到千央在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眼神闪烁,像是在窥视还有没有其他人。 糟糕! 拥有实战经验的他一下子猜出来了,这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那个叫千央的女生是被敌人招揽的变节者,说不定小穗也是这么被抓住的。 战争中这种情况很常见,有些战友被敌人逮捕,其他战友冒着生命危险将其救回,没想到那人在被捕的期间已经受不了严刑拷打或者利诱而变节。 女王蜂虽然实力超群,但没有队友投敌的思想准备,贸然把背后留给心怀鬼胎的队友,这种情况非常凶险! “这里是工蜂一号,女王蜂受骗,准备出击。完毕。”他低声说道,手指移动到扳机上。 这时候插手干预,女王蜂得知后肯定会大发雷霆,以后的暗中保护工作也会愈发困难,但总好过她出事。 女王蜂已经走过庭院的一半。 然而,工蜂一号却没有从耳麦里听到本应传来的队友回应。 通讯受干扰了吗? “这里是工蜂一号。工蜂二号、三号、四号,听到请回复。完毕。” 一两秒后,队友依然没有回应。 一股恶寒如潮水般涌上他的背后。 直觉告诉他,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原因,一是通讯受到干扰,二是其他三组队友全被打掉了。 但怎么可能? 保护小队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遇到几倍于己方的敌人,也不至于无声无息间就被全部干掉吧? 队友的伪装技术不比他差,如果他不知道队友确切的藏身地点,理论上在他找到他们之前,他们已经可以杀他好几次了。 他宁愿相信是通讯失灵或者受干扰了。 女王蜂继续接近豪宅的正门。 他把耳麦切换到备用频道,重新呼叫了一遍,频道里依然一片死寂。 他的手心里冒出冷汗,仿佛身处孤立无援的战场里,被敌人团团包围了。 不能再等了,越是危险,就越要阻止女王蜂进入豪宅! 嚓。 头顶上的树枝轻摇,刚才那只松鼠受惊般地在树枝间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他心里一沉,是谁惊动了它? 就在这时,一条凉滑的东西突然从他的下巴底下穿过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紧紧绞住了他的脖子! 这东西的力量非常大,像绞盘般收缩,强大的挤压力瞬间施加到他颈部两侧的颈动脉窦之上。 颈动脉窦是人体的死穴之一,对压力异常敏感,双侧同时受到冲击甚至可能令人当场死亡。 饶是工蜂一号曾经从枪林弹雨的战场里走下来,还是受制于人体机能的极限,在短短一两秒内,他就会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会本能用双手去掰缠住自己脖子的东西,但他不愧是精锐,在受到袭击的一瞬间,就已经判断出敌人来自身后,行云流水般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反手向身后刺去——这是他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击动作,根本无须大脑思考。 按理说,敌人在弄死他之前,就会被这一刀刺穿要害部位——前提是,敌人是体型正常的人类。 他刺空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终于看到敌人的模样。 那是一条体型粗壮的巨蛇,长着七个各不相同的脑袋,十四只冰冷的蛇眼里倒映出徒劳挣扎的他。 是这个怪物……干掉了所有队友? 来不及惋惜、懊悔、惊恐与怀念,强大的责任感令他意识里残存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保护女王蜂的任务可能要失败了。 七头怪蛇感受到猎物的身体已经瘫软,失去了反抗能力,于是松开了缠住他脖子的尾巴——如果再多缠一两秒,猎物就会直接死亡,现在只是深度昏迷而已,在至少半小时内不会醒来。 它的主人希望留活口,包括其他几个埋伏在周围的人类,因为如此优秀的人类并不多见,可以成为她的助力。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又有几个人正在接近。 它盘绕着树干爬到树上,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第155章 窃听 江禅机、米奥和陈依依担心被奥罗拉或者敌人发现,没有选择走盘山公路,而是在林间穿行,曲折地向半山腰前进。 他已经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随时可以拉弦射击,只不过对自己的准确率没什么信心……另外就是稍微有些心理障碍,毕竟这次射击的目标很可能是活生生的人类。 陈依依本来走在他旁边,此时像是看到了什么,快速拉了他一下,然后指向盘山路。 路边停着一辆加长轿车,就是奥罗拉乘坐的那辆。 陈依依的意思不是说那辆车违章停车了,而是司机正在车边焦急地踱步,举着手机快速说着什么。 “喵学姐,等一下。”他小声叫住走在最前面的米奥。 “干嘛?别耽误时间啊,我可不想错过那个女人最狼狈不堪的精彩时刻!”米奥不耐烦地说道。 陈依依小声说:“我去听听他在说什么。” 江禅机会意。 他们只知道奥罗拉的目标在这座山丘上,但山丘上分布着好几栋豪宅,他们不清楚具体是哪家,如果陈依依能偷听到一些信息就好了。 陈依依走出树林,闲庭信步地向加长豪车走去。 司机一边打电话一边警惕地观察周围,但他看不到正在走近的她。 “工蜂全部失联!请求立即支援!” “对!全部失联!马上派机动队过来!” “不要开车!来不及!派直升机空降!目标地点在半山腰,庭院里有一座石雕喷泉,空间足够!” 他心急如焚,如果奥罗拉在他手里出事,他们这些人全都得去喝西北风,而且就算奥罗拉暂时还没出事,他也不能无视那几条工蜂的生命。 至于动用直升机之后要如何善后,目前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挂断电话,从汽车后备箱里取出防弹衣穿在身上,又取出一把枪打开保险,看样子他不想干等,打算自己上。 陈依依悄悄走回树林,把她听到的信息原封不动地告诉江禅机。 虽然听不懂工蜂和女王蜂之类的暗语,但庭院里有石雕喷泉的特征应该不难找,更简单的方法就是跟踪这个司机。 司机明显有军队服役的背景,江禅机和米奥没有隐身能力,直接跟踪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纠缠不清更麻烦。于是他让陈依依落后一段距离跟着司机,他和米奥再落后一段跟着陈依依,形成一个接力跟踪。 这么做很隐秘,但坏处就是……如果司机遭遇危险,他们没办法第一时间援助。 司机已经知道树林里危机四伏,但他不知道危机来自于哪里,一路上保持着最高警惕,利用树木和岩石隐藏身形,做出各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标准战术动作,假定自己正在接近一位百发百中的无声狙击手。 陈依依落后他二三十步,看着他跟空气斗智斗勇觉得有些好笑。 司机倚身于一棵树后,只露出一只眼睛向前方张望。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突然降下一条斑斓的绳索状物体,而他简直像是自己把脑袋伸进了绳索里! 下一秒,不待司机反应过来,绳索蜷曲并收缩,一下子就把司机勒着脖子吊了起来。 短短一两秒的时候,司机就失去了意识,身体软绵绵地摔在地上,而那条斑斓的绳索又缩进树枝间。 陈依依看得呆住了,愣了一下才抽出小刀握在左手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棵树。 同样落后她二三十步的江禅机看到她的反应,立刻察觉出事了,双足一蹬,直接跳过了数米远,再跳两下,就落在她身边。 米奥更加灵活而优雅地追过来。 他看到司机瘫倒在前方的身体,弓弦半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依依很难形容她看到了什么,只能简单地答道:“树上有东西。” 树冠上枝枝杈杈的枯枝败叶很遮挡视线,还有鸟窝什么的,看不清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肚子里的悸动已经提醒江禅机前面有情况,但不能告诉他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不敢贸然靠近,以免自己重蹈覆辙。 “我射一箭试试。” 他拉弓搭箭,瞄准树干的中上部,一箭射去。 噔—— 嘤—— 弓弦震动声与尖锐高亢的尖啸声不分先后同时响起,前者在人耳中听到的声音更大,但实际上尖啸声大部分是以人耳听不到的超音波向前方传递。 箭头飞行方向有一个看不见的锥形区域,是音波能量最集中的范围。 米奥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眼儿,抱怨道:“什么鬼叫声……” 陈依依微微皱眉,她听着尖啸声也不太舒服,但尚能忍受,也许她跟弓箭比较有缘吧。 箭直接刺穿了这棵树,卡在树干里,箭头从另一侧冒出来,箭身犹在不住地晃动。 树冠猛然摇动,一条又长又粗的躯体从这棵树的树冠迅速攀援至邻近的另一棵树上,像是在利用树枝的掩护逃跑。 蛇! 江禅机这一箭是想打草惊蛇,没想到竟然真的惊出一条蛇。 蛇的听觉几乎没有,因此不怕骨弓的尖啸声,它逃跑只是因为察觉自己被发现了,不适合继续潜伏偷袭。 “喵!该死的臭蛇!” 江禅机正在犹豫是追蛇还是先救人,只听身边一声猫叫,米奥像是看见杀父仇人一样红了眼,本来就不太服帖的头发乍了起来,身上迅速长出细密的绒毛。 “等下!喵学姐!先把衣服脱了!” 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可能产生误会,毕竟这种偏僻的小树林里……但江禅机只是担心她把校服弄坏了又要挨礼仪老师的骂。 他想从身后拉住她,结果只拉住了她的衣服,她已经化身为猫,柔若无骨地从衣领里钻了出去,眨眼间就追着那条巨蛇钻进了树林里。 “小心啊,喵学姐!” 没办法,他只能把她的衣服搭在肩上,等再见到她时再让她穿。 他快步走到司机的身边,检查了一下司机的脉搏心跳,司机还活着,仅是失去了意识,处于深度昏迷中。 () 偷香 第156章 战斗方式 “奇怪,喵学姐见到蛇怎么那么大的反应?” 江禅机从树干里拔出箭装回箭壶,纳闷地望向米奥离去的方向,她的身影早消失了——米奥的行动一向不靠谱且无厘头,不过这次不等他督促就主动出战,多少出乎他的意料。 “算了,难得她这次积极主动,还是先找到奥罗拉学姐吧。” 他不太担心米奥的安全,因为她面对超凡动物时很有优势,就算是以她的智商,碾压动物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而且猫科动物可以说是蛇类的天敌。 现在没人给他们引路了,他们又沿着山坡走了一段距离,再次看到了盘山公路,而路的一侧出现一座占地广阔的宅邸,隔着铁门可以看到醒目的石雕喷泉。 庭院里空无一人,铁门开着,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就是这里,奥罗拉学姐应该已经进去了,咱们也进去吧。” 江禅机拉弓搭弦,一箭向铁门上安装的监控摄像机射去,准确地报销了它。 他们捡回箭之后穿过庭院。 豪宅的正门也开着,里面静悄悄的。 陈依依低声说道:“我先进去。” 她的意思是,如果豪宅里已经设下了陷阱,她可以在不惊动宅内敌人的情况下悄悄潜入。 “别,还是我先进去,敌人的等级可能很高,你进去不保险。” 江禅机为了防止有人暗中监视,没有摇头,只是嘴唇微动,上次细心的欧阳彩月通过他说话时的神态猜到他身边还有别人,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她担心地看着他,没把话说完。 他猜到她想说的是什么,她觉得他的等级还不如她高,他先进屋岂不更危险? “放心吧,我可以用箭开道。” 他搭弓拉箭,向敞开的正门里笔直地射了一箭,裹挟着音波能量的箭钉在对面的墙上。 凄厉的尖啸声响起,在室内相对封闭的空间里,音波能量更加集中,且在墙壁之间反复回弹。 “啊!” “啊啊!” 室内的隐蔽处有几个人惨嚎起来,他们的心志已经被眼镜蛇毒素带来的成瘾性所侵蚀,对这种能触发生物本能恐惧的尖啸声毫无心理准备。 他们本来正聚精会神地准备埋伏外面进来的人,猝不及防听到宛如厉鬼的呼号在耳边响起,如何不心胆俱丧? 利用这个机会,江禅机和陈依依先后冲进了室内。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客厅,挑高近十米,地毯、家具和陈设都是极尽奢华,头顶是一具豪华水晶吊灯,但是没开灯,室内较为昏暗。 他们两个一进来,就感觉到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简直像是来到了东南亚,室温至少有30度,墙边与角落里安置着十几台电暖气,热气腾腾。 “不许动!”他抬起骨弓对准那几个捂着耳朵满脸痛苦的人,他们的脚下扔着铁钎、金属球棒等武器。 “你们的主事者是谁?我同学被你们关到哪里去了?”他喝问道,“你们最好不要反抗,否则箭尖上可不长眼……” 按理说,被人在近距离用弓箭指着,这些人应该不敢擅动才对,没想到他们从尖啸声缓过神来之后,竟然悍不畏死地捡起铁钎和球棒冲了过来。 “这些人都疯了吗?”江禅机大惊,难道真要对这些普通人动用武力? 骨弓的力道很强,这么近的距离,射出的箭足以把他们的身体洞穿,即使是瞄准他们的四肢射击,也会射断他们的骨头。 他们的脸上充斥着极度的兴奋与癫狂,甚至口角流涎,像是在药物的刺激下失去了理智。 “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如果不反击,他就会被这些暴徒撕碎,为了自保就顾不了很多了。 他的弓弦刚拉满,胳膊肘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拉住他的是陈依依。 她盯着暴徒里的一个人,表情异常复杂。 江禅机认出来了,他与那个人有一面之缘,正是陈依依失踪的父亲。 陈依依父亲可能是中毒尚浅的原因,看着不像其他暴徒那么狂躁,而且他似乎是认出了江禅机,知道陈依依可能在旁边,激发了他的内疚感,所以躲在其他人的侧后方,视线游移,缩着脖子怕江禅机认出他来。 “我来对付这些人,你问他学姐们的下落。”陈依依简单地说道,然后弯腰捡起一根铁钎,伏身向他们迎过去。 他们看不到她,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腿脚传来剧痛,不支倒地,捂着腿肚子惨嚎。 她左手小刀右手铁钎,小刀刺穿一人的小腿肚,铁钎刺穿另一人的脚掌骨,把他的脚钉在了木地板上,血从他们的伤口里涌出来,流淌到地板上。 她给他们造成的伤势相对较轻,足够令他们立刻丧失行动能力,又不至于留下永久的残疾或者危及生命。 她一击得手,立即后退,利用大花瓶、屏风、沙发等障碍物遮挡自己的身形。 暴徒们在她现身之后就看到了她,向她围拢过去,然而一旦她利用障碍物从他们视野里暂时消失,哪怕只消失一瞬,他们就又看不到她了。 江禅机一看便知,陈依依在万象学系也受到了量体裁衣般的训练。 针对她现身之后如果别人专注地盯着她,她就很难再恢复隐身状态这个缺点——其实也不算缺点,是她能力的特性而已,老师们为她制订了特殊的战斗方式。 她用障碍物遮挡身体之后,你还怎么专注地盯着她?当她短暂地从视野里消失时,她就真的从视野里消失了。 暴徒们眼睁睁地看着她闪入落地大花瓶后面,两侧包抄追至大花瓶后面一看,那里空无一物,而紧接着他们的小腿或者脚就传来剧痛,丧失行动能力。 她现身——给敌人造成巨大伤害——利用障碍物遮体——隐身——再现身……以此循环。 她相对娇小的体型很适合这种作战方式,成年男人钻不进、躲不进的地方,她能钻进去、躲进去,再加上轻灵之靴的助力,简直是神出鬼没。 暴徒们全部倒下只是时间问题。 第157章 审问 陈依依的父亲在她第一次现身时就看到了她,他震惊于她鬼魅般的身影与……出手的狠辣,还有她那淡漠而坚毅的眼神,仿佛她并不是他的女儿,只是拥有与他女儿相同外表的另一个人。 在他的印象里,她还是那个沉默寡言在人群里不起眼的女儿,说白了就是没什么出息,她是什么时候成长为这么厉害的人了? 他已经忘了,女儿以前并不是沉默寡言,是既不内向也不外向的普通女生性格,是他们一家三口塑造了她现在的性格……以及她的能力。 他还在愣神,后衣领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住,生生拖着他来到大客厅旁边的一个卫生间里。 江禅机松开他的衣领,把他扔在地上,反手关上了门。 “你……你要干什么?你夺走了我的女儿,现在还要杀了我?”他神色惊恐地盯着江禅机手里那张造型诡异的骨弓,浑身颤抖。 江禅机无语,“谁夺走你女儿了?你的女儿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不属于任何人……而且事到如今,你还有脸拿她当女儿?” 时间紧急,他懒得废话,用骨弓一侧弓臂延伸出来的蝙蝠指骨指了指他的胸口,说道:“刚才进来的奥罗拉学姐呢?还有两个失踪的学姐,你们把她们藏到哪去了?” 陈依依父亲闭口不言。 江禅机稍微用力,尖利的蝙蝠指骨就刺入了他胸口的皮肤里。 “啊!” 他疼得惨叫一声,“我说!我说!别扎我了!” 你的抵抗就这种程度啊? 江禅机还暗暗琢磨怎么逼他开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屈服了。 “刚才那个……大胸妹子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带到了二楼西侧厅。” “还有两个女生呢?被关在哪?别等我再问一次!”江禅机以为他还想隐瞒,又用骨弓刺了他一下。 “啊!没……她们没被关着……她们本来就是我们一伙的啊,如果不是她们,我们哪那么容易抓到大胸妹子……”他捂着流血的胸口说道,“那个叫千央的女生和我们一样,因为离不开主人的吻,所以前来投奔主人……而她又把另一个女生引过来,令第二个女生也投入我们,现在的大胸女生是第三个……” 江禅机闻言大惊,原来有一个失踪的学姐沦为了敌人的同伙,如此一来就能解释很多事了。 “你们要把奥罗拉学姐怎么样了?”他逼问道。 “主……主人说,她要将超凡者的身体与眼镜蛇的身体相结合,创造出那迦神族……那三个女生,会成为她手下的第一批那迦。” 那迦是什么鬼? 江禅机听得脊背生寒,那个叫梅一白的人是疯子不成?她要把超凡者与眼镜蛇的身体相结合,创造出半人半蛇的怪物? 可惜陈依依父亲来这里的时日尚短,对一些细节说不清楚。 “梅一白在哪里?”江禅机问道。 “二……二楼。”他答道。 “你要是敢骗我……” “不,我不敢!” 陈依依父亲吓破了胆,体若筛糠。 “你待在这里不许出去。”江禅机命令道,倒不是怕他逃跑,而是在这个各方势力云集的场所,他到处乱跑可能会被殃及池鱼,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陈依依血缘上的父亲。 江禅机把厕所门内的把手掰断,然后锁上门离开厕所,这样陈依依父亲就出不来了。 陈依依也刚刚解决完所有的暴徒,他们要么倒地抱腿哀嚎,要么脚掌被钉在木地板上跪着哀嚎,还不敢把铁钎拔出来。 “上二楼。”他简单地说道。 两人沿着楼梯来到二楼,按照陈依依父亲所言,奥罗拉就在西侧厅,被人抓住了。 在一切变得太迟之前,他们必须把她救出来,否则双方的力量会此消彼长。 …… 米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看见蛇就红了眼,迫切地想要杀之而后快,仿佛她上辈子就与蛇是冤家对头似的。 她也懒得多想,反正她一直是按照本能行事,既然想杀这条蛇,那就杀了它。 蛇爬行很快,在树木与岩石间蜿蜒盘绕,狡猾地试图甩掉追踪者,但她的速度更快,化形为猫之后,她的嗅觉敏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离着老远就能闻到蛇身上那股恶心的臭味。 眼见甩不掉她,蛇掉头想钻进一条狭窄的缝隙里。 米奥追到时,它已经只剩一小段尾巴露在外面了。 “想跑?做梦!” 她探出一只爪子踩住蛇尾,另一只爪子刺入它的身体,用力往外一拽,硬是把它往外拽出了一截。 大蛇显然不想跟天敌正面作战,在缝隙里跟她较劲,一蛇一猫像是拔河似的,一个往里缩,一个往外拽。 如果不把它的上半身拽出来,米奥最多只能留下它的尾巴,蛇断了尾巴照样能活,说不定还会被它的主人治好。 有时候身体太光滑不是一件好事,蛇在缝隙里找不到能固定住身体的东西,一点点被米奥拽出来。 眼看它的上半身就要出来了,米奥爪上加力。 突然,蛇身上那股与她僵持的力量消失了。 米奥就像是拔河的一方用力过猛似的,一下子收不住力气,整个人……不对,整只猫向后倾倒。 大蛇绝非放弃了抵抗,它是故意让米奥失去平衡,借助她向外拉它的那股力量蹿出来,扭腰调转脑袋向她咬来。 而且不止一只脑袋。 换成普通人,这下绝对会摔个仰面朝天,然后会被蛇咬到,但米奥失去平衡之后,竟然利用强大的腰腹力量原地来了个原地360度后空翻,稳稳地又站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得意,看见这条巨蛇的真身,不禁吓得一呆,甚至差点忘了躲闪。 刚才她追蛇时只看到了它的后半身,以为它只是一条寻常的蟒蛇,万万没想到它竟然有一、二……七个脑袋! 七个脑袋一大六小,大的那只是它原本的脑袋,是一条眼镜王蛇,而另外六个脑袋花色与形状均不同,分属不同的蛇种,共同点是都带有剧毒。 第158章 破绽 梅一白制造这条七头蛇作为宅邸的护卫,费了不少心机。 她起初是打算用一条蟒蛇当作主蛇,并且付诸于行动,但可惜失败了,因为蛇这种动物冷血无情,两蛇相遇之后往往会争斗,即使是超凡蟒蛇也架不住六条毒蛇的轮番进攻,而且由于身体连在一起,没法躲闪也没法逃跑,最后被活活毒死。 后来她改变了策略,费尽心机从家乡找来一条超凡眼镜王蛇作为主蛇,因为眼镜王蛇对蛇毒有抗性,其他毒蛇咬它一口只会受皮肉之伤。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眼镜王蛇会以其他蛇类为食,六条从蛇很容易成为它的点心,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让它明白,吞食它们等于吞食它自己,这才勉强算是成功。 虽然猫可以利用自己的动态视力和敏捷随便玩弄普通的毒蛇,但七头怪蛇可以弥补自身攻击角度的不足,七只蛇头一起出击,前后左右都没有弱点,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来,都会面对凶猛的毒牙。 米奥虽然在愣神,但她身体产生了临敌的本能反应,就地一滚闪开七头蛇这出其不意的攻势。 “喵!好恶心的怪蛇!” 七只蛇头吞吐着蛇信,除了主蛇的蛇头位置大致不变,其他六只从蛇的蛇头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忽而在上,忽而在下,再加上花色不同,光是看就令人眼花缭乱。 空气里弥漫着不祥的嘶嘶声与腥臭。 米奥不敢大意,被这蛇咬中的话恐怕会很惨。 她试探性地往左一跳,但这只是个假动作,落地之后以加倍的速度又跳向右方,按理说蛇的动作不会有她这么敏捷,几番拉扯之后应该会在一侧露出破绽。 事实上,它确实上当了,也确实露出了破绽,但她依然没有趁隙而入的机会,因为它众多的蛇头弥补了动作上的漏洞,防守得密不透风。 她又试着用左爪吸引它的视线,伺机用右爪出击,然而它有足够多的“视线”,可以分别盯着住她的两只猫爪。 “婵姬小学妹跑哪去了?如果用她那把弓,应该很容易解决掉这条怪蛇吧……真可恶,用到她的时候偏偏不在!”她回头看了一眼,江禅机和陈依依都没跟着她。 她以前没有跟蛇打过架,但体内好像存储着与蛇战斗的经验,直觉告诉她,七只蛇头虽然很难搞,但它的尾巴可能是个弱点。 别看它用尾巴勒昏了好几个训练有素的精锐退伍兵,那是因为它以偷袭的方式打得他们措手不及,面对动作数倍灵敏于它的米奥,它的尾巴就没什么大用了。 米奥开始绕着它兜圈子。 七头蛇原地不动,她绕到哪里,七只蛇头就跟着转到哪个方向。 但问题是,她这么兜圈子自己是不会晕的,而它一直跟着这么原地转圈,一两圈三四圈还没什么,但圈数一多,它就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眩晕,部分蛇头像是喝醉酒似的,摇摇晃晃的,反应变得迟钝。 米奥在兜圈子的过程中,时而还会试探性地攻击,虽然全是假动作,但蛇也不知道她下一次会不会是真动作,所以每次都必须全力防御。 一开始它是盘着身子,但转的圈数一多,再加上她的试探性攻击,它的尾巴就渐渐散开了。 同时,米奥又发现它一个弱点,就是它的平衡性有问题,大概是因为七个蛇头的重量和大小各不相同,令它整个身体的重心出现了偏离,不能保持在身体的中轴线上,它做出攻击和防御动作时,动作幅度越大,身体就会越偏向一侧。 除了极少部分动物因为进化的需要而变得畸形的动物之外,例如比目鱼,绝大部分动物的身体都是左右对称,或者上下对称,总之重心应该在身体的中轴线上,否则时间稍长的运动就无法保持平衡。 而制造这条七头蛇的那个人,她妄图取代造物主的位置,却偏偏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一点。 即使她找来七个同一种类的蛇头,也无法保证它们的重量和大小完全一致,蛇头数量越多,偏差就越明显。 若不是米奥平衡感超强,她也察觉不到它这个弱点,她总觉得它动作有些怪,虽然她说不出其中的理论,但只要找到它的破绽就好办了。 身体重心不平衡,就令它在转身时总是倾向于往同一侧转,而不是正常动物两侧皆可转身。 她再次做出攻击假动作,趁它摆出防御态势时,高高跳起从它头顶上跃过去。 身在空中,她甩动尾巴,利用尾巴改变了身体的落点,从七头蛇的正后方改成它的侧后方。 她在做动作的过程中,也低头注视着它的动作,果然看到它再次从习惯的那一侧转身了,它大概期望着转身之后能再次正对着她,然而她没落到它的正后方,而是落到了它不习惯转身的那一侧,与它面对的方向有一个偏差。 正是这个小小的偏差,使它的尾巴暴露于她的猫爪之下。 她闪电般地探出一只猫爪,勾住它的尾巴。 主蛇察觉大事不妙,张嘴喷出一道半透明的水箭,那是它珍贵的毒液,若非迫不得已,它舍不得这么浪费。 毒液去势甚猛,腥臭扑鼻,直奔米奥的脸和前胸——本来应该如此,但它毒液射出的同时,米奥已经勾着它的尾巴把它抡起来,因此毒液失去了准头,落到她身边的石头上,竟然冒出一阵白烟。 作为一条超凡眼镜王蛇,它的毒液不光是进入血液之后可以致命,就连沾到皮肤上都会因为其强酸性令皮肤被腐蚀,一旦皮肤破损,毒液就会趁机流入血液。 米奥也后怕不已,没想到这蛇的毒性这么强,不过它已经落到她手里,它就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 她一边哼着不知哪听来的儿歌,抡着它在空中转了几圈,离心力使七只蛇头全都聚到了一起,然后她用尽全力把它们甩向一块大石头。 () 偷香 第159章 束手就擒 啪啪几声,首当其冲的几只蛇头当场脑浆迸裂,死于非命,剩下的即使没死也被撞得头昏脑涨。 没关系,米奥再甩。 “大风车转呀转悠悠~快乐的伙伴手牵着手~” 反复几次之后,除了主蛇之外,其他六只从蛇的蛇头全被撞成了烂泥,而主蛇的毒牙都被撞断了,鼻子嘴里往外冒血,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哎呀,还挺结实嘛,但是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的,万一你这家伙还有什么死而复生的能力怎么办?” 米奥把它扔到地上,一只猫爪踩住了它的脑袋,抬起另一只猫爪,露出尖利的指甲。 “虽然跟你好像没仇,但是……谁让你长得太丑呢,丑是原罪啊!” 她手起爪落,硬生生把梅一白给它移植的那六个蛇头给一个个地扯了下来。 每扯一个,它就疼得身体不住地抽搐。 它试图用身体来缠住她,但每当它这么做,她就会重重一巴掌击在它的心脏部位,打得它浑身无力。 每只蛇头都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连结在它的脊椎骨上,从脊椎骨里长出粗壮的纤维束,将六只蛇头固定住,这样本来就不如以骨骼连结那么结实,被她大力一扯,自然就断了。 梅一白只把六只蛇头的感官神经与主蛇连结起来,但没有连结控制神经,否则七只蛇头指挥一个身体肯定要出事。 如果让红叶学院的科研老师们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把米奥骂一顿,这么好的研究对象被她浪费了,但她心里就是有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要将怪蛇碎尸万段。 等六只从蛇的蛇头全被扯断,主蛇也只剩半口气,与死了没什么区别,六个硕大的伤口令它体内的血都快流干了。 最后,米奥猫爪用力一划,指甲深深嵌入它的脖颈里,然后绕着它的脖子一转,再一扯,硬是把它的蛇头切下来了。 这下它算是死透了,米奥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它的脑袋抛向山沟里。 至于它的身体…… 米奥看了看周围好像没人,正好憋着一泡尿,直接尿在它的尸体上,然后爪子本能地扒拉了一些土,草草地把它的尸体连同她的尿一起埋上了…… 反正她现在是猫,就算被人看见也没关系……总感觉变成猫之后,连羞耻心都下降很多。 米奥没有跟蛇打架的经验,如果她有过类似的经验,就会察觉到这条蛇太过容易对付了。 因为现在是冬天,它的身体比正常状态要僵硬,动作也更迟钝。 如果现在是春夏季节,这条蛇处于全盛状态下,虽然战斗的结果不会改变,但她势必要经历更惊心动魄的战斗,甚至可能受伤。 梅一白在制造舍沙的时候,考虑到它这个弱点,刻意在六只从蛇的蛇头里选择了某些生活在北方的毒蛇,期望能多少令它产生一些抗寒能力,但效果很有限,她无法从基因层面改变物种的特性……如果她真有这种本事,就可以从无到有创造新的物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东拼西凑。 现在这条七头蛇的实力只相当于正常状态下的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被米奥轻易击败也不奇怪。 米奥没想那么多,轻松愉快地哼着歌,去找她的小伙伴。 …… 豪宅二层西侧厅。 “为什么……” 奥罗拉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千央。 千央心怀愧疚,不敢与她对视,撇开了视线。 “哎呀,不要怪千央嘛,她也是为你好,她很想替咱们引见,但她担心你年轻气盛,一见面就动手,伤了彼此的和气,所以才出此下策……从结果上来说,不是很好吗?” 梅一白即使是室内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穿着貂皮大皮围着狐狸毛的围巾,如果不是她容貌靓丽,很可能会被认为是偏远地区来的暴发户。 她端着一杯加热的白兰地,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高背椅子上。 “你又是谁?” 奥罗拉愤怒地瞪着她。 “我的中文名是梅一白,至于我的梵语名字……等你跟我回到祖国后,就会知道了。”梅一白笑道。 奥罗拉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造成两名女生失踪事件的人与老师们正在寻找的梅一白是同一位,不过这无所谓了。 “我才不会跟你去任何鬼地方!快放开我!”她愤怒地扭动身体,但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她挣脱不开。 “我会放了你的,等你加入我们之后。”梅一白说道。 “加入你们?呵呵,做梦!”奥罗拉冷笑,同时鄙夷地瞟了一眼千央。 “你是不是在想——你要实力有实力,要钱有钱,要家世有家世,我们能给你什么好处?”梅一白啜饮一口白兰地,“可是,论实力、钱和家世,千央也不差啊——虽然比你差一些就是了,但像你这么完美的人本来就是凤毛麟角,为什么千央会选择加入我们?” 半小时前,奥罗拉受骗进入豪宅,刚一进门,她的注意力全用来防范室内敌人袭击,没想到巨大的痛苦从她的后颈袭来——她全身痉挛倒下的时候,看到千央手里举着电击器,但她已失去反抗能力。 藏在暗处的人一拥而上,用捆扎带反绑住她的双手。 奥罗拉不需要双手来施展她的能力,手势和动作顶多只是起到引导作用,并非必需,所以按理说即使双手被绑,她依然能使出能力。 然而同为超凡者的千央也明白这点,冰冷的电击器一直紧贴她的后颈,只要她试图使用能力,千央就释放电击。 另外就是,刚被电击过的奥罗拉,还没从痉挛和疼痛中缓过来,不容易集中精神,而释放能力需要专注。 她后悔莫及,不是后悔自己上当了,而是后悔不应该心软同意千央帮忙,如果还是像以前出任务时那样独来独往,就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她没想到千央会背叛,她知道自己不擅长室内狭窄空间战斗,但她以为千央会帮她弥补这个弱点,毕竟是二人组合,所以才冒险进入豪宅,结果阴沟里翻船。 第160章 将计就计 奥罗拉心有不甘,她实在不明白,她对千央不太熟,但好歹彼此是同学,她知道千央基本上不缺什么,而且千央的上进心不高,并不怎么追求实力,平时过得舒适而惬意,她想不通千央为什么要投靠这种货色的女人,图什么?难道是私生活方面有什么把柄被人握住了? 梅一白拍了拍手,“你在心里唾骂千央与我同流合污吧?那你再看看这是谁?” 侧厅的一扇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另一位穿着红叶学院校服的女生。 “小穗?” 奥罗拉惊愕地目瞪口呆,她对小穗的了解更多一些,知道这是一个很乖的女生,按理说绝不可能跟梅一白混到一起。 两名失踪的女生全在这里了,而且她们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被困住,反而是她沦为了阶下囚。 小穗淡淡地笑了笑,“奥罗拉学姐,终于又见到你了,上次本来想邀请你一起玩的,不过没关系,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快乐地玩耍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小穗你也……” 奥罗拉的胃里阵阵翻腾,有要呕吐的感觉。 红叶学院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她孤身犯险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挽回荣誉吗?可她现在恐怕连最底线的荣誉都失去了。 “不要这么沮丧,没关系,我很快就会让你感受到无上的快乐……到了那时,你就会自愿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 梅一白放下喝空了的酒杯,站起来向她走来。 奥罗拉发狠地瞪着梅一白,叱骂道:“你在做梦!” 她很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这个女人,但从小到大受到的家教令她最多也只能骂到这种程度了。 她下定决心,不论梅一白如何威逼利诱,她也绝不会向这个女人投降,绝不可能! 梅一白看穿了她的心思,但是无论她怎么抵抗也没用,一旦尝到毒液带来的那种无上的快乐,就算是百炼精钢也得化为绕指柔,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抵抗得住。 梅一白走到与奥罗拉近在咫尺的距离,彼此呼吸可闻。 她用手指托起奥罗拉的下巴,仔细端详这张脸孔,赞叹道:“真是一张完美的脸!五官、比例全都像是造物主精心为你定制的!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受造物主的偏爱!” 奥罗拉想撇开头,但千央用电击器顶住她的后颈令她不能动。 “你跟别人亲吻过么?异性或者同性都算在内?”梅一白问道。 奥罗拉脸颊微红,满面怒容。 “那就恕我夺走你的初吻啦,不过你肯定会很满意的!”梅一白笑着将自己的嘴唇凑过去。 奥罗拉肯定是不会张嘴的,她才不会被这么恶心的人亲吻,死也不会。 “如果你不张嘴的话,电击器会让你张嘴的哦,我可不想让你的初吻在痛苦中失去……”梅一白威胁道。 这时,梅一白心里突然一动,她隐约感应到舍沙可能出危险了,而楼下也传来接连的惨嚎。 “又有你的同学来了啊……是来帮你的吗?”她沉思道。 奥罗拉也是一愣,她明明是自己来的,而且是偷着来的,按理说没人知道,那么来的是谁? 不过无论是谁都好,只要能把她从这地狱般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就行。 梅一白收敛笑容,通过舍沙的反应,她感觉到这次来的敌人很强,实力甚至可能不在奥罗拉之下,而且不止一人。 她对千央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只要用对付奥罗拉的方法故技重施,将新来的学生各个击破就行了,不费吹灰之力。 只不过千央正在用电击器牵制奥罗拉,暂时腾不开手…… “千央,你去吧,我来替你。”小穗自告奋勇。 “好。” 千央把电击器交给小穗,离开西侧厅。 屋里只剩下梅一白、奥罗拉和拿着电击器顶在奥罗拉后颈的小穗。 梅一白走到窗边向外眺望,她感应到舍沙陷入了苦战,生存岌岌可危。 小穗瞟了一眼梅一白的身影,趁梅一白在眺望窗外,用指头轻轻戳了戳奥罗拉,向她比划“嘘”的手势,然后放下电击器,用从厨房偷来的小剪子剪断了绑住她双手的捆扎带。 形势的峰回路转令奥罗拉错愕万分,她已经搞不懂小穗到底是哪边的了,难道这又是什么陷阱? 剪子剪断捆扎带所发出的咔哒声令梅一白惊觉,她猛然回头,看到被解放出来的奥罗拉与拿着剪子的小穗。 “贱民!你敢愚弄我!”梅一白怒不可遏,合身向小穗扑过去。 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液态水,此处距离花园里的喷泉又太远,小穗根本没反击之力,侧身向旁边扑倒,险险闪过她的扑击。 奥罗拉也往旁边一闪,一朝遭蛇咬的她已经糊涂了,不确定这是不是另一出戏,苦肉计之类的把戏,否则为什么明明是一伙的她们却窝里反了? “奥罗拉,救命啊!我之前是假装的!”小穗尖叫道。 小穗在逃跑时被抓后,为了免于皮肉之苦,只能束手就擒,被带回了豪宅里,为免夜长梦多,梅一白立刻就用毒牙咬了她。 她不敢反抗,在龙潭虎穴之中反抗除了额外受折磨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顺从地张开嘴。 看到梅一白的毒牙之后,她想起学生之间的传闻,就是前几天有一位学生的父亲失踪,那位学生的母亲找来学校,跟老师们讲述了一个通过眼镜蛇毒液让人中毒并上瘾的故事——中毒者一旦品尝过那种滋味,就再也割舍不掉,世间其他一切快乐都会变得索然无味,甚至失去了活着的意义……最可怕的是这种蛇毒是会成瘾的,它比其他非法药物快乐多少倍,戒断反应就会痛苦多少倍。 中毒者为了再次享受那种快乐,只能主动把自己出卖给一个神秘的女人…… 小穗很机灵,一下子把好几件事串联起来了,猜出千央遭遇了什么,以及自己即将遭遇什么,等自己上瘾后,也只能乖乖地被梅一白驱使,去将更多的红叶学院学生骗至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在梅一白的红唇向她靠近的短短几秒时间里,她急中生智想出一个点子,她不知道这个点子有没有用,但为了令自己免遭荼毒,也为了令其他无辜的同学不受自己的戕害,她必须试一试。 当梅一白吻住她,令她恶心欲呕的蛇信深入她的口腔,尖锐的毒牙刺破她舌头时,她对自己发动了能力。 小穗在那个瞬间极大增强了自己唾液里水分子的表面张力,令其在自己舌头伤口表面形成一张薄而坚韧的水膜——坚韧是相对而言,以她的能力等级,不可能做到令水膜坚韧到能挡住锋利毒牙的程度,她也没必要做到那样,因为真挡住了反而会被梅一白察觉,只要能挡住通过毒牙渗进来的毒液就行了。 红叶学院每个超凡者学生都受到了量体裁衣般的教育,小穗的老师针对她的能力特性给她耳提面命过相关要点,她已经牢牢记在心里。 记住知识是一方面,能否学以致用才是关键。 水是无机物,梅一白的毒液……不出意外,主要成分应该是纯度很高、黏度和密度较大的有机物。 根据“相似相溶”原则,有机物应该更容易溶在有机物里,本来就不是太容易溶在作为无机物的水里。 但是,血液的主要成分是水,同时也溶解着有机物,所以一旦同为有机物的毒液和血液接触到一起,就会相似相溶。 小穗要做的,就是用唾液里的水分子形成的水膜作为一道屏障,阻碍毒液与自己的血液相接触,否则自己就会沦为梅一白的又一位爪牙。 在短短几秒内,小穗想好了自己要做的事,并且在双唇相触的那一刻付诸行动。 她以前做过的训练,都是利用现实里的水源所进行的宏观操控,而这一次她的操纵对象是仅有不足一克重的唾液,不依赖视觉纯凭感觉进行的微观操控,这对她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而且没有失败的机会。 梅一白的毒蛇刺破她舌头之前,一层薄薄的水膜已经在她舌头表面形成,当毒牙刺破舌头时,水膜也被刺破了,但是一直在不断生成新的水膜。 毒牙停止深入,梅一白微微挤动口腔皮下埋藏的毒囊释放很少的一点毒液,这点毒液本应进入小穗的血液,却在从毒牙里涌出时被一小团水膜包裹住了,就像是包裹住昆虫的琥珀。 梅一白停顿一秒,这一秒时间足够毒液与血液融合了,然后她就抽出了毒牙,但万万没想到她的毒液没进入小穗的血液,当毒牙从伤口里移开时,那一小滴包裹着毒液的水团被涌出的血液推出了伤口,游荡在小穗的口腔里。 小穗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成功没有,她心里慌得一逼,但等了几秒没有察觉到身体有异样的感觉,旋即又发现梅一白的眉宇间微微泛起诧异,于是赶紧学千央的样子软倒在地,闭着眼睛努力装出快乐似神仙的表情,并且以口角流涎的样子把那滴包裹着毒液的水滴吐了出来。 其实她不吐也没事,只要消化系统没有破损,绝大部分种类的蛇毒咽进肚子里都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但是她不敢冒这个险。 她眯着眼睛,通过眼皮的缝隙看到梅一白似乎没对她的演技产生怀疑,吩咐手下把她抬到空房间里,等她醒来后再对她进行第二轮注射毒液,通过短时间内高频率小剂量注射令她快速产生依赖性。 梅一白注射蛇毒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在需要做手术的人身上的单次高剂量注射,这种不一定会产生依赖,与个人意志有关,另一种就是像这样高频率小剂量注射,令受害者快速产生依赖。 小穗偷听到这些话,大致对自己应该演成什么样心里有数,于是在之后的几天里配合梅一白表演,并且鲜明地刻画出自己从抵死不从到半推半就,再从半推半就到欲拒还迎,再从欲拒还迎到死心塌地的心理转变过程……谁让她在学校里选修了话剧表演课程呢,也算是学以致用吧。 总之,她的一连串演技完全把梅一白蒙在了鼓里,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对自己能力的使用方式用了全新的认知,否则就算是奥斯卡影帝来了也是白给。 数次注射之后,梅一白凭经验认为她已经是自己人了,不再限制她的自由,允许她在豪宅里自由走动,也因此被她听到了一些秘密。 身在魔窟的每一天,小穗都度日如年,她想念父母、想念学校,表面上却要24小时保持伪装。 她当然不可能甘愿一直待在魔窟里,她时刻想着逃跑,但一直没有机会,因为她知道逃跑就意味着伪装失效,机会只有一次,不成功便成仁,因此必须有足够的把握她才会尝试。 所幸,她等来了奥罗拉。 从梅一白招揽千央欺骗小穗和奥罗拉,到小穗将计就计反过来欺骗梅一白并在关键时刻救援奥罗拉,整个过程无异于一场谍战大戏,戏的主角还是几位花样年华的女生。 梅一白见小穗背叛,虽然她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一想到自诩高智商的自己这几天被这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她就怒不可遏。 相比于制伏奥罗拉,她更想亲手杀死小穗以泄愤……不,她不会这么轻易杀死小穗,绝对要让小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奥罗拉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小穗毕竟释放了她,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梅一白杀死小穗。 她闪身挡在了小穗面前。 “呵呵,奥罗拉,你想救她么?但你现在明明是自身难保,我劝你别自寻死路,老老实实顺从于我,对咱们彼此都有好处。”梅一白冷笑道,“我可不想破坏你这张漂亮的脸蛋!” 奥罗拉握紧拳头,她知道自己现在脱困但没有脱险,依然处于极度不利的局面,但投降不在她的选项之内。 第161章 报复 封闭狭窄的室内是奥罗拉的大敌,她得不到足够多的水蒸气和二氧化碳以召唤冰雹雨,而她目前的力量又远远达不到凝结室内氧气和氮气的程度。 小穗的能力在这里也很难发挥,而且某种意义而言,她们两个的能力有些彼此互斥。 奥罗拉分析形势,她已经知道有同学来援助了,虽然不清楚是谁,但说实在的她没抱太高的期望,因为同学之中有能力提供援助的人寥寥无几,而她跟那几个人要么势同水火,要么不熟,还不如指望她家族那边得到消息,派出后援队。 想到这里,她后悔刚才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山脚下,说不定现在家族那边还一无所知。 总之,她现在要做的是拖时间,拖到战局发生转机为止。 “你不用虚张声势,据我所知,你应该不是擅长面对面战斗的超凡者类型,否则也不需要玩弄花招,现在心慌的应该是你。”奥罗拉冷冷地指着梅一白。 她根据现有情报,推测梅一白的能力类型应该是某种改变肌体再生机制的能力,这种能力并非适合战斗的类型。 除非梅一白还有什么底牌没拿出来。 “奥罗拉!小心啊!她的身体……” 小穗急忙说道,她想把梅一白的秘密告诉奥罗拉,但已经用不着了。 梅一白解开了水貂皮大衣和狐狸毛围巾,里面什么都没穿。 奥罗拉惊恐地瞪大眼睛,像是看到恶鬼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打了个冷颤。 梅一白的身体……已经不剩多少正常人的皮肤了,大部分被密密麻麻的蛇鳞所覆盖,在灯光下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泽。 她的双腿并得紧紧的,像是一条将身驱直立起来的巨蛇。 人首,蛇身,这副样子像极了印度神话里的蛇神那迦。 “我漂亮吗?”梅一白陶醉地抚摸着身上的蛇鳞,“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身体改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美?” 美? 奥罗拉都快吐了,如果不是大敌当前,她一眼都不想看到这副令人恶心的身体。 “你疯了……”奥罗拉急促地喘息着,以压制胃里阵阵涌上的呕吐感。 “疯?我只是在进行实验而已,科学实验!你们这些人,难道不明白实验对科学的重要性么?” 梅一白高举双手,狂热地叫道:“我在创造全新的物种!注定将取代人类的伟大种族!那迦神族必定横扫天下!” 奥罗拉不再恨她了,只觉得她是个可怜又可笑的疯子。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成为我的手下,你会是那迦神族的第二号人物,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这不是比你千金小姐的身份强得多么?”梅一白盯着奥罗拉。 奥罗拉轻笑,“否则呢?” “否则……我会亲手拧断你的四肢,不论你愿意不愿望,还是会把你转变为我的手下,只不过那时我会把你当成奖赏,奖励给愿意主动向我投诚的贱民男性,让他们没日没夜地轮流享受你的身体,他们应该馋你的身子很久了吧,如何?”梅一白阴森地说道。 “痴人说梦!” 奥罗拉心弦剧震,她相信梅一白这样的疯子会说到做到,既然这样她就更要拼死抵抗。 “奥罗拉!她是蛇,很怕冷!” 小穗用最简短的语言说道,这是她连日来观察所得,她发现梅一白总让手下把豪宅每一个房间都弄得像初夏那么燥热,她一开始不知道原因,但根据现有线索略加思考就能得出正确的推论。 奥罗拉一怔,怕冷?那就好办了! “该死的贱民!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梅一白恨透了小穗,恨不得生啖其肉。 解除了厚重衣物的束缚,她身形一晃,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小穗。 “好快!” 奥罗拉大惊,这种速度要么是穿了高等级的鞋,要么本身就是躯体强化类型的超凡者,但梅一白刚才穿着的是高跟鞋,现在已经甩掉了鞋光着脚。 小穗明白原因,但没时间解释——梅一白改造的并不只是她的皮肤,还在她的肌肉里嵌入超凡蛇类的肌肉,因此才获得了恐怖的速度与力量。 猝不及防之下,奥罗拉来不及阻止,而且就算她来得及,也挡不住梅一白,毕竟她不是躯体强化系的能力者,不擅长近战肉搏。 小穗的喉咙被扼住,整个人都被梅一白提起来。 就在这时。 西侧厅的天花板上,明明除了积灰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一个角落,突然亮起两道寒星。 寒星化为流光,划着弧线向梅一白的背后袭至,速度非常快。 梅一白吐着蛇信,蛇信感受到空气里的振动,意识到有人从背后偷袭。 她身体一拧向旁边躲闪,但是那两道流光像是料定她要往那边躲似的,划着弧线紧随而至。 “啊!” 血光迸现。 梅一白躲开了其中一道流光,却被另一道流光刺中了手臂,划开一道很深的伤口。 在那一瞬间,梅一白看清了伤到她的东西。 “手里剑!”她惊呼道。 没错,那两枚暗器的造型,一看就知道是忍者常用的手里剑。 手里剑虽然带个“剑”字,但其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剑,更像是一种异形飞镖,带有三至六个甚至可能更多的尖刺,严格来说是诞生于古代的一种投掷武器,也是忍者的标志性武器。 奥罗拉只听说过手里剑,从没亲眼见过,一时没认出来,直到被梅一白道破名字才想起来。 她不清楚什么情况,只知道来人是在帮她们。 梅一白惊怒交加,她早料到超凡忍者们会来报复,但没想到偏偏赶上这种时候……不对,说不定忍者就是在等这个时机。 她受伤的左小臂鲜血迸流,而且还有一种灼烧般的痛感,不得已松开了小穗,察看伤口的状况。 皮肤被笔直地割裂,伤口两侧的皮肤在短时间内就白中泛紫,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糟糕!” 身为毒素和手术的行家,她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这种感觉……手里剑上涂着毒药! 第162章 以眼还眼 梅一白现在的身体有一定的抗毒能力,但仅限于蛇毒这样的有机毒素,而手里剑上涂着的要么是无机类毒药,要么是其他生物的毒素,她体内没有相应的抗体。 “好卑鄙!居然用毒!”她怒道。 她顾不上奥罗拉与小穗,想先把暗处的偷袭者收拾了再说。 天花板角落里突然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影,只有刻意留神才能注意到。 这道人影动起来之后更加模糊不清,像是电影里高速运动产生的残影似的,矫健地向窗户跃去,哗啦一声撞破窗户玻璃,跳到外面。 梅一白追至窗边,却再也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只听到一声朗笑,还有一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奉宗主之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梅一白捂着左臂的伤口,伤口传来的剧痛几乎已经无法忍耐,疼得她大滴大滴的汗珠直往下淌。 这个忍者显然比之前那个忍者强得多,在梅一白明知会有忍者前来报复并加以提防的前提下依然悄悄潜伏进来,埋伏在屋里伺机而动。 另外,这个忍者并不是逃跑,宗主给她的任务就是对等报复,一只手换一只手,她已经完成了任务,没必要逗留下去了,所以才离开。 忍者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战斗,而且会尽量避免正面战斗,她们擅长的偷袭、情报搜集、暗杀等工作,所以她们的行事也不能用常理来推测,什么偷袭不光彩之类的论调对她们不适用,能通过偷袭简单而安全地完成任务,就不会正大光明地战斗,她们在忍者学院里受到的教育和训练便是如此。 梅一白宁愿面对红叶学院的明枪,也不愿面对忍者学院的暗箭,就是因为暗箭防不胜防,即使她提高警惕,依然翻车了。 左臂的痛感正在向上蔓延,她知道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像那个忍者一样断臂求生。 奥罗拉趁着这个机会,跑过去察看小穗的状况,只见小穗已经被梅一白掐得失去了知觉,脸色铁青,脖子上留着一对红色的手印,心跳还有,但呼吸已经停了。 她当机立断,架起小穗向西侧厅的门口退去,现在救小穗更要紧,而且她也没把握在室内战胜这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梅一白发现奥罗拉想跑,稍微犹豫了一下,是去追她们,还是回到地下室在毒素蔓延至全身之前截断这只左臂? 在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之间,她选择了后者,从窗帘上撕下一根布条死死缠住左上臂,阻止血液循环,然后走进从西侧厅的电梯里,坐电梯直达地下室。 她舍不得自己这条胳膊,但是没关系,只是一条胳膊而已,祖国有十亿人,等她回国后可以找一条相似的胳膊移植给自己就行了。 …… 江禅机和陈依依上到二楼,但是二楼房间众多,他们不知道哪间是西侧厅。 他有些后悔,刚才没问清楚,难道要一间一间找个遍? 这房子为啥建得这么大啊?扫一遍地得多少时间? 这时,前方响起踉跄的脚步声,一个女生的身影从拐角冲出来。 他肚子里一阵悸动,这女生应该也是一位超凡者,而且他认出了她的脸。 “千央学姐!” “快……快救救小穗,小穗她……”千央指着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小穗学姐怎么了?”江禅机不动声色地问道。 “小穗她有危险,再不去救她的话……她……她就……” 千央泫然欲泣,满脸凄然,若不是他已经从陈依依父亲那里得知两位学姐已经投靠了梅一白,说不定真会被她的演技骗到。 “好,那就带我去。”他打算看看她要搞什么花样。 小穗看了看他的身后,“这位同学,就你自己来了吗?” 她没看到陈依依的存在。 “外面还有一位,但是还没进来。”江禅机指着外面。 “哦,那快来吧。” 她走到一个敞开的房门前,装作害怕的样子,“小穗就在屋里,但是我打不过坏人……” 江禅机对身后的陈依依使了个眼色,走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空无一人。 这时,走在他身后的千央悄悄掏出另一台电击器,打算故技重施,电倒江禅机,但是她的手刚举起来,就被来自身后的另一只手握住了手腕,同时有一把冰冷的小刀出现在她颈间。 千央大惊,身体僵住了,不敢动弹。 她手一松,电击器掉在地上。 “谁?是谁?有人在我背后……”她颤抖着向江禅机求援。 江禅机转身,“千央学姐,戏演到这里就够了,我已经知道你为梅一白做事,但我知道这并非是你的本意……我们是来救你的,不止是救你,还有小穗学姐,以及其他被梅一白钳制住的人。” 千央愣了一下,但她还是勉强笑道:“学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小穗不在里面吗?” 江禅机失望地摇头,“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执迷不悟吗?千央学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知道你良心未泯,但因为自己犯了错误,觉得已无法回头,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在错误的路上走下去……但是请相信我,千央学姐,趁大错尚未铸成,大家都会原谅你的。” 江禅机的话如重锤般撞击在千央的心房上,他像是看透了她内心深处的纠结,一语中的。 没错,千央已经泥足深陷,每当身体渴求蛇毒时,她就像百爪挠心一样痛苦,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忍受的痛苦,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沸腾,她恨不得杀死自己…… 当她被蛇毒满足之后,从直攀高峰的极度快乐中返回,在身体再次渴求蛇毒之前的间歇期,她又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深深地懊悔,她骂自己没出息,骂自己是坏女孩,她知道自己在为虎作伥,但又能怎么样呢? 除非她选择自杀,否则一想到那种无比惨烈的痛苦,就打消了她一切的反抗念头…… 但是她又鼓不起勇气自杀,这也是人之常情,谁愿意离开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呢?何况她还那么年轻。 第163章 悔恨 千央第一次见到梅一白是在爷爷那里。 有一次,她没提前跟爷爷说就跑去找爷爷,那是一栋比这里还豪华宽大的宅邸,爷爷为了她而搬到本市并买下的。 在那里,她见到了梅一白。 爷爷很少对她发脾气,几乎从来没有,但当时爷爷很生气,让她赶紧离开,似乎是不想让她见到那个女人似的。 那天本来是爷爷在家里透析的日子,千央却惊讶地发现,爷爷的手臂没有插着透析机,气色相当不错,声音洪亮,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她小时候那个健康的爷爷。 梅一白穿着白大褂,向她笑着打招呼,视线落在她的校服上——也许从那时起,梅一白心里就产生了利用她的计划。 在爷爷的连番呵斥下,千央只得委屈地离开,不过在她很快又遇到了梅一白,在校外——虽然看上去是偶遇,但事后想来应该并不是,是梅一白精心安排的相遇。 千央不加防备地跟梅一白喝茶、聊天,得知正是梅一白治好了爷爷的病,顿时惊喜交加,对这位异国的漂亮大姐姐感激不已。 后来她们三天两头地在校外见面,梅一白很健谈,而且去过很多国家旅行,千央虽然也去过不少国家,但她的旅游方式是浅尝辄止,而梅一白每去一个地方,都会深入了解当地很多风土人情,向她讲述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她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有一天梅一白把她邀请到这间豪宅,在略显暧昧的灯光与氛围中将红唇凑向她时。 彼此都是女生,千央倒是没怎么抗拒,因为有时候她也和同学或者朋友开玩笑似的玩亲亲,而且她也确实对这位漂亮又出色的异国大姐姐有些心动。 之后,她第一次体验到那种超越一切的快乐,以及当蛇毒效果消失后那种怅然若失的空虚感,空虚像是从一个完美的梦境醒来,觉得人生都失去了意义,世界变成了黯淡的灰色。 于是她又主动回来找梅一白,想再“亲亲”。 就这样,等她察觉那并不是“亲亲并轻轻咬一下”那么简单时,她已无法自拔。 梅一白也露出了真面目,教唆她去带同学来这里,先从熟悉的同学开始,目标是那些超凡者同学。 千央拒绝过,但是没用,梅一白不需要强迫她,只要不给她蛇毒,她就只能跪下来涕泪直流地求饶。 一步错,步步错。 她把小穗诓骗到这里,得到奖励的蛇毒,但是当她从快乐的巅峰走下来,恢复清醒后,她就被罪恶感吞噬了。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自己为虎作伥也就罢了,竟然还把亲密的同学拉下水……但她没有勇气去对抗失去蛇毒的痛苦,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每到夜深人静,她的心脏都仿佛纠结得快被撕裂成两半。 与此同时,一个恶毒的念头渐渐在她心里滋生——她没有错,错的是红叶学院,这是她对红叶学院的报复! 她知道校医路惟静有能力治疗她爷爷的肾病,她也去求过路惟静,但是路惟静没有答应,只是安慰她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这是大自然的规则,让她相信校外的医生,多陪陪爷爷,安心排队等待肾源。 多么可笑!只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从那时起,她就隐隐记恨路惟静——明明是举手之劳,为什么就不能帮帮她爷爷呢? 理智上她能理解路惟静的做法,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全校那么多学生、那么多老师的亲戚朋友生病后全都会来乞求路惟静治疗,给谁治不给谁治呢? 这些人之中如果有隐藏得很深的坏人,被治好后又去杀人放火做坏事呢? 但……那是她的爷爷啊! 不是路人甲乙丙丁,是她的爷爷! 所以,每当她被内心中的不安与愧疚折磨时,她都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错,我这是在向红叶学院报复,谁让你们那么冷酷无情呢? 梅一白再怎么坏,毕竟治好了她的爷爷。 可矛盾的是,她的所做所为没有报复到学校,真正伤害的是她的同学和朋友。 在这里,没人跟她谈心,梅一白不会,梅一白的手下们不会,而小穗……即使在小穗也成为同伙的现在,她一直在躲着小穗,因为心中有愧,总是避免与小穗单独相处,她更不可能跟同学、老师和家长说这件事。 没有人告诉她,回头还来得及,大家会原谅你的,哪怕只是用谎言安慰她也好……直到现在。 很简单的几句安慰,就击溃了千央早已支离破碎的内心。 她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跪地求饶,神情反而变得释然,甚至还轻轻笑了笑,说道:“谢谢,请替我向大家说声对不起。” 江禅机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她的身体突然前倾,似乎是想向他冲过来,但其实不是,她的目的是颈间的那柄小刀。 小刀只是贴在她的脖子上,并没有用力,而她身体前倾则令小刀深陷进皮肤里,抵住了气管。 然后……她猛地一甩脑袋。 江禅机大惊,她竟然是打算自杀! 陈依依用小刀架在千央的脖子上,是防止她反抗或者逃跑,并没打算真的杀她,当然如果她剧烈反击威胁到自己和江禅机的生命安全,那另当别论。 然而,两人都没想到,千央一言不合就想利用小刀自杀。 千央其实早就想解脱了,但她一直没有勇气让自己解脱,而且心里总有怀着侥幸心理,以为没人能察觉她所做的事……现在一切都被拆穿,她没脸继续活下去了,没脸面对同学、老师和家长,正好有一把小刀架在脖子上,她就想假手陈依依杀死自己。 这把小刀相当锋利,如果她只是用脖子顶住小刀倒没什么,但她甩头这一下,令她的脖子被割破了。 江禅机干瞪眼来不及阻止,倒是陈依依察觉到不对,在千央往前顶脖子的时候,手上就已顺势松了劲,但即使如此,血也从她的脖子间流出来。 千央倒下。 () 偷香 第164章 抢救 “千央学姐!” 江禅机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千央倒地之前扶住了她。 他心里叫苦不迭,现在的千金小姐心理都这么脆弱?随便说两句就玩自杀?他被一个加强连的债主们追得抱头鼠窜的时候也没想过自杀,好死不如赖活着啊!只要活着,总能蹭到饭……不对,总有希望! 陈依依也呆住了,不知所措地松开了手,小刀咣地一声落地。 她没想到在自己手里第一个溅血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同学! 江禅机打消杂念,赶紧察看千央的伤势。 用刀子主动割别人的喉咙,与这样被动地利用刀子割自己的喉咙,在力度上完全是两回事,再加上陈依依及时松了劲,不幸中的万幸,千央的颈动脉没有被割破,否则她在几十秒内就会失血而死,但是她的气管被割破了,欧阳彩月的这把小刀太锋利,跟以前的水果刀没法比。 千央还没有失去意识,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江禅机,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对他说什么,但是由于气管破了,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千央学姐!坚持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江禅机把她横抱起来。 这时,门口蹿进来一道人影,“哇!这是怎么回事?婵姬学妹你杀人了?” 江禅机抬头一看,是米奥学姐……问题是,米奥现在浑身只围了一条窗帘。 他顾不上吐槽了,急忙说道:“喵学姐你来得正好,帮我把千央学姐送到山下,找一辆车,送千央学姐去医院!” 米奥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要!还是婵姬学妹你去送吧,再说看她这样子,可能来不及撑到医院了。” 江禅机气得想踹她几脚,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让她办点儿事还推三阻四! 他让她送千央,因为她在山林间的行动更快捷,哪怕能节省一分钟都是好的。 在场的只有他们三人,如果米奥能去送千央,他就可以留下来支援奥罗拉和小穗学姐,总不能把这事交给米奥吧? 另外,陈依依误伤千央之后,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他也不能把这事交给她,只有让米奥去送才是最优解。 但米奥这家伙实在令人蛋疼,如果她死活不答应,那只能他自己把千央送下山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花季少女死在自己怀里吧? 他抱着千央跑出房间,拐一个转角,回到主走廊,差点与另外两道人影撞在一起。 “奥罗拉学姐!” “婵……婵姬学妹!千央……千央她怎么了?” 奥罗拉架着失去意识的小穗,步伐跌跌撞撞,她从来没架着人走过路,总也保持不了平衡,累得满头大汗——她没有江禅机那么大的力气,可以用公主抱的姿势横抱着千央,只能架着小穗走路。 她和江禅机互相认出了对方,然后又认出了对方架着或者抱着的人。 奥罗拉恨千央骗了自己,但还不至于恨到希望她死的程度,看见日常相处的同学脖子被割开一条口子,震惊早已超过了恨意。 “喵哈哈!瞧你那狼狈的样子!看你以后还没有脸在学校里嚣张!” 倒是米奥看见冤家对头,不合时宜地叫起来。 奥罗拉看了她一眼,“你那身窗帘又是怎么回事?” “要……要你管?婵姬学妹,我的衣服呢?”米奥硬着头皮说道。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也不是给米奥找衣服的时候,江禅机懒得下楼了,正打算直接从二楼窗户跳出去,米奥的耳朵动了动,诧异道:“咦?有飞机来了。” 江禅机一愣,紧接着他也听到了隆隆的螺旋桨声,往窗外一看,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庭院上空,机身没有明显标志,看不出隶属于哪里。 奥罗拉也看到了直升机,眉头微皱,她认出了直升机的型号,说道:“是我家定制的直升机……快把千央和小穗送上飞机!” 江禅机让她们闪开,飞起一脚把走廊窗户踹掉,抱着千央从二楼跳到庭院里。 直升机缓缓在庭院里降落,跳出几个荷枪实弹的精壮汉子。 奥罗拉在二楼喊了一声,他们听到她的声音,把千央接进直升机,然后江禅机又跳回二楼,再把小穗也带到直升机里。 这些汉子都有野战急救的经验,其中一人还随身带着急救箱,显然是怕奥罗拉受伤,这时正好派上用场,对小穗和千央进行急救,给她们止血和戴上氧气面罩。 没有负担的奥罗拉心里有很多疑问想问江禅机,但她更想向梅一白讨还公道,冷着脸就要返回西侧厅。 “小姐!请跟我们一起回去!这里太危险了!”精壮汉子们持枪警戒,在庭院向二楼的她喊道。 奥罗拉冷哼一声,本不想理睬,但江禅机拦在她身前。 “等一下,奥罗拉学姐!”他劝道,“你的状况好像不太好,最好也跟直升机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奥罗拉现在确实不在最佳状态上,她来的时候怒气冲冲,但事态的发展超出她的掌控,先是遭到同学的背叛,又遇到一个不能用常理揣度的半人半蛇的怪物,狭窄的室内环境令她无法发挥真正实力,心里产生了很强的挫败感。 现在连家族的直升机都来了,证明这件事已经闹大,如果她再一意孤行,说不定会遭到禁足处罚,甚至可能在家族所有重要人物面前挨骂。 但……真的要这么放过梅一白吗?她不甘心。 江禅机见奥罗拉犹豫不决,指着直升机催促道:“奥罗拉学姐,现在千央学姐和小穗学姐都有生命危险,送去普通医院可能来不及了,必须把她们送到路惟静老师那里!但是如果你不在直升机上,直升机可能无法在校内降落,必须由你来跟路惟静老师沟通!” 一语点醒梦中人,目前最重要的是千央与小穗的生命安全,奥罗拉终于下定决心,点头道:“好,我明白了,不过你要多加小心,梅一白……是个怪物。” 第165章 寒意彻骨 怪物这个词有很多种含义,通常情况下都是指为人处事的方式,只有极少情况下才会是字面意义的怪物。 “哎呀,明明只是你太弱,却说什么怪物不怪物的……”米奥没放过打击对手的机会,不屑地握紧拳头,“只要我米奥出手,什么没一白有一黑的,全都会被我秒杀!” 奥罗拉没理她,指着西侧厅的方向对江禅机说道:“梅一白在那边坐进了电梯,可能是去地下室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往外跑而是往地下室跑,岂不是死路一条?她改造了自己的身体,但是她受伤了,伤得不轻,应该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好的,那我去了。”江禅机点头,以为是梅一白是被奥罗拉弄伤的,心说奥罗拉学姐还真厉害。 “等等。”奥罗拉从头到脚打量他的身高,“你是躯体强化系超凡者对吧?能把我托起来吗?” 江禅机:“?” 奥罗拉示意头顶的天花板,“那里有中央空调的主管道,但是太高了,你把我托起来的话,我差不多能摸到。” 江禅机抬头,看到头顶上有个一尺见方的隐藏式出风口,有栅栏挡住。 他不知道奥罗拉想干什么,但她不是米奥,在这种关头应该不会做多余的事。 “好。” 他屈膝马步站稳,双手十指交叉横于身前。 奥罗拉还先把鞋脱了,才踩上他的手,为了保持平衡还要扶着他的肩膀。 “能行吗?”她担心地问道,“我很重吧?” “这还用问?你胸口挂着两个西瓜的重量自己心里没数?”米奥出言讥讽道。 “没问题,不重。” 江禅机没感觉她的身体有多重,手臂稍稍使力,就把她托了起来。 奥罗拉掀开出风口的栅栏,伸进一只手,感受到气流在管道里的循环流动。 不出意外的话,中央空调的管道应该连通了整栋豪宅,包括地下室。 她从小穗那里得知,梅一白很怕冷。 即使她很遗憾无法亲手收拾梅一白,至少也要让那个怪物知道激怒她的后果。 她发动了能力。 原本管道里温暖的气流陡然变得像北极吹来的寒风般冰冷刺骨,甚至连管道的金属管壁四周全都结上了白花花的冰霜,那是凝固的水蒸汽和二氧化碳,并且迅速向管道深处蔓延。 江禅机在底下托着她,骤然感受到一团沉重的冷气从天而降,他下意识地想抬头看看她在干什么,抬到一半……就发现不对,这个角度……于是他又赶紧低下头。 “好了,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她说道。 江禅机再次屈膝把她放下。 “既然那个怪物怕冷,就让她好好品尝一下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寒流吧!”她畅快地冷笑道。 “你这家伙……又干了什么好事?好冷!”只披着一条窗帘的米奥缩紧了身体,上下两对虎牙直打架。 整栋豪宅的温度几乎从初夏一下子进入了寒冬,空调吹出的气流比破损的窗户外涌进的气流还要冷上三分。 “再麻烦婵姬学妹把我送下去。”奥罗拉说道。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如果门窗都处于封闭状态,她可以把整栋豪宅弄得像冷库一样寒冷彻骨,冻都能把梅一白冻死,但是为了挽回小穗与千央的生命,她不能再逗留了。 江禅机架着她的肩膀,从二楼跳到庭院里。 她坐进直升机,直升机立刻起飞,向红叶学院的方向飞去。 “哼!碍事的家伙总算走了!极光已死,米奥当立!”米奥叉着腰向直升机扮了个鬼脸,只不过披着窗帘的打扮看上去不太雅观。 她的语气有些遗憾,如果奥罗拉留下来见证她大展神威就更好了。 江禅机没理她,回到刚才那个房间,看到陈依依还在站着发呆,也没捡掉在地上的小刀。 “依依,你还好吗?”他担心地问道。 她像是没听见似的,依然呆站着。 江禅机多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剧烈冲突,因为他刚亲眼旁观了那一幕——并非出于她本意而误伤了同学,甚至差点要了同学的命。 他问了第二遍,她才像刚听见似的缓缓转头,这段时间以来原本有些恢复生气与灵动的眼神再次变得死气沉沉。 “千央已经被直升机送去路老师那里了,放心吧,我相信路老师绝对能治好她。”他给她打气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须自责。” 他说的这些话并不是安慰,而是事实。 这件事要怪只能怪千央,她就像是跳楼自杀然后砸到了路人,而且还不一定自杀成功……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因为陈依依不是纯路人,与她跳楼有一定的关系。 当然,罪魁祸首肯定是梅一白,千央也是受害者之一,中毒太深的她现在已经无法控制她自己的行为了——说不定刚才那一刻她依然处于蛇毒带来的快乐与幻觉中。 他努力劝了几句,但收效不大,因为陈依依本来就不是那种乐观开朗的性格,也不容易敞开心扉。 “依依你先在这个房间里休息下,我去别的房间看看。” 他没敢说自己要追踪梅一白去地下室,否则她肯定要跟过去,但她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参与战斗。 这是一间客房,有简单的双人床——说是简单,已经比江禅机以前在家里的床要好得多了。 他扶着她在床上躺下,拉过被子给她盖上,毕竟豪宅里的温度被奥罗拉弄得很冷。 “喵学姐……” “免谈!我堂堂米奥可不是保姆!” 米奥在这种时候倒是挺机灵的,她一猜就知道江禅机让她留下来照顾陈依依,果断拒绝,“不如你留下来照顾她,剩下的事由米奥我自己搞定就行了!” 江禅机只是试着问了问米奥,没指望她真留下来照顾陈依依,因为她无论干什么都只会添乱,还不如把她带在自己身边。 陈依依的身体没问题,而是心灵受到了冲击,这个只能让时间来冲淡,让她自己慢慢想通,别人能做的事很有限,把她单独留下应该也没事,毕竟一般人看不见她。 第166章 大乱斗 江禅机叮嘱了几句,让陈依依暂时休息,等他回来,但是她没反应,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眼神发直地盯着天花板,但他不能再耽搁下去,否则被梅一白逃跑就糟糕了。 他带着米奥离开房间,关上房门。 “婵姬小学妹,接下来干嘛?是不是该玩了?”米奥对这栋豪宅挺感兴趣,跃跃欲试想要探险,也不知道这是少女的好奇还是猫的好奇。 “没错。”江禅机顺着她说,“听说地下室里有好玩的,咱们去看看。” “OK!”米奥喜滋滋地点头,“对了,我的衣服呢?总披着窗帘感觉凉飕飕的……” “衣服先不穿了,反正一会儿可能又要脱……” 江禅机按照奥罗拉指的方向进入西侧厅,果然在另一头看到电梯按钮——电梯外表装修得跟室内门差不多,不注意真不知道那是电梯。 地毯上有血,零零落落地指向电梯的方向。 米奥抽了抽鼻子,拧起眉毛嘟囔道:“好像又有蛇的味道……” 两人进入电梯,按下B1,电梯下行。 电梯里有血迹,电梯按钮上也有,从这出血量来看,梅一白受伤不轻。 这次不是学校发布的任务,他原本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但是梅一白已经把他的同学、他同学的家人都卷进了她的阴谋,还好暂时没有波及太广,但如果让她逃掉的话,恐怕以后整个学校都会被她搅得不得安宁,像她这种隐身幕后驱使别人当炮灰的最难搞。 现在梅一白受了伤,室温被奥罗拉降低到零度以下,爪牙全被剪除了,天时与人和全在江禅机和米奥这边,正是搞定梅一白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这个机会,等她藏身暗处养好伤,等春暖花开再卷土重来,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叮。 电梯抵达地下室,江禅机举弓拉弦,专注地盯着左右开启的电梯门,做好了门后敌人袭击的心理准备。 电梯门开了,但是没人。 江禅机小心地探头看了看,电梯外还有另一道开启的门,不知道通向哪里。 米奥皱眉又抽了抽鼻子,嘟囔道:“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就是动物园?” 动物园? 江禅机没听明白,当他走出电梯后,隐约也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异味,像是多种味道混合而成。 门里黑着灯,看不清有什么东西。 “梅一白!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我们是红叶学院的学生,劝你放弃抵抗,束手就擒!我校的政策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禅机向里面喊道,从回声上看,里面的空间还挺大。 叽叽。 嘶嘶。 咣当。 梅一白没有回应,里面倒是响起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他的喊叫惊动了。 这时,门里突然蹿出一只动物,黑色的,他乍一看以为是野猪,但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超大号的耗子,长着野猪的獠牙!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一道黑影从门里蹿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卷住这只大耗子,把它又拖回黑暗里——他隐约看到那是一条蟒蛇。 蛇! 米奥一见蛇,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甩掉窗帘化身为猫形,也冲了进去。 仿佛是有人按下了某种按钮,门内突然大乱,各种动物的尖叫声与撕打声响起一片。 江禅机暗骂一声,这是又搞什么幺蛾子呢? 他壮着胆子把手伸进门里,在墙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摸到疑似电灯开关的东西。 他打开灯。 门内的广阔空间被大大小小的笼子和玻璃箱占满了,还有银光闪闪的大型冷藏柜。 笼子和玻璃箱里本来禁锢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包括被梅一白改造过的和尚未改造的,但笼门和箱口此时全敞开着,动物们都被放出来了。 显然,梅一白把实验动物全放出来,试图阻挡他们的追击,至少要拖慢他们的脚步。 这屋子里……简直成了动物界的大乱斗! 刚才那只长着野猪獠牙的大耗子被一条黑底白花的大蛇卷起来,大耗子在蛇身之间拼命扭动身体奋力反抗,獠牙把蛇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露出白花花的脂肪和淡粉色的肌肉,不过它的反抗也到此为止了,大蛇激怒之下身体加力,很快把大耗子缠得奄奄一息。 按照正常的剧本,大蛇本来该享受午餐了,但加入战团的米奥一爪子就把大蛇的伤口进一步撕开,直接扯断了大蛇的脊椎骨。 米奥手刃大蛇,还来不及有所表示,突然察觉异状,赶紧向旁边一闪身,躲过一头母豹子的袭击。 这头母豹子可能是之前带着幼崽,将同为猫科动物的米奥视为威胁幼崽的敌人,向她发起了进攻。 其他奇形怪状的动物也厮杀得难解难分,你挠我一下,我咬你一口,彼此杀红眼之际,又一同将路过的第三者撕成碎片……动物的毛发、羽毛、鳞甲、血肉四处飞溅,乱七八糟的嘶鸣与吼叫震耳欲聋。 有些超凡动物还带有奇特的能力,不时有灼热的火焰喷薄而起,或者有耀眼的电火花闪过,甚至有一些仓促之间无法判断的能力种类。 鱿鱼须在湖里兴奋翻江倒海,这些超凡动物在它看来全都是美味可口的猎物,但江禅机没时间在这里多耽搁,他看到对面的墙上还有另一个出入口,但是想从这边跑到那边,非得穿过这片混乱的战场才可以,一旦被某只动物盯上,他难免也要被卷入战局。 他拉弓搭箭,向对面的门一箭射出。 凄厉的尖啸声骤然响起。 绝大部分动物听到尖啸声都愣了一下,本能地以为有强敌来袭,而且很可能还是来自空中的敌人。 利用这个短暂的瞬间,江禅机快速穿过房间,抵达另一侧。 江禅机通过房门,反手把门关上了,动物们的吼叫与嘶鸣声顿时大减。 可能是为了运输动物方便,房门建得又宽又高,隔着玻璃隐约可能看到米奥在那边打得不亦乐乎,其实她想脱身的话,随时可以脱身,毕竟她的智商多少比动物要高一些,只不过她自己乐在其中而已。 第167章 对峙 门的这一侧是看上去很高档的医疗实验室,江禅机所站的地方是准备室,有诸如白大褂、头套、鞋套、消毒器皿、洗手池之类的道具。 他循着地上的血迹穿过准备室,小心地放轻脚步,弓弦半拉,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按照陈依依母亲叙述的,梅一白的嗅觉应该相当灵敏,想偷袭她很难,不被她偷袭就算好事了。 由于冷空气是下沉趋势,地下室的温度比上面的豪宅里还要低,江禅机呼吸都会冒白气,地上的血迹已经有了结冰的迹象,梅一白在这么冷的空气里,行动肯定会大大受限。 弓箭在这种狭窄的室内环境也会受限,但有时候还是能派上用场。 他来到一间似乎是病房的房间,房间并不大,里面用淡绿色的帷幕隔开了几张病床,但是必须要拉开帷幕才能看到帷幕里有没有人。 帷幕被头顶上中央空调涌出来的气流吹得如波浪般微微起伏,仿佛每张帷幕后面都藏着人。 恐怖片里经常有拉开帘子之后突然出现可怕的怪物向主角扑过来,如果是没有主角光环的路人甚至可能直接领便当,江禅机可不想品尝这种惊吓。 他拉弓搭箭,对准帷幕射出去,连射两箭。 伴随两道几乎不分先后的尖啸声,四张病床的帷幕全都被钉在了另一侧的墙上,显露出四张病床。 其他三张床上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只有最角落里的那张病床,被子摊在床上,高高鼓起,像是有人蜷缩在被子里。 “梅一白!别装神弄鬼了!你跑不了了!” 江禅机拉满弓,对准那张病床的被子。 被子一动不动,被子里也没有回应。 他心里不禁犯了嘀咕。 这时候最保险的做法,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准被子射一箭再说,但万一被子里不是梅一白呢?那岂不是误杀无辜者了? 如果走过去掀开被子察看究竟,冒的风险太大了,想想都胆战心惊。 他换位思考,如果换成自己是梅一白,会藏在那个被子里么? 答案是不会。 藏在被子里同样太冒险了,梅一白不知道正在追击她的人是什么性格、有什么能力,万一他真的一箭射在被子上,或者搓出一个大火球砸在病床上,那她岂不是直接挂了? 不会,她这种人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来决定。 所以她不会藏在被子里,而是会藏在……当追击者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床被子上时,最容易袭击追击者的位置。 不用等鱿鱼须示警,他就猜出了她的藏身地。 他猛然抬头,同时将弓箭抬高90度,但是他慢了一步,个头巨大的尖啸骨弓在室内转动不便,一道带着腥风的黑影从通风口里蹿出来,一脚踢中弓臂,他失去准头,一箭钉在天花板上,不住地嗡嗡颤动。 寒光一闪向他的面门划来,他为了自保,扔掉骨弓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黑影的扑击。 “梅一白!” 他认出黑影正是梅一白,她披头散发,脸上和右手上满是血污,而她的左手……竟然在她的嘴里! 没错,她用嘴叼着自己的左臂,因为她的左臂已经被齐肩切断了,她左肩关节下已经空无一物,隐约能看到骨头的灰色色截面。 “呸!” 她嘴一张,左臂落在地上。 这支左臂的颜色已经变成紫黑色,微微肿胀,像是中了毒,从整齐的断面处向外流着脓水。 她的右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刚才那道寒光就是手术刀的光芒,还好他躲得快,否则喉咙可能已经被割开了。 她状若疯魔,嘴里露出弯曲如钩的毒牙,紫红色的蛇信胡乱摇摆,脸上的肌肉扭曲而狰狞。 江禅机这时算是明白奥罗拉为何称她为怪物了,因为她身体的皮肤已经大部分被蛇鳞所替换,比起人,她更接近于蛇。 “嘶——你是谁?”她吼道,“不……无所谓,贱民不配拥有姓名!” “我不是谁,我是人,跟你这个怪物不一样。” 江禅机看了一眼地上的骨弓,这种室内环境里骨弓反而是累赘,他干脆把箭壶也解下了,以免影响行动。 “你们这些贱民,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上犯上,全都应该被打入拔舌地狱!”她用手术刀指着他。 江禅机注意到,她的身体覆盖着一层寒霜,动作很僵硬,显然刚才躲在通风管道里的滋味不太好受——若非这样,他可能也躲不过刚才的偷袭。 梅一白本可以提早逃跑,但她必须先来地下室切断左臂,否则毒素蔓延至身体,她可能逃不出多远就会倒下。 她来到地下室之后,先是把所有动物的笼门打开阻碍追兵,然后进入手术室,用手术器械将自己中毒的左臂整个切了下来——她不敢给自己打麻药,因为追兵将至,打了麻药她就只能等死了。 身体被切割的剧痛几乎把她疼疯了,尤其是电动骨锯磨擦骨头的振动,差点直接把她疼死,等把左臂切下来,她也丢了半条命。 尽管她用能力使伤口迅速止血,但血液流失还是令她精神恍惚。 偏偏祸不单行,空调吹出的风突然变成了寒风,她体内蛇类的本能令她变得更加困倦疲惫,恨不得找个黑暗的角落蜷缩进去,一觉睡过去。 但是不行,如果她真睡过去,醒来时恐怕已经被关在监狱里了,直接被杀掉也有可能。 于是,她给自己注射了肾上腺素,而且是直接注射进心脏,在激素的作用下强行打起精神,然后布置了一个陷阱。 躲在通风管里,她被冻了个半死,身体僵硬得像根木棍,否则刚才那一下她很有把握重创追击者。 她的能力不适合正面战斗,她改造了自己身体之后另当别论,但现在的她处境太不利,连这具身体理论战力的几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 江禅机全神戒备地与梅一白对峙。 时间站在他这边,只要拖下去,要么拖到米奥过来增援,要么拖到红叶学院的老师们听到消息赶来,他只要阻止她逃跑就行。 () 偷香 第168章 逃窜 在江禅机看来,被困在地下室里的梅一白已经成为瓮中之鳖,还能往哪儿跑?在地上挖个坑钻进去? 梅一白清楚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她必死无疑,她必须要尽快解决江禅机,否则一切就太迟了。 至于解决掉他之后怎么逃跑,她当然早有计划,这个地下室并不是封闭的,为了处理掉手术产生的废弃物,有下水道通向地下,她可以通过地下管网逃到豪宅的后山,那时候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准确地说,不是鸟飞,是马飞。 突然,她毫无征兆地举刀向江禅机刺来,一点寒星直奔他的胸口,像是一条正在发起攻击的眼镜蛇。 她的动作与正常人类的动作迥异,下半身几乎不怎么动,纯粹依靠腰腹的力量将上半身向前甩——这有违人类的身体构造,如果由人类使出来恐怕会闪了腰,但胜在极为隐蔽。 江禅机早就全神戒备,他根本没注意梅一白的动作特点,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她刚一动,他就立刻出拳还击。 两人身体同样前倾,不同的是梅一白双脚未动,而江禅机的双脚像弹簧把自己弹射出去,在外人看来,他的身体几乎快扑倒在地了,但只有这样的角度才可以获得更高的前冲速度,而比他身体更快的就是他的右拳。 他一直穿着的运动鞋相当结实,陪他经历了这么久的颠沛流离,从来没有开胶或者脱线,此时鞋底由于承受太大的力量,与地板剧烈摩擦,竟然冒出了焦糊的味道! 梅一白这一击先发制人,意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她对自己从南亚眼镜蛇身上领悟的攻击方式颇为自得,很有把握一击制胜,但她毕竟不完全是蛇,蛇的攻击方式用人类的骨骼来使出,多少有些违和,无法发挥出最大效率。 而且……她惊觉江禅机这一拳太快了,简直是眨眼即至,而且他的身体伏得太低了,她的手术刀本来是指向他的胸口,但由于他伏低身体,这一刀什么也扎不到,她甚至来不及变招——最麻烦的是,她自己的胸腹完全暴露在他的拳锋之下。 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胳膊一上一下交错而过,敏感的蛇信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劲的风压袭来,就仿佛身处飓风的迎风面。 以他突前的右拳为中心,他的身前的空气被急剧压缩,形成了一个形如“<”的风锥。 糟糕! 她意识到大事不妙,这一拳的力量太大、速度太快,就算一道火墙挡在他面前,也会被风锥破开一个洞,根本烧不到他身体。 她仅仅来得及把身体往旁边偏一点儿,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拳头击中了她的侧腹。 打中她之后,江禅机继续前冲几步停下,大部分冲击力都传递到她身上,直接把她打飞了,把后面的墙都撞塌一个洞,但这手感……似乎有些不对。 她的皮肤覆盖着一层光滑的蛇鳞,部分消除了他的力量,另外她腹部的触感……像是过于结实了。 墙倒塌产生的烟尘弥漫在封闭的室内,他担心追击时视力不佳遇到危险,等烟尘稍微飘散,才穿过墙上的洞。 洞的后面另有天地,好几根粗大的管道平行左右横穿,这些管道连接着室内的供电、有线网络、供水、排水等系统,这里应该是供维修用的通道。 地上有血迹,新鲜的。 梅一白在拳头击中身体的刹那,除了尽量把身体扭动避开要害之外,还利用移植的蛇类肌肉挤压自己的腹部,令大部分内脏暂时离开原位,这才没被当场打死。 尽管她的内脏没有被直接打中,但依然受到了剧烈冲击,多处内脏受创,连左臂的伤口都迸裂了,她拼着一口气借烟尘的掩护,从墙后的维修通道逃跑。 跑到尽头,她打开维修通道的小门,终于重见天日。 她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变压器基站,就是那种写着“高压危险,请勿靠近”的箱式壳体,说是变压器,其实应该是无人值守的小型配电站,将高压电转换为民用标压电。这座小山上的豪宅们全依赖于这处配电站提供电源,以及自来水的二次加压,一旦变电站故障,小山上的所有豪宅全要断水断电。 配电站位于豪宅背面更高处的树林里,与豪宅的直线距离不足半公里,站在这里可以遥望豪宅的房顶。 为了防止小孩子或者野生动物误入配电站,引发触电或者漏电危险,除了箱式壳体之外,配电站外面还有一层牢固的铁丝网,将配电站整个包了起来。 铁丝网里,站着一只美丽而奇特的生物,明明是一匹马,却长着天鹅的双翼,全身都是白色,白色的身体,白色的双翼,仿佛来自于童话幻想世界。 但是与外表的美丽不相衬的是,这匹飞马的暴脾气足以打破小孩子们对它的幻想,它可能是被关在地下室太久了,无比渴望广阔的天地,而此时大千世界近在咫尺,却被一道无情的铁丝网挡住了。 它愤怒地打着响鼻,不断尥蹶子用后蹄踢击铁丝网,想要重获久违的自由,奔向广阔的世界。 铁丝网是用孩子小手指那么粗的铁丝绞成,相当牢固,却被飞马踢得变了形,向外凸起。 变形归变形,铁丝的韧性和铁丝网的耐冲击性令它很难破网而出。 梅一白从门里踉跄地跑出来,反手将门关上。 她急剧喘息着,不时咳出血沫。 刚才那一小段路上,她已经尽量修复内脏的伤势了,但想完全修复需要更多时间,需要安逸的环境,至少要先逃离这个鬼地方。 飞马察觉到她的出现,不再踢铁丝网,戒备地瞪着她,她身上浓烈的毒蛇味道与闪着冷光的蛇鳞令它把她认为是一条大蛇。 “想出去么?想离开这里,奔向广阔的天地么?”梅一白抹了一把嘴边的血,试着向它伸出右手,“咱们可以合作,我把你放出去,你带我飞出去。” 第169章 一线希望 这座小山丘只有一条上山的车道,想逃离这里的话,坐车肯定不行,很快会被人察觉。 直升机也是同理,直升机的动静太大了。 梅一白已经听到豪宅方向传来响亮的喧哗声,大概红叶学院的老师们已经赶到,正在搜索豪宅,虽然她们暂时没发现这个配电站,但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顺着地下管网找过来。 只有骑上这匹飞马弗丽嘉,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她以前没有尝试过骑它,原因很多,一是因为她怕冷,不想长时间待在室外,更不想在天上兜风;二是因为她没什么时间,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三是因为她始终把它当成一只实验动物、一只有可能帮她赚大钱的玩具。 她甚至不确定它到底能不能飞起来,但现在它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问题是,这匹马本来就性子暴烈,面对她的时候更是又惊又怒又怕,别说骑它了,她伸手想试着摸它,就见它一声长嘶,后蹄着地,前蹄腾空,人立而起,两只前蹄连环向她踩踏下来——这正是马面对毒蛇时的反抗方式,试图把蛇踩死。 正常状态下的梅一白不会把这种程度的反抗放在眼里,但接连受到重创的她已然是强弩之末,竟然被它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配电站的箱壳上,退无可退。 咔擦一声,她仅存的右臂被它的前蹄踢中,臂骨登时骨折了,胳膊软软地垂下来。 “啊!” 她痛彻心肺,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跌跌撞撞地往旁边一闪,躲到箱壳的另一侧。 在这么狭小的铁丝网空间里,马不像人或者蛇那样可以灵活地转弯,它追着她还想继续踢她,但她绕着箱壳游走,不给它机会。 “畜生!你找死!” 梅一白恼羞成怒,杀心顿生。 既然这只畜生不肯合作,那留着它也没用。 她躲在箱壳的一侧,紧贴着拐角处,趁飞马露头时,张大嘴巴向它的脖子咬下去! 锋利的毒牙穿过它的鬃毛,刺入它颈部的皮肤,毒液注射进它的体内。 飞马一声悲鸣,似乎是预感到死亡的临近,挣扎着把梅一白甩飞。 梅一白重重地撞在铁丝网上,又弹下来。 她跌坐在地,满嘴都是血,脸都扭曲了,毒牙也断了一根,但她笑得极为开心。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由于是被咬中了脖子,毒液蔓延得很快,飞马瘫软无力地卧倒在地。 梅一白摸索出钥匙,打开铁丝网上唯一一道可供进出的门锁,踉跄地离开配电站。 逃是逃不掉了,但她会这样束手就擒么?别做梦了! 还有最后一线希望——冬眠! 她给自己移植了蛇类的鳞片和肌肉后,就一直被怕冷和嗜睡所困扰,这是蛇类的天性,因为温带的蛇类一到冬天就会冬眠,躲在洞里或者土里,依靠储备的脂肪不吃不喝度过严冬,等春暖花开时再次复苏。 当然,有的蛇冬眠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梅一白不知道以她现在半人半蛇的身体尝试冬眠会有什么后果,但就算醒不过来也好,她宁死也不愿落到红叶学院手里。 更何况她未必会死,只要找到一处避风的松软土地,她就会把身体钻进土里,只露出鼻子和嘴用来呼吸,然后放弃这段时间以来与睡魔的抗争,安心睡过去,利用睡眠来修复身体。 她要做一个悠长的美梦,在梦里她要好好策划对红叶学院的报复……小穗、奥罗拉、还有刚才那个高个子女生,全都是她最优先的报复目标。 然后,等到春暖花开时,她就会像复苏的蛇一样醒过来,开始实施她的报复,她绝对要让“她们”死得很惨,先在梦里死一次,再在现实里死一次。 咣! 她还没跑出几步,维修通道的铁门就弹飞了。 “梅一白!你还想往哪里跑?” 江禅机冲出维修通道。 他对维修通道的布局不熟悉,担心遭到梅一白藏在暗处的偷袭,由于谨慎起见而慢了一步赶来。 他看到梅一白的身影,还有那只美丽而奇特的动物。 这是啥? 他第一眼以为是一只天鹅趴在马背上,但仔细一看并不是,那是一匹长着天鹅翅膀的马,不过它的状态很糟糕,趴在地上,脑袋无力地垂着,身体的肌肉不住地颤抖。 马从出生后能站起来开始,连睡觉都站着,一般不会趴下,一旦趴下,就意味着它生病或者受了重伤。 江禅机猜到这匹飞马应该也是梅一白的实验动物,虽然想不明白它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而且是这种奄奄一息的状态,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先制伏梅一白要紧,不能让她跑掉。 梅一白的状态也相当惨,他从她身后看到她的右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着,白生生的骨茬儿戳破皮肤露出来,赫然已经骨折了。 “梅一白,老老实实束手就擒,你哪儿也跑不了。”他冲她喊道。 她失去左臂,右臂也废了,这还怎么打?拿头打? 梅一白转过身,眼神里满是幻梦破碎的绝望。 “我不会投降的,你杀了我吧。”她咬牙说道。 在你死我活的战斗中杀人,与向一个失去抵抗能力的人痛下杀手,这是两回事。江禅机个人与她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 他不需要杀她,只要等着老师们找过来就行。 梅一白见他不动手,把心一横,拼尽余力向他冲过去,真的像是要用头打…… 江禅机这时候要杀她轻而易举,但他没有动手,只是往旁边闪开,他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这样的抵抗可笑而可怜…… 然而,梅一白在冲至他面前时,突然改换姿势,身体跳起来,两条大长腿呈剪刀形向他绞过来。 要知道,她现在可是什么都没穿,这个姿势太不雅观了,江禅机一怔的工夫,她的双腿就已经把他的身体绞住了。 “去死吧!以为没有双手,我就只能认输吗?告诉你,蛇不需要手!” 第170章 排异反应 失去双手的梅一白似乎真的化为一条美女蛇,死死地缠住了江禅机的身体,扭动肌肉想要绞死他。 他听到她的体内连续发出咔咔的脆响,她的身体正在拉长,他又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竟然是令她体内多处骨骼关节脱臼了? 由于多处骨骼脱臼,她的身体几乎拉长了一半,更接近于怪物而不是人。 江禅机之所以有闲暇思考,是因为他发现她的绞杀对他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如果换成其他能力系的超凡者,可能会被她绞得骨断筋折,但他的骨骼经过源能的强化,被她绞得呼吸憋闷,但不至于折断。 她也察觉到这点,自己像是缠住了一棵树,想要扭断或者绞杀不是说完全不行,但肯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所幸她还剩了一颗毒牙。 她绞住江禅机之后,两人摔倒在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如果是不明真相的群众远远看到,说不定以为这两个人在野地里进行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活动……但事实上他们都在为生存而搏斗。 江禅机猜出了她的打算,他有一支胳膊没被她缠住,此时为了自保,说不得只能一拳砸在她的脸上了。 这一拳下去,她的容貌恐怕全毁了,说真的他还觉得有些可惜,毕竟打人不打脸,何况是要打一个女人的脸。 不过,他只是刚握紧拳头,就看到梅一白眼神剧变,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 两人这样紧紧绞在一起,彼此呼吸可闻,能看到的只有对方。 江禅机从她瞳孔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身后延伸出黑色的虚影——这倒是没什么,他已经习惯了鱿鱼须的存在了,但问题是这次出现了两条! 两条黑影一条稍大,另一条稍小,形状如出一辙,表面隐约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吸盘,肉眼看上去很模糊,像是隔了层纱,并不切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本来是她用身体和双腿缠住他,现在两条虚影又反过来缠住她,两人彼此裹得像粽子一样。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梅一白惊恐地吼道。 现在她想松开他也做不到了,两条虚影缠住她之后,她体内的力量开始迅速流失,这种感觉就如同快速失血似的。 困兽犹斗的她张嘴去咬那条较粗的虚影,毒牙似乎咬到了什么东西,但又像是什么都没咬到——毒液从她口腔皮下的毒囊里挤出,顺着中空的毒牙排出,如果虚影只是幻影,那么毒液应该会滴落在地才对,但是并没有。 毒液如同被蒸发似的,消失在虚空里。 鱿鱼须像是被激怒了,更加凶狠地抽取她体内的源能,只用了几秒,江禅机就感觉到她的双腿变得软弱无力,她的眼神也失去了焦点。 “够了!”他阻止鱿鱼须继续吸下去。 两条鱿鱼须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收回他的背后,消失了。 她全身都软了,他很轻松地就把她推开。 她仰面朝天躲在地上,睁着无神的眼睛凝视着铅灰色的天空。 脸上一凉。 不是她在死前流下的眼泪,而是一片细小的六角雪花落在她的脸颊上。 下雪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可能是她的体温太低,雪花落在她脸上,并没有立即融化,然后又是另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额头上。 江禅机站起来,喘了几口粗气,看了看周围,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旋即紧锁双眉。 “很恶心……吧?那就不要看我的……身体了。”梅一白虚弱地说道。 江禅机一怔,“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躺在地上的她明明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身体,连眼皮都没动,却似乎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产生何种变化。 “我是医生,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她艰难地说道,连说这么一句话都要喘口气,“我的身体……正在溃烂吧?” 江禅机默然。 是的,她的身体正在溃烂,主要集中在被蛇鳞覆盖的部位,但问题是蛇鳞覆盖了她身体的大部分区域,因此可以说她全身正在溃烂。 蛇鳞和她本来的皮肤再也结合不到一起,像是粘住彼此的胶水失效了一样,从缝隙里往外流淌血水和脓水。 “不用惊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我体内的力量失去了大半……已经无法压制住排异反应了……”她淡然说道,仿佛是在谈论其他人的事。 她对身体进行了太大的改造,并不只是给大猩猩换头或者给马移植双翼那样集中在一个区域,而是几乎涉及了全身从上到下,而且改造手术已经持续了很久,不断地修修补补。 正常的她可以凭能力压制住排异反应,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身体总有一天会适应,但现在她身处寒冷的环境里接连受到重创,体内源能又大量流失,被长期压制的排异反应变本加厉地爆发出来。 她体内属于人的那部分正在剧烈排斥属于蛇的那部分……或者反过来说也可以。 “喂,说了不要看我的身体……” 她知道他还在看她的身体,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泛起黑色的泡沫,呸地一声吐出一个东西,是她那颗完整的毒牙,连这颗毒牙都从她牙床脱落了。 江禅机将视线移回她的脸上,“用不用……帮你找救护车?” 她失笑,“救护车?就算神来了也救不活我了……” 不止是皮肤,连她的内脏都正在溃烂,这不是普通的溃烂,她体内两种隶属于不同生物的细胞正在全面交战,脓水就是阵亡的白细胞。 “喂,能不能……帮我把脸擦干净……我不想死得太难看……”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现在的她已经绝没有任何伤人的可能性了,江禅机从裤兜里摸出从食堂餐厅里拿的餐巾纸,借着落在她脸上的雪花,把她脸上的血污拭去,又抹掉她嘴角的黑沫,还帮着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至少不要盖住她的脸。 只看脸的话,她再次变成那个高贵而神秘的秘医。 第171章 身死道消 梅一白全身没有经过大幅度改造的只有她的脸和头,只是往嘴里塞了两根毒牙以及相应的毒囊而已,所以她的脸部依然保持着正常的样子,没有像她的身体一样经历恐怖的溃烂。 即使她不说,江禅机也不愿再看她的身体了,简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喂,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姜婵姬。”他不怕她去阎王爷那里告状,反正是个假名字,阎王爷的生死簿里没这个名字,大概。 “姜婵姬……”她有气无力地呢喃道,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是输在你的手里……我是……” “我知道。”江禅机点头,他们这边有天时之利,又人多势众,轮流上阵才算是搞定了她,他没有狂妄到认为这全是自己的功劳,他基本上只是补刀抢了个人头。 “不知道加尔各答现在是不是在下雨……好喜欢加尔各答的雨啊……”她努力侧头望向西南方。 “永别了……” 她幽幽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一片六角雪花飘落进她没有闭上的眼睛里,正好覆盖住她放大的瞳孔,迟迟未消融。 梅一白死了,死在这个冬天的初雪里。 如果她没有给自己移植超凡蛇类的肌肉与鳞片,就不会如此难对付,但如果她没这么做,即使失败了也不至于死路一条。 江禅机注视着她的脸,一时有些失神,难以相信这个差点掀起滔天巨浪的强大超凡者就这么死去了。 可她确实是死了,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由于没有血液流动,身体溃烂的速度也大大减缓了,接下来主导她身体的应该是腐烂过程。 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细微的响动,转眼一看,那匹飞马还在痛苦地挣扎。 他走过去,小心地接近它。 它通体白色,唯有颈部的鬃毛有一处红点,那是它的血。 他拨开它的鬃毛,看到它的后颈有两个孔洞,其中一个孔洞里残留着半根折断的毒牙,另一个孔洞还在流血,孔洞周围乌青一片。 他知道它是被梅一白咬到了,中了毒。 “你别乱动啊,我是在帮你。”他对飞马说道,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得懂。 它疲惫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现在的它就算想反抗也没力气。 他触碰到它伤口的时候,它疼得一哆嗦。 这时候不能心软手软,否则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他左手捏着它的伤口把断在里面那半颗毒牙挤出来,拔掉扔在一边,然后又试着往外挤伤口里的脓血和残毒,挤出来的液体又黄又黑,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他每挤一次,它就疼得抽搐一下,后腿神经反射地蹬一下,幸好它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否则早就疼得尥蹶子了。 江禅机挤了一会儿,发现这样不行,马的肌肉太结实了,挤不动,而且他也不太了解马体内血液的流向。 “鱿鱼须,你能听得到吧?借用一下你的腕足和吸盘。”他把手靠近飞马的伤口。 在对付吸血蝙蝠的时候,他见过鱿鱼须以迷你形态从他的手腕处出现,吸干了一只低等级的超凡蝙蝠,刚才他又看到梅一白的毒牙咬中腕足虚影之后没有对鱿鱼须造成可见的伤害,觉得可以利用一下。 鱿鱼须显然不太愿意做这种无用功,磨磨蹭蹭地不肯出手,直到他声称要饿自己一顿之后,一条迷你型的腕足虚影才从他的掌心里冒出来,搭在飞马的皮肤上,其中两个吸盘分别覆盖住一个孔洞。 它开始吸了。 江禅机不知道它会把飞马体内的毒液吸到哪里去,反正吸不到他身上就行,因为毒液是有形有质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与性质成谜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源能不一样。 过了一两分钟,飞马伤口处的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些,当然不可能完全消肿,毒液引起的肌体炎症反应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平息的。 迷你腕足消失了。 飞马的痛苦也像是减缓了很多,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但依然很虚弱,挣扎了几次还是站不起来。 “婵姬小学妹!你在哪里?” 江禅机回头一看,只见米奥从维修通道的门里跳出来,她身上的床单不见了,换成一件白大褂。 米奥刚才跟动物们大战一场,等把动物们全都打趴下来了,她才发现江禅机不见了,顺着他的气味找到实验室,变回人形之后从衣柜里取了一件白大褂胡乱穿在身上,这才又循着他的气味找到这里。 她生气地叉着腰训斥道:“让你不要随便乱跑,万一你走丢了,我怎么去向老师们交待?老师们肯定会骂身为学姐的我不称职,没有照顾好你!” “放心吧,老师们不会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江禅机说道。 米奥隐约感觉他这句话似乎有讥讽她的意思,正在努力思考,突然注意到他身边那匹飞马。 “吓?这是什么东西?好奇怪的动物!” 她眨眼间就把刚才的事忘到脑后,好奇地凑过来,用手指对飞马的身体东戳一下,西捏一把,还拎起它的翅膀玩。 飞马不喜欢她动手动脚,噗噜噜生气地打了个响鼻。 “噫!好恶心!这马在喷鼻涕、吐唾沫!”米奥飞快地闪身躲开。 她又一转身,这才注意到被雪花半掩起来的梅一白。 “蛇?不对,是人?” 她差点又要兽化,仔细一看是具尸体,用脚踢了踢,确认已经凉透了。 “哇!婵姬小学妹,这个怪物就是梅一白?是你干掉这家伙的吗?很厉害嘛!”她惊讶地说道。 “只能说我给了她最后一下,实际上她之前已经连番受了重创,自己切掉了一条胳膊,另一条胳膊也被这匹飞马给踢断了,所以才侥幸……” 米奥根本没听他的解释,一脸厌恶地瞪着雪花下露出的蛇鳞,“好恶心,这家伙到底是人还是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怪物……” “是人是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死了,不论她之前做过多少坏事,这下都结束了。”他说道。 尘归尘,土归土。 () 偷香 第172章 卿本佳人 梅一白虽然死了,但她引起的一系列事件的余波却远未止息,甚至在将来的一段时间里,她的名字依然会令红叶学院的学生们谈虎色变。 得到消息的红叶学院老师们陆续赶来,可惜她们迟了一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给她们剩下的只有打扫战场的工作——其实打扫战场才是最麻烦的事。 整栋豪宅和后面这座配电站全都封锁起来。 老师们与警方配合,把那些被梅一白奴役的人们都羁押到警局,详细审讯,大家需要知道关于梅一白更详细的事,包括她的出身、来历、籍贯、目标、手段等等,最重要的是她是否埋下了后手,以及她是否有同党。 警方为了安慰他们,也为了解除他们的心理负担,告诉他们梅一白已经死了,让他们不要害怕,畅所欲言——这种手段对付普通犯罪者的同党和手下很有效,但那些人一听梅一白死了,全都如丧考妣,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甚至还有人在拘留期间自杀了,用床单把自己吊死在门把手上…… 因为他们一想到从此以后就得不到梅一白的毒液,人生都失去了意义,更可怕的是他们或早或晚都要承受极度痛苦的戒断反应,他们都品尝过那种滋味,他们无法承受,否则也不会主动前来投奔梅一白。 现在他们要承受的戒断反应比以前更甚,因为依赖性是越来越大的,那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痛苦百倍,所以有人干脆地选择了自杀。 警方没想到会这样,赶紧把剩下的人全都当作有强烈自杀倾向的精神病患者来应对,给他们穿上拘束服,24小时派人看守,可即使这样,依然有人找出防范的漏洞自杀了。 剩下的人,当戒断反应发生后,那种惨状简直是骇人听闻,他们的痛苦连看守人员都看不下去了,仿佛来自地狱的哭嚎令几个看守人员产生了心理阴影,申请调换岗位。 陈依依的父亲也被关进了看守所,他的症状是这些人里最轻的,饶是如此,他发作时的痛苦依然很严重。 陈依依没有去看守所看望他,他的妻儿也没去,倒是江禅机去了一趟,他不是专门去探望的,而是警方有一些问题需要向他询问,他就顺便看望了一下陈依依的父亲。 为了防止有什么隐藏的东西,豪宅内部被翻了个底朝天,真正意义上的掘地三尺,连地板都被撬开寻找秘室或者暗格。 “米奥!” 在礼堂的小会议室里,好几个老师坐成一排,站在她们面前的米奥被她们盯得很不舒服——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姿态令老师们也很不舒服。 “你为什么要杀死地下室里那些动物?”老师们拍案吼道,“梅一白已经死了,那些动物很有研究价值的,你知不知道!” 随着老师们搜索到越来越多关于梅一白的资料,她们愈发对她惊叹不已,同时也惋惜不已。 她们都承认,梅一白是一位惊才绝艳的超凡者,不仅是她独特的能力,还有她高超的技术与突破性的思维方式,以及她敢于挑战道德与伦理的自信,这三者少了任何一点,都达不到梅一白目前的高度。 也许有人拥有与她相似的能力与技术,但只要被道德和伦理束缚住,就不会有她的成就。 这很矛盾,梅一白做的事不被社会所容忍,但她的遗产很宝贵,她做了别人不敢做、做不到的事。 可惜,等老师们进入地下室后,大部分实验动物都已经在搏斗中死去,更可气的是米奥还沾沾自喜地邀功请赏。 “才不是我杀的!”米奥委屈地说道,“都是它们在自相残杀,我也就……杀了几只而已。” “可是你之前在报告里说都是你杀的!”老师们把她交上来的报告拍在桌子上。 米奥是为了邀功而这么写的,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只得赶紧改口说出真相。她只杀了几只跟蛇有关的动物,其他威胁到她的动物她只是打伤了,没打死,但架不住被别的动物补刀了,所以这锅还得算在她头上。 老师们被她气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大家都知道米奥是什么样的人,跟她计较这些毫无意义,反正她也不会接受教训,下次该犯错的时候照样犯。 梅一白已死,这些被她用不同部位拼凑起来的超凡动物就绝版了,活着的不剩几只。 “所幸那匹飞马还活着,如果它也死了,你就别想毕业了!”老师们吓唬她,其实她们比谁都盼着她赶紧毕业离校。 “什么嘛!那匹飞马又不怎么厉害,凭什么比我还重要?”米奥不服气。 没错,单以技术而言,那匹飞马在实验动物里并不算最出众的,但是它太漂亮了,这是个看脸的世界,任谁看到它时,都忍不住惊叹竟然有如此美丽的事物,像是特意为了满足人们儿时的幻想而造出来的。 活着的实验动物全被妥善地安置起来治疗伤势,尤其是那匹飞马,梅一白在死前给它注射了超量毒液,本可以毒死好几个人的剂量,如果不是江禅机把一部分毒液挤出来、吸出来,它必死无疑。 老师们拿米奥没办法,她们说一句她顶一句,一点儿也没有虚心认错的态度。 “算了,你出去吧,让姜婵姬进来。” 老师们无奈地摆手。 “我本来就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一副三堂会审的样子……”米奥小声嘟囔着,在老师们瞪眼之前溜出会议室。 会议室外还坐着几个人——江禅机、陈依依、奥罗拉、小穗。 除了千央之外,红叶学院与此事有关的学生悉数到场,轮流接受老师们的问询。 “婵姬小学妹,老师们让你进去。” 米奥没好气地指了指会议室,一屁股坐在江禅机旁边的椅子上生闷气,还狠狠瞪了一眼奥罗拉。 江禅机站起来,米奥又拉住他,挤眉弄眼地说道:“给我说几句好话啊!” 他点头,进入会议室。 () 偷香 第173章 问询 江禅机规规矩矩地站在众位老师的面前。 老师里有认识他的,有不认识他的,但经过这次事件之后,起码都听过他的名字了。 “姜婵姬同学,你们这次不经老师批准擅自行动,令你们自己和同学都陷入危险之中,你知不知道?”一位老师严厉地质问道。 “知道,但当时事态紧急,我们也找不到能处理这件事的老师,又不忍奥罗拉学姐身陷危机,所以才冒险行动……我下次一定注意,避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 他早想好了台词,能屈能伸,向老师们口头承认错误又不丢人,毕竟老师们在这件事上挺没面子的,被梅一白耍得团团转。 出事的那天,很多老师都不在,因为她们从陈依依母亲那里了解到梅一白作为秘医的行事方式,尤其是她惯用的联络暗号,于是她们在外面设下了陷阱,大量散布写有暗号的纸条,想把梅一白引至陷阱里,一举擒获。 当时老师们并不知道梅一白与导致两位学生失踪的元凶是同一个人,没有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因此错误地分散了力量。 包括李慕勤在内的战斗主力大部分被派去布置陷阱,江禅机他们也不认识其他老师,最糟糕的是老师们在设好的陷阱那里苦等半天,梅一白却根本没有露面。 事后老师们才知道,梅一白已经做好了逃走的打算,没理睬她们散布的联络暗号。 等付苏把消息辗转传到她们耳中时,她们依然没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但她们知道好几个学生可能陷入危险中,于是撤回学校,再赶往梅一白的豪宅。 半路上,路惟静接到奥罗拉的电话,得知有学生受了重伤,更重要的是她得知了真相,梅一白就是导致学生失踪的元凶。 老师们抵达豪宅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可能当时江禅机还在后山与梅一白做着最后的战斗,但她们无从得知。 “姜婵姬同学,请你详细讲一下你跟米奥分开之后发生的事。” 老师们最关心的是这点,因为她们评估梅一白的等级为或者,但由于她的能力不适合正面战斗,她通过改造身体获得的战斗能力暂时无法评估,只有江禅机跟她面对面战斗过,因此他的陈述很重要。 江禅机之前已经简单说过了,这次又重新讲了一遍。 他强调梅一白双手均已废掉,因此他对付的是半残的梅一白,即使如此还是经过一番苦战才侥幸得胜。 这倒是也符合老师们的预期,她们认为梅一白的正面战斗能力大致相当于的超凡者,但双手被废掉的她,实力可能只相当于甚至不到,被江禅机战胜也在情理之中。 江禅机隐瞒了一个细节,他没说在梅一白保留着右手的时候两人就在地下实验室交锋过,令老师们以为他只在最后关头给双手被废的梅一白补了个刀。 江禅机接受问询之后,又轮到陈依依,由于她大部分时间都与江禅机在一起,所以老师们只是例行问了几句,她用点头或者摇头作为回答。 老师们告诉她可以出去了,她却开口问道:“老师……千央同学怎么样了?” 老师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由其中一人回答:“千央同学目前住在校医院,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她中毒较深,暂时还不能回归正常的校园生活。” 陈依依点头鞠躬,离开了会议室。 轮到小穗时,她也问了同一个问题,而且她还问了另一个问题:“老师,我能去探望她吗?” “探望她?”老师们颇感意外,略加商量之后答道:“可以,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小穗离开后,终于轮到奥罗拉。 奥罗拉是这次事件的导火索,如果不是她意图单枪匹马挑战梅一白,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奥罗拉同学……” 老师们刚开口,奥罗拉就鞠躬打断了她们要说的话。 “对不起,这件事起源于我的狂妄,完完全全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学院的任何处罚。” 她如此简单而干脆地把责任大包大揽下来,倒是令老师们一时语塞,因为老师们内部对她的处理意见也是两极分化,客观来说她的行动救出了千央和小穗,阻止了梅一白逃跑,否则梅一白此时可能已经潜逃境外了。 不少老师认同奥罗拉的行动,因为有主见和果决是值得称道的品质,红叶学院培养的并不是只会服从命令的军人,拥有自己的判断力是很重要的。 “奥罗拉同学,我们叫你进来不是为了谈对你的处罚,而是关于……那位偷袭者的事。” 老师们纠正她的误会,“你确定偷袭者使用的是两枚手里剑?” 奥罗拉稍加犹豫,“我以前没见过手里剑,那是两枚形状古怪的投掷武器,梅一白声称是手里剑。” 生于西方的她,对手里剑这种小众的古代东方武器很陌生。 老师们彼此交换眼色,心里都不太舒服——忍者学院那些偷鸡摸狗的家伙,竟然把手伸到这里来了? 各国的超凡者组织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一般以国界或者地区为界线,但问题是就像国界一样,各大超凡者组织给自己划的势力范围,别的组织未必会承认,甚至有些势力范围是互相重合的,而超凡者之间可不讲什么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谁拳头大谁有理。 每个超凡者组织都不喜欢自己的势力范围被其他组织渗透,但也很难完全避免,尤其是忍者学院这种专门从事情报刺探工作的组织,简直是无孔不入,世界各国都有她们的足迹。 相比之下,梅一白虽然是外国人,但她的所作所为全是个人行为,与其他组织无关。 红叶学院一向与忍者学院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敬意,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忍者学院竟然将手伸到了红叶学院的大本营附近,这个问题其实比梅一白事件更加严重,甚至可能意味着忍者学院要对红叶学院图谋不轨。 () 偷香 第174章 隐身之别 小穗接受完问询出来之后,向在场的其他人说道:“抱歉大家,我想去校医院探望一下千央同学,就先走了一步了。” 陈依依站起来,“我也去可以么?” “当然可以。”小穗点头,“那就一起吧。” 江禅机反正闲着无事,也凑热闹说道:“我也去看看。” “我!我!”米奥不甘寂寞地跳起来。 “喵学姐你就别去了,医院里禁止喧哗的知不知道?”江禅机劝阻。 “我什么时候喧哗了?我一向安静得像只猫好吗!”米奥不服气地叫道。 正好有一位老师路过,皱眉道:“米奥同学,请安静,这里是礼堂!” 米奥抓狂地挠着头发,脸都憋红了。 “那咱们等奥罗拉出来之后,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吧。”小穗很会为人处事,她一看大家都要去,如果奥罗拉出来之后看见大家都不见了,心里肯定会膈应。 其他人都同意,只有米奥叽叽歪歪。 过了片刻,奥罗拉出来了,小穗向她询问要不要一起去探望千央,她欣然同意。 一行人向校医院走去。 江禅机以前没有跟小穗学姐打过交道,不过这几天接触之后,觉得小穗是个很平易近人的女生,就是那种邻家女孩的性格,有些开朗、有些阳光、有些单纯,又很会照顾人,处处替别人考虑,不争抢风头,很好相处。 梅一白事件结束后的这几天,小穗受到的问询其实是最多的,因为她在梅一白那里当了几天的卧底,了解的情况比其他人多。 五个人并排而行,米奥和奥罗拉这两位校园明星一左一右,反倒是平时并不出众的小穗位居C位,令她很不适应。 江禅机和陈依依随行在她两侧,因为他们去探望的千央是小穗的朋友,理应由她来带队。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陈依依的脸色,那天她误伤千央之后就一直留在豪宅客房里休息,直到老师们找来,这几天她一直闷闷不乐,他觉得她应该是很自责。 还好千央没有生命危险,否则岂不成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奥罗拉同学,老师们问了你什么事?感觉你在会议室里待得蛮久的。”小穗察言观色,发觉奥罗拉一言不发,担心她受冷落,于是引出话题。 奥罗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哦,是关于超凡忍者的事,老师们应该也问你了吧?” 小穗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问了哦,可我当时很害怕,几乎什么都没注意到,被老师一问三不知……” “超凡忍者?”江禅机一愣,“这是啥玩意儿?” 他一直以为梅一白的左臂是被奥罗拉与小穗所伤。 奥罗拉把那天的事简单地说了下。 “看来老师们很重视超凡忍者的出现啊……”小穗说道,“不过说不定那些忍者只是偶尔路过吧。” “是说超凡忍者会隐身术?那岂不和依依的能力很像?”江禅机好奇地说道。 奥罗拉和小穗不清楚陈依依的能力,但这几天的相处,她们察觉到陈依依的存在感非常稀薄,经常一不注意就从她们的视野里消失,所以她们大致能猜到她的能力特点。 “有点儿像,但应该不一样。”奥罗拉摇头,“当时我亲眼目睹,那位潜伏在天花板上的忍者,她保持安静的时候确实伪装得天衣无缝,但是当她动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像是……我不知应该怎么形容,就像是一块玻璃被放进水里,虽然玻璃是透明的、水也是透明的,但就是能看到她身体边缘的轮廓,就像一道流动的光影……” 她瞥了一眼陈依依,继续说道:“因此我认为那更接近一种光学和视觉上的伪装,就像是变色龙那种动物,而陈依依同学的这种隐身能力,应该才是真正的隐身能力。” 她的语气里隐含着些许对陈依依能力的赞许,因为这种真正隐身能力可以做到很多人根本做不到的事,适用范围也很广,既适合正面战斗,也适合侦查和突袭,无论室内室外都不受影响。 相较之下,她的能力虽然范围杀伤力极强,但类似的大范围杀伤能力并不算特别罕见,换言之是可以被取代的,谁不想拥有独一无二的能力类型呢? 江禅机很替陈依依高兴,能得到奥罗拉的赞许很不容易,而且从侧面证明了她能力的稀有性,不是超凡忍者那种伪·隐身可以媲美的。 “不过,听老师们的意思,这种视觉上的隐身并不是忍者们的真正能力,而是她们借助外物实现的……也即是说,她们同时拥有各自不同的能力以及这种视觉隐身的特性,对付起来相当棘手。”奥罗拉补充道。 刚才她被老师们问询的时候,也在观察老师们彼此之间的交流,发现老师们都对超凡忍者在本市附近的出现相当重视,这证明忍者学院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江禅机没有在意,他只不过是红叶学院里的一个小角色,天塌下来有老师们顶着,超凡忍者之类的跟他没什么关系,犯不着浪费脑细胞去思考这些问题。 “哼,杞人忧天!视觉隐身在我米奥面前无所遁形!”米奥自得地说道:“倒是你们要小心一些,比如上厕所的时候也要注意,说不定有一位超凡忍者正蹲在马桶前盯着你呢!” 她故意瞟了一眼奥罗拉……的胸,意有所指地说道:“像某些人万一洗澡时被偷拍了,照片估计能卖不少钱哟~” 小穗和奥罗拉同时一皱眉,她们还真有些担心这样的事,一旦知道超凡忍者随时可能潜伏在身侧窥视她们,她们心里就忍不住膈应,怪不得红叶学院的老师们不喜欢忍者学院那些家伙。 奥罗拉心里不舒服,米奥就开心了,甚至哼起了小曲,如果有尾巴的话肯定早翘起来了。 其实心里最忐忑的江禅机,因为他的秘密更怕被发现,只能希望在超凡忍者悄悄接近的时候,鱿鱼须能及时向他示警了。 () 偷香 第175章 探病 一行五人走在校园里,吸引了很多同学的视线,尤其是米奥和奥罗拉这两位水火不相容的冤家对头居然同行,令大家大跌眼镜。 就连江禅机和小穗跟着也被大家议论,很多同学为奥罗拉鸣不平,为什么“四人”之中,只有奥罗拉像受到排挤似的,与其他三人隔着一个身位呢? 她们没看到陈依依,所以才有这样的误会,在她们眼里,她的位置是空白。 梅一白的事已经在校园里传得满城风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难封锁消息,而且还有奥罗拉这种风云人物牵涉其中,更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普通学生能得到的信息有限,而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又往往比较八卦,很多内容越传越邪乎,甚至衍生出一系列的校园奇谈…… 他们抵达校医院,除了每年招生体检时比较忙之外,校医院一向比较清闲,由于路惟静的存在,在这里住院的学生大多为心理上的问题。 在门口登记之后,他们来到三楼。 路惟静得到了消息,在三楼等着他们。 “千央的爷爷刚来过,现在不是探视时间,所以你们只能在门外看看她。”路惟静说道,“而且她目前的情况也不适合探视,千央的爷爷刚才也没有进屋。” “千央的爷爷也来了?老爷子的精神和身体还好吗?”小穗问道。 路惟静回想了一下,“身体还挺硬朗的吧,但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一直在哭着说什么对不起……看得出来他很疼爱孙女,孙女遭受这样的事,他肯定很受打击。如果小穗你认识千央的爷爷,有时间的时候不妨去安慰一下他,目前千央的状态很需要家人提供的信心和鼓励。” “好,我会去的。”小穗点头。 路惟静向他们招手,带他们来到一间病房前。 这间病房放在普通医院里绝对是特护级vip病房,面积比很多普通公寓房间还要大,整间病房里只有中央摆着一张病床,周围环绕着各种高精尖的医疗器械。 病房的窗户是长而宽的一条玻璃,从外面可以将病房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一个女生被用拘束带固定在病床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显得非常虚弱,正是千央。 更令大家惊讶的是,她的嘴里居然含着一条较细的拘束带,位于她的上下两排牙齿之间,令她的嘴无法闭合。 “路老师,不是说千央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吗?为什么……”小穗担心地问道。 “是的,她现在的问题不是身体上的问题,而是……”路惟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她嘴里的……”小穗皱眉。 就在这时,本来静静躺着的千央突然轻吟了一声,从睡眠状态醒来,紧接着她就痛苦地呜咽出声,整个身体像弓一样从病床上挺了起来——明明有拘束带的限制,她挣扎的力量依然大得惊人,令人担心她的腰会不会折掉。 她像困兽般喘着粗气,涕泪横流,双眼上翻,几乎只能看见白眼球,全身触电般痉挛,后背和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 路惟静叹了口气,“当她发作的时候,我们要防止她咬断自己的舌头,所以为了保护她,我们必须这么做。” 小穗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都流出来了,其他人也看得掩面叹息,隔着玻璃都能对千央的痛苦感同身受。 “路老师,难道没有什么方法能缓解千央的痛苦么?”小穗哀求道。 路惟静摇头,“方法是有,但现在需要她自己来克服这种痛苦,这是为了她好。现在她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发作强度和频率都有所减弱,我们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她一定能战胜身体上的依赖,不过……比身体依赖更难戒除的,是心理上的依赖,这就需要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对她的全力支持了。” “我会的,起码我会全力支持她!”小穗握紧拳头。 正说着,千央渐渐平静下来,身体像是被抽掉筋骨似的瘫软在床上,像个死人,只有她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一行人,视线在奥罗拉、江禅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小穗的脸上。 她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由于嘴里拘束带的存在,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路惟静让他们留在外面,自己走进病房,往千央手里塞了个小东西,那是一个迷你型的键盘。 千央右手手指微动,与此同时,扬声器里传来人工合成的声音。 “小穗,对不起……” “千央,不要这么说!”小穗的脸和手紧紧贴着玻璃,“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太傻了……是我害了大家……”千央痛苦地流出眼泪。 “不!千央,你不要这么想,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的行为,我知道那不是你!”小穗拍着玻璃说道。 “我认识真正的千央,她是个聪明善良的女孩,活泼开朗、善解人意,大家都很喜欢她……最重要的是,她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绝对不会害我!” 千央的眼泪流得更多了,连枕头被濡湿了一大片。 “我……会努力变回以前的千央,到那时……我还是你的朋友吗?” “永远!千央是我永远的朋友!我相信如果是千央的话,一定能做到,一定能!”小穗抹着眼泪咧嘴笑道,“到时候,我们还要一起去逛街,一起去网红店排队,一起买衣服,一起去游乐园,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事!” “嗯!” 路惟静侧过身,也悄悄抹了抹眼角。她起初还担心小穗会不会怨恨千央,但事实证明红叶学院的孩子们果然都是最可爱的孩子。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隔着玻璃的对话,但她相信友情带来的信念是无比强大的,有了小穗的支持,千央一定会很快康复起来。 她看了看病房内仪器上显示的各种数字,拍了拍小穗的肩膀,说道:“千央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要让她太激动,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 偷香 第176章 友情 千央的心情太激动,会对她虚弱的身体和心脏造成很大的负担,路惟静作为医生,处处以以病患的身体为优先。 “好。”小穗歉然地笑了笑,对千央说道:“今天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明天我会再来探望你的。” 千央的视线又在他们脸上扫过,急切地打字说道:“还有那个女生,我想向她道歉,她没来么?” 她利用陈依依的匕首自杀时,脑子里是一片混乱的状态,不像正常人一样有自制力和对伤害自己身体的抗拒,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只想从羞耻中永远解脱出来。 但事后回想,她更加痛苦,不应该在死前还要把不相干的同学拉下水。 小穗知道她指的是陈依依,正要回答陈依依也来了,就在自己身边,但话头被江禅机截过去了。 “千央学姐,如果想道歉的话,不如等你康复后亲自向她道歉,这样比较有诚意,你说呢?”他说道。 千央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两秒,打字道:“谢谢,你说得对,我应该当面向她道歉的……” 江禅机稍稍侧头打量一眼陈依依的表情,她脸上的阴霾已经消去很多,甚至似乎对千央露出些许的笑容,像是在说:没关系,但是我很期待。 了结心事的千央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当下一次她发作时,她一定能比今天更加坚强地面对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痛苦,因为她的心里产生了目标和希望。 在今天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当她在病房里第一次醒来时,痛苦还要继续寻死,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过去的朋友、同学和家人,但事实上她低估和小穗之间的友情,真正的友情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断裂。 小穗像一道阳光,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小穗知道,如果自己不离开,千央激动的心情就一直平息不下来,会影响她的休息,而现在饱受折磨的她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小穗向千央挥手道别,其他人除了陈依依之外,也向她挥手道别。 护士走进病房,把病床周围的帘幕拉上。 “谢谢大家陪我一起来。”小穗说道,“真的非常感谢,我也替千央谢谢大家。” “不客气。”大家纷纷说道。 奥罗拉之前心里对千央有几分芥蒂,但是目睹了小穗与千央之间的友情,她心里的芥蒂依然在,但更多的是羡慕,羡慕千央能有小穗这样一位不离不弃的好朋友。 另外,奥罗拉之前对梅一白的手段不以为然,怀疑其是否真的能控制别人的行为到那种程度,但是看到千央此时的痛苦,连她也不禁动容,如果换位处之,她自己又能否不向痛苦屈服呢? 这件事对奥罗拉的打击相当大,她一连几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每次躺到床上,脑海里都会反复重现一幕幕经历,她纠结的是,如果自己没被千央诓骗,能否正面战胜梅一白呢? 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如果没有那位超凡忍者的出手,如果没有小穗告诉她梅一白畏寒,她在室内面对蛇化后的梅一白大概会束手无策,最后结果还是被生擒,什么都不会改变。 “路老师,梅一白的尸体怎么处理的?”江禅机问道。 “唔,出于人道考虑,目前我们把她的遗体冻在实验室的冷柜里,如果一段时间没人来认领她的遗体,应该会找地方安葬吧。”路惟静说道。 其实梅一白的身体有一定的科研价值,但将心比心,无论她生前多么作恶多端,死了之后恩怨一笔勾销,所以老师们还是决定把她的遗体安葬,尤其是听江禅机描述了她死前还请他帮她整理仪容的要求后,再怎么样她也是一位爱美的女性。 小穗提议道:“这几天学校停课,反正闲着没事,大家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 难得大家共患难,她很想借此机会增进一下大家的感情,特别是她想弥补那天未能邀请奥罗拉同行的遗憾。 “好啊好啊!一起出去玩吧!”米奥一听就高兴地附和道。 陈依依不置可否,江禅机也无所谓。 奥罗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她同样是一位正值花季的女生,也想像普通女生一样结伴出去玩,难道她愿意整天进行枯燥的练习?难道她愿意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是家族施加的压力太大了,有无数人在等着她跌倒的机会,一旦她不再那么优秀,很多人愿意在她脸上踩一脚。 这次她离跌倒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她栽在梅一白手里,家族肯定会派出高手把她营救出来,但以后她就别想再享受家族提供的各种特权了,家族继承权的顺位也会一落千丈…… 她并不在乎什么继承权,但继承权的顺位代表了家族地位,她不在乎,她父母在乎。 而且,家族继承权涉及的利益太过庞大,就像古代皇族之间的争储一样,争储失败的皇子可不仅仅是从皇帝变成亲王那么简单,轻则被流放到偏远地区掌管一家无足轻重的小企业养老,重则……戴安娜王妃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能输。 所谓的名门望族,并不像听上去那么引人入胜,尤其是她这种顶级的传统家族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势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数不清的亲戚们当面对她百般巴结,如果有朝一日她失势,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选择新的巴结对象。 名门望族里的亲情,薄得就像纸,光鲜亮丽的只有表面。 同学们羡慕她的家世,岂不知她反倒还羡慕她们的自由自在。 所以她选择了红叶学院这座遥远的东方院校,为的就是离家族和亲戚们远一些,暂时逃离那令人窒息的气氛,如果继续跟那些人待在一起,她真的快憋死了。 然而,现代化的通讯工具实在太发达,即使远隔万水千山,家族依然在监视和遥控她的行动。 家族的掌权者们已经向她下达通知,让她一小时后接受家族的远程视频听证会,她无权拒绝。 () 偷香 第177章 马场 面对小穗真诚的邀请,奥罗拉面露微笑婉拒道:“抱歉,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回家一趟,恐怕不能跟你们一起出去玩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呢。”小穗的遗憾之情溢于言表,不过随即开朗地笑道:“没关系,下次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吧!” “啧,我就知道!”米奥撇嘴讥讽道:“这人真没意思,她不来正好,就算来了也只会扫兴,咱们几个好好玩就行!” 奥罗拉有苦难言,身在豪门世家,她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她也想跟大家一起出去玩,一起逛街购物,但如果现在放弃,那她以往十几年的努力岂不是全要付诸东流? 没关系,再忍一忍就好,忍到毕业,那时一切就应该尘埃落定了,等她执掌家族大权,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了……但是真的吗?那时她真的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恐怕不是,身为家族的掌舵者,她的一切都要家族绑在一起,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直到她老去,将家族的掌控权交给下一位继承者,那时她才会被解放。 这就是她为之奋斗的一生吗? 奥罗拉突然产生一股冲动,把什么家族和责任都抛到脑后,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尽情享受一生一次的青春。 但这股冲动只浮现一瞬间,随后又被她强行压制下来,她装作没听见米奥的冷嘲热讽,强自微笑道:“嗯,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吧,你们好好玩。” 路惟静旁观他们的互动,她毕竟多吃了几年饭,感觉奥罗拉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她猜不出具体原因,但知道这个年纪的女生违背本性一般是跟家庭有关。 “对了,说到好玩的……”路惟静指了指校医院的后方,“那边有个很好玩的东西,你们可以去看看。” “什么好玩的?”小穗纳闷道,她在学校里待了一年多,基本上学生能去的地方都去过,没听说校医院后面有什么好玩的。 “走,我领你们去。”路惟静说道。 路惟静跟值班的其他校医和护士打过招呼,就带着江禅机他们从校医院的侧门离开。 作为一所贵族学校,红叶学院里有马术课程,理所当然也有马场,每次上马术课的时候,原本娇滴滴的女生们换上笔挺的马术服,立刻变得英姿飒爽。 红叶学院的马术服是由黑色及膝长筒马靴、白色紧身马裤、白衬衣配藏蓝色马甲或者小西服组成,外加头盔,只要身材合适,穿上这一身会非常帅气。 远远的,江禅机他们就看到正在上马术课的女生们聚集在围栏边叽叽喳喳,显得很兴奋。 等他们走近,顿时明白了她们如此兴奋的原因。 场地中央,站着一匹梦幻般的飞马,正是江禅机在配电室那里遇到的飞马。 那天老师们赶到之后,就把这匹飞马带回红叶学院治疗伤势,如果是普通伤势,路惟静可以帮它很快治愈,但它是中毒,所以只能通过一些辅助药物帮助它抵抗毒素,直到它体内的毒素被排出为止。 今天,它头一次被牵出来,在大家面前公开亮相。 不仅是正在上马术课的学生们,还有好多老师都来了,既有普通老师,也有超凡者老师,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匹飞马。 围栏围起来的场地里,还有几位学生或者马术老师正牵着马或者骑着马训练,那些高头大马平时威风凛凛,但如果它们凑近飞马,想用鼻子蹭它或者嗅它,就会被它尥着蹶子赶走。 没办法,能入选红叶学院马场的都是性格较为温顺的马术赛马,而这匹飞马脾气暴躁,在场地中央不停地用蹄子刨地,鼻孔里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无论是人想靠近它还是马想靠近它,它就一声嘶鸣人立而起,两只前蹄交替前蹬,相当危险。 “哇!这匹飞马,我记得叫弗丽嘉来着……”小穗在梅一白那里卧底数天,听梅一白说起过这匹飞马,知道它的名字,但也是头一次见。 “弗丽嘉!过来过来!”小穗向它招手喊道。 也许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弗丽嘉真的向这边看过来,甚至带着几分戒备向这边靠近了一段距离。 同时,在场的老师和同学们也听到了喊声,视线又被他们一行四五人所吸引,悄悄地对奥罗拉和米奥议论纷纷。 “这匹飞马居然康复了?真不简易。”江禅机惊讶道。 他给它挤掉、吸掉一部分毒液后,觉得它的状况不会进一步恶化了,但没想到这么几天它就恢复健康。 “你不知道吗?”路惟静解释道:“针对蛇毒的抗毒血清,就是通过给马的体内注入少量蛇毒,令马产生抗体,然后再从抽出来的马血里提纯出抗体做成的。梅一白给这匹飞马移植翅膀时,为了给它止疼,可能已经给它注射过一次毒液,所以它的体内产生了蛇毒抗体,几天前那次它被梅一白注入了致死剂量的毒液,它本来是必死的,但因为你及时往外挤出一部分毒液,再加上它体内有蛇毒抗体的存在,所以侥幸活下来,而且对蛇毒的抗性也进一步提高了。” 江禅机恍然,原来是这样啊,简直就像是赛亚人每从死亡线上回来一次就会变得更强似的…… 奥罗拉目不转睛地盯着飞马,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动物,它简直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幻想生物,梦幻得不像是真的。 这匹飞马……她很想要。 从小到大,无论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甚至不需要她开口,只要一个眼神,自会有人把她看中的东西双手奉上。 只要是有价的东西,没有她得不到的。 其中不止是她,在场的哪个女生不想得到这匹飞马呢?就算不考虑它的美丽,光是它的稀缺性就是独一无二的,唯一能创造另一匹飞马的人已经死了。 女生们纷纷向它招手,想把它唤至围栏边,亲手抚摸它柔软的鬃毛,如果能骑上它在场地里逛一圈就更好了,若是……若是它能带着她们翱翔天空,那她们肯定激动得几天都睡不着觉! () 偷香 第178章 暴躁 在场的女生们都殷勤地盯着飞马,此起彼伏地呼唤它的名字,想把它叫到围栏边,摸摸它的鬃毛,就连奥罗拉也不能免俗地向它招手。 在场的学生里,可能只有米奥和陈依依没有对它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飞马没有理睬其他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向江禅机走来,像是认出了他曾经救过自己。 “小心啊,它刚才差点踢伤一位老师。”一位马术老师提醒道。 在江禅机他们来之前,有一个马术老师自恃了解马的习性,冒冒失失地想给它套上缰绳,结果它说翻脸就翻脸,差点儿把她踢伤。 “你好。” 他向它打招呼,并试着摸了摸它颈后那浓密甚至有些过于浓密的毛发。 它没有反抗或者逃跑,但是他也没摸到它的毛发,因为它的鼻子总是追着他的手在嗅,那天它感觉到他手上有什么东西把它的痛苦吸走了,把令它厌恶的毒蛇味道吸走了,所以对他的手很好奇。 其他人一脸羡慕地看着,有不认识他的人彼此小声询问他是谁,为什么这匹飞马对他另眼相待。 “婵姬学妹,我能摸摸它吗?”小穗双手合什拜托道,就像是别人能撸猫她撸不到似的,眼馋。 “呃……小穗学姐你试试看吧,小心些,我也不知道它让不让摸。”他说道。 飞马在梅一白的地下室里关了太久,整天接触的都是梅一白手下的爪牙,养成了暴躁的性格,一言不合就尥蹶子。 这也不怪它,它以前的性格不是这样,就连人类如果被长期监禁在狭窄的监狱里也会脾气暴躁,更何况它连犯人放风的时间都没有,每天24小时被囚禁着,早已忘了阳光、雨露和青草的样子,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戒备。 如果不是江禅机帮它解除过痛苦,它也不会允许他靠近自己。 可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它没有反抗小穗的抚摸,但也谈不上享受,只能说是耐着性子让她摸而已。 近距离观察,它的眼睛明亮而分外有神,有圆杏那么大,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十足是一位马中萌妹。 小穗摸了摸它的鬃毛,又小心地摸了摸它的翅膀,好奇地问道:“婵姬学妹,它能飞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期待他说出肯定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我没见过它飞,小穗你不知道吗?”他反问。 小穗摇头,“梅一白从来没有把它牵出地下室……可能千央了解更多的情况,但是她现在……” 想起好朋友的遭遇,她不禁又是微叹。 路惟静插言道:“我们对它做过生理上的检查,它双翼的肌肉、骨骼和神经都没问题,梅一白真是一位天才,可惜……她没把她的天才用在正确的方向上。总之,它理论上具备飞行的可能,但实际上它想飞起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现在它肯定是不能飞的,正是因为它不会飞,所以我们没栓着它。” “这样啊……”小穗想了想,“既然它跟婵姬学妹你比较亲近,不如由你来教它如何飞行怎么样?不然它空长了一对翅膀却不会飞,多可惜啊……” 米奥舔着嘴唇说道:“没关系啊,鸡也不能飞,不是照样很好吃吗?鸡如果会飞的话,鸡翅膀的肉就太柴了!” “……” 在场者全都无语,不知道她这么无厘头的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啊!”路惟静眼睛一亮,赞同地以拳击掌。 “鸡翅膀肉太柴?”米奥误会了,然后被路惟静敲了一下脑袋。 “我是说,就由婵姬你来训练它,看它能不能学会飞行。”路惟静期待地说道,“这可不是玩耍,而是很严肃正经的科研——让一匹从几千万年前的祖先开始就从来没有离开过大地的马学会振翅和飞行,意义不亚于第一条原始鱼类从海里爬上陆地,进化成两栖动物,也不亚于第一只原始哺乳动物飞向天空,进化为蝙蝠……” 她越想越兴奋,“这件事一定要做,而且要努力做成功!整个过程要详细记录下来,一旦它成功学会飞行,完全可以写成一篇很有影响力的论文!” 她按住江禅机的肩膀,急切地说道:“从明天……不,从今天就开始,利用一切空闲时间训练它飞行!” 小穗提议只是出于好玩,没想到路惟静竟然想到了这么深远的意义,不过这倒是有趣,如果能亲眼见证一匹马学会飞行,以后在孙子孙女面前都有牛可吹了…… “呃……” 江禅机临危受命,一脸懵逼地说道:“怎么训练啊?” “办法自己去想,充分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谁也没有类似的经验可以告诉你。”路惟静根本不容他拒绝,“李慕勤那边由我跟她说,她肯定不同意,不过没关系,她不同意也得同意!哼!” 听上去很麻烦的样子,江禅机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马,更没有训马的经验,总感觉是赶鸭子上架…… 但是没办法,这匹飞马因为长期被监禁在梅一白的地下室里,形成了深厚的心理阴影,对人的戒备心强,根本不容许其他人靠近。 虽说红叶学院的超凡者不少,靠力量压制它的反抗并不难,但无论是想训练什么动物,最重要的前提就是要和动物建立起牢固的信任关系,否则训练就无从谈起。 “唯一可惜的是,这匹飞马绝版了,如果有一公一母就好了,虽然即使它们生下的小马肯定没有翅膀,但至少可以研究它们的行为对后代的影响……”路惟静惋惜不已,甚至觉得梅一白就这么死了实在是科学界的损失。 “反正这两天没课,现在就开始吧,我去跟马术老师说一声,让她们给你定制一套马术服。”路惟静催促道,然后就去跟马术老师们谈话了。 “路老师,马术服就算了吧……” 妹子们的马术服……裆太高。 江禅机瞪着飞马,心里颇有老虎吃刺猬——无从下口之感。 () 偷香 第179章 洗澡 正当江禅机面对飞马弗丽嘉觉得无从下手时,倒是旁观的奥罗拉开口说道:“婵姬学妹,我建议不妨从给它洗澡开始。” 她的视线在弗丽嘉的身上扫过,“它的身体有些脏,鬃毛都结成绺了,应该很久没有洗过澡,你可以用清水、毛刷、专用洗涤液给它把身体洗干净,再用吹风机帮它把毛发吹干,当然如果有专门的烘干房就更好了,在肢体接触和互动中增加感情和信任,这对训练很有帮助。” 江禅机一愣,“奥罗拉学姐你养过马?” “我家里有几处马场,也接触过冰岛马,多少了解一些,而且……我有一个很喜欢马的亲戚。”奥罗拉说道。 “切!不炫耀会死吗?家里有马场有什么了不起的!”米奥不屑地撇嘴,“有本事开几个熊猫场~” 其他人都不觉得奥罗拉的语气是炫耀,说不定人家还特意有所保留。 马术老师走过来询问江禅机的三围尺寸,他再三说明不需要为他订制马术服,马术老师听到他们的谈话,认同奥罗拉的建议,并简单地向他介绍一下情况。 马术是真真正正属于贵族的运动,普通人就算买得起一匹平价的普通马也没地方养,只能寄养在马场或者马术俱乐部,每月的纯寄养费就要上万,伙食费每个月起码还要两三万,一旦生病更是花钱如流水。 马的寿命很长,这样的花销要一直持续几十年。 这还是普通马的生活标准,若是高档马,价格上不封顶。 江禅机听得咋舌不已,这马比人还要金贵啊,他一直以为所谓的养马很容易,每天喂点儿青草就行了,这每月几万、每天上千的伙食费是顿顿请马吃高档牛排吗? 事实上每天喂青草也可以,就像同样是养猫养狗,有的家庭喂高档猫粮狗粮,有的家庭喂剩饭剩菜似的,穷有穷养,富有富养,但马毕竟不是宠物,马的日常训练需要消耗大量体力,每天伙食标准上千元和每天吃青草养出来的马肯定天差地别,高水平运动员不可能每天吃青菜豆腐,否则维持不了训练状态。 还好这飞马是养在红叶学院里,若是由他自己养,干脆找梅一白卖肾去得了…… 冬天气温低,不适宜在户外洗澡,红叶学院的马厩里有专用的洗澡间,里面有全套的设备,如果马比较温顺,可以全自动洗澡并烘干,不需要人的干预,但正如奥罗拉所言,洗澡是手段,目的是增进与飞马的感情,所以要手动来洗。 弗丽嘉没有套着缰绳,江禅机费了好半天劲才把它引到洗澡间,把校服外套脱掉,把袖子和裤腿挽起来,一手持花洒,一手拿着毛刷,开始笨拙地给它洗澡。 它的身体粗看起来不是很脏,但冰岛马的特点就是毛厚且长,特别容易积攒脏东西,温水一冲到它身上,浑浊的泥汤就哗哗地被冲下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死虫子的尸体,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女生们纷纷扭头不敢再看。 路惟静说道:“虽然它差点把命丢了,不过中毒也有部分好处,就是它身上的寄生虫也被毒死了,梅一白的毒性太剧烈,寄生虫只要从它身上吸一点点血,就会被毒死。” 弗丽嘉长期跟多种其他动物被关在地下室的笼子里,不可避免地被各种寄生虫感染,梅一白没给它洗过澡,寄生虫在它厚厚的毛发里不断繁殖,令它的身体又痒又痛,狭窄的笼子里连转身都做不到,它暴躁的脾气有一部分就是因此而生。 江禅机毕竟是男生,不怎么怕虫子,小时候还经常逮虫子玩,虽然这些寄生虫跟他小时候逮的虫子不同,但他在颠沛流离期间还住过到处都是蟑螂的出租屋呢,对虫子早有免疫力了,再说死虫子有什么可怕的?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流畅,刷子从它的毛发间刷出更多隐藏的虫子尸体,大致洗刷一遍后,又给它抹上专用的沐浴香波,搓一搓蹭一蹭,再用清水冲洗,有了香波的润滑,又洗出来更多的虫尸和脏东西。 由于它的毛发都打绺了,缠在一起解都解不开,他又用剪刀把实在解不开的毛发结剪掉,直到全身的毛发变得顺滑——除了脸部和头部之外,因为它对洗脸比较抗拒,江禅机也没坚持,毕竟是它第一次洗澡。 它的翅膀洗起来比较麻烦,这是它跟其他马的不同点。 这对翅膀完全展开的宽度差不多有七米,翅膀内侧容易藏污纳垢,它自己不会主动展开翅膀,还是包括奥罗拉在内的女生们帮忙把它翅膀拉伸并举高,江禅机才把它翅膀内侧洗刷干净。 等好不容易洗干净了,再把它带进烘干室,用灯暖式浴霸把它的毛发烘干。 最后,当它走出烘干室时,大家纷纷发出惊叹,这匹飞马之前是灰白色,大家以为它就是这样的颜色,但现在它除了鬃毛、尾巴等少数部位的毛发颜色稍深之外,其他部位全都变成了棉花一样的雪白色,颜值又至少提高了三成! 弗丽嘉的神态更加放松了,对江禅机的态度也更加亲密,因为在洗澡的过程中,他们的气味也交换到彼此的身上。 从第二天开始,江禅机除了练拳和练箭之外,又多了一项新的任务,就是训练飞马弗丽嘉学会飞行。 李慕勤非常不乐意,觉得这是不务正业,但遭到了路惟静的顽强抵抗,在她的强烈坚持下,江禅机每天一早一晚都要去马场里报道,亲手喂食弗丽嘉,因为喂食同样是增进人和动物感情的重要方式。 弗丽嘉的饲料由马场科学配比,并且按时投喂,不需要江禅机管,他负责的是喂它饭后零食,比如苹果和胡萝卜,马最喜欢吃这两种水果。 一连几天时间,他每天去马场唯一做的事就是给它喂零食,至于飞行,八字都没一撇,他对如何教它飞行毫无头绪。 () 偷香 第180章 天空的向往 “喂,我说你也太会享受了吧?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 江禅机端着马场后勤老师交给他的一小盆洗干净的胡萝卜和苹果,趁别人没注意,拿起一颗苹果啃了两口,立刻被香甜多汁的果肉征服了,这是什么神仙苹果啊?让马吃这种苹果是不是太浪费了? 嘎吱……嘎吱…… 他狼吞虎咽地啃着苹果,含糊地说道:“咱们打个商量,胡萝卜归你,苹果归我,怎么样?胡萝卜很有营养的,多吃胡萝卜对眼睛好……” 弗丽嘉也不傻,它瞅瞅他左手递过来的一根完整的胡萝卜,又瞅瞅他右手里啃剩下的半颗苹果,哪个味道更香不是一目了然吗? 它猛然往前一探头,趁江禅机不备,两排大板牙从他手里强行抢夺苹果,要不是他见机得快,及时松手,估计手还要被它咬到……即使如此,它的舌头也舔到了他的手。 半个大苹果,它只嚼了一下就吞进肚子里,又伸着脖子觊觎盆里剩下的苹果。 有一个很老的故事,是说驴子很蠢,想让驴子听话往前走,要么在它前面放个胡萝卜吸引它,要么用棍棒在后面抽它屁股,这个故事如果把胡萝卜换成苹果,肯定更有说服力。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苹果,咱们来做个游戏吧。” 江禅机想起这个故事,用棍棒抽它肯定不可能,否则路惟静老师肯定要抽他,那就试试它爱吃的苹果。 他找了根棍子,用一根细绳把一颗苹果吊在棍子前端,他举着棍子走到哪里,弗丽嘉就跟到哪里。 想让它飞,就要让它产生对天空的向往,古代鸟类或者蝙蝠进化出飞行能力,不外乎就是飞行时更容易躲避天敌和获取食物。 如果他在它头顶晃悠苹果,它会不会因为想吃苹果而尝试扇动翅膀呢? 弗丽嘉的单侧翅膀展开后超过三米,加上它自身的宽度,双翅完全展开差不多有七米。 它的翅膀平时是像鸟类翅膀一样折叠着在身体两侧,因为它身高不足1米6,所以翅膀折叠后,翅尖依然几乎垂到地面,令它的身体就像是披着一张羽毛斗篷。 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它没有主动扇动过翅膀,在它背上像是一件装饰品。 他试着把手伸到翅膀内侧,给它搔痒,它会有反应,这证明翅膀的神经和肌肉都没问题,它只是不会使用它,也不知道背上这两个多余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江禅机先试着站到高处晃悠苹果,但弗丽嘉只是前蹄腾空、人立而起想拿到苹果,翅膀还是一动不动。 怎么能让它改掉人立而起这个习惯动作呢? 江禅机没有训马的经验,不过他想了个笨办法——既然它喜欢前蹄腾空,说明它的后腿很有力,足以支撑身体的重量,那么如果给它的身体增加重量,令它无法光凭后腿的力量站起来呢? 增加重量的方法也很简单,骑到它身上就行了。 问题是,它会让他骑么? 江禅机站在它侧面,一手抚摸着它的鬃毛,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它的后背,由于它的背部一部分被翅膀占据了,能坐人的只有翅膀前的一部分区域,比骑普通马的坐姿更靠前,否则会影响它扇动翅膀——假设它会扇动的话。 “那啥……让我骑一下行不?”他试着跟它打商量。 人生第一次骑马,居然就是骑一匹飞马,他心里也很紧张,万一骑上去之后它尥蹶子怎么办? 它身上既没缰绳也没鞍座,作为一个骑马的门外汉来说难度太高了,如果它不肯配合的话,根本没戏。 弗丽嘉大概是没听懂他的话,注意力还是放在围栏外的苹果上面。 “我要上去了啊,你乖乖的千万别乱动!” 正好今天没有马术课,马场里是空的,他不用担心误伤别人,于是用手拄它的背脊,学人家的样子侧身跨上去——没吃过猪肉,他这几天好歹见过猪走,其他学生上马术课的样子他见过。 弗丽嘉惊觉后背上有人,本能地开始挣扎,不过在被梅一白得到之前,它受过一些基础的马术训练,挣扎的动作不算特别剧烈,但即使如此,江禅机在滑溜溜的马背上也是被颠簸得像一只风暴里的小船。 为了稳定身体,他只能抱住它的脖子,双腿尽量夹住马背,努力让自己不被甩下来。 “弗丽嘉!安静!弗丽嘉!是我!”他喊道。 他心脏剧烈跳动、血压上升、精神高度紧张,这一切症状令湖里的鱿鱼须误以为他遭遇了危险,而且某种程度而言,他确实面临着危险,如果被弗丽嘉把他甩下去,说不定会被它的铁蹄跺几脚。 他的两只手腕处涌出两股淡淡的黑气,迷你鱿鱼须冒出来,顺势迅速缠住了弗丽嘉的脖子。 “不要伤它!会被别人看出来的!”他急忙制止道。 他亲眼见过鱿鱼须缠绕并重创超凡大猩猩、白蝙蝠和梅一白的过程,如果不及时阻止,弗丽嘉也逃不过类似的下场。 他的阻止起了作用,鱿鱼须改变了策略,没有把吸盘贴到弗丽嘉的身体上,只是缠住了它的脖子,然后绞紧,精确地压迫它的颈部血流与气管。 很快,弗丽嘉由于体内氧气不足以及大脑供血不足而失去了力气,慢慢安静下来,鱿鱼须也及时松开了。 动物毕竟是动物,智商有限,想让动物服从,就要恩威并施,棍棒与胡萝卜并用,不能光是一味对它好或者一味地惩罚它。 江禅机这几天看别的学生学习马术,也学了一些东西,他试着夹了夹双腿,弗丽嘉就往前走,如果他用一侧的脚触碰它的身体,它就会向那一侧转向。 他骑着弗丽嘉在马场里转了几圈,渐渐有了骑马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体重轻的原因,弗丽嘉也轻松适应了他的存在。 他指挥它来到围栏边,拿起吊着苹果的棍子,在它脑袋上方晃悠,让它知道美食在天上,看看能不能让它产生对天空的向往。 () 偷香 第181章 起飞 噗噜噜—— 弗丽嘉打着响鼻,被香香的苹果勾引得心痒难耐,但是江禅机坐的位置靠前,即使他体重较轻,由于杠杆原理的存在,它想单凭后腿站起来会很费劲,也不好掌握平衡。 它脖子伸得老长,用尽全身的力量想站起来,但力有未逮。 江禅机突然感觉到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扫了一下,回头一看,惊喜地看到它的翅膀动了,尽管只是全身用力之下牵动翅膀的肌肉与神经,就像便秘的时候连腹肌都在使劲一样,但终究是一个好的开始。 “对!就这样!展开你的翅膀!上下扇动!这样你就会变轻!”他趁热打铁地鼓励道。 它的翅膀没有完全展开,处于半折叠状态,无意识地胡乱扇动,跟鸡鸭等飞行能力退化的家禽受惊时乱扑腾翅膀的样子差不多。 不过,马的脑容量毕竟比鸡鸭那小得可怜的脑容量大得多,智力也高得多,毕竟马可以训练,没听说谁训练鸡的……它似乎察觉到扇动翅膀确实令身体变轻了。 弗丽嘉有些困惑,不知道身体变轻的原因。 江禅机见它一会儿扇动几下翅膀,一会儿又停下,焦躁地原地打转,于是在它再次扇动翅膀的时候,腾出一只手拍打它的翅膀,将它的意识引导到翅膀上,只要它继续拍翅膀,就奖赏给它半个苹果,如果它不拍了,就把棍子提得更高,让它吃不到苹果,用这种培养条件反射的方式来训练它。 慢慢的,弗丽嘉从无意识地扇动翅膀转变为有意识地扇动翅膀,它察觉到只要活动这两对以前没用到的肌肉就能吃到香脆的苹果,扇动得越来越带劲。 场地里被它折腾得烟尘弥漫,江禅机呛得直咳嗽,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感觉了,必须要趁热打铁。 它现在仅仅是学会瞎扑腾了,距离学会飞行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学会如何正确地扇动翅膀。 鸟类扑翼式飞行的效率非常高,比人造飞行器对能量的利用效率高得多,而扑翼式飞行并不是简单地将翅膀上下扇动,上下扇动只能往高飞,不能往前飞,还不容易保持平衡。 这个就很麻烦了,江禅机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教它扑翼式飞行,首先他也不会,只知道大概类似于蝶泳,其次就算他会,又怎么手把手地教给它? 正在犯愁之际,两条淡黑色的虚影再次从他背后浮现,这次并不是要限制弗丽嘉的行动,而是……卷着它的翅膀像鸟类一样扑腾。 江禅机的手不够长,但两条鱿鱼须比他的胳膊长得多,虽然比不上翅膀完全展开的长度,但只要卷住翅膀的主要骨骼就行了。 弗丽嘉略显惊慌失措,但它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鱿鱼须摆布。 场地里扬起的尘埃几乎已经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毕竟是完全展开接近七米的一对翅膀,扑翼的频率和力度也比普通鸟类强得多。 弗丽嘉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仿佛失去了重量似的,从地上慢慢悬浮起来。 就如同不会游泳的人第一次进入深水区之后,由于脚掌无法触及地面、感觉自己快被淹死而产生的恐慌差不多,弗丽嘉也恐慌地四足乱蹬,拼命长嘶以宣泄它的恐惧,想触及到令它安心的、熟悉的大地。 江禅机夹紧它身体两侧的双腿能感受到它急促的呼吸与颤抖的肌肉,他知道它很害怕,有些于心不忍,但这时候如果能克服恐惧,就能学会游泳,起码不会再害怕脚掌无法触地的感觉,如果因为恐惧而赶紧回到岸边或者浅水区,那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游泳了。 母鸟也会把雏鸟强行推出巢外,如果雏鸟不努力拍打翅膀飞起来就会摔死,不论弗丽嘉如何害怕,它起码不会摔死,它要克服的只是心理和本能上的恐惧而已,一旦跨过那道门槛,它就会领略到飞行的美妙,所以尽管他于心不忍,还是没有阻止鱿鱼须。 弗丽嘉惊恐的嘶鸣传进了马术老师们的耳朵里,本来没课的她们纷纷赶到马场,察看发生了什么事,但场地里沙尘滚滚,仿佛有一条土龙在盘旋,只能隐约看到弗丽嘉的模糊身影,甚至连马背上的江禅机都看不到。 马术老师们全是普通人,没有一个超凡者,超凡者也不可能来当马术老师,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土龙狂舞,却不敢贸然进入场地,因为那威势太过惊人,马蹄可不长眼,即使被那双强有力的翅膀扫到,普通人可能直接被扫飞吐血。 “难道是弗丽嘉发狂了?” “快去找超凡者老师让弗丽嘉安静下来!” “婵姬同学怎么样了?她在哪儿?” “要不要找校医?” 还有人找来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麻醉枪,但麻醉飞镖恐怕在这种情况下会被劲风吹偏了失去准头。 她们正值慌乱之际,突然听到尘埃之中一声高亢的嘶鸣,紧接着一道庞大的身影从烟尘里腾空而起! 原本混乱弥散的烟尘受到那对翅膀向下的风压,形成一道迅速扩张的洋葱圈,眨眼间就吹至场外,简直就像是场地中心发生了一场小型核爆。 老师们纷纷抬手遮挡住面部,闭上眼睛撇过头,以防眼睛被风沙所迷,或者肺里吸进尘土。 等烟尘的前锋散尽,她们才眯起眼睛,望向场地的上空,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弗丽嘉飞起来了! 这匹小体型的冰岛马,双翼完全展开之后比它的身体还要大得多,每扇翅膀的展开面积都有数平方米之广。 它每次扑打翅膀,都会搅动大量空气,而且拍打频率还相当高,即使站在几十米外都能感觉到凉风阵阵扑面而来。 作为体型和体重超过现存任何一种鸟类的飞行动物,弗丽嘉的飞行动静肯定小不了,响亮的扑棱扑棱声回荡在场地上空。 江禅机骑在它背上,双腿紧紧夹住它的身体,双手抱着它的脖子,现在轮到他害怕了。 () 偷香 第182章 瞩目 既然弗丽嘉已经会自主扑翼了,腕足虚影就消失了。 这不是江禅机第一次坐飞机,却是第一次坐飞马——不得不说,骑起来很没有安全感,仿佛随时可能被甩下去。 弗丽嘉第一次飞行,动作非常笨拙,掌握不好翅膀的力量,身体忽上忽下——向上飞的时候还好说,向下飞的时候……他简直像是在坐没有安全措施的过山车。 老师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人一马在空中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都替江禅机捏了一把汗,担心他从马背上掉下来。 这时,路惟静得到消息,匆忙赶过来,连李慕勤也来到现场,还有很多学生甚至逃课跑过来了,大家都想想亲眼看一看飞马飞行的样子。 “这孩子……还真的做成了啊……”路惟静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路惟静给江禅机下达任务时,其实并没有指望他真能做到,她分析过让飞马学习飞行会遇到的困难,结论是几乎不可能,否则梅一白早就做到了,身为飞马创造者的她比谁都更了解让飞马学习飞行的难度,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还不一定能成功,她只有最后穷途末路之际才孤注一掷地把赌注押在它身上。 但是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放弃,那太可惜了,所以路惟静把这个任务交给江禅机让他试试。 “哇!婵姬学姐好厉害!” 这种时候肯定少不了身为“婵姬学姐”小迷妹的付苏,初中部的学生这几天来被管得很严,她早就听说江禅机在训练飞马飞行,苦于一直没时间过来,今天听同学们都传疯了,说是飞马真的飞起来了,连她们班的老师都跑过来看热闹,她顺势就跟来了。 场地周围聚集的学生和老师越来越多,大家一边替江禅机担心的同时又无比羡慕他。 场边有一个学生推着一辆轮椅,轮椅里坐着另一个女生,她们两个都仰着头,凝视着空中盘旋的飞马,由于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飞马的身上,几乎没人察觉她们的到来。 推轮椅的是小穗,坐在轮椅里的是千央。 “真好,千央你刚离开医院,就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事!”小穗笑道。 她的手搭在千央的肩头,而千央则微微歪着头,枕在她的手腕上。 千央的脸色还不太好,苍白而没有血色,显得很虚弱。 与一个月前相比,她瘦了很多,手腕瘦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 在医院里受了这么久病痛的折磨,她终于在今天被允许离开病房了,虽然还不能出院复课,每天只有一小时左右的外出时间,但毕竟是能外出了啊,这意味着她与身体的抗争取得了决定性的战果。 千央现在每天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两次发作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甚至有时候一整天都不会发作,即使发作的时候,也无需再用拘束带把她绑在病床上,更不需要固定住她的嘴,因为她现在已经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力抵抗发作了。 在发作的时候,她会躺在床上,双手死死揪住床单,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承受痛苦,眼神里满是战胜病痛的顽强意志。 她的神经被病痛锻炼得越来越强韧,与一个月前脆弱的自己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她的身体虽然虚弱,精神意志却仿佛浴火重生了一般! 这一切,离不了校医院医护人员的悉心照料,离不开家人的陪伴,更离不开朋友的鼓励和支持。 她憧憬地眺望着在半空中奔腾的飞马,微笑道:“是呀,真的太幸运了,婵姬学妹好厉害呀。” “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兆头呢!千央你赶快好起来,到时候请婵姬学妹让咱们摸摸它的翅膀,说不定还能请她带着咱们上天玩玩呢!”小穗高兴地说道。 千央也很期待那一天。 弗丽嘉第一次成功飞起来,飞行动作很笨拙,它还没有掌握正确的发力技巧,很多力气被多余地浪费了,所以飞了一会儿之后,它就感觉到疲惫,落回了地面。 它的翅膀重新折叠起来,场里的尘埃慢慢落定。 人们呼啦一下冲进围栏里,把弗丽嘉和江禅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地向他提问和说话。 江禅机在空中都吓出了满身冷汗,弗丽嘉的飞行极为惊险,总是急升急降,降的时候简直像是自由落体似的,他的屁股都离开了它的脊背。 回到地面之后,身体依然是轻飘飘的,脑袋里也懵懵的,像是坐在小船里晃荡,半天不敢松开抱着弗丽嘉脖颈的双手。 好几分钟后,他才迈腿从它背上下来,脚都快站不稳了,眼神发直,身体晃晃悠悠的。 不仅是他,弗丽嘉也像是忘记怎么走路似的,迈蹄子的时候都顺拐了…… 第一次成功飞行,对他和它都是无比新奇的体验,只有反复练习之后才会慢慢适应。 路惟静看出他的魂儿还没回到身体里,让他和弗丽嘉都先去休息,有问题等之后再问不迟。 江禅机领着弗丽嘉返回马厩时,不经意地一转头,远远看到小穗与千央,他认出了她们,毕竟千央的病号服很显眼,向她们挥了挥手。 小穗和千央也挥手回应。 等一人一马的身影消失在马厩里,千央突然说道:“谢谢你,小穗。” “为什么要谢我?”小穗纳闷道,她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有什么值得特意感谢的,这不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吗? “嘿嘿,没什么。” 千央用后脑勺在小穗的手腕上蹭了蹭,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狗,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也不认为小穗的恩情是一句谢谢可以打发的,所以不再多言,好在人生漫长,她有足够的时间。 “好啦,时间差不多了,该回病房了。” 小穗从千央肩头收回手,推着轮椅调头返回校医院。 “好想自己走路啊……感觉总是被人盯着,怪不好意思的……”千央叹息道。 由于江禅机和弗丽嘉已经离开,在场老师和学生们也纷纷离场,其中不少人注意到坐着轮椅的千央,免不了看着她窃窃私语,大概认出了她就是梅一白事件里扮演了不光彩角色的那个学生。 第183章 你的笑容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梅一白事件涉及到太多人,事件的经过已经传入很多人的耳朵里,虽然她们听到的传言并不一定是100%准确的,但大体内容是不会错的,她们都听说本校有一位女生甘愿为虎作伥,帮助梅一白坑骗自己的同学甚至是朋友陷入魔窟,就连奥罗拉也曾遭到她的毒手,险些就发生不堪设想的后果。 作为青春期世界观尚未定型的青少年,学生的思想最容易受到煽动的,历史上很多著名的事件都是由学生牵头闹起来的,尤其是红叶学院里的很多少女都没有接触过社会,有一定程度上的心理洁癖,对于世界存在非黑即白的认知,她们猜到穿着病号服的千央就是臭名昭著的变节者,纷纷向她投以刺人的视线。 若非她们都有着良好的家教,可能早就对她恶言相向了。 也有些人能理解她,但大部分人不能,甚至有些人很鄙视她,恨不得她去死。 千央垂着头,不敢与她们视线相交,她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很难得到大家的原谅,如果换了自己处在她们的位置,说不定态度更加恶劣。 她的脸、耳朵和脖子都在发烧,脑门上因为窘迫而冒出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吹又有些发冷,这种忽冷忽热的状态对她的身体不好。 由于这段时间她一直卧床,再加上病痛对她体力的消耗,她腿部无力,虽然能扶着物体或者别人勉强站起来,但走路很费劲,站得时间长了还会双腿发抖,所以为了方便起见而坐上了轮椅。 讽刺的是,以前她爷爷每天坐轮椅,现在她爷爷可以自己走动了,她却继承了轮椅。 其实她昨天就被允许离开病房外出散步了,路惟静和其他校医也鼓励她外出,不要总憋在病房里,没病也会憋出病来。但她顾虑到外出可能会面对别人异样的视线,并不想外出,起码要等到能自己走路时再外出,像小偷一样躲避大家的视线,因为轮椅实在太显眼了。 小穗得知她被允许外出之外,还是在小穗的反复劝说和安慰下,千央才勉强同意今天外出,幸运地看到飞马腾空的奇景,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同学们鄙夷的视线。 她的头垂得不能再低,下巴几乎戳到了胸口,如果地面上有条缝,她真的想钻进去。 这……这就是对我的惩罚吧? 没关系,这是我自作自受,这是我应得的。 千央紧咬下唇,默默地承受这些视线,就像是通过伤害自己的身体而获得谅解与救赎。 这时,一只柔软又坚定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小穗弯腰,凑在她耳边说道:“千央,抬起你的头来,对大家笑一笑,你平时怎么对我笑,现在也要用相同的笑容面对大家。” 笑? 现在她明明应该表示内疚、向大家低头道歉才对,为什么要笑? 如果她对大家笑,大家会不会更加厌恶她,认为她不知悔改,甚至是恬不知耻? 千央诧异地盯着几乎贴着脸的小穗。 小穗微笑道:“千央,你不需要道歉,道歉并不会解决问题,你要坦诚地面对大家。公道自在人心,现在有很多人听到不实的传言而误会了你,给大家一些时间,大家一定可以理解你,并重新接纳你。” 很多人鄙视千央,是因为大家都认为梅一白的毒素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换成自己,顶住毒素对身体和心志的侵蚀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其实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算是铁打的金刚面对梅一白的蛇毒,恐怕也得跪地求饶。 路惟静已经准备在校内安排一次公共课程,澄清本次事件的真相,同时向大家展示梅一白蛇毒的厉害之处,还会展示相关影像,将受毒害者所遭受的恐怖的戒断反应,赤果果展现在大家面前。 千央的心里涌出一股温暖的热流,大家真的会重新接纳自己吗?有小穗接纳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奢求更多,连想都不敢想能让大家都重新接纳她。 小穗向她缓缓点头,“我可以保证,千央的笑容很温暖,大家一定会原谅你的,没人会拒绝你的笑容!来,抬起头来,正视大家!” 千央可以不相信别人,但她绝对不会怀疑小穗。她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抬起头,迎向其他人的视线,如同一位孤独的战士向千军万马发起了冲锋。 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有来自朋友的力量在支持着她。 同学们很是意外,她们没想到她的态度竟然这么坦然,像是根本没有做错事的那种坦然。 千央努力向大家露出歉意的微笑。 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里、虚弱而瘦弱的她,笑容凄婉悲凉,像是一朵正在承受巨石重压的小花,随时可能夭折。 理解她的人,对她微笑回应,反而是不理解她甚至在心里诅咒她的人,像是因为这个笑容太过耀眼而无法直面似的,不由地撇开了视线,而且她们心里因为这个笑容而产生了些许动摇,一个虚伪而且做贼心虚的人,真的可以笑得这么温柔吗? “千央,你连那么恐怖的痛苦都能战胜,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时间还很长,离咱们毕业还有很久,我相信你,你一定能重新赢回大家的信任!让咱们一起努力吧!” 小穗的左手握拳向前伸出,千央也左手握拳,与她轻轻击拳。 “好!只要有小穗陪着,我一定能做到!” 千央下定决心,等完全恢复健康,她会付出200%的努力,一定要用诚意感动对她心怀不满的同学,然后在毕业时昂首挺胸地走出校门。 在不远处,奥罗拉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早就知道即使自己富可敌国,依然有很多用钱买不到的东西,比如自由,而今天她又看到另外两样用钱买不到的东西,一是会飞的飞马,二是小穗与千央之间令人羡慕的友情。 从某种意义而言,后者比绝版的前者更加珍贵。 第184章 加尔各答的雨 南亚,加尔各答。 轰隆隆。 一道闪电如银龙般横空出世,撕裂阴云密布的天空,将城市照得一片惨白,滚滚雷鸣以音速横扫过整个城市的上空。 仿佛是雨神吹响了号角,倾盆大雨从天而降,狂暴地冲刷着这座位于恒河三角洲畔的城市。 纽约有一条第五大道,加尔各答也有一座第五大道,区别是前者是街道,而后者是一座高档公寓楼,碰瓷了前者的名字。 第五大道这栋楼的顶层,也是这栋楼最昂贵的楼层。 一位年轻女性身披华美的纱丽,端着一杯红葡萄酒,站着阳台上俯瞰这座风雨飘摇中的城市。 她身后是整面落地玻璃的阳台推拉门,室内只开着昏暗的夜灯,电脑屏幕是室内最明亮的光源,空气净化器发出微弱的噪音。 即使是冬天罕见的雷雨天气,似乎也无法吹走终年笼罩加尔各答的浓重雾霾,从室内来到阳台时,她的舌头就感觉到空气里的细微颗粒与那股含硫化合物的味道。 从她的位置远眺,可以看到贫民窟里的人们慌乱地忙碌起来,他们就像是暴雨中的蚂蚁,为了免于蚁巢中的一家老小被雨水冲走而奔忙。 加尔各答这座城市的平均海拔只有几米,由于人口快速膨胀导致地下水被抽空,这座城市还在不断下沉,而全球温度上升又令海平面在不断上涨……两者相叠加,加尔各答大概终有一天会成为东方的威尼斯吧——从负面意义上。 城市里有三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贫民窟,还有一部分人连贫民窟也住不起,只能以天为棚,以地为席,倒卧在人行道上,与遍地的垃圾与牛粪为伍,将自己奉献给携带疟疾等病毒的蚊虫,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第二天能不能醒来。 冬天的气温较低,现在可能不足20摄氏度,这种时候如果淋雨,说不定会感冒发烧,对于贫民而言,感冒发烧的后果很严重,免费的公立医院永远在排队,缺医少药且没有病床,昂贵的私立医院又进不去,印度医生们超一流的医疗水平只服务于有钱人。 因此,从第一道惊雷响起时,贫民们就开始为生存而奋战,他们慌张地用捡来的塑料布盖住四处漏雨的生锈铁皮房顶,拿缺了角的盆盆罐罐用来接渗进来的雨水。 当父亲的默不作声地忙碌,当母亲的把孩子们叫到身边抱紧,惊恐地瞪着噼里啪啦作响的房顶,生怕破房子被雨水冲垮,一家老小全都被冲进恒河。 暴雨如注。 城市孱弱的排水系统迅速崩溃,污水从排水口里反溢而出,带着刺鼻的臭味,汩汩地冒着气泡,污染了本来就稀缺的生活用水。 街道变成了河道,水面飘满了垃圾,散发着牛粪的味道,从这个意义而言,下雨还算是一件好事,至少在下完雨后的一两天里,街道会比较干净。 每次下完这样的暴雨,加尔各答都会有上百人死于接踵而至的霍乱与登革热,不过谁在乎呢?死的都是最低层的贱民而已,甚至连他们死亡本身都不会被别人发现,尸体被污水冲进恒河,又进入印度洋喂了鱼。 室内的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小窗口,同时响起一声轻微的蜂鸣音。 阳台上啜饮葡萄酒的女性听到声音,端着酒杯返回室内。 随着推拉门的关闭,俨然两个世界的室内与室外彻底隔绝了。 她坐到电脑前,点开刚才收到的邮件,视线扫过内容,她的眼睛里迸发黑色的怒火。 “我亲爱的朋友……你离开这个世界了么……” 这是一封自动定时发送的邮件,正常情况下不会被发送,因为发件人每隔一定时间会将设置的定时延后,而她收到这封邮件,意味着发件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的意思,就是出事了,由于不可抗拒的力量而不能再更改定时,很可能是死亡。 这是她与朋友的约定。 她的朋友不惜以身犯险,深入异国募集资金,一旦被异国超凡者察觉,如果无法及时逃脱,很可能会遭遇不测……她朋友对这点心知肚明,因此在离开祖国前与她约定,一旦连续数天不与她联系,并且她收到了这封定时邮件,就代表她朋友已经不在人世。 在收到邮件之前,朋友已经失去了联系,从异国汇来的最后一笔钱是近两个月前的事了,因此她对这封邮件的到来早有心理准备。 尽管如此,确认朋友的死亡还是令她无比悲痛而愤怒,原本美丽而温柔的脸变得扭曲而狰狞。 是时候该轮到她出马了。 酒杯里鲜红似血的葡萄酒还剩了一半,她端起来,将剩下的酒淅沥沥酒在地毯上,以此告慰朋友。 朋友为了祖国的繁荣而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尽管朋友与她在具体的执行细节上有一些分歧,但她们都拥有共同的目标,就是让这个落后而贫穷的国家重获新生。 外面还在下暴雨,她拿起一把伞离开顶层公寓,顺手还带上那只空酒杯。 从电梯里下来,她撑起伞,站在公寓楼门口,四下张望。 正在路边等候客人的出租车司机看到她从这栋高档公寓楼里走出来,再加上她靓丽的容貌与华美的衣饰,不禁眼前一亮,兴奋地启动汽车,缓缓驶到她身边。 “美丽的女士,坐车吗?” 留着浓密小胡子的中年男性司机跳下车,殷勤地接过她手里的伞,为她拉开后车门,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视线如箭雨般洒在她的脸、胸、腰、臀、腿之上,悄悄吞了口饥渴的唾沫。 她的纱丽是很开放的那种,甚至只能遮住一半的胸,若隐若现的感觉更加色气。 她像是浑然不觉司机的视线,优雅地微笑着坐进后座。 司机关上车门回到车里,兴冲冲发动汽车,将后视镜扶到合适的角度,可以饱览她秀色的角度,问道:“美丽的女士,想要去哪?” “迦梨神庙。”她说道。 第185章 红色之城 作为加尔各答著名的旅游景点之一,出租车司机对前往迦梨神庙的路很熟。 可能是由于这位女客人的英语太过标准,一点儿咖喱味都没有,甚至带着几分上档次的伦敦腔,司机的语气不自觉地对她客气有加,而且她的神态与面容总令他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之感。 她皮肤较白,是属于南亚高种姓人士那种特有的白——在南亚如果不清楚谁是高种姓谁是贱民,基本上通过肤色就能区别。 “美丽的女士,在这种大雨磅礴的天气里还要去神庙参拜,您一定是位非常虔诚的信徒,迦梨女神会保佑你的……” 前一秒他还说着恭维话,紧接着就猛踩了一下刹车,从车窗探出头,大声咒骂一个刚刚从车前头跑过去的流浪汉。 “对了,您是住在第五大道么?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以后需要用车,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他谄笑着递过自己的名片。 “不用了,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她没有接。 “是吗?太遗憾了……”司机没有收回手,依然不死心地问道:“您是要出门旅行吗?如果要去机场,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不是我吹牛,这一片儿的出租车里数我开车最稳了!” 这个司机真的很会拉客,她终于接过名片。 “看您的样子,肯定去过很多国家吧?我也去过不少地方,像什么巴黎、东京、莫斯科、纽约、开罗……我全都去过,说实话还是加尔各答最棒!您想不想看看照片?” 他又掏出手机,进入相册,炫耀地向她展示他的那些旅游照片,可这种低劣的PS技术只能骗骗没见识的小姑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用背景图片与人像图片合成的。 见她无动于衷,他终于讪讪地闭上嘴。 景色从车窗的倒影里飞逝,她默默地注视着车窗外。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直到她为朋友报仇为止,她不会再回到这座城市,所以要把这座城市的样子记在心里。 道路周围随处可见镰刀斧头的标志,还有画着马列恩斯毛头像的招牌被拆下来当作简陋房舍的顶棚。 她面露寒意——因为神灵暂时收敛了神威,就令这些无神论的流派大兴其道?甚至还入侵了这座圣城? 恒河水不断上涨的河岸边,有人借着暴雨洗澡,还有人打了一桶水回去喝,十几米之外是木柴堆上烧了一半的尸体,焚尸人大概没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只能尴尬地等雨停了之后再换一批干木柴接着烧。 她舔了舔嘴唇,终日笼罩加尔各答的雾霾之中所悬浮的颗粒物,应该有不少就是尸体焚烧过程中产生的油烟与骨灰吧。 能请人在恒河边焚烧尸体、将骨灰洒入恒河的家庭至少也是平民,真正的穷人连尸体都烧不起,死了就死了。 “女士,咱们到了,您要进去很长时间吗?还是随便看一下就走?我可以等会儿您。”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由于暴雨,平时熙熙攘攘的迦梨神庙今天格外冷清,小商贩要么收摊了,要么躲着避雨,游客的影子也没几个,想拉到出得起车钱的返程客人并不容易。 “随便看一下就走,一会儿我还要去个地方,之后去机场。”她随手掏出一叠钞票,比应付的车钱更多,算是预订他的时间。 司机喜出望外,接过钞票塞进兜里,忙不迭地应承,不顾自己的身体被淋成落汤鸡,殷勤地拉开后车门,为她撑起伞。 她没有道谢,接过伞往迦梨神庙走去。 作为加尔各答的著名景点,迦梨神庙相比于其他国家的著名神庙或者寺庙显得非常寒酸,见惯了大场面的外国游客甚至不经导游介绍很难想到这里是本市的著名景点。 不过,迦梨神庙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特点,就是红色。 从神庙里溢出的雨水,全都被染成了红色,并不是镰刀斧头背景的那种红色,而是鲜血的颜色,其中大部分是真的鲜血,少部分是红色染料。 这很符合迦梨作为黑暗与嗜血之神的身份。 加尔各答及周边地区有两座迦梨神庙,两座神庙的名字并不完全相同,两座神庙的风格也迥异,其中一座典雅圣洁气派,另一座狭窄低矮阴森,前者代表迦梨的神女相,而后者代表迦梨的愤怒相。 她让司机拉她过来的,就是后者,因为名字不一样,所以司机不会弄错地方。 略显诡异的鼓声响起。 神庙里走出几位穿着白衣或者白裤的祭祀,他们冒雨拖着一头黑山羊,借着雨水把它的身体洗刷干净。 黑山羊似乎预感到了自己的命运,或者是闻到此地弥漫的同类血腥味,惊恐不安地扭动挣扎,想从这里逃掉。 它凄婉地咩咩直叫,像是在向周围的人求救,但围观的信徒们并未对它抱以同情,大家淋着雨虔诚而专注地祈祷。 至于冒雨前来的少量外国游客,他们是为了猎奇而来,当然更不会站出来拯救它,说到底只不过是一只动物而已,尊重当地的宗教习俗更重要。 在场的人里,祭祀在忙碌,信徒在祈祷,游客在拍照,只有她孤零零地站着,什么也没做,只是撑着伞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黑山羊被洗刷干净,三名祭祀里的两名分别从后面抱住黑山羊的胯骨、从前面用绳子牵着它的脑袋,将它的脖颈充分拉长。 第三名祭祀举起一把一米多长的砍刀,高声赞颂迦梨女神的神威,为女神献上今日份的祭品,以求得到女神的保佑。 这时,一道气势雄浑的闪电从迦梨神庙的空中划过。 闪电将砍刀映得雪亮,刀刃上反射着她的脸,混杂着兴奋与喜悦的脸。 电光未熄,炸雷即至。 砍刀与炸雷不分先后落下,久经磨砺的刀刃像砍瓜切菜般斩落了黑山羊的脑袋。 羊头滚落,温热的鲜血从脖腔中喷涌而出,令神庙周围流淌的血红雨水更加鲜艳。 她舔了舔嘴唇,有些渴。 第186章 祭品 羊头落地,刚才还在咩咩叫的黑山羊瞬间身首异处,身体还由于神经和肌肉的反射偶尔抽搐几下,令场面显得更加惊悚。 围观的人群里,那些外国游客发出低声惊呼,有些胆小的女性游客早已转过头,不忍再看,而胆大猎奇的男性游客则悄悄端起相机或者手机,将这种黑暗的活祭记录下来,作为回国后向别人炫耀的谈资。 至于游客里的基督徒,看到代表邪恶与魔鬼的黑山羊被斩首,心情则更为复杂。 在南亚,需要活祭的神并不多,迦梨女神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位。 而且,这是由于时代的进步才使用黑山羊进行活祭,对迦梨女神的传统祭祀需要使用活人,一人份的死亡能换来女神一千年的愉悦。 南亚北部山区那些落后的村落里,至今仍悄悄进行着对迦梨女神的活祭,祭品一般选择3至12岁的男童或者刚刚来月事的年轻女性。 根据官方记载,2014至2016年里,这个国家29个邦里有14个邦发生了51起活人祭,其中大部分都是向迦梨女神献上的祭祀,实际上则可能远不止这个数字。 在加尔各答这种大城市里,没人敢使用活人祭,只能改用牲畜祭,每天在迦梨神庙前将一只黑山羊斩首,但……这能令习惯了活人祭祀的迦梨女神感到愉悦么? 负责牵羊的两位祭祀里的一位,小心地捧起羊头放在托盘里,进入神庙,摆在一块代表迦梨女神的黑色石像面前。 信徒们争先恐后地向羊尸围拢过来,刚才负责砍头的那位祭祀用手指蘸上温热的羊血,逐一点在每位信徒的眉心。 嘎啊—— 成群的乌鸦盘旋着落在神庙的屋檐上,盯着血逐渐流干的羊尸。 呜汪—— 野狗们闻到血腥味也赶过来,徘徊在人群外围,伺机而动。 羊尸的内脏会被剁碎了喂给乌鸦和野狗,这是它们每天都能吃到的午餐,今天当然也不能错过。 羊肉有时候卖掉,有时候施舍给穷人,所以被羊血祝福过的信徒们也没走,看能不能幸运地分到羊肉。 神庙外面因为血祭而热闹非常,没人注意到她已悄然进入神庙。 她站在黑色石像前,盯着石像的脸,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过了一会儿,她拿出那只空酒杯,放到台子上,又端起放着羊头的托盘,将托盘里的羊血倒进了杯中。 酒杯再次变红了,不同的是,这次里面不再是红葡萄酒。 她端起酒杯,将尚带余温的羊血一饮而尽。 由于她与朋友的意见存在一些分歧,为了免伤和气,她与朋友约定好了,只要朋友没失败,她就不会出手。 现在朋友很可能已经功败身死,那么不再饮血的约定就失效了。 羊血流进她的胃里,非常美味,但是没有令她满足,反而像是唤醒了她的饥渴。 她渴求鲜血,真正的鲜血,人的鲜血。 她已经渴了几千年,是时候尽情享用祭品了。 她走出神庙,分到羊肉的信徒们和看完了热闹的游客们正在陆续散去,雨水将羊血冲向四面八方。 负责砍头的祭祀注意到她,举起蘸着血的指头向她走来,示意她把缠在额头上的丝巾摘掉,似是要给她的眉心点上羊血。 “不。” 她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介祭祀,没资格为她点宾迪。 她离开迦梨神庙,没有回去找出租车司机,而是走向附近的一处场所。 弥漫着尸体的味道,游荡着亡灵的所在——垂死之家。 垂死之家,由特蕾莎修女在多年前创办,收容那些得了重病,治不了、治不好、治不起的病患,或者一些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或者严重受伤的年轻人,给他们一处容身的所在,让他们可以体面地等死。 不少外国人在垂死之家里做义工,有长期旅居加尔各答的人,也有短期旅行途经此地的人,有男也有女,其中大部分人应该是心地善良想要奉献自己的爱心和力量,也有少部分人在垂死之家当几天义工只是为了在朋友圈里发照片炫耀,在朋友面前挂上“有爱心”的标签。 暴雨仍未停,天色阴沉,负责看门的一个外国老男人看到她的身影,认出了她,客气地向她点头致意,毕竟她给垂死之家提供了不少经济支持。 其实他误会了,那些钱并不是她的,而是她朋友的,她朋友从异国挣了很多钱,由她按照朋友的意思进行分拨,其中九牛一毛被分给了这里,但对垂死之家来说也是一笔为数不菲的捐款了。 因此,她可以在垂死之家里自由出入、走动,没人会阻拦她。 她走进光线昏暗的室内,立刻嗅到浓重而熟悉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几十个垂死之人躺在一排排简陋的单人床上,轻微的哼唧声时而响起,仿佛在努力证明他们还活着。 义工们可能刚为他们擦洗完身体,涂了护肤乳,喂过他们香蕉,现在已经去休息吃饭了,毕竟现在正是午饭时间,义工们也要吃饭休息。 他们的身体散发着廉价护肤乳的味道,但依然无法掩饰那股沉沉的死气。 一个十几岁的半大男孩子被严重烧伤,伤口在潮湿的天气里迟迟无法结痂,苍蝇在伤口上爬来爬去。他睁眼看了她一眼,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 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四肢骨瘦如柴,唯有肚子胀得高高鼓起,每次呼吸体内都涌出恶臭。他看到了她,像是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存在,惊恐地喉咙里咯咯直响。 一个年纪更大的老人,全身皮肤又干又皱,像是一张报纸被狠狠地揉成团又展开,而且布满了黑斑,手脚的皮肤寸寸龟裂。他看到她,却像是看到救世主似的,向她露出解脱的微笑。 她在室内徜徉一圈,相比于她上次来时,这里的病患多了一些又少了一些,换了不少新面孔,能活着走出这里的病患往往百中无一。 沦落到这里的病患,无一例外全都是低贱的种姓,在她眼中与牲畜无异。 第187章 真红 如果说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病残而寄居在这里也就罢了,然而除了这些老弱病残之外,还有一些自称得了心理疾病的人也跑来垂死之家请求救治。 心理疾病? 她无法理解什么是心理疾病,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对神不够虔诚,丢失了他们的传统信仰,转而投入镰刀斧头或者异教徒的怀抱。 在她看来,这些明明手脚健全却缩在这个坟墓里混吃等死的人,完全是浪费社会资源,还不如干脆死了得了。 她与朋友的争执在于,朋友的心肠太软,不肯放弃这些贱民,还让她给他们送来一点点援助,而她的想法则是…… 想让一个国家摆脱穷困,最简单的做法难道不是把穷人全解决掉吗? 这个国家就像是一个畸形的怪物,拥有睿智聪颖的脑袋和精干有力的上半身,却不得不拖着臃肿肥胖且正在慢慢溃烂的下半身艰难前行。 她朋友倾向于增强上半身的同时,让下半身至少不再溃烂。 正是因为她朋友心肠太软,所以才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吧…… 她的右手探入纱丽里,抽出一把金色的弯刀,高高举起,向十几岁的少年脖子斩下,就像祭祀斩掉羊头一样。 鲜血迸射。 少年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身首异处,颈动脉的血呈喷射状向外狂泄。 她左手端着酒杯,灌入温热的血液,一饮而尽。 羊血带着散不尽的膻味与骚味,哪里比得了人的血液纯净而甘甜?真是无上的美味! 少年的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而且这排屋里的低吟和咳嗽声此起彼伏,就算有一点儿异样的声音,也会被掩盖住。 其他病患们大部分并不知情,躺在邻床的病患看到了这一幕,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想喊,却只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 “嘘。” 她把食指竖起嘴边,示意让他不要喊,光是看到她的表情和动作,可能还以为她是一位充满爱心的义工。 邻床的病患果然没敢喊,因为他病体虚弱,连动都动不了,喊了又有什么用呢?不喊的话,说不定她还会放过他…… 他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认为她是少年的仇家雇来行凶的,达到目标之后应该就会走了吧? 可惜,她与这里的全都素不相识,且无冤无仇。 金光一闪,邻床的病患同样身首异处,脸上还保持着乞怜的神情。 她逐个走过一张张病床。 一刀、两刀、三刀…… 她手起刀落,一排排的单人床被鲜血染红。 有人想喊救命,有人翻身下床想跑,有人还试图反抗,但她的刀太快了,刀过之处,一切都一斩为二。 更多的人认命了,释然地等待死神的降临,相比于他们身体治不好的病残,也许就此解脱反而是一件幸事,早死早入轮回。 在金刀落下的前一刻,他们在回忆这辈子是否积累了足够的善行,下辈子能否投胎当个上等人,还是说要轮回成一条狗或者一只蚂蚁…… 她品尝到不同味道的鲜血,有的甜、有的咸、有的辣、有的苦、有的流淌着硝烟的味道、有的充斥着化合物的毒素……但是她来者不拒。 每一杯鲜血都令她的力量更加强大。 她早就看这里不顺眼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低贱修女建了一座简陋的贫民窟,竟然博得了偌大的名望,竟然引得万国来朝,名声甚至隐然压过本土的神庙……这些为了苟活而抛弃了传统的信仰、仰赖于异教徒庇护的贱民们全都该死! 终于,所有睡着人的单人床都在滴血,来自不同人的血液将整个室内的地板尽数染红,血流成河,比迦梨神庙的地板还要红——由羊血和红色染料形成的伪红怎么能跟人血铺成的真红相提并论? 她摘下头巾,将手指伸进空酒杯,蘸着杯壁上残留的血渍,给自己从额顶至鼻尖的漏斗形区域涂成了红色,只避开了眉心中的一块区域,那块区域呈杏核形,像是一只竖着的眼。 她的双唇由于鲜血的浸润更是鲜艳得像是在滴血。 即使斩杀了上百人,她手里的金刀依然光洁如鉴,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刀刃平滑如弯月,更是没有任何一点儿磕碰或者卷刃的痕迹。 她很喜欢这把刀,是朋友送给她的礼物。 它看似金属材质,其实并不是,而是某种超凡动物的骨骼,它本身并不如何锋利,静止状态下甚至还有些钝,因为锋利度与硬度不可兼得,但因其具备超韧性,能够承受每秒几千次的高频振动,是她用起来非常趁手的武器。 她的手腕异常柔软和灵活,这不是普通人意义上的灵活,而是高等级超凡者级别的灵活,她本身就是一位瑜伽术的顶级高手,手腕的灵活与柔软堪称当世无双。 将手腕的高频振动传递至刀身,当刀刃接触物体表面时,就会将高频振动传入物体内部。 任何物体内部的密度都不是绝对均匀的,在高频振动下,不同密度的区域振动幅度和强度不同,就会导致物体从内部断裂。 换言之,这把刀并不是把目标“切开”,而是以高频振动令目标从内部自我崩溃。 刀本身不会自己振动,振动来源于她的手腕,因此这把刀到了别人手里,只不过是一件收藏品而已,用来杀人可能还不如一把水果刀。 她的强大并不完全是因为这把刀,但这把刀绝对是为她如虎添翼。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她会提着刀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镰刀斧头和异教徒全都斩杀干净,毕竟加尔各答这座城市名字的意思就是“迦梨的沐浴场”,她不允许这些外来的垃圾玷污这座圣城。 不过那要花很长时间,眼下趁朋友尸骨未寒,替朋友报仇更重要。 一颗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如果将它们串起来弄成一条项链挂在脖颈上应该会很好看,但考虑到一会儿她还要坐出租车去其他地方,只能遗憾地放弃。 不过没关系,她会用朋友仇人的头颅做成一条更美丽的项链。 很快。 第188章 友人 红叶学院的礼堂会议室里,一排老师注视着面前一位穿着校服的少女,原本这种场合学生应该站着接受质询,但由于这位少女大病初愈,所以老师们特例准许她坐下来。 “千央同学,听说你恢复得不错,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一位老师问道。 接受质询的少女正是千央,她的腿还有些软,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但长时间站立还是不行。 “谢谢老师,我很好。”千央努力振奋精神说道。 她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心里忐忑不安,她的行为很难被原谅,不知道学校要如何惩罚她,只要不被退学,她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那就好。” 开场白说完,老师们迅速进入正题。 “千央同学,我们知道你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本应该让你多休息,但是有几个问题我们很想找出答案,希望你能配合。” “好,我知无不言。” 除了陈依依父亲之外,千央是恢复得最快的,而且相比于陈依依父亲和小穗,她跟梅一白相处的时间最长,了解更多的内情和秘密。 千央听到不是来宣布对自己的惩罚措施的,不由松了一口气。 梅一白在死前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电脑硬盘与手机全被销毁了,而且梅一白平时很少打电话,都是通过暗网联系别人,她一死,几乎所有线索都断了。 她的死亡并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红叶学院须要提防有漏网之鱼,还要查明她非法行医所得巨款的去向,以防她资助别人进行类似的非法活动。 千央为了将功赎罪,尽全力配合老师们的询问,真的做到了知无不言,但是那段时间她的记忆有部分缺失,主要是每次被梅一白咬过之后,她就处于飘飘然的恍惚状态,什么都记不得,所以她只能讲出清醒时间知道的东西。 老师们知道她不是故意推脱,所有受害者都是这样,受毒害越严重者,恍惚的时间越长,清醒的时间越短。 千央按照日期的远近,从她第一次遇到梅一白开始直到结束,她与梅一白相处期间她能记得的每一处细节全讲了。 “等等,你是说,梅一白不止一次打电话与友人交谈?”一位老师打断她的陈述。 “是的,对方也是一名女性,听声音很年轻,她们讲的是英语,大部分时候谈笑风生,有时候又会各执己见地争执。” “她们在讲些什么?”老师追问。 千央摇头,“我是隔着门听到的,只有在她声音较大时,才能听到只言片语……我只知道她称呼对方为Kali,或者类似的发音,我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Kali?” 老师们交换着视线,大部分人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Kali我倒是知道。”一位老师站起来说道:“几年前我去南亚旅行过,当时去了是旧德里,顺便参观了猴神哈奴曼神庙。” 其他老师和千央认真地听着。 那位老师回忆道:“相比于我国或者西方的神庙和寺院,南亚的神庙都很寒酸,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而且很脏,亲眼见过之后就会大失所望……我参观哈奴曼神庙的时候也是如此,那所谓的猴神庙,可能连本地乡镇里的人造景观还不如。” “不过就在我败兴而归之前,导游告诉我猴神庙的地下另有乾坤,于是我就进入地宫。地宫很小,里面却供奉着两尊跟哈奴曼不相关的神,一尊是蛇神那迦,另一尊……就是迦梨女神。猴神哈奴曼的相貌威严甚至有一点喜感,但地宫里的两尊神像都异常的阴森可怖。” “蛇神看起来可怕也就罢了,迦梨女神明明是一位神,看起来却更加可怕,青面朱唇獠牙,以人头为项链,眼珠炯炯,像是在瞪视着你……” 另一位老师闻言窃笑道:“我还以为只有沙僧的品味这么差……” 那位老师纠正道:“沙僧的项链是骷髅,迦梨的项链是人头,还是不太一样的……所以我觉得Kali可能并非是英文,而是指梵文的迦梨女神。” “不过那迦和迦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两尊神会被单独供奉在哈奴曼神庙的地宫里?”有老师问道。 在场的老师里没有精通古印度神话和民俗学的。 “总之,梅一白可能跟一位叫Kali的人是朋友,这条线索权且记下,接下来,千央同学你……” 有一位老师正想让千央继续讲述,这时另一位老师出于好奇,在手机上想查询迦梨女神的典故,却意外查出了一则相当惊人的新闻。 “等下,看这条新闻。”她将手机内容投屏到电视上。 新闻栏目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来自国外的新闻,一些南亚警察封锁了一条肮脏混乱的街道,周围有不少人在哭嚎,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原来,就在昨天,加尔各答发生一场骇人听闻的大屠杀,有人闯进了当地一座叫垂死之家的慈善机构,杀死了包括义工和病患在内的上百人。 可能是怕引起恐慌,新闻里没有行凶现场的画面,也没有详细介绍凶手的作案手段,只说警方正在追查凶手的身份,当地政府发言人表示一定会将凶手缉拿归案。 老师们全都看呆了。 巧合的是,屠杀发生地的旁边就是一座迦梨神庙。 受害者高达上百人的屠杀啊……如果凶手只有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杀了上百人的?枪击?下毒?否则受害者不会反抗吗?就算是一百个老弱病残,群起反抗的话也不至于任人宰割吧? 老师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凶手会不会是超凡者?如果是超凡者,想屠杀上百人并非难事。 即使是超凡者,敢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件,难道不怕当地其他超凡者的集体讨伐吗? 不过,南亚那边的超凡者组织松散,一团乱麻,没什么强有力的大型机构,超凡者之间互相攻击杀戮之事也时有听闻。 尽管如此,如果那位凶手继续行凶,肯定会有人看不过眼。 第189章 天马行空 红叶学院马术训练场。 飞马弗丽嘉先是一阵助跑,助跑的途中半展翅膀,向侧后和侧下方拍打双翼,获得了比单纯助跑更快的速度,身体也像是渐渐失去重量般变得轻盈。 等速度上来了,它高高跃起,四足腾空,强有力的双翼完全舒展,利用它原本就强壮的胸肌与背肌牵动翅膀的肌肉,整个身体拔地而起,飞向天空。 由于刚下了一场雪,弗丽嘉起飞过程中,四足蹬踏出大量雪泥、双翼扬起漫天的雪沫,令围观的老师和学生们纷纷退避三舍,只能隔着很远张望。 如果是晴天就更糟糕了,弗丽嘉起飞简直就像是土龙腾空,马场里像是刮起一场沙尘暴,学生和老师们必须站在它助跑方向的侧前方观看,否则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沙漠里回来似的一身尘土。 弗丽嘉的起飞动作越来越娴熟优雅,刚开始时它的动作笨拙难看得跟一只拔了毛的山鸡没什么区别,现在终于有了一些人们想象中飞马的样子。 它在空中的飞行也越来越平稳,不像最初那样大起大落,但跟真正的飞鸟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比如它尚未学会如何利用上升气流滑翔并节省体力,甚至还不理解什么是上升气流和下降气流,在空中突然遇到上升和下降气流时还是会剧烈颠簸,只能循序渐进慢慢来。 江禅机骑在弗丽嘉的背上,还是像以前一样抱住它的脖子,不过每次骑它飞行时,他都会比上次更放松——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了第一次飞行时那么恐怖的经历,以后的就是小意思了,毕竟它飞得越来越稳。 有时候他会短暂地松开手,只靠双腿夹着它的身侧来固定住身体。 这就像是骑自行车一样,刚学会骑车时总是很紧张,但学会之后就会越来越放松,甚至在从心仪妹子面前骑过时双手撒把佯装帅气……当然也要谨防装逼装成傻X,摔个狗啃屎。 江禅机倒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他有一个想法——如果能在马背上解放双手,岂不是可以骑着飞马在空中射箭了? 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得到了李慕勤的首肯,也不再反对他训练飞马了。 不过这个目标实现起来很困难,首先要解放双手,其次必须要做到人马合一才行,弗丽嘉飞行平稳再加上他持弓稳定,在这个基础上再考虑射箭准头的问题。 弗丽嘉不能像蜂鸟一样在空中原地悬停,一直要处于前进状态,这就像站在一辆行驶在土路上的卡车车厢里向外射箭,准确度可想而知,想具备一定的实用性必须要经过大量练习,否则九支箭也不一定能射中一支。 弗丽嘉离地大约有三四百米,在地面众人的仰视下,绕着马场盘旋一周。 它之前长期被关在梅一白的地下室里,这段时间又一直住在马场的马厩里,虽然马场相比于地下室已经好多了,但毕竟比不上广阔的大自然。 弗丽嘉身在空中,眺望到远方,它不再满足于在小小的马场上空盘旋,振翅向那片江禅机曾经去过的森林公园飞去。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飞离校园,下面的师生们纷纷发出一阵担心的喧嚣,因为她们不知道它要飞往何处。 江禅机没有干涉过它的飞行,每次都是它飞累了自然降落,而且空中不比地面,地面上只有前、左、右三个方向,只能在平面上前进,空中的飞行更加复杂,是立体的,他打算初期先让它自由飞行、享受飞行的乐趣为主。 上次他去森林公园时是坐着路老师的车去的,当时觉得行驶了挺长时间,这次弗丽嘉以直线飞行,只用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 从空中俯瞰地面,绝大部分行人并没有察觉有一匹飞马从头顶飞过,也有少部分人恰好抬头看见了,精神上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马……天上有匹马!” 交通路口有一个正在等红灯的行人,隐约听到天上遥遥传来扑腾翅膀的声音,他本以为是一只鸟或者一群鸟飞过,随便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赶紧指着空中喊道。 其他等红灯的行人和车辆就算不信,也会本能地抬头看看,毕竟看一下又不会怀孕,于是他们也目睹了那难以置信的一幕。 天马行空! 名副其实的天马行空! 第一个看到的人喊得晚了,其他人看到就更晚了,他们只看到飞马的背影,尽管如此,那对巨大而飘逸的双翼,还有那条猎猎飘扬的马尾,还是带给他们无比的震撼! 尤其是马背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影,这就更令人错愕了。 反应快的赶紧拿起手机拍照录视频。 红灯明明已经变成绿灯,无论行人还是车辆都没有行动的意思,后面的车辆不明情况,不断地按喇叭,也有人注意到路口的人全在看天上,于是也抬头看……就这样,很快形成了交通阻塞。 没被堵住的车辆如果有反应快的,立刻驱车调头向飞马飞行的方向追逐,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甚至差点酿成交通事故,但还是被飞马越落越远,毕竟人家在空中是飞直线的。 其实红叶学院里的部分师生已经拍过了弗丽嘉飞行的照片或者视频,但一是圈子的问题,普通民众很难接触到她们的圈子,二是若非眼见为实,普通人很难相信飞马这种幻想中的生物会来到现实。 普通人知道超凡动物的存在,但超凡动物也是讲基本法的,一只骆驼不可能长出狗头,一匹马也不可能长出翅膀,然而长翅膀的马目前就活生生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而且还会飞,足以颠覆普通人的三观了,即使是超凡者也很难想象。 江禅机坐在弗丽嘉的背上,不敢往下看,不知道大街上已经因为弗丽嘉的出现而乱成一团,也不知道今天晚上他骑着飞马的视频会在网上疯传。 () 偷香 第190章 异形 越往森林公园飞,江禅机感觉扑面而来的空气越潮湿,甚至像是在淡淡的云雾里穿行。 空中很冷,飞得越快越冷。 弗丽嘉身为冰岛马并不怕冷,江禅机作为躯体强化系超凡者也不怕冷,他呼出的白气在弗丽嘉的鬃毛上凝成了白霜,若是换成其他类型的超凡者,不穿得严严实实非得冻感冒不可。 前面一团黑云飘来…… 不,不是黑云,弗丽嘉没有飞得那么高,那是一群麻雀。 麻雀群仿佛也惊诧于弗丽嘉这个庞然大物的出现,它们以为这么大的“鸟”恐怕是某种猛禽,吓得呼啦啦四下逃窜。 弗丽嘉飞得很爽,但它对扑翼动作的掌握还称不上完美,很快飞累了,也可能是肚子饿了,开始向下方的草坪降落,降落角度还算平缓,至少不像刚开始时那样自由落体式的降落。 它四足踏及地面,江禅机迈腿从它背上跳下来,它自顾自地开始啃食青黄相间的枯草,还能找到一些野果,这些食物肯定不如红叶学院马厩里提供的食物好吃,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弗丽嘉降落地点是森林公园里的冷僻区域,而且大冬天的本来也没几个游客来,所以周围空荡荡的只有树没有人。 在它休息好之前,他只能暂时在这里等着,于是干脆找棵树靠着坐下,闭上眼打盹。 他再次回到那片大湖的上空。 这片天地已经跟他第一次来时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鱿鱼须从梅一白那里吸取了大量源能,令这里宛如一夜之间从沙漠绿洲变成了温带山林,正如冬天的森林公园差不多,青草覆盖了大部分土地,原本的秃山蒙上了一层绿意,湖中水位高涨,由湖里分流出的诸多支流中也是流水潺潺。 他控制自己的意识飞向湖泊上空,可能是由于水变深了,再加上水面有反光,从侧面看不到鱿鱼须在湖里的游动,所以他想从正上方看看。 他已经确定鱿鱼须在湖里悄然成长,已经从一根鱿鱼须变成了两根,接下来它会不会变成三根、四根、甚至更多? 那么它的本体是什么?难道真是一条大号鱿鱼? 他心里多少有了一些猜测,父母寄回来的那个瓶子里,可能是封存着它的一丁点残肢,被他喝下去之后,残肢开始复苏,构成残肢的细胞分裂繁殖,就像是那些再生能力很强的动物,从一丁点成长为一根鱿鱼须,再分裂或者增生成两根……鱿鱼须未必是真的生长于他体内,否则他早就应该感觉身体不舒服了。 他想看看它现在长到多大了,但是他刚控制意识飘到湖的上方,可能稍微飘得低了些,突见湖面砰然爆裂,两道腕足向上方的他席卷而来! 他一惊,但是迟疑了一下没有逃跑,因为他的本体并不在这里,这里飘着的只是他的意识,他打赌它不会要他的命,至少不是现在。 腕足卷住了他,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下沉,把他卷进了湖里。 他瞪大眼睛,想看看它真正的样子。 湖底一片昏暗,但隐约能看到深处有一团更深的黑暗,腕足卷着他不断接近那团黑暗。 他听到了某种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而是直接进入他的脑中,非常宏大深邃,像是某种海洋巨兽的呼吸或者低吟…… 不,比那还要宏大,更像是洪荒状态的宇宙里,星际尘埃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聚集成星云,星云的核心又凝聚成年轻的恒星以及附属的众多行星,无数的荒凉行星中,也许偶尔有几颗行星上诞生了原始的生命……这声音就像是从宇宙诞生之时起,一直回荡至今的交响曲。 如果将之想象成音乐的话,风格则不属于现存任何一种流派,起码他从未听父母在钢琴上弹起过。 等一下!难道这就是……父母断片时弹奏的音乐? 江禅机察觉到这种可能,但正如父母认为的那样,他对音乐没有天赋,音乐对他也没什么感染力,同学听到激昂的音乐时会热血澎湃,听到哀伤的音乐时会黯然销魂,而他一向对此不理解,所以脑中听到的音乐令他产生了若干天马行空的想象,但也仅此而已。 黑影越来越近,他睁大眼睛,但黑影像是一团黑雾似的,没有坚实的实体,腕足一直把他拉进黑雾。 他眼前短暂地一黑,紧接着又亮起来,还是身处水中,正在向上浮。 不过等一下,周围的水……似乎蓝得过分了,像海水一样蓝,跟之前的湖水并不相同。 他的意识不需要呼吸,在水中转头四顾,突然有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他的头顶上滑过,他赶紧抬头,那是一头奇怪的水族生物,像是一个蠕动的热水袋,不属于地球上现存的任何一种生物种类,但古生物的话他不敢断言,毕竟他不是古生物学家,不知道地球古代有没有这种生物。 紧接着,斜刺里冲出另一道黑影,速度非常快,一下子卷住了“热水袋”,肚子像菊花般绽开,将“热水袋”整个塞进肚子里,然后肚子又闭合了,连个渣儿都没剩下,仿佛“热水袋”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江禅机一惊,这是什么动物?怎么如此凶悍?幸好他的身体没在这里,否则就要为自己的小命担心了。 还不等他从刚才那一幕带来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又有更多奇怪的生物不断涌现,你方唱罢我登场,上演一幕幕弱肉强食的猎杀。 这些生物他全都没见过,与地球生物的相似度很低,但也不是完全迥异,毕竟只要是在海里游的生物至少要有流线形的身体以减轻水的阻力,进化不出流线型的生物早在演化中淘汰了。 要说怪异,地球深海里很多动物的外形也很怪异。 以整体而言,这里的生物与地球生物相差很大,但如果单看生物身上的某一部分,比如鱼鳍、腕足、触须、绒毛之类的,在地球生物的身上都能找到共同点,像是在不同的演化体系中诞生的物种。 () 偷香 第191章 进化 江禅机的意识悬浮在深邃的蓝色海洋里,周围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你方唱罢我登场。 他渐渐发觉,他看到的这些画面并不是实时的,而是这片水域上亿年的历史浓缩而成,证据就是从这里游过的生物从进化角度而言越来越高级,从一开始“热水袋”那种像是无数单细胞生物聚集起来形成的低等生物,到越来越灵活、强大、聪明的高等生物,甚至出现了可以群体捕猎的掠食动物,它们会采用种种巧妙的战术猎杀体型更庞大、更凶猛的敌人。 时过境迁,水域里悄悄出现一种新的生物,带着长而灵活的腕足,一开始并不起眼,被其他大型掠食动物猎杀追逐,不过它们擅长学习和群体协作,比以往水域里的任何生物都更聪明,水的浮力又令它们的体型可以长得很大,肌肉发达,脑容量也很大,兼顾力量与智慧,很快成为水域里的霸主。 看到这一幕,江禅机意识到这可能就是鱿鱼须的祖先,就像远古猿类是人类的祖先一样。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腕足非常灵活,再加上它们的智慧,它们竟然慢慢学会了使用腕足来制造工具,最开始只是用来搭建居住的巢穴,到后来它们学会用腕足卷起一块石头来切削另一块石头,使其形状更规则,能搭建更庞大、更稳固的巢穴。 随着它们使用石头工具的动作越来越精细,反过来对大脑形成刺激,进一步开发大脑,那些脑容量稍小的鱿鱼须亚种就渐渐被淘汰了。 一代代的鱿鱼须不断进化,它们在海底建造了庞大的巢穴群,就像原始的城市,以躲避凶猛掠食动物的猎杀,这令它们的数量得到了继续增长,不过它们渐渐不再满足于海底。 少量的鱿鱼须祖先开始仰望星空,它们的特点是眼睛往往特别大、特别明亮。 江禅机的意识跟它们一起上浮,浮出海面。 这个世界有好几个月亮,或大或小,有的月亮即使白天也能看见,乍一看还以为是两个太阳,因此形成了复杂的潮汐效应。 看到这些月亮,他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这里不是地球。 喜欢仰望星空的那些鱿鱼须祖先,每到夜里就浮到海面上,硕大的眼睛观察着斗转星移,等白天就返回海底,用石头来记录它们看到的东西——它们把石头摆成古怪的形状,可能是它们文字的雏形,应该是某种象形文字,有些像是江禅机父母邮回那个瓶子内壁上的文字。 这时候显然已经不能把它们称为动物了,它们已经进化出比黑猩猩和海豚更高的智能,能制造工具和发明文字,能通过文字将知识一代代积累和传承下去。 文字的出现令它们的进化速度大大提升,那些喜欢仰望星空的鱿鱼须群体,可能是由于它们太憧憬天空了,它们的一半鱿鱼须变得宽而扁,竟然可以笨拙地拍动……姑且叫须翅吧,短暂地离开海面,飞向天空。 江禅机心中一动,这不就像是弗丽嘉刚开始学飞行的样子吗? 这部分鱿鱼须的呼吸器官也发生了变化。 走上另一条进化路线的这部分鱿鱼须通过反复练习掌握了越来越好的飞行技术,成为海空两栖。在此期间,那些留在海底的鱿鱼须里似乎诞生出数学家,由于每只个体的鱿鱼须数量是16条,所以它们使用16进制来计数,正如人类有10根手指所以使用10进制计数一样。 数学家们通过计算帮助飞行家们设计了更科学的飞行动作,形似鸟类的扑翼动作,而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鸟类,只有飞行的鱿鱼须和其他一些会在低空滑翔的鱼类,所以它们是无师自通领悟了扑翼动作的原理。 掌握了16进制的它们比人类更擅长数学和计算科学,大概是因为16正好是2的四次方。 没有鸟类的世界吗? 江禅机的疑惑很快得到了答案,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大块的陆地,只有零星一些浮出海面的岛屿,那是海底高山的山顶。 没有陆地,没有陆生动物,没有鸟类,整个星球几乎都是海洋,这是一颗水的星球。 江禅机能了解这点,是因为鱿鱼须里的探险家成功地环游了这个星球一圈,耗时很长的时间,不过这个种族的寿命很长。 它们体内可能有某种天然的导航装置,就像鱼群天生就会在栖息地和产卵地之间洄游一样,即使它们游到陌生的地方也不会迷失方向,能一直朝一个方向游。 当探险家回到出发点,它们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是个球,这个事实不仅促进了它们对这个星球本身的认知,更是刺激了天文学的爆炸性进步,因为它们可以合理地推测——太阳、月亮还有满天星斗全都是球体。 江禅机看到它们用石刀在石板上刻画下简陋的图形——这颗星球在围绕太阳旋转,几个月亮又在绕着这颗星球旋转。 天体运行图的1.0版本里,每个球体之间有一根细线连着,它们认为是细线牵着星球们在旋转。 更多的探险家队伍向各个方向进发,有的翱翔天空,有的深潜海底,想寻找到那根“线”——这在陆地与海洋共存的星球上很困难,但在这颗全部被水覆盖的星球上却相对简单。 探险家队伍返回出发点,它们当然没找到那根线,不过它们带回来的信息进一步完善了科学家们的地理知识,令它们初步掌握了星球的全貌。 它们的科学家为那根不存在的“线”而困惑,这样困惑没有持续太久,起码在江禅机的注视下没有持续太久。有一只喜欢思考的鱿鱼须科学家用腕足卷着石头抛起来又接住,抛起来又接住,如此反复,某一天它抛起来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接住石头,被沉下来的石头砸中它的脑袋。 虽然不是苹果而是石头,它还是用石刀削平了天体运行图里的那几根细线,提出了万有引力定律。 鱿鱼须的科学界产生爆炸性的飞跃。 () 偷香 第192章 重启 江禅机注意到,鱿鱼须之间几乎很少发生争斗,它们通过类似于呢喃低语般的方式以中低频声波来交流,而中低频声波在海中能传出很远,一句话传出几千、上万公里都有可能,这令它们之间没有秘密可言,没有秘密也就不会有阴谋诡计,没有阴谋诡计就不会有大规模战争。 虽然通过在石板上书写可以保密,但它们一是没有保密的概念,二是两军对垒之际,你能想象双方的士兵在冲锋前先传阅一遍石板的样子么? 另外,生活在海里和空中的它们没有弓箭或者火药这些杀人利器,个体的争斗也基本局限于肉搏,不会有科学家死于战祸,也不会有资本主义的萌芽被扼杀在摇篮里之类的悲剧。 没有战争的拖累,它们的社会进步与科学发展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跟开了挂似的。 它们的社会形态也是说变就变,很早就结束了君主制,变成全民讨论公决制,因为每只鱿鱼须说话的声音能传出很远,凡是重要决策前,会由相关领域的专家向全民通报具体情况,然后全民表决。 由于思想相对透明,它们真正做到了集中力量办大事。 万有引力被提出之后,它们似乎意识到海洋成就了它们,也限制了它们,于是开始填海造陆。 它们造出来的陆地呈现波峰波谷状的起伏,这样它们身体可以泡在海里,用长而强健的腕足在凸起海面的土地上做各种实验,很快弥补上它们在化学与生物学方面的短板,促进了冶金科学的发展。 之前是以基础科学为主,江禅机连蒙带猜能看懂个大概,但鱿鱼须发展到现代科技之后,他就看不懂它们的科技树了,它们似乎是利用自身强悍的生命力,开始走上改造自身的进化道路。 再往后,它们的科学已经发展到在江禅机看来近乎魔法的程度,一艘艘庞大的宇宙飞船陆续升空,它们的足迹落在几个月亮上,甚至走向更深邃的星空,而它们的自身也被改造成能在绝对零度的宇宙真空里以休眠的状态长期生存。 江禅机起初不明白它们为什么如此疯狂地改造自身,直到某一天夜里,他看到所有的鱿鱼须,不论年老还是年少,全都浮上了海面,星球白天那半侧的鱿鱼须也全都移动到这半球了,它们密密麻麻地飘在海面上,睁大眼睛仰望星空。 江禅机竟然从它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极度的恐惧! 它们早已成为星球的绝对霸主,它们战胜了自然、改造了自然,寿命也在本来就很长的基础上大幅度延长,强悍的身体几乎不会生病,如果它们愿意,随时可以移民到其他星球,它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江禅机也抬头望向夜空,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天上没有UFO,也没有巨大的陨石坠落——就算是有,它们也能轻松解决掉。 夜空里唯一诡异的变化,是大部分星星都呈现幽幽的蓝色,蓝得令人心悸。 鱿鱼须里的科学家在空气里投射出巨大的影像,向全民解释这种现象。 影像栩栩如生,江禅机也看懂了。 群星在蓝移。 简单来说,如果观测到某颗遥远的恒星正在红移,意味着它正在远离我们,进而推论如果大部分遥远的恒星都在红移,意味着宇宙正在膨胀,恒星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反之,如果能观测到的所有群星全都在蓝移,意味着宇宙在收缩。 直到想明白这点,江禅机才惊觉,这不仅不是地球,甚至不是地球所在的宇宙! 因为地球上能观测到的大部分遥远恒星都在红移,意味着地球所在的宇宙正在膨胀,而这个宇宙正在收缩。 宇宙在收缩,终有一天会收缩至极限,所有物质会挤压成一个无限致密的奇点,然后再次爆炸,宇宙重启。 即使鱿鱼须的文明已经远远超越了地球的水平,面对这种宇宙级别的大灾难,依然是无能为力。 鱿鱼须们很早就察觉到群星蓝移的迹象,所以它们拼命地狂点科技树,疯狂改造自身,想找到在宇宙重启中活下来的办法。 现在蓝移已经确凿无疑,它们的科学家可能已经计算出宇宙剩余的寿命,实际上不等所有物质坍缩成奇点,当群星过于接近时,一切就已经毁灭了。 在剩下的时间里,它们已经不指望能阻止宇宙的坍缩了,只希望能找到将自身文明延续下去的方法。 如果人类处在它们的境地,也许在观察到蓝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因为巨大的恐慌而自我毁灭了,因为人类自私自利且擅长阴谋诡计,尤其擅长内斗,而鱿鱼须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方面早把人类甩得连尾气都吃不到了,在势不可挡的大灾难面前,它们想的不是让自己活下去,而是让文明延续。 它们的科学家制造出亚空间,或者说是迷你宇宙,将包含它们基因与种群全体记忆的一小团物质封存起来,这是它们文明的火种,寄望于这个迷你宇宙能躲过宇宙的浩劫。 这一小团物质经过了层层封印,最外面的形状,是一个瓶子。 它们知道,宇宙重启之后,新宇宙里会产生无数种全新的生命,其中某些生命会诞生出文明,如果某个文明里的某位个体捡到瓶子并打开,它们文明的火种就会重燃。 但有个问题,由于新宇宙与老宇宙的初始质量不同,新宇宙比老宇宙少了一个瓶子的质量,仅仅是这么丁点儿的差别,就可能导致新宇宙的物理法则与老宇宙不同,尽管它们的肉身经过改造而超级强悍,却未必能在新宇宙里存活下去,毕竟这是物理法则的问题,它们要是有本事改写整个宇宙的物理法则,老宇宙也不会坍缩了。 可能正是因为新宇宙比老宇宙少了一个瓶子的质量,低于坍缩的临界点,所以新宇宙自诞生以来一直是膨胀状态。 第193章 漂流瓶 让瓶子被新宇宙里某个文明里的某位个体捡到并打开,只是鱿鱼须文明复苏的第一步,由于物理法则的限制,它们的肉体无法在新宇宙里生长,想要真正地重燃文明,要找到另一个与老文明法则相同的宇宙。 没错,鱿鱼须的科学家能在老宇宙里创造迷你宇宙,意味着它们也认识到存在多重宇宙,新宇宙注定不适合它们生存,但如果能以新宇宙为跳板,找到另一个适合它们生存的宇宙,那才是它们的文明真正复苏的时机。 在鱿鱼须种群决定这么干之前,它们的科学家将这些事情逐一演示在天幕上,就像是一场漫长而宏大的史诗级灾难电影。 江禅机作为旁观者,与鱿鱼须全民一同将这个电影从头看到尾,它们认识到在剩余的日子里会发生什么,它们知道这是一场胜机渺茫的豪赌——鬼知道它们的迷你宇宙会出现在新宇宙的何处! 由瓶子状屏障封印的迷你宇宙,就像是由老宇宙发往新宇宙的一个漂流瓶,但问题是宇宙何其广袤,即使漂流瓶挺过重重浩劫成功幸存到了新宇宙,万一它出现在某颗恒星的内部怎么办?万一它被某个黑洞吸进去怎么办?万一它飘荡在宇宙里某片极度荒凉甚至连颗小陨石也不存在的真空地带怎么办? 退一步说,就算它幸运地落到某颗具有坚硬岩石核心的行星上,这颗行星存在生命的机率又有多高呢?不说高等生命了,哪怕是绿藻之类的低等生命,粗略估计可能性不到十万分之一吧。 再退一步说,当它极为幸运地落到了某颗注定会诞生高等生命的行星上,说不定在这颗行星的诞生阶段就被包裹在一块岩石里沉入了行星的熔融态核心。 最糟糕的情况,也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直到新宇宙也灭亡都没有被哪个文明捡到这个漂流瓶…… 鱿鱼须们看到科学家给出的数字,几乎充斥了整个天幕的无数个0之后的那个1,这就是它们付出艰苦卓绝努力之后,文明在新宇宙里延续下来的机率。 就在鱿鱼须们陷入绝望之际,科学家又给出另一个数字,这次是0后面跟着无数个F。 由于它们使用16进制,这基本上相当于地球上的0后面跟着无数个9,意思是无限趋近于1了。 江禅机和大部分鱿鱼须都愣住了,不明白第二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科学家给出了解释,虽然它们的文明在新宇宙里延续下来的机率非常低,但好在新宇宙终有一天也会灭亡,虽然不知道以何种形式灭亡,但又会诞生出下一个新宇宙,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宇宙诞生又灭亡,也许在经历无数个宇宙的生生灭灭之后,鱿鱼须文明终会在某个宇宙里复苏。 这就是哪怕成功的机率再低,只要有足够多的机会可以重试,最终一定会成功……尽管那已经是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遥远未来。 鱿鱼须们不会流泪,但如果它们会流泪,此时恐怕已热泪盈眶。 在全体表决环节,鱿鱼须们以全票决定就这么干。 老实说,作为旁观者的江禅机都被这部预示性的电影演示给感染了,这是一首多么悲壮又可歌可泣的文明挽歌,为了种族文明的延续,明知不可而为之。 不是他妄自菲薄,如果换成人类处在它们的境地,肯定不会像它们这么团结一致,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全身心地为渺茫的未来而奋斗……他不了解鱿鱼须,但他了解人类。 剩余的日子就仿佛是演示电影的复刻版,鱿鱼须们把所有天赋和资源都用来攀科技树,耗尽了附近上万颗恒星系的能量,终于在末日来临之前创造出了迷你宇宙。 宇宙已经收缩得极小,恒星之间的距离过近,紊乱的引力令恒星们彼此螺旋形吸引并最终相撞,整个星空都在燃烧,狂暴的伽马射线横扫一切,行星被巨大的恒星活活吞噬,宇宙里不时迸发出毁灭性的烟花。 末日降临的那一天,不论是哪颗星球上的鱿鱼须,全都腕足相挽,并排漂浮在海面上,齐声唱响了它们为自己谱写的挽歌,挽歌的曲调在绝望之中又孕育着希望,就是江禅机听到的那首仿佛谱写了从宇宙诞生到灭亡的长歌。 一道无比耀眼的强光在夜空中绽放,光线之强连旁观的江禅机都无法直视,强光吞没了一切…… 极亮之后,便是极暗。 江禅机以为自己的眼睛被晃瞎了,过了好久之后,黑暗才慢慢褪去,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还是靠着树坐在草地上。 又开始飘小雪了,他的身体都覆盖了一层雪花,眉毛睫毛头发尽是银白,像是变成老年人。 周围的草地一片白茫茫,只有树冠正下方还稍微好一些。 他睁开眼之后,最先看到的其实是两个大鼻孔,每个鼻孔大得能伸进手指。 弗丽嘉似乎以为他冻死了,担心地凑过来嗅闻他的气味,还用鼻端拱了拱他,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带着浓郁的草腥味,熏得他直反胃。 “你这家伙,怎么拿鼻孔瞪人?” 他赶紧把它的脑袋拨到一边,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拍拍身上的雪站起来。 如果是以前的他,下雪的天气在野外睡着了,没准儿就醒不过来了,就算醒过来也要重病一场。 刚才是一场梦吗? 如果是梦的话,他还想接着做下去,因为如果一部灾难电影就这么结束了,肯定会被观众抗议,不论鱿鱼须创造的迷你宇宙能不能熬过宇宙重启,至少也得在结尾来段字幕或者旁白来说明吧? 作为电影观众,最希望看到的肯定是从大爆炸诞生的新宇宙里,鱿鱼须文明重新迎来了曙光,毕竟看了这么久的电影,观众早已经产生代入感了,即使那个文明不属于人类也是如此。 但如果刚才那不是梦,而是鱿鱼须借此向他说明一些事情……那就值得深思了。 () 偷香 第194章 道歉 要说做梦的话,江禅机从来没做过这种类型的梦,主角是另一个宇宙里的另一个绝望的异类文明,谁做梦会梦到这么沉重的东西? 他的梦境一向是满汉全席或者法式大餐,而且还是自助餐的形式。 鱿鱼须文明从诞生到发展至巅峰,最后在宇宙灾难面前奋力求生的过程很有感染力,但是他不确定那些内容是不是真的,毕竟都是鱿鱼须的一面之词,那是上个宇宙里发生的事了,谁也没办法证明是真是假。 或者就像是某些演义一样,为了剧情精彩的需要弄成九分真一分假、七分真三分假,只在某些关键处被篡改了也说不定。 换成一个同龄人,说不定完全信以为真,深受感动,全身心地帮助鱿鱼须复兴汉室……不对,是复兴它们的文明,但他经历的太多,连他父母寄来的信他都不敢完全轻信,在心里打了个问号,更何况一个如此离奇的梦。 如果这梦里的内容全部是真的,那他部分可以原谅鱿鱼须耍弄他父母的那段经历——换了谁处在鱿鱼须文明的位置,为了复兴自己的文明,都会不择手段,别说是伤害另一个文明里的几位个体了,就算以牺牲另一个文明为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在文明和宇宙级别的大是大非面前,圣母心毫无意义,换成他也会这么做。 但如果梦里的内容有真也有假……那就不好说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鱿鱼须向他展示这些内容,肯定是想让他帮助它们找到另一个适合它们生存的宇宙,这是不是太高看他了?他哪有这种本事?几个月前的他连下顿饭在哪儿都找不到…… 总之,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不知道能不能跟鱿鱼须打个商量,把电影的下半场放出来,就是漂流瓶度过浩劫后,在新宇宙里的遭遇……虽然结尾部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确实在新宇宙里的某个文明的某个个体得到了漂流瓶并打开了,就是不知是福是祸。 漂流瓶作为迷你宇宙最外层的屏障,为了保证智慧生命捡到之后动动脑筋就能打开,而低等动物捡到之后打不开,所以进行了特殊的设计,因为瓶子一旦打开,封口破了,迷你宇宙就没有机会再进入下一个新宇宙了,不能被懵懂无知的低等动物把唯一的机会糟蹋掉。 弗丽嘉已经休息好了,在外面啃过野草之后,它发现还是马厩里的高档饲料更符合胃口,现在急着想回去吃下午茶,不停地用脑袋拱他,催促他赶紧骑上来回家。 江禅机骑到它背上,原路返回红叶学院,由于在下雪,下雪天一般没人仰头看,所以返程路上他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这天晚上,网络上炸锅了,到处都在疯传一匹飞马从空中飞过的视频,只是清晰度实在堪忧,毕竟是隔着老远拍的,拍出来的质量跟尼斯湖怪的影像差不多。 闲得无聊的沙雕网友们找到机会就开始互喷,各种帖子和微博的回复数量急剧增加。 很多人质疑视频的真实性,但并不止一个人拍了视频,不少人提供了从不同方位拍摄的视频,还有人提供了照片,照片比视频更清晰一些。 “别吵了,视频是真的,那匹长翅膀的飞马也是真的,红叶学院里养的马,我亲戚就在红叶学院里面,照片有的是。” 有人贴出了弗丽嘉的近照,一看就是学生或者老师隔着马厩拍的,清晰度很高。其实也有别人贴出了近距离的高清照,但这么清晰的照片反而被人认为是PS的,朦胧的视频与照片更能引人遐思。 不论信或者不信,弗丽嘉的存在已经传播出去,被大众所知晓,反正这种事也不可能一直隐瞒着。 这天放学时,江禅机他们刚离开学生食堂,就看到小穗和千央向他们迎过来。 “小穗学姐你好!千央学姐,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他跟她们打招呼,并向梓萱介绍了她们。 “托婵姬学妹的福,我的身体没事了。” 千央的脸色比上次他见到她时好了很多,也能自己走路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恢复健康——这是指生理方面的健康,心理方面的康复还任重而道远。红叶学院给她安排了心理辅导,她的家人与小穗也全力支持她,她有信心克服心理上的障碍。 好在梅一白已死,不用担心她重蹈覆辙,只要不刻意去南亚寻找眼镜蛇试毒,她今生今世不会再与那种蛇毒扯上关系了。 梓萱礼貌性地打了招呼,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目前处于学校舆论中心的人物。 米奥跟她们是同年级,但是彼此不熟,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 寒暄几句,千央堆起笑容进入正题:“陈依依同学在吗?我想当面向她道歉,为我曾经做过的错事……” “我在。”陈依依现身了。 小穗和千央已经猜到她在,所以才选这个时间找过来,因为她们听说陈依依沉默寡言,如果单独去学院里找她道歉很可能会冷场,不如等江禅机在场时趁机道歉,她们听说江禅机和陈依依是朋友,而且他比较好相处,说不定能在尴尬时帮她们打个圆场。 若非小穗的鼓励与陪同,千央很难鼓起勇气再次面对陈依依,她对陈依依做过的事实在很难被原谅,她当时在极度羞愧与悔恨之下,顾不得许多,竟然想借用陈依依的手来自杀,她只想自己的心灵能获得解脱,罔顾陈依依的意愿与感受。 当她在病床上回想起那一幕时,就更加痛苦了,自己都成了这副鬼样子,还牵连了别人。 她的视线落在陈依依的脸上,当时陈依依在她身后,她没看到陈依依的样貌,这还是第一次与陈依依面对面。 陈依依给她的感觉是一个内向的少女,刘海有些长,甚至半遮住眼睛,看起来有些阴郁,而皮肤则像白瓷一样白,妹妹头和白皙的皮肤令她想起东瀛盛产的可爱瓷娃娃,如果再系个蝴蝶结就更像了。 () 偷香 第195章 邀约 千央在来之前想了很多道歉的话,但现在真正面对陈依依时,一紧张把词全忘了。 其实她不知道陈依依在校医院里已经听到她的道歉,如果知道的话她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千央,你不是有很多话想对陈依依同学说吗?”小穗鼓励道。 “千央学姐,有话不妨直说,不用想得太多。”江禅机看出她拙于辞令,也帮腔道。 千央想用最贴切、最深刻的语句来表达自己的内疚、反省和歉意,她甚至为此而打了腹稿,但此时她把那些东西全抛到脑后,决定在陈依依面前表现出自己最真诚的一面。 她低头深深地鞠躬,“对不起,陈依依学妹,我做了很多错事,对同学、对学校,还有对你,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会努力改正,请你原谅我……如果你不解气的话,无论是打我还是骂我,都是我应得的!“ 她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甚至可以说是引颈就戮的姿势,大家等待陈依依的反应。 陈依依沉默片刻,举起右手竖成手刀的姿势,轻轻拍在千央的后脑勺上,“下次,我就不会原谅了。” 大家微笑。 千央难以置信,就这么不痛不痒地拍了一下,就算是出气了? “好啦,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让我们向前看,好好享受美好的青春时光,好不好?”小穗双手各拉住她们的一只手叠在一起,用轻松愉快的语调调整气氛。 她们都点头。 小穗很想让大家好好相处,都成为好朋友,于是想了想又提议道:“对了,不如这个周末大家一起去逛街怎么样?” “逛街?”江禅机一惊,他从没跟同龄女生逛过街,何况是跟好几个女生一起,这也太刺激了吧? “对啊,一起购物、唱歌、喝奶茶、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爆米花,怎么样?老实说,最近一段时间太无聊了,我都快憋坏了!”小穗兴奋地说道。 米奥一听逛街,顿时也兴奋起来,举手说道:“我!我也要去!我是夹娃娃的超级高手哦!让你们见识一下!” 由于同年级的女生都嫌弃她,老师们也不敢放她单独离校,生怕她被拐卖到宠物店,任何能离校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好啊好啊!”千央的兴致也被调起来了,别人还好,她最近的活动范围只有学校和校医院,整天吃病号餐,她才真正快憋疯了。 “呃……这个……” 江禅机为难地看了看陈依依和梓萱,他不太想逛街,跟女生逛街感觉会很尴尬,最关键的是他没钱,逛街是需要花钱的。 陈依依和梓萱都有些心动,毕竟她们之前几乎没享受过跟同学一起逛街的生活。 “要不你们去吧……我就算了……”他推脱道。 “来嘛!来嘛!大家都来,人多才热闹!” 小穗哪能想到他的窘境,毕竟这年头像他这么赤贫的人并不多见,而且她知道如果他不来的话,估计陈依依和梓萱也不会来。 “正好新款春装要上市了,稀缺货源可不能错过,万一被别人提前买走就糟糕了!大家一起去吧!” “对呀对呀!” 一听到新衣服,女生们的眼睛都亮了。 小穗太热情了,根本不容江禅机拒绝,擅自就决定了,约好到时候在闹市区碰面。 “对了,我再试试能不能邀请奥罗拉也一起来,你们那边如果有朋友的话,不妨也一起叫上。” 小穗还在为上次没能成功邀请奥罗拉而遗憾,如果上次奥罗拉跟着她们一起去,事情的走向肯定会不同。 这次她也没把握能邀请到奥罗拉,但总要试一下。 奥罗拉在本市的住所是一栋位于市中心附近的高档公寓楼,整栋楼都属于她家的物产,目前由她自己居住在顶层,底下的楼层由服务于她的司机和工作人员居住,不过她一般是住校,并不经常回来,她也不喜欢住在这里,感觉一举一动都被家族监视着。 今天她回到了这里,由于在梅一白事件里的失手,她要接受家族的远程视频听证会,这已经是第二轮了,她早被搞得不胜其烦,但表面上还要维持冷静和克制,否则觊觎她位置的人肯定会借机生事。 “我承认在上次事件里,我的考虑不够周全,我已经吸取了教训,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巨大的屏幕,屏幕分成“井”字型的九块显示区域,每块区域里分别是家族里一派势力的代表,也是今天这场听证会的成员。 八位代表里有老有少,也有青壮年,有男有女,他们的神情或庄重、或严肃、或轻佻,也有皮笑肉不笑的,每一个都并非易与之辈。 “我说老姐,你不要总板着一张脸嘛,偶尔也要笑一笑,这么喜欢当冰山美人吗?” 右下角屏幕里的少女轻佻地笑道。 这位少女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修身丝绸衬衣,下摆扎进裤子里,腿上是一条纯白色的修身马裤,配上乳白色的高腰马靴,视觉效果简直身体的三分之二都是大长腿。 她的身体慵懒地陷进柔软的高腰靠背椅里,两条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把玩着一支马鞭,另一只手拄着下巴半笑不笑地盯着奥罗拉。 奥罗拉看了她一眼,反唇相讥道:“不劳关心,我倒是想劝你一句,蕾拉,笑得太多,小心皱纹哦!” 蕾拉是她的表妹,同样是一位超凡者,也是她们这一代里,她面对的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哈哈,多谢老姐,其实那个南亚女人的事怎样都无所谓了,不论你是不是差点栽在这种小角色手里,我也不关心,我只想知道那匹马是不是真的?”蕾拉的眼睛亮闪闪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哪匹马?” 蕾拉打了个哈哈,“老姐你是明知故问啊,当然是那匹飞马啰,还能是哪匹马?” 奥罗拉皱眉,这个表妹马术极佳,特别喜欢收集世界名马,得知飞马的存在肯定会见猎心喜。 () 偷香 第196章 订单 “那匹马是真的,是梅一白创造出来的生命,目前由红叶学院监管着。”奥罗拉直言道。 “哇!太好了!”蕾拉兴奋地从椅子里一跃而起,脸凑到屏幕前,“老姐,你把那匹马买下来送给我好不好?我一定会记得你的好处,下次无论你捅了什么篓子我都会帮你说话!” “你想多了,那匹飞马的归属还不好说,而且它具有一定的科研价值,人家不一定会卖。” 奥罗拉拒绝,她跟这个表妹的关系很差,更何况蕾拉这语气哪像是求人帮忙的语气?分明是冷嘲热讽。 另外,如果飞马能对外出售,奥罗拉自己也想要,怎么可能买下之后送给别人?那可是全世界仅存一匹的绝版飞马啊!除非冒出第二个梅一白,否则不会再有另外一匹飞马了。 蕾拉仍不死心,笑道:“不卖?这世界的一切东西都可以明码标价,只要你出足够多的钱,我相信它的主人无论是谁都肯定会卖!再说老姐你在红叶学院里不是混得挺开吗?这点小事不难做到吧?这可是你亲爱妹妹的恳求啊!” 奥罗拉冷淡地回绝道:“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我也没那么大的面子,劝你死心吧。” 她被蕾拉隔着屏幕盯着,本以为这个性格极不稳定的表妹会大发脾气,没想到蕾拉却突然展颜一笑,“我还以为老姐你无所不能呢,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表妹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倒是令奥罗拉心中生疑,因为这个表妹从小到大什么都和她争,而且往往不择手段,处处想压过她一头,而且无论是自身的实力还是背后家族的支持,表妹都不弱于她,她远赴东方留学的一部分原因就是想结束她们之间的竞争,起码有个喘息的时间。 “够了,你们姐妹之间的私事留待私下里再说,还是先转回正题吧。” 不等她多想,另一个屏幕就有人把话题拉回去,而她也集中精神应付其他八位代表的质询。 蕾拉重新又把腿翘回桌面上,不再参与讨论,拿出手机打开网上正在热传的视频,就是“天马行空”的相关视频,她已经看过好几个不同路人拍的视频,可惜这些视频里即使最清晰的也只拍到了飞马的背面,也看不清马背上坐着的那个人,但从衣着上她确定肯定是红叶学院的学生,不过没穿着校服短裙,而是穿着牛仔裤,毕竟是骑马,穿短裙骑马这种事就算是她也做不出来。 她打开一个很小众的社交app,登录自己的账号。 她的账号界面带着一个很醒目的黑钻,表明她账号的活跃等级很高,只有在这个app里下过不止一次高额订单的人才会升到这种等级。 app的图标是一位卡通化的忍者将几个水果一切为二,似乎有些像是以前曾经风靡一时的手游《水果忍者》的山寨版,但其实只是app的制作者有意为之,它的真正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向超凡忍者们下达搜集情报的订单。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app的存在,即使知道也用不起,注册就要先缴纳上百万美元的保证金,下订单另外付钱,注定这个app只面向极少量的权贵用户。 蕾拉黑钻用户的身份在app里有专属客服,她刚一登录,专属客服就弹出了消息。 “您好,战马女士,欢迎再次光临,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战马是蕾拉在app里的用户名。 “红叶学院的那匹飞马,我要知道了解它的一切相关信息。” “时限?” “一周内。” “好的,您的要求已经记录,账单会在初步评估之后发给您,支付定金之后,我们就会立即启动调查。请问还有什么可帮您的吗?” “没了。” 她退出app。 不需要额外叮嘱什么,她不是头一次跟这些超凡忍者打交道,她们工作起来很认真,绝不会拿普通人在网上能搜集到的信息糊弄客户,定的价格也很公道,至少在她看来是很公道的。 任务难度越高,想调查的秘密越隐蔽,忍者索要的价格就越高,但一定物有所值。 整个交易过程都在网上完成,对方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会过问她想知道这些信息的目的,比私家侦探什么的可靠多了。 “蕾拉,你的意见呢?” 另一个老成古板的代表似乎是注意到她在搞小动作,不满意地将问题抛给她,试图让她难堪。 蕾拉表面上巧笑嫣然,心里暗骂一句该死的老东西,不过她在各方面都不比奥罗拉稍逊,尤其是头脑这方面,一心二用是基本操作。 “我同意劳伦斯刚才的发言,为了奥罗拉姐姐的安全考虑,有必要增强她的警卫力量,依我看,这次之所以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因为她的警卫太废物了,全部让他们滚蛋就好了。我这里有一批不错的警卫人选,如果奥罗拉姐姐愿意的话,我愿意忍痛割爱……” 奥罗拉冷冷地打断道:“不必,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的警卫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她不可想身边布满蕾拉派来的密探,把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一天上几次厕所、每次上厕所几分钟都向蕾拉报告…… “啊,太遗憾了,老姐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嘛。”蕾拉的笑容一点儿也没有真诚可言。 真希望没有你们这样的家人——奥罗拉心里默想。 奥罗拉的家族作为一个从上千年前延续到现在的古老家族,不同的家族分支之间的血缘关系其实已经淡了,彼此之间结婚都没问题。 不仅是血缘,他们的关系也是如此,利益比亲缘关系更优先,甚至就连红叶学院的同学关系都比他们的关系更纯真,哪怕她跟同学的关系其实很一般。 她处于静音状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快速瞟了一眼,是小穗发来的信息。 “奥罗拉,我们打算这个周末一起去逛街,我、千央、婵姬、陈依依,可能还有其他人,你有时间没?有时间的话一起来玩吧!等你的回信哟~” 她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过类似的邀请了,以前即使接到邀请,她也会找借口推托。 同学一起去逛街啊…… 她犹豫了一下,用小指快速回复道:“好。” 尽管她的动作很隐蔽,还是被蕾拉发现了。 “老姐在跟谁回信息啊?是不是男朋友?”蕾拉故意说道。 果然,此言一出,另外八个代表如临大敌,因为像他们这种家族,连异性交往都不是自己能掌握的,而且……由于血缘关系淡薄,他们之中的男性觊觎奥罗拉的也大有人在。 “同学而已。”奥罗拉面不改色,“还有什么其他问题么?” 第197章 大胆的想法 江禅机、陈依依和梓萱一路回到大众澡堂,文华阿姨听说他们周末可能要去一起逛街,立刻变成充满期待的星星眼,两眼放光地说道:“太好了!我好久没去逛街了呢!” 江禅机听得一愣,没理清这话里的逻辑关系,倒是梓萱吐槽道:“没有邀请你去好吧!” “啊!为什么!难道我不是美少女了吗?难道你嫌弃老妈了么?呜呜呜!我被女儿嫌弃了!我不想活了!”文华佯装伤心地捂住脸。 无论文华阿姨如何撒泼打滚表示想一起去,梓萱就是不答应——毕竟她不是特别小的小孩子了,带着老妈跟同学一起去逛街真会羞死人啊! 梓萱无法想象,到时候碰面时,其他同学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一大把年纪还装嫩的老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当然,出于礼貌,同学们肯定不会拒绝,但逛街的气氛就没了啊,就像是一个同学群里突然混进一个老师似的,无论说话还是玩耍都会变得拘谨。 江禅机一边吃着文华阿姨家剩下的晚饭,一边说道:“我是不太想去啊,要不文华阿姨你替我去得了……” “我倒是想呢,但是我家女儿不答应啊,婵姬你为什么不想去?”文华问道,“这是青春啊!不要整天闷在学校里,否则当你十几年后回想起来,自己的青春竟然是在书本和训练中度过的,岂不可惜?” 江禅机毕竟是个男生啊,就算不考虑钱的问题,有几个男生喜欢逛街的? 他和陈依依回到出租公寓,互道晚安后各自回屋休息,反正屋里也没什么娱乐设备,早睡早起就完事了。 不过,今天他回到屋里后没有急着上床睡觉,而是轻手轻脚地在房内东翻西找,他想找到那个瓶子。 当时他喝进瓶子里的液体后,随手就把瓶子扔到一边,但他肯定没把它扔掉,因为他没有扔东西的习惯,这瓶子至少还能当水杯喝水用。 他找了一圈,终于在厕所里找到那个瓶子,而且也想起自己为什么把它放到厕所——他每次去大众澡堂洗澡,都会得到一个一次性洗浴包,里面有小袋装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没用完他也舍不得扔,带回来挤到瓶子里,可以在出租屋里洗头发、洗脸、洗内衣用…… 如果鱿鱼须展示的影像是真的,这个瓶子用无价之宝来形容都是对它的侮辱,鱿鱼须文明为了创造瓶子里的迷你宇宙而榨干了上万颗恒星的能量,令这些正值青壮年的主序星快速演变为衰老的红巨星或者白矮星,上万颗恒星的能量才创造出这么小的一个瓶子,瓶子的强度之高甚至能抵御宇宙重启的创世大爆炸……而这样一个瓶子居然被他用来装洗发水? 这……如果被鱿鱼须文明的在天之灵知道,估计会气得从旧宇宙的棺材里跳出来吧? 他心虚地把瓶子里的洗发水倒进空着的肥皂盒里,再用水冲干净,用毛巾把外面擦干,拿回卧室,躺到床上举在眼前,对着灯仔细端详。 瓶身一个三段式的机械结构,看着挺精巧的,还有瓶子内壁上的古怪象形文字,但要说这瓶子有多么宝贵,从外观上看不出来。 如果这瓶子真那么牛叉,应该会足够结实,只要试一下就行了,如果是普通玻璃瓶,用力摔肯定会碎。 他把瓶子握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为免碎渣四处飞溅,他先用塑料袋把瓶子兜起来,然后使劲往窗台台沿上一磕。 咚。 他没用太大的力气,但正常的瓶子绝对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冲击力。 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瓶子在窗台上弹回来,非但没有破碎,倒是把窗台台沿磕掉一个角…… 糟糕!他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被房东大婶看见了,非得杀了我不可! 他从塑料袋里取出瓶子再次端详,瓶身别说裂纹了,连磕碰的痕迹都没有,就算是铁瓶子至少也会磕出一些痕迹来吧? 看来这瓶子……果然并非凡物啊! 不过有什么用呢?说到底它也只是个瓶子,他又不是蚂蚁,钻不进去。 他正这么想着,手腕间突然冒出迷你腕足的虚影,腕足的尖端从瓶子伸进瓶子里,在里面划拉了几下。 似乎是有什么机关被启动了,瓶子的形状产生了稍许变化,并且轻轻咔的一声从一侧张开。 腕足的虚影又收回体内,消失了。 江禅机愣了愣,这是干什么? 他盯着形状改变后的瓶子,不知道鱿鱼须是什么意思,它难道是让他这样使用这个瓶子? 但这能怎么用呢? 反正他没有什么大胆的想法…… 他琢磨了一会儿,感觉这像是一个打开的护臂,于是试试将它套到左小臂上。 咔的一声,瓶子合拢了,完全贴合左小臂的轮廓,从他的手腕处一直延伸至接近肘关节处,完全透明,更神奇的是还变得很柔软,像是他的第二层皮肤,除非将左右两支小臂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比,否则几乎察觉不到瓶子的存在。 江禅机一开始有些慌,这瓶子套在胳膊上,又贴合得这么紧,要怎么取下来? 不过他又试了试,好像并不影响手臂的活动,也没有压迫感,就算取不下来似乎也没什么事。 他拿起指甲刀,用刃尖划在左小臂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用打火机炙烤,淡蓝色的焰苗灼烧着左小臂,但皮肤没有感觉到任何热量。 虽然还有待于进一步用其他东西来测试,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漂流瓶护臂可是宇宙大爆炸级的绝对防御啊! 在旧宇宙里,鱿鱼须文明已经是最先进的文明了,应该不会有更先进的文明,否则为什么那些文明也没能阻止宇宙坍缩呢? 旧宇宙坍缩成一个奇点,奇点又产生大爆炸,诞生目前的新宇宙,漂流瓶承受住宇宙毁灭又重生的整个过程,令瓶内的迷你宇宙从宇宙末日中幸存。 新宇宙还很年轻,可能还没有哪个文明能达到鱿鱼须文明的高度。 也就是说,新老宇宙里无论是科学或者超凡能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攻破瓶子的屏障。 这就是绝对防御。 当然,作为迷你宇宙的容器,这个瓶子用来当护臂肯定是暴殄天物,它的真正用处远不止于此,但江禅机作为一介凡人,也没有其他方法来更好地利用这个瓶子了,总比把它留在出租屋里装洗发水要好…… 至于上交国家就算了,这东西就算天顶星人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瓶子确实是迷你宇宙的容器,那么他当初吞下去的……就是鱿鱼须文明创造的迷你宇宙,里面封存着鱿鱼须文明的基因与种群记忆。 () 偷香 第198章 逛街 时间一晃到了周末。 由于要去逛街,总不好穿校服去,否则会引起路人侧目的,江禅机这段时间以来头一次换回自己的普通衣服,衬衣和牛仔裤,大冬天穿衬衣有些怪,但他也没别的衣服了,反正他只要不冻得哆嗦,别人肯定以为是里面加棉加绒的衬衣。 他和陈依依在楼道里碰面,她也换上了她自己的便服,不过她的便服……怎么说呢,款式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明显有些太幼稚了,大小也不太合适,应该是她以前上初中时的衣服。 她也意识到这点,显得有些窘迫,不时地往下扯自己的衣角,试图让衣服看起来大一些。 “不用在意,正好今天逛街,顺便买两件衣服吧。”他安慰道。 她点头,已经带上了她的钱包,里面有她攒下的压岁钱,作为一个市区小康家庭的孩子,她以前每年过年得到的压岁钱还不算少,再加上她平时不乱花钱,零花钱也经常攒下来,加在一起有两三千块钱,买几件衣服没问题。 他们去大众澡堂跟梓萱会合,然后…… “喂!你是谁啊?” 看到屋里那个人,江禅机吓了一跳。 “我是红叶学院今年的新生,我叫文华,婵姬学姐你好鸭~” 文华阿姨竟然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还梳成一对麻花辫,戴了一副平光眼镜,意气风发地向他挥手打招呼。 梓萱以手捂脸,窘得连脖子都红了,不忍直视。 “不,我是说你那身校服是哪来的?”江禅机没被她糊弄过去,指着校服问道。 “嘿嘿,当然是你的了,反正你又从来不穿校服裙子,怎么样,是不是很合适?”文华阿姨还原地转了几个圈。 由于今天不用穿校服,文华阿姨提议帮他和陈依依把校服洗一下,结果竟然把他的校服穿在自己的身上了。 “一点儿也不合适啊!快脱下来吧!” 江禅机很无语,他和她的身材当然完全不同,校服裙子姑且不论,上衣穿在她身上,袖子过长,衣摆也过长,胸口却穿起来紧绷绷的。 文华阿姨叹了口气,把上衣外套脱下来,“好像确实有些紧,最近可能长胖了……不过裙子很合适啊,是不是很合适?” 虽然文华阿姨挺显年轻的,但老实说,这样的红黑格子短裙不适合她的年纪,为了让她消停一些,江禅机只能违心地点了点头,勉强说道:“还行吧。” “我就知道!还是婵姬肯说实话啊!”文华阿姨美滋滋地窃笑,“既然婵姬你不穿这条裙子,就给我穿吧?” “嗯,你穿吧。”江禅机无奈地答应,“不过你最好别穿着出门啊,在家里过过瘾就得了……” 梓萱已经忍无可忍了,推着江禅机出了门,然后气呼呼地把门关上。 “简直太丢人了!你们赶紧给我忘掉刚才看见的东西!”她发狠地说道。 “不用生气啊,其实你妈妈穿着还好吧。” 其实文华阿姨的身材保持得不错,只是不适合穿他的衣服,毕竟他太瘦了。 “你为什么要说还行啊,你这么说她更来劲了!”梓萱翻了个白眼。 “其实我觉得……你妈妈也不是为了出风头而穿的吧,她可能……是想重温年少时的感觉?”他猜测道。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一生一次的高中生涯是那么短暂,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悄悄从指缝里溜走了,直到年纪大了才感到后悔,所以那么多重生小说都是重生到高中装逼打脸…… 江禅机很喜欢红叶学院的生活,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经常梦到以前在普通高中里的生活,梦到和那时的同学一起大声喧哗玩乐,不用像现在一样小心地掩饰身份。 文华阿姨作为一个贤妻良母,在经营澡堂和照顾丈夫女儿生活的闲暇时间,偶尔也会回忆起年轻时的时光吧,穿上校服重温青春的遐想,也是挺不错的。 梓萱不太理解,毕竟她还太小,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尽快长大,不用再被别人当成小孩子看待,成年人的世界令她充满了期待。 他们坐公交前往闹市区,梓萱投的硬币,三枚,虽然司机看不到陈依依,还以为她投多了。 出门前,文华阿姨悄悄给女儿多塞了些零花钱,因为她知道另外两个孩子手头拮据,她家虽然也不富裕,但总比家徒四壁的两个孩子要好。 路上他们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不少坐车的乘客一直向天空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还多了一些挎着照相机的专业人士。 “听说了没?那匹飞马好像在市南又出现了。” “真的?” “真的啊,好多人都看见了!” “可惜,要是我拍到飞马的清晰视频发到网上,说不定一夜之间就能成为网红了……” 说起来,弗丽嘉飞行的样子还真没几个人拍到过近距离的照片或者视频,就算是红叶学院的师生们,在它起飞和降落时也要退出很远,否则被它翅膀扇动的尘土或者雪沫会扑得人满身满脸。 “听说,那匹飞马还长着一支独角呢!其实不是飞马,是独角兽!” “对!我也听说是这样,那支独角长在它的鼻子上,看起来特别凶!” “放屁!独角长在鼻子上的那是犀牛,明明是长在额顶上!” “不不不,你们都错了,不是长在鼻子上,也不是长在额顶,而是长在胯下……” “闹了半天是匹公马?” 公交车里响起一阵促狭的哄笑。 江禅机:??? 不仅是网络上,这些不靠谱的谣言在现实中都有人言之凿凿,甚至还吸引了很多外地的游客到此,希望亲眼目睹天马行空,俨然促进了本市的旅游经济与摄影器材的销售…… 没过多久,公交车抵达闹市区的一站,车里一大半人都下车了,江禅机三人走在最后,刚一下车就听到小穗学姐喊道:“婵姬学妹!这边!” 小穗和千央站在路边向他们招手,令他意外的是付苏学妹也来了,更震惊的是居然连奥罗拉学姐也在场。 第199章 瞩目 奥罗拉和小穗她们几个都穿着日常的便服,由于平时大家都是穿统一的校服,乍一看到她们穿便服的样子,真是令人眼前一亮。 她们几个家里都有钱,衣服算不上争奇斗艳,但都很符合各自的气质。 充满青春气息与容貌出众的她们成为闹市区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得很多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还有人悄悄拿手机或者相机偷拍她们,简直像是明星的待遇。 尤其是奥罗拉,明显是来自外国的相貌令她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江禅机三人走过去,正想跟小穗她们打招呼,就听小穗慌张地说道:“不好了,婵姬学妹,米奥她走丢了!” 千央自责地说道:“对不起,我太没用了,刚转眼看了看别处,她就不见了……明明老师让我看好她的……” 江禅机:“……千央学姐你不用自责,这是米奥的传统艺能了,她每次出门要是不搞出点事来,她就不是米奥了。” 付苏经常去找江禅机玩,所以很了解米奥的行动方式,也附和道:“确实不怪千央学姐,米奥学姐动作太快了,上一秒还在跟奥罗拉学姐置气,下一秒人就没了……” “下次你们再和她一起出门的话,找根牵引绳系在她脖子上就好了。”江禅机说道。 其他人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过看他的表情竟然是认真的? “怎么办?要去哪找她呢?万一真把她弄丢了,回去不好向老师们交待……”小穗为难地说道,她好不容易组织一次大家出来玩的活动,而且更难得的是奥罗拉也赏脸了,结果还把米奥给弄丢了。 江禅机扫了一眼四周,周末的闹市区人来人往,想找人很困难,他们几个都不擅长追踪。 “算了,她找咱们比咱们找她更容易,不用找她,等她玩够了就会来找咱们。”他说道,“不要为了找这只蠢猫坏了你们的兴致。” 如果要找米奥的话,今天就算白出来了,而且还一定能找得到。 小穗还有些担心,但江禅机更了解米奥的性格,她跟奥罗拉是冤家对头,等她玩够了就会回来找奥罗拉的晦气。 既然他说得如此肯定,大家多少放心了,开始按计划逛街。 他们这一队“美少女”实在吸引了太多人的视线,走到哪里都有人围观,甚至还有几个男生大着胆子上来搭讪,索要联系方式。虽然大部分视线都集中在奥罗拉的身上,但偶尔也有视线投向江禅机,毕竟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那个高个子妹子比较符合我的胃口。” “嗯,‘她’的脸我挺喜欢的,可惜对A要不起~” 江禅机:对A吃你家粮食了?要你管? “我喜欢那个戴蝴蝶发夹的女生,就是这队女生里最活泼的那个,小圆脸也讨喜,估计很好相处。” 付苏能跟两位她最喜欢的“学姐”一起出来逛街,兴奋得不行,像一只小鸟般在队伍里跑前跑后,一会儿要拉着大家去精品店,一会儿又被奶茶的香味吸引。 “领队妹子符合我的胃口,像个成熟稳重的大姐姐,一看就很会照顾人。” “擦!闹了半天你是姐控?” 小穗确实是几人之中公认最善解人意的,除了兴奋过头前后乱跑的付苏以外,她走在最前面,因为她看出江禅机、陈依依、梓萱甚至还有奥罗拉都像是不经常逛街的样子,所以她身先士卒,向大家介绍附近好玩的地方。 “我喜欢小鸟依人的类型,那个弱不禁风的妹子挺不错的,为啥没人选?还是说你们不喜欢化妆的女生?” “不,那女生是不错,但我怀疑她的性取向啊,你看她一直挽着领队妹子的胳膊,生怕被人抢走似的,好像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千央大病初愈,脸色还略显苍白,嘴唇的颜色也有些淡,所以她今天出门化了淡妆,但是久违地回归正常生活,她的精神很好。正如路人们评论的那样,她一直挽着小穗的胳膊,小穗也对她处处照顾,因为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并不一定是路人猜想的那样子。 “好吧,我就不跟你们抢了,剩下那个就归我了……” “三年起步!” “炼铜警告!” “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梓萱的年纪和样貌在一群高中生里显得格外扎眼,路人们以为她是某个女生的妹妹,被带着一起出来玩了。 路人们看不到陈依依,也不可能对她品头论足。 反倒是最受瞩目的奥罗拉,虽然一大堆人馋她的身子,但如果以选择女友为标准的话,她的亲和力还真不一定比得过其他几个女生——现实不比网上,网上口花花无所谓,但现实里大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考虑到追这种女生的难度以及自己能否hold得住的问题,大家就知难而退了。 至于那些搭讪的索要联系方式的,小穗和千央经常逛街,有经验,由她们婉转回绝。 最可怕的是居然还有人看中了江禅机,exo_me?让他当男友吗? 总之,他们一行人走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江禅机心虚地藏头缩尾,生怕被债主们认出来。 “这家精品店不错,我和千央来过几次,里面的衣服板型和样式都很潮,大家要不要进去看看?”小穗指着路边一家看着很气派的服装店说道。 “对对!大家都进去看看吧,如果想买衣服的话,我很推荐这家哦!我们身上穿的就是从这家店里买的。”千央也附和道,“听说这家刚进了春季新款,我本来就打算来看看呢!” 小穗和千央的衣品都不错,由她们说出来很有说服力。 她们大力推荐,其他人也就跟着她们走进店里。 导购认出小穗和千央,虽然不知道她们是红叶学院的学生,但知道她们出手阔绰,是店里的常客,而由她们领来的这群“美少女”肯定不能怠慢,好几个导购堆起笑容迎上去,围着她们殷勤地招待,格外的热情。 () 偷香 第200章 壕 这家店是本市最高档的女性服装店,店里的导购也都是女的。 江禅机粗略地扫视几眼,发现店里的衣服竟然几乎没有重样的,也就是说每件衣服的每个型号都只有一两件,甚至不少衣服都只有一件孤品,是来自时装界大师的手工订制,价格高得令人咋舌,一度令他以为标错了单位。 这么贵的衣服,款式和版型当然都无可挑剔。 千央一进入店里,顿时把前段时间一切不愉快的经历全都忘到脑后,快乐地与小穗开始挑衣服试衣服。 “这位小姐,您的身材好棒哟,是排球运动员吗?还是模特?我们这里有很适合您这种身材的衣服呢!要不要试穿一下?”一位导购笑咪咪地走到江禅机旁边招呼道。 “呃……不,不用了,我随便看看就好……”江禅机赶紧婉拒,“你去招呼别人吧。” 导购还不死心,又指向另一块区域,“我们新到了一批塑形魔术胸衣,您要不要试试看?聚拢效果很棒,可以神奇地改变胸形哦!” 这位导购很有眼力价,一眼就看出江禅机的身材“缺陷”,并且不动声色地招揽生意,但问题是他不需要改变啊…… 只要用力挤,对A变成B? 江禅机:“……不用,我随便看看就好。” 导购遗憾地说道:“那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好几个导购围在奥罗拉身边转悠,她们的眼力都很毒,认出她身上的衣服是最新时装周走秀的款式,如果不是山寨品的话,那这一定是个超级土豪顾客,于是不遗余力地向她介绍店里的衣服。 小穗和千央也帮着奥罗拉参谋,要说女生也挺奇怪的,她们和奥罗拉之前不怎么熟,连日常说话都要小心翼翼,但说起衣服来就可以很轻易地谈笑风生,瞬间消除了隔阂。 奥罗拉对店里的衣服还挺满意,虽说不是百分百符合她的审美,但也相当不错了,最重要的是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与同龄女生一起逛街的体验,只要小穗和千央说哪件衣服适合她,她就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要了。 小穗或千央每看中一件衣服,就会兴冲冲地拿进更衣室里试穿,然后询问同伴们的意见,如果大家表示不错,她们就买下来。 不一会儿,陪同导购的臂弯里就挂满了几个女生选定的衣服。 其实奥罗拉只是享受购物体验,并不在意这些衣服买回去会不会穿,所以她也没考虑大小是否合适的问题,小穗催促她试穿一下,省得买回去不合适影响心情。 于是奥罗拉也频频走进更衣室试衣服。 导购们互相递眼色,意思是来了一群不得了的富二代啊,今天的营业额和提成恐怕要创下历史记录! 江禅机又不选衣服,又不试衣服,站在一边觉得很尴尬,试穿衣服的女生们有时还向他询问意见,他的回答总是“不错”、“挺好的”之类的套话。 他侧头看了看梓萱和陈依依,她们两个显然都被店里豪华的装修气势给震住了,像是很拘谨,尤其是梓萱,明明很拘谨,还硬要强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们也去挑衣服吧,不管买不买,试试也好啊,总不能白来一趟。”他督促道。 “你呢?你怎么不去?”梓萱反问。 看她们的态度,好像江禅机不动,她们也不打算动,因为她们不知道如何应付热情的导购小姐们。 “那……那咱们一起挑吧。” 小穗她们挑起衣服来简直没完没了,一点儿离开的意思都没有,江禅机他们总在这里站着也挺尴尬的,还不如佯装挑选衣服。 他们走到商品区,装模作样地观察穿在人体模特身上的衣服,还装作内行的样子通过触感判断衣服的质地。 江禅机随意捏起一件衣服上的标签来看了看,突然发现一件不得了的怪事。 “咦?这标签是不是弄错了?”他纳闷道。 “什么弄错了?”梓萱问。 “你看。”他指着标签上的洗涤标识,“这里的图标和文字说明里写着,这件衣服不可机洗、不可手洗、不可干洗、不可熨烫……那脏了之后要怎么洗?” 正如他所说,洗涤标识那里一连串带X的图示,表明这件衣服的洗涤要求,但问题是他能想到的洗涤方式全打着X。 聪明如梓萱也被搞糊涂了,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对一位闲着的导购招了招手,等她走近问道:“麻烦问一下,这件衣服要怎么洗?” 导购扫了一眼洗涤标识,礼貌地微笑道:“抱歉小姐,这件衣服不能洗。” 江禅机一愣,“那脏了怎么办?” 导购保持笑容,“如果您喜欢这个款式的话,不妨多买几件。” 江禅机:“???” 梓萱率先听明白了,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道:“笨蛋!你没听懂吗?这件衣服的目标顾客是衣服脏了直接扔掉的富豪,如果你考虑脏了怎么洗的问题,那就表明你不是这件衣服的目标顾客!” 江禅机:“???” 这些最少几万块钱一件的衣服居然只能穿几次就要扔? 梓萱点头确认,“我妈看韩剧的时候我跟着瞄过几眼,有一部《蓝色大海的传说》里,女主角是条上了岸的美人鱼,经常在富人区的垃圾箱里捡衣服,动辄捡到杂志封面同款的衣服,而且并不脏,都是只穿过一两次就扔掉的……对普通人来说,优衣库是快消品,对富豪来说,香奈儿是快消品,而这些学姐们……” 她偷盯着正在随意挑选衣服从不问价格的小穗、千央和奥罗拉,剩下的话就不用说了,她们都是比普通富豪更有钱的主儿,对她们而言,时装周大师手工缝制的走秀款就是快消品。 江禅机听得目瞪口呆,几万块钱的衣服穿一两次就扔,这已经打破他的三观了。 某些电视或者电影里,描述富豪家里的生活,还有镜头表现保姆端着一大盆衣服去送洗,其实要洗衣服的就不配称为富豪。 () 偷香 第201章 猫踪 几万块钱,够江禅机大吃大喝一年了,对富豪来说却无异于一张擦嘴的餐巾。 梅一白敢对她的换肾手术定那么高的价格,就是因为她经常跟富豪打交道,早摸清了真正富豪的实力和心理。 他还不太相信,跑去向小穗询问道:“小穗学姐,这些衣服……你们一般穿几次?” 小穗一愣,仿佛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千央抢答:“我一般是穿两次吧,如果特别喜欢就穿三次,夏天的话应该只穿一次。” 小穗也笑道:“一般也就两三次吧。” 奥罗拉从更衣室里出来,在试衣镜扭动腰肢,察看试穿效果,旁边的导购们围着她赞不绝口,即使是她们也几乎没见过身材和脸蛋如此完美的女生,这样的女生其实穿什么都无所谓了,哪怕披着麻袋上街,麻袋穿在她身上也会被认为是最新流行趋势,更何况是店里这些大师之作的服装。 奥罗拉听到江禅机他们的对话,说道:“我是一两次吧。” 说完,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试穿的衣服,“这是一次。” 江禅机无语,意思是每件衣服买回去最多穿一次就扔了?这就是顶级富豪的世界吗? 付苏也选了好几件偏少女风的衣服,美滋滋地凑过来说道:“对对,除了校服之外,我还没有穿过三次以上的衣服呢!” 这种情况已经完全产生不了嫉妒心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她们铺张浪费,这些顶级奢侈品牌的衣服,在制作时根本没考虑过洗涤的问题,一旦硬要洗涤,衣服就会面临缩水、褪色、变形,有违设计师的逼格。 奥罗拉似乎很满意新试的这件衣服,不打算再换回去了,直接对导购说道:“帮我把换下来的衣服扔掉吧,谢谢。” 江禅机想起来,当初小穗与千央失踪后,学校和警方调查监控录像,却没有成功地找到她们的行踪,就是因为她们逛街时换了衣服,把换下来的旧衣服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要不……咱们去别的店看看?”他对梓萱和陈依依说道。 二者默然,她们也察觉到自己和这家店格格不入的事实,就算试到喜欢的衣服也买不起,总不好让同学替自己买单吧,虽然奥罗拉她们根本不会介意替她们买单。 他跟小穗说了一声,推说他们三人不太喜欢这家店的服装风格,想去别的店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他这么说也不是要面子,而是直接说感觉会比较麻烦,他虽然穷,但学校包三餐,平时穿校服,用不着同学施舍衣服,再说这店里都是女装啊! 小穗她们忙着试衣服无暇分神,点头答应。 他们三人离开这家店,好在闹市区也有面向平民的服装超市,梓萱和陈依依一进入服装超市,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像是回家一样,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款式。 江禅机没什么可买,他觉得服装超市很舒服,毕竟这里既卖男装也卖女装,不用觉得脸上发烧,随意站在一边看她们挑衣服。 梓萱是头一次没有在母亲的陪同下自己挑衣服,陈依依上次买衣服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相比于小穗她们选择的成熟风的衣饰,她们两个更倾向于可爱与青春风格的衣服,最后梓萱选了两件童装,陈依依选择了卫衣和短裙的组合——虽然很青春时尚,但现在的天气穿短裙不冷吗? 江禅机向她表达了自己的顾虑,她也从善如流,又选了件打底裤。 他一边等着她们挑衣服,一边百无聊赖地隔着玻璃橱窗眺望几眼大街上的行人,就连被李慕勤逼着训练也比陪女生们逛街挑衣服要舒服多了啊……这眼看一上午的时间就要在服装店里消磨过去了,感觉什么都没干,简直是在浪费生命,偏偏女生们还乐此不疲…… 嗯? 这时,他看到一幕不可思议的场景——有个女生像猫一样蹲在屋檐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某处。 所谓像猫一样,就是字面意思,并不是说她如何可爱,而是姿势就像是一只猫。 能在屋檐上摆出这么二的姿势的女生,除了米奥也没别人了,而且她还穿着短裙,就不怕走光吗?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街道上的一处角落,他很少见她这么认真,于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边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性,帽檐压得很低,显得鬼鬼祟祟的,尽量利用树干、墙角等掩饰身形,悄悄跟踪前面两个女生。 那两个女生都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应该也是利用周末的时间来逛街的,不过一般学生离校逛街都会特意换上便服——她们有钱但不蠢,知道财不露白,一旦别人知道她们是富家千金,很可能心生邪念。 江禅机他们一行人特意不穿校服来逛街,为了避免引起过多的关注,而这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走在闹市区里,简直就像是每根手指都戴着金戒指炫富似的,而且她们两个还经常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交谈和自拍——这样的女生偶尔也是存在的,类似暴发户的心态,一朝考入红叶学院,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考进了顶级豪门女校,处处不忘炫耀自己的身份。 鸭舌帽悄然尾随在两个女生的身后,虽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两个女生走在前面闲逛,鸭舌帽跟在她们身后,米奥又蹲在屋檐上盯着鸭舌帽,十足的螳螂捕蝉、黄猫在后的场景。 米奥在屋檐或者房顶上走走停停,逛街的人们谁也没空去注意屋檐上的事,所以她暂时没有被人发现。 江禅机见梓萱和陈依依还在选衣服,无论是富家千金还是小家碧玉在挑衣服这方面都出奇地一致,但好不容易找到米奥的踪影,如果任由她跟踪鸭舌帽,不知道她会跟到哪里去,再找起来就麻烦了。 于是他跟梓萱和陈依依说了一声,让她们一会儿挑完衣服去跟小穗她们会合,他借口要去上厕所,溜出服装超市。 () 偷香 第202章 买卖 江禅机跟在米奥后面,这种情况下他不宜出声叫住她,一是会引起路人的围观,二是谁也无法预料她的反应,说不定会因为她的跟踪游戏失败而很气恼。 另外,鸭舌帽看着不像好人,如果他真的要对前面那两个女生做什么坏事,米奥这也算是见义勇为了。 若是荒郊野外或者僻静之处,米奥可能早已发现他在跟踪,但闹市区人来人往,为他的跟踪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等走到闹市区的边缘,街上的人流量明显减少了一些,他偷偷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趁人不注意,向米奥丢过去。 “哎哟!” 小石子在米奥脑袋上弹了一下,落到地上,她摸了摸脑袋,抬头看天,发现没有鸟的影子,应该不是鸟屎,然后才看到江禅机。 江禅机打手势让她别做声,指着一处拐角,让她先从房顶上下来。 米奥也像是有话要急着跟他讲似的,跳下房顶,跟他在那处拐角里会合。 “喵学姐,你偷偷摸摸地干啥呢?”他问道。 米奥右臂上戴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袖标,神气地说道:“婵姬小学妹,你来得正好!今天你的米奥学姐我是黑喵警长,任命你为白喵副警长!我发现一个贼眉鼠眼的坏蛋,正在跟踪他,打算在他作案时人赃俱获!白喵副警长你要好好配合我的行动!” 原来今天是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 江禅机没问她为什么从小穗她们身边跑掉,这问题对她而言没意义,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坏蛋?” “因为他长得猥琐!”米奥理直气壮。 江禅机:“……” 也不能说她错,鸭舌帽长得是否猥琐不清楚,但行动确实猥琐,哪有正常人会悄悄跟踪两个女中学生的?明显图谋不诡。 正在这时,他们两个听到不远处传来女生的尖叫,赶紧从拐角里跑出去查看情况。 只见那个鸭舌帽突然拦在两个女生面前,她们吓了一跳,因此惊叫出声。 江禅机和米奥立刻赶过去,他们和两个女生都以为鸭舌帽要行凶或者做一些下流的事,没想到他却点头哈腰、连连摆手,意思是她们误会了,他有事找她们商量。 两个女生虚惊一场,瞟了一眼穿着便服的米奥和江禅机,壮着胆子问道:“找我们干什么?告诉你,我们可是红叶学院的学生,敢动我们一根汗毛,让你后悔一辈子!” 江禅机也打量几眼她们,她们的脸孔比较陌生,他没在校园里见过,不过这也很正常,不是每个学生他都见过。 他拉住正要揍鸭舌帽的米奥,示意静观其变。 鸭舌帽赔笑着说道:“对不起,让你们误会了,其实我是想找你们买东西。” “买东西?买什么东西?”她们疑惑地反问。 “那个……”鸭舌帽指着她们的腿,“我想买你们的袜子。” 江禅机、米奥和两个女生全愣住了。 他看了看两个女生的腿,全穿的是那种过膝袜,高于膝盖大约两拳的长度……等一下,这么一看,他突然觉得这两个女生的裙子似乎不太对劲,明明样式是红叶学院的校服裙,但这长度似乎……微妙地短了一些。 “买袜子?我这袜子就是普通款式的,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女生说道,“你怎么不去旁边的店里买?” 鸭舌帽笑道:“我不是要买袜子,是要买你们的袜子。” 重音放在“你们”二字上。 两个女生“啊”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一些,两人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江禅机和米奥还是很懵。 “你出多少钱?”一个女生问道。 鸭舌帽举起一根手指,“每双1000。” “什么!” 江禅机大惊,一双被人穿过的袜子,居然能卖1000? 更令他吃惊的是,那两个女生居然讨价还价道:“不行,少于2000不卖。” 鸭舌帽皱眉,“最多1500,不过我要录下你们把袜子从腿上脱下来的过程。” 两个女生又交换了一下眼色,点头道:“成交!” 江禅机已经傻了,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一双穿过的袜子能卖1500,那他以前扔掉的那些破袜子岂不亏了1个亿? 两个女生看中了江禅机和米奥刚刚离开的拐角,那边没什么人,而且正好有一条供行人休息的长椅,可以坐着脱袜子,于是示意鸭舌帽一起过去。 她们坐在长椅上,鸭舌帽举起手机对着她们。 “哎,不许拍脸,拍脸要加钱的!”一个女生呵斥道。 江禅机:??? 为什么这语气如此娴熟? “好好。”鸭舌帽将手机下移,只对准她们的腰部以下。 两个女生脱下长袜,但她们故意放慢了脱的过程,用手轻轻地往下搓,看起来有些……色气。 鸭舌帽也很配合地录像。 还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否则……不知情的人可能还会误会这是什么小电影的拍摄现场。 说实话,很多人的腿,如果没有袜子的修饰与遮瑕,其实观感很一般,袜子一脱,什么蚊子叮的包或者抓挠留下的疤痕之类的就全显出来了,这就是所谓的……脱了不如穿着。 这两个女生的腿也是如此,失去长袜的修饰……令人索然无味。 好不容易结束了漫长的脱袜子过程,她们似是自知自己的腿离开袜子的修饰就不那么好看了,把自己的袜子攒成团攥在手里晃了晃,将鸭舌帽的视线吸引到手上,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鸭舌帽结束录像,放下手机,“没问题,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们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应该是红叶学院的学生吧?”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对啊,我们就是。” “没错。” 鸭舌帽点头,“既然如此,我能看一眼你们的学生证吗?我不录像,只是看一眼,确定你们确实是红叶学院的学生就行。” 两个女生脸色一变,“为什么?” “为什么?”鸭舌帽哂笑,“这还用问吗?普通女生穿过的袜子能值1500一条?” () 偷香 第203章 原来是绅士 面对鸭舌帽咄咄逼人的询问,两个女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强自狡辩道:“我们今天出门逛街,没带着学生证,再说就算带着学生证也不可能给你看吧?你算什么东西!” 鸭舌帽没有生气,“没有学生证也可以,那你们有任何能证明你们是红叶学院学生的东西吗?比如在校园里上课时的录像、照片,或者学校的课本之类的?不是我不相信你们,但3000块钱也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不想当冤大头。” 两个女生恼羞成怒,呸地啐了一口,叱骂道:“流氓!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性!想买本小姐的袜子?本小姐还不给呢!去吃屎吧你!” 说完,她们也不穿袜子了,揣进包里拂袖而去。 江禅机和米奥面面相觑,两人都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尤其是米奥,她本来打算抓住鸭舌帽暴打一顿,结果…… 鸭舌帽哼了一声,嘟囔道:“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果然是假的……浪费时间!” 他转身也要走,被江禅机拦住了。 “请等一下,你为什么要买她们的袜子?”江禅机问道,“她们的袜子有什么特别的吗?” 鸭舌帽打量他一眼,又多看几眼米奥,而米奥被这人一看就流露出反胃的神态。 “因为我以为她们是红叶学院的学生,结果是假冒的。”鸭舌帽说道。 “红叶学院的学生……袜子值钱?”江禅机又问。 鸭舌帽意味深长地笑道:“当然,那可是稀罕货。” 江禅机:“假设我是红叶学院的学生,我现在去买一双袜子,然后能1500块钱卖给你?” 鸭舌帽扶了扶帽檐,重新打量江禅机,他没看出江禅机是男是女,虽然一般情况下会把穿着中性服装的江禅机当成男的,但他也见过一些铁T令人雌雄难辨。 “这可不行。”他纠正道:“一双新袜子,原价多少钱就值多少钱,但如果是红叶学院的女生穿过的原味长袜……那就不同了。” 米奥忍不住说道:“你是傻瓜吗?袜子而已,没听说过新的反而比旧的值钱!” 鸭舌帽耸了耸肩,强调道:“我怎么会是傻瓜呢?有需求就有市场。红叶学院女生穿过的长袜最值钱,其次是红叶学院老师穿过的袜子,形貌越佳越值钱,本人名气越大越值钱……若是红叶学院之外的普通女生穿过的袜子,虽然可能也值几个小钱,但肯定不值那么多钱。” 江禅机总算听明白了,原来这人不是傻瓜,只是变态而已。 “也不仅限于长袜,任何红叶学院女生穿过的衣服和鞋都值钱,这可是稀缺货源。”鸭舌帽望向那两个女生离去的方向,嗤笑道:“像这种冒牌货可不行,我是讲信誉的,得为买主负责。” “谁是买主?”江禅机问,其实他想问是谁这么冤大头。 “还能是谁?当然是……绅士喽!至于他们买去干什么……嘿嘿,那我就不清楚了,人家买下就人家的了,反正红叶学院女生穿过的衣物很抢手,尤其是长袜,算是消耗品。”鸭舌帽说道。 米奥听不太懂,但总感觉很恶心,拉着江禅机说道:“婵姬小学妹,咱们走吧,不跟这个猥琐男讲话了,小心被传染~” 学妹? 鸭舌帽心中一动,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试探着问道:“难道……二位美女是红叶学院的学生?” 米奥叉腰,“是又怎样?我警告你哦,离我们远点儿,否则我抓你个满脸桃花开!” 鸭舌帽不敢尽信,装作不以为意地笑道:“你们是红叶学院的学生?真的假的?不会是像刚才那两个女的一样骗人的吧……” 米奥最讨厌被别人看不起,一听就炸了毛,“婵姬小学妹,你的学生证呢?我今天出门没带学生证,把你的学生证拿给他看看!” 她手快,知道江禅机总是带着学生证,而且总是放在衬衣胸前的口袋里,不等他回应就伸手从他口袋里捏出他的学生证,炫耀地在鸭舌帽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有?我们才是真真正正的红叶学院学生!” 鸭舌帽凝神注视,面前的学生证印制精美考究,封底还附带有唯一的编号与二维码,扫码就可以在红叶学院官网上证明持证者的学生身份,只是证明身份,看不到具体的个人信息。 “我不信,让我扫一扫。” 他拿起手机扫描二维码,果然在红叶学院官网上得到了证实。 他如获至宝,态度立刻变了,赔笑道:“算我有眼不识泰山,两位大小姐别生气……没办法,这年头骗子太多,不得不防。” 江禅机从米奥手里夺回自己的学生证,重新塞回口袋,又在米奥脑袋上凿了个暴栗。 “哎哟!为什么打你可爱的米奥学姐?” “闭嘴吧!不说话能死?”江禅机恨不得把她的嘴堵住。 现在仔细回想,刚才那两个女生的伪装有诸多破绽,只不过他和米奥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没想到有人冒充红叶学院的学生。 除了裙子长度比真正的红叶学院校服裙子短一截以外,外套和裙子的材质也很差,没有正品的光泽,针脚不整齐,裁剪也并不合身。 就连那两个女生本身,也不太像是学生,她们都化了妆,不是千央那种为了修饰气色而化的淡妆,而是较浓的妆,她们脖子和手部的皮肤似乎不像是十几岁的青春少女的肌肤,至少二十岁以上了。 当然,不少二十多岁的女性保养得好,肌肤与十几岁时没有显著的差别,但刚才那两个女生,她们皮肤的质地与青春少女差别很大,连同她们的黑眼圈在内,给人一种纵欲过度导致过早衰老的感觉。 综合而言,难道是两个成年女性在玩校服cospy?就像文华阿姨那样聊发少年狂? 说真的,就连三十多岁的文华阿姨的手部皮肤都比她们好。 更令他在意的是,她们眉宇之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风尘气息…… 似乎并不是coser那么简单。 鸭舌帽的眼睛往江禅机和米奥的腿上瞟,但是他们两个都没穿长袜,江禅机穿的是牛仔裤,里面不可能配长袜,米奥是光着腿没穿袜子。 “二位大小姐,冒昧问一下,你们愿不愿意卖袜子换几个零花钱?其他衣物也行,只要是穿过的都行……在下知道你们不在乎这点儿小钱,但蚊子腿也是肉对吧?价钱好商量。”鸭舌帽点头哈腰地套近乎。 难得遇到两个真货,他当然不想轻易放过,而且他知道红叶学院里也有平民家庭的学生,面对挥金如土的富家千金时难免会有攀比心理,某些爱面子的平民学生为了在一起出门逛街时不显得太寒酸,偶尔会偷偷贩卖自己穿过的衣物,以长袜最受欢迎,以内衣最昂贵。 米奥举起拳头恐吓道:“赶紧给我滚!否则我找警察抓你!” 鸭舌帽赔笑道:“大小姐,我犯了哪门子法?我又没强买强卖,为啥让警察抓我?” 米奥瞪着眼睛一时语塞。 “我不管,你要是再不滚,警察不抓你,我也要抓你!”她屈起手指,长指甲闪闪发亮,显然此“抓”非彼“抓”。 “好好,二位大小姐别生气,我这就走,不过如果你们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白天晚上都在这条街上,半夜12点才会离开……” 他讪笑着压了压帽檐,快速溜走了。 “哼!这个变态,终于被我吓走了!还好婵姬小学妹你跟着我一起出来,否则如果你单独遇到这种变态,米奥学姐担心你被他拐跑啊!”米奥拍拍胸膛说道。 江禅机没接话茬,满脑子都飘荡着1500这个数字…… 买来一双十几块钱的长袜,穿上再脱下来,就能卖1500? 我能卖到你破产! () 偷香 第204章 做戏要做足 傍晚。 市区某座普通的小区里,一栋老式的六层楼。 301房间。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由于是老户型,空间布局不合理,很多空间都浪费了,采光很差,而且水管什么的都露在外面,冬天还好,一到夏天就潮得难受,不过好在租金便宜,看在租金的份上,其他一切都好说。 室内很乱,外卖的餐盒、泡面桶、空啤酒罐与超市购物袋扔得到处都是,几乎没有落脚之处,随便捡起一个东西,都可能在下面收获惊喜——受惊乱爬的蟑螂。 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味、烂水果的甜味、臭酒嗝味、尿骚味,甚至还有呕吐物味,租户的素质可想而知,甚至没有经常开窗通风的习惯,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心疼。 叮叮叮—— 其中一间卧室里,手机铃声响起。 响了十几声,蓬乱的被子里才探出一只胳膊,摸到手机缩回被子里接通。 “喂?” “别睡了,起床!该上班了!” 对面传来一个粗鲁的男声,呵斥她赶紧起床,有生意了。 被子里的女人打着呵欠爬起来,睡眼朦胧地开始穿衣服,然后向隔壁卧室吼道:“喂!姗姗!起床了!有生意!” 她喊了好几遍,隔壁才传来回应与起床的动静。 如果江禅机看到她,可能会认出她和隔壁的女子正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两个穿着假校服的女生——不过也说不定,因为现在她们两个都卸了妆,看上去老了十岁有余,神色晦暗,皮肤粗糙,黑眼圈浓郁。 众所周知,妆前妆后的女生是两个人。 奇怪的是,现在明明是傍晚,什么人会白天睡觉晚上起床做生意?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姗姗衣衫不整地倚在门口,一边刷牙一边含混地问道:“慧慧,这次穿什么去?护士服?职场装?兔女郎?还是SM服?” “姗姗”和“慧慧”都是她们的……花名,或者艺名,反正不是真名。 慧慧一边穿黑色长袜一边说道:“这次客人指名要扮学生妹,而且指定要扮成红叶学院的学生,老板知道咱们有那里的校服,把这个肥差给咱们了。” 姗姗呸地随口吐掉牙膏,“说到红叶学院我就来气,上次那个王八蛋非要看什么学生证,否则咱们每人不就多了1500块钱的外快?” 想起那个收购长袜的鸭舌帽,慧慧也挺懊悔,与1500块钱错失交臂,不过这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这边准备不够周详,业务不熟练。 “没关系,下次说不定还能遇到类似的机会,你看这是什么?”慧慧从衣兜里翻出两份证件晃了晃。 “啊?学生证?你从哪儿搞到的?” 姗姗眼前一亮,慧慧手里拿着的分明就是红叶学院的学生证。 “当然是找办假证的人办的,两份花了400块钱呢!200块记在你账上了,下次吃饭你请客。”慧慧笑道。 姗姗流露出肉疼的表情,200块钱能买好几大杯奶茶呢,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舍不得办证引不来流氓,这是属于扩展生意渠道的必要投资,万一下次再遇到收购长袜的人,说不定能蒙混过去。 “不过……这二维码能扫吗?”姗姗接过其中一张印着她照片的学生证,翻到底面的二维码问道。 “能扫。”慧慧点头。 “啊?真的假的?能扫那岂不是真的学生证?”姗姗愕然,200块钱能买到这么超值的东西? “扫是能扫,不过扫了之后打开的红叶学院官网是假的。”慧慧耸肩。 姗姗噗嗤笑了,这年头办假证的也挺敬业啊,还伪造了一个假官网? 她拿手机试着扫码,真扫出来了,页面证明证件持有者是红叶学院的学生。 这个网站的网址英文与红叶学院的网址英文相似但不相同,有几个字母似是而非,不留神很难注意到区别,如果不知道红叶学院真正网址的人,说不定真会被糊弄过去。 另外,这个伪官网上只有验证学生证真伪这一个功能,其他链接全是死链接,点击就会显示打开超时。 “话说我叫啥名字?”她把学生证翻到内页,盯着页面上的名字,“奥罗拉?听着像是个外国名。” “嗯,听说是红叶学院里的名人,所以你今天要戴个灰色的假发去。”慧慧说道,“我扮演的学生妹叫米奥,不知道是不是外国人,也可能是个姓米叫奥的本国人,不过客户指定要我戴上猫耳、塞上猫尾。” “切~这次几个客人?事先声明,多于三个我可不干。”姗姗咂了咂嘴,“特么的上次还有一个宿舍的大学生要众筹的……” “大概就一个吧。”慧慧说,“所以是个活儿少钱多的肥差。” 姗姗冷哼一声,“还猫耳猫尾的,八成是个深居简出的二次元肥宅,攒了几年的钱想玩一王二后过过瘾。” “还真不一定,这次的地点是客人家里,你知道客人家在哪?”慧慧知道姗姗猜不到,自问自答:“在北边山上的一栋别墅里,而且还会派车来接咱们,预付了包夜的费用,说不定把人家伺候好了还有小费。” “啊?这么爽?难道是个富二代?” 姗姗兴奋得眼睛发亮,她知道那座富豪云集的小山,山上全是豪宅别墅,能住在那边的非富即贵,前一阵时间山上出了点儿事,但是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如果真是个年轻的富二代,说不定会被她高超的技术迷得神魂颠倒,然后离不开她,接着请她当他的女朋友,她从此迈入豪门,脱离第三产业…… 慧慧懒得打破她的幻想,年轻的富二代怎么可能花钱找她们?更大的可能是个头秃大肚的油腻中年男人,反正她们没有挑客人的权力,无论什么人她们都得去。 她们冲了个澡,吹了头发,精心地化好妆,在身上的重要部位都喷上香水,然后换上红叶学院的假校服,拎上包下了楼,还特意拿上了学生证,做戏要做足。 楼下已有一辆车等着接她们,她们上了车扬长而去。 () 偷香 第205章 李代桃僵 第二天,清晨。 朦胧而湿冷的雾气中,一辆出租车驶上盘山公路,停在一栋豪宅的门口。 “女士,是这里吗?” 司机用英文说道,他瞟了一眼豪宅,庭院的铁门紧闭,而且门锁上还有黄色的封条。 他快天亮的时候,从国际机场接了后座的这位女士,她给了他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这个地址。 这位女士一看就是外国人,高鼻深眼,皮肤白但不是高加索人那种白,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他通过后视镜悄悄打量她,总觉得她的脸色有些发青发蓝。 她给他的地址是本市一处著名的别墅群,位于一座小山丘上,住的都是有钱人,环境很幽静,不过有些过于幽静了,如果不是一位女士的话,为了安全起见,他可能不愿意在天还没亮的时候驱车来这里。 司机的英文还不错,为了让国际友人感受到宾至如归,一路上故作爽朗地攀谈,但这位女士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于是他也不就再自讨没趣了。 她掏出几张百元钞票,付清从机场到这里的车费绰绰有余,“不用找了。” “女士,冒昧问一句,你是来找人的么?需要我等你么?这地方不太好打车……”司机问。 大清早的,从这里不容易拉到客人,这位女士来的这地方明显被警方贴了封条,于情于理进不去也不该进去,他觉得她看几眼也就该走了,去市内找个酒店下榻。 “不必,打开后备箱吧。”她冷冷地说道。 司机讨了个没趣,按动按钮打开后备箱,下车帮她从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然后驾车离开。 她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抽出一把金色的弯刀,这是作为艺术品装在飞机上被托运来的。 手起刀落,栓住铁门的铁链和铜锁迸出几枚火星,连同被斩断的黄色警用封条一同应声落地。 她推开铁门,昂首走进庭院。 她得知好友在这里战斗到最后一刻,终于寡不敌众身亡,相关的消息已经在网上和超凡者之间传开了。 庭院里一片凄凉,铺满一层落叶,喷泉也不再喷水了,水池里结了冰。 当梅一白身亡,她的手下尽数被带走后,警方查封了这里,当然也不会有人再打理。 至于这栋豪宅以后的归属,应该是警方要先追究豪宅主人的刑事和民事责任,如果没有足够赔偿的钱,这栋豪宅可能会被司法拍卖,但这不关她的事。 她走到门口,还是依样劈开门锁。 室内一片狼藉,地板都被撬开了,家具也都挪动了位置,落着厚厚一层灰。 她在室内一楼二楼走了一圈,地上还残留着少许干涸的血迹,她蹲下用指甲刮了点粉末,放进嘴里抿了抿。 恶心的味道,充斥着贱民的血液特有的恶臭。 二楼的几扇窗户被损坏了,冷风嗖嗖地灌进屋子里。 梅一白的生活用品和日常用品全被取走了,找不到任何有意义的物品。 她进入地下室,地下室被搬得更干净,空荡荡的,不过她在地下室找到一条通道,通道里也有干涸的血,已经成了暗血色,她再次用指甲刮下粉末尝了尝。 味道很奇特,像是梅一白,但又混进了其他动物的血液。 她沿着通道走,从豪宅后方的一个配电站的小门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用黄色的警戒线围起一小片区域,区域里又用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她走过去,蹲下将手放在人形轮廓的心脏部位。 “我的朋友……” 这里大概就是梅一白的殒命之地,她注意到轮廓没有左臂,这表明梅一白在死时已经失去了左臂。 她默默地闭上眼睛,像是在想象梅一白最后的时光。 等她再睁开眼睛,愤怒的火焰充斥了她的瞳孔。 需要血祭! 她返回豪宅的正门,打算下山寻找合适的祭品。 正在这时,道路的另一个方向传来两个年轻女性的说话声。 “啊~好困~好冷~” 艺名姗姗的那个女生打着呵欠缩了缩肩膀,眺望路的尽头,嘟囔道:“怎么滴滴还没来?” 慧慧的神色也很困倦,“等等吧,这里比较偏。” 她们两个昨夜在山上的另一栋豪宅里度过,体验还算不错,客人很大方,额外给了小费,而且她们还是头一次在那么豪华的屋子里睡觉,当然代价就是……腰膝酸软? 这些客人全都拔屌无情,来的时候明明有车接,度过一个炮火连天的夜晚之后,一大早就把她们两个扫地出门,而且让她们自己解决交通问题,可能是正牌女友或者老婆今天要回来,所以急着把她们赶走然后清理现场。 住在这座山上的富豪们全有私家车,出租车或者滴滴等闲不会到这里拉客人,所以她们叫了车之后还要等很久,穿着红叶学院的假校服站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时,一个陌生的女人穿出树林向她们走来,看着像是个外国人,而且挺有钱的。 “鼻环不错,像个暴发户。”姗姗低声调笑道。 这个女人的左侧鼻翼打了孔,一个造型华丽的金色鼻环通过链条一直连接到耳饰,看着沉甸甸的,都应该是纯金。 慧慧用胳膊肘顶了姗姗一下,意思是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怕啥?估计听不懂中国话。”姗姗用家乡方言说道。 那个女人的视线盯着她们的身体,准确地说是盯着她们的校服,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道:“红叶学院的学生?” “耶!正宗学生妹哦!”姗姗职业病发作,卖弄自己有限的英文水平,妩媚地甩了甩头发,掏出红叶学院的假学生证晃了晃。 假学生证与真学生证的封面一模一样,印着红叶学院的中英文校名。 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笑了,从纱丽中抽出那把金刀,向她们走过去。 “等……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姗姗和慧慧大惊,瑟缩着连连后退,姗姗还色厉内荏地叫道:“我警告你,我们都是红叶学院的学生,你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 金光一闪,人头落地。 “我杀的就是红叶学院的学生。” 第206章 跟踪 江禅机很罕见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1500这个数字。 当女生真好啊,穿过的袜子都能卖钱…… 虽然他在落魄之前,就曾听说国内某二手交易app上,有女生卖自己穿过的衣服,而且购买者踊跃,但那价格还在合理范围之内,跟全新衣服差不多价格,而同样是女生,一旦进入红叶学院镀了金之后,连穿过的衣服价格都飙升啊…… 其实不奇怪,就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女明星,穿过的衣服也会比较值钱。 现在还远远不到半夜12点,鸭舌帽应该还在闹市区的那条街上,如果去找他…… 江禅机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想得到女生穿过的衣服很容易,学校里那些新衣服只穿两三次就扔的富家千金们,大概不会想到她们扔掉的衣服可能被人捡来回收再利用…… 当然,他不是变态,捡同学的衣服卖钱这种事铁定不能做,不过嘛……如果是他自己的衣服呢? 他是男的,如果有人硬要花钱买他穿过的衣服,那他也不好拒绝,对吧? 贫穷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想到前几天大家一起逛街,小穗奥罗拉她们在高档精品店里不问价格选衣服,而梓萱和陈依依在平价服装超市里货比三家,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投胎真是门技术活,有些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羡慕不来。 那天江禅机带着米奥回去,小穗她们正好也买完衣服了,大家一起去吃东西,小穗和千央带大家来到一间她们常去的餐厅,千央一开始就声明她出钱,算是向大家的赔礼道歉。 之后大家又去玩了其他的,都是小穗和千央出的钱,虽然她们根本不在意这点小钱,但江禅机还是……心里略有芥蒂,毕竟他是男人,简直像是在吃软饭。 反正睡不着,他干脆坐起来,打算悄悄溜去找鸭舌帽。 现在大约是夜里十点,城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是这座位于市郊的出租公寓楼,房东大婶已经把大门关了,只留了一个小门,进出都逃不过她的视野。 江禅机不想被房东大婶看到,也无法解释自己大半夜出门的意图,只能另寻捷径。 还好现在他的身体素质远胜昔日,就算从这个三层楼上跳下去也是轻而易举,回来时再跳上来就行。 他也不想惊动陈依依,穿上衣服之后悄悄打开窗户,打量一眼附近,见周围没有行人,他就纵身一跃,从三楼跳到一处较软的土地上,发出的声音也不大。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跳上另一栋楼的楼顶,在楼顶之间奔跑跳跃,向闹市区跑去,希望鸭舌帽还没走。 他刚跑出几步,肚子的悸动带来鱿鱼须的警告。 怎么回事? 附近有超凡动物还是有超凡者? 他停住,站在楼顶上再次打量附近。 偶尔有刚下班的工人或者夜里出门买零食的无业游民经过,但江禅机看不出他们之中有没有超凡者。 也许是路过的陌生超凡者吧? 江禅机没在意,继续往前跳,从一栋楼的房顶跳到另一栋楼的房顶。他的动作不像拥有轻灵之靴的陈依依那么飘逸,更像是跳远运动员的动作那样刚健有力。缺点就是弄出的声音稍大,顶层如果住着人,应该会听到有什么人在天台上噔噔噔狂奔的声音,然后第二天去找物业投诉。 他跑出一段距离,鱿鱼须再次悸动以警告他,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一次也许是巧合,连续两次肯定不是巧合,超凡者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短短几分钟内连续遇到两个陌生超凡者的机率无限低。 “奇怪……难道是在跟踪我?” 除此之外没法解释了。 这座城市里的超凡者99%都是红叶学院的师生,而红叶学院的师生应该不会大半夜悄悄跟踪他。 他在明,跟踪者在暗,又是光线很差的深夜,想找到跟踪者不那么容易,但他觉得也不会太难,只要他高速跑动起来,跟踪者也得跟着跑吧?否则就会跟丢他。 只要跟踪者一跑起来,应该就会现身了。 他加快速度,最多两三步就能跨越一栋普通公寓楼的房顶,同时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留意身后或者身侧。 倒霉的是顶楼的住户们,喜欢熬夜的人还好,如果是喜欢早睡早起的人,就听到房顶上咚的一声重击,像是一块大石头落在房顶,连天花板上的灰都被震得飘落下来,仰面朝天睡觉的人鼻孔一痒,连打几个喷嚏。 更有甚者正在做夜里大家都爱做的事,做到兴头,被头顶上这一声突然的重响都能吓软了,以为是警察来查房…… 一条条灯火辉煌或者昏暗幽静的大街小巷飞速后退,即使有人偶尔抬头,大晚上的也看不到江禅机正在他们头顶上大步跃过。 在江禅机想来,跟踪者想追上他,一定至少也要用同样的速度跑动,一定也要像他一样在房顶上跳起又落下……但是没有,他什么都没看到,身后与身侧的房顶空无一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等一下! 蓦然间,他想到奥罗拉和小穗口中提到的超凡忍者,他没亲眼见过,但听说那些家伙拥有某种程度的视觉隐身方式,如果是她们在跟踪的话…… 据奥罗拉说,那名袭击奥罗拉的忍者一直藏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当时屋内的几个人,包括梅一白在内都没有察觉,直到那名忍者主动出击重创梅一白,大家才看到一抹模糊的光影。 当时是白天,忍者动起来时大家还能看到光影,但现在是深夜,江禅机在不知道对方位置和距离的前提下想看到光影,简直太难了。 不过,他知道忍者是视觉隐身,跟陈依依那种强制性令周围的人忽视她存在的匿踪不一样,于是他灵机一动,在最后一次跳跃时突然收力,只跳出两三米的距离,轻飘飘地用前脚掌着地,同时膝盖弯曲以缓震,没发出任何声响。 咚。 他身后二三十米远的另一栋居民楼楼顶上,却响起了一声轻微的足音,而他凝神看去时,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果然是忍者! () 偷香 第207章 33号 江禅机察觉到对方很有经验,一直在跟他用相同的节奏跳跃,每次落地的时间都跟他差不多,用他的足音掩盖自己的足音,若不是他最后一跳时突然用假动作刹住身体,还真发现不了她。 这里是一座普通的居民区,江禅机站在3号楼的楼顶,忍者应该是站在4号楼的楼顶,两人隔着二三十米的楼间空隙彼此对峙。 在双方保持静止的情况下,谁跳跃都会发出声音,进而判断出对方落地的位置,所以局势陷入了僵持。 他在明,她在暗,他认为她在4号楼楼顶,但看不到她。 真是见鬼了! 他纳闷超凡忍者为啥要跟踪他?他又没偷吃忍者学院的大米,犯不着像追债一样追着他吧? 一直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他还想去找鸭舌帽打听市场行情呢。 “喂!对面的,你是忍者吧?为啥要跟踪我?”他向对面说道。 如果有人看到他在大半夜的楼顶上对着空气说话,八成以为他是神经病。 对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鱿鱼须也是,忍者也是,这种玩深沉的家伙真让无奈。 “我知道你在跟踪我,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是一个普通学生,我叫姜婵姬,你要跟踪的应该不是我吧?” 还是没回应。 江禅机进退两难,在被跟踪的情况下肯定不适合去找鸭舌帽了,毕竟他心里想的事不宜被别人知道,否则太丢脸了。 听说连梅一白都着了忍者的道儿,手臂被淬毒的手里剑划伤,不得不断臂求生,因此他不敢小看忍者,更不愿在糊里糊涂的情况下和对方起冲突。 再说他今天夜里出门是为了做生意,也就没带着尖啸骨弓,否则拼着扰民的危险向楼对面射一箭以做震慑,可能会有些效果,打草惊蛇说不定能令忍者现身。 “今天晚上天气不错。”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我是出来遛弯的,现在我要回去睡觉了,你愿意跟就跟着吧。” 说完,他往另一栋楼的楼顶跳去,绕了个弯开始往回返。 这次他刻意打乱跳跃的节奏,并且留神了,果然他每次落足的前后,就会有另一道落足时在身后响起,像是回声似的,始终跟他保持着一栋楼左右的距离。 回到出租公寓楼时,正好是夜里12点,还亮着灯的住户没几个了。 他跳进敞开的窗户回到屋里,轻轻把窗户关上,向外面漆黑的夜晚看了一眼,然后拉上了从来不拉的窗帘。 …… 早上,江禅机拉开窗帘的一瞬间,33号也同时睁开眼睛。 她与他对视了一瞬间,但他随后就移开了视线,应该只是普通的眺望,并没有真正地看见她……希望如此。 33号的身体纤瘦,整个身体以L型依在狭窄的窗台上。 她的位置是在出租公寓楼对面的另一栋楼上,但并不是三楼,而是四楼,比江禅机的房间高一层,这个角度正好可以俯瞰他的整个房间。 33号没有选择三楼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对江禅机有莫测高深之感,尽量避免与他的视线直接接触,居高临下就会好很多,因为住在楼房的人在窗边一般是平视或者俯视,一般不会仰视。 她跟踪监视过比江禅机厉害得多的超凡者,那些超凡者全都没有发现过她,有时候她甚至冒险欺进目标的数米之内,甚至同在一间卫生间里,用胳膊和腿撑住墙壁,像蜘蛛般挂在天花板的角落,而目标依然一无所觉,该干什么干什么——高处往往是人们视野的死角,卫生间的高处更是人们心理上的死角,认为这么狭窄的地方不可能藏人。 然而,她昨天夜里抵达这栋公寓楼,刚开始她的监视行动时就被江禅机发现了。她完全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发现她的,她明明离他相当远,又是深更半夜,她对自己的跟踪技巧有自信,但他就是发现了。 自从毕业以来从未失手过的33号头一次产生了莫测高深之感,根据情报显示,这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只是一个Lv.2的超凡者,特点是力量大,目前正在红叶学院武学学系受训,这种小角色在33号看来只是一次简单的小任务,只是因为涉及红叶学院才派她出马,岂知翻车来得太快。 江禅机打开窗户通风,走进厕所洗漱。 33号活动一下身体,抖掉忍者服上凝结的些许白霜。 她全身从头到脚,包括面罩、鞋、衣裤在内都是可以变色的忍者服,只有眼部留了一道细缝,这道细缝不会令她暴露,因为她还戴着一副特制的眼镜,正好填充面罩眼部的细缝。 变色忍者服是超凡忍者们的标配,衣服的皮质来自某种大型超凡蜥蜴,忍者学院在热带海洋里拥有一座小岛,小岛上养殖着大量变色蜥蜴,并且辅以人工繁殖的方式提高产卵率和孵化率,用数量来堆质量——只要数量足够多,哪怕从普通蜥蜴里诞生超凡蜥蜴的机率再小,超凡蜥蜴的总数也会提高。 一旦确认某只幼蜥没有觉醒的可能,立刻将其杀掉,以免浪费资源。 通过这种方式,忍者学院得以量产变色蜥蜴的皮,这种皮的特性是根据环境自动改变光线的折射,从而达到视觉隐身的特性——当然,制衣技术也是秘密,每位忍者都被要求如果面临必死的处境,要先破坏掉隐身衣的主体,避免制衣技术被其他势力得到。 很少有人知道的是,这座岛周围的海域里,还人工饲养着可以变色的章鱼,用章鱼皮制成的隐身衣可以在水里改变光线折射,与蜥蜴隐身衣配合,可以达到海陆双栖隐身,令超凡忍者们上陆下海无所不至。 任何一个存在超凡者组织的国家都对忍者不欢迎,毕竟大家都有秘密不想泄露。33号和其他超凡忍者是坐船来的,当船离港口很近时,可能风闻消息的该国海防就会拦截船只,要求上船检查,而她们早已换上海中忍者服,离船下水,潜泳登陆。 () 偷香 第208章 尾随 33号和她的同伴们分头行动,奉宗主之命潜入异国他乡,寻找摩利支天菩萨转世者的下落,各负责一块区域。 除此之外,33号还接到另一个任务,调查飞马的相关情报,正好也是在这块区域执行,所以她优先执行这个任务,毕竟寻找摩利支天菩萨并非易事,如果禅师参悟的禅机正确,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肯定拥有真正的隐身能力,她们毫无头绪,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去寻找。 宗主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是让她们以虔诚之心感动菩萨,只要心足够诚,菩萨一定会出现在她们面前。 33号负责这片区域,正好两个任务一起做。 这个高高瘦瘦的女生令33号大跌眼镜,在昨晚她刚开始监视他的时候就发现了她,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露馅了。 昨天夜里,在出租公寓楼对面另一栋楼的四层,她坐在一间窗户的窗台上,监视了江禅机那间屋子一夜。每当他拉开窗帘向外窥探时,她就会睁开假寐的双眼,在黑夜中与他对视,等他拉上窗帘,她又会陷入浅睡中。 如果是普通人,以这种方式睡一夜,第二天肯定会困倦而疲惫,但33号在忍者学院里受的训练就是如此,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睡眠方式,第二天照样精神奕奕。 她们被训练得对视线极为敏感,即使闭着眼睛假寐,一旦被视线扫到时,她们就会立刻清醒。 在假寐中,她们的心跳会放慢,呼吸变得浅而悠长,身体消耗降低,最重要的是身体排泄需求也降低至极限……如果有必要可以用这种状态监视对象三天三夜。 33号侧着头盯着江禅机的房间,这时她的另一侧却响起轻微的走动声。 她快速扭头,隔着窗帘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向窗户走来。她敏捷地用手指扒住窗台边缘,整个身体垂到窗台之下,就这么悬空吊着。 紧接着窗户就被推开了,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穿着睡衣,站在窗口抽烟,33号冷静地在他眼皮底下盯着他。 烟灰飘落到她的面罩上,她轻轻吹气,将烟灰吹掉。 从香烟燃烧的速度,她判断他抽烟的时长大约为四分半,这段时间她不能丢失目标,于是身体来了个翻转,背贴在墙上,双手反向扒着窗台边缘,就像是在做反手引体向上的姿势。 她看到江禅机已经洗漱完了,拉上窗帘开始换衣服,过了一会儿他换好了衣服,又拉开窗帘离开房间。 在他走出公寓楼之前还有两三分钟的时间,33号却悚然一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盯着江禅机隔壁的房间窗户。 怎么回事?那间屋子明明应该没人的! 昨天夜里,她一直监视着江禅机所在的那间屋子的窗口,在她的印象里,他左右两侧的房间都是空的,但是……右侧隔壁的房间,到底拉没拉着窗帘? 她记得昨天夜里开始监视时,那个房间的窗帘是半拉半遮,而现在是完全拉开了,但她没察觉那个房间有人,那是鬼拉的窗帘? 她开始努力回忆,但她的记忆似乎陷入了混乱,既有拉着窗帘的印象,又有没拉着窗帘的印象,越思索越是混乱,这是绝不应该在她身上出现的状况。 江禅机关上房门,陈依依已经站在走廊里等他了。 她盯着打呵欠的他,问道:“昨晚没睡好?” “还行吧,有点儿失眠。” 江禅机昨天夜里睡得很轻,中间醒了几次,每次醒来后都拉开窗帘向看眺望,黑乎乎的夜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忍者还在黑夜里的某处,睁着与黑夜同色的眼睛窥视着他。 他没想明白忍者为什么盯上了他,很可能是误会,他不觉得自己有被24小时盯梢的价值,所以他暂时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陈依依,因为知道之后恐怕就睡不安稳了。 从大众澡堂接了梓萱,三人一同去上学。 路上,他心不在焉地一边跟她们讲话,一边扫视着四周。 白天的光线好,但如果不知道忍者的具体位置,还是很难找到对方。 “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陈依依盯着他的脸。 “是啊,是不是想找公共厕所?在那边好像有一间,不过有些脏……”梓萱也注意到他的反常表现。 江禅机:“……我不是便秘,早上去过厕所了!对了,依依你晚上睡觉拉窗帘不?” 他岔开话题,因为他平时都不拉窗帘,因为察觉到有人监视跟踪,才拉上窗帘,尤其是换衣服的时候,万一被人看见……不该存在却存在,以及该存在却不存在的东西,岂不糟糕? 她们两个都像是听到一个奇怪的问题,有几个女生夜里睡觉不拉窗帘啊? “那就好,其实……我感觉有某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他含糊地说道。 “被盯着?” 梓萱和陈依依环顾四周,要说被盯着,其实梓萱已经习惯了,毕竟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难免被人侧目而视。 早上人来人往,很难区分“随意一瞥”与“注视”的差别。 她们都摇头,表示没有察觉。 陈依依对视线比较敏感,当初在放学的路上,她察觉有一个可疑的男子似乎在跟踪江禅机,但忍者跟可疑男子不是一个阶层的,另外33号是盯着江禅机而不是她,所以她也没有察觉到异常。 江禅机正在犯愁,当他转到某个方向时,鱿鱼须再次以悸动的方式提醒他。 他心里一动,难道那名正在跟踪他的忍者就在那个方向? 不过,即使确定了方向,还是无法确定距离,鱿鱼须没办法把距离也告诉他。 如果不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可以向那个方向射一箭,但那个方向上有推着小车卖早餐的摊贩,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孩子,有被丈夫搀着遛弯的孕妇,这一箭射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正以蹲姿待在房顶上的33号悚然一惊,险些以为自己的位置彻底暴露了,因为江禅机的视线像箭一样笔直地穿透了她的身体。 这次他不是漫无目的地扫视,而是真正地望向这边,视线停留了两三秒才移开。 () 偷香 第209章 宝库 为何看得这么准? 江禅机的视线射过来时,33号猛地一激灵,明明依然是隐身状态,却不由自主地闪身躲到一台空调室外机的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窥视。 她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简直是太邪门了! 作为忍者训练中的一个环节,她对视线极为敏感,尽管大街上人来人往,她不会把他的视线与其他路人的视线混淆。 她已经刻意小心了,离这么远,还有人来人往的街道作为掩护,他居然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 这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在情报里是Lv.2,特长是力量,但她觉得他恐怕远不止于此,肯定还隐藏着什么特殊的实力,或者……像她一样受过特殊的训练。 超凡忍者们经常会进行内部对抗性训练,两人都穿上忍者服,都处于隐身状态,看谁先能把谁抓出来。想在这种训练中获胜,除了观察和倾听之外,对视线的敏感度尤为重要,也就是“被注视的感觉”。 比如在课堂上闭目打盹时,突然产生被注视的感觉,一睁眼看到老师在盯着你看。 如果说江禅机也受过类似的训练,那确实有可能发现隐身的她,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做到吗? 33号只成功地在室内范围里抓出另一个隐身的忍者,隔这么远简直匪夷所思。 她看到江禅机和梓萱在说话,隔着这么远,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又不敢靠近,因为隔着这么远他都能发现她,一旦离近之后岂不是双方要撕破脸了? 这里是红叶学院的大本营,她的任务只是搜集与飞马相关的情报,不愿与红叶学院发生冲突,否则会影响她们寻找摩利支天菩萨转世者的大计。 她早就打听到飞马弗丽嘉与江禅机关系密切,是目前唯一能骑上它的人,是他从梅一白的毒牙下把它救活了,所以她认为从他身上着手比较好,说不定能窃听到飞马的一些特殊习性或者其他不为人知的细节,客户一定很想知道。 不过现在她对江禅机本人的兴趣已经超过了飞马任务所需要的程度,她觉得他身上有更多的秘密可以挖掘。 不仅是江禅机,还有他隔壁的那个神秘房间,像是有人住,又像是没人住,甚至令她的印象都产生了混乱,那个房间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她心跳得很快,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抑,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座宝库的门口,只要轻轻推开门,就会发现浩如烟海的珍宝。 但是在古老的传说里,宝库总有恶龙镇守。 她想起那个下忍同僚,明明只是去刺探普通的商业情报,却意外撞破了蛇神那迦现世的秘密。 她那位同僚失去一只手,但由于是自己用短刀切断的,断面很整齐,又及时用止血凝胶止了血,有望移植上别人的手,暂时被调回国内休养,由超凡忍者里具有医疗能力的医师帮其康复。 大部分走到宝库门口的人最终都死于恶龙之口,或者说是死于自己的贪婪,只有大智大勇之辈才能斩杀恶龙收获珍宝…… 33号希望自己也拥有那位同僚的运气,但不希望自己会犯同僚那样的错误。 还好,之后江禅机没再看向她,她跟着江禅机来到红叶学院的校门,目送他进入学校。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进去呢? 想起同僚因为疏忽大意而犯的错误,她决定不冒险继续跟踪他至武学学系了,因为那里有李慕勤坐镇,如果她离得稍近,就会被李慕勤发现。 李慕勤在超凡者世界里名声不显,33号没见过李慕勤,但连宗主大人都对李慕勤赞誉有加,这次任务还特意提到了几个名字,告诫她们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招惹这几个人,李慕勤的名字赫然在列。 更何况,红叶学院里还有其他更厉害的人物,比如她们的学院长,学院长的能力在忍者学院的记录里为空白,连擅长搜集情报的忍者都不知晓学院长的能力类型,意味着凡是见过学院长出手的人要么一直保持缄默,无论什么威逼利诱也不开口,要么……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对她而言,红叶学院就是恶龙,思来想去,她决定不冒险深入龙潭虎穴,起码不是现在。 接下来的白天,江禅机应该会一直留在学校里,所以33号转身往回走,她打算利用白天进入江禅机的房间和他隔壁的房间,搜寻潜藏的秘密——这可能会耽误客户调查飞马弗丽嘉的任务进度,但她决定冒着损失商业信誉的风险赌一赌。 那个房间窗帘的异常状况,像极了屋里住着一个看不见的隐形人,用一双无形之手拉动了窗帘。 另外,江禅机和那个叫梓萱的小女孩在谈话时,他的神态一切正常,但梓萱经常说着说着就眼神漂移,像是征求另一个她看不见的人的意见,江禅机就不会这样,始终只对着梓萱说话,两人的神态差别很诡异。 江禅机走路时快时慢,经常落后梓萱一步,像是故意在用身体遮挡33号的视线,防止她看到什么……这点也很可疑。 忍者的信誉度极为重要,是忍者们引以为傲的存身之本,如果她赌错了,估计会被目前的中忍削职为下忍吧,还要赔偿给客户一大笔违约金。 但如果她赌成功了……整个忍者学院都会为她欢呼,宗主大人也一定会向她露出笑容——即使宗主戴着面罩,她看不到宗主大人的笑容,但一定能看到宗主大人眼中的笑意,因为宗主大人是那么迫切地渴望找到摩利支天菩萨的下落。 她想看到宗主大人对自己笑,如果只是普通的完成订单任务,宗主大人只会微微点头以作嘉许,甚至可能见不到宗主大人,但如果由她找到摩利支天菩萨的下落,宗主大人一定狠狠地夸奖她一番! 这么重要的任务,居然要被她完成了吗? 她几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转身跳上房顶,原路向出租公寓楼的方向返回。 () 偷香 第210章 重大失误 张旭和其他联络官的办公室就位于警局对面,双方经常彼此串门,交流工作的同时也可以顺便吹吹牛逼。 联络官的工作令警员们非常羡慕——大部分时间都很清闲,薪资却很高,最重要的是还能经常跟美女们打交道。 警局也是僧多粥少的和尚部门,内部几个稍有姿色的女警员早被先下手为强了,而社会上很多女性又看不上他们这些小警员,嫌他们工资少加班多而且不顾家……相比之下,联络官的工作简直是截然相反。 在聊天扯淡的时候,张旭对调侃他的警员们只有一句话回应:“不服考。” 他是通过重重考试和体能测试,才考进了这个部门,又不是谁都能进的,而且不知道这个部门是不是在招人时还有一个隐藏条件,反正大部分考进来的人都是已经成家且感情稳定的男性或者女性。 正在说话间,跟张旭扯淡的一个警员被叫走了。 张旭无聊地抽烟打发时间,面对电脑屏幕,搜肠刮肚写着关于梅一白事件的报告。 过了十来分钟,刚才跟他聊天的警员急匆匆地冲进来,拉起他就往外拽,他手一哆嗦,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几百字没保存成功。 “你大爷的!小郑你干啥?你家里着火了?”张旭气急败坏,一想到还要重新打一遍,挫败感令他快爆炸了。 “我家里没着火,不过你家里可能快着火了!”小郑的脸色都变了,张旭从来没见他这么惊慌过。 “啥啥啥啥?”张旭心里一咯噔,“你先别拽我,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小郑咽了口唾沫,“北山上发现两具无头女尸。” 无头无尸? 张旭一愣,无头女尸意味着凶杀案,而且还是两具尸体,如此残忍的作案手段往往会牵出大案要案,但问题是这种程度的案件也不算特别罕见,不值得小郑这样大惊小怪吧,又不是刚毕业的新兵蛋子…… “那两具女尸……可能都是红叶学院的学生。”小郑忐忑地说出后半句。 “卧槽?你再说一遍?” 这次轮到张旭一跳三尺高,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红叶学院的学生被杀? 他脑壳嗡嗡响,如果是真的,恐怕就要出大事了,无论被杀的是哪位权贵的千金小姐还是超凡者,都会带来一系列的麻烦事。 “别愣着了!赶紧带我去!” 改由张旭拉着小郑往外跑。 “旭哥,你先别上火!女尸的身份还不确定……” 小郑试图解释,但张旭已经听不进其他东西了,两人一前一后驱车前往北山。 大冬天的,张旭却开车开得浑身燥热,不得不拉开车窗冷静一下。 虽说这么想有些不太政治正确,但万一真是红叶学院的学生被杀,他希望是平民家庭背景的学生,而且最好不要是超凡者——上次奥罗拉仅仅因为受老师问询而感觉屈辱,于是就动用家族力量悬赏知情者,闹出轩然大波,令警方和校方的工作都受到干扰。 当然,这话只能心里想想,不能讲出来,否则他肯定会丢工作。 理论上说,生命本身的价值人人平等,但理论是理论,实际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操蛋的现实生活不是新闻联播——富家千金被杀的话,警方会面临空前的压力,而平民的孩子遇害,警方至少可以正常办案。 刚才听到两个红叶学院的学生被杀,他太过震惊,忽略了其他事,现在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来,案发地点是北山?就是梅一白事件的那座山?这是巧合吗? 他心乱如麻地胡思乱想,很快抵达了北山,现在已经停着好几辆警车,围着一圈警员了,还有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大家围着尸体忙碌着。 就连案发现场都很接近梅一白的宅邸。 其他人都认识张旭,见他心急火燎地冲进现场,知道他想问什么,赶忙说道:“老哥别着急,遇害的不是红叶学院学生。” “啥?” 张旭已经从人群的缝隙间看到尸体的一部分,那分明是红叶学院的校服,怎么会不是红叶学院的学生? 现场有人把他拉到一边,跟他讲述发现尸体的整个过程。 这座山上有人习惯牵着狗沿着山路晨跑,因为山道上车辆稀少,山林环境幽静,空气新鲜,是跑步的好场所。 那人今天跑步的时候,一个没留神,狗狗从他手里挣脱,拖着牵引绳蹿进了树林里,他只能离开盘山公路去追狗。 他找到狗的时候,看到狗正在扒拉一堆落叶,他以为自家喜欢吃屎的狗又发现了什么小动物拉出来的新鲜热乎的屎,正要揍它一顿,却发现落叶之下露出人的肢体,吓了个半死的他赶紧报警。 警方赶到现场,拂去落叶,看到两具无头女尸,更令他们震惊的是,两具女尸都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于是立刻向上通报。 不过,在张旭赶来的路上,警方从女尸的衣服里找到一份学生证,而学生证里的名字赫然写着奥罗拉! 奥罗拉是红叶学院的名人,警方里也不少人认识她,知道她是欧洲人,更何况奥罗拉是她的名字而不是姓氏,但学生证上只写着奥罗拉,照片也不对,再一仔细检查,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份伪造的学生证,顿时哭笑不得。 另一具尸体的身上没找到学生证,可能是被风吹走了,有待进一步扩大搜查范围。 张旭听到这里,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了,他对这件事也挺无语的,问道:“两具女尸的身份,还没查明对吧?” “应该是,她们没带着有效证件。”对方点头,又无奈地点上根烟,狠吸一口,“我们正在数据库里检索指纹,如果没有匹配的指纹……就只能指望有人来报失踪了,否则很难知道她们的身份。不过我们有初步推测,因为她们的包里带着不少小雨伞和紧急避孕药,再加上她们穿的假校服,所以……” 他向张旭使了个“你懂的”眼神。 张旭:“……” 按照警校里的教学课程,如果受害者是技师的话,凶手往往是变态杀人犯,因为技师招之即来,很容易成为下手目标,而且技师往往早与家里断绝了联系,即使失踪了也没人报案。 既然这样,张旭认为这件事应该与红叶学院没有关系,只是一场虚惊而已,不需要向红叶学院报告。 () 偷香 第211章 日记 33号从正门进入出租公寓楼。 房东大婶正在享受清静的工作日上午,坐在管理员房间里看电视,由于走廊里有凸面反光镜的存在,而凸面镜会令本来正常的光线发生扭曲,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但仔细再看又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 她特意从窗口探出脑袋左右张望,走廊里空荡荡的,确实没人。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看电视。 33号发现更多不符合常理之处,红叶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会住这么破烂的公寓而不是住校?可能为了隐藏什么东西,也可能是跟同学关系不好。 她走到三楼江禅机的房间外,看了看左右没人,这破公寓楼里连监控都没有,于是从衣服里取出两根针,插进锁眼扭了几下,锁就开了。 正如她在对面楼上看到的那样,江禅机的房间里家徒四壁,没有任何娱乐设备,正常的现代人在这屋里很难长期生活下去,但……倒是意外地符合她的胃口。 她们这些忍者在训练时很看重清修,压制自己多余的欲望,令自己不被外物所动,将自己想象成一块顽石,完美融入周围的环境和大自然。 她快速在屋子里翻找了一遍,甚至还用指节敲击了厕所里每一块墙面瓷砖,以防瓷砖下有暗格。她接触到的每个物品都原样摆好,看不出有任何移动过的迹象。 其实江禅机在察觉到有人监视时,就已经提高了警惕,毕竟不能指望简单的门锁能防住忍者,他屋里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父母的来信,信的本身没有意义,他看过很多遍了,倒背如流都没问题,于是他已经把信撕碎了冲进马桶。 33号没有找到什么令她惊喜的东西,有些奇怪的是房间里连女性的内衣都没有,不过这倒也能说得过去,毕竟江禅机的胸那么平,其实用不着女性内衣……而且她们这些忍者也不会穿女性内衣,而是使用束胸绷带,所以她还挺羡慕江禅机的平胸,连绷带都省了。 她离开房间,把锁原样锁好,又如法炮制进入隔壁的房间。 不出所料,她一进屋就确定这个房间住着人,虽然房间的布局和隔壁一样,但这个屋子有更浓郁的女性气息,比如厕所里晾着的女性内衣。 她稍微使劲捏了一下内衣的边边角角,根据挤出来的水渍,她判断应该是昨天夜里刚洗的。 那么问题是,整夜监视江禅机的她为什么没有看到房间里的这个女人?没有看到洗衣服、拉窗帘、收拾房间的过程? 除非对方也是另一位忍者,但就算是忍者也不可能做到令隐身服之外的外物也一并隐身的程度。 33号的心跳再次加快,她认为自己非常接近真相了——半数超凡忍者西行登陆,几乎可算是倾巢而出了,苦寻摩利支天菩萨而不得,偏偏只有她无意插柳,在做另一个任务时无意发现了疑似摩利支天菩萨的踪迹! 她想起宗主转述禅师的话,突然意识到之前她们做无用功的原因——禅师所说的“禅机”,可能并非是她们理解的那个“禅机”,而是与“婵姬”谐音的“禅机”啊…… 不过情况还不能完全确定,她可不想兴冲冲地把宗主叫到这里,最后却发现是误会。 她开始搜索屋里的东西,有价值的东西同样很少,但至少不像江禅机的房间那样,似乎为了隐藏身份而将一切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都毁掉或者带在身上。 陈依依…… 她找到一本硬皮记事本,封面上写着这个名字,翻开一看,是日记。 作为情报搜集专家,33号和其他超凡忍者全都精通多国语言,也包括汉语,她认识日记里的汉字。 时间还早,她将其他东西物归原样,一边倾听楼道里的动静,一边日记。 6月1日。 爸爸妈妈带着我和弟弟去了儿童乐园。有些害羞,儿童乐园里都是比我年纪小的孩子,不过很开心。 然后我们去了家庭餐厅,弟弟好能吃哦。 7月23日。 被骂了,是弟弟弄坏的电脑,不是我。爸爸妈妈肯定知道是弟弟做的,虽然是骂了我,但实际上应该是在训斥弟弟…… 9月7日。 开学考试考了第一名,好高兴!不过弟弟有些不舒服,虽然我觉得是吃撑了,但爸妈很担心,等弟弟身体好些了再跟他们说吧……会不会奖励我新衣服呢?好期待! 10月1日。 不开心。 10月2日。 黄金周,爸爸妈妈带弟弟出国旅游了,为什么不带上我呢?好像是说只订到了三张机票? 没关系,我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10月3日。 家里的方便面吃完了,自己做饭烫到了手,疼,疼得睡不着觉,家里的止痛药放在哪了……今天是用左手写的字,本以为会写得很别扭,写出来的字会很难看,没想到好像还行?也许我其实是隐藏得很深的左撇子? 11月29日。 他们又出去玩了,没关系,我已经学会照顾自己了。 1月18日。 好想快些长大,如果有钱了,我应该可以吃自己喜欢的东西,买自己喜欢的衣服,去自己喜欢的地方玩了吧? 3月5日。 别人家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4月1日。 他们好像没看见我,我以为是愚人节玩笑的,把他们吓了一跳,又把我骂了一顿,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5月4日。 他们愿意怎样就怎样吧。 5月29日。 同学们在讨论上哪所高中,我想工作,想打工,不知道有没有哪里要我……应该没有吧。 6月14日。 老师忘了我中考报名的事……算了,反正我也没钱上高中。 7月1日。 毕业了,我能待的地方又少了一个。 7月23日。 讨厌这个家,我能去哪儿? 8月12日。 有同学打电话来,我好像都不会说话了,真高兴还有人没忘了我,会不会有其他同学打电话来呢? 8月29日。 红叶学院? 8月30日。 认识了新朋友。 33号觉得这本日记可能很有价值,来不及全部翻看完,用衣服里藏的微型相机将日记页面全都拍下来,然后小心地放回原位。 () 偷香 第212章 转换目标 放学后,江禅机在校门口再次感受到肚子里的悸动,知道那位超凡忍者就等在校门口,大概是在等他放学。 他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想个办法跟那位忍者好好谈谈,否则整天被这么盯着,感觉连食欲都下降了,吃饭都不香了……天知道她要盯到什么时候,而且她自己不吃饭不拉屎的吗? 最关键的是,他的赚钱大计都因为她的存在而无法实施啊! 到了夜里,他敲敲墙壁,向陈依依打出晚安的信号,收到她的回应之后,他又等了一会儿,翻身起床,连衣服都没脱。 说是夜里,其实也就是晚上八点多,有些社畜甚至还没到下班的时间,路上红红黄黄蓝蓝绿绿的外卖小哥穿梭如织,正是夜生活的开始时间。 他知道忍者又在对面的楼上盯着自己,大大方方地打开窗户,向对面招招手,自己率先跳上房顶,向更偏僻的郊区方向疾奔。 这次他有备而来,带上了箭壶和尖啸骨弓,能和平谈判是最好的,万一说翻了,至少也要有一战之力,毕竟他不知道那位忍者是什么样的性格,是否油盐不进。 岂料,他跑出了半条街,肚子里却不再悸动了,完全没反应了。 怎么回事?鱿鱼须睡着了? 不过呀,他肚子里的鱿鱼须应该并非实体,而是介于“虚”和“实”之间的某种存在,可能是鱿鱼须文明制造的鱼工智能,按理说不需要睡觉。 他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侧耳一听,身后静悄悄的,那位忍者似乎根本就没有跟过来。 这就尴尬了。 他不得不原路返回,果然在接近出租公寓楼时又收到了鱿鱼须的反馈,表明忍者留在对面的楼上原地未动。 监视他的忍者睡觉了? 他觉得她不至于这么不敬业,毕竟才晚上八点多,他还没睡觉呢,要偷懒至少也要过了半夜再睡吧。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又捏起一颗小石子扔向对面楼的墙壁,然后再次转身跑。 然而,忍者依然没有追过来。 奇怪了。 江禅机愣住了,忍者如果不打算跟踪监视他了,为何还要继续留在这里风餐露宿?回到东瀛吃猪排饭不香吗? 他想了想,想到一条很难说得通的原因——难道忍者监视的其实不是他? 这不太可能,因为她昨天夜里就是一副狗皮膏药般粘着他的样子,如果她监视的不是他,昨天的状况要怎么解释? 再说,她监视的不是他,还能是谁?房东大婶? 从这个角度好像也看不到管理员房间啊…… 难不成是……陈依依? 毕竟他和陈依依的房间就在隔壁。 这好像更说不通,不是他自负,他能分析出忍者监视他多少能找出几个理由来——最可能的原因是他的债主们雇佣的。 虽然他听闻聘请超凡忍者的价格不菲,债主们不一定愿意出这笔钱,但这终归是一种可能性,忍者监视陈依依能有什么理由呢?他完全想不到。 陈依依在学校里不显山不露水,同学们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在老师们之间的名气还不如他,顶多因为她的能力比较新颖而受到一点点额外的关注。 生活里,陈依依似乎已经断绝了和父母以及其他人的一切关系,他没听她提起过跟谁有瓜葛。 这样的陈依依,会成为超凡忍者跟踪监视的目标? 想验证也不是没办法。 现在陈依依应该已经睡着了,于是他没有把她再叫醒,也返回自己屋里睡觉。 第二天傍晚。 放学后,江禅机和陈依依把梓萱送回大众澡堂,平时接下来他们会返回出租公寓楼,洗洗涮涮的,再温习一会儿公共课程,然后就睡觉了。 陈依依正要往公寓楼的方向走,他提议道:“依依,咱们去附近逛逛吧,回去太早也没什么意思。” 她稍微愣了一下,没有表示异议,顺从地点点头。 江禅机没想好去哪里,反正就在附近信马由缰地散步,她在旁边默默地跟着。 他不时微微侧头瞟向身后,通过鱿鱼须的反应确定超凡忍者在跟着他们。 “你这两天好像有心事?”陈依依突然开口道,“是因为我吗?” 他意外地怔住了,“因为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很无趣吧。” “什么意思?”他问道。 她垂下头,“放学和上学的路上,经常听你说起李慕勤老师和路惟静的事,两位老师好像都是很有趣的人……梓萱聪明过人,经常能指出大家想不到的问题;小穗学姐很温柔、很有包容力,待在她身边很舒服;千央学姐非常坚强,坚强得令人心疼,坚强得心生怜惜;付苏学妹活泼俏皮,有她在,从来不会冷场;奥罗拉学姐真是超级漂亮,身材又好,不愧是学院的明星;米奥学姐虽然傻乎乎的总是犯错,但是很萌很可爱,谁会不喜欢可爱的猫呢?” “而我……”她低沉地说道:“我很无趣,我知道的,我父母喜欢弟弟而不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太无趣了,我不会制造话题也不会活跃气氛,无论在家里还是学校里都是小透明,就连课堂分组交流也没人喜欢跟我一组……” 她微微抬起眼睛注视着他,“所以,如果是因为我太无趣了,请不用顾虑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 难得她说这么多话,但江禅机还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我从来没觉得你无趣,反而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可以放空自己的心情,不用考虑说什么和做什么——就像是天空,天空很无聊吗?也许是吧,相比于多姿多彩的大地,天空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冷飕飕,但是一旦你尝试过在天空中飞行的滋味,就会由衷地产生对天空的向往,无牵无挂地飞到空中,摆脱重力的束缚,自由翱翔,愿意怎么飞就怎么飞——没错!跟你在一起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自由!” 这并不是刻意地恭维她或者讨好她,而是他发自内心的感受。 第213章 暴露 江禅机为了打消陈依依的胡思乱想,只能用最果决的语气和最坚定的态度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显然,他的想法通过话语传递给了陈依依。 只不过,他这种旁若无人的言辞令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33号也收获了意外之喜。 她看到他原本空荡荡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继而变得清晰,出现了一位少女的形体。 之前他察觉到有忍者跟踪,说话时总是刻意避免表现得像是在跟空气交谈,比如跟梓萱说话时他会看着梓萱,但跟陈依依说话时,他总是目视前方,嘴唇微动——这是跟欧阳彩月打交道时收获的教训。 他本意是不想把陈依依卷进来,岂料他这种说话的方式令她产生了误会,以为他厌烦她、厌烦跟她讲话,甚至不愿意正视她…… 他部分成功了,在相当程度上迷惑了33号,但刚才的一番激烈言辞令他前功尽弃。 不过这也没办法,他不想让陈依依继续钻牛角尖,否则她整个人只会深深陷入自卑和自我怀疑之中,重新合上好不容易才稍微敞开的心扉……相比于此,让她被超凡忍者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确定忍者跟踪的是她而不是他,也不认为忍者跟踪她是有什么特别大的事。 陈依依的表情像是快哭出来了。 长期被父母冷落和虐待的孩子,大概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心理问题,比如自卑内向,面对别人的视线和无意之言可能会反应过度,轻易否定自己的价值,发展到后来甚至可能有自残和自杀倾向,因为不觉得被人需要,不觉得自己有活着的意义,于是寻求解脱。 “依依,你说小穗学姐会照顾人,没错,但正因为有人需要被照顾,才会显出小穗学姐的闪光点;你说千央很坚强,也没错,但她以前应该不是这样,她是历经磨难才变得坚强;至于付苏学妹的开朗和奥罗拉学姐的自信……也许她们的开朗与自信都是表面上的,实则她们是将不开心的事都憋在心里,只让人们看到她们开朗与自信的一面。” 江禅机颠沛流离的日子里见过太多人和事,愈发觉得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完美,看似和睦的家庭,背后可能同床异梦,看似完美强大的人,也许有着支离破碎的内心……人们往往只把好的一面展示出来,就像是很多人发的朋友圈总是云淡风轻充满正能量,实际的生活却是一坨屎。 比如说奥罗拉,他一直觉得她太完美了,完美到近乎虚假的程度——真的有人发自内心地热爱学习么? 也许有,如果是寒门子弟有可能,但一个家里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的人,还那么近乎自虐般的上进,这就有些不太现实了,所以他猜测她并不是发自内心地要变得完美,而是她不得不如此。 “依依你不需要跟其他人比,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之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存在意义,谁也代替不了谁,你代替不了小穗和奥罗拉,小穗和奥罗拉再优秀也代替不了你,所以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他的鼓励像是令陈依依心里堵塞的水坝终于成功地泄洪,否则她心里的郁积继续积累下去,迟早会令水坝崩溃。 她已经失去了父母,现在只剩下聊聊无几的朋友,而江禅机是她最重视的朋友,如果连他也觉得她无趣而选择跟别人一起玩,那她真不知道要如何自处了。 她跟着他认识了越多同学,就愈发觉得大家都很优秀,每当跟大家相处时,她都会很局促,尤其是感觉到大家为了不冷落她而刻意将她带进话题的时候,就像是在怜悯她。 相比之下,江禅机有时候也会没话找话,但他是自言自语,随便讲着过去经历的事,即使她一言不发也没关系,令她感觉很舒服,没有心理负担。 她紧咬下唇点了点头,“我会努力做到的。” “不用努力也没关系,重要的是顺其自然,努力就会有负担,顺其自然就好。”他说道,“放下负担,轻装前行,不用特意想什么,不用给自己压力。” 她又点头。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路,心里各自在想事情。 江禅机想的是刚才自己说的话有没有疏漏或者会引起误会的地方,毕竟陈依依很敏感,容易多想,而陈依依想的是……能认识他真是太好了。 “对了。”陈依依侧头问道:“如果不是因为我,那你是因为什么而有心事?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么?” 江禅机一惊,他光顾着安慰她了,竟然暂时忘了身后跟踪的忍者。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忍者还在跟着。 他对陈依依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咱们去稍微安静一些的地方再说。” 他们两个并肩战斗好几次了,彼此能领会对方的眼神,陈依依看出他的眼神像是提醒她周围可能有潜在的敌人,于是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将注意力放在四周。 天色渐暗,他们来到附近一座开放式的小公园。 这里视野较为开阔,有路灯,行人相对来说也不多,倒是有几对情侣并肩散步或者坐在长椅上卿卿我我。 “依依,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两天咱们好像正在被跟踪,我以为是在跟踪我,但好像不是,她跟踪的好像是你。”他选择在这里开诚布公。 陈依依讶然地转头四顾,没有看到跟踪者。 “跟踪咱们的应该是一位擅长隐身术的超凡忍者,她……” 他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见十米左右的地方,在夕阳照射下出现了一个流动的光影,起初模糊,很快变得清晰,显出女性的轮廓。 他的话噎在喉咙里,与陈依依一起目瞪口呆地盯着这前所未见的一幕。 33号解除了隐身状态,单膝跪地说道:“摩利支天菩萨大人,在下恭请您与在下一起返回东瀛!” () 偷香 第214章 摊牌 公园里人比较少,但终归是有路人,不仅是江禅机和陈依依,还有几对情侣目睹了33号由隐身到现形的过程,但是这个过程其实很快,也就一两秒,他们来不及拿出手机拍照或者录下来。 33号的现形过程,就像是电脑CAD做出的框架模型被迅速填充进一块块的色素,像是五彩斑斓的马赛克覆盖了她的身体,然后各种颜色合一,变成了黑色。 但其实这些颜色都是隐身衣折射出的自然光线,类似于三棱镜的原理,来源于她身上以超凡变色龙皮制成的隐身忍者服。 她单膝跪地,头和视线微垂,一只手搭在立着的那只膝盖上,另一只手轻扶地面——这个姿势看似极为恭敬而且毫不设防,其实跟短跑的起跑姿势有些像,她的身体绷得很紧,一旦有任何意外状况,她就会离弦之箭般射出去。 超凡者一般都比较低调,普通人等闲也看不到超凡者出手,而超凡忍者更是低调,东瀛之外的普通人几乎不知道超凡忍者的存在,更没见过她们的样子。 33号全身黑色的紧身皮衣,包括面罩和鞋在内,从头包裹到脚,只在面部有一道浅V形的缝隙,而这道缝隙也被透明的眼罩覆盖住了,透过眼罩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和鼻子的上半部分。 她的上衣设计了很多暗格和扣绊,令她可以方便迅捷地掏出暗藏的武器和道具,她小腿的绑腿也鼓鼓囊囊的,从轮廓上看,像是藏着两柄短刀。 “妈呀!是忍者耶!” “是吗?是不是穿的玩的啊……cospy?” “刚才她出现时你没看见吗?绝对是真忍者啊!” 不仅是江禅机和陈依依看得呆住了,附近的几对情侣更是惊呼出声,纷纷拿起手机远远地拍摄33号,但是没录到她现形的过程,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而且暗藏的武器都没有露在外面,就算说是cospy也有人信。 “这个忍者为什么要对那两个孩子下跪啊?” “她们好像是红叶学院的学生?” “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看那个女生背着的那把弓,超级威风啊!” “有吗?我倒觉得很诡异。” 路人们对这边指指点点,说什么都有,大家都好奇为什么忍者要对他们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就算是女生也有白银吧? 还有胆子大的不满足于远远地偷拍,悄悄靠近了一些。 江禅机原本的计划,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陈依依,然后两人分头行动,一人走左,一人走右,看忍者跟着谁,就知道谁是监视目标了,然后把忍者领到偏僻无人处,跟她摊牌……但这个计划被突然现身的33号彻底打乱了。 33号看到陈依依的时候,就看到陈依依帮江禅机背着的尖啸骨弓,虽然33号不知道这弓是由他们两个谁用的,但她判断使用这把弓的人绝对是擅长远程作战,如果到了荒郊野外就有足够的发挥空间,所以她当机立断,把摊牌地点选在这里,有这么多路人围观,箭手在射击时必遭掣肘。 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展开,江禅机顿觉棘手,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于是对陈依依说道:“这位忍者……小姐,这两天一直在悄悄跟踪咱们,我不知道她跟踪的原因,所以我带你来这里,就是想找机会跟她坦诚布公地谈谈。” 陈依依皱眉,“她说的什么摩利支天……什么菩萨大人……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江禅机根本没听说过这个有些绕口的名字,转而对33号说道:“忍者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叫姜婵姬,她叫陈依依,我们里面没有姓摩的……” 33号:“……” 她微微抬头,视线落在陈依依的脸上。 “摩利支天菩萨大人,您尚未觉醒神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实属正常,但是没关系,只要您跟我们返回东瀛,我们会尽一切办法帮您觉醒神我,那时候您的实力将会有飞跃式的提升,拥有近乎于神的力量!” 从33号的视线和态度,江禅机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果然监视跟踪的是陈依依,但是第一天她为什么又跟着他跑? 算了,这种小事先放在一边,摩利支天菩萨是什么鬼? 江禅机:“我说忍者小姐,能不能先解释一下,我们完全听不懂啊……” 33号冷淡地瞟了他一眼,“我在跟摩支利天菩萨说话,请你安静一下!” 江禅机讨了个没趣,不过他向来能屈能伸,她不回答他的问题没关系,改由陈依依问就行了,关键是先把事情弄明白。 陈依依眉头皱得更深,“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弄错人了吧?我叫陈依依,不是什么菩萨,而且我也不会跟你去东瀛。” 33号当然不会放弃,坚持道:“我有很大的把握,您就是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只要您觉醒了神我,您就会明白一切。” 陈依依摇头,态度坚决地说道:“不,我没兴趣,你请便吧。” 33号深吸了一口气,“我得到的命令,是找到您,并将您带回国内。命令就是命令,无论如何我也要执行,哪怕是强迫您,我也会带您回国。” 此话一出,江禅机和陈依依都知道对方要来强硬的了,那恐怕就只能动手了,不过对方没有偷袭,已经算是给他们面子了。 陈依依解下尖啸骨弓递给江禅机,自己抽出小刀,全神贯注地盯着33号。 江禅机急得对依然在看热闹的路人们喊道:“你们还不快跑?这里要打架了,刀箭不长眼啊!” 大部分人半信半疑,只是稍微走远了些,但是舍不得离开,借助树木等障碍物藏起来,举着手机偷拍。 江禅机恨不得把他们一人一脚踹飞,这误伤了他们算谁的? 正在这时,他肚子里突然一阵剧烈的悸动,紧接着他注意到路人里走出一个人影,穿着一件鲜红似血的异国民族服装,缓缓向他们这边逼近。 () 偷香 第215章 真正的敌人 江禅机一惊,肚子里的悸动表示附近出现了新的超凡者或者超凡动物,而且这悸动程度之强,在他见过的超凡者里几乎仅次于李慕勤和学院长,与路惟静持平,稍高于梅一白。 难道是忍者的同伙? 说来也是,没人规定忍者一定是独自行动的,有同伙也算正常——她的同伙见他们说翻了要打架,于是现身相助。 然而,江禅机定睛一看,这个人影穿的并不是忍者服,而是一袭华美的纱丽,红底镶金,一看就质地不凡。 不过,这身纱丽的样式比较清凉,上衣几乎成了V领小背心,露出大片的脖颈、锁骨、前胸和肚脐。 穿纱丽的是一位异国相貌的女性,中等偏高的身材,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袒露的细腰软得胜过柳条。 与纱丽同款的头巾遮住她的额头,她赤着脚没穿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出人群,金色的单侧鼻环与耳饰闪闪发光。 这个女人的相貌特征令他想起梅一白,不是说她们长得像,而是她们的气质像,一看她们就是来自同一地区的人。 围观的路人们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直到她走近他们身边,来自南亚的香料气息飘过他们的鼻端,他们才惊觉这抹瑰丽的魅影,纷纷调转手机,开始拍她。 这年头,可爱敌不过姓感——与她相比,陈依依和“江禅机”只不过是青涩的孩子,而33号又包得太严实。 陈依依全神贯注地盯着33号,33号又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和陈依依,她们都没有察觉更可怕的敌人正在接近。 “站住!你是什么人?”江禅机喝道,举起尖啸骨弓对准她,“不要再靠近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陈依依和33号都是一怔,这才转眼看向那个女人,但她们不明白江禅机为何对那个女人有这么大的反应。 江禅机如临大敌,弓弦已拉得如同满月,箭尖直指她的心脏,他甚至有一种冲动,现在就松手把箭射出去。 不问清楚就动手不是江禅机的风格,但这个女人光是这么走近,就给了他巨大的压迫感,她的气势跟非战斗型的梅一白截然不同,绝对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敌人。 她的身侧有一些不知死活的路人在拍照,他有把握这一箭不会误伤路人,问题是这一箭能射中她吗? 她停下了,淡淡地看了一眼尖啸骨弓,面露微笑问道:“你们是红叶学院的学生吗?” 江禅机和陈依依放学之后没回出租屋换衣服,还穿着校服,所以会被一眼认出来。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我先问的你,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一名外国游客,听说本市人杰地灵,特来观瞻。”她笑道。 江禅机喝道:“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梅一白的同伙!” 陈依依和33号心头一凛,终于明白他如临大敌的原因,但他怎么知道她不是一名普通的南亚游客呢? 她还在笑,但笑容越来越冷,“看来,你们真的是红叶学院的学生。” “是又怎样?”江禅机反问。 她的左手探入宽大的裙摆,抽出一把金色的弯刀。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那我告诉你,让你们死得明明白白——我叫迦梨,既然你们是红叶学院的学生,那就用你们的人头血祭我的朋友!” 路人们看她拔刀,终于感到害怕了,一些人慌忙地逃走了,还有一些躲得更远。 “依依,你先走!”江禅机喝道,“去给李慕勤老师打电话,去向学校求助!还有你,忍者小姐,快跑吧,留下来会死的!” 非战斗型超凡者梅一白,在极度不利的环境下,被数个势力重创之后,靠一只独臂,依然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而这个战斗型超凡者的实力明显还在梅一白之上,他自知绝对打不过她,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他已经有了死亡的觉悟,对方是压倒性的强大。 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他被野狗追过,被流浪汉持刀勒索过,有几次与死亡挺接近的,但那些完全跟这次不是同一次元,这次他几乎看到了死神的面容。 可惜,他还没有吃够红叶学院的食堂,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再跟可靠的老师和可爱的同学们更多相处一段时间。 他唯一要做的、能做的,不是打败敌人,而拖住敌人,为陈依依创造一线生机。 实力相差太悬殊,他和陈依依加起来也打不过敌人,他甚至能预想到那把金刀斩断他们身体的场景。 他不想死,但现在要么两个人一起死,要么他全力一拼让陈依依活下来,他只能选择后者。 陈依依一愣,她没有感知到对手有多强大,不理解为何江禅机让她先跑。 “呵呵。”迦梨冷笑道:“想跑?别做梦了,你们谁都跑不了,今天全都要死在这里!” “死?” 33号突然接话,她由跪姿转为半蹲,伏低身体做出战斗姿态。 她双手从左右小腿的绑腿里各抽出一柄锋利的短刀,然后两个刀柄相对抵住,双手拧动,两柄短刀合为一柄长刀。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竟敢对菩萨语出不敬,今天我就要以儆效尤!” 场内形势瞬息万变,刚才还在对峙的双方,现在竟然摆出合力御敌的架势。 但是江禅机知道,就算加上这位忍者,合他们三人之力也远远不是敌人的对手。 “忍者小姐,这里跟你无关,如果你在附近有同伴,赶紧去向她们报信,不要留下来送死……”他好心劝道。 33号冷哼一声,根本没搭他的腔,对他这种未战先怯的行为很不屑。 “我说过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走,包括这只小蜥蜴在内——我听说,你们这些蜥蜴在我友人之死里也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对吧?虽然动手的大概不是你,但既然让我遇到了,那就有杀错无放过!” 迦梨手持金刀,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完全没把他们三人放在眼里。 () 偷香 第216章 碾压 在这个夕阳照耀下的小公园里,只有江禅机心急如焚,而陈依依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态度,她的镇定并不是来自于她的实力,而是来自于她的无知,她不知道迦梨有多强,这就是无知者无畏。 33号同样无知,她只知道敢对摩利支天菩萨出言无状者,必须要受到惩戒,否则忍者学院也会连带受辱。 两个女生都摆出御敌的架势,江禅机却快急疯了。 “依依!快走!快去找老师!你跑得快一些也许咱们还能活下来!” 他见陈依依还在犹豫,不得不加重语气喊道:“你要是再不走,咱们以后就一刀两断!” 陈依依心神剧震,在他们两个共同出任务的过程里,她从来都是按他说的做,从来不去思考为什么,但这次江禅机的态度明显是由他留下来断后,把逃生的机会留给她。 她一咬牙,转身就跑。 江禅机看她动了,左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一支利箭笔直地向射向迦梨的心脏,他与她间隔二十米左右,几乎是眨眼即至。 骨弓振动产生的超音波紧跟在利箭之后,大部分音波能量呈锥形向前方扩散,将迦梨的身形笼罩其中。 迦梨和33号都是微微一怔,她们看出这把弓造型诡异,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罕见的音波攻击的武器,身处旁侧的33号只受到少许音波能量的波及,而且她们忍者所受的训练就包括克服各种恐惧,所以她受的影响有限。 眼看利箭距离迦梨的前胸仅有半步之遥,无论是江禅机还是33号都觉得迦梨太大意了,这支箭必中无疑,留给她的反应时间几乎不存在。 迦梨身体不动,轻描淡写地挥手,金光一闪,噔的一声,利箭在她胸前被弹飞。 除了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见的程度之外,更令江禅机和33号大惊的是,迦梨根本没动胳膊,手臂一直是下垂状态,她的手腕像是安了转轴般旋转180度,将箭磕飞。 她的姿势和动作十分怪异,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动作——普通人想挡这支箭,要先动肩关节再动肘关节,把刀提起来挡在身前,最后才是微调腕关节,用刀去挡箭,而迦梨省掉了前两个步骤,再加她速度奇快无比,这才在最后关头磕飞了箭。 箭没射中她,但音波能量大半被她的身体承受了,凄厉高亢的尖啸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女鬼在她耳边哭嚎。 然而,这种程度的恐惧对嗜血和残暴的迦梨而言根本不够看。 她面不改色,反而哂然一笑,“有点东西嘛,我倒有些小看你了,那弓是什么做的?啊……在你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把那个小丫头的脑袋提回来吧。” 话未说完,她的身体眨眼间就从原地消失了,地上的青砖砰然碎裂,被踩出一个凹坑,留下一双赤足的轮廓。 江禅机大惊,再次拉弓搭箭,同时向后转身,喊道:“依依,小心!” 陈依依穿着轻灵之靴连跑带跳已经跑出几十米了,她不再顾忌周围路人的视线,而且附近的路人已经被尖啸声吓得全跑光了。 但是,迦梨的速度与陈依依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快到人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只能看到一道拉长的红色影子直扑陈依依身后。 江禅机第二支箭离弦而出,紧追红影而去——他没有瞄准和判断的时间,这支箭几乎是盲射,如果迦梨躲开,这支箭很可能会误伤陈依依,但即使如此他也要射出这支箭,因为就算陈依依中箭也比脑袋被砍掉要好。 他赌迦梨不会躲,而是像刚才一样抽刀把箭磕飞,这意味着她第一时间要把金刀甩向身后,可以为陈依依争取一点点时间。 他猜对了,迦梨确实没有躲,因为她没必要躲,他眼睁睁地看着利箭紧随红影,但就是拉不近与红影的距离! 迦梨转眼追至陈依依身后,狞笑着举起金刀。 陈依依似是察觉到不妙,但她身在空中无处借力,连躲也躲不了,而且她也来不及躲,速度与迦梨相差太过悬殊——迦梨追至她身后时,江禅机的喊声才传到她的耳中。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要死了吗? 才刚刚知道自己是有独特价值的,才刚刚小小地开心了一下,这就要死了吗? 江禅机扔掉无用的尖啸骨弓,也向迦梨追过去,但他起步太晚,速度又相差太多,眼睁睁地看着迦梨的金刀即将向陈依依的脖颈落下。 这时,迦梨眉毛一挑,只见一柄长刀划出一道弧线,从侧面向她袭来。 问题是,这柄长刀……像是飞刀,因为没人握住它,它就那么悬浮在空气里,如同有自己的意志般向她袭至。 普通钢铁长刀肯定不拥有意志,它是被33号握在手里。 33号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在迦梨随手磕飞江禅机那一箭时,就判断出迦梨的实力远超在场三人,而且是碾压式的超越。她当机立断,以保护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为最优先考虑,提前一步向陈依依追过去,同时启动隐身服,想贴身保护陈依依。 迦梨的速度远超33号的预估,她竟然后发先至,从身后超过了33号,只不过她的注意力全放在江禅机和陈依依的身上,没注意33号已经悄然隐身了。 迦梨不屑地嘴角露出冷笑,挥刀向长刀迎上去。 33号这柄由两把短刀合二为一的长刀,是由东瀛的顶级工匠手工千锤百炼锻制而成,可以说得上是吹毛利刃,无论锋利度还是坚硬度都是刀具里的顶级货色。 然而,当金刀触及长刀时,却像刀切豆腐般将长刀斩为两截。 迦梨斩断长刀之后,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灵活地一扭,金刀诡异地转了个方向,向长刀中间的握柄处斩去,因为她判断隐身的33号的手一定是握在那里,她要斩断33号的手。 33号看到迦梨磕飞江禅机那一箭时的手腕动作,已经多少有了心理准备,在金刀斩断长刀时就已经撒手弃刀,迦梨一刀斩空。 () 偷香 第217章 以身相代 33号提前弃刀,保持着隐身状态,令迦梨暂时不好判断33号的位置。 迦梨冷笑一声,还是决定先杀掉陈依依再来对付这只变色龙,她变招极快,手腕再次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拧动,金刀重新指向陈依依的后颈。 33号弃刀后退的同时,突然又向迦梨甩出四只手里剑。 四只手里剑呜呜破风,划着弧线分别从不同角度飞向迦梨,封住她的前后左右,每只手里剑都是淬毒的,就算使毒的大行家梅一白被划伤也受不了。 迦梨微微皱眉,这个忍者的花招还挺多的,虽然伤不到自己,但像只苍蝇般在耳边嗡嗡叫恶心人。 “你找死!” 金刀快速轮转一周,将四只手里剑逐个击落,然后手腕再拧,金刀斩向四只手里剑的出处。 她打算把这只碍事的小蜥蜴解决掉,剩下那两个学生就好办了,她有把握33号绝对躲不开这一刀。 这一刀太快,角度又太诡异,33号避无可避,危机之下只能发动能力求生。 嗤啦! 血光迸现! “唔!” 33号现形了,她踉跄地跑出几步,翻身摔倒在地。 直到这时,鲜血才从她的右肩和右胸前涌了出来,忍者服的碎片像蝴蝶般随风飘飞。 “咦?” 惊讶的反而是迦梨,她这一刀本来能将33号一斩为二,但不知怎么回事,就在金刀触及33号身体的刹那,每秒几千次的高频振动即将由刀身传递过去,但就在那个瞬间,刀刃没有反馈回实体的触感,就像是33号的身体消失了,并不存在于那个位置,然后下一刻,33号从一段距离外现身,带着金刀斩出的刀伤。 “空间移动类的能力?这倒是挺罕见的。” 迦梨顿住身形,像是脑后长眼般用金刀磕飞了紧追而至的一根利箭,然后瞟了一眼身受重伤的33号。 刀刃并未触实33号的身体,仅仅是刀刃振动引起空气振动形成的风刀就已经将她的忍者服撕碎了,不过她很幸运,忍者服里藏着的各种暗器道具之类的零碎替她承受了大部分风刀的威力,否则这一刀就算没斩实也能要了她的命。 即使如此,现在的33号也已经失去反抗能力,放着不管很快就会失血而死。 “所以,你不想跑了么?”迦梨转头盯着陈依依,“这就对了,跑也是徒劳,不如站直了,尤其是把脖子伸长一些,让我痛痛快快砍掉你的头,我保证你不会感觉到疼痛。” 刚才迦梨与33号电光石火般的交锋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等陈依依察觉到身后的危险并驻足转身,33号已经倒地了。 “快……快跑……” 33号咳出一口血,即使在垂死关头,33号依然挣扎着向陈依依伸出手,像是想向她爬过去,用身体保护她。 陈依依不想跑了,从刚才的交战中,她察觉自己跑不掉,迦梨的速度太快了,33号拼上半条命才勉强挡住迦梨的第一击,她只能从正面战死和被从背后杀死这两个选项里二选一。 她望向在血泊里挣扎的33号,视线中流露出困惑与不忍——她不明白,她和这个忍者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有人会为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轻易以身相代? 值得吗? 可惜她来不及向33号询问了,不过没关系,她们大概很快应该就会在地府里相见。 陈依依举起小刀,由于一开始就不是隐身状态,她处于极度劣势的局面,此时面对迦梨的她与一个普通女生无异,迦梨一刀斩来,她就会死。 迦梨微笑,举起金刀,不过她这一刀不是斩向陈依依,而是斩向身后追来的江禅机。 “依依!继续跑!” 江禅机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到生死一线间的陈依依,看到本来是敌人的33号舍身相救,他只恨自己的速度太慢,来不及帮到她们。 好在33号争取了一点点宝贵的时间,他终于在陈依依被杀前赶到了。 “快跑……”血泊里的33号也说道。 陈依依一咬牙,她本不想再跑了,但如果现在停下来,她对得起用生命保护她的33号吗? 于是她转身又跑。 江禅机抬起右拳,用最大的力量和最快的速度向迦梨的后心挥拳击出。 迦梨转身,看到他这一拳的架势,今天第一次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虽然她擅长的是瑜伽术,对于这种偏正统的拳术了解不深,但武学同源,这一拳势若奔雷,必定是受过大师的指点——可惜,她的整体实力比他高太多了,尽管他的速度已经达到他自身的极限,但跟她比起来还是差得很远,远到她可以从容地抬起金刀向他劈下,而且有把握在他击中她之前将他斩成两半。 33号看到这一幕,知道江禅机必死无疑,跟实力远高于自己的敌人硬碰硬是最不理智的行为,她不替江禅机惋惜,只忧心菩萨的命运。 她心中有无限的懊恼,怪自己太过谨慎,如果尚在怀疑的时候就把消息通告给上忍,说不定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江禅机何尝不知道硬拼等于送死,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无论是迂回还是逃跑,都只不过是晚死一两秒而已。 金光向他的头颈劈至之际,他抬起左手,挡在金刀的前方,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寄望于漂流瓶能挡住这无坚不摧的一刀。 迦梨冷笑,刚才白高看他一眼,用手臂挡刀是普通人打架时的昏招,像他这种超凡者居然还会犯这种错误,除了白送一只胳膊之外又能有什么用? 她原势未变,料定这一刀将先斩断他的胳膊,再斩断他的身体,倒是那把弓挺有意思,不妨杀了他们之后捡走玩玩。 嗤啦。 除了江禅机之外的所有在场者都认为他这下死定了,岂料这把金刀硬生生地被他的左臂给格挡住了,只撕裂了他校服的衣袖。 迦梨太过震惊,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江禅机的右拳已经到了。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击中她的胸腹,把她打得向后倒飞出去。 () 偷香 第218章 死敌 迦梨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动,重重撞到后面的墙上,不过在中拳的瞬间,她久习瑜伽术的身体自动产生反应,改变肌肉形状以减缓冲击。 江禅机拳势的末段,拳头会有一个旋腕的动作以增加威力,两相抵消之下,她依然被这一拳打得喉咙里泛起甜腥,若不是她同为躯体强化系超凡者且实力远高于他,恐怕这一拳就令她失去战斗能力了。 “这……这怎么可能!” 迦梨对这一拳毫无防备,尽数承受了拳力,她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惊惧地盯着江禅机。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一刀之威,就算是她自己,也不敢拿手去挡自己劈来的一刀。 但这样的一刀居然被江禅机用手挡住了,甚至还令她挂了彩! 这对踌躇满志要尽歼红叶学院的她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要知道他还是半大孩子啊,如果等他成长起来那还了得?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挡住我的刀?”她声色俱厉地喝问道。 江禅机劫后余生,想起刚才行险的一幕,腿都发软,身上满是虚汗,他从来没跟死亡如此接近过,漂流瓶虽然抵御住了金刀的振动,但她挥刀产生的冲击力本身还是把他的左臂振得酥麻。 现在大敌当前不能露怯,他故作云淡风轻地嘎巴嘎巴捏着拳头,轻笑道:“我是什么人?我只是红叶学院里一个普通学生,至于我为什么能挡住你的刀……哈哈,太简单了,老师教过我们方法,学校里面能挡住你那小破刀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迦梨才不信他的鬼话,但他确实挡住了,而且手臂完全无损,连血都没流,这要怎么解释呢? 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阿修罗!”她狠狠地盯着他,“你是阿修罗王Taraka转世!” 江禅机:“……” 阿修罗是什么鬼? Taraka又是哪根葱? 但他没有否认,而是来个莫测高深的沉默。 看到他这种态度,迦梨更确定自己的推断没错。 阿修罗是古印度婆罗门教里的远古诸神之一,在婆罗门教里,修罗是天神,阿修罗则是反面的“非天”,他们脾气暴躁又力量强大,经常与梵天作对,动不动就是一群阿修罗大军围攻帝释天的行宫,而且几次险些攻下天宫翻身当主人,帝释天靠主角光环才勉强守住…… 最关键的是,人家阿修罗大军师出有名,嫔妃亿万的帝释天瞧中了阿修罗族的女人,连蒙带骗娶了之后又喜新厌旧始乱终弃。 对帝释天来说,一个女人只不过是他嫔妃的亿万分之一,但对阿修罗族来说,那个女人是他们的女儿、是他们的妹妹,他们肯定不能忍啊,立志要打爆帝释天的狗头,可惜主角光环在人家那边,报仇不成反被艹翻…… 总之,在婆罗门教里,阿修罗是非天,但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魔鬼,他们住在海底,拥有神力却不是神,非神非鬼,半神半鬼。 迦梨女神作为梵天三大主神之一湿婆妻子的第七种化身,与阿修罗一族是不共戴天的死敌,甚至她的出现就是为了毁灭阿修罗。 有一个名叫Taraka的阿修罗王,因为长期苦修而得到了梵天的祝福,他向梵天祈祷永生不死,梵天告诉他有生就有灭,不能违反宇宙的规律,于是他耍了个花招,没有要求自己永生不死,而是要求自己只能被一个符合苛刻条件的人杀死,于是梵天满足了他的要求,他因此获得了接近不死之身的身体,类似于古希腊神话里的半神阿喀琉斯。 不过Taraka没有猖狂太久,因为湿婆跟老婆生了个儿子,正好符合他向梵天定下来的苛刻条件,毕竟人家有主角光环嘛,于是被灭了。 现在,迦梨亲眼看到自己无坚不摧的金刀被江禅机用肉身挡住了,罢黜百家独尊婆罗门教的她肯定不会想到欧洲的阿喀琉斯那边,理所当然地认定他是阿修罗王Taraka转世,只有这个阿修罗才拥有近乎挑战宇宙法则的肉体强度。 江禅机听不懂她在嘀咕什么,即使他听懂了,也只会一笑置之——阿修罗王Taraka的身体在漂流瓶面前也只是个弟弟而已,就算把梵天叫出来也奈何不了漂流瓶。 什么宇宙法则?这漂流瓶在乎宇宙法则?先有瓶子后有天! 他没条件对漂流瓶的强度进行高难度测试,迦梨的金刀劈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很紧张的——万一漂流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结实怎么办?那他只能真正意义上的凉拌了……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不怕迦梨,毕竟漂流瓶只能保护他的左前臂,如果迦梨刚才没有直接砍下去,而是用她那种诡异的关节灵活性令金刀改变角度,他现在已经凉凉了。 还好迦梨被他故作高深的姿态给诓骗了,以为他真是阿修罗王Taraka的转世,全身都是刀枪不入,这还打个屁啊? 刚才跑掉的那些路人,此时大概已经报警了,警方和红叶学院很快就会闻讯赶来,她又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觉得此地不宜留久,还是先离开,回去慢慢想办法。 她用金刀一指江禅机,“算你们走运,今天暂且先饶了你们的狗命!但是Taraka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向梵天祷告,我迟早有一天会找到破解你不死之身的办法,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说完,她将金刀插回纱丽之中,化作一团红光,以极快的速度绝尘而去。 江禅机见她扔下几句场面话就逃跑,胆气顿壮,拢起双手向红光喊道:“喂!祷告没用!梵天管不到这边!” 也不知她听见没有,他也管不了了,确认迦梨真的跑没影儿了,赶紧去察看33号的伤势。 33号伤的非常重,陈依依已经先一步跑过去察看了。 迦梨的金刀没有直接砍中33号,但剧烈振动的空气将她上半身的忍者服几乎撕成了碎片,从右肩至左肋血肉模糊,形成上百道极细极密的割痕,光是缝合这上百道伤口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手术。 () 偷香 第219章 神兵天降 深色的血,已浸透了忍者服下的白色束胸绷带。 33号失去了意识,陈依依跪坐在她身前,垂泪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 刚才还是刀兵相向的两人,由于迦梨的出现,立场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依依不明白,33号为什么可以为刚认识的人舍生赴死? 江禅机推了她一把,“依依,去拿我的弓和箭,然后找房东大婶借电话打给路惟静老师,我现在就送她去路老师那里!” 陈依依如梦方醒,33号还没有断气,只能期望路老师能把她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说房东大婶,房东大婶就到了。 “怎么了?怎么回事?” 房东大婶提着一把泛着油光的斩骨菜刀赶到现场,身后还跟着几个胆大的男性街坊,手里都提着球棒之类的武器。 附近有人行凶的消息已经在街坊邻居群里传开了,而且有好事者还拍到了江禅机他们穿着校服的身影,但路人们在交战开始后就逃掉了,不知道交战的双方都是超凡者,只以为是普通歹徒引发的械斗。 房东大婶和街坊们也不知道,否则房东大婶姑且别论,其他人未必敢壮着胆子前来帮忙。 江禅机来不及多说,横抱起33号,向房东大婶喊道:“给学校打电话!” 他相信房东大婶心里有数,不用多说。 说完,在街坊们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33号从平地直接跳上了房顶,在房顶之间跳跃,向红叶学院的方向狂奔。 救人如救火,不管这名忍者持有什么立场,她都在危机关头站在他们这一边,拼命救了陈依依一命,否则陈依依现在必然凉凉了,所以于情于理他都要投桃报李,尽量挽救33号的生命,至于双方的分歧先搁置争议,等以后再说。 他已经尽量小心了,但每一次他落地再起跳,冲击力都会令她那上百道伤口向外涌血,深红色的血滴淅淅沥沥一路洒下,他的校服和牛仔裤都被血染红了。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加速她的死亡,这时候他只能感慨,如果像奥罗拉学姐一样拥有私人直升机就好了,起码令33号不用受这种罪了。 有几次,伤口的疼痛令她短暂地睁开眼睛,瞪着无神的眼睛像是在搜寻什么。 “陈依依没事,我马上送你去校医院,你坚持住!” 她的想法很容易被猜到,毕竟陈依依是她舍生忘死也要保护的目标。 她大概已经对自己的伤势不抱希望了,在中刀的瞬间她就知道了,就像是被无数把刀片割裂了她的身体,除非能立刻找到超凡忍者里的医师,否则应该是必死无疑了。 不过,听到陈依依没事,她很欣慰地放松了,至少她没有在死前辜负宗主大人的托付。 “喂喂喂!别闭眼啊!醒醒!” 江禅机注意脚下的房顶以免踩空或者扭伤脚腕,百忙之中看到33号的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心知不妙,赶紧晃了晃她。 她失血太多了,如果这时候睡过去,恐怕就醒不过来了。 昏昏欲睡的33号又被他摇醒了,她很想就这么睡过去,因为睡过去就不疼了。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恼怒他打扰了自己的睡眠。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至少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他随便找了个她一定能回答的话题问道。 “33。”她勉强答道。 “33?这是什么名字?代号吗?我是说你的真名,你总有个真名吧?”他纠缠不休地说道。 她闭嘴不语。 “不想说?还是说你的真名太难听了?”他故意激怒她。 她果然生气了,如果这时候她能动,肯定用手里剑戳他,但他的目的达到了,只要她不睡过去就好。 他横抱着她在楼宇之间跳跃,看到主干道上有好几辆警车正在向出租公寓楼那边驶去,只是正值下班高峰期,道路比较拥堵,警车也开不快。 平时一路说说笑笑就走完的上学路,此时显得格外漫长。 他再怎么搜肠刮肚地跟33号说话,她也像是再也无法对抗睡魔似的,慢慢闭上眼睛。 正在这时,九宵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嘶鸣。 江禅机听到这熟悉的嘶鸣,转头一看,惊喜地叫道:“弗丽嘉!” 仰面朝天的33号下意识地又睁开眼睛,看到通红的夕阳之中出现了一个深色的剪影,紧接着一匹矫健的飞马从落日里冲出,裹挟着扑面的狂风降落至他们所在的楼顶。 她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这次是为了不让风沙迷了眼,等狂风稍息,她又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盯着飞马,甚至连睡意都被驱散了——她这次的任务目标就搜集飞马相关的信息,却没想到飞马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弗丽嘉,你来得正好!” 江禅机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只能推测是路惟静老师接到电话后,去马场释放了弗丽嘉,让它来找他。 马的眼睛是陆生哺乳动物里最大的,在平面上拥有高达350度的视觉范围,以及出色的夜间视觉,而当马飞到空中时,它的视野简直是无敌的,非常适合寻找特定的目标。 他抱着33号翻身跳上马背,双腿一夹它的身体,指向红叶学院的方向,喊道:“回学校!飞稳一些!” 降落时还好说,但起飞的时候,弗丽嘉的身体本来就比鸟类重得多,又驮着两个人,虽然他们两个的体重都很轻,但毕竟是大活人,它想原地起飞是不可能的,必须助跑以获得足够快的起飞速度。 弗丽嘉扬起四蹄,踢踢踏踏地逐渐加速,同时半展降落时收拢的双翼,向后拍打空气以助推。 “喂喂!弗丽嘉,你可……” 江禅机面如土色地看着楼顶的边缘迅速逼近,感觉自己在狂奔着冲向悬崖,事实上也差不多就是这样。 这里可不是宽广的马场,而是面积有限的楼顶,没有那么长的助跑距离,类似于战斗机在长度有限的航母甲板上起飞,他不知道弗丽嘉是否认识到了这点。 () 偷香 第220章 死里逃生 如果弗丽嘉冲出楼顶才发现脚下没路了,江禅机倒是应该不会摔死,但他不敢保证弗丽嘉会不会摔死,以及33号会不会受到剧烈震动而当场去世。 但是弗丽嘉的速度已经冲起来了,现在再想悬崖勒马来不及了,这么高的惯性不可能及时在楼顶边缘刹住车。 弗丽嘉的速度越来越快,冲至楼顶边缘时奋力一跃……然后立刻像抛物线一样下坠。 对面楼体急速接近,江禅机心说完了,看来今天不是被砍死,也不是摔死,而是撞墙而死啊! 不过,他臀部很快就感受到巨大的推力,弗丽嘉经过短暂的下坠之后又奋力飞起来了,堪堪擦过对面楼顶的边缘,然后越飞越高,他甚至在一瞬间看到对面楼里的住户那苍白的脸。 江禅机心惊胆战,但早已接受死亡命运的33号却觉得无比的新奇有趣,这是普通人一生也无法接触到的体验,能在死前被飞马驮着在天空翱翔,这一辈子都值了。 弗丽嘉的飞行技巧越来越熟练,飞得比以前稳多了,只用了两三分钟的时间,红叶学院就近在眼前。 马场里等着不少人,他看到熟悉的白大褂身影,顿时松了一口气。 弗丽嘉安然降落,他不等它停稳就从它背上跳下来,抱着33号奔向路惟静。 那边早已准备好了担架,甚至还停着一辆救护车,因为路惟静不知道伤情具体如何,她也不是所有伤都能治的,比如中毒对她来说就很棘手,尤其是无机毒药。 江禅机把33号平放到担架上,路惟静马上检查她的伤势,发现全是外伤就放心了。 旁边的护士用纯净水和纱布给33号擦拭伤口的血污,路惟静将手按在33号伤口附近,发动了能力。 她的能力与梅一白的能力有相似之处,都能促进身体组织的愈合与再生,但梅一白的能力更霸道,还能压制体内的排异反应,能令不同物种的肌体都愈合在一起,这是路惟静做不到的,路惟静的能力更偏向于正统和王道,论愈合速度和愈合质量的话,远在梅一白之上。 千央的脖子被小刀严重割伤,就是路惟静救回来的,而且愈合后连伤疤都没有留下,根本看不到曾经受过伤的痕迹。 她的手刚放上去还没几秒,33号的伤口就止血了,血小板的活动能力被大大增强,血液凝固在上百道细密的割痕里,从表面看上去只剩上百道细细的红线了。 护士给33号验了血,从救护车里取出血袋给她输血。无论是梅一白还是路惟静都不能无中生有,大量失血的人只能输血,不可能凭空变出血来。 33号已经沉沉地睡去,脸色好多了,呼吸沉稳,脱离了生命危险。 尘土飞扬的马场不适宜进一步治疗,而且得把33号这身支离破碎的忍者服脱下来,检查她是否还有其他隐藏伤口,还要照CT拍片之类的,因此路惟静让人推着担架把33号送进校医院里。 “你有没有受伤?”路惟静转头询问江禅机,因为他身上也是鲜血淋漓,左臂的校服破烂不堪。 “我没事,这是她的血。”他答道。 李慕勤耐着性子等在旁边,若不是怕影响路惟静治疗,她早就拉着江禅机询问事情的经过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这个忍者又是哪来的?”李慕勤向他抛出连珠炮般的问题。 要说怎么回事,江禅机也很懵逼,这场架打得有些不明不白,他只能把他的所见所闻简单讲了讲,至于打斗的经过则一笔带过,只说那个自称迦梨的女人听到警车声就跑了,他侥幸打了她一拳,但她没怎么受伤,反正当时33号已经失去意识,陈依依的视线又被迦梨的身体挡住了,看不到另一侧的详细情况,只能看到迦梨被他一拳打飞。 李慕勤听完,立刻要动身去追,但被路惟静拉住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冲动?”路惟静板起脸责怪道,“你以为你还是个孩子么?就算你现在过去又能找到什么?人家早跑远了!再说你连对方的身份和能力特性都拿不准,贸然过去不是送死吗?” 李慕勤剑眉一挑,不服气地冷笑道:“送死?我才不相信那家伙能伤到我一根汗毛,毕竟连我的学生都能一拳打飞她,如果是我的话,一拳就能把她打进土里去!” 江禅机怕她大意,赶紧解释道:“不不,李教官,那女人真的很厉害,我能打到她纯属侥幸,路老师说得对,您得多加谨慎才是!而且那女人擅长使用一把金刀,简直是无坚不摧!我的脑袋险些都搬家了……” 李慕勤还是不以为意,“言过其实吧?什么侥幸不侥幸的,面对拳头不躲或者躲不过去,要么是脑袋傻,要么是身体笨,我看她八成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在小地方作威作福惯了,自以为天下无敌,就敢来红叶学院门口挑衅……” 江禅机苦于无法解释是漂流瓶挡住迦梨的致命一刀,才令他有机可趁,否则他那一拳真打不到她。 还好有路惟静拦住李慕勤,不让她轻举妄动,说道:“听婵姬转述的话,那女人似是对整个红叶学院都持有敌意,万一她溜进学校里大开杀戒怎么办?谁来拦住她?” 好说歹说,总算把李慕勤劝住了。 路惟静让江禅机先去后勤处领一身新校服,把沾了血的旧校服换掉。 天已经黑了,这件事在学校里飞速传开,听到消息的小穗、千央、付苏、米奥和奥罗拉全都赶到校医院,还有一些素不相识的学生也来了。 江禅机已经把详细情况告诉了老师们。 “原来是梅一白的朋友来为她复仇的啊……”老师们终于明白了迦梨出手的动机。 从江禅机的话里,她们分析出迦梨的性格似乎极为凶残,她甚至不知道江禅机与梅一白的死有关,仅仅因为他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就要杀了他。 () 偷香 第221章 套话 现在摆在大家面前的问题是,虽然学生们大部分都是住校的,但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而选择走读,如果迦梨是针对红叶学院的学生进行无差别攻击,走读生们的安全就堪忧了。 一些老师提出特殊时期全体强制住校的意见,毕竟学校里最安全,不论迦梨有多强,进来了保证她出不去。 有人支持,也有人提出异议——难道一日不解决迦梨,这种特殊状态就要一直持续下去么?万一她怂了,已经放弃了复仇的打算怎么办?再说堂堂红叶学院,被一个超凡者吓得藏头缩尾的,传扬出去实在难听…… 路惟静在病房里处理完33号的伤势,回到校医院的一楼大厅,听到大家的讨论,说道:“你们是不是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这个问题不是住校与走读之间的二选一啊。” “路老师,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迦梨怎么知道谁是红叶学院的学生谁不是呢?她是通过校服辨认的,因为本校的校服辨识度很强,那么只要暂时允许走读学生穿便服上学不就得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个方法确实可以在短期内避免走读生在校外受到迦梨的袭击。 路惟静狡黠地笑了笑,“甚至咱们还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让老师们换上校服在校外走动,令迦梨把老师当成学生,她如果忍不住出手的话,恐怕会碰上硬钉子。” 此言一出,老师和学生们都是忍俊不禁。 “路老师,你太坏了!这鬼主意也能想得出来?” “哈哈!真想看看迦梨踌躇满志想报仇,结果发现自己连红叶学院的学生都打不过时的表情!” “可能会羞愧地跑回深山老林里自闭吧!” 江禅机却不如老师们那么乐观,因为老师们对迦梨的实力推断来源于他打中她一拳的事实,但这个前提是有问题的,他能打中她完全是漂流瓶挡住金刀令她惊惧失神,而实际上她的实力……恐怕不在大部分老师的实力之下,手持利器和怪异的古瑜伽术又令她更加难对付。 不过,听她临走前说的话,似乎想要找到破解江禅机“不死之身”的办法,也许她会蛰伏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由于这件事与学生的安全切身相关,老师们没有对学生隐瞒,校医院一楼简直成了讨论室,大家议论纷纷,毕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红叶学院学生动手的超凡者实在不多,强如梅一白都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路惟静嫌她们太吵,虽说校医院里没几个病人,但好歹也是医院,于是把她们全赶出去,唯独把江禅机留下来。 “那个忍者……自称是叫33号对吧?她已经醒了,跟我来。”她对他招手道。 这么快? 江禅机为之咋舌,半小时前33号还是一副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样子,现在居然已经能探视了? 路惟静带着他上到三楼,33号就住在上次千央住的那间病房里,李慕勤正在向她询问,但33号以沉默应对。 33号的忍者服已经被护士小姐姐脱下来了,当然也包括她的面罩,给她换上了病号服。 怎么说呢,江禅机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她就是33号,直到听到李慕勤向她问话才知道,因为33号刚才从头到脚被包裹在忍者服里,她那悍不畏死的作风令他把她想象成一个相当彪悍的女汉子形象……而此时病床里半躺着的,分明是一个清秀甚至有些可爱的妹子,与他想象中的形象存在巨大的反差。 她的头发以中间对称的四根三股麻花辫的形式,盘成发髻绑在脑后,可能是由于长期戴着面罩和穿着忍者服的原因,晒不到太阳,她的皮肤很白,睫毛也很长,光是看外表,根本想象不到她是一名相当厉害的超凡忍者。 输过血后的她,气色已经好多了,不过嘴唇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左手上打着吊瓶,大概是给她补充营养液。 病床有电动升降功能,上半截床板抬起约45度,她斜靠在病床上。 她听到又有人进来,抬眼看到江禅机,视线与他对视一瞬,旋即又垂下眼帘。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的任务是什么?是你们宗主让你来的?跟你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忍者?她们在哪里?” 李慕勤将一连串问题抛向她,她依然沉默不语。 “我告诉你,这里不是法庭,你没有沉默的权力!你没有签证和护照吧?这可是非法入境哦!沉默没有意义,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我们不是野蛮人,不会严刑拷打,或者用刑讯逼供,但如果你一直不说话,不配合我们,那我们只好无限期扣押你,让你们宗主亲自前来领你。” 李慕勤深谙忍者们的作风,采取的威胁也是对症下药。 33号的神色一凛,握紧了拳头。 这简直就像是小学生犯了错之后被老师留在学校,等家长来领走似的,非常丢脸,如果到了那一步,她真的宁愿刚才已经死了。 对于视面子如生命的忍者而言,这种方式比严刑拷打更残酷。 “放心吧,我们不会亏待你,除了不能离开校门之外,你在校内是相当自由的,享受和学生同等的待遇——红叶学院的伙食很好,说不定还能把你养胖了,不信你可以问‘她’。”李慕勤瞟向江禅机。 江禅机:“……” 33号自知沉默下去讨不了好,冷硬地开口说道:“我的衣服和武器呢?还给我!” “你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我们不会贪你的东西,只要你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我就会放你走,走的时候会把你的所有东西都还给你。”李慕勤说道。 站在一边旁观的江禅机以为现在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不料他的后腰被一根指头悄悄捅了下,侧头一看,是路惟静在向他递眼色。 他恍然,原来把他叫过来是这个意思啊——李慕勤持强硬的态度唱白脸,让他以温和的态度劝说,唱红脸,一软一硬套她的话。 () 偷香 第222章 转世真伪 江禅机干咳一声,走到病床近前搭话。 “忍者小姐……还是说叫你33号比较好?” 33号瞪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要知无不言,大不了你再把我这条命取走就行了!” 江禅机摆手,“你误会了,我不是挟恩图报,我也对你没恩,我救你是因为你对陈依依舍命相救,作为礼仪之邦,我当然要投桃报李,所以咱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彼此两清。” 她哼了一声,但脸色稍霁。 江禅机偷眼看了看两位老师,自作主张地说道:“其他问题你不想说,能跟我们讲讲陈依依的事么?你为什么要拼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见她依然不作声,他又说道:“因为你认为她是那啥……摩利支天菩萨?” 她终于对这句话有了反应,“是的。” 路惟静与李慕勤对视一眼,只要她开口回答问题就好,回答了第一句就会有第二句,怕的是她一直沉默无言。 “我认为你们口中的陈依依,就是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对我们忍者很重要。”33号面无表情地陈述道,既然她已经提过“摩利支天”这个名字,关于这点就没必要隐瞒了,反正别人一查就能查出来。 “转世啊……”江禅机望向两位老师,“路老师,李教官,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不知道现在可不可以趁机问一下?” “随便,想问什么?” 李慕勤并不在意当着33号的面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秉承的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处世态度,为人坦荡,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嗯……之前的梅一白,有传言说她是蛇神那迦转世,还有这个迦梨,好像也是什么神?”他说道。 “迦梨,是婆罗门教里的一位黑暗嗜血的女神,基本上也是南亚次大陆的神话里最凶狠残暴的一位神灵,除了真正的魔鬼之外就数她嗜杀成性,在那边有很多崇拜者,还经常宰杀牲畜或者肢解活人向她献祭,至今依然如此。”路惟静解释道。 江禅机听得不寒而栗,这还是神吗? 以前黄河流域也经常流传着用童男童女向河底的龙王爷献祭的传闻,据说可以换来河道的风平浪静,但那毕竟是很早以前的陋习了,没想到南亚那边竟然还有人信这些鬼话。 需要用活人来献祭的神,基本上是顶着神的名头,行魔鬼之事吧? “我想问的是……所谓的转世之说,是真的吗?”他问道。 今天迦梨说他是阿修罗王Taraka的转世,他本来是付之一笑,但33号显然是信的,否则她不会因为觉得陈依依是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就舍命相救,所以他很困惑,正好趁这个机会向两位老师寻求解答,所谓的转世到底是不是真的。 33号又哼了一声,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这个问题并没有令两位老师很意外。 路惟静说道:“本来你们以后要学的《超凡能力导论》的下册里有相关的内容,不过既然你问到了,而且你也牵涉其中,那今天跟你讲讲也无妨。” 江禅机洗耳恭听。 “由于超凡能力与源能的来源与本质尚存在很多未解之谜,所以很多超凡者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理论,转世这种说法在超凡者之间确实流传很广,相信的人也不少……”路惟静与老朋友对视一眼,“我们都听过,也有人说我们是什么神的转世,但我们是不信的。” 李慕勤点头同意。 “为什么?无论是梅一白还是迦梨,我觉得都很符合她们在神话中的形象啊。”江禅机不解。 李慕勤反问道:“你相信有鬼吗?” “鬼?”江禅机一怔。 “对啊,如果有神的话,应该也有鬼吧?” “这个……”他挠挠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鬼,说不清楚。” “对啊,这就是问题所在。”路惟静接话,“鬼神之说,既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 “目前人类对超凡能力和源能所知甚少,关于它们的了解很有限,很多特性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她继续说道,并加重了语气以强调,“但是,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东西,未必就一定要用迷信来解释吧?” “也许因为我们的科学还没有发展到足够高的境界,所以才无法解释,等以后科学进一步发展了,说不定我们就能解释了。” “现在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你觉得梅一白和迦梨都挺很符合她们在神话中的形象——确实是这样,不过我要考考你,你还记得是什么决定了每位超凡者觉醒何种类型的能力?”路惟静反问。 江禅机记得很清楚,“是她们心底的愿望,她们在潜意识里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没错!”路惟静点头,“那么,是因为她们是那迦和迦梨的转世,才拥有那样的能力和性格,还是因为她们在青少年时在心里崇拜那迦和迦梨,想要成为‘她们’,所以才拥有了那样的能力和性格?” 江禅机愣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 一个小男孩,很喜欢《西游记》里的孙猴子,于是央求父母买来玩具棍棒,整天模仿孙猴子的动作、神态和行事方式,那岂不就是孙猴子的翻版? 类似的,也许那两个人在少女时期,暗暗地崇拜着那迦和迦梨这两位在南亚人气很高的神灵,她们的行为和性格潜移默化地受到神话传说的影响,然后在觉醒能力时,觉醒了与这两位神灵相似的能力,于是她们更加确定自己是这两位神灵的转世,更加事事模仿这两位神灵的行事风格…… 南亚人口众多,崇拜这两位神灵的少女肯定不止她们两个,就算以庞大的人口基数而言,从中诞生出她们这两位超凡者也不奇怪吧? 路惟静见他想明白了,笑道:“所以,不要倒因为果,不是因为她们是神的转世,才如此残忍凶暴,更可能是因为她们残忍凶暴,才觉醒了那样的能力,并自封为神的转世。” () 偷香 第223章 无意插柳 江禅机听出路惟静话中的细节,她用的是“更可能”一词,证明她也不完全肯定。 他大着胆子提出了进一步的疑问。 “是的,我不能肯定绝对不存在转世的可能。”路惟静承认道,“因为这是无法证明也无法证伪的事——我们是老师,不是神棍,如果我凭空断定不存在转世,有违科学精神,我只能说我们不信这种说法,你知道我们为何不信么?” 江禅机摇头。 李慕勤举起自己的拳头,昂首挺胸地说道:“因为如果相信了那种说法,就会否定我们努力拼搏的价值和意义!” “如果相信那种说法,会有什么后果?我强,是因为我是某个强大神灵的转世,你弱,是因为你转世的那个神灵比较弱?放屁!放狗屁!” 李慕勤言辞激烈地说道:“我强,是因为我努力训练!你弱,是因为你游手好闲!” 李慕勤的话简短有力,简直是振聋发聩般令江禅机耳目一新! 路惟静笑道:“是的,一个人学习好,其他人就说因为他聪明、因为他父母是知识分子、因为他家境好,却完全忽视了他为了获得好成绩而付出的努力,难道这公平么?” 李慕勤慷慨激昂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即使转世之说是真的,即使我是某个超级鶸的神灵转世,我也要用我的拳头打出一片天!” 江禅机对两位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论是人品还是人格,她们都无愧“老师”这个神圣的名词。 他再也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正如两位老师所言,转世之说真伪难辨且毫无意义,有纠结的时间不如好好训练、好好休息,否则难道遇到释迦摩尼或者耶稣的转世就要引颈就戮么?开什么玩笑! 相信转世之说,就意味着要认命——既然我是一个鶸神的转世,那我还努力什么?再努力也努力不成释迦摩尼吧? 所以两位老师不否定这种说法,但不相信、也不在乎这种说法,这可能也是红叶学院里大部分老师的共同立场。 梅一白是那迦的转世,所以她的医学知识和手术技巧是天生就会的? 迦梨是迦梨女神的转世,所以她灵活的关节和高超的瑜伽术是天生就会的? 才不是! 那都是她们努力学习和训练所得,跟神有什么关系? 红叶学院没有因为大多数老师的立场而故意隐瞒这种说法,还是把它写进教材的下册里,把它交给学生,让学生自己去判断真伪,决定自己是否去相信,算是秉持着很开放的态度,毕竟万一未来科学有办法证明转世确有其事呢? 正如路惟静所言,现在无法证明,也许是因为我们的科学还不够发达,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转世之说与科学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但是难度很大。 在可预见的将来,人类现有的科学恐怕很难证明转世的真伪,倒是以鱿鱼须文明的高度,有可能给出确凿的证明,但那个鱼工智能显然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它只想着复兴鱿鱼须文明,除非这件事对它的复兴大业有正面作用,否则它才不会多管闲事。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侃侃而谈,暂时把病床上的33号冷落了,这倒是一时令她有些不适应,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对俘虏的问话方式。 一开始,她听到路惟静对转世之说的消极态度,心里很是不满和不屑,因为她在忍者学院里受的教育就是转世论,这已经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里,就如1+1=2一样不容质疑。 她们的序号并不完全是按实力来排的,更重要的是看她们是由哪个神转世的,以及这个神的强弱,序号低的要对序号高的表示尊敬,尤其如果是同一神系里的两个神。 不是所有超凡忍者都已经明确是由哪个神转世的,像33号就还没有确定,在这种情况下才按实力和成绩来排定序号。 因此,超凡忍者之间是有严格的上下级体系,高序号的训斥低序号的简直是家常便饭,跟训孙子差不多,低序号的哪怕实力更强,也只能忍气吞声不能还嘴。 她一直在为迟迟没有觉醒神我而苦恼,没事的时候经常去翻阅各国神话,默默地与自己比较,想找出自己所属的神,就像普通的女生幻想自己所属的星座一样。 正因为如此,即使宗主没有直接下令要她舍命保护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她也自发这么做,她根本没有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值得,她只知道无论自己是由哪个神转世的,摩利支天菩萨的地位肯定更高,下级为保护上级而死天经地义。 然而,江禅机他们三人的一席话,给她的精神带来巨大的冲击,无论是路惟静条理清晰的论述还是李慕勤慷慨激昂的陈词,都令她根深蒂固的思想产生了动摇。 多年熏陶产生的思想大坝并未垮塌,只不过产生了几丝细微的裂痕。 特别是李慕勤最后的陈词,在承认转世论正确性的前提下,表达了她敢与天争命的气魄和雄心壮志,更是触动了33号以前在高序号忍者面前所受的委屈。 因为你所属的神比我强,所以你就比我强?那我的努力岂不全是无用功? 进一步的,她想起那些已经觉醒了神我的高序号忍者,她心里对她们产生了质疑,她们真的是觉醒了神我,还是说……她们不自觉地在模仿某些神,以为自己觉醒了神我? 换言之,就是自我心理暗示、自我催眠之类的。 甚至有可能……为了获得更高的序号和地位,而故意伪装成觉醒神我……这就细思极恐了。 江禅机谈起这件事,并不是要旁敲侧击什么,只是想解决自己心里的疑惑,没考虑两位老师的一席话竟然还对33号的心灵产生了影响,这也算是无意插柳了。 他从两位老师那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这才想起33号还在旁边,转头一看,却见她也仿佛陷入了沉思。 “忍者小姐?你身体不舒服?”他问道。 33号抬起头,但她的眼神与刚才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 偷香 第224章 烫手的山芋 33号暂时挥走心中的疑惑,说道:“看在你们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来这里除了寻找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之外,还有一个任务是有人花大钱下了订单想买一些信息,至于其他事……恕我无可奉告。” 李慕勤皱眉,“刚才已经警告过你了,如果你不肯痛痛快快合作的话,恐怕我们只能把你扣留下来,等你们宗主前来把你领走……” “我知道,悉听尊便。”33号毅然说道。 江禅机和两位老师都以为她是出于纪律性而拒不合作,当然也有这部分原因,但其实还有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她主动想留下来,亲眼看看红叶学院的内部,顺便近距离接触飞马,然后……等宗主来的时候,当面向宗主提出心里的疑问,她相信宗主一定能令她重新坚定信念。 李慕勤自认为很了解超凡忍者的行事方式,所以才用这个方法威胁33号,满以为33号会吓得吐露实情,结果现在说僵了,33号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她反而有些无奈,向路惟静递了个眼色,意思是:你看怎么办? 路惟静以眼神回应:你说出来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呗,反正我不负责看管她,我事情忙,你应该挺闲吧?不如就由你来监管她吧。 李慕勤:你看我像保姆吗? 主要是李慕勤刚才把话说得太满了,承诺33号在红叶学院里享受普通学生的待遇,那就不能把她关禁闭,再说人家确实救了陈依依,关禁闭有些过分,与恩将仇报无异。 李慕勤略有了解超凡忍者内部森严的等级体系,她知道33号是听命行事,就算是两国交战,没伤害平民的普通士兵也是无罪的,犯战争罪的是战败国的高官和将领,惩罚士兵没意义,因为士兵只是听命行事。 话虽如此,这个烫手的山芋她可不想接,她转眼看到江禅机,随手就把山芋甩给他,毕竟自己的学生使唤起来很方便。 “婵姬,你负责看管她,在她们宗主前来接她之前,不能让她离开学校,否则小心我揍你!”李慕勤的语气不容拒绝。 江禅机:“???” “李教官,我是走读的啊!”他叫苦道:“白天还好说,晚上得由别人负责吧?” 李慕勤不耐烦地一挥手,“我不管,有困难自己解决,不行就暂时住校,我给你们安排同一间宿舍,特事特办。” 他求助地望向路惟静,后者佯装没看到,谁都不想身后总跟着个拖油瓶,也不能指望别的老师愿意接盘。 “放心吧,我不会逃跑的。”33号冷冷地说道,“不相信的话,晚上可以把我绑起来。” 江禅机一听,赔笑地向李慕勤说道:“李教官,您看,她说她不会逃跑……” 李慕勤:“我不管,她说她不会逃跑,你愿意相信就相信,反正她要是跑了,我就揍你!” 江禅机无奈了,李教官这是霸王硬上弓啊,明摆着是看他好欺负……但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受。 “李教官,宿舍就不用了,要不给我再加一病床吧,我就睡在这里。”他说道。 路惟静接话,“没问题,马上给你安排。” 这间特护病房非常宽敞,别说再安排一张床了,就算再放进四五张床,也不会显得局促。 其实住在医院里有个好处,就是这里遍布监控,如果33号真的想逃跑,即使江禅机疏忽了,监控室里的警卫可能也会及时发现。 江禅机只能自我安慰,应该用不了几天,那什么宗主就会来领走33号吧,忍到那时候就行了。 路惟静指导护士们把另一张病床与33号的病床并排放置,然后向李慕勤招呼道:“走,去喝一杯?” 李慕勤点头,知道老朋友是有话要说,“好,去外面喝,还是买回来喝?” “都行吧,不如先在外面喝鸡尾酒,然后再买一些啤酒回来。”路惟静提议。 江禅机敢怒不敢言:我靠你们两个酒鬼!我在这里当看守,你们倒是逍遥快活啊! 目送两位老师离开后,他拿起病房里的固定电话,分别给文华阿姨和房东大婶打了个电话,请房东大婶把陈依依叫下楼接听。 他把情况大致跟文华阿姨和陈依依讲了,叮嘱她们暂时不要穿校服上学,为了安全起见,最好暂时也住校,直到风波平息,但无论如何今天是来不及了,时间已经挺晚,走夜路更危险。 挂断电话,他也坐回另一张病床上,好在这个病房很高级,还有大屏幕电视,不至于跟33号大眼瞪小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电视了,都忘了上次看电视是什么时候,以前在普通学校上学的时候,他不喜欢看电视,一是因为电视没意思,总是那些婆婆妈妈的婆媳剧,二是因为看电视就意味着要跟父母一起看,说着说着就说到学习上面去了,很扫兴,还不如自己回屋里玩手机……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恍如隔世了。 他拿着遥控器一个一个换着台,现在是晚上黄金时间,大部分台都在放电视剧,不过没头没尾的看不懂剧情。 过了一会儿,他把遥控器递向33号,“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吧。” 他的病床和33号的病床间隔不到一米半,她也在盯着电视,但没有接遥控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也是啊,让一个东瀛妹子看国内的婆媳肥皂剧,大概理解不能吧。 他把台调到动物类的节目,正在演蓝鲸海豚之类的海洋动物,女生可能会喜欢。 两人默默无言地盯着电视看,其实谁也没把节目内容看进去,有电视的声音和画面可以避免尴尬,也省得找话题。 过了一会儿,33号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你要去哪?”江禅机紧张地问。 “厕所,你要一起进来不?”她反问。 江禅机:“……不必了。” “那用我开着门不?” “也不必了……你走路方便吗?” 33号没理他,右手推着吊瓶架,径自走进厕所,关门。 () 偷香 第225章 各怀心事 红叶学院的校医院里几乎没有病人,偶尔有人住院也是因为心理问题。 很多时候,心理问题其实比身体问题更严重,所以为了防止有孩子因为抑郁症之类的心理问题而跳楼,厕所窗户只能打开一道拳头宽的缝隙,除非是猫,否则再瘦也钻不出去。 几分钟后,厕所里隐约响起冲水声和水龙头的流水声。 33号推着吊瓶架走出厕所,重新回到病床上,继续看电视。 不过在她上厕所的期间,江禅机悄悄换了台,因为熟悉的“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的台词又响起来了,所以接下来应该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了,和一个陌生妹子一起看这些内容,未免有些尴尬。 “你刚才没有逃跑啊。”他没话找话,“如果是你的瞬移能力,应该轻易就能逃出去吧?” 迦梨的金刀斩中33号的瞬间,33号似乎施展了某种特殊的能力,从迦梨的刀下保了一命,否则身首异处的话,就算是路惟静也回天乏术。 当时,迦梨认为这是某种空间移动类的能力,如果她没猜错,33号应该是瞬移了一小段距离,躲开了金刀的锋芒。 之所以是瞬移而不是瞬间的速度爆发,是因为迦梨的实力远高于他们,就算是相近的实力,刀速永远比人的速度要快,所以江禅机也相信了。 如果33号有瞬移能力,那么厕所的窗户和墙壁应该拦不住她,甚至校医院和学校院墙也拦不住她,她刚才趁上厕所的时候完全可以逃跑,厕所里又没监控摄像机。 33号沉默了一下,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提醒你的老师?” 江禅机挠头,“你不是承诺不逃跑吗?我觉得可以相信你一次。” 33号:“……那我要是趁机逃跑了呢?” “不是有一句话么?愚我一次,其错在人;愚我两次,其错在我。如果你逃跑了,我就尽量把你抓回来,下次就不会放任你自由行动了……如果抓不回来你,大不了我被老师揍一顿呗,吃一堑长一智,但我觉得至少要给你一次机会。” 33号:“……” 江禅机选择相信她,是因为24小时盯着她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她还有瞬移能力,这就更难办了,总不能让他连她上厕所时都盯着吧?与其最后变成猫捉老鼠的游戏,还不如故作大方,以退为进,以示友善,但不论如何,他选择相信她就意味着要冒险。 两人继续坐在病床上看电视,现在换成了科教节目,正在讲述超凡者出现的历史,但内容与红叶学院的教材有微妙的差别,像是被和谐过了…… “不是空间移动。” “嗯?” “我是说,不是空间移动。”她说完这句,又闭上了嘴。 “哦。” 不是空间移动,她坦白这个大概是表明她不能穿墙逃出去,以回应他的信任。 不过,若不是瞬移,她是怎么躲过迦梨那一刀的? 她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他也不好追问人家的秘密,两人又继续看电视。 33号吊瓶里的营养液输完了,江禅机按下病床旁边的呼叫铃,叫护士进来,帮33号拔下吊瓶。 护士小姐姐还有些怕33号,不太敢接近,因为她知道33号并不是普通人,是暂时被禁足在这里的,她担心33号突然暴起,把她挟持为人质,借机逃跑。 33号干脆自己拔下了针头,江禅机把吊瓶给护士推过去。 护士推走吊瓶,又给他们端来两份病号餐,很好吃,就是太清淡了。 不仅是江禅机,33号也把她那份病号餐吃得干干净净。 “你很饿吗?你要是饿的话……” 他本想说咱们再索要两份病号餐试试,结果她说:“还好,不能浪费食物。” 这点倒是跟他有些像,不过也令他没借口再索要一份晚饭了。 吃完饭,他们又看了一会儿电视,肚子得到部分满足的他打个呵欠,平时这时候他已经睡觉了。 33号再次撩被子下床,又去上厕所,可能是因为被大量输营养液的原因。 不过这次她上完厕所,又利用病房提供的一次性牙刷仔细刷了牙,并用湿巾擦了擦脸,把盘着麻花辫发髻散开,回到病床上就把病床的靠背放平了,缩进被子里。 “你要睡觉了?”江禅机问。 她没回答,翻身冲向另一侧。 他也去厕所里刷牙、擦脸,回来之后关上电视,又关上吸顶灯,只剩走廊里的夜间照明灯还亮着。 “晚安。” 他也钻进被窝——医院的病床和被褥真的好舒服,比他出租屋里的硬板床和旧被褥舒服得多啊,简直不能比。 尽管如此,他却睡不着,竟然罕见地失眠了。 也许是换了陌生的新环境,也许他早已习惯于单独睡觉,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睡着一个陌生妹子,而且是一位敌友难分的陌生妹子,说不定半夜会用毛巾勒死他的那种,他如何能安心入眠? 不仅是他,旁边的病床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头发摩擦床单被罩的声音,显然33号也在辗转反侧。 江禅机觉得她失眠是很正常的,毕竟她近乎阶下囚的身份,换成别人大概同样睡不着。 但事实上,他只猜对了一部分,她失眠不仅是因为阶下囚的身份,更多是因为他们三人的谈话给她心理上造成的冲击。 她不断试图说服自己,忍者学院里教授的转世论是无可置疑的,按照转世神的地位来决定序号的高低也没有错,全都没错,她不应该质疑这些,但不知怎么回事,三人的谈话一直在她的耳中回荡。 吵死了! 别再说了! 她气狠狠地抓起枕头,用枕头压住脑袋,盖在耳朵上,想借此将耳中的声音挡在外面。 江禅机吓了一跳,心说难道我翻身的动静太大了吵到她了? 他更加小心,连翻身都不敢翻了,就这么仰面朝天躺着,反正就算翻身也很难入眠。 两人各怀心事,不过江禅机的心事更轻一些,于是他更早一步睡着了。 第226章 卧底 校医院的夜晚很幽静,星光透过窗户斜照在两人身上。 半夜的时候护士来检查了两次33号的生理指标,见没什么问题,后半夜也就没再来。 来检查的不仅是护士,在外面跟路惟静喝完酒的李慕勤也来过一次,但江禅机和33号都不知道。 李慕勤站在窗外的窗台上,看了一眼室内的情况,从呼吸和心跳听出33号没有睡着,而江禅机是浅睡状态,于是也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江禅机从噩梦中惊醒,他在梦中梦到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穿上了病号服,然后护士进入病房要给他换衣服,他拼命挣扎,但身体就是动不了,眼看裤子就要被扒下来了…… 他一翻身坐起,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半响才回过神来自己是在哪里,转头一看,33号已经起来了,也可能是一夜没睡,半躺在床头,一边看电视一边把自己睡觉时披散的头发重新扎成四根三股麻花辫,又盘在脑后。 电视是静音模式,正在放的是早间新闻,还好有字幕。 “早。”他打了个呵欠说道。 她没回应,他就起床去洗漱。 早饭依然是病号餐,营养而清淡。 吃完饭,她突然开口道:“我在校内是自由的吧?” “是吧。”江禅机点头,但底气不足。 “那好,我今天打算离开医院去外面走走,可以吧?” “可以,不过教师办公区不能去,其他地方都没问题……你打算去哪?”他问。 “你要上课对吧?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就跟着你上课吧。”她撇开视线说道。 这倒是令他求之不得,否则他分身乏术,不可能一边跟着她一边去学系里上课。 “好,那就走吧,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食堂早餐。” 他昨晚是和衣而睡的,也不用换衣服,直接就可以走。 “?”她头上冒出问号,“不是刚吃过早餐了?” 他解释道:“这个……学校规定食堂早餐必须要吃,不吃要扣学分,你不吃没关系,我得吃。” 33号一皱眉,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定?当地特色吗? 路惟静也来校医院上班打卡,看到他们两个走出病房,问道:“要去哪?” “上课,她也跟着我一起。”他忽略了去食堂这个步骤。 路惟静若有所思地盯着33号,“穿着病号服去上课不太好吧?要不你带着她去后勤领一套校服得了,校服的尺码很齐全,无论她穿多少码的都可以找到对应的。” 33号不想穿她们的校服,因为感觉自己像是背叛了忍者学院似的,但她的忍者服已经破碎得不能穿了,而且在她同意答复一切问题之前也不会还给她,她只能从病号服和校服里二选一。 没关系,就当是卧底了——她安慰自己。 江禅机带着她先跑了一趟后勤,领来一套临时穿的校服,还发给她一张临时通行证,她换上之后,俨然就是一个普通学生,任谁也看不出她的真实身份。 她悄悄揉捏着校服的衣角,心想自己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穿上红叶学院校服的忍者…… 一路走在校园里,她总觉得别人在盯着她看,而且…… “是不是觉得双腿凉飕飕的?”江禅机察觉她不自在的原因,递过一个“我懂的”的眼色。 没错,13平时都是穿忍者服,已很久很久没有穿过裙子了,骤然换上裙子,简直像是下半身没穿衣服似的。 33号的视线落到他的牛仔裤上,感觉他也很怪,学校里虽然有其他女生没穿校服配套的裙子而是选择自己喜欢的小裙子,但几乎只有他一个人穿长裤……不对,还有另一个人,就是李慕勤,这两人不愧是师生吗? 她刷了临时通行证,跟着江禅机进入学生食堂。 江禅机一眼看到正在吃早饭的陈依依和梓萱,她们两个都在默默吃饭,显然由于他不在,她们两个没人负责找话题。 至于经常找他们蹭饭的米奥,这家伙总是睡懒觉,一般不吃早饭。 陈依依和梓萱看到江禅机走过来,视线立刻落到他身后的33号的脸上,她们都不认识这是谁。 她们今天响应了学校的号召,都穿的是便服,上次逛街时买的新衣服正好用到了,住校的学生还穿的是校服,但大家都知晓有一位凶残的超凡者正游荡在校外,伺机猎杀本校的学生,因此学校建议住校生尽量避免外出,如有外出要换上便服。 “33号,昨天那位超凡忍者。”他介绍道。 陈依依正用叉子对付盘子里的煎鸡蛋,闻言一下子愣住了。 33号集中精神,盯着江禅机面向的那张桌子。 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在她集中精神之前,那张桌子上只摆着一份没吃完的早餐,刀叉也静止也在盘子里,像是有人吃了一半就离开了,而现在她明确知道陈依依坐在那个位置上,在这个前提下,陈依依的轮廓从空气中浮现出来,而刀叉也不知何时握在了她的手里。 她明白了,陈依依果然不是视觉隐身,这种隐身方式……某种意义而言倒是跟她自己的能力有些像。 “摩利支天菩萨大人,您好。”33号来了个近90度的躬。 尽管心中对转世论产生了一些质疑,但多年根深蒂固的思想还是令她对陈依依恭敬有加,而且路惟静和李慕勤也没有反对转世论的正确性,她们反对的是面对转世论时的消极态度。 她突兀的举动令其他正在用餐的学生为之侧目。 陈依依局促地放下刀叉站起来,也低头鞠躬道:“谢谢你昨天救了我……非常感谢……” 33号再次鞠躬,这次鞠得更深,更加恭敬地说道:“不!摩利支天菩萨大人,保护您的生命安全是在下的责任!” 她们两个这你鞠躬我鞠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拜堂成亲……江禅机赶紧插在她们中间,劝道:“有什么话还是坐下说吧,边吃早餐边说。” 落座之后,33号腰板挺得笔直,像是下级在上级面前正襟危坐。 () 偷香 第227章 试探 陈依依和33号隔着桌子面对面而坐,她打量着33号的身体,问道:“你的伤……好了?” “差不多了,多谢摩利支天菩萨大人的关心!”33号再次低头。 陈依依哪受过这样的待遇,窘迫得耳根发烧。 江禅机用胳膊肘捅了捅陈依依,低声说道:“你让她以普通人的态度跟你讲话,也不要再叫你菩萨大人,你说的话她应该会听。” 陈依依把他的话复述了一遍,33号稍加犹豫,还是勉强点头。 这下大家终于能相处得轻松一些。 昨天晚上给文华阿姨和陈依依打电话的时候,因为在场的文华阿姨和房东大婶不是本校学生,他没把33号的事讲出来,现在他很快吃完早餐,把该讲的事都说了一遍,并且灵机一动,又对陈依依悄声说道:“不如你给她下命令,让她如实回答老师们的问题,这样不就省了很多事?” 33号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请人家转述——另外,我只在一定限度之内会遵守摩……陈依依小姐的命令。” 江禅机只好埋头吃东西。 陈依依思考片刻,“33号,虽然我很感激你昨天救了我,但我不会跟你返回东瀛,如果这是你来这里的目的,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33号内心之中,将陈依依带回东瀛的想法已经不那么迫切了,一是因为她自知身为阶下囚,行动受限,二是……她的信念产生了动摇,对转世论的重要性不再那么有把握。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说道:“没关系,想法这种事,说不定会改变。” 这句话语带双关,既是对陈依依说,也是对她自己说。 吃完早饭,他们一起去上公共课,今天还是讲解《超凡能力导论》的上册,由于昨夜没睡好,江禅机总是打呵欠,而33号倒是听得很认真,甚至还不客气地把他扔在课桌上的教科书拿起来翻阅。 上完公共课,三人分头去上各自的专业课,33号依然跟着江禅机,与他并排但落后一步。 江禅机当先走进武学学系的大门,一眼望去却没在演武场里看到李慕勤,正有些奇怪,心说难道李教官昨天晚上喝多了还没睡醒? 就在这时,他和33号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嘿!” 他们同时抬头,只见一道黑影手持利刃藏身于大门的上方,向他们疾扑而至! 江禅机大惊,下意识地以为是迦梨已经悄悄潜入了红叶学院,一定把他们杀之而后快,本能地抬起左臂想挡,不过手都抬起来了,他旋即又察觉似乎不对,首先那利刃并非迦梨昨天使用的金刀,其次……那声“嘿”明显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而且声色很耳熟。 黑影越过走在前面一步的江禅机,以极快的速度袭至33号面前,利刃直指33号的胸前。 33号同样因为突然受袭而震惊,现在的她手无寸铁,还穿着不习惯的裙子,而敌人的速度非常快,不过她知道不是迦梨,一是因为兵器不符合,二是因为迦梨的速度更快,简直像鬼魅似的。 情急之下,她本能地再次使用能力。 刀刃寒光一闪,袭击者与33号擦身而过。 袭击者落地,背对二人站着。 江禅机一个箭步蹿至33号身边,“你没事吧?受伤了没?” 33号脸色惊魂未定,没有回答他,而是顺手拉着他后退,与袭击者拉开距离,喝道:“你是什么人?” 然后又焦急地对他说道:“你的老师呢?快去叫人啊!” 这时,穿着一身黑衣的袭击者缓缓转过身。 “你?是你?” 令33号目瞪口呆的是,袭击者竟然是李慕勤! 江禅机隐约猜到了,除了他辨认出李慕勤的音色以及鱿鱼须没有对袭击作出反应之外,他也不觉得红叶学院能被外人轻易地入侵,尤其是直接侵入李慕勤所在的武学学系,但他毕竟不敢百分百肯定,还是有些紧张和担心。 李慕勤手里娴熟地把玩着一把蝴蝶刀,神态轻松地说道:“开个小小的玩笑嘛,不用那么紧张。” “为……为什么你要……”33号已经被完全搞糊涂了,她不明白李慕勤为什么要突然袭击她,也不明白李慕勤的实力为何……这么弱。 要知道,李慕勤是连宗主都极为重视的对手,按理说被这种人物暗中袭击,她是绝对难以全身而退的,就如昨天与迦梨战斗时一样,她使出了能力,但依然不能完全躲开那把金刀,但今天……她似乎躲开了,没受伤。 江禅机虽然猜出是李慕勤,但他也不明白李教官这么做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开玩笑吧。 李慕勤胸有成竹地笑道: “原因很简单,出于对学生和学校负责的态度,我起码要摸清你的底细,比如你的实力和能力,如果让底细不明的你在校园里随便乱跑,万一惹出事来,查到我头上,我还要背锅。” “你肯定不会如实说出来,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测试一下,在面对突然袭击而且手无寸铁的情况,你肯定会不加保留地使出自己的能力。” 江禅机恍然,佩服李慕勤外粗内细,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粗枝大叶。 33号懊恼地紧咬下唇,正如李慕勤所言,她刚才下意识地使出能力来避让那一刀,不过她心里还存着侥幸之念,说不定李慕勤也会将她的能力误认为是空间移动类的能力。 “哼!原来被宗主赞誉有加的李慕勤也不过如此,我真是过高估计了,还不如那个叫迦梨的厉害。” 恼羞成怒的33号语带讥讽,她恨不得激怒李慕勤将自己痛打一顿,因为只有无能的人才会以欺负没有反抗能力的弱者为乐。 李慕勤举起蝴蝶刀,刀尖之上挑着一根黑色的头发,正是刚才她与33号交错而过时,她从33号的额角挑下的一根乱发。 33号脸色剧变,她以为自己躲开了,难道一切其实都在李慕勤的掌握之中? 第228章 看穿 李慕勤手一抖,发丝从刀刃上飘落。 如果她真要取33号的性命,此时刀刃上恐怕不是33号的发丝,而是33号的血了。 “虽然我对你们宗主以及外界的风评并不在意,不过我还是要解释一下,刚才我特意放慢了速度,否则如果太快的话,你可能来不及使出能力,那我的计划就失败了。” 李慕勤收起蝴蝶刀,脱下黑色外衣扔到地上,说道:“你的能力很像是空间移动类能力……” 33号心中一宽,同时狠狠瞪了一眼江禅机,警告他不要把她昨晚说的话向外传,毕竟她向他坦诚自己的能力并非是空间移动类了……不过即使他说出来,至少李慕勤的脸她是打定了。 然而,李慕勤像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语调一转,“虽然像,但并不是——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能力应该是……怎么形容呢,应该是让周围的人混淆你的真正位置吧?有些类似于陈依依那孩子的能力,但你刚才并不是单纯地‘使用’能力,而是‘消除’能力了吧。” 李慕勤又对江禅机说道:“你没注意到么?她现在站的位置,跟你印象中她刚才站的位置不一样了吧?” 江禅机这才发现,刚才33号明明走在他身侧落后一步左右,但现在她是站在另一个位置,而她明明没有做出闪避的动作——这种现象通常会被认为是瞬间移动,但李慕勤看穿了她的伪装。 33号的瞳孔陡然收缩,心跳都几乎停止了,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泼下,令她从头一直凉到脚——李慕勤完全看穿了她的能力! 没错,她的能力原理未知,根据忍者学院的研究,可能是类似心理暗示之类的能力。 简单来说,她能制造虚像,附近的人看到的她,其实并不是她的真实所在,而是有一定的偏离,当人们攻击她的时候,其实攻击的是虚像所在的位置。 敌人实力越强,敌人看到的虚像位置与她的真实位置越接近,而她在敌人即将击中她的瞬间将能力消除,在敌人看来她就像是瞬移了一段距离,她以此来迷惑敌人,令敌人误以为她是空间移动能力,否则如果一直不消除虚像,敌人击中虚像,发现空无一物,就可能察觉真相。 实际上她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消除虚像的瞬间又在另外一处创造了新的虚像,始终掩藏自己的真实位置,她甚至还令新虚像表现出瞬移后的停顿感,令敌人产生了她“瞬间移动”的错觉。 但是面对实力远强于自己的敌人,敌人看到的虚像位置与真正位置距离很近,即使攻击的是虚像,也可能波及真身,她就是这样被迦梨的金刀割伤的。 她的能力有部分局限性,但任何能力都是有局限性的,即使是真正的瞬间移动也不例外,她的能力比真正的瞬间移动更有灵活性,更能迷惑敌人。 江禅机仔细回忆,他根本没察觉她是从何时起使用能力制造虚像的,是从早上起床开始吗?还是说从昨夜开始,连那张病床也有另一个虚像? 33号终于明白宗主是对的,李慕勤确实是超强,单说眼力和见识就胜过迦梨不止一筹——当然,李慕勤是有备而来,专门为了测试她,在这方面占了一些便宜,而迦梨只想杀人。 “好啦,玩耍到此结束,开始今天的训练……” 李慕勤的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外面冲进来的路惟静打断了。 路惟静气势汹汹,叫道:“暴力女!让你去后勤处领校服,你怎么没去?” 刚才还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李慕勤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匆匆对江禅机说道:“你今天自己玩吧,我……我有事!我命令你拦住那个大波妹!否则我就揍你!” 话音未落,她拔腿就跑。 路惟静凶狠地指着她的背影:“暴力女!李慕勤!你给我站住!” 江禅机一脸懵逼,拦在路惟静的身前,“路老师……” “别挡路!”路惟静拨开他,但李慕勤早就跑没影了。 “怎么回事啊,路老师?李教官怎么惹到你了?”他纳闷道。 路惟静气呼呼地解释道:“学校打算组织有实力的老师穿上校服在校外巡逻,伪装成学生,吸引迦梨出来,但李慕勤这蠢货推三阻四的,死活不想穿校服……不说了,我去抓她,就不信她能跑到哪去!” 两位老师一前一后相继离开,偌大的演武场里只剩他和33号两人。 33号呆呆地旁观刚才那一慕,忍不住问道:“你们平时就是这么上课的?” “这个……也不总是这样啊,但大体差不多吧,至于别的学系是怎么上课,我就不清楚了。”他如实答道。 33号无语,这里的上课方式跟忍者学院里截然不同。 在忍者学院里实行的军事化管理与教学,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她们就在被起床的哨声叫醒,然后在短短十分钟内完成穿衣服和洗漱,跑到宿舍外面列队集合,如果谁迟到哪怕一秒,等待她的就将是严酷的体罚。 在课堂上,她们被教育面对老师和高序号学生要表现出绝对的恭敬与服从,不能质疑老师的话,如果训练效果不佳或者成绩不好,同样会受到体罚。 一日三餐都要在十分钟内完成,几乎就是把食物塞进嘴里随便嚼嚼囫囵吞下。 即使到了夜里睡觉的时候,她们也不能放松,必须枕戈待旦,因为老师可能会在她们熟睡后悄悄潜入她们的宿舍,站在她们床前注视着她们,如果没有及时惊醒并做出反应,当天也就不要想睡觉了,去外面跑一万米再说。 训练本身更是危险而残酷,尽管忍者学院里也有类似路惟静的医师,但在训练中血肉撕裂或者骨头折断的疼痛还是牢牢留在她们的记忆里。 学校说,这样是为了令她们对疼痛变得不敏感,可以更出色地完成任务,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狠心像之前那个忍者一样断手求生。 相比之下,红叶学院里的教学气氛简直像是过家家。 第229章 北方的地狱 忍者学院的淘汰率非常高,很多人中途放弃或者被淘汰。 毕业的那天,33号非常自豪,因为她觉得能毕业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学院也是这么说的,她满以为面对其他同龄的超凡者时会有碾压性的优势,甚至连其他超凡者学校的老师都不放在眼里。 目睹红叶学院里的教学方式,她不禁怀疑这种自由散漫甚至连老师都没有师道尊严的教学方式能否培养出合格的学生。 然而,江禅机带她逃离了迦梨的魔掌也是事实,虽然她当时失去了意识,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确信迦梨当时是要把他们全部杀死在那里,一个都不放过。 当她有些走神时,江禅机说道:“我能问一个与你的任务无关的问题么?” “什么?”她皱眉,因为她不喜欢闲聊。 “你为什么要当忍者?” 33号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总得有个理由吧?比如为了挣钱、为了名声、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或者干脆为了好玩也行——忍者听起来不是挺酷的么?”江禅机解释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她冷漠地说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死了还是单纯地遗弃了我,反正我从记事起就生活在孤儿院里了,宗主从孤儿院里救了我,把我带进忍者学院,仅此而已。” “哦……所以说你是为了报恩?”江禅机明白了。 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生活在孤儿院里的她,基本没有接触过社会,进入忍者学院之后,虽然训练残酷,她始终咬牙坚持了下来,没有考虑过放弃的选项,如今被江禅机一提,她稍加回味,也许确实是为了报恩吧。 “不过等一下,孤儿院里的生活条件很差吗?为什么说她从孤儿院里‘救’了你?” 他寻思,孤儿院的生活再苦,至少也比他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强吧?就算她宗主把她从孤儿院里带出来,也不应该用‘救’这个字吧? 33号被问烦了,嫌麻烦似的撇过头,“孤儿院的生活条件还好。” “那为什么……”江禅机很不识趣地追问道。 33号不想回忆那段过去,现在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接他的话茬,现在已经起了头,面对他纠缠不休的追问,如果她拒绝回答或者沉默以对,会显得她依然沉浸在那段痛苦中似的…… 不,她已经那段岁月中走出来了,再也不怕了! “因为院长是个老男人,他喜欢小女孩。”她言简意赅地说道,“那种……喜欢。” 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的额头就冒出冷汗,心底仿佛空了一块。 江禅机一开始没听明白,仔细咂摸了一下她的语气,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 “不会吧……”他倒吸一口凉气,在孤儿院那种封闭的环境里,如果是那种人当了院长,简直是虎入羊群啊。 “他在公众面前,是一个温文儒雅的知识分子,文学博士,擅长俳句,获得过好几次文学大奖,从大学退休之后更是热爱公益,对慈善事业慷慨解囊,建立孤儿院,还有一个同样出色的老婆,拥有崇高的声誉,不过一到夜里……” 33号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眼睛也瞪圆了——并不是为了显得眼大,而是她仿佛再次看到了漆黑的孤儿院里那道晃动的人影,也仿佛再次听到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run,little girl……run!” 西方传说里,有人会在月圆之夜变身为狼人,她没见过狼人,但她见过白天是人、夜里是狼的怪物。 这件事,除了宗主和少数人之外,只有她和其他受害者知道,她离开孤儿院之后一直保持缄默,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现在她认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面对那段可怕的过去了。 除了只在白天上班、负责处理物资采购等日常事务的工作人员之外,孤儿院聘请照顾这些孤儿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美其名曰帮助生活困难的孤寡老人找到工作,这些老婆子一到夜里就鼾声如雷,睡得很死,也许有人知道一点儿风声,但考虑到院长给的不菲工资,她们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到夜里,院长就会游荡在女生这边的宿舍里,选择他看中的女生下手,完事之后女生就会得到别的小伙伴眼馋的东西,比如蛋糕、新衣服、不能上网的手机之类的奖励。 也有女生选择反抗,一到夜里就把宿舍的门反锁,或者把床搬到门后顶住门,但由于是好几个女生同住一间宿舍,这需要其他女生配合才可以,一旦其中有懦弱的女生……整个宿舍就沦陷了。 反抗的女生会得到惩罚,在白天故意被找茬克扣食物、关禁闭之类的,而且一人受罚,全宿舍连坐。 女生们都盼着早日脱离苦海,但她们脱离苦海唯一的途径就是被人领养。 领养手续需要一系列繁琐的流程,最关键的是,推荐权是在院长手里的,他想向领养者推荐哪个女生,哪个女生才有机会离开。 显然,他只会推荐两种女生,一是玩腻了的,二是长得丑的,前者由于社会福利机构会留下领养者的住址,他威胁那些女生不要声张,否则他就会找上门,并且把她的照片和视频发在网上。 如果有领养者看中了他没推荐的女生,他只要在谈话时隐晦地提点一两句,暗示那个女生性格偏激、神经质、暴力倾向等,领养者百分百会知难而退,谁会想领养一个这样性格的女生当女儿啊? 33号——当时她还不叫33号,她的宿舍里一共四人,其中一个性格懦弱,已经被院长得手,并且承诺其会在下一批推荐领养名单里,还有一个……面黄肌瘦相貌不佳,院长懒得下嘴,毕竟孤儿院的资源很多,他有资格挑三拣四。 剩下的33号和另一个女生,另一个女生比33号大一岁,在院长的眼里是正适合食用的年纪,她们两个本打算反抗,每天夜里把房门反锁,但无奈另外两个女生为了自身的利益不配合,甚至故意捣乱,在一天夜里把她们反锁上的门打开了,引狼入室,令另一个女生惨遭毒手,而另外两个女生全程装睡。 只有33号想救同伴,但当时才12岁的她怎么可能对抗得了一个成年男人,只得孤身逃出宿舍,在走廊里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夜,而那个女生的尖叫和哭喊至今还回荡在她的耳畔。 惨遭毒手的那个女生此后性格大变,像是精神受到严重刺激似的,总是神情恍惚,叫她也没有反应,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成了院长隔三差五品尝的美味。 从那天夜里开始,33号清楚这间宿舍已经不安全了,但孤立无援的她能够怎么办呢? 当时她极恨那两个助纣为虐的宿舍女生,但时隔数年之后,她的恨意已经很淡了,她们年仅十二三岁、和她一样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就是她们的整个世界,为什么要苛求她们坚强呢?她们也只是小孩子啊。 这座孤儿院位于北海道,是郊区一座老旧的砖木混合结构洋房改建的,面积很大,中间是办公区域和值夜班的员工宿舍,南翼住男生,北翼住女生。 洋房内部四通八达,拥有数条楼梯和走廊,房间很多,不少都是空的,没住人,用来堆放社会捐赠的物资和其他杂物。 于是,每天刚一入夜,社工们下班后,33号就从宿舍里溜出来,在偌大的洋房北翼里东躲西藏,经常在某条楼梯的阴暗拐角里蜷缩着度过一夜。 每次院长来她们宿舍时,她都不在,一次两次可以用上厕所来搪塞,几次三番之后,院长就明白她在故意躲他。 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33号本来是院长小心珍藏的美味,就像是把美酒窖藏起来,等其发酵到最适宜饮用的年纪,他觉得这个小游戏很刺激,于是就游荡在夜里的洋房里寻找她的踪迹。 他像幽灵一样在走廊里徘徊时,会用唱歌般的嗓音轻吟道: “run!little girl!run!” “big bad wolf is for you!” 这个声音已经成了孤儿院里女生们的梦魇,她们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用枕头捂住耳朵,不敢作声,生怕引火上身。 33号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拼命地逃跑,但无论她怎么跑,那道声音总像是在她身后飘荡似的。 老旧的木地板由于热胀冷缩而微微变形,有时候踩上去会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尤其是木质楼梯更是如此,在白天没人会注意,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却显得格外刺耳。 咯吱。 咯吱。 声音时而从前方传来,时而从后方响起,过大的面积令声音反复回荡并失真,而她就像惊弓之鸟一样踮着脚尖快速移动,心跳快得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慢慢的,她熟悉了这栋洋房北翼的每一个空房间、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每一块踩上去可能发出声音的地板、每条楼梯有多少级台阶、每条走廊跑完要多少秒。 有几次,她与他几乎是擦身而过,她仗着身体轻巧灵活才险险从他张开的臂弯下方钻过去逃脱。 有时候,当她被逼到绝路时,还会冒险打开走廊窗户,从窗户里翻出去,再虚掩窗户,小手扒住窗台边缘,身体悬在空中摇晃——只要她失手,就会从三楼坠落,洋房的三楼可比公寓楼的三楼要高不少,一旦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院长并不是每天都追逐她,毕竟他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基本上是几天一次,但没有规律,有时候可能聊发少年狂,连续两个晚上追逐她。 她仗着身体轻灵和对洋房的熟悉躲过他的追逐,他的追逐一般只持续半小时左右,半小时后他就累了,然后随便选个宿舍钻进去,吭哧吭哧地低喘,而她则抱着膝盖,缩在某个角落里,打着瞌睡直到天蒙蒙亮,在社工上班之前回到宿舍里,倒头就睡,勉强能睡个一两小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半年,33号即将年满13岁——她的生日是被送到孤儿院的日子,并非她的真正生日。 院长可能忍不住了,毕竟他不喜欢太大的女生,于是决定结束这场追逐游戏。 某天夜里,33号如往常一样灵活地把他越甩越远,因为她的体力越来越好,而他则日薄西山。 她冲进一条偏廊,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尽头是一道楼梯,可以溜到二楼或者一楼。 然而,等她跑到走廊尽头却愣住了,因为走廊尽头那扇没有锁的门被安装了锁具,而且上了锁。 她试着推了推、拧了拧把手,但推不开也拧不开。 咯吱。 咯吱。 木地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run!little girl!run!” “big bad wolf is for you!” 今天他的声调跟平时不同,带着得意和亢奋,似乎还在笑。 她发了疯似的捶门、踹门,但一个不足13岁的小女生怎么可能靠双手打破一扇实木门? 情急之下,她只得故技重施,推开走廊的窗户,身体爬到窗外,侧着身体站在窗台上,把窗户再虚掩上,然后双手扒着窗台边缘,将身体垂到窗台之下。 这一招曾经救过她好几次,但今天不同,因为今天晚上北海道下起了暴风雪。 大团大团的雪花砸在她的身上,呼啸的寒风瞬间吹透了她单薄的衣物,将她身体吹得大幅摇晃。 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她的手指就冻得失去了知觉。 她瞪着眼睛望着彤云密布的天空,牙齿都快咬碎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至少要在外面吊五六分钟才算安全,而今天院长有备而来,见她不翼而飞肯定觉得很奇怪,说不定要逗留更久。 每一阵狂风吹过,她身体的摇摆就会令扒住窗台的手指向外滑动几毫米,而手指关节已经冻僵的她根本无能为力。 死神,在慢慢展开黑色的双翼。 第230章 忍 事后回忆起来,33号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是否感到恐惧,无论是对死亡的恐惧或者对院长的恐惧,她都记不得了,完全没有印象,很可能是当时北海道的寒风已经冻僵了她的脑子。 冬天的北海道,下暴风雪的时候,积雪甚至能够堆积到两米厚,但现在雪只是刚开始落下不久,而且狂风呼啸,雪在地面上很难堆积,这种情况下从三楼坠落,如果是脑袋先着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即使她没有当场摔死,至少也会摔晕,或者摔断胳膊腿,然后被风雪掩埋,直到第二天……或者来年开春,积雪融化,她的尸体才会露出来。 窗户透射出来的光线晃了一下,应该是院长追到了窗户旁边,看到她不翼而飞正觉得疑惑,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小年纪的她竟然敢将身体悬吊在窗外,他也没有检查窗台的想法,只是向窗户看了一眼,确定她没躲在外面的窗台上。 这时,如果她呼救的话,他就会打开窗户,将她拉回温暖的室内,但那意味着……全身都冻僵了的她只能任他摆布。 她发狠似的咬着牙,嘴唇闭得紧紧的,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成为她三个室友那样的结局。 她宁可死! 呼—— 雪落在玻璃上,被室内的温度融化成雪水,流淌到窗台上时就已重新结冰,所以窗台非常滑。 一阵狂风吹过,她的手指终于滑下了最后五毫米,关键性的五毫米。 坠落。 她身轻如燕,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像是变成一只雪之精灵,随风起舞。 如果能飞向天空就好了…… 飞向没有痛苦的天使国度。 她这么想着,突然有一抹影子从她的体内脱离,就像是电影里的灵魂出窍一样,那抹影子与她一模一样,但影子是在上升,像是代替她飞向天国。 那……是我的灵魂吗? 可惜,如此奇妙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 她的坠落停止了,那抹影子也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 难道地面的积雪已经这么高了? 不,她没有坠进积雪里,身体垂直于地面,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在空中。 难道……是神救了我? 她其实并不太相信神,因为如果有神的话,为什么神会允许存在如此邪恶的地方? 她的手指和胳膊已经全冻僵失去知觉,没感觉到是有一只手从上方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 在她眼前出现了其为怪异的一幕,一道模糊的轮廓从暴风雪中显形,然后轮廓被五彩斑斓的黑色填充。 那是一个人,一个一袭黑色皮衣的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黑色皮衣里,只露出一双灼灼闪动的眼睛,从身材上看应该是女性。 这个女性一手扒着窗台,另一只手拉着33号的手腕,定定地注视着她,眼眸里流动着激赏的光芒。 “那就是你们的宗主?”江禅机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插话了。 这个故事令他听着惊心动魄,甚至比面对迦梨时还要惊心动魄,因为当时年幼的33号面对的恐怕是不亚于迦梨的邪恶存在。 33号微微点头。 宗主低头注视着这个年幼的小女孩,她将刚才的一幕看在了眼里,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为什么要冒着暴风雪爬到窗外躲避那个男人,但她觉得这个小女孩简直是天生的忍者! “忍”字心上一把刀,身为忍者,要够狠才行,对敌人狠,对自己狠! 这个小女生的决绝和敢在高处攀援的胆色,令宗主像是发现了一块瑰宝,而且她似乎在刚才那生死关头觉醒了某种超凡能力,更加难得。 “你想活还是想死?”宗主向她问道,“如果你想死,那我就松手。” “我……我想活。”她的嘴唇都快冻僵了,咬字不清。 “好。” 宗主轻描淡写地把她往上一拽,把她抱在怀里,跳到窗台上,拉开窗户,带她进入室内。 院长已经悻悻地离开了,走廊是空的。 33号的身体缩在宗主怀里瑟瑟发抖,她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过度和低温而冻僵成了鸡爪状。 她身上的雪花开始融化成冰水,进一步带走她身体的热量。 33号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宗主抱着她,旁若无人地走在洋房里,不过她走路没有任何声音,即使踩在翘起的木地板上也是如此。 走过一间房门虚掩的房间时,宗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把她放下来,对她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宗主的身体像是迅速熔化在空气里似的,消失不见。 那个房间的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一道门缝,然后又关上了。 隐身状态的宗主看到了室内丑恶的一幕,不过她见过太多的丑恶,有钱人的世界往往比穷人的世界更加丑恶,目光波澜不惊。 宗主没有惊动气喘如牛的院长,也无意解救他身下的那个女生,因为那个女生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她又何必多管闲事? 更何况,即使动手,也不应该是由她来动手。 她原路退出房间,蹲在33号面前,直视着小女孩的眼睛,问道:“你想复仇吗?” 33号费力地重重点头,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这个黑衣女性就是等同于神的存在。 “好。” 宗主再次抱起她,“哪里有浴缸或者浴池?” 洋房的公共浴池现在已经关门了,也没有热水,于是33号抬起一只胳膊,指引着宗主来到院长的卧室。 院长的老婆和院长只是表面夫妻,实际上男盗女娼,各玩各的,也没住在孤儿院里,院长的房间里是空的。 宗主抱着她进入浴室,在宽大而舒适的按摩浴缸里注入温度适宜的热水,然后脱下她的衣服把她放进浴缸,把她的衣服丢进烘干机里烘干。 被热气腾腾的热水包裹住身体,33号这才算是把踏入鬼门关的半条腿收回来。 在她泡澡的时候,宗主则在浴室外的房间里闲逛,东翻西找,作为忍者的职业病令宗主不会放过能搜集任何情报的机会。 33号没有问宗主,万一院长回来怎么办,她本能地认为宗主能搞定一切。 在热水里泡了二十分钟左右,33号终于恢复了,她用毛巾擦干身体和头发,从烘干机里取出干燥的衣服穿上,走出浴室。 宗主坐在院长的老板椅上,33号站在她面前。 宗主微微弯腰,从左小腿外侧抽出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刀,将刀柄伸向她。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复仇,由我来帮你,二是过几年之后,你自己亲自来复仇。” 33号毫不犹豫地接过短刀,因为如果再拖上几年,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孩子遭到荼毒。 这时,房门的锁响了,然后房门被推开。 院长衣衫不整,脚步虚浮地从外面走进来,由于走廊里亮着灯,而室内黑着灯,他没看见室内多了两个人。 等他关上房门,打开灯时,意外地看见了33号。 33号背着手,将短刀藏在身后。 灯亮起的瞬间,宗主已经隐身了。 “哈哈!原来你在这儿!想不到你这么主动,居然送上门来了!”院长兴奋地解开衬衫扣子,“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你乖乖地配合,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院长甩掉衬衫,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没关系,今天晚上我要梅开二度,让你知道什么是老当益壮!” 他取出一颗蓝色小药丸,吞进肚子里,然后一边小跳着脱裤子一边向33号走近。 33号不避不退。 突然,院长的后颈被敲了一下,他立刻天旋地转,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一碗雪水泼到他脸上,令他醒了过来。 “怎……这是要干什么?你是谁?” 他发觉自己的双手双脚被“大”字形绑在床上,一丝不挂。 床的左边站着33号,右边站着一个全身黑色皮衣的成年女性。 房间里的灯关上了,壁炉被点燃,火光映照着33号的侧脸,还有她手里的那柄短刀。 他想挣脱,但手脚被绑得很紧,不可能挣脱。 他惊恐地瞪着宗主,颤抖地说道:“你……你想干什么?谁派你来的?要钱是不是?书桌下面有隐藏的保险箱,里面有美元、有金条、有钻石,你全都拿走,只要把我放了就行!” “我有很多朋友!高官政要,富商巨贾,杀了我对你没好处,他们会为我报仇的!” “还有你!”他又转头瞪着33号,“我保证再也不会碰你,下次……不,明天,明天我就把你推荐给一户好人家领养,你……你把那柄刀放下……” 她们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33号举起短刀,在院长凄厉的惨叫声中,没有刺向他的头、颈、胸、腹等要害部位,而是将他罪恶的根源一刀斩除。 院长疼得几乎晕死过去,鲜血和尿像自来水一样往外喷涌。 33号用餐巾纸包起那一团污物,走向壁炉。 “不要!不要!千万不要!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院长疼得全身抽搐,声音都变了。 他还保留着断肢再植的念想,不过随着33号将那团污物扔进熊熊燃烧的壁炉里,听到壁炉里传来滋滋油脂燃烧的声音,闻到烤肉的香气,他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 33号将短刀双手递还给宗主,宗主收回短刀,为院长止血。 “为什么……”院长极度痛苦地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为什么要在这么对付他之后还要为他止血,难道她们畏惧杀人? 宗主伏低身体,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以为她的复仇结束了?不,这只是刚刚开始。” 说完,宗主抱起33号,推开窗户,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顺便还带走了他保险箱里的美元珠宝。 被绑在床上的院长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随之而来的是北海道警察,因为网上出现了关于他作恶的大量证据,包括抹去受害者容貌和身份信息的视频。 院长的伤势好转后,经过漫长的审判和上诉流程锒铛入狱,他还是因为证据确凿被判无期徒刑,关在一所监狱里服刑。 尽管受到千夫所指,不可否认他的那些神通广大的朋友在外面为他奔走,以他身体状况特殊为由,给他争取了一间单人牢房,承诺他只要在监狱里待两三年,等风头过去,就为他争取保外就医的机会。 并且他们还告诉他,听说南亚那边新近出现一位神秘的秘医,不论你身上缺了什么部件,只要肯花钱,秘医都可以帮你补上,甚至就算血型之类的不匹配也没关系。 原本生无可恋的院长重新恢复了希望,他有钱,实在不行可以向朋友们借,只要能变回完整的男人就好……听说黑人的很大,他寻思要不要干脆换成黑人的? 然而,他入狱后的某天夜里,两个隐身的人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监狱,正是宗主和穿上忍者服的33号。 众所周知,监狱里有些男人对男人感兴趣,当牢房都熄灯后,其中一个这样的猛男发现自己的牢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同时开启的还有另外一个牢房门,正是院长住的单人牢房。 这个猛男早就听说新入狱的老头有非常独特的身体构造,不男不女,而且保养得不错,如此天赐良机,怎能不试试? 院长正在纳闷门锁为何自己开启,就见一个光头猛男走进来,在他喊出声之前捂住他的嘴,顺手关上了房门…… 这天夜里,院长遭受了和那些女生同样的荼毒。 这只是开始,此后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有一个对他感兴趣的猛男的牢房门莫名开启,令他夜夜笙歌。 十几天后的一个早上,院长的尸体在牢房里被发现,他用毛巾把自己吊死了。 住在他隔壁牢房里的犯人向前来调查的狱警们发誓,他在昨天夜里听到隔壁牢房里响起小女孩的清唱,他以为是女鬼,吓得用被子把脑袋蒙上,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狱警认为他睡糊涂了,在做梦,问他小女孩唱的是什么。 犯人模仿着那个声音唱道: “run!little girl!run!” “big bad wolf is for you!” 33号的表情波澜不惊地讲完了整个故事,江禅机默默地听着,浑身发冷。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啊! 第231章 母亲 如果换成江禅机或者红叶学院里任何一位师生,恐怕都是给院长一个痛快就得了,33号和宗主却采取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手段,因为忍者学院的作风是对等报复,就像是梅一白害得某位忍者丢了一只手,忍者就要向梅一白索回一只手,不多也不少,这就是红叶学院与忍者学院行事作风的区别吧。 至于院长最后不堪折磨而选择自杀,这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毕竟孤儿院的女生们由于四人住一个房间,平时都互相监视,可能连自杀的选项都没有。 江禅机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牵扯出如此惊人的往事,不过这个故事里多少有些令人疑惑之处,于是又问道:“我有个问题不明白,孤儿院里那些装聋作哑的老婆子就不提了,难道你们没有向那些普通的社工尝试说出你们的遭遇么?” “说了,怎么会没有?你以为我们是笨蛋吗?”33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33号不是第一个尝试反抗的,在她之前也有人尝试过,把女生们的遭遇悄悄告诉白天的社工、志愿者或者老师。 不得不说,院长的学术声誉和社会声望实在太高了,大部分人听说之后都不相信,或者心里相信但不敢惹祸上身,但还有少数几个心存正义的志愿者勇敢地选择了报警或者举报。 可惜,他们的尝试都失败了,一败涂地。 正如33号提到的,院长的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人各玩各的,而且玩得都很出格,院长喜欢小女生,院长老婆喜欢用鞭子抽男人,而且据说闹出过人命,不过一旦出事,两人就会各自替对方做不在场证明。 另外,被院长威胁或者收买的女生们也会替他做不在场证明,她们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里,早已对院长产生了发自心底的畏惧。 反倒是那些举报者,在举报之后的一两年里,就会神秘地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不是宗主拿出了无可辩驳的证据,就是院长用来威胁女生们的照片和视频,恐怕依然扳不倒这个恶魔。 “那之后你就加入忍者学院了?”江禅机又问。 “我还能去哪?”她反问。 “后来……你又回过那个孤儿院没有?”他追问。 “回过一次,那里已经被废弃了,像是一栋鬼屋。”她知道他想问什么,简短地说道:“工作人员被遣散,那些孩子……我猜都去了该去的地方吧。” 她已经不恨那些曾经的同伴了,她们也只是可怜的受害者,愿时间抚平她们的伤痛。 经历过这样可怕的过去,33号无论在忍者学院里承受怎样痛苦的训练也能咬牙坚持下来,她一直视宗主为教父那样的存在,刻苦磨练自己,不想令宗主失望。 可惜,她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所属的神,她一直为此耿耿于怀,否则宗主应该会更高兴。 也许是因为她小时候对神是否存在的质疑吧,现在遭到了报应。 虽然她没明说,江禅机隐约猜到她对转世神如此执着的原因,她其实在乎的并不是知道自己是哪个神灵转世,而是想讨宗主的欢心,就如同大家庭里的某个孩子希望母亲能从众多孩子之中多看自己一眼。 她声称将宗主视为教父,但在她心底,是将宗主视为母亲吧。 “对了,你们宗主那天夜里是为什么碰巧去了孤儿院?”他问道。 33号答道:“因为宗主大人当时在到处寻找合适的忍者候选人,她来到北海道,打听到有这么一座孤儿院,而且院里的孩子也差不多正是可能觉醒能力的年龄,所以顺道过去看看。” “说不定是神的指引呢。”他安慰道,虽然他不信神。 她默然,心里也希望如此。 江禅机以前觉得自己的经历够惨的,认识陈依依之后,又觉得陈依依的经历更加可怜,但33号的经历,恐怕比他们两个加在一起还要悲惨,所幸她命不该绝,在生死关头被宗主救了,否则不知道院长还要祸害多少个女生。 33号讲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她也不需要他的同情,只是因为被他问到,她说了第一句,就自然而然地说了第二句,之后就仿佛不是她主动在讲,而是回忆在牵动她的嘴唇,不知不觉地把故事讲完了。 她几次想适可而止,但就是停不下来,就像是……一个脓包,如果不挤破它,什么事都没有,一旦挤破它,脓水流出来,就必须流完为止,甚至如果没流干净还要用手挤干净,否则疮口就不会愈合,还可能感染。 江禅机一句又一句的无心追问,就如同在帮她挤出脓水。 孤儿院里的事,以及那天夜里的事,她记得特别清楚,比近几年的事还要清楚,想忘都忘不了,是那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宗主现身的刹那,恍如天神下凡,把年幼的她从地狱中解救出来,她的命就是宗主给的,她绝不会背叛宗主。 也许是在孤儿院里的经历,令她睡觉总是很轻,任何轻微的动静都会令她惊醒,即使没有动静,只是有人接近她,她也会惊醒,而可以安心睡觉的时候她也能倒头就睡,这令她对忍者学院里的训练有先天的适应性。 每当她被训练折磨得痛苦不堪时,脑海中就会浮现孤儿院里的事,相比于那时的绝望,再痛苦的训练也可以承受。 她的能力,被宗主命名为“幻影分身”,由于她舍不得把头发剪得太短,虽然她编辫子的技巧已经很娴熟了,但早上起床时往往时间依然很局促,有时候她制造的虚像就会派上用场,代替她站在队列里——起初她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不过毕业后的现在再回想,应该是老师网开一面没有拆穿她。 33号这个故事讲了挺长时间,令江禅机忘了训练,等李教官回来之后估计要挨捶……不过反正时间不够了,不如去马场喂食弗丽嘉,然后去食堂吃午饭。 () 偷香 第232章 岁月静好 听说要去马场给飞马喂食,33号当然不会反对这个提议,这是难得的接触飞马的机会,于是默默跟在江禅机身后,而让她的虚像则行走在他的侧面。 江禅机已经是学院里小有名气的新生了,毕竟他入学以来卷入好几起事件,最关键的是他是目前唯一能骑飞马弗丽嘉的人! 往马场那边走的时候,不少同年级或者高年级的同学都感兴趣地盯着他,而比他年纪小的低年级学生们注视他的视线甚至有些仰慕。 她们的视线也不可避免地落在33号的脸上,她们都觉得这个女生很面生,明明穿着校服,却从没在校园里见过,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是请了长期病假之后重新回学校上课的学生吗? 她们的视线没有令33号感到些许的异样,因为她们看的都是她的虚像,而不是她的实体。 一路走到马场,选修马术课的班级正在上课,一个个女生穿着量身定制的马术服,笔挺地坐在马背上,绕着马场转圈。 拥有名贵血统的赛马们膘肥体壮,毛色油光水滑,它们迈着轻快的步伐,有节奏的蹄音踢踢踏踏地响着,即使不懂马的人一看也能猜到它们价格不菲。 女生们一边骑马一边说笑,与其说是马术课,不如说是课外活动,一片岁月静好。 33号注视着她们,她知道红叶学院里大部分都是富家千金小姐,甚至还有来自东瀛的留学生,这些千金小姐显然不可能承受得了忍者学院的残酷训练。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很大。 还有的女生年纪很小,差不多正是她逃离孤儿院时的年纪,连马背都自己上不去,只能由马术老师把她们抱上去,并且由马术老师坐在她们身后,双人共骑一匹马,让她们享受第一次骑马的乐趣。 这些孩子享受如诗如画的生活时,她和其他孤儿们却在孤儿院里度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似乎永远也不会迎来黎明的曙光。 女生们看到江禅机来了,顿时兴奋地雀跃起来。 “婵姬学姐,是要给弗丽嘉喂食吗?” “婵姬学妹,能不能让我们也摸摸弗丽嘉啊?” 她们如此热烈欢迎江禅机的到来,当然是因为她们想亲近弗丽嘉。 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弗丽嘉戒心很重,等闲不愿意吃别人喂的东西,就算吃了也不给摸,轻则吃完拍屁股就走,重则还甩一下沾着屎味的尾巴……这些小女生们却依然乐此不疲地争相给它投食。 没办法,萌物就是这么受欢迎,就跟养猫似的,把猫伺候得再好,人家该不理你就不理你,想撸?没门! 马术老师们不允许她们无限制地喂它苹果,否则它就不吃主粮了,所以每天喂苹果的机会有限,有时候还要排队,跟参观大熊猫差不多。 江禅机倒是无所谓,现在弗丽嘉已经学会飞行了,不需要再用苹果诱惑它或者奖励它,谁愿意喂都可以。 他让33号站在围栏外稍等一下,自己进入马厩,把弗丽嘉牵出来。 自从学会飞行,弗丽嘉的气场都产生了变化,以前它是桀骜不驯而暴躁,现在它体会过翱翔天空的滋味,就看不上这些只会在地上瞎扑腾的普通马了,眼界不一样了,看其他马的眼神就像是人类看猴子,变得更加高傲。 33号可以说是除江禅机之外第一个被弗丽嘉驮上天的人,不过当时神智不清的她,只依稀记着那种轻飘飘腾云驾雾的感觉,像是实现了孤儿院那天夜里的愿望。 想喂食弗丽嘉的女生们排着队,每人手里只有半颗苹果,当它被江禅机牵过来时,它用舌头迅速把苹果从她们手里卷走,她们的小手也被它温热的舌头舔到了,而她们的另一只手则可以趁机摸一下它的颈背和翅膀,然后让朋友给自己和弗丽嘉合影。 其实马场里也有另外的冰岛马,弗丽嘉只是多了一双翅膀,受到的待遇就截然不同,就像黑熊的身上加了几块白,变成熊猫,就成了国宝…… “你想和弗丽嘉合个影吗?”江禅机突然对33号说道。 “我?”33号一愣。 “对啊,难得来一次,总得留点儿纪念回去吧。”他说。 “不……我……”她试图推辞。 作为一名忍者,应该尽量避免在公开场合以真面目示人,宗主在这方面以身作则,连手下的忍者们都没见过她的真面目。 33号现在迫于无奈而违反了这个原则就算了,再拍下照片简直是错上加错。 可是,看到弗丽嘉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她拒绝的话语就很难说出口。 “那好吧,就拍一张……” 她安慰自己,这不是为了拍照,而是为了搜集情报。 江禅机请一个马术老师用手机帮33号与弗丽嘉拍了张合照,而他则拉着它的鬃毛站在一边。 拍完照,他拜托老师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 办完这些事,江禅机开始遛马,别人遛马是在地上遛,他遛马要在天上遛。马术老师们特意清空了一条赛道,让弗丽嘉可以助跑起飞。 这时候,女生们就只能离远一些了,以免被弗丽嘉扬起的沙尘吹得灰头土脸。 33号注视着江禅机和弗丽嘉的身影在赛道上狂飙,翅膀与四蹄卷起一条土龙,在赛道尽头冲天而起,越飞越高,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在空中绕着红叶学院盘旋。 大约半小时后,弗丽嘉降落回马场,剧烈运动令它粗大的鼻孔里呼呼地喷着白气,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飞个十几分钟就精疲力尽,一方面是它更好掌握了飞行技巧,更快更省力,二是每天的遛马和精良的饮食令它体力大增。 江禅机把它牵回马厩,让它饮水和进食。 “走吧,咱们也去吃午饭吧。” 从马厩出来,他看到她还站在原地没有逃跑并不意外。 “对了,你又是为什么要进入红叶学院?”33号突然反问道。 她觉得,只有自己讲出过去的事很吃亏,所以也要问问他进入红叶学院的理由。 “我吗?很简单啊,为了混口饭吃。”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 偷香 第233章 提醒 33号听得一愣,她本以为江禅机是半开玩笑地自谦之辞,毕竟进入红叶学院很难,进来之后定有所图,无论是为了以后飞黄腾达还是磨练自己令自己变强,怎么也不可能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吧? 然而她又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下文了,怀疑地问道:“就这样?” “就这样啊。我虽然不是像你一样从小被遗弃,但现在的状况……也跟被遗弃差不多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无依无靠,没有收入来源,整天饿肚子,正好又有一点点能力,就入学喽,这里别的不说,一天三餐是能保证的……有时候还能吃到加餐。” 她问理由,这确实就是他进入红叶学院的理由。 33号有些失望,他竟然是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而加入红叶学院,她本以为是那种更有话题性的理由。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她亲眼见他住在那栋小破公寓里,所以他在入学之前的境况应该确实很窘迫。 她没有经历过普通人的生活,无论是孤儿院还是忍者学院里的生活,都跟“普通”二字沾不上边,所以也不太理解普通人是如何度日的。 马术老师走过来,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交给她,“拍得不错,人和马都很漂亮,如果笑一笑就更好了。” “谢谢老师。”江禅机替她道谢。 她盯着照片,甚至有些认不出照片里穿着红叶学院校服的自己。 “你很喜欢你的飞马么?”她把照片装进兜里。 “不算是我的吧……”江禅机纠正道,“我只是负责训练它。” “可是在别人看来,你是唯一能骑它飞行的人,甚至能随时骑着它远走高飞,它就是你的,而它的价值又无法估量……” “你想说什么?”江禅机不明白她的意思,以为是让他携马潜逃。 “没什么。”她摇头,“只是随便说说,如果有别人看中它的话,你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她不知道向忍者学院下达侦查弗丽嘉情报的客户是谁,但无论是谁,花了大价钱购买情报,总不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么肯定就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搜集情报只是第一步。 “看中它?看中弗丽嘉么?” 江禅机心里一沉。 如果是早一段时间说起这个,他大概没什么感觉,有人看中弗丽嘉想跟红叶学院商量并买走它,他不会有什么异议,毕竟以前他对这匹飞马没有特别的感情,只是顺手救过它一次,如此美丽的生物,就算是其他人见到它受伤,肯定也会伸出援手。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跟它每天相处,每天给它喂食、隔几天给它洗一次澡、每天骑着它翱翔天空,以及他们两个一同学习飞行的过程,他已经不知不觉把它当成了伙伴,而不仅仅是宠物或者坐骑,一想到它被别人买走,再也看不到它了,再也不会被它温热的舌头舔到掌心,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就像是自家种的小白菜被猪拱了…… 买走它的人会好好善待它么?脾气不太好的弗丽嘉又是否会惹买主生气?如果它不肯让买主骑着它翱翔天空,买主会不会惩罚它? “我不是说它被买走,红叶学院应该不会为了钱而卖掉它,刚才那些女生们……恐怕也不会答应。”33号补充道,看刚才那些女生们如此喜欢弗丽嘉,就算有人出天价巨资想买,估计她们也会众筹再买回来…… “不是买走,难道……是要抢?”江禅机哑然,“从红叶学院里抢么?” 33号不再多言,“我也只是随便一提而已,权当我什么都没说就好,反正过不了几天我就会离开这里了。” 她已经提醒过他了,至于他是否当回事,就是他的问题了。 至于她为何要提醒他……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因为他和弗丽嘉救过她么?还是觉得弗丽嘉留在红叶学院里对她来说更有念想?毕竟它是这么美丽的生物,留在这里,她想念它的时候,还能找到它的照片和影像,若是被某个不知名的富豪得到,深藏闺中,弗丽嘉自己也不会喜欢那样的生活吧。 “话说,你的宗主会来接你么?” 江禅机听完她的故事,对她口中反复提到的宗主大人很是好奇。 毒伤梅一白的那名忍者声称是奉宗主之命以眼还眼,因此他以前对宗主的印象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魔头,一辈子不想跟她打交道,但在33号的故事里,尤其是当33号提到“宗主”二字时眼里的脉脉温情,宗主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生动立体起来,并不仅仅是用“冷酷无情”这个标签就能定义的纸片人,说不定……道是无情却有情。 如果能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宗主,应该会很有意思。 “应该……会吧。” 33号的语气却不太肯定,因为她知道宗主事务繁忙,此时还未必知道她被囚禁在这里,说不定只会由负责她的上忍来找她,到时候红叶学院肯放了她么?还是说一定要宗主亲自前来才行? 一想到宗主亲自前来接她,她既期待又羞愧,简直是心乱如麻,她自知辜负了宗主的期望,还给宗主添了麻烦,但是……她很期待被宗主领走之后,与宗主两人同行的那段旅途,那是自那个雪夜之后,她与宗主两人的再次独处。 平时的宗主太忙了,而33号作为中忍的地位又太低,每当宗主对她们下达任务的时候,她只能远远地注视着宗主,期待宗主偶尔望向她这边。 “就算你们宗主晚来几天也没关系,就当是放个假吧。”江禅机安慰道,“哦,对了,还忘了说一件事。” “什么事?”她问。 “欢迎来到红叶学院,33号。”他说道。 他已经明白了,为何她不愿意透露真名,因为那个名字代表着孤儿院的回忆,甚至很可能是院长给她起的名字。 那是一段已经可以忘掉的往事了。 所以,他只要知道她是33号就可以了。 () 偷香 第234章 湿婆之舞 “混蛋!混蛋!” “该死的阿修罗王!全都给我死!死!死!死!” 在北山的树林里,半山腰处配电站的位置,树林里金光闪烁,每一道金光亮起时,就会有一株大树被拦腰斩断,甚至被斩成几截。 梵语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不过本市能听懂正宗梵语的大概不足十人。 迦梨手持金刀,状若疯虎般地劈砍周围的一切物体,不论是树木、石头还是落叶,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只要接触到她的金刀,全都被摧枯拉朽般斩断。 不过,虽然她的神态疯狂,动作却快而不乱,刀随身转,华丽的红色纱丽鼓着风猎猎飘扬。 她动作太快了,已经看不清她的样子,白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闪烁的金刀和红色的纱丽混合成一道异彩的旋风,将卷入其中的一切全都切碎。 如此具有毁灭性的刀舞,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湿婆之舞。 她所有的关节都异常柔软,能做出普通人做不出来的舞蹈动作,对她来说,身前身后360度都没有攻击和防守的死角。 等迦梨停下来时,她所站在那片位置已经没有一棵还站着的树了,无论大小粗细,全都变成木柴,交错地横倒在地,树倒下时掉落的树叶也全都一分为二。 她把每棵树都想象成江禅机,树干上的疤痕就像是他的脸,被她的想象异化过的脸,结合了阿修罗一族的特征,异常的妖艳俊美。 在婆罗门神话里,阿修罗一族男性极丑,女性极美,迦梨认为江禅机是女性,所有才会有这样的想象。 每次金刀把他的脸劈碎,她心中都会产生复仇的快感,但转眼看到其他树,又从其他树上看到了他的脸,于是她再劈…… 她体力充沛,长时间的刀舞只是稍微有些气喘而已,她还没有发泄完胸中的狂怒,想斩断更多。 这些树,就像是传说中每滴血落到地上都会复制另一个自己的恶魔,怎么斩也斩不完,就算她把这座山的树全斩断,世界上还有无穷无尽的树。 在传说里,迦梨女神饮尽了恶魔的血,令它无法自我复制,才终于成功地杀死了恶魔,但是她宁愿遇到会无限复制自己的恶魔,也不想遇到江禅机这样拥有不死之身的阿修罗。 除了不死之身以外,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他凭肉体就能挡住她金刀的事实,所以他一定是阿修罗王Taraka的转世——对这点深信不疑的迦梨如此判断。 既然她深信这点,那她同样也深信只有特定的某人,才可以破解Taraka的不死之身,而这个某人一定不是她。 根据传说,能打败Taraka只有战神室建陀。 身为湿婆亲儿子的室建陀的传说流传入东亚,在东亚神话里演化为韦陀菩萨,能杀死Taraka的肯定是正版的室建陀,而不是东亚魔改版的韦陀。 怎么办呢?先离开这里,返回祖国寻找室建陀的转世者吗?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关于室建陀,她确定的一点是这位战神擅长使用的是弓箭,按理说战神的转世者也应该是擅长使用弓箭。 恰巧江禅机也使用的是一把怪异的弓箭,所以最后一定是一场室建陀与Taraka转世者之间弓箭对决么? 当然,最后正义一定是会战胜邪恶,至少哪方是正义的,这还用说吗? 靠她自己找不现实,这世界上最擅长搜集信息的,应该只有超凡忍者。 虽然迦梨听说超凡忍者在好朋友的死亡中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但一码归一码,先花钱雇佣忍者找到擅长使用弓箭的超凡者名单,她再从其中筛选出室建陀转世者的候选人,等携手室建陀杀死江禅机并摧毁红叶学院之后,再去向忍者们报复也不迟。 她知道有一个app可以向忍者们下订单,使用者是完全匿名的,忍者们也不会知道客户是谁,正好符合她的计划。 不过她的南亚手机卡在这是上不了网,下载不了app,得先找个能用的wifi。离开机场时她踌躇满志,满以为自己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完成替好朋友的复仇,没考虑到会遇到不死之身的阿修罗王转世。 这座山上有不少豪宅,正好她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以她身为女神转世者的身份,总不能一直露宿荒野。 “谁啊?” 听到门铃声,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男人懒洋洋地下楼开门。 他只穿着睡衣,通过可视门铃看到外面站着一位异国风情的女子,面目姣好、身材妖娆,而且衣着相当开放,不禁眼前一亮。 前几天他听到风声,说山上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警方提醒住在山上的人们注意安全,遇到可疑人士一定要报警,但像这样的美女总不可能是可疑人士吧? 说真的,他已经憋坏了,正琢磨再叫两个技师过来发泄一下,上次那两个的技术不错,就是太照骗了,早上起来正说再来一发,结果看到睡醒觉卸了妆的她们,就把他吓软了,顿时性致全无,赶紧把她们打发走了。 而这个送上门的女人,看颜值身材均是上上之选,但他不认识她,难道是走错门了? 不过无所谓,说不定一番深入浅出的交流之后,她就会迷上他呢? 他把头发胡乱用手捋了几下,整了整睡衣,就打开了门。 “美女,找谁呀?”他油腔滑调地搭话道。 “我找你。”迦梨微笑,“能让我进去再说吗?我还拉着行李呢。” 他一愣,顿时喜出望外,看来这是个很好上手的女人,于是殷勤地闪开,“请进……”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了她拉的“行李”,那是一台普通的拉杆箱,然而还有两个“东西”挂在拉杆箱上晃悠。 那是两个面目青紫的人头,像是半风干的腊肉,披头散发,死不瞑目。 最令他惊恐的是,他还认识她们,正是前几天登门的那两位技师。 杀……杀人犯? 这个女的就是杀人犯? 他刚生出报警的念头,还来不及惊叫出声,一柄金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正顶住他的喉结。 迦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偷香 第235章 宗主 市中心。 一座气派的高档写字楼,楼体被光滑的镜面玻璃完全包裹,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周围的车水马龙。 不时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从写字楼里进进出出,连带附近的咖啡馆也生意红火,很多白领都喜欢在这样风和日丽的午后跟朋友一起嗓饮咖啡,享受小资的情调。 这栋写字楼是本市最高的建筑物,称得上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楼小。 这种写字楼往往最怕有人跳楼,影响不好,于是在设计的时候就特意将楼顶完全封闭了,只有物业的高级主管才配有钥匙,普通人不可能进入楼顶。 不过,今天楼顶却站着一个人,而且是站在极为危险的楼顶边缘,不知情的人看到,肯定会以为这个人要跳楼。 这么高的楼,楼顶的风极大,普通人站到这种位置,就算自己不想跳楼,也会被狂风吹下去,但这个人却像是脚底生根似的,在狂风呼啸中纹丝不动。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和宽松的战术迷彩裤,胸前微微起伏,如果不是留着辫子,别人很可能把她误以为是男性……不过这年头留辫子的男性也不是特别罕见,所以还是依然难辨雌雄。 李慕勤百无聊赖地眺望着市中心的这片区域,她眼中只看到一片祥和宁静的景象,人们安居乐业,从事着各自的生产生活。 她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又大幅度左右摇了摇脖子,关节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一连几天,她和其他战斗型的超凡者老师都被派出来在城里的各处巡逻,等待迦梨的出现。 一开始大家兴致高昂,和平的日子持续太久,难得出现一个敢真刀真枪正面挑战红叶学院的对手,大家都想试试身手,而且大家都认为这个人是属于自不量力的范畴,但等了几天迦梨都没再出现,大家的情绪开始松懈,猜测她认清了自己连一个普通学生都打不过的实力,已经远走高飞了。 由于要穿上久违的校服,很多老师表面上抗拒,实际上乐在其中,重新体验了一把学生的感觉。 李慕勤是发自内心地抗拒穿校服,尤其是校服裙子,所以当其他老师穿着校服招摇过市的时候,她自己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地眺望。 她也认为迦梨的实力不怎么样,毕竟连江禅机都能跟迦梨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惊走了迦梨。 不过事情还有几分疑点,因为33号被迦梨打得很惨,而她通过试探,觉得33号大致有Lv.5的水平。 超凡忍者不遵从国际上的超凡者实力划分体系,她们特立独行自成一派,以上、中、下三种忍务来划分等级,以及地位最高的宗主。 如果迦梨能一招秒杀33号,那她的实力至少有Lv.6,所以她面对江禅机时确实是大意了么? 要说大意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如果是那种特别嚣张的性格,喜欢装逼,说不定真容易马失前蹄。 迦梨一直没有再出现,其他老师们对校服的新鲜劲也有些过去了,减少了巡逻的频率,照这样下去,如果一两天内迦梨还是没出现,可能就会暂时中止这种活动了。 今天李慕勤在这里并不全是在等迦梨出现,她还在等另一个人。 楼顶的门依然是锁着的,这栋高度488.8米的写字楼,楼体光滑如镜,壁立千仞,没人知道李慕勤是怎么上来的,但她知道自己正在等的人一定也有办法上来。 几分钟后。 “李先生,好久不见。” 楼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个穿着全身黑衣的女人出现在李慕勤身后。 “宗主,一别经年,甚是想念。” 李慕勤转身,与宗主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两人默默无言地对视,视线如刀枪般擦出激烈的火花,在那一瞬间,她们之间仿佛已经过了一招。 像她们这种等级的高手,在排除偷袭的情况下,交手只需要一招就够了,一招即使不能奠定胜局,至于也能奠定胜势。 两人的精神同时变得亢奋中带着些许疲惫。 “李先生的实力又精进了,已经把我越拉越远了。”宗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宗主过谦了,我只是闲云野鹤而已,宗主诸事缠身,若是哪天宗主卸下重担,以宗主的天资,想必我拍马难及。”李慕勤摇头。 刚才那一瞬间,她们彼此试探,但试探的只是招式而已,实际真打起来还会涉及很多其他因素,比如宗主肯定是会占据先手优势,宗主身上还有很多暗藏的武器,所以真正的胜负还另当别论。 宗主也走到楼顶边缘,她的身高与李慕勤差不多,但是肩膀没有李慕勤宽,身体偏瘦削,如果说李慕勤走的是力量型路线,那她走的就是敏捷型。 “李先生既然在这里等着我,肯定是有事要跟我说,难道是我手下那些不肖子弟触怒了李先生?若是如此,我一定严加责罚。”宗主试探着说道。 她们两个从小时候起就交手过好几次,彼此都很了解,李慕勤知道宗主来到一座新的城市,势必要先登上该市最高的楼顶远眺,特意在这里等她。 “宗主,多余的寒暄就算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派你的忍者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李慕勤直言。 宗主目光一闪,“哦,没什么,你知道的,日常情报搜集而已,我们靠这行混饭吃的。” 李慕勤皱眉,“宗主,咱们是老熟人了,这样的鬼话就别拿出来说了吧?” 宗主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是33号么?她几天没有跟负责她的上忍联系了,她在你们手里么?” 李慕勤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33号一直挺可靠的,很听话,是个很有前途的孩子,从来没有失手过……”宗主自语道,“她还好吗?啊……我这话问得多余了,如果是落到其他组织手里,我早该担心了,但既然是红叶学院,想必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吧,可能比在忍者学院里还要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李慕勤摇头,“你不用拿话挤兑我,我只能说她的身体没事,至于她过得好不好,我就不知道了。” 宗主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好吧,我们接到一份订单,要求我们搜集飞马的情报。” “还有呢?”李慕勤追问。 树大招风,有人盯上飞马并不奇怪,没人盯上才奇怪。 “还有……我们在寻找一个人,一个对我们组织很重要的人。”宗主不清楚李慕勤了解多少,因此语焉不详。 “所谓的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李慕勤问。 “原来你都知道了。”宗主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摩利支天菩萨对我们忍者的重要性,也应该能体谅我们想找到摩利支天菩萨的迫切心情,如果是33号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行动鲁莽,对红叶学院造成了困扰,我在此向红叶学院表示真诚的歉意。” 说着,她微微鞠躬欠身。 李慕勤侧身让开,没有受她的礼,摆手道:“她没有对我们造成困扰,恰恰相反,她还救了我们的一个学生,为此自己身受重伤,差点丧命……要说这是行动鲁莽的话就过分了。” “哦?” 宗主眼眉一挑,深感惊讶。 她惊讶的不是33号差点丧命,而是惊讶于33号差点丧命的原因,按时间推算,33号抵达这里还没两三天,她知道33号是孤儿,在这里不会有任何朋友,也就是说33号竟然是为了救一个陌生人而差点丧命,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33号不是傻瓜,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好几条理由闪过宗主的脑海,但又被其逐一否定。 李慕勤转身,盯着宗主的眼睛说道:“她认为,她救的那个本校的学生,就是摩利支天的转世。” 风儿依旧喧嚣,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依旧聒噪,但一瞬间楼顶上却像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呵~”宗主笑了笑,缓和了一下气氛,故作轻松地说道:“那孩子弄错了吧,没办法,她年纪还太小,做事冲动,咱们也不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么。” 宗主的心跳变得很快,她很了解33号,这孩子不是那种做事鲁莽的性格,若非有相当大的把握认定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这孩子应该不会冒生命危险去救陌生人。 难道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真的被33号找到了? 宗主既喜且忧,喜的自然是找到了菩萨,忧的则是偏巧菩萨是红叶学院的学生……这就麻烦了。现在她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暂时虚与委蛇,如果能糊弄过去是最好的,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李慕勤并不容易被糊弄,她绷着脸追问道:“如果是呢?如果她没有弄错呢?如果那个学生真的是摩利支天的转世者呢?” 一连三个“如果”,没有给宗主留下迂回的空间。 宗主收敛了笑意,“李先生,你了解我们忍者的历史,也了解摩利支天菩萨对我们忍者的重要性。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摩利支天菩萨,一定要把菩萨带回东瀛。” “不惜任何代价?”李慕勤猜到了她会这么说。 “不惜任何代价。”宗主沉声说道。 “即使是要与红叶学院为敌?”李慕勤又问。 宗主略加沉吟,如果是几年前的她,很可能会斩钉截铁地确认,但现在的她更加沉稳,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不愿把话说得太僵,否则对两个组织来说都事关重大。 “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不想闹到那种程度,但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宗主反问道:“那红叶学院的态度呢?就算是要与忍者学院为敌也要把那个学生留下?” 出乎意料的是,李慕勤却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能代表红叶学院。” “李先生,你可真狡猾啊!”宗主无奈地嗤笑。 没错,李慕勤不是学院长,不能代表红叶学院的态度,但宗主却要代表忍者学院。 “虽然我不能代表红叶学院,但我可以试着猜一下,红叶学院的态度应该是让那孩子自己决定,如果她决定跟你们前往东瀛,我们不会拦着,但如果她不想去……”李慕勤顿了一下,“我们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强行把她带走,那无异于绑架的行为。” 这个态度不出乎宗主的预料,若是如此,倒是有几分周旋的余地,只要说服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令其愿意跟着她们离开就可以了。 “我可以见见菩萨大人的转世者么?”宗主问道。 李慕勤哼了一声,“就算是我说不能见,你也会偷偷想办法去见吧?” 宗主笑道:“李先生果然很了解我,不过我相信堂堂红叶学院不至于连这点儿气度都没有。” “好,那走吧。”李慕勤性子急,很想早些把这件事解决掉。 “等等。”宗主却没动,冷冷地说道:“咱们之间的事先不急,请告诉我是谁打伤了33号?听你的描述,是有人要杀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 李慕勤点头,“是这样,但跟你想的有些不同……那人是梅一白的朋友,想给梅一白报仇,因此把本校的学生当成了目标,倒并不是说特意针对那个学生,而33号是恰逢其会,所以出手相救……”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人被打伤了,这个仇我们必须要报!”宗主断然说道,“请告诉我那人是谁?” “她自称是迦梨,来自南亚,你来这里的路上,应该也看到一些老师穿着校服在闲逛吧?她们就是想把迦梨引出来。” “呵呵~一介狂徒!”宗主森然一笑,她笑那人好大的胆子,竟然同时惹上红叶学院和忍者学院两大组织,怕不是一只自视甚高的井底之蛙? “这件事我记下了,你们找你们的,我们找我们的,如果我们先找到,不会把她打死就是了。”宗主比划了个“请”的手势,“现在请李先生带我去觐见摩利支天菩萨吧。” () 偷香 第236章 姐妹 江禅机正在武学学系里,这几天李教官都不在,他只能自己安排训练。 “33号姐姐,你的辫子怎么编的啊?教教我好不好?” 场边坐着两个女生,是付苏和33号,后者本来在看书,付苏来找江禅机玩的时候,看到这个新来的小姐姐,立刻被33号那看起来高雅又可爱的辫子发型吸引住了,缠着33号央求教她编辫子。 不仅33号被缠得不行,连江禅机也忍不住吐槽道:“你是短发啊,学编辫子有什么用啊?” “说不定我将来会留长头发啊!”付苏理直气壮地说道:“要不婵姬学姐也跟我一起留长头发吧?咱们互相梳头编辫子好不好?” 江禅机想象不出付苏留长发的样子,摇头道:“你要留头发就自己留吧,不过我觉得还是短发适合你。” “真的吗?33号姐姐你觉得呢?对了,你为什么会叫33号啊?” 付苏见老师不在,心中无所顾忌,一连串的问题抛向33号。 33号无奈地瞪着江禅机,意思是让他来解围。 她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里,而孤儿院又位于偏僻的北海道,由于老龄化和少子化影响,大量中小学被撤销,再加上院长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他们这些孤儿基本上没体验过正常的学校生活,都是由院长请来的老师在孤儿院的空房间里给他们上课,而且是男女分开。 老师每天都是上完课就走,这些从小就彼此认识的孤儿们的关系更像是一个特殊的大家庭,没有正常学校的气氛。 当33号进入忍者学院后,那里基本上又是军事化管理,与真正的学校相差甚远,所以她基本上没有跟正常的学姐学妹互动的经验。 付苏化身为好奇宝宝,缠着33号问东问西,问以前怎么没见过她,问她和江禅机是怎么认识的,问她是哪里人,不过由于33号的中文很好,付苏竟然没发现她不是本国人。 这几天,除了上厕所和洗澡之外,33号几乎跟江禅机寸步不离,吃住都在校医院的病房里,尽管她的伤早已经完全好了。 用这几天的时间,她对红叶学院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她依然不认为红叶学院教出来的学生会比忍者学院好,但不得不承认在这里当学生很幸福,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幸福。 她和江禅机都很关注迦梨的情况,但从校外传来的消息,迦梨已经销声匿迹,没有再次出现。 很多老师认为迦梨不会再出现了,他们两个亲眼见识过迦梨的暴戾,对这点表示怀疑,迦梨一定是蛰伏在某处,伺机而动。 她忐忑地等着宗主的到来,由于她跟负责她的上忍失联好几天,宗主一定察觉到异常,只是她不清楚宗主会不会亲自前来,还是由某个上忍代劳。 另外,她接到的调查飞马的任务已经超过预定时效,但她没办法把情报传递出去,估计客户肯定很不满意。 江禅机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付苏几句,让她别再纠缠着33号了,他告诉她33号是国外来的短期交换生,过几天可能就会走。 付苏嘟着嘴,不再追问33号的来历,但她还是很想学33号编辫子的技巧,拉着33号不住地央求。 33号无奈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生,如果她有一个妹妹的话,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身为孤儿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兄弟姐妹,孤儿院的孩子们本可以填补这个空白,但自她懂事时起,比她大的女孩子们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她想象中的姐姐不应该是这样,而当她长到她们的年纪,她就明白她们为何如此了,终日生活在院长的阴影下,不知自己何时成为牺牲品,她也失去了笑容,面对比自己小的女孩子们,她很难强颜欢笑,充当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姐,只能以悲哀和怜悯的眼神看着她们,因为她们很可能也会面临相同的命运…… 她看得出来,付苏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与红叶学院里其他千金小姐一样,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体验过人间疾苦。 如果她有一个妹妹的话,也不希望妹妹会体验到人间疾苦,最好能一直快快乐乐地成长就好了,所有的风雨由她这个当姐姐的来承担。 这样的念头一瞬间闪过她的脑海,仅仅是想象而已,毕竟她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又从何知道是否有兄弟姐妹呢。 不过,现在这段时间可能是她一生中难得的放松时间了,既然已经体验过红叶学院学生的感觉,不妨再体验一下有个妹妹的感觉也不错。 她叹了口气,屈服了。 “站到我后面,我只教一遍,学不会的话,我就没办法了。” 付苏兴冲冲地绕到她身后,瞪大眼睛仔细看着。 编辫子的方法是33号小时候跟孤儿院请来的一个老师学的,那个老师觉得她的头发发质很硬,不适合留普通的发型,于是就教给她编辫子。 33号把头发散开。 “哇!33号姐姐你是卷发耶!”付苏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大惊小怪。 “不,我本来是直发的,只是因为总梳辫子所以卷了——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33号开始演示编辫子的方法,十根手指像是织布机的梭子在头发间交替穿插,看得付苏眼花缭乱。 “等……等一下!慢点!我都看不过来了!”付苏呜哇叫道,“这束头发是怎么穿过去的?33号姐姐你的头发真好,又粗又黑,哪像我又细又软还有些发黄,别人还以为我染发了……” 江禅机一向觉得女生编辫子很神奇,尤其是他这几天早上看33号编辫子,简直像风卷残云一样,明明根本看不到脑后的头发,却能凭感觉编出好看的辫子,如果换成他,估计会编成再也解不开的死结吧…… 33号感觉就像是有只麻雀在自己脑袋后果叽叽喳喳,只得放慢速度,并配合语言说明,但从小就是短发没梳过辫子的付苏悟性很差,在这方面不比江禅机强多少,屡次打断她让她重新演示。 33号明明说过了只演示一遍,但实际上每个步骤都要重复两三遍才行,饶是如此,付苏也只是囫囵吞枣地记了个大概。 () 偷香 第237章 一脉相承 好不容易示范完,33号教得心浮气躁,数次忍不住想骂付苏,这么简单的编辫子为什么她学得这么困难? 在忍者学院里,老师真的只教一遍,也不会教得这么细,学不会只能自己想办法,哪像这样要手把手地教,还得把饭喂到嘴里才行? 33号算是体会到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同时也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当老师,尤其是当她问付苏学会了没,付苏很诚恳地回答没学会的时候。 这就是有妹妹的感觉吗? 果然,妹妹这种生物,还是留在想象里最好! 被妹妹缠着学东西,却笨手笨脚的怎么也学不会,姐姐的心情就是这样吧? 一方面恨不得撩挑子不干了,一方面又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教,既嫌弃妹妹笨,却又不能放着不管,谁让她是姐姐呢? 即使姐姐气得不行,真骂妹妹几句,也不会影响姐妹之间的感情,妹妹多半会发着牢骚继续缠着姐姐。 付苏也是这样,像是根本没察觉33号的不耐烦似的,把33号刚讲过的技巧和方法又反复问。 等33号掰开揉碎又详细讲了一遍,付苏这才把步骤连贯起来,不过光学会理论没用,如果不亲手练习实践,以付苏的资质,睡一晚上觉就全忘光了。 问题来了,付苏是短发,江禅机也是短发,要试就只能拿33号的头发试。 没办法,33号只能坐着不动,让付苏给自己编辫子试试。 江禅机看到33号不时地眉眼抽动,显然是付苏笨手笨脚地揪疼了她的头发,他都快看不下去了,因为他不明白33号目前的心态,很佩服她能继续忍耐。 33号的发型是将满头黑发分成左右对称的各两束,每束编成一根三股麻花辫,再将四根麻花辫巧妙地盘在脑后形成发髻。 但是在付苏手里……编出来的四根麻花辫粗细不一,比大拇指和小拇指的粗细差距还大,形状更是松松垮垮,像是放了二十多年的破麻绳,四根辫子盘成的发髻……如同脑袋上顶着一坨狗屎。 偏偏付苏还自我感觉良好,一边编一边夸自己学得快,令江禅机怀疑她是不是被传染了米奥的白痴。 “婵姬学姐,看我编的辫子怎么样?好看吧?是不是跟33号姐姐自己编的差不多?”付苏满意地观察自己的作品。 33号看不到自己的头发,也向他投来探询的视线。 “呃……” 他不知如何回答,若是讲真话,估计33号要当场爆炸吧。 正在这时—— “33号……”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学系门口传来。 33号听到这个声音,悚然一惊,像弹簧般跳起来,笔直地站着。 “宗主大人!” 江禅机闻言也是一惊,他这几天总是听到“宗主”这两个字,耳朵都磨出茧子了,百闻不如一见,他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门口。 只有付苏还在傻乎乎的还在催促他评价自己初次编辫子的手艺。 李慕勤和一位全身黑衣的女性并排走来,江禅机不禁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宗主果然也是全头到脚被包裹在忍者服里,根本看不到她长什么样。 穿着忍者服步入红叶学院肯定会引起轰动,所以他暗自估摸她应该是隐身前来,刚刚才脱离隐身状态。 她们的忍者服都是同一样式的,起码以他的眼力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也许只有在她们自己知道的位置有细微的不同。 33号局促不安地低着头,脸上直发烧,她现在穿的衣服、现在的发型,简直是在最糟糕的状态下被宗主看见了。 “宗主大人,我的忍者服坏掉了,所以只能……”她小声地解释,担心宗主认为她已投靠了红叶学院。 “33号,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其实相比于她的衣服,宗主更是对她的发型感到诧异。 在场者唯独33号自己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发型是什么样,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是……那个……我……” 她想解开付苏编的发髻和辫子,但越急越解不开,付苏完全是胡编一气,怎么可能被她轻易解开。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付苏悄悄跑到江禅机身边,小声问道:“这人是谁啊?一身黑衣服,挺酷的啊……” 江禅机用胳膊肘捅她,低声说:“你还有脸问?这人算是33号的老师,赶紧去帮33号把头发解开!” “哦。”付苏跑到33号的身后,“33号姐姐,你坐下来,我帮你解开头发,你站着太高了,我够不着啊。” 33号恨不得找把刀子把头发割掉,汗都急出来了,觉得自己在宗主大人心里的形象肯定会一落千丈。 “33号,你不用着急,坐下来让她把你的头发解开吧。”宗主轻轻笑了笑,“正好我跟李先生还有话要说。” “是……”33号红着脸坐下来,让付苏给她解辫子。 搞不清状态的付苏还问道:“33号姐姐,你很热吗?看你流了好多汗啊……要不要我拿东西帮你扇扇?” 33号对自己的决定后悔万分,如果这就是有妹妹的感觉,她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妹妹,否则只会添乱! “抱歉,宗主亲自来访,理应由学院长陪同参观,但今天学院长正好不在,实在是失礼了。”李慕勤说道,“我这里过于简陋,也没什么可招待的,要不请宗主去礼堂歇息一下吧?” 李慕勤的语气跟之前有所不同,因为之前是在外面,而现在她算是代表红叶学院,面对贵宾来访,要尽地主之谊,否则岂不是被人耻笑不懂礼仪? 宗主扫视着演武场,摇头道:“不必了,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至少比在礼堂里坐着讲官话套话更自在。而且实不相瞒,我也有事在身,不能久留,否则我前几天就过来了,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就要走了。” 她的视线落到江禅机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又瞟了一眼李慕勤……的胸,“这位是你的弟子?” “是我的学生。”李慕勤纠正道:“弟子什么的,你还生活在战国时期吗?” “怪不得……这一脉相承的胸。”宗主若有所思地点头。 第238章 功过 如果是在外面,李慕勤肯定脸都黑了,宗主这话实在很不礼貌啊,看胸识人是怎么回事? 宗主算定李慕勤不会在学校里翻脸,在言语上占占便宜,也算是取得一些心理优势。 “你叫什么名字?”宗主打量着江禅机。 “姜婵姬。”他答道,按理说宗主比他年纪大,可能跟李教官差不多的年纪,算是他的长辈了,双方不是敌对状态,长辈问话肯定要恭敬一些回答,如果是平辈的话,他肯定已经反问对方的名字了。 “唔,很好听的名字。”宗主点头,“努力向李先生学习吧,前来成就不可限量,另外也感谢你对33号的照顾。” 李慕勤没提前对宗主透漏什么,但宗主察言观色,猜出33号跟江禅机相处得不错,至于旁边的付苏,一看就是个傻白甜的普通人。 “呃,谢谢,不过我没怎么照顾33号。”江禅机回道。 由于知道了33号过去与宗主的那一段交集,他对宗主的观感偏于正面,当然对她的手段有几分敬畏,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身为一个庞大组织的首脑,如果不狠辣一些,怎么能震慑那些对本组织图谋不轨的宵小之辈呢。 以暴制暴是很正常的行为,靠爱心能制止犯罪么?不可能的。 但以恶制恶……就值得商榷了,有时候以恶制恶确实大快人心,但终究不是正道,否则还要什么法律和公理,而且如果总是以恶制恶……说不定会慢慢滑向恶的那一边。 这时,付苏终于把33号头上乱糟糟的辫子解开了,33号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把辫子盘起来,只能随便把披散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规规矩矩地站到宗主面前,像是一个等待挨老师训的小学生。 “你们先聊着,我去准备一些茶水,怎么也不能让你连杯水都不喝就走,否则等学院长回来,估计会扣我工资。” 李慕勤半开玩笑地说道,向江禅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人家要谈忍者学院内部的机密事宜了,给人家留出一些私人空间。 江禅机会意,又拉着懵懵懂懂的付苏,跟在李慕勤后面离开武学学系,把场地完全让给宗主和33号。 “刚才那人你们叫她宗主,她到底是谁呀?” 直到他们三人彻底离开武学学系,宗主还能听到付苏的问话。 场地里只剩33号和宗主,前者低头注视着脚尖,已经准备好承受宗主的叱骂。 “把事情的经过讲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宗主严肃地命令道。 “是!” 从33号与其他忍者一同抵达这个国家并分头行动寻找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开始,到她遍寻无果,接到负责她的上忍下达的另一个额外任务,开始调查飞马的情报并跟踪江禅机,到她发现江禅机隔壁的异常情况,然后进一步调查,认为自己很可能找到了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但由于不是百分百确定,她没来得及向上忍报告,结果突然遇到了迦梨的袭击,她身受重伤,垂死之际被江禅机带到红叶学院救治,并被软禁在这里的全部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可惜,她的装备全都被红叶学院扣押了,否则她可以请宗主看看她用微型相机之类的间谍设备拍到的画面。 她有意无意地在陈述中替自己辩解,自己并不是想贪功才没向上忍报告,以及自己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是无奈之举。 在她讲述的过程中,宗主目光闪动,背着手踱来踱去,若有所思。 “没了?”宗主问道。 “没了。” 33号突然单膝跪地,说道:“属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辜负了宗主的信任,有损超凡忍者的信誉,请宗主狠狠责罚!属下绝无怨言!” 她现在不是穿着忍者服,而是红叶学院的短裙,光着膝盖跪在地上,如果被不知情的普通人看到,估计会很心疼她的膝盖。 宗主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33号没敢动。 “起来吧,我一向是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这次你没有完成订单任务,但找到了摩利支天菩萨转世者的下落,有功有过,功大于过。”宗主说道。 33号心里一松,这才小心地站起来,连膝盖上沾的土都不敢拍打。 “虽然你的功远大于过,但功过不能相抵消,这你是知道的吧?”宗主又说,“另外,你说的那个学生到底是不是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还有待进一步确认,所以对你的奖赏也要待定,说不定最后发现你有过而无功呢。” 33号90度鞠躬道:“是!属下不敢!属下受之有愧!宗主大人满意就是对属下最大的奖赏!” “现在我还没想好对你的处罚,容我三思,但是你知道为何要处罚你?” “因为属下有损忍者的商誉!”33号低头。 “不是,商誉偶尔受损算不了什么,我们客户很多,不差一个两个,我们提供的服务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份的,没有竞争对手,所以无论如何只能选择我们。”宗主摇头。 她紧接着语气一转,“处罚你,不是因为你有损商誉,你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摩利支天菩萨的重要性远高于一份普通的订单,换成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然而,处罚你是因为你在没有百分百确定那人是摩利支天菩萨转世的情况下,选择铤而走险,如果你死了,而那人最后被证明并非是菩萨的转世者,那你岂不是白死了?”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担心如果自己不去舍身相救,万一那人真是菩萨,而且被杀死了怎么办?忍者学院的夙愿是不是会付诸东流?” 这正是33号担心的,她知道宗主对菩萨寄予多大的希望,不忍心见到宗主失望的样子。 宗主抬眼注视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天上有一团云正在被微风吹得不断改变着形状,此时那团云的样子似乎有些像是一位端坐莲台之上的菩萨,宝相庄严。 () 偷香 第239章 另一个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宗主心中想到了菩萨,她眼中看到的云就是菩萨的形状,若是换个人来看,在别人眼里,那团云可能又像是别的东西……或者只是一团普通的、看不出形状的云而已。 眼中的幻象,来源于心中的执念,她对菩萨的执念太深,造成如此的观感,她自己也清楚这点。 她从云团上移回视线,注视着低头受教的33号。 “我相信菩萨转世是有自己的宿命,如果她的宿命仅仅是昙花一现,那无论我们做什么努力也无法改变……或者更直白地说,如果菩萨会被迦梨杀死,那我们似乎也没必要对菩萨抱有太高的期望,我们需要的是一位强大的菩萨,被迦梨杀死意味道着佛教被婆罗门教压制住了,菩萨连自己的命运都改变不了,对她抱持更高的期望也是多余。” 宗主的语气趋于严厉,“我问你,当初我向你们下达命令时,只让你们尽最大的努力找到菩萨的转世者,并把她带回国,可曾让你们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更何况你还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菩萨转世者。” 33号被问得哑口无言。 “所以,不要做多余的事。”宗主说道。 33号太想让宗主夸赞自己了,当初听到宗主布置任务时,感受到宗主迫切希望尽快找到菩萨的焦急心情,而且宗主明确说明这件事是目前忍者学院的头等大事,所以她就过度解读了宗主的话。 “可是……要怎么确定她是不是菩萨的转世者呢?”33号困惑地问道。 宗主摇头,“我也不知道,在她觉醒神我之前,谁也无法确定,只能观察。也许把她带回国之后,我们可以想办法触动她神格的记忆,但成功与否也在两可之间……” “另外,我刚才对李慕勤说我有事在身,这并非托辞。”宗主环视武学学系的高大院墙,“外人进入红叶学院的机会很难得,通过接触和观察可以发现很多有用的情报,以及揣测这里的师生们的实力与潜力……” 33号听得脸微微一红,她这几天简直是浑浑噩噩,完全没想到这点。 宗主继续说道:“然而,还有另一个忍者在早上发来报告,15号声称已经找到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所以我离开这里后,马上就要赶去那边。” “啊?” 这句话对33号无异于晴天霹雳,她甚至好几秒没有反应过来。 15号也声称找到了菩萨的转世者,摩利支天菩萨不以分身术著称,不可能存在两个转世者,那必然有一个是真,有一个是假……或者两个都是假的。 在宗主说出这句话之前,33号知道自己会受到惩罚,但心里还是存在庆幸,至少自己找到了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而这句话则将一个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把她从幻想中抽醒了。 两个……转世者,可能还不止,以后说不定其他忍者还会找到其他疑似的转世者。 她的膝盖发软,几乎站不住了。 15号已经属于上忍的序号了,人家比她的资历高、实力强、可能还是一个觉醒了神我的超凡忍者,她怎么跟人家比? 她的自信心受到严重打击,脑海中一片恍惚,对陈依依是否是真正的菩萨转世者不再那么肯定了。 正如宗主所言,她后悔自己的鲁莽,如果为一个假的转世者而死,真的太不值得了。 “你不要灰心丧气,这种情况在我的预料之中,你找到的未必是假的,15号找到的未必是真的,是真是假总要看看再说。”宗主安慰道。 “是……”33号有气无力地回应,羞愧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再也没脸见人了。 她们说了挺长时间,正好刚说完了,就听到门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李慕勤带着江禅机和付苏又回来了,后两者手里拎着食篮,里面放有茶具和点心,俨然像是来野餐的。 除此之外……陈依依跟在最后面,她两手空空,是被李慕勤临时从万象学系叫来的,但没向她说明原因,只让她跟着过来。 由于已经跟李慕勤事先说好了,要见一见陈依依,宗主知道陈依依会跟着他们一起来,隔着很远就集中精神注视着李慕勤的身后。 手下的忍者都被训练得对视线极为敏感,宗主更是如此,她感受到了四股视线,除了李慕勤、付苏和江禅机这三股之外,还有另一股微弱的视线从他们身后几步传来。 在她的眼中,陈依依的轮廓由模糊到清晰地出现了,跟忍者隐身又显形的过程相似但不相同。 宗主心弦颤动。 是这个人吗?这个人就是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吗? 她不确定,毕竟转世者也不会在脑门上写上“摩利支天”这几个字,但是她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就像数年前她仿佛是受到什么吸引,在北海道做完要做的事之后,心血来潮临时决定去孤儿院走走。 如果只从外表上看,这个女生没有特别出奇之处,在美女如云的红叶学院里,她的相貌算不上特别出色,但可能是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一旦知道她可能是菩萨的转世者,宗主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某些与众不同之处。 “呀!33号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又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你这个黑衣老师凶你了?” 付苏一见到33号的样子,顿时大惊小怪。 江禅机和李慕勤也看出来了,33号跟刚才判若两人,外表没变,但精气神像是被抽空似的,眼神都变得呆滞了。 他们猜到刚才宗主和33号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但这些是人家内部的事务,他们无权插言,比如说别人家的父母管教自家孩子,只要不涉及虐待,你跟人家不沾亲不带故的,凭什么干涉? 33号身上没伤没肿,宗主显然没打她,他们只能猜测宗主训斥了一顿33号,这种情况也不适合他们多嘴,只能装没看见。 () 偷香 第240章 告别 江禅机知道在身为孤儿的33号心里,宗主占据了无与伦比的重要位置,她视宗主为老师、为母亲,宗主就是她的英雄,所以被宗主训斥肯定会很难过。 付苏还太小,从小娇生惯养,她还不太了解社会交往的准则,所以看到33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很气,还狠狠瞪了宗主一眼——反正宗主又不是她的老师。 江禅机咳嗽一声,把要冲过去安慰33号的付苏拉住。 付苏还不乐意,但她不敢不听“婵姬学姐”的话。 “事先没有准备,粗茶淡饭,聊表心意,让宗主见笑了。请坐。” 李慕勤示意江禅机和付苏把食篮放下,从里面取出茶杯、茶壶和点心,点心还特意准备了西式、中式与日式三种。 “李先生客气了。” 宗主随意坐下,江禅机给她端上茶点。 李慕勤跟她相对而坐,江禅机他们这些低一辈的学生没得到老师的招呼,不敢随便坐下,退后两步站着。 李慕勤端起茶杯,“请。” “请。” 宗主也端起茶杯,江禅机还挺好奇她戴着面罩要怎么喝茶,不过她只是比了比样子,就把茶杯放下了。 江禅机以为她是怕茶里下毒之类的,但李慕勤倒是不以为意,她以前就和宗主打过交道,知道宗主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摘下面罩,反正自己的礼数尽到了,人家吃不吃的就跟她无关了。 “33号,你也坐下吧。”宗主侧头说道,“还有你们三个,也别站着了。” 33号一怔,忐忑地在宗主身侧坐下,但是没敢把手伸向茶杯或者点心。 “人家的待客心意,却之不恭,你就代我尝尝茶点味道如何。”宗主吩咐道。 33号又是一怔,自从数年前孤儿院被宗主带到忍者学院之后,她其实很少有机会跟宗主单独相处,就算有,也是宗主听取她的汇报或者指点她的训练,像如此生活化的场合绝无仅有。 她记忆里的宗主不苟言笑雷厉风行,她从未见过这么和蔼可亲的宗主。 江禅机见她踌躇着不敢动手,于是也不等李慕勤招呼,自己率先动手拿了块最大的点心往嘴里塞。 “33号,别愣着了,快尝尝吧,这点心可是让食堂的西点大师加急烤制的,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他呜噜地说道,“依依,你也吃吧。” 李慕勤不拘小节,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喝茶。 陈依依还是一脸懵逼,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叫过来,闻言也拿起一块点心和一杯茶。 “婵姬学姐好偏心,为什么不叫我吃……” 付苏嘟着嘴,也想拿点心,被江禅机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你不是昨天刚说要减肥吗?” 其实付苏并不胖,身材匀称,毕竟红叶学院的伙食都精确计算了每个人应该摄入的热量,但女孩子嘛,总会对自己的身材有更高的要求,不会嫌自己太瘦,所以她也整天嚷嚷着要减肥。 江禅机倒不是热心监督她的减肥事业,而是如果她不吃,他不就能多吃一块了? 他们两个的对话活跃了有些过于沉闷的气氛,33号刚才出了很多汗,确实渴了,端起茶杯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地品尝。 “怎么样?”宗主问道。 “很好吃,很甜。”33号点头。 “还好吧,感觉甜度一般,里面加的好像是代糖,不是白砂糖。”江禅机说道。 这里的点心不像外面卖的那些妖艳贱货,白糖像是不要钱似的往里面洒,实际上若是面粉和黄油都用的是顶级货,原本就不需要甜味来提升口感。 可惜他误会了,因为33号并不是因为点心而觉得甜,她觉得甜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宗主,除了依然是一袭黑衣之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一派之长,反倒像是一个普通的成熟女性,她甚至产生了一点点幻想,感觉像是母亲带着女儿去别人家里做客。 她的甜味来自于她的幻想,即使她吃的是完全不甜的点心,依然会品尝到醉人的甜蜜,若是本来就有些甜的点心,更是甜度翻倍。 “觉得好吃的话,不妨多吃一些。”宗主淡然说道。 江禅机本来想向另一块大号点心伸出罪恶的黑手,闻言不禁又讪讪地缩回来,再怎么样他也不好意思跟女生抢吃的,打算等33号和陈依依吃饱了他再打扫战场,顺便又拍掉了付苏伸向点心的手。 陈依依由于心里没底儿,没有胃口,只吃了一两块点心就停下了。 33号的胃口也不大,她不像很多女生那样挑食,食堂的午饭她吃得干干净净,所以本来就不饿,若不是想让宗主开心,她也不会吃好几块。 她把三种风格的点心全都挑了一两块品尝,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作罢。吃过点心,再啜饮一杯琥珀色的绿茶解腻,微苦的香茗看似冲淡了甜意,实则回味无穷,正是因为口中微苦,刚才的甜蜜就更显得弥足珍贵,记忆中的甜蜜总是比实际的甜蜜更甜三分。 江禅机看大家都不动手了,这才把剩下的点心消灭一空,看付苏实在馋得可怜,才分给她一小块。 令他奇怪的是,明明陈依依就在旁边,宗主却对她不闻不问,像是根本没看到她似的,难道真的没看到她? 不太可能,宗主肯定早就看见陈依依了。 他不禁佩服宗主的定力,百般寻找的摩利支天菩萨转世者近在眼前,却能不动声色,光是这份定力就非普通人所及。 点心被扫荡一空,当33号最后一个放下茶杯时,宗主站起来说道:“感谢招待,我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了。若几位将来有机会到访东瀛,务必赏脸至忍者学院做客,让我有机会聊尽地主之谊。” 其他人也站起来。 “有机会的话,一定前去叨扰。” 李慕勤对江禅机他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大家一起送客。 为免引起过多的关注,宗主启动了忍者服,进入隐身状态,不过大家根据李慕勤的位置,就能猜宗主的位置,因为她们两个肯定是并排而行。 江禅机他们跟在李慕勤后面,33号跟在宗主身后。 () 偷香 第241章 未结束的任务 一行人默默无言地穿过校园,没多久来到校门口。 “李先生请留步。”宗主说道。 李慕勤驻足,“宗主一路顺风。” 江禅机刚才带着一个小包来,里面装着33号的物品,包括那身残破的忍者服,甚至还包括染血的束胸绷带和断裂的短刀,还有一些不知用处的小玩意儿,总之凡是33号的东西,一样不少地还给她,毕竟李慕勤一开始就承诺过。 “谢谢大家这几天的款待,给你们添麻烦了。” 33号接过小包,向李慕勤和江禅机他们深深鞠躬,“这身校服我会洗干净之后寄回来。” “不用寄回来也没关系,留个纪念吧。”李慕勤说道。 “咦?33号姐姐要走了?不要啊!我还没学会编辫子呢!”付苏愁眉苦脸,“什么时候再来玩啊?” 纵使刚才被付苏气到快爆炸了,但意外地品尝到一份醇厚的甜蜜,临近分别,33号已经不生她的气了……可能真正的姐妹也是如此吧,即使在家里吵翻天,一旦要出远门,离别时总有诸多不舍。 “自己留长头发,然后慢慢练吧。”33号说道,然后向大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再会。” “拜拜。”江禅机他们挥手道别。 33号拎着小包,跟在宗主身后亦步亦趋,江禅机他们目送着她。 宗主走出几十步之后,突然停下了,跟在后面的33号有些走神,差点撞到宗主。 “到这里就行了,你也回去吧。”宗主说道。 “?” 33号的脑袋上冒出问号,没听明白宗主的意思。 “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说过要带你一起走吗?”宗主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她,“你在这里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如果你也走了,谁来观察那个叫陈依依的女生?” 33号被问得目瞪口呆。 当初,李慕勤说把她扣留在红叶学院,等宗主来把她领走,而今天宗主来了,她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会跟宗主一起走。 或者说,她认为以宗主的强大,只要看到陈依依,就能判断出那个女生到底是不是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在她心里,宗主是无所不能的。 江禅机他们本来也打算回校内了,但看到33号站在那里不走了,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猜到出现了意外情况,于是也暂时多等一会儿。 在场最懵的是陈依依,她简直是把“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要干什么”这三个怀疑人生的问题写在了脸上。 她在训练中被叫出来陪吃陪喝,然后陪着大家送客,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她都不知道自己干嘛来的。 付苏虽然也不明白,但她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不需要卷进超凡者的事里。 “我现在要去跟15号会合,见见另一个疑似摩利支天菩萨转世者的人。”宗主遥遥看了一眼陈依依,“也许和这个一样,也不能当时就得出结论,需要进一步观察。” “可是……” 33号很想跟宗主一起走,因为这样两人独行的机会很难得,可以重温数年前那个暴风雪之夜,她被宗主抱着离开魔窟的回忆。 “没有什么‘可是’。难道你让我再找另一个人来观察她?你已经熟悉了这里,熟悉了这些人,没人比你更合适留下来,这是你的任务,你要有始有终地完成。”宗主的语气不容商量。 “是……”33号低头。 “直到你得出百分百肯定的结论,或者我交给你其他的新任务之止,你就暂时留在这里观察,明白了吗?”宗主又说。 “是!属下明白了!”33号明白再说什么也不可能改变宗主的决定,只得打消多余的念头,好在来日方长。 “不过,如果属下留下,她们定然会猜到属下留下的目的,可能会对属下多加提防,属下担心找不到有用的信息……”她说出自己的顾虑。 “不会,李慕勤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藏着掖着,这点你不用担心,否则她就不会让我进入红叶学院做客。”宗主断然说道,“而且……我觉得她其实也有些好奇,不会反对你找到答案。” “是,属下明白了!”33号咬牙说道。 “好,那我走了,你便宜行事就好,暂时不要跟其他忍者联系,也不要以忍者的身份行动。”宗主从忍者服里掏出一张小卡片,“需要用钱时就刷这张卡。” 那是一张无限额度的黑卡,全世界都没几张,单以财力而论,贩卖情报的忍者学院财力不在红叶学院之下,甚至没人知道忍者学院到底有多少钱,忍者学院并不喜欢把积累的钱投资在期货或者股票市场,而是喜欢囤积黄金,沉甸甸的实物拿在手里比一串数字更令她们安心。 不能以忍者的身份行动,意味着33号要以普通人的身份就近观察陈依依,想在现代社会生活下去,没钱没步难行。 33号踌躇着没敢接这张黑卡,宗主不耐烦地晃了晃,如果被不知情的人看见,只会看到一张小卡片悬浮在空中,像变魔术似的。 “快点儿接过去,我没时间磨蹭。”宗主催促道。 “是……”33号这才小心的接过来装进兜里。 “我再强调一遍,不要再做上次那样的傻事,我们寻求摩利支天菩萨的庇护,不是我们要庇护她。”宗主点头,便要转身离去。 “宗主大人!” 33号鼓起勇气叫住她,“属下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但……不知当不当问。” “什么问题?”宗主问道。 “那个……”33号吞吞吐吐,“属下听李慕勤她们说,转世论不一定是真的……这肯定不对吧?肯定是她们哪里搞错了,转世论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宗主定定地看着她。 33号被看得心虚,她能感受到宗主灼灼的视线。 糟了,宗主大人肯定生气了! 她懊悔万分,今天的气氛这么好,本来可以成为非常美好的一段回忆,做梦都能笑醒的那种,她真不该问这个讨厌的问题! () 偷香 第242章 寻找答案 33号被宗主盯得心里发慌,脑海中一团乱麻,最后她决定都怪姜婵姬,那天非要问李慕勤这个怪问题,结果听她们讨论半天,连她的信念都受到了动摇…… 她本来是打算在离开这里的路上,向宗主提问的,但现在情况有变,如果迟迟拖着这个问题不解决,她肯定会寝食难安。 宗主就这么盯着她看了足有十来秒,盯得她双腿发软,几乎快跪下了。 “宗主大人,对不起,我太傻了,我不该问这个傻问题……”她试图挽回气氛。 宗主开口了:“转世论是不是真的,其实我也不知道。” “啊?” 33号今天已经连续遭到好几次晴天霹雳般的打击,如果换成真的雷电,她早已被雷得外焦里嫩了。 从进入忍者学院开始,她就一直到转世论的教育,她从未质疑过转世论,就像她不会质疑1+1=2一样。 她向宗主提问,是希望宗心给她打一针强心剂,坚定她的信念,万万没想到宗主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宗主大人难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取笑我太傻了? 她就像是一个在即将沉没的巨轮内拼命向船外舀水的乘客,想尽一切办法自救,挽救自己的信念。 宗主又说道:“虽然我认为是真的,但我无法向你证明;我希望是真的,因为超凡者需要信念,人类需要希望,当面临无解之局时,人们起码可以有祈祷的对象。” 说着,她又望了一眼李慕勤,“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李慕勤那样,对自己的力量和努力有着近乎执迷的信心,而我……如果哪一天我或者忍者学院面临绝境,我希望有更强大的存在挽救我们。” “宗主大人您这么厉害,肯定不会面临绝境的!”33号急忙说道。 宗主摇头,“这个问题,你可以自己来寻找答案,正好你要观察那个女生,如果哪天你能肯定她是菩萨的转世,那你也就解答了自己的问题。” “是……” 虽然宗主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但33号的心里却轻松多了,因为她发现这并非是什么大逆不道的问题,宗主也没有向她发脾气。 说到底,她心里最在乎的是宗主,而不是转世论,如果宗主给出否定的回答,她大概会经过一番彷徨之后,彻底抛弃转世论,而宗主如果讨厌她,那什么转世论正不正确的也没意义了。 就算是在宗主和神之间做一个选择……她选择起来也会毫不犹豫。 “好了,我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太久,必须要走了。”宗主抬眼看了看天色,正欲迈步离去,又看到33号依依不舍的眼神,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你要照顾好自己。” 33号心里一暖,笔挺地站直身体,“宗主大人一路顺风,武运昌隆!” 来自宗主的视线消失了,宗主已经离开了此处。 果然说什么绝境之类的是宗主大人自谦之辞,这么快的速度,来无影去无踪,比那个迦梨还要快得多……她安心地想道。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尴尬了,她拎着小包,硬着头皮向校门口返回。 “33号姐姐,你不走了?”付苏心直口快地问道。 江禅机觉得不太可能,问道:“是不是什么东西忘拿了?” 33号轻咳一声,“宗主让我留下来……当然,如果你们不欢迎的话也无所谓,除非你们把我绑起来,否则我暂时不会离开这座城市。” “哇!太好了!33号姐姐明天继续教我编辫子啊!”付苏雀跃地说道。 33号摇头,“我留下是有任务在身,不是为了留下来陪你玩,我要就近观察她,确定她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她注视着陈依依,开诚布公地讲出自己的目的,反正别人要猜也能猜得出来。 “我大概不是。”陈依依终于讲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话。 “我知道,所以我要观察。” 出乎陈依依意料的是,33号不再那么钻牛角尖了,但是33号没有讲出原因,没有讲出另一个忍者也发现了另一个可能是菩萨转世者的候选人。 李慕勤打了个呵欠,“随便你吧,我是没兴趣陪你们玩这些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说完,她转身往学校里走,不是回武学学系,而是回教师宿舍,她这几天在外面寻找迦梨的踪迹,早已疲惫不堪,急需补觉。 除了付苏表示热烈欢迎之外,江禅机和陈依依的心情都比较复杂,他们倒不是讨厌33号,而是整天被人观察监视很别扭啊…… “那你住哪?校医院恐怕不能再住了吧?”江禅机问道。 “不劳费心。告辞。” 33号转身离开。 李慕勤可以回宿舍睡大觉,江禅机可不敢,老老实实训练到放学时间,才跟陈依依和梓萱一起往回走。 他好几天没有离开学院,吃住都在校医院,走在平时熟悉的路上,竟然产生了几分陌生的感觉。 由于搜寻迦梨未果,老师们只能暂时中断这种大规模的引蛇出洞行动,严重影响教学,改为由不同的老师轮流在市内巡逻。 尽管没找到迦梨,老师们还是有成果的,穿着校服招摇过市的她们一共抓到了16个姓骚扰分子和5个小偷,甚至还抓到两名对某个伪装成学生的老师策划实施绑架勒索的绑架犯……很好地肃清了市内的秩序,也令警方为之汗颜。 傍晚时分,房东大婶端着一口海碗,碗里的饭菜高得冒了尖,一边呼噜往嘴里扒拉一边看电视。 今天菜里的辣椒放得有些多,她吃得鼻子尖都油光锃亮,一边吃一边抹汗……说是抹油也没问题。 一道人影刚在窗口边晃了一下,就被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 “找谁?” 房东大婶瞟了一眼,看到是一个女生,便放松了警惕心,这几天他们街坊邻居都小心戒备着,防止那个红衣凶手再次出现。 这个女生是个生面孔,房东大婶以前没见过她,看她的样子倒是挺清秀可爱的,还用麻花辫盘了一个精巧的发髻在脑后。 () 偷香 第243章 特殊体质 房东大婶想起来,自己年轻的时候也经常编辫子,不过后来嫌麻烦剪掉了——才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说什么猪尾巴辫。 33号买了一身便服换上,背着一个书包,里面装着红叶学院的校服和她的忍者服及道具。 “您好,我要租间屋子。”她说道。 房东大婶瞅了瞅她的衣服款式及质地,虽然不是什么天价的大牌,但至少大方、得体、整洁,不像是会住在这种公寓楼里的人。 “你自己住?”房东大婶问道。 “是的。”33号点头。 房东大婶伸着脖子看了看走廊,没见到行李箱,心里嘀咕这个女生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但是天都快黑了,就算她是离家出走,也不能在这时候让她留宿外面。 “我这里只能长租,按月付费,最少押一付一,三个档次的房间,月租580、680、780,包水不包电。”房东大婶说道。 “我要303号房间。” 33号把黑卡推过去。 房东大婶:“……” 我的妈!这是传说中的黑卡吗? 她没亲眼见过黑卡,但至少听说过,而且这张卡的卡面标识完全符合黑卡的特征。 拥有黑卡的人,居然来住她这种破出租公寓?就算买下整栋公寓楼也不算啥吧? 更奇怪的是,3楼因为冬天冷夏天热,是最便宜的月租580块,拥有黑卡的人住这种破地方也就算了,竟然还选了最便宜的房间? 等一下,303号……不就是姜婵姬隔壁的房间吗? 房东大婶本能地感觉到蹊跷,为什么要指定这个房间?尽管她认为可疑,但她不能这么晚把一个小女生拒之门外。 “对不起,我这里刷不了卡。”房东大婶无奈地摊手,“现金或者手机付款都可以。” 33号:“我没现金,也没手机,附近有没有自动取款机?我可以去取钱。” 最近的一台ATM机在两条街道之外,而且还经常坏,让一个小女生夜里独自去取钱更危险,毕竟警方还没有传来红衣凶手落网的消息。 “那算了,你明天再给钱吧,今天先欠着。”房东大婶拿出房客登记薄,抖了抖封面上的积灰,翻开内页,纸上立刻留下了几个油花花的指印。 “登记一下你的证件。” “我没证件。”33号说道,“可否通融一下?” 房东大婶:“……” 这年头怎么回事?姜婵姬也是,这个女生也是,怎么一个个都是黑户? 房东大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拥有某种特殊的体质,专门吸引这种问题少女来住宿…… 她不禁胡思乱想,听说过招猫体质,没听说过还有招问题少女的体质……难不成这其实是某种超凡能力?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其实是个超凡者?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一般都是主角吧? 或者这个女生也是欠了一屁股债,东躲西藏来避难的? 不能吧……拥有黑卡的人会欠债? 这种体质可不是什么令人羡慕的优点,一个姜婵姬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个谁受得了? “这个……没证件的话……”房东大婶为难地沉吟道。 “33号!” 这时,楼门口响起一声惊呼。 房东大婶看到江禅机和陈依依出现在楼门口——陈依依每次进出公寓楼时,总会故意让自己显形,否则她担心房东大婶以为她死在了房间里。 惊呼的人是江禅机,他刚把梓萱送回家,一回到公寓楼,看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背影站在管理员房间窗外,虽然穿着一身陌生的衣服,但那并不常见的发型令他认出了33号。 “33号,你怎么来了?”他问道。 “我来这里租房,不行吗?”33号面无表情地反问。 房东大婶皱眉,“你认识她?” “呃……” 江禅机心想你不是见过33号吗?不过转念又一想,当时倒在血泊里的33号还戴着面罩,房东大婶没见过33号的脸。 “这个……” 房东大婶不耐烦地说道:“别这个那个的,到底怎么回事?她到底是谁?她想租房,但没证件,我正想要不要报告警察。” 江禅机一听警察两个字,急中生智说道:“她是……外国来的短期交换生!没错!就是这样!” “是吗?”房东大婶半信半疑,多半是不信的。 33号配合地鞠躬,从书包里翻出红叶学院的校服和临时通行证,“是的,我的护照和签证被偷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住学校的宿舍?”房东大婶又问。 “为了近距离体验当地的风俗人情,老师鼓励我们住在寄宿当地家庭,但是我在本地没有熟人,不太敢住在陌生人的家里,正好我见过婵姬同学,觉得住在这里挺不错。”33号一本正经地说道。 房东大婶还是觉得很可疑,不过校服和临时通行证应该都不是假的,她对这身校服很熟悉,毕竟是她曾经梦想的学校。 “那算了,至少说一下你的名字吧。”她叹了口气,提起笔准备记录。 “33号。” 房东大婶:这是什么怪名字? 但是再一看江禅机、陈依依和33号的表情,他们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房东大婶放弃治疗了,重新合上摆样子用的房客登记簿,扔进柜子的角落里,把303号房间的钥匙扔给33号。 33号鞠躬致谢,拎起书包上楼。 江禅机和陈依依跟在她后面,一直看到她用钥匙打开303房间的门锁,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为啥是住我隔壁啊?” “当然是为了就近监视。”33号说道。 “那你应该住在她的隔壁才对吧?”他指着陈依依。 “那边是楼道。”33号鞠躬,“晚安。” 说完,她就进入房间,关上了门。 江禅机和陈依依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现在他的左右两侧都住着人了,只隔着出租公寓楼特有的两面薄墙,甚至令他产生自己不再是独居的恐惧感,稍微弄出点儿动静,隔壁就能听到。 他分外怀念以前的日子,像是整个三楼都是自己的,就算是穷得叮当响,也有身为大款的感觉…… 与此同时,房东大婶在网上发表了一条提问:拥有招问题少女的体质是什么样的体验? 第244章 震怒 啪! 乌黑油亮的马鞭矫若惊龙,在空中炸响。 一匹神骏的白马被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差点吓出屎来。 “真没意思!” 蕾拉一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狠狠地用马鞭抽打地面,在地上留下一道恐怖的鞭痕。 “那些超凡忍者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次这么慢?” 距离她下达订单已经过了一周时间,准确地说是6天23小时51分钟,订单时限是一周,也就是说还有9分钟就到截止期限了。 以前她下的订单,每次超凡忍者都会提前给出令她满意的情报,但这次似乎有些反常。 不过,毕竟还有9分钟时间,她对超凡忍者的信誉有一定的信心,可能这次任务涉及到红叶学院,令忍者的情报搜集活动变得很困难,所以时间拖得久一些也可以理解。 她自认为很通情达理,即使超时了她也可以理解。 蕾拉此时站在自家的一座马场里,东南西北都望不到尽头,视野之内全是属于她的土地。 眼前这匹白马曾经是她的最爱,血统之纯正、外形之优秀全都无可挑剔,它父系和母系血线上的那些名马获得的各种奖杯放在一起能堆满一间礼堂。 如果存在最完美的障碍赛马,那就一定是它。 然而,自从知道那匹飞马的存在,这匹白马立刻就变得不那么香了,它再优秀也是凡间之马,怎么能跟天马相提并论? 它跑得再快,也飞不上天啊! 这匹马是马场里的众多名马之一,她很喜欢马,尤其是喜欢收集赛马,包括障碍赛、速度赛和舞步赛的各种冠军名马。 马这种生物非常漂亮,油光水滑的毛发和充满力量感的身躯,扬起四蹄跑动时充满韵律感的蹄声,特别是骑在马上纵横驰骋,享受征服这种庞然大物的感觉,从小就令她痴迷不已。 就像很多富二代喜欢收集名车一样,她喜欢收集名马也很正常,不过名车和名马相比就过于肤浅,很多人收集名车但只摆在车库里,很少开出去,而且说白了,限量版名车这种东西,还有保值增值的属性,将来家道中落了还能卖掉换钱。 她不需要考虑保值增值的问题,再限量版的名车也不止一辆,而她的名马全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每匹名马都会随着年龄的老化而贬值她也不在乎。 另外,她跟那些只会搜集名车但车技渣渣的富二代不同,任何一匹名马,不论它们擅长的是速度赛、障碍赛还是舞步赛,一旦被她骑上就会焕然一新,释放出更高的竞技水准,因为她的骑术配得上它们。 每次看到社交圈里那些同样对名马感兴趣的朋友们转发的关于飞马的照片和视频,她就一阵阵的胸闷,因为以前她们发的照片都是她的马,就算不是她的马,也会在下一秒被一串数字买下,变成她的马。 作为超凡动物的马,她也有好几匹,但它们同样跟飞马没法比,无论是从实用程度还是炫酷程度而言。 越是得不到的,她就越心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频率低头查看手机信息,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说不定还以为这位情窦初开的少女正在等待男友的来信。 终于,在离截止期限还有一分钟的时候。 “您好,战马女士,很抱歉让您久等了。” 客服发来了消息。 蕾拉松了一口气,打字道:“情报弄好了吧?我这就结尾款。” “对不起,战马女士,我们很遗憾,您的订单由于不可抗力被取消,我们对此深表歉意,您的订金已经原路退回,并且我们会附加订单金额三倍的赔偿金,请您谅解。” 蕾拉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上的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暗网里,她从未听说过超凡忍者会取消订单这种事,如果这个什么鬼客服就在她面前,她肯定会用马鞭狠狠地抽Ta。 “怎么回事?说取消就取消?什么叫不可抗力?给我解释一下!我不需要赔偿,我只需要飞马的情报!如果你们时间不够,我可以再宽限一周!” 她气得连打字的手都在颤抖,白白等了一周的时间,却被放了鸽子。 “很抱歉,由于不可抗力,我们不得不取消您的订单,对于您因此而受到的损失,我们万分遗憾。您的订金已原路退回,三倍赔偿金已经打入您的账户,请您谅解。” 无论蕾拉如何发飙,对方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她甚至怀疑自己在跟机器人对话。 尽管对方的赔偿很有诚意,在这种完全匿名的交易里,就算对方收了钱不办事,蕾拉也没有任何办法,总不能找到东瀛去吧? 到了东瀛她也找不到忍者学院,因为忍者学院一向只闻其名,很少有人知道它的位置在哪里,甚至很多怀疑根本不存在大家想象中的忍者学院,所谓的忍者学院只是一个幌子。 对方单方面关闭了订单,蕾拉连投诉的地方都没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重重地把手机摔到地上,用马靴的鞋跟踩了个稀巴烂,但心头之怒依然难消。 白马已经被她的雷霆震怒吓得溜到一边,不敢靠近她,因为她一旦生气,不管是多么珍贵的名马,抡起鞭子就狠狠地抽。 “算了,看来只能亲自去一趟了。”蕾拉捏紧马鞭。 其实她本来就打算亲自去一趟,但如果能提前搜集到有用的情报,说不定会事半功倍,可惜白耽误了一周时间,否则说不定早已经骑着飞马回来了。 嗖—— 她将右手食指和拇指伸进嘴里,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 白马战战兢兢地跑过来,她翻身上马,用马靴后跟上的马刺戳了它一下,它就领会到主人的指令,迈开四蹄向马厩方向跑去。 等回到马厩,员工上前迎接,牵住白马的缰绳,他们看出她脸色不豫,但猜不出是谁惹到这位姑奶奶了,全都噤若寒蝉,生怕锅从天降。 “告诉机师和飞行员,一小时之内,给我把私人飞机准备好。”蕾拉翻身下马,冷着脸说道:“备车去机场。” 第245章 亵渎 一月份是加尔各答一年之中最舒适的时期,天气不冷不热,很少下雨,但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当时间进入二月份,气温就会迅速升高,令人被炎炎的暑意包裹。 那场耸人听闻的大屠杀才过去没多久,凶手也没有落网,加尔各答却和平时没有多大的区别,贫民窟的穷人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相比于担心那个神出鬼没的凶手,他们更关心今天晚饭有没有着落。 凶案发生地,垂死之家周围的警戒力量已经大部分撤走了,当被媒体问到凶手何时落网时,当地警方的发言只会打官腔。 时间会冲淡一切,尽管大屠杀喧嚣一时,但总会有层出不穷的新闻转移人们的视线焦点,人类总是善于遗忘。 这天,几辆看上去非常高档的豪车停在垂死之家的门口,与周围那些掉漆掉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私家车形成鲜明的对比。 附近无所事事的流浪汉们蹲在阴影里,深邃的眼窝里射出灼热的视线,盯着那几辆豪车的车门,猜测是哪里来的大人物。 垂死之家周围依然拉着警戒线,除了试胆的小孩子之外,没人敢跨过警戒线进入里面,毕竟那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可怕了,从垂死之家里流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整条街道,好几个抵达现场的警察进去看了一眼,就跑出来吐了。 尸体虽然已经清理掉,但据说如果夜里进入垂死之家,会听到屈死的冤魂们在哀嚎,这种说法最先是在试胆的小孩子们之间流传,然后不胫而走,有传言说还有一个进去试胆的小孩子再也没出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门开了。 几只穿着洁白长袜的脚先后踏上了尘土飞扬的地面。 是女的! 流浪汉们的女性侦察雷达亮起警报,他们兴奋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空闲的手悄悄伸进裤裆。 光是看这几只脚踝的形状与弧度,就知道脚的主人绝对是窈窕淑女。 几道人影走出车外,她们感受到流浪汉们猥琐的视线,冷冷地瞟了他们一眼,像是在看渣滓。 流浪汉们纷纷发出失望的叹息,他们本以为能看到火辣的美女,然而车里走出的几个人全都裹在黑色的长袍里,面貌掩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 银色的十字架挂在她们的颈间,随着她们的步伐微微摇晃。 有些流浪汉反而更兴奋了,因为这令他们有了亵渎神职人员的爽感——身为印度教徒的他们,对着天主教修女撸,应该不会遭报应吧? 没错,那几道人影全都是神职人员,准确地说,是五位修女。 她们的修女袍与常见的修女袍稍有不同,用兜帽取代了头巾,脖子周围有一圆洁白的荷叶领,除此之外全是黑色。 哦,她们抬足时偶尔露出的长袜也是白色的。 修女来这里干什么? 为垂死之家里的死者祈祷?还是要超度徘徊在垂死之家里的冤魂? 流浪汉们不关心这些,反正先撸为敬。 也有附近做小生意的摊贩或者路过的当地女性替修女们捏了一把汗,现在是傍晚,天快黑了,一旦天黑,说不定饥渴的流浪汉们就会一拥而上,剥光她们神圣的修女袍,对她们实施集体性犯罪。 五位修女倒似乎没有察觉流浪汉那灼热得几乎能洞穿修女服的视线,她们打量一番垂死之家,然后掀起警戒线,身影消失在垂死之家的里面。 垂死之家里静得像坟墓,地板经过了清理,但依然是红的,甚至连墙壁的底部也是红的,红色高出地板两三厘米,可想而知,那天这里流了多少血。 室内空无一人,也没亮着灯。 五位修女向后掀开兜帽,露出她们的脸。 她们都很年轻,为首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西方女性,看上去也就不到二十岁,但目光极为锐利。 她们站在特蕾莎修女的遗像前,就连遗像也被溅上了一串干涸的血迹。 一个修女用纸巾替遗像把血迹拭干净。 她们同时在胸前划十字,握住十字架,低头向特蕾莎修女的遗像祷告。 “尊敬的特蕾莎修女,有人竟敢亵渎这片圣地,我们一定要查出真相,严惩凶手!”凯瑟琳代表大家宣誓道。 她阴沉着脸,向其他四位修女打了个手势,五人分头搜索垂死之家。 警察已经把这里搜索了无数遍,有用没用的证物都已经带走了,修女们的搜索注定无功而返。 红色的地板和床铺上用白色的石灰线勾勒着人形的轮廓,只不过这些“人形”都是没脑袋的人形。 “凯瑟琳,这里。”有一位修女发现了一处值得注意之处。 金发碧眼的凯瑟琳快步走过去。 那位修女指着床铺上的一道痕迹,“像是刀剑的斩痕,但又不太一样。” 这道痕迹应该是凶手斩落受害者的头颅后,凶器余势未消,在床铺上留下的斩痕。 但如果是一位对自己的力量控制得游刃有余的高手,按理说动作应该收发自如,不会浪费任何一点点多余的力量,用的力量应该恰好斩落头颅然后就收往,不应该留下多余的斩痕。 凯瑟琳凝视着斩痕,立刻察觉这道斩痕的异样之处,她用手轻轻按在斩痕的侧面。 哗啦。 床铺沿着斩痕的延长线垮塌了,断裂成两半。 “奇怪,斩痕明明并不深,为什么……”旁边的修女诧异道。 凯瑟琳摇头,“床不是由外向内斩断的,而是从内向外断裂的,木头的内部已经被某种力量摧毁了。” “凡人不会拥有这样的力量,现在可以确认,造成这起大屠杀的是一位超凡者……不,应该说是一个恶魔!”凯瑟琳下了结论。 另一位修女点头,“现在向院牧长报告吗?” “不必,此事由我全权处理,等将恶魔缉拿归案再向院牧长报告不迟。”凯瑟琳独断专行地说道。 修女们欲言又止,担心凯瑟琳又像上次那样,明明拥有压倒性的实力,却没有选择缉拿敌人,而是直接杀掉了敌人,然后在院牧长面前宣称是敌人剧烈反抗誓死不降,所以才不得已杀掉的…… () 偷香 第246章 凯瑟琳 五位修女理论上地位等同,但实际上凯瑟琳是她们之中毫无疑问的头领,无论是从实力、经验还是战斗的意志来判断,她都远强于其他四人。 最令她与众不同的是,她那嫉恶如仇的刚烈性格,一旦被她认定为恶魔,她就会不死不休地追逐敌人。 至于何为“恶”,则由凯瑟琳自己来判断。 她做的这些既不是为名,亦不是为利,更不是私人恩怨,完全来自于她对主的虔诚,她立誓要替主执行正义,斩除一切邪恶。 她们收到消息,加尔各答发生了一起惊人的大屠杀,尽管加尔各答并不属于基督教世界的势力范围,理论上她们不应该插手,而是由当地的超凡者组织来解决,但偏偏南亚的超凡者组织非常松散,最关键的是,这场大屠杀发生在垂死之家。 在基督教世界里,很少有人会不知道特蕾莎修女的名字,她怀着对贫穷困苦者的满腔博爱,年纪轻轻来到混乱贫穷的加尔各答成为修女,为了将大量病患与穷人从二战之后动荡的局势中解救出来,凭借着虔诚与热忱,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建立了垂死之家,收容需要帮助的穷人。 她并不是为了名利或者布道而建立垂死之家,只是单纯的为了帮助穷人。 她几十年如一日地为穷人而奔波,她的行为感动了无数人,获得了和平奖,去世时享受到盛大的国葬待遇,并在死后19年被教皇正式封圣。 特蕾莎修女是当代所有修女的表率,凯瑟琳她们同样对她尊敬有加。 这座建立在加尔各答的垂死之家就是特蕾莎修女成立的第一座垂死之家,不仅如此,更具重要意义的是,特蕾莎修女去世后,曾经在这里显露过神迹,而神迹是封圣的必要前提。 换言之,这座垂死之家无异是与教堂等同的圣地,如果有人在教堂里发动大屠杀,难道基督教世界会视而不见? 发生在圣地的大屠杀,等同于对整个基督教世界的挑衅! 现在凯瑟琳她们判断行凶者是一位超凡者,但尚不清楚行凶者的身份,如果行凶者是一个无信仰者也就罢了,如果行凶者是一位异教徒……性质就更严重了。 异端! 凯瑟琳紧握拳头,无论是恶魔还是异端,遇到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院牧长下达的尽量生擒与感化敌人的指示……只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其他四位修女早就清楚凯瑟琳的作风,不过凯瑟琳有院牧长的宠爱,无论如何都能被原谅,再说她确实是在执行正义,顶多是手段激烈了一些。 她们内心里也觉得,屠杀了这么多无辜者的凶手,确实不能任其活在世上。 这时,凯瑟琳微微侧过头,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其他修女也察觉了,有很多轻微的脚步声正在悄悄逼近这间屋子,来者并非走的是正门,而是翻墙过来的。 如此虚浮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不可能是什么高手,九成九是心怀鬼胎的普通人。 她们已经猜到是谁了。 屋子的正门与后门同时蹿出……二三十个男人,把屋子堵得死死的。 他们全是当地人,一个个皮肤黝黑,这表明他们的种姓八成是低贱的那两种。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只穿着一只鞋,有的连一只鞋都没有,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都有,最小的一个甚至可能只有十三四岁左右。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他们眼里都熊熊燃烧着饥渴的火焰,只要遇到一丁点干柴,就会迸发成燎原之火。 他们惊喜地盯着五位修女的脸,对他们来说只要是女的就行,甚至只要是母的就行,而五位修女都这么漂亮,简直是意外之喜。 尤其是金发碧眼的凯瑟琳,容貌中自带一股圣洁气息,而玷污这种圣洁可以获得更大的快感。 “你们要干什么?”凯瑟琳镇定地问道,“听得懂英语么?” 男人们没有回答,只能听到他们喉咙里拼命吞咽唾沫的声音,以及他们摩挲衣服某片部位的沙沙声。 “哦,看来是对我们感兴趣啊……”凯瑟琳瞟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动作,她虽然在笑,眼神里却流露出生理上的厌恶。 早就听说这片土地上,性犯罪者不计其数,而且极为猖狂,看来所言不虚。 这些流浪汉敢于作奸犯科,反正完事后大家作鸟兽散,扒着火车跑到几百公里之外,谁还能找得着他们? “来,跟我来,这里发生过凶案,不合适,咱们换个地方。”凯瑟琳故意抛了个媚眼,又向他们勾勾手。 他们快爆炸了,恨不得将这五位修女就地正法,但如果修女们不反抗的话,可以玩得更爽,于是他们失魂落魄般跟着修女们离开垂死之家。 天已经黑了,他们本来就是打算趁着夜色做坏事,然后一哄而散。 修女们带着流浪汉们来到恒河边,一路上又有更多的流浪汉加入,他们以为这些修女们要像女菩萨一样肉身布施,没想到他们惹到的是五位女煞星。 有少量流浪汉似乎察觉到不对,半路悄悄溜掉了。 “都来齐了吗?还有没有?” 凯瑟琳看流浪汉们都聚集在身边,笑容越来越冷。 “既然都来了,那就跳下去吧。”她指着滔滔的恒河水说道。 流浪汉们哪里肯听,疯狂地向她们扑过来,边跑边扯掉自己本来就没多少的遮体衣物。 只见一道明亮的剑光突然爆起,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只看到凯瑟琳手持一把造型有别于普通剑的双手大剑,他们甚至没看到这把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们自己跳,还是我帮你们跳?” 剑刃横在他们脖子上,而另外四名修女也堵住了其他的路,只留出通向恒河的一面。 这些流浪汉尽数跳进恒河,会游泳的乱扑腾,不会游泳的……就自求多福吧。 凯瑟琳收回剑,对其他修女说道:“咱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去狩猎恶魔。” () 偷香 第247章 狩猎 修女们唯命是从,不敢违逆凯瑟琳的命令,可是恶魔在哪里呢? “可惜,咱们来得晚了,凶手的踪迹已经很难找到了。”一位修女惋惜地说道,“如果不是在罗马尼亚耽误了太多时间,咱们本可以早一些到达这里……” 南亚警方的办案效率实在是堪忧,如此重大的案件,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关于凶手行踪的任何线索,甚至连案发现场的保护都不力,修女们甚至在墙角和床下发现了新鲜的狗屎和乌鸦尿,显然是街上的流浪动物总是趁夜晚潜入这里,把这里当成了临时居所。 即使凶手留下了一些线索,恐怕也被尸位素餐的南亚警察和流浪动物给破坏掉了,修女们想找到凶手的线索和行踪很困难。 “不是凶手。”凯瑟琳面若寒霜地打断道:“是恶魔!” 刚才说话的修女噤若寒蝉,唯唯诺诺地点头。 她们都知道,一旦被凯瑟琳认定为恶魔,意味着凯瑟琳不想活捉敌人,几乎就是宣判了敌人的死刑。 她们刚抵达加尔各答,而在数天前,她们一行人深入地处罗马尼亚森林里的一处村庄,调查那里发生的村民连续死亡与失踪的事件。 她们抵达村庄之后,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因为那看起来就像是个被废弃的村庄,街道一条萧条,几乎看不到烟火气息,更别说活人了,只有野狗在街道上流窜,偶尔还会钻出几只懵懂的野生动物,她们甚至和一头正在翻垃圾箱的棕熊狭路相逢。 若是超凡棕熊也就罢了,区区一头普通的棕熊肯定伤不了她们,那头棕熊刚听到动静,把脑袋从垃圾箱里抬起来,就被凯瑟琳一剑把熊头劈落,同时飞起一脚将熊尸踹翻,令脖腔喷出的熊血没有一滴沾到她们的身上。 她们查看了地图,确定这就是她们要找的村庄,没错。 上次村庄跟外界联系已经是几天前的事了,有一个男性惊恐地拨打报警电话,声称刚消停几天的村民失踪事件再次发生了,他的语气极度恐慌,可以说是语无伦次,拼命请求快来救他们,然后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电话中断了。 按照惯例,每通报警电话都会保留录音以备日后查证,警方检查了录音,发现录音里有某种奇怪的杂音。 村庄位于罗马尼亚西部的山区森林深处,只有一条穿越林区的道路通向外界,距离最近的市镇至少要五个小时的车程。 这不是警方头一次接到来自村庄的报警电话,从前一阵起,村民就声称连续有人失踪,大部分情况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过偶尔有猎户在森林里找到失踪者残缺不全的尸体,但是尸体已经被森林里的动物严重损毁。 罗马尼亚当地警方去调查过几次,没什么头绪,认为是森林里的狼或者棕熊干的,或者是其他猛兽,并且组织狩猎队进入森林,用枪声驱赶可能存在的猛兽,并且叮嘱村民不要进入森林,更不要夜间进入森林,最好能避免单独外出,尤其是小孩子,如果离开家一定要有大人跟着。 警方的行动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狩猎队从森林里拖出五条狼尸和两头熊尸,虽然经过解剖,没有在狼胃和熊胃里找到人体遗骸,但完全有可能是被消化掉了。 村民们也提高了警惕,尽量避免进入森林。 作为一个坐落在森林里的村庄,靠山吃山,想完全不进入森林是不可能的,好在不少户人家备有猎枪,需要进林子时,都会找相熟的猎户跟着一起进。 小村庄的好处就是绝大部分村民都是熟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请人帮忙比较方便。 据说,狩猎专家不太放心,曾经请警方化验一下找到的狼粪和熊粪,看里面是否有人体组织。 警方不太乐意,但还是把粪便样本送到大城市的警方实验室,结果在一共七份样本里的两份中发现了尚未被完全消化的人体组织和人类毛发。 事情到此似乎已经板上钉钉,尽管依然有狩猎专家怀疑粪便里的人体组织和毛发并不意味着狼和熊杀了人,可能只是它们啃食了在野外找到的人类尸体,但这种怀疑无法被证实,警方不可能为捕风捉影的事浪费太多时间。 村子里连个旅馆都没有,警方每天要在往返的路上消耗十个小时,那些习惯于露宿野外的狩猎专家们倒是住在村子里。 连续几天没有再发生失踪事件后,警方便宣布此事已经了结,凶手就是那五条狼和两头熊,还拍了照片登了报,收获了奖章和总局的表扬,然后带着狩猎专家撤出了村庄。 这次又接到电话报案,依然是那个村庄,警方的心里就有些别扭了,明明都盖棺定论的事儿,还想翻案不成? 没办法,警方磨磨唧唧地出警,结果警车还没走到一半,发现路断了。 村庄唯一通向外界的道路,被一堆乱石和树木堵死了,可能是前两天夜里下大雨,附近山体暴发了小型泥石流。 警车过不去,靠走路的话,一天都到不了,而且警察们都穿的是皮鞋,真要走路抵达村庄,脚底板都得磨出满脚血泡。 没办法,警方又调来工程队,让工程队清理道路,像他们这种穷地方也不可能动用直升机。 村子跟外界断绝了联系,打村民的电话也打不通,这倒很好解释,应该是泥石流损毁了电话线路。 清理道路没那么容易,几十吨的巨石把路都砸烂了,想挪走得动用大型工程机械。 警方只能先撤回市里,请狩猎专家拿着卫星电话徒步前往村庄——警方依然认为是猛兽作祟,觉得是上次狩猎的漏网之鱼,无论是熊还是狼。 五名狩猎专家组成的狩猎小队背着猎枪挎着猎刀进入森林,向村庄进发,每个人都是一把好手,精通从林生存。 警方觉得,可能都不用自己出动,说不定等路面清理好了,狩猎队已经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 偷香 第248章 隐修院 到了第二天,罗马尼亚当地警方估摸狩猎队已经抵达了村庄,但并没有电话打回来报告情况,于是警方拨打狩猎队的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没拨通,警方认为是狩猎队信号不好,毕竟就算是卫星电话,一旦地处山区,电话与卫星的连线被山体挡住,照样打不通电话。 后来市里发生了一起针对市议员女儿的绑架案,警方全被调集起来解决这件大事,就把狩猎队和村庄的事忘到了脑后,一连几天连电话都没再打过,毕竟被野兽袭击的村民哪有被绑架的市议员女儿重要? 等警方解决完绑架案,好几天过去了,狩猎队和村庄音讯全无,警方这才觉得不对劲。 正好路面已经差不多清理干净了,警方打算再去一趟村庄,就在他们出发前,一个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的男人冲进了警局。 正在列队准备出发的警员们吓了一跳,以为是嗑了药的流浪汉,正待将其赶走,却发现这个男人正是狩猎队里最年轻的一个狩猎专家,叫约翰啥的。 约翰倒地后就陷入了昏迷,警员们赶紧叫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 在医院检查后,约翰身体多处受了擦伤和刮伤,肋骨还有几处骨裂,但总体而言没有生命危险,他昏迷是因为精神和体力极度衰弱,像是一口气跑了很远的路。 原本打算出发去村庄的警员们兵分两路,几个人先行一步,另外的人留在医院等男人醒来。 等到第二天,男人终于清醒了,一醒来就惊恐地大叫,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 他的精神受到严重冲击,无论问他什么,他只会蜷缩着身体,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一个词——魔鬼。 昨天前往村庄的警员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他们全都是荷枪实弹的,虽然这种小地方往往一年也没一次实战开枪的机会。 警方又派了几个人过去,特意叮嘱要按时联络,结果还是一去不复返。 这下子,警方终于觉得害怕了,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五位妙龄修女出现在警局门口。 修女们自称来自阿勒山隐修院,宣布此事已经由她们接手,喝令警方不得干涉。 小地方的警察哪见过这场面?说真的他们有些不服,一个个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怎么能听几个小姑娘的命令? 就在他们出言不逊的瞬间,一道剑光冲天而起,警局大门的立柱轰然倒塌。 手持利剑的凯瑟琳简直像是死神,警员们吓得屁滚尿流,本能地想拔枪自卫,结果这时上级传来了命令,严格要求他们听从修女们的命令行事,不得有误。 在失业率居高不下的东欧,除非辞职不干了,否则警员们不敢违抗上级的命令,只得乖乖地忍气吞声,听从凯瑟琳的指示。 修女们似乎知道约翰的事,可能是医护人员闲言碎语走漏了风声,令“魔鬼”一词不胫而走,被修女们通过一些途径得知了。 凯瑟琳命令警员带着她们去医院探望约翰,他已经处于精神分裂的状态,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凯瑟琳只用了几秒,就宣布这件事是恶魔所为,她和另外四位修女要去村庄驱魔。 有的警员偷偷向认识的上级打听了这些修女的来历,这才知道她们都是超凡者,而她们出身的阿勒山隐修院更是一个既神秘又强大的组织,几乎整个基督教世界发生的灾害事件都在她们的管辖范围之内。 据说,阿勒山是诺亚方舟在大洪水之后最后停靠的地方,令其在基督教世界有了独一无二的地位,是毫无疑问的圣地。 至于这些修女所在阿勒山隐修院是否是在地理位置上的阿勒山,这就没人知道了,因为阿勒山地形险峻,极难登顶,人们对山上的情况所知极为有限,据说考察队在阿勒山上发现了疑似诺亚方舟残骸的事物,但至今未得到证实。 五位修女以凯瑟琳为首,她命令警方准备一些食物和饮水,然后开车带她们前往村庄。 在村庄外围,她们下了车,让警车自行返回。 警员们不敢多说什么,但心里觉得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可能要步狩猎队的后尘了。 修女们进入村庄,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街道和乱蹿的野生动物。 大部分房子是空的,还有少量房子的地板和墙壁上存在大量干涸的血迹,以及人类的断肢。 修女里有擅长追踪的超凡者类型,循着蛛丝马迹找到村子的学校,在学校体育馆里发现一道暗门。 暗门是被从内部反锁的,修女们猜到幸存的村民应该都藏到了暗门后面,于是喊他们开门。 无论她们怎么喊怎么敲门,暗门始终关得紧紧的。 不过凯瑟琳隐约听到门后有轻微的动静,于是她挥剑插入暗门的门缝,斩断了里面的暗臼,然后手腕一拧,用剑强行撬开了暗门。 暗门开启的同时,砰砰几声枪响伴随着火光从暗门里响起。 除了枪声之外,还响起妇女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 只听叮当叮当一连串的脆响,凯瑟琳不躲不闪,身形未动,用剑挡住了所有子弹,甚至还包括散弹。 暗门后面的村民看傻了。 剑光再闪,他们的猎枪和手枪全被劈成了两截。 这时,村民们终于看清楚了,站在门外的不是他们害怕的魔鬼,而是五位年轻貌美的修女,但这几个修女全都一身煞气,尤以凯瑟琳煞气最重。 “你们这些混蛋是怎么回事?连站在门外的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胡乱开枪?”凯瑟琳用剑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另外四名修女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冲进室内,瞬间就将任何持有武器的人缴械,不论是枪、刀、球棒或者餐刀。 这是一间半地下室,面积很大,但是非常老旧了,修女们甚至在墙上看到了镰刀斧头的标志以及一条斑驳的俄文标语——“社会主义是苏维埃政权加全国电气化”。 () 偷香 第249章 庇护所 看到极具时代特色的标志和标语,修女们隐约猜到了这间半地下室可能是许多年前的人防工事。 学校本来就有在紧急情况下充当避难所的作用,学校的教室一般建得比民房更加坚固,宽广无遮挡的操场更是可以在地震来临时充当难民的聚集区。 地下室的面积大约有半个操场那么大,分隔成很多区域,分别有不同的作用,比如物资室、厕所、集体卧室、电机房、空气和水循环过滤系统等等。 承重墙既厚且坚固,内部有钢筋加固,彰显出那个特殊年代的特质,为了在核生化战争中幸存下来,而不惜工本建造的庇护所,包括里面配备的各种设备,以今天的眼光看来,都是又大、又沉、又笨、又丑的淘汰货。 尽管如此,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又大又沉又笨又丑的大家伙们,竟然在时隔这么久的现在还能照常运转! 莫名有些令人感动。 那个年代的工厂非常朴实,不像现在的厂商一样,为了促使用户周期性更换新产品,而故意把产品做得精致而易坏。 如果把现在那些小巧、精致、节能、充满高科技感的产品配备在这间庇护所里,恐怕用不了十年就别想开机启动了…… 地下室里的其他东西,比如桌椅、架子、床铺,无一不充满了时代感,很多东西都有五角红星作为点缀。 走入这间地下室,就仿佛跨越了时空。 当然,这些机器毕竟太过古老了,即使还能运转,发出的噪音实在令人难以忍受,难为这些村民居然能在地下室里待下去。 更糟糕的是,藏在里面的村民数量明显超过了地下庇护所的设计容量,空气净化和循环系统不堪重负,室内空气相当浑浊,仅仅是勉强能让人活着的程度,咳嗽声此起彼伏。 凯瑟琳刚才破门时,就察觉暗门异常沉重,似乎是精钢所制,两层精钢门板之间还夹层了一层厚厚的石棉,用来防御核爆或者大吨位炸弹爆炸带来的冲击和高温。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在末日中幸存下来。 然而,过去的人们想象中的核武末日没有到来,这里却令村民们在恶魔的威胁中幸存了下来,起码是幸存了大部分。 地下庇护所里的灯还是老旧的白炽灯,缺点是亮度低能耗大,不过有防爆网防止意外破碎,有几个村民自带了手摇式应急灯,照亮了室内。 凯瑟琳让两个修女守在门口,自己和另外两位修女走进地下室,此举是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导致全体被包了饺子。 村民们一个个蓬头垢面,跟非洲来的难民无异,男人们颤抖地站在前面,老幼妇孺缩在后面。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门弄坏!”一个女子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一些孩子好不容易止住哭声,被叫声吓得又开始哭了。 “快!把门堵上!否则恶鬼就会把我们全杀了!” 女子踉跄地想去关门,凯瑟琳拉住她,然后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把她抽得原地转了半圈,摔倒在地。 “闭嘴!” 村民们刚要起骚动,就被凯瑟琳一声厉叱震慑住了。 果然没人敢再喊叫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壮年男子鼓起勇气问道:“是警察吗?是来救我们的么?” 他就是刚才端着猎枪向门外开枪的人,现在只剩半个枪把握在手里。 “你看我们像警察?”凯瑟琳没好气地反问道。 村民们惶恐地面面相觑,他们看出这五人都是修女,但修女为什么会来到这深山老林里? “警察在哪?警察来了吗?是不是在外面?”男人探头向外张望。 “别做梦了,你以为那些废物警察来了就能救你们?警方已派人过来了,而且派出了两波人,如果你们没有看见,只能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抵达这里,恐怕在半路就已经被截杀了。”凯瑟琳冷酷地说出了事实。 村民们好不容易生出一点点希望,又像冷水泼头,一些妇孺又开始低声抽泣。 “别哭了。”那个男人回头说道:“哭有什么用?这几位修女不是来救我们了么?” 凯瑟琳冷冷地打量着他,发现他穿着一条猎装裤子,口音也跟其他人不同,问道:“你是狩猎小队里的人?” “是,我叫罗恩。” 罗恩的胆子比村民大一些,也见过世面,他刚才亲眼看到凯瑟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挥舞利剑形成一道光幕,完美地挡住了所有子弹,包括散弹,他心里想到了什么,于是试探着问道:“难道……你们是超凡者?” 凯瑟琳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个能听懂人话的了。” 有些村民恍然,但更多村民还是一脸懵逼,毕竟这是一个相当闭塞的村庄,村民们对外界发生的事其实不太关心,无论是政权更迭还是股市兴衰,对他们来说都不如村里的一亩三分地重要,再上生育率走低,村里大部分人都是垂暮老者,年轻人越来越少,很多村民这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附近的市镇了,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出过国。 “我们是来自阿勒山隐修院的超凡修女,奉院牧长之令前来驱逐异端、斩妖除魔!” 凯瑟琳握住胸前悬挂的十字架说道,其他修女也同时握住十字架。 村民们还是听得很懵,不过他们至少听懂了,这些修女是来救他们的,虽说他们对这些年轻姑娘没什么信心就是了。 罗恩见的世面比村民们多,他其实也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为人比较孤僻,大部分时间独自生活在林间木屋里,以打猎为生。 “阿勒山隐修院……” 他喃喃地重复道,这个名字对他有些耳熟,是在哪里听说过呢? 啊!对了!他以前在森林里救过一队徒步者,徒步者说他们曾经想去阿勒山徒步,但是每次接近那边,他们的装备就会莫名损毁,令他们不得不放弃行程,其他徒步者和登山者也遭遇过类似的情况,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人们进入阿勒山。 () 偷香 第250章 狩猎队 罗恩听他救下的徒步队讲述他们在阿勒山的经历时,只是当乡野奇谈随便听了听,毕竟像这种怪事逸闻其实在林子里很常见,大部分是以讹传讹,每个猎人都能说出几个类似的故事。 如今和凯瑟琳说的相印证,罗恩不禁犯了疑,难道在阿勒山里真的存在一所神秘的隐修院?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和村民们能不能活下去,只要活着,说不定他以后有机会亲身去阿勒山走走,而如果死在这里,谈其他的都没意义。 “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又为什么会躲在这里?从头到尾讲给我们听。”凯瑟琳用手指从一个打开的罐头里舀了一口品尝,刚送进嘴里就皱起脸吐掉,“呸!这罐头过期了吧?” 罗恩叹了口气,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他们这个临时组成的狩猎小队已经是第二次到访这个村子里,两次的成员并不完全相同,但两次都有罗恩。 上次正是罗恩提出要警方检查狼粪和熊粪里是否有人体成分,还搞得警方很不愉快,在他的坚持下,警方还是送检了,结果证明有两份粪便里确实含有未消化的人体组织和毛发,罗恩硬着头皮又提出疑点,指出这可能是狼和熊吃到的死人,而不是狼和熊杀的人,但警方懒得理他了,否则这么大的森林要怎么查证呢? 这次警方再次召集队伍,心存疑虑的他始终对这个村子的情况放心不下,于是又加入狩猎队,在道路被巨石和树木封死的情况下,与其他队友一起徒步赶来村子。 他们狩猎队里都是好手,风餐露宿长途跋涉是家常便饭,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结果在即将抵达村子时遭遇了袭击。 那天深夜,离黎明只有两三个小时的时候,由于已经提前假设森林里有恶狼或者棕熊袭击人,所以五人狩猎队在夜里轮流放哨值班,那个时间正好是罗恩当值。 平时他们这些猎人独自在森林里狩猎时,都是用一些小机关架设在营地四周,保护自己的安全,喜欢玩高科技的就用激光报警器,喜欢土办法的就用细线绑上易拉罐,当有动物进入营地范围时,挡住激光或者触碰细线,就会响起警铃。 罗恩他们不仅在营地周围架设了机关,还轮流值班,按理说万无一失。 他半夜被同伴叫醒后,就抱着猎枪坐在篝火旁,身边趴着自己的爱犬加文,它是一条忠实的法国狼狗,被他从小一口羊奶一口肉地养大,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半夜的森林又潮又冷,他裹紧大衣,给篝火添了柴,为了给自己找点儿事做,用枪油擦拭保养从不离身的猎枪。 趴着睡觉的加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了头,盯着黑漆漆的密林。 “怎么了,加文?” 罗恩见状也放下棉纱,悄悄打开了猎枪的保险。 夜晚一片死寂,由于是冬天,连虫声都没有。 不太对劲。 罗恩的直觉向他发出警告,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同伴们都叫醒,但毫无根据地叫醒大家,如果最后什么事都没有,他肯定要被大家臭骂一顿,而且不再信任他。 就在这时,明明设置的机关全都静悄悄的没有响,加文突然像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起来,汪汪狂吠。 罗恩的眼前没有看到危险,那么危险一定是来自后方,于是他下意识地把猎枪扛到肩上,向后上方开了一枪——不向正后方开枪,是因为正后方是帐篷,他担心误伤到队友。 砰! 枪声惊醒了树林里的飞鸟,同时帐篷里响起一声惨叫。 罗恩转身一看,只见一道黑影挟着一个队友迅速消失在树林里,而那个队友看上去已经失去了意识,脖子上血流不止。 他端起枪但是没敢开枪,还是因为怕误伤队友,更何况那道黑影太快了,他觉得就算是开枪也打不到。 另外三个队友都惊醒了,跌跌撞撞地爬出帐篷,他们只看到一顶帐篷像是被利爪撕碎似的,里面全是血。 队友以为是棕熊干的,抄起猎枪就要追,罗恩发誓那是一个人形,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队友被带走了,不能不追。 他松开加文的链子,让加文追踪那个东西,但平时勇敢无畏连棕熊都敢斗的加文却一反常态,夹着尾巴呜咽不止。 在他的死拉活拽之下,加文才勉强带着他们追踪。 追踪并不困难,因为同伴的血迹稀稀拉拉地流了一路。 他们追得太急了,每个人的体力不同,慢慢拉开了差距,带着狗追在最前面的罗恩只听后面连续响起惨叫,停下来一看,只有一个队友追了上来。 这个队友就是如今躺在医院里,神智受到严重刺激的约翰,但罗恩当时并不知情。 两人心知情况不妙,这绝对不是狼或者熊干的,动物虽然会简单的战术,但绝没有这么聪明。 十几分钟的时间,两个队友离奇消失,罗恩和约翰一致决定不能黑灯瞎火的再追了,否则连他们两个可能都活不了,如果连他们都活不了,谁来报信呢?谁来把森林里的危险传递出去? 他们回到营地,发现营地已经被彻底摧毁,他们带来的东西,尤其是卫星电话,全都被毁了。 加文紧张地对着漆黑的丛林不停地狂吠,时而向东,时而向西。 狗不会弄虚作假,如果不是他们被复数数量的敌人包围了,就是敌人的移动速度极快,在绕着他们兜圈子,寻找他们的破绽伺机而动,或者……只是单纯地戏耍他们。 但是人类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动物也不可能啊! “嘻嘻……” “咯咯……” 什么东西在笑,像是……年轻的女性,但声音很怪,像是特意捏着嗓子,声音又细又尖。 罗恩和约翰全身都是冷汗,他们明白了,敌人是在故意戏耍他们,欣赏他们的恐惧,以敌人掳走其他同伴的速度,想杀死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 偷香 第251章 突围 女人的声音在逐渐接近,像是从外圈进入了内圈,有时候他们用强光手电乱晃时,还能照到一个转瞬即逝的影子,想用手电光跟住那个影子却做不到,动作太快而且树林太密。 罗恩跟约翰对视一眼,现在他们有两个方案,一是原地固守到天亮,二是突围。 附近无险可依,固守几乎是等死,离天亮还早,于是他们选择突围。 敌人速度太快,想突围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分散突围,两人分别跑向不同的方向,期待其中一个能逃掉。 这样的决定很冷酷,但符合他们熟悉的丛林法则,丛林不会怜悯弱者。 罗恩选择向村子的方向跑,约翰选择往他们的来路跑,这样的选择也许是因为前者是光棍,而后者有家庭,两人几乎是180度分道扬镳。 罗恩跑了之后,听到阴恻恻的笑声是向后方追了过去。 他没有感到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他猜到敌人无论是否解决掉了同伴,马上就会来追自己,于是他没有闷头傻跑,估算着速度和距离,找到了一个树干里的熊窝,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就是从这个熊窝里杀掉了一头没有冬眠的棕熊。 罗恩藏进熊窝,用树枝和乱草盖住树洞口,关上手电,捂住加文的嘴巴。 他刚弄好这些,就看到一道影子瞬间掠过。 天太黑,影子又太快,他只能确定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嘴唇上全是鲜红的血。 他躲在熊窝里不敢出来,直到天亮,他才战战兢兢地离开熊窝。 往回走不太可能,那女人肯定正在树林里找他,他想活下去,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冒险往村子的方向逃跑。 进入村子之后,他看到村民们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原来这段时间村子里已经有十几人失踪,都是在夜里被从家中拖走的,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几天,整个村子就不剩活人了。 村民们也有想冒险突围去求救的,但全都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等来救援,如果罗恩再晚来一步,村民们可能就要冒险突围了。 如果村民都是青壮年,而且选择罗恩那样的方式分散突围,说不定真能跑出去几个,但青壮年的村民本来就少,好多又跑出去求援再也没回来,剩下的村民以老幼妇孺为主,他们就算要突围,也只会集中突围。 另一个更不利的因素,想从这个村子突围只能往邻市的方向跑,剩下三个方向只会走进更蛮荒的森林深处,这令村民们更无法选择分散突围。 罗恩力劝村民们固守待援,不论他的同伴是否突围成功,警方见狩猎队也一去不返,肯定会派人来找,只要能坚持几天,道路就疏通了。 但问题是,哪里能固守呢? 村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老爷子说道,以前村子里有一个人防工事,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于是大家跟着老爷子来到学校,在体育仓库里搬掉一大堆挡路的杂物,发现了这道暗门。 所幸,人防工事还能用,于是大家带上所有能带的方便食品,集体躲进了人防工事。 有些小孩子还想带着宠物一起躲进来,但罗恩考虑到空气循环系统的压力,带头把相伴多年的加文留在外面,毕竟这时候人命才是最宝贵的。 他们一直在人防工事里躲着,有几次他们听到有抓挠暗门的声音,还好暗门够厚够坚固,怪物没能闯进来。 人防工事里的生活令人绝望,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外面任何一点儿动静都令他们既期待又惊恐,他们期待有人来救他们,但又怕门外不是援兵而是怪物。 他们吃完了自带的食物,又翻出人防工事里不知储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罐头,到最后,无论是空气、水还是食物,都已经到极限了。 罗恩一开始还不停为大家打气,但后来他自己都怀疑人生了,为何救援还不来? 如果再没人来救他们,他们只能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尝试突围了。 凯瑟琳皱着眉听完了罗恩的叙述,感觉其中有用的东西很少,不过至少她相当确定造成这番杀戮的应该是一个超凡者,一个恶魔。 她走回到暗门门外,打量一番说道:“唔,这爪痕……是个喜欢留长指甲的恶魔么?” 刚才她们没注意,这时才看到钢铸的暗门上横七竖八交错着浅浅的划痕,像是尖利的指甲挠出来的。 “如果仅仅只有这种档次,还真是高估她了啊……”凯瑟琳不屑地笑道,因为如果是一个擅长用爪子攻击的超凡者,只能对钢门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估计也就是Lv.2、Lv.3的水平吧,五位修女之中随便拎出一个就能对付。 罗恩闻言也凑过来看了看,他只看了一眼,就惊讶地说道:“这……这是恶魔留下的?” “你不是说是有人在外面抓挠暗门?”凯瑟琳反问道。 “我以为是……但是……”罗恩疑惑地说道:“但是……这爪痕……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棕熊留下的啊……” “什么?棕熊?”凯瑟琳一愣。 罗恩把自己的手放在门上,尽量分开五根手指,对比爪痕的间距,“你看,我的手要张开得这么大,才会造成这种间距的爪痕,除非那个怪物的手跟棕熊的手掌一样大,否则我看这就是一头棕熊留下的。” 修女们看得清楚,罗恩作为一名成年男子,把五指张大到极限,依然比不上五道爪痕之间的间距。 凯瑟琳觉得丢了面子,恼火地说道:“你不是说……” “我知道,但那种情况我们也不敢开门查证,可能是我们误会了……”罗恩承认错误。 中间夹了石棉层的暗门隔音效果很好,只要门一关,就能断绝大部分声音,村民们就没听到修女们在外面喊他们开门的声音,除非是爪子挠门或者利剑斩门这种程度的破坏,以钢铁为介质将声音传递进来。 在外面抓门的是棕熊,这意味着什么?难道就是刚才被她杀掉的那头正在翻垃圾箱的棕熊? () 偷香 第252章 夜袭 凯瑟琳有些尴尬,她认为的恶魔痕迹却是棕熊留下的爪痕,但她知道质疑狩猎专家的判断是毫无意义的事。 罗恩问道:“对了,你们进村子的过程顺利么?没有遇到那个怪物?还是被你们杀了?” “很顺利,什么都没遇到。”她说。 “那……外面村子里的状况一切正常?”他又问。 “大概吧,除了一些野生动物在乱蹿之外。” 罗恩纳闷地自语道:“奇怪了,难道那家伙已经离开村子去了别处?” “我怎么知道?总之你们先出来吧,我已经受够了这地下室的空气,有我们在,不论什么恶魔来了也别想全身而退!” 凯瑟琳相当自信地说道。 罗恩和村民们小心翼翼地离开地下庇护所,回到村子里,荒凉的村子跟他们离开避难前没什么区别,除了很多人的家里被闯进来的小动物搞得一团糟之外。 “加文!加文!你在哪儿?” 罗恩吹了声口哨,呼唤爱犬的名字,这几天他一直很想念它,希望它没出什么事。 汪汪! 一条狼狗欢快地从远处跑来,亲昵地投入罗恩的怀抱。 “你还好吗,小家伙?这几天饿着你了么?”罗恩惊喜地摩挲着加文的毛发,发现它除了身上多了几处小伤之外并无大碍,可能是跟野生动物搏斗时受的伤。 加文的精神状态也不错,这几天应该想办法填饱了肚子,罗恩在庇护所外面放了几袋打开的狗粮和猫粮,本意是让加文以及村民养的其他宠物吃,事后想来可能就是这些猫粮狗粮招来了棕熊。 现在是下午,离天黑不远了,怪物往往是天黑出没,但也有几个人可能是白天失踪的,罗恩催促大家赶紧回家取来野营炉之类的厨具以及面粉、生肉等食物,聚集到学校里做饭吃饭,不要自己滞留家中。 地下庇护所里生不了火,村民们好几天没吃烹制的食物了,尽管怪物的阴影还悬在头顶,但至少来了几个号称能解决问题的修女不是么?而且她们看上去确实很强,也很有自信。 村民们没有其他选择,就算是突围也要等明天天亮,夜里突围是最糟糕的选择,只好按罗恩说的回家取东西,然后聚集到学校的体育馆里生火做饭。 村民们气氛沉闷,不言不笑,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可见他们这段时间里经受了多么大的恐惧和绝望。 凯瑟琳和另外一位修女去村子周围巡查,剩下三位修女留在体育馆里,一是保护这些村民,二是打听有用的信息,可惜村民们几乎没人看到过恶魔的样子,什么也问不出来。 吃完晚饭,天色黑了下来,村民们更加惶恐,甚至还有人想回到庇护所里,但是庇护所的暗门已经被凯瑟琳毁掉了,即使回去也没办法把门上锁,更何况庇护所里的空气循环滤材所剩不多,虽然储备很多,但其中大部分受潮生霉不能用了,支撑不了这么多人。 略加思考之后,凯瑟琳让老幼妇孺进入庇护所过夜,派两个修女守住门口,剩下的青壮年男人留在体育馆里。 夜色渐渐深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凯瑟琳和另外两个修女在体育馆周围巡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村民们都躺下了,但和罗恩一样,大部分都没有睡着,胆战心惊地睁眼凝视着黑暗。 过了一会儿,罗恩爬起来上厕所,他自己倒在其次,主要是带着加文解决生理问题,他把这条狗训练得不会在室内大小便,必须到外面解决。 去体育馆外面有些危险,不过只是上厕所而已,用不了几分钟,再说三名修女还在巡逻,他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来到外面,带着加文在一棵树旁边解决了问题,正要返回体育馆,突然看到一道人影向他招了招手,像是示意他过去。 那道人影披着黑色的袍子,夜色中看上去似乎是修女服,罗恩以为是哪位修女找自己有事,但因为他刚才在撒尿,所以不方便靠近。 “怎么了,修女?”他问道。 她没说话,还在向他招手。 “好的,我马上过去。”他以为她有什么不方便被别人听到的话,比如会引起普通村民恐慌的事情,于是小跑着向她靠拢。 走到一半的时候,加文突然冲着人影狂吠起来。 “嘿!小家伙,怎么了?嘘,别叫了!安静!”罗恩蹲下来,试着安抚爱犬。 这时,凯瑟琳正好巡逻到这里,听到加文的吠叫,赶过来查看情况。 “它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凯瑟琳问道。 “呃……它……” 罗恩刚想解释,就见之前那个“修女”不见了,他正纳闷,突然见到凯瑟琳身后又出现了一道人影,似乎就是之前的修女,但这次距离稍近,他发现这个人穿的衣服并不太像是修女服,除了领部没有白色的荷叶边之外,最关键是她胸前没有像其他修女一样挂着银色的十字架。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加文已亮出獠牙,凶狠地向凯瑟琳身后的人影作势欲扑。 “小心你后面!”罗恩大叫。 凯瑟琳似乎察觉到什么,想要转身,但是晚了。 罗恩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反正他知道假修女从身后袭击了凯瑟琳,只听嗤啦一声,凯瑟琳的修女服像无数只蝴蝶般破碎。 完了! 他心说凯瑟琳恐怕凶多吉少,这下不死也得受重伤,亏她之前还夸下那么大的海口,这下可怎么办? 然而,他想象中凯瑟琳横尸于地的场景没有成为现实,凯瑟琳身体一震,随即提膝转身,来了个漂亮的后旋踢。 砰的一声,这一脚力量奇大,假修女被踢得像炮弹般横飞出去,结结实实撞到一棵树上,连树都撞断了。 “呵呵~故意卖个破绽给你,你还真上当了……就只有背后偷袭这种本事吗?” 凯瑟琳好整以暇地冷笑道。 罗恩揉了揉眼睛,看到凯瑟琳的修女服之下竟然还穿着一身铠甲! () 偷香 第253章 十字剑 当然,凯瑟琳身上穿的的铠甲并不像过去上战场时穿的那种全副武装的重甲,而是样式比较简易的轻甲,类似于无袖汗衫,由鳞甲与大片骨板结合而成,这样既能保证动作的灵活性不受影响,又能重点防护胸腹等要害部位。 当凯瑟琳转过身时,罗恩惊讶地看到她竟然毫发无伤,倒不是轻甲起了功劳,而是她背着的那把剑挡住了假修女的偷袭。 这把剑的剑刃宽度有成年男子的手掌那么宽,剑柄很长,显然是为了双手握持而设计,这也很好理解,这么大的剑,让一个女性单手挥持的难度太高了。 另外,剑的左右剑格也很长,所谓剑格就是剑柄与剑刃之间的护手。 长长的剑柄与长长的左右剑格,令这把双手剑的样子有别于普通的双手剑,更像是一支十字架。 这么大的双手剑显然不可能挎在腰间,凯瑟琳平时是把它背在背后,借用宽松的修女服遮挡住,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而且这剑的宽度还能一定程度上防止敌人在背后的偷袭。 “凯瑟琳!” “凯瑟琳!你没事吧?” 另外两名修女听到打斗的动静,纷纷赶来助阵。 “我没事,不要让她跑了。”凯瑟琳专注地盯着敌人。 “呼~呼~” 假修女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还没站直身体,就剧烈地咳出好几口黑红色的血。 凯瑟琳和另外两名修女将她三角形包围。 罗恩仔细打量着假修女,难道她就是这些日子以来造成村民连续失踪和死亡、以及在树林里袭击狩猎队的真凶么? 她的相貌比较普通,皮肤异常苍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惨白,脸和胳膊都显得相当瘦削,眼睛却有些凸起,有些像是甲亢患者的状态。 她的呼吸异常急促,正常人如果以这种速度呼吸,可能已经形成呼吸性碱中毒了。 “你就是造成村民连续失踪的恶魔么?你把失踪的村民怎么样了?如实说出来,说不定我能饶你一命!”凯瑟琳用剑指着她,“若是不说,今天我就会让你下地狱!” “呼~呼~” 假修女依然在急促地呼吸,涎水从嘴角淌落,似乎比正常的口水更加粘稠。 “不说话是么?” 凯瑟琳杀心已起,以很高的速度挥剑向她劈去。 “赛琳娜!是你吗?赛琳娜!”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一道人影急速跑来,向假修女扑过去,正好挡在凯瑟琳的攻击路线上。 凯瑟琳不得不急刹住身形,以免误伤普通人。 来者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中老年妇女,长期生活在乡下令其比城市里的同龄妇女显得老,她的衣着也很老土,还包着一个更老土的花头巾,体型较胖。 她哭喊着向假修女冲过去,不停地叫着“赛琳娜”这个名字。 “站住!你疯了吗?”离她最近的凯瑟琳一把拉住她,“那就是杀死你们村民的恶魔啊!” “不!不!那是我的女儿赛琳娜!不是恶魔!”她使劲挣扎,想从凯瑟琳手里挣脱。 凯瑟琳一愣,而那个假修女则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向凯瑟琳扑过来。 “你找死……” 凯瑟琳正要挥剑斩向她,中年妇女却纵身挡住凯瑟琳,任雪亮的剑刃向自己落下。 凯瑟琳不得不收剑,眼看中年妇女即将被假修女从背后袭击,另外两个修女及时拦截,而凯瑟琳趁着这机会又是一脚踹在假修女的身上。 假修女又撞断一棵树,这次她再也爬也不起来了。 明明是她们救了中年妇女,她却毫不领情,对她们又打又抓又挠,尖叫道:“滚开!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这是个疯婆子吗?”凯瑟琳骂道,“真不识好歹!” 这时,其他村民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戴茜!戴茜!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戴茜,你这几天去哪了?”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中年妇女拉住。 “那是赛琳娜!她们把赛琳娜杀了!”戴茜泪流满面地哭号道。 村民们听得愣住了,疑惑地望向假修女,但此时假修女扑倒在地,看不到她的长相。 “怎么回事?赛琳娜又是谁?”凯瑟琳问道,“这个女人怎么没进地下庇护所?” 罗恩替他们解释道:“赛琳娜是前几天村子里失踪的一个女孩,但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而戴茜……自从赛琳娜失踪后,她拒绝跟我们一起进入地下庇护所,一直留在外面寻找女儿,我们以为她凶多吉少了,没想到……” 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点头,对两个修女使了个眼色,她们拖着半死不活的假修女来到大家面前。 好几道手电光照在假修女的脸上。 “赛琳娜!真的是赛琳娜!”村民们惊呼道,“她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三位修女疑惑地对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凯瑟琳这两脚踢断了赛琳娜好几根肋骨,断裂的肋骨可能已经刺穿她的肺部,如果不及时得到救治的话,她必死无疑。 “赛琳娜!我的孩子啊!我可怜的孩子!”戴茜嚎啕大哭,她想抱起女儿,但被罗恩拦住了。 “戴茜,你冷静一下!她不一定是你的女儿,我刚才亲眼……” 罗恩正要对她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赛琳娜却突然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扑倒了旁边一位离得太近的村民,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张开嘴巴,狠狠向那人的脖子咬下去。 “啊!” 一声惨叫,那人的颈动脉被咬断了,赛琳娜咕嘟咕嘟贪婪地吞饮着喷涌的鲜血,仿佛那是无上的美味佳肴。 村民们全都吓傻了,就连戴茜的哭喊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事情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就连修女们也是如此,她们见赛琳娜被踢得这么惨,都没有防备她竟然还能暴起伤人。 凯瑟琳再次踢在赛琳娜的侧腹,把她踢飞出去,另外两个修女赶紧检查那人的伤势,可惜颈动脉破例的他已经没救了。 () 偷香 第254章 齿痕 尽管大家七手八脚想帮被咬的村民止血,但颈动脉受创者失血速度太快了,现场没有任何急救设备,那人很快就凉凉了。 “他的死,要算在你的头上。”凯瑟琳对戴茜冷冷地说道。 戴茜呆若木鸡,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那柔弱的女儿竟然杀人了,而且还是把人活活咬死,甚至还……吮吸那人的血液。 凯瑟琳提着利剑,杀气腾腾地向赛琳娜逼近,这次没人再阻止她了。 “呼~呼~” 然而,连续受到重创的赛琳娜却像没事人似的站起来,喘息的样子像是一条野狗,凸起的眼球死死盯着凯瑟琳……的脖子。 “超恢复能力么?”凯瑟琳举起十字剑,“我倒想看看,如果把你的头砍下来,你还能不能恢复!” “最好不要杀她!”罗恩在后面喊道,“这件事有古怪,杀了她,线索就断了!” 凯瑟琳嫌麻烦般皱眉,叹气道:“也罢,姑且听你的吧。” 说完,她高速向赛琳娜疾冲而去,冲至近前,一脚踹翻赛琳娜,另外两个修女一起动手,把赛琳娜反绑在一棵树干上。 村民们再也不敢靠近赛琳娜,只有罗恩壮着胆子走到赛琳娜面前,用手撩开她披散的头发。 “啊呜~” 赛琳娜伸长脖子,想去咬他的手,不过他早有防备,灵敏地地撤回了手,没让她咬到。 他察觉她似乎很想咬人,尝试用手当作诱饵吸引她的视线,果然他的手移动到哪里,她的脖子就伸到哪里,一副极度饥渴的样子,眼中只有他的……血肉。 “赛琳娜……是得了狂犬病吗?”有村民远远地说道,“是不是被森林里的野狗咬了?” “狂犬病?”罗恩摇头,“不像。” 他端起一杯水,在赛琳娜眼前晃了晃,她没有特殊的反应,然后他干脆把水泼到她脸上,她依然没什么反应。 “凯瑟琳修女,能帮个忙吗?”他说道。 凯瑟琳走近,“要做什么?” “像我这样把手放在这里就行。”他示范道,将手放在离赛琳娜的脸半米左右的位置。 凯瑟琳依言而行。 罗恩从刀鞘里抽出一柄猎刀,把左手手指划破一道小口子,血流出来。 他将自己的手在距离赛琳娜的脸一米左右的距离晃动,她罔视更近的凯瑟琳的手,脑袋始终跟着他流血的手指在转动,身体剧烈挣扎,喉咙里咿呀作响,上下牙齿嘎嘣嘎嘣地作出咬合动作。 她的体温比正常人的体温要高,呼出来的气带有明显的温度,像是她身体内部有一台火炉在燃烧。 她这副样子令村民们更加望而却步,纷纷退得更远,因为担心她是不是被什么病毒感染了。 即使是超凡者的身体抵抗力很强,但也不是病毒免疫。 罗恩在赛琳娜晃动脑袋的时候,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一处伤痕,于是用一根树枝挑起她的头发,露出她的脖子。 “这……难道是……” 凯瑟琳的瞳孔陡然收缩,像是看到什么极度难以置信的存在。 “什么动物咬的吗?蝙蝠?” 罗恩纳闷地盯着赛琳娜的脖子,她的侧颈位置有两对圆点状的伤痕,像是牙齿咬的齿痕。 这对齿痕精确地穿过她的颈静脉,位置非常危险,如果是猛兽咬的,没有理由她能活到现在。 从伤口的愈合情况来看,这应该是旧伤,至少不像是近几天内受的伤,但考虑到赛琳娜表现出来的超恢复能力,又不太好肯定。 罗恩正想进一步检查,剑光一闪,凯瑟琳举着剑横在他身前。 “不用做多余的事了,我现在就砍掉她的脑袋。”凯瑟琳的手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极度的愤怒。 罗恩一愣:“为什么?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她导致村民失踪的吧?” 赛琳娜的母亲戴茜突然回过神来,像发疯似的想冲过来阻止凯瑟琳,但被村民们拦住了。 “住手吧,戴茜!那不是赛琳娜,至少不是以前的赛琳娜!你没看见她刚刚咬死了杰森?你女儿的命宝贵,难道别人的命就不值钱了?” 村民们同样情绪激动,杰森晚上还跟大家一起做饭吃饭,转眼间就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任谁也无法接受。 “呜呜呜……”戴茜放声大哭,不甘心地向凯瑟琳伸出胳膊,“我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求求你,仁慈的修女,看在上帝的份上……” “上帝?”凯瑟琳冷冷瞟了戴茜一眼,“上帝不会保佑她的,不会保佑他的敌人。” 罗恩呛声说道:“为什么?总要有个理由吧?” “看到这对齿痕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凯瑟琳用剑指向赛琳娜的脖子,“吸血鬼!她已经被转化为吸血鬼了!” 吸血鬼? 这个只应该存在于青春和电影里的名词令大家全愣住了。 “呃……仅仅因为她脖子上有一对齿痕就说她是吸血鬼?这是不是太武断了?”罗恩仗义直言。 “你眼睛瞎吗?”凯瑟琳愤怒地说道:“还有你们,你们的眼睛都瞎了?这么多确凿无疑的迹象,难道你们全都视而不见?如果不需要眼睛,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说罢,她挥剑一扫。 村民们掩面惊呼,以为赛琳娜必定人头落地。 过了几秒,他们壮着胆子一看,赛琳娜的脑袋还在原位,只是她的肩膀被划开一道伤口。 这道伤口相当深,几乎露出了骨头,正常人受了这样的伤,肯定血如泉涌。 赛琳娜确实也流血了,但流的不多,她的血液似乎比正常人要粘稠……不,这不是光用粘稠就可以解释的,应该说她的血液里的血小板极为活跃,几秒就已经止血,再过几秒,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如此神奇的一幕令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伤口愈合之后,就开始结痂,然后随着她挣扎的动作,结的痂开始脱落,痂下露出粉嫩的新生皮肤……像是把正常人伤口愈合的过程加快了无数倍。 () 偷香 第255章 燃烧 如果仅仅是伤口快速愈合的现象,并不能说明什么,有些超凡者拥有能令自己或者其他人的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当然,就算是有这种能力,这愈合速度也太过恐怖。 凯瑟琳一开始也认为赛琳娜是拥有超愈合能力的超凡者,但综合种种迹象,事情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如果是吸血鬼的话,大蒜、十字架之类的应该有用吧?”有村民扬声说道,“你们身上不是有十字架吗?试试不就知道了?” 凯瑟琳瞪了一眼说话者,“大蒜没用,十字架有用,如果是钉进她心脏的话,但起作用的原因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而是钉进心脏之后就能阻止她心脏的愈合,想要彻底杀死她,只能砍下她的脑袋!” “我女儿只是病了,她不是吸血鬼啊……”戴茜的眼泪已经流光了,“求求你们把她送到医院吧……” 村民们于心不忍,但事情的离奇程度已经超过他们的想象,他们不知道该帮哪边说话……更何况,这几个修女也不会听他们的。 “把她带走吧,不想看的,也全都离开,或者转过身。”凯瑟琳摆手,有村民拖着戴茜回到体育馆里。 戴茜像是连灵魂都离开了身体,只剩下一具空壳,哭干眼泪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女儿,直到看不见为止。 罗恩叹了口气,“一定要这样么?” “我也不想,但她已经不是人了,是野兽,是恶魔,她的眼里只有新鲜的血肉,把她放走会伤害更多人。”凯瑟琳提起剑,“你不需要回避么?” “我……我想看看。”罗恩知道没人可以阻止凯瑟琳,但他一定要看到最后,否则他一辈子都会后悔。 凯瑟琳不再多言,在额头双肩胸前虚划十字架,闭上眼睛默默向神祈祷。 剑光一闪。 赛琳娜,或者说曾经是赛琳娜的这个女生,身首异处。 罗恩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在那个瞬间,他看到赛琳娜脖颈里涌出的血液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似的,想要拉住分开的头颅,把脑袋拉回脖子上,但血液的力量毕竟有限,她的脑袋还是落在地上。 更令他心胆俱寒的是,赛琳娜的脑袋落地后似乎还没有立刻死亡,嘴巴依然顽强地一张一合,眼睛更加凸起,如同想在最后关头吮吸新鲜的血肉来挽回自己的生命。 而她的无头尸体还在奋力挣扎,想挣脱束缚,把自己的脑袋捧起来再放回脖子上…… 凯瑟琳抬剑又放下,她本来再被一剑将赛琳娜的脑袋再一斩为二,但想到刚才那位可怜的母亲,她心稍微软了一下,还是给那位母亲留下女儿的全尸吧……至少是全头。 足足两三分钟之后。 “刚才那是……”罗恩吞咽着唾沫,说不出话来。 “吸血鬼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这个女人只是被转化的,如果是吸血鬼的元祖……”凯瑟琳的神态之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恐惧。 “吸血鬼的元祖?”罗恩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说,还不止赛琳娜一个?” “当然。”凯瑟琳扫视周围的森林,“我怀疑,村子里失踪的那些村民,有一些是被杀了,被吸干了血,还有一些是被转化为了吸血鬼。” “可……可吸血鬼不是传说里的生物吗?明明是里虚构出来的物种……”罗恩还是觉得无法理解,今天夜里的所见所闻极大冲击了他的三观。 凯瑟琳沉默片刻,摇头道:“你看到的这个吸血鬼,与传说中的吸血鬼不是同一种生物,我们只能猜测,吸血鬼的元祖应该是一位异常强大的超凡者,她拥有某种能力,可以改变受害者的生理机能,令她们原本几十年的正常寿命被大大压缩,取而代之的是极为旺盛的生命力和自我愈合能力,以及对新鲜血肉的渴求。” “借用一下打火机。”她向他伸手,“你身上应该有打火机对吧?” 罗恩掏出打火机递给她,是一次性的廉价货。 他不抽烟,但长期在野外狩猎,打火机是必备的,总不能每次需要生火时都钻木取火。 她用打火机引燃了一根木棍,把燃烧的木棍扔到地上。 “正常人的生命,本应该是这样缓慢有序的燃烧,直到风烛残年才慢慢熄灭,变成一捧灰烬,而被转化的吸血鬼……” 她把打火机扔到木棍旁边,挥剑戳碎。 打火机里的汽油一接触火焰,瞬间令火势增大了上百倍,令整根木棍变成一团明亮的火球,照亮了罗恩既惊且惧的脸。 “就像这样。” 普通人被转化为吸血鬼之后,就像是觉醒了超凡能力,力量和速度大大增强,身体的愈合能力得到了恐怖的飞跃,从凡人变成了超人,体现在生理数据上的就是体温升高、呼吸急促,因为燃烧生命需要大量氧气。 基本上被转化的吸血鬼都活不了多久,在此期间他们会极度渴求新鲜的血肉来弥补生命的损耗,他们对血肉的渴求是无上限的,但即使得到了充足的血肉他们也很难太久,因为他们生命的损耗速度远远高于血肉的补充速度,名副其实的“杯水车薪”。 更可怕的是,被转化的吸血鬼有的会失去理智,变成行尸走肉,但也少量被转化的吸血鬼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神智。 罗恩听到此处,突然想到刚才赛琳娜明明有机会袭击离她更近的戴茜,却选择咬向稍远一些的杰森,他刚才没觉得有什么,但此时仔细一想,难道赛琳娜也有一丝神智尚存,所以没有选择攻击自己的母亲? 另外,戴茜这几天没跟大家一起躲进地下庇护所,一直在外面寻找女儿,大家以为她肯定会被怪物杀死,没想到她还活着,说不定这也是因为赛琳娜在用仅存的一丝理智在躲着她…… 他低头注视着赛琳娜的头颅,轻叹一声。 可怜的女孩,安息吧,愿你的灵魂升上天堂。 不过,现在不是为赛琳娜惋惜的时候,死者长已矣,现在更需要为他们自己的安全担心。 () 偷香 第256章 天使 罗恩想起那天夜里几乎全歼他们狩猎小队的那个可怕的笑声,不禁打了个寒颤,难道那就是将普通人转化为吸血鬼的元祖?如果那天夜里他跑得慢了一步,或者没有机智地利用熊窝藏身,此时会不会已经被吸干了血变成一具木乃伊? “那个元祖……就在附近么?”他问道。 “我希望她在,但很可惜她应该已经离开了,她很狡猾,从来不在一处地方停留很久。”凯瑟琳紧紧地握住剑柄,“我一直在追逐她的踪迹,总有一天我会将她碎尸万段,消灭她的每一个细胞,令她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 罗恩却不那么乐观,光是一个被转化的吸血鬼都如此难缠,如果元祖出现了,恐怕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活不了…… 不,死亡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变成吸血鬼这样的怪物,袭击啃噬自己曾经的亲人和朋友。 罗恩突然想起来了,传说中的吸血鬼,最早不就是诞生在罗马尼亚这片土地上么? 如今传说成为了现实,而且听凯瑟琳的口吻,吸血鬼的元祖很早就悄然在这个世界里肆虐,只不过普通人对其存在一无所知。 树林深处扑簌簌一阵响动,安静的加文冲着那边狂吠起来。 “你最好回到体育馆里,跟那些村民待在一起。”凯瑟琳聚精会神地握紧剑柄。 树林里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这次是个老年女性,身体枯瘦,与赛琳娜一样双眼凸起、呼吸急促,嘴巴一张一合,饥渴地盯着他和凯瑟琳。 “这人我上次见过,也是村子里一个失踪者。”他说道。 “无所谓,这些都不重要了,所有的吸血鬼都得死!”凯瑟琳话音未落,连人带剑向那个老妇人冲过去。 老妇人同样张开双臂,喉咙里嘶哑地嚎叫,向凯瑟琳迎面扑来,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倒像是奥运会的百米冠军。 凯瑟琳手起剑落,老妇人同样身首异处。 罗恩看得入了神,甚至忘记了恐惧,凯瑟琳那矫健的身影充满了力量感,而她手里那柄大号的双手剑极为适合劈砍,她的动作大开大合,无论是砍人还是砍树都如摧枯拉朽。 她的神情游刃有余,显然尚未使出全力。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她都比普通人强,但没有强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她更多的是利用出众的剑术攻击敌人,以免付出多余的体力。 凯瑟琳回头看到他还没走,有些惊讶于他的胆色,作为一个普通人,看到这么多古怪的事还能保持相当程度的冷静,已经算是少见了。 “你想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么?”她暂时垂下十字剑,突兀地问道。 “什么意思?”他一愣。 她指着他的手,刚才他割伤自己后,伤口还未完全止血,依然在往外渗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两具尸体,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些吸血鬼追逐新鲜的血肉,当他们闻到鲜血的味道后,就会被吸引过来。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做?”他提醒道,“林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吸血鬼正在游荡,如果他们闻到味道一股脑地涌过来……” “我们是上帝之手,无论是吸血鬼还是恶魔,来多少我们就会消灭多少!我们无所畏惧!”凯瑟琳坚定地说道。 罗恩知道,如果不能把林子里的吸血鬼尽数清理干净,村子就永无宁日,即使突围也可能在林中遭遇袭击。 “好吧,准备好。” 他深吸一口气,用猎刀的刀刃抵住自己的手掌,狠了狠心,快速一划。 嘶—— 痛感沿着神经传递入他的大脑,他疼得咧了咧嘴,鲜血从掌心快速涌出。 他找了个上风头的位置,爬到房顶的高处,让夜风将自己的血液味道吹向树林。 没过多久,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的模糊人影从树林里出现,她们年龄不等,其中有几张他见过的面孔,正是一部分失踪的村民,剩下的他没见过,可能是路过这里的游客或者徒步者。 不知道是否是巧合,这些吸血鬼都是女性,一个男的都没有,是因为元祖只选择女性进行转化么?还是说只有女性能被转化? 至于失踪的男性村民,估计都被杀死吸干了血。 她们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数量目测有十几个,跑出树林之后,她们明确了罗恩所在的位置,加速向他冲来。 如果凯瑟琳挡不住她们,罗恩肯定会被撕成碎片。 事到如今,他已经看开了,反正他是孤家寡人一个,能在死前开开眼界,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他望向凯瑟琳的背影,只见她静静地站着,似乎对潮水般涌来的吸血鬼们视而不见,甚至还把十字剑插在地上,空出双手。 “这是我的手,这是我的心。”她仰面朝天,双手高举,喃喃念诵道。 “我永远追随你,我全部献给你。” “炼净我的手,炼净我的心!” 随着她的话语,她白皙的双手突然绽放出白亮的光芒,手心里像是托举着两个微型的太阳。 罗恩眯起眼睛,头皮都炸了起来,像是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威压,浑身在颤抖。 当凯瑟琳垂下双手拔起十字剑时,她的手恢复了正常,但整支长剑像是变成一支光剑,释放出巨大的光芒与热量,昏暗的树林都被照得明如白昼。 她这柄长剑,相比于普通的剑,拥有更长的剑格与剑柄,如果说更长的剑柄是为了方便双手握持,罗恩一直不明白这么长的剑格有什么用? 此时他才恍然大悟,整体散发出白炽光芒的长剑更像是一支雪亮的十字架被凯瑟琳握在手中,像是代上帝行使神罚的使者。 “天使。”在场的另外两位修女虔敬地注视着凯瑟琳,在胸前划着十字。 “什么?”罗恩没听明白。 “凯瑟琳·炽天使。” 两位修女说完这句话没头没脑的话,也拔出武器,加入战团。 第257章 远行 罗恩咕嘟咽了口唾沫,原本不信教的他已经有下跪的冲动了。 吸血鬼们也像是被凯瑟琳的威势所震慑,甚至暂时忘掉了新鲜血肉的诱惑。 她们舍弃罗恩,远远地围拢凯瑟琳,像是在犹豫是进攻还是逃跑。 凯瑟琳替她们做了决定,她开始行动了。 她疾冲至一个吸血鬼身前,高高跃起,挥剑下劈。 吸血鬼来不及躲闪,过于明亮的光芒令她们根本看不清剑势的来路。 凯瑟琳落地、收剑、转身,向另一个吸血鬼冲过去,而之前那个吸血鬼从头至下腹出现一条笔直的光路,光路迅速扩散,吞噬了它的全身,在眨眼间被焚烧成灰烬,少量残余的骨渣摔到地上也碎成了粉末,被夜风卷起吹向天空,世界上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 一个、两个……吸血鬼们在她和她的光剑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剑光所及之处,一个接一个被焚烧成灰烬。 罗恩隔着一段距离,眯着眼睛可以隐约看清光剑的形状,但吸血鬼近在咫尺,只能看到一大团刺眼的光芒向自己砸落,这令她在战斗中拥有极大的优势。 凯瑟琳脸上每一根汗毛都被照得纤毫毕现,她的瞳孔像水晶般澄澈,身体笼罩在神圣的光芒之中,如同一位持剑的复仇天使。 终于,剩下的几个吸血鬼,她们的求生本能压过了对血肉的渴望,开始四散逃跑……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她们对血肉的渴望本身就是源于她们的求生本能,她们知道如果得不到充足的血肉补充体内的生命力,她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亡,毕竟吸血鬼不是永动机。 三位修女分头追击,杀死了绝大部分吸血鬼,不过仍然有一两只速度快体力好的吸血鬼逃回了树林。 如果剩下两个修女也来帮忙的话,应该没有一只吸血鬼能逃跑,但考虑到地下庇护所的安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凯瑟琳手里的光剑逐渐熄灭,树林里恢复了原本的黑暗,罗恩的眼前仍然有些发青,这是在夜里注视过强光所造成的视觉残留。 “把你的手包扎一下吧,今天夜里应该没事了,可惜跑了两只。”凯瑟琳的脸上掠过些许的疲惫,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等明天,可以试试让加文追踪她们,它可是一条好狗,打猎的时候总是表现得很出色,无论是狐狸还是野猪,只要被它闻到气味就跑不了。”罗恩拍了拍爱犬的脑袋,“它刚才还救了我,如果不是它,我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天的后半夜很平静地度过了,村民们见识了修女们的厉害,终于睡了个安稳觉,不过罗恩没把元祖的事告诉他们,省得他们忐忑不安,反正凯瑟琳说过,元祖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既然元祖已经离开,只要把漏网之鱼消灭掉,这个村子就会恢复往日的安宁。 罗恩自己倒是辗转反侧,整夜没怎么睡着,在世界平静的外表之下,其实一直在发生着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件,如果将普通人生活的世界看成“表世界”,而将超凡者的世界看成“里世界”的话,那他今晚则管中窥豹般瞥见了里世界的一角。 后面两三天,罗恩、凯瑟琳和另外两名修女进入森林,在加文的嗅觉指引下,成功地帮助她们解决掉了那天夜里逃跑的两个吸血鬼。 姗姗来迟的警方入驻村子,统计失踪者的身份信息,以及其他的善后事宜,但他们明显是第一次接触到跟超凡者有关的事件,办事很不爽利,还总喜欢多问,被凯瑟琳骂了好几次。 凯瑟琳本打算多盘桓两天,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以防还有其他漏网之鱼,然后返回阿勒山隐修院向院牧长复命,但在接到一通卫星电话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罗恩不知道电话内容是什么,反正只看到凯瑟琳挂断电话之后,脸色非常难看。 凯瑟琳接到隐修院的通知,南亚的加尔各答发生了一起血腥的大屠杀,那边并不属于基督教世界,按理说应该由当地的超凡者组织来解决,但南亚的超凡者如一团散沙,而且此事涉及到被祝福的特蕾莎修女,她怀疑是异端所为,血洗垂死之家借此向基督教世界挑衅,不可容忍。 她带领四名修女马不停蹄离开村庄,辗转前往最近的机场,在罗马尼内国内转机之后,飞往加尔各答。 罗恩去市里的医院探望,可惜约翰的状态依然没有好转,疯疯癫癫的。 那天夜里他和约翰分头逃跑之后,他无法想象同伴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才会吓成这样。 这些狩猎专家都是独行侠,被警方临时拼凑起来的,彼此之间并不算特别了解,但毕竟共过患难,罗恩不忍心看到同伴的惨状。 约翰的家人也赶来医院,一对以泪洗面的母女,身上的衣服很简朴,看上去手头拮据。 他听说约翰是为了警方给的报酬才加入狩猎队,可惜落得这样的下场,如果不能康复的话,以后孤女寡母的要怎么生活下去? 为什么不是我? 罗恩感慨上天的不公,他孤家寡人一个,即使死了也只有加文会为他伤心,偏偏他活了下来,而最不能倒下的约翰却倒下了,这……就是恶魔的行径吧? 除了必要的路费之外,他把身上几乎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塞给了这对母女,她们虽然穷,却不愿接受怜悯,说什么也不要。 罗恩告诉她们,他接下来要去非常危险的地方,深入荒野,活着回来的机率不大,把钱带在身上也没用,但如果他成功了,也许能找到让同伴康复的办法。 几近绝望的母女俩重新产生了一线渺茫的希望,她们询问他要去哪里。 罗恩只说出一个简单的地名——阿勒山。 如果同伴是被恶魔吓成这样,也许可以试着求助于上帝和天使。 他衷心希望神秘的阿勒山隐修院里,除了像凯瑟琳这样的复仇天使之外,还存在能治愈人们心灵的天使。 走出医院,蹲坐在医院门口等他的加文跑到他身边。 “小家伙,又只剩咱们两个了。”他摸摸它的脑袋,“这次咱们要出一趟远门,还是只有你和我,就像美好的旧时光,怎么样?” 加文汪了一声,也不知它听懂没有。 他相信它听懂了,即使听不懂他说话的内容,也可以感受他的心情,毕竟这么长的时间它和他相依为命,一起风餐露宿,早就已经谁都离不开谁。 “走,加文!” 罗恩提起精神,昂首挺胸地向附近的车站走去,加文忠实地跟随在他身侧,一人一狗就这样消失在罗马尼亚的街道里。 () 偷香 第258章 春 早上,江禅机起床,洗漱穿衣服出门,在他关门的同时,左右隔壁的门也同时被拉开了,像是特意以他出门的动静作为信号似的。 “早上好,早上好。”他别扭的对左右说了两遍。 陈依依点头,也向33号点头作为招呼。 33号倒是以点头回应陈依依的招呼,对江禅机却说道:“不用特意跟我说话。” “就算是邻居出门碰见了,至少也要打个招呼吧?” 江禅机觉得她是有些害羞,毕竟这种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对她而言是头一次经历。 下楼之后,令他意外的是,房东大婶的面色不是很好,脸上的出油量比平时多了三成,显然昨天晚上熬夜了。 他根本没想到,房东大婶昨天在网上发了那条“拥有招问题少女的体质是什么样的体验”的问题之后,她本意是装逼自问自答,但有沙雕网友不解风情,在底下跟帖调侃,说她白日做梦,于是她跟网友几乎对骂了一夜。 “呀!这孩子是谁?” 来到大众澡堂,文华阿姨见到他们身后跟着的33号,不禁有些惊讶,她仔细打量着33号,总觉得33号的长相、气质之类的属性与普通的国人女生有一点点差别,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何种差别。 “呃,她是国外来的短期交换生,暂时住在出租公寓里。”江禅机硬着头皮解释道,“她叫33号。” 文华阿姨又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责怪道:“给别人起外号可不是好孩子。” “不是外号啊,她的……父母……嗯……比较不靠谱,因为他们喜欢玩的一款游戏里的主角叫33号,就给女儿起了这个名字,哈哈……不是还有姓王的父母给孩子起名叫‘王者荣耀’吗?这些父母啊,真是够了!就不怕几年后过气游戏不如狗吗?” 江禅机信口开河,偷眼看了看33号,她倒是没生气,大概因为她对自己可有可无的生身父母并不在意。 “是吗?那确实挺……不合适的。”文华阿姨半信半疑,她也听说过类似的新闻,现在这些年轻的父母有时候实在太任性了。 “您好,我是33号。”33号微微鞠躬。 “快进屋坐一会儿吧,喝茶吃些点心垫一垫肚子,梓萱今天早上有点起晚了。”文华阿姨招呼道。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就行。”33号婉拒。 不过她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在热情的文华阿姨面前没什么用,文华阿姨干脆走到她身后,强行把她推进屋里,然后给他们端来茶点招待。 文华阿姨好奇地对33号问东问西,33号拙于应付,有时候江禅机不得不替她糊弄两句。 “梓萱昨天晚上又学到很晚?”江禅机岔开话题。 “嗯……不是很晚,但没睡好。”文华阿姨笑道。 “哦。” 失眠很正常,江禅机也就没再追问,而文华阿姨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昨天夜里是梓萱由女孩踏入少女的转折点,折腾了半夜也是正常,即使大家都是“女生”,这种事也不方便公开讨论,毕竟梓萱也挺害羞的。 过了一会儿,梓萱打着呵欠走出房间,敏感地看了看他们,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快去上学吧,别迟到了。”文华阿姨催促道。 江禅机一边吃点心,一边随意瞟了一眼梓萱,觉得她脸上似乎有些潮红,心说难道她发烧了?不过如果她发烧的话,文华阿姨没有理由不知道,所以也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 四人一同向学校进发,33号落在后面,没有跟他们并排前行。 “你这样子,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霸凌你了呢。”江禅机回头说道。 33号没有理他,而是抬头注视着树枝。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花。”她简单地答道,“树上的花开了,春天来了。” 江禅机他们三人闻言也抬头望向树梢。 果然,树梢上出现了点点小花,白色的花,中间是粉色的蕊,小而精致。 这几天江禅机都住在学校,始终笼罩在迦梨的阴影之下,没心情东张西望,竟然没注意到春天的脚步已经悄然来临。 “这是什么树?像是樱花树,但又不是。”33号疑惑地问道。 “呃……” 这个问题把江禅机问住了,什么树都他而言都是树而已。 梓萱仔细打量着树和花的细节,说道:“好像是麦李。” “麦李?这是啥?”江禅机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也是蔷薇科的植物,算是樱花树的近亲吧……很多人以为是樱花树的,其实都是把麦李误认为樱花,不过反正也差不多。”梓萱解释道。 “好吧,涨姿势了。不管是樱花还是麦李,都挺好看的。”江禅机嗯嗯点头。 梓萱撇了撇嘴,“跟你说这个简直是牛嚼牡丹。” 33号痴痴地盯着麦李树的枝条,昨天下午来这里的路上,路边的这排麦李只是抽出些许嫩叶,一夜之间,竟然就繁华似锦。 一夜的时间,很短也很长。 说它很短,因为只有十来小时的时间,说它很长,是因为一夜之间,很多事情都会悄然变化。 33号像是又回到了忍者学院里,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努力训练。 “阿嚏!” 她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酸楚的鼻子。 “怎么了?感冒了?”江禅机问。 “不……有些花粉过敏而已。”33号摇头。 她想起来了,她从小时候起,每天春天就会花粉过敏而打喷嚏,但是进入忍者学院之后,她就不再过敏了,因为忍者的面罩隔绝了花粉。 一晃数年,她再次在春天打起了喷嚏,因为这个春天,她可能不会戴着面罩度过。 “要不要戴上口罩?”江禅机好心提醒道。 “不用了,偶尔打打喷嚏也挺好的。”33号再次摇头,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不少。 打喷嚏还好? 江禅机不明白她的脑回路,打喷嚏不是挺难受的吗? 真是个怪人! 不过算了,反正不关他的事。 偷香 第259章 不速之客 真的是忽如一夜春风来,上学路上的很多花都绽放了,也有很多花抽出了花蕾,绽放在即,尤其是越靠近红叶学院,道路两旁的花树就越多。 等再过一两周,这条道路恐怕会成为花的海洋,甚至一阵轻风吹过,就会有缤纷的花雨落下。 有人借着花树在拍婚纱照,穿着洁白婚纱化着盛妆的新娘满面笑容,与新郎挽着手,在摄影师的指挥下摆出种种融入美景的姿势。 除了江禅机以外的几个女生,路过新娘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对了,33号,你们宗主邀请我们去忍者学院作客,这你听到了吧?忍者学院在哪啊?”他好奇地问道。 33号回过神来,“忍者学院不止一处,我是在青木原树海里接受训练的,不过如果没人领着,即使你去了也找不到,或者在接近的时候就已经被悄悄打晕,等醒来后就出现在银座街头了。” 江禅机才不信她的恐吓,不过他相信忍者学院肯定非常隐秘就是了。 “不止一处?这样多麻烦,为什么要建那么多分院?”他问。 33号瞪了他一眼,“我才觉得奇怪,你们竟然只有一个校区,难道不怕敌人把你们围歼么?” 江禅机:“……”围歼怎么可能?他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势力可以围歼红叶学院。 “就算不是围歼,而是天上落下一颗核弹呢?”她又说。 这就有些超现实了…… 33号无奈地摇头,“你可能不了解忍者的历史,反正自本能寺一役之后,我们就不愿给敌人围歼我们的机会,超过半数的超凡忍者绝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这算是我们看到敌人的惨状而汲取的教训。” 江禅机猜出超凡忍者们很没有安全感,所以狡兔三窟,像是时时刻刻为亡族灭种做准备,这种做法不能说是错的,只不过在歌舞升平的和平年代,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对了,就算天上掉下核弹也没事,红叶学院地下深处有避难所的,我们还进行过消防演练呢。”他说道。 这次轮到33号无语了。 说着说着,他们走到红叶学院的校门口。 江禅机随意瞟了一眼,只见校门口附近停着一辆豪车,按理说校门口附近不能停车,无论是学生家长还是有人来访问,都要把车停到指定的停车场,而这辆豪车却旁若无人地停在校门口,显得很扎眼。 几个校警围在车边,正在跟车主或者司机交涉,但车主似乎不为所动,执拗地不肯移走车辆。 令江禅机意外的是,平时凶神恶煞般的校警对这辆车却相当客气,大概是因为……这辆的车牌尾号竟然是8888,而车牌号的前缀则是代表外交人员的车辆,这两点加在一起令校警心存顾虑。 这不关江禅机的事,所以他当作没看见似的径自从豪车旁边走过。 然而,就在这时,车后门却开了,一个女声从车内传出:“是姜婵姬同学么?” 他一愣,不由望向车内,只见豪车后排坐着一个外国女生,短发,发色是深沉的酒红色,但并不是染的,散发出天然的光泽,肤色微呈小麦色,应该是热衷于户外运动的女生。 她的短发不是男生标准的短发,而是女生标准的短发,用摩斯定了型,有些像是超级赛亚人那种发型,只是没那么翘。 豪车后排很宽敞,她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定定地盯着他。 她左眼角有一颗小米粒大小的黑痣,令她显得分外妖娆。 “呃……我是姜婵姬,请问你是哪位?”他试探着问道。 “幸会!”她故作惊喜地说道:“我叫蕾拉,你不认识我,但可能认识我的一个亲戚。” “谁?”他问,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外国人,似乎候选的只有奥罗拉和米奥,后者应该可以排除,米奥的亲戚八成是波斯猫。 “奥罗拉,她是我的表姐,不过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她笑眯眯地说道。 “哦……”江禅机回头看了看陈依依她们,“你是想找奥罗拉么?我可以帮你喊她出来……” “不不,如果我想找她的话,直接给她打电话就行了……其实我是想找你。”蕾拉的视线从他的衣服扫到鞋,如果这衣服和鞋不是故意做旧的话,那就是真旧。 “找我?有什么事?”他问。 “要不请上车谈谈?”她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坐位。 “算了,我还要上课,有什么事直接说吧。”他摇头。 蕾拉的视线在梓萱和33号的脸上扫了一圈,改口道:“那等你放学好了,你放学后有时间没?” “有倒是有……”江禅机没有娱乐活动,闲得只剩下时间了。 “好,你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外等你。”蕾拉微笑,“啊,对了,请不要把我来找你的事告诉奥罗拉,我们姐妹俩好久没见了——我是指在现实里相见,所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江禅机点头,“我知道了。” “那傍晚再见,拜拜。”她笑着挥手。 江禅机看了一眼为难的校警,说道:“这些校警们的工作不好做,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车停远一些吧。” 她稍感惊讶,“行,我难得来一次这座城市,正好利用白天的时候到处逛逛。” 他替她关上车门,她果然让司机将汽车开走了。 “她是谁?”梓萱问道。 “说是奥罗拉的表妹,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约好了晚上放学的时候说,到时候你们先回家吧。”他答道,“她不让咱们跟奥罗拉提到她,想给奥罗拉一个惊喜。” 在场者除了他以外,其他人跟奥罗拉基本没打过交道,更不可能去跟奥罗拉说这件事。 33号不知道蕾拉就是出钱购买弗丽嘉情报的买主,不过她出于搜集情报的本能,对这件事稍微留上了心。不过摆在她面前的一个问题是,如果陈依依先回公寓,那她应该跟着陈依依还是江禅机? 江禅机没把蕾拉的事放在心上,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迦梨会不会再次出现。 偷香 第260章 窥视 “这间复式洋房共有四个卧室、一个保姆房、五个卫生间——其中四个附带有浴缸,两个是双人按摩浴缸,此外主卧和次卧内还各有一个衣帽间,全都是精装修,厨房是美式风格,餐厅是开放式……” “不用说了。”蕾拉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房产中介的聒噪,“附赠天台是吧?” “是。天台很宽敞,还建有一个小型游泳池,现在天气还稍有些冷,等夏天的时候,邀上三五个好友在天台的泳池里戏水,趴在池边就可以俯瞰本市的风光……” 中介滔滔不绝地向蕾拉介绍,其实他一开始发现是个年轻女生要看房,而且看的还是这栋高层豪华公寓的顶楼,心里老大不乐意,因为这样的女生怎么可能买得起嘛,最后还不是白跑一趟? 当他磨磨叽叽走到房产中介的办公室外,看到路边停着的加长豪车,以及对蕾拉毕恭毕敬的专属司机,态度立刻来了180度的大转弯,一路殷勤伺候,生怕惹蕾拉不高兴,搅黄了这单大生意——如果这笔价值几千万块钱的生意能做成,他从中能提成3%,简直是一夜暴富! 可惜做的越多,错的越多,他越是把这套房子吹得天花乱坠,蕾拉的脸就越冷,最后干脆让他闭嘴。 她上到天台,忽略掉那个鸡肋的游泳池,向远处眺望,果然看到了红叶学院的轮廓。 “这套房子我要了,把账号给我,去办手续吧,不过我现在就要入住,可以吧?”她说道。 “可以!可以!”中介忙不迭地点头,面对这样爽快的大客户,一切原则都无所谓,哪怕她要当场在客厅里拉泡屎都没问题。 蕾拉直接往中介给的账户里打了全款,然后把乐得晕头转向的中介赶走了。 不一会儿,她手下的保镖兼司机抱着一个大包装箱来到天台上。 “安在这里。”她指着正对红叶学院的天台角落。 保镖拆开包装箱,取出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一台体型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是业余天文爱好者梦寐以求的款式。 保镖说明书,将天文望远镜组装起来,但不像天文爱好者那样将镜口指向天空,而是像偷窥者一样将镜口平伸,指向红叶学院。 蕾拉选择这里,就是看中了这栋公寓顶层的高度,借助大口径望远镜,勉强可以看到红叶学院的内部,虽然看不到学校的整体,但起码能将马场纳入眼帘。 红叶学院在建校时考虑到这点,特意将校园周围的土地全都买下,而蕾拉买的这栋公寓位于隶属于红叶学院土地的外围边缘位置。 她熟悉了一下望远镜的操作方式,马上迫不及待地将一只眼睛贴在目镜上。 几公里的距离被瞬间拉近。 画面没有她希望的那样清晰,虽然大口径天文望远镜在手,但地面附近的大气扰动相当严重,冷热空气上下对流,视野里就像是水波在摇摆。 保镖搬来了椅子,调整好高度,让她可以舒服地坐下,又给她撑起一顶海滩遮阳伞,让她可以看得更舒服,又给她准备了水果、点心、香槟、饮料,然后默默地退出天台。 蕾拉紧张地咬着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马场,左手和右手不时调整焦距和镜头方向。 这么远的距离,镜头稍微偏一两毫米,马场就能从整个视野里消失,所以她必须调得很小心。 上马术课的女生们陆续出现在马场里,她看不清她们的长相,穿着马术服的她们看起来都一样。 各种各样的马被从马厩里牵出来,她的视线从它们的背上扫过,不禁有些失望,这些马都是普通的马,弗丽嘉不在其中。 她等了一会儿,耐不住性子了,喊保镖上来替她盯着,自己回到屋里休息去了。 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保镖给她发来信息,告诉她飞马出现了。 蕾拉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疾奔到天台,保镖已经让开了位置,她立刻将一只眼睛贴在目镜上。 弗丽嘉! 她终于亲眼看到了梦寐以求的飞马! 隔着这么远,加上大气扰动严重,依然难掩它的美丽与卓尔不群! 同时,她也认出了江禅机,因为整个马场里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女生没穿着马术服。 另一个女生是33号,不知道是疏忽还是觉得无所谓,红叶学院没有收回她的临时通行证,所以她硬着头皮跟着江禅机他们进入学校,江禅机他们也没揭发她。她本想跟着陈依依,但万象学系的老师不像李慕勤那么好说话,不允许无关人员旁观训练,不论是本校学生还是外来人员,所以她没办法,只能曲线救国,继续跟着江禅机。 “怎么了?”江禅机发现33号在愣神。 “没什么。”33号摇头,应该是错觉吧,她总觉得刚才有一股视线在盯着自己,可那个方向在视野可及的范围内明明没有人,要说是有其他忍者闯入了红叶学院,正在隐身观察她,连她自己都不信。 不一会儿,当江禅机翻身坐上马背时,33号再次感觉到那股视线,可那个方向绝对没有人。 正当她断定是自己的错觉时,那个方向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猝不及防地看到33号趴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江禅机愣住了。 “……没什么。” 33号尴尬地站起来,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是有人用狙击枪瞄准自己,因为那反光很像是瞄准镜的反光,或者是类似的东西,当然也可能是某户人家在开关窗户时,玻璃造成的反光,但有这么巧吗? “我有事,出去一趟。”33号说道,没有解释原因。 “哦。” 江禅机没有追问,因为他也有秘密,他的秘密就是刚才鱿鱼须向他发出了警告,他没有33号那种察觉视线的能力,但鱿鱼须大致告诉他有超凡者偷窥的方向。 “弗丽嘉,今天咱们不去野外逛了,去探视一下新朋友吧。”他拍了拍弗丽嘉的侧颈,“起飞!” 弗丽嘉助跑并振翅而起,载着他飞向蕾拉刚买下的高档公寓楼。 偷香 第261章 退潮之后,才知道谁在…… 蕾拉目不转睛地通过望远镜盯着弗丽嘉,视线随着它迈蹄、振翅、助跑、腾空、翱翔,连眼睛都没舍得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完美!太完美了! 她心中啧啧赞叹,由于过于激动,她的额头都冒出了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马背上那个人不是蕾拉自己。 不过没关系,它很快就会属于她,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弗丽嘉成功起飞后,按照惯例在红叶学院上空盘旋两三圈,像是标明自己的领地似的,然后才飞向它的目的地。 当它飞到空中时,由于它的飞行速度快而且上下起伏,想用望远镜近距离锁定它变得太困难,蕾拉只得缩小焦距,这样才能不让它飞出视野。 太好了!它正向这边笔直地飞过来,她不用再调节镜头的方向,只要控制焦距就可以了。 蕾拉一开始沾沾自喜,不过很快发现不太对劲,因为这……简直就像是冲她来的! 不会吧? 隔着这么远,神仙也发现不了吧? 理智告诉她不可能,但直觉告诉她,她的猜测是对的,这特么的飞马真的是冲她来的! 怎么办? 飞马自己不可能发现她,那么一定是其他人发现了她,也许就是姜婵姬。 弗丽嘉飞得太快了,几公里的距离眨眼即至,它已经进入平飞阶段,照这个速度推算,最多十秒后它就会从她头顶飞过……或者在她面前降落。 赌一把吗?赌它会不会在她面前降落? 蕾拉只犹豫了一秒,决定不赌,如果被姜婵姬目睹自己偷窥的事,恐怕就不好解释了,也会给姜婵姬留下极坏的印象。 但是躲也来不及了,从空中往下看,如果对方知道她在这座楼顶,肯定会发现她在逃跑,而且她也不想逃跑,太没面子了。 于是,她当机立断,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开始脱衣服。 不是脱,她几乎是把自己的衣服直接扯掉,然后噗通一声跳进游泳池里。 等她从池水里浮起来时,正好看到江禅机骑着飞马降落在楼顶。 弗丽嘉降落时掀起的狂风嗖地一下就把海滩遮阳伞掀飞了,这东西如果掉到楼下砸到人可要出事,江禅机不等弗丽嘉停稳,从马背上跳起来,堪堪在遮阳伞飞出楼顶之前把伞杆拉住了。 “呀!姜婵姬同学!不是约好今天傍晚见面吗?为什么你这时候来了?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蕾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先发制人,故作惊喜地问道。 江禅机把遮阳伞放回到地上,转头一看,立刻闹了个大红脸——尼玛蕾拉是光着的! 尽管她的大半截身体都在水面以下,波光粼粼的什么也看不清,但穿没穿衣服还是能看出来的,她甚至连比基尼都没穿! 这……她竟然在裸泳! 不过这天台上除了她以外一个人都没有,而这栋楼又是这一带附近最高的建筑,人家独自在这里游泳,确实穿不穿衣服都区别不大,总不会正好有人控制卫星来偷窥吧?再说以卫星那分辨率,就算偷窥也是自带全屏马赛克…… 江禅机受到的冲击太大,窘迫至极,连他为什么来这里都忘了。 倒是弗丽嘉对异类生物的果体不感兴趣,看这一汪池水清澈见底,像是一个小湖泊似的,自顾自踱到池边,低头咕噜咕噜饮水,牙缝里塞的韭菜……不对,是青草,都漂到水面上了。 江禅机不好意思地拍了它一下,意思是你喝人家的水也就罢了,干嘛还要漱口?人家还在池水里光着泡着呢。 蕾拉完全不介意,惊喜地游到它面前,伸手想摸摸它的脑袋,结果它不客气地用鼻子喷出一团水雾,正喷在她的脸上。 她尴尬地笑了笑,脑袋埋入池里,把沾着马唾液和鼻涕的水洗掉,又重新浮上来,但这次她不敢轻易接近它了。 保镖听到楼顶有巨大的响动,赶紧冲上来察看情况,意外地看到飞马和江禅机居然出现在楼顶,不知所措地以眼神请示蕾拉,她不动声色地微微摇头,他会意地又退出天台。 “姜婵姬同学,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说道。 “呃……”江禅机早已撇开目光,脑子里依然混乱,“呃……正好路过吧……” “是吗?难道你也想游泳?还是说你看见有人游泳就想一起游?”她故意说道。 江禅机一时语塞,鱿鱼须的反应确实是指向这栋公寓楼的方向,这栋楼是附近最高的建筑,如果有人偷窥,一定是在这栋楼上,但他不能确定具体是指向几楼,这楼很高,有几十层,每层的高度都大于普通住宅楼。 理论上说,任何一层都有可能,实际上至少顶部的这些楼层都有可能。 他的视线扫到那台天文望远镜,刚才蕾拉跳水前,已经随手把镜口指的方向拨动到朝向天空。 “这望远镜是……你的?”他反问道,“难道你喜欢天文?” 如果她的回答是肯定的,他就胡乱追问几个天文观测的问题,如果她答不上来或者含糊其辞瞎答一气,就证明她故意说谎。 蕾拉像是猜到他的心思似的,摇头道:“不知道呀,这望远镜是本来就安置在这里的,可能是房产商赠送的?或者前任住户留下来的?反正我一来它就在这里……对了,这栋房子是我刚买下来,要不要带你参观一下?” 说着,她就撑着池边想出水。 “不用了!”江禅机赶紧阻止道,“你想游泳就继续游吧!” “可是我已经游完了啊,不瞒你说,这水还挺冷的,都怪我一时兴起就跳进来了,希望不会感冒……”蕾拉打了个哆嗦,将肩膀以下都缩回水里,因为湿漉漉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被风一吹更冷。 现在是春天,料峭春寒,池水的温度实在不容乐观。 “那……你等一下,我去帮你拿浴巾和毛巾,从哪能下去?楼下就是你的房间?” 即使双方彼此不熟悉,但作为男人,这种举手之劳的忙还是能帮尽量帮。 偷香 第262章 打包带走 (); 既然江禅机主动请缨,蕾拉指向通往天台的门,告诉他密码。 “弗丽嘉,你乖乖的哦,别乱跑。” 他回头叮嘱了一句,然后跑下去,向保镖索要毛巾、浴巾和浴袍,然后抱着一大堆东西又返回楼顶。 蕾拉在他下楼取毛巾的期间,试着叫了几声弗丽嘉的名字,它倒是有反应,但明显懒得理会,因为学校里叫它名字的女生太多了。 如果它是一匹普通马,她有信心骑上它就跑,但她没骑过飞马,不知道要如何命令它起飞,更不知道它能不能在楼顶上起飞——理论上讲,她觉得江禅机既然敢在楼顶上降落,就有把握起飞,但如果万一起飞不了,就会欠她一个人情,因为她会调来工程车辆把它从楼顶吊到楼底。 当然,如果它是一匹普通马,也不值得她煞费苦心了。 当江禅机回到天台,她和它都留在原位没动。 “谢谢你,婵姬同学。”她笑着道谢。 “我给你放在池边,等一下你再上来。”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马上转身背对她,佯装观察那台望远镜。 “大家都是女生,为什么要这么害羞?啊,我知道了,你从来都是自己洗澡对吧?你肯定没有和朋友一起洗过芬兰浴——我是说正宗的芬兰浴,大家坦诚相见的那种,不是裹着浴巾的那种邪道。” 蕾拉毫不在乎地哗啦一声离水而出,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用浴巾拭去身上的水,然后好整以暇地披上浴袍。 如果有人向她望一眼,就会把她看光了,不过这么高的楼,别人想看也看不到,唯一把她看光的只有弗丽嘉。 江禅机妆模作样地摆弄着望远镜,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喂!好孩子不要偷窥啊!”蕾拉故意贼喊捉贼地说道。 “我没偷窥!我只是试试从这里能不能看到红叶学院!”江禅机可不想背上“偷窥狂”这个锅。 “哦?能看到吗?”蕾拉的演技不错,装出好奇的语气,凑到他身边。 江禅机正眯着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尝试调整焦距什么的,她没有完全擦干的头发蹭到他的脸颊,他赶紧侧移一步让开。 “还好,似乎可以看到,只是不太清楚。”他说道。 “是吗?”她也把眼睛凑到目镜前,“果然能看到!哈哈,你们是在上马术课吗?可惜看得不太清楚。” “我说,你还是下楼先把衣服穿好吧,你这样容易感冒。”江禅机好心提醒,毕竟春天的风还是挺凉的,她只穿着浴袍,光着脚露着小腿,头发也是湿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我先下去换衣服,不过你不能走啊!一定要等我回来!” “呃……你要多久?”他心说如果等得太久,就要错过食堂的午饭了。 “很快!一定要等我啊!” 她小跑着下了楼。 江禅机一边用望远镜东看西看一边等她。 她穿衣服的时间比他预计的更久,都够他穿脱衣服几十次了,她才姗姗来迟。 “什么味道这么臭?”她皱眉吸了吸鼻子。 “抱歉,弗丽嘉刚拉了一泡屎……”他不好意思地摊手。 马一向是想拉就拉,特别是现在弗丽嘉学会了飞行,就像随时拉屎的鸟类,有屎就拉可以有效减轻负重,但江禅机考虑到空中飞屎的可怕,一向是先让它拉一次再带它飞,飞到野外降落再拉第二次,然后返回学校,但今天它没去野外,一到平时拉屎的时间,本能地在楼顶拉了一泡屎。ァ78中文ヤ~8~1~.7~8z~òм 蕾拉:“……这也没办法,毕竟是马,呵呵~” “那个……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他今天白跑一趟,虽然怀疑是蕾拉在窥视,但没拿到确凿的证据。 再说就算窥视又如何?人家窥视的是学校,又不是窥视私人家庭,似乎涉及不到侵犯**。 “千万别!难得贵客登门,至少要一起吃顿便饭再走,我本来就打算晚上请你吃晚饭的,现在正好中午吃,可以吃得更丰盛,也不用担心长胖~”她抬手拦住他。 江禅机一听“丰盛的午饭”,就有些迈不动步子。 红叶学院的饭哪都好,就是量太少,换言之就是没有硬菜。 “想吃什么?中餐?法餐?日式料理?还是其他的?”她笑盈盈地说道:“刚才我换衣服的时候,已经让司机去接本地最好的厨师了,各种菜系最好的厨师都请来了,想吃什么你随便挑,请务必赏脸~” “呃……真的随便挑?”他咽了口唾沫。 “当然!” “那……我要吃烤全羊!要整只的!” 蕾拉一愣,年轻女生想吃这个的倒是真少见。 “没问题,我没吃过烤全羊,还真想尝尝~不过烤全羊的烹制好像很费时间,如果你饿了,要不让厨师带一只烤全羊的成品过来如何?”她问道。 “可以。”江禅机表示无所谓,重要的是烤全羊,口味不重要。 “那……咱们是在天台吃,还是在寒舍餐厅里吃?”她问。 江禅机想了想,“餐厅里吃吧,顺便我借用一下固定电话。” 他没借手机是因为现代社会手机涉及太多个人**,两人又不熟,借人手机不太方便,他不想让她太为难,万一翻脸,烤熟的羊子就要飞了。 他们回到装修精美的餐厅,不过这餐厅更适合小资情调的用餐,摆上一只油腻的烤全羊有十足的违和感。 江禅机给梓萱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他中午回不去学校了,让她们别等,自己吃午饭吧。 不一会儿,两个厨师推着一个超大号的不锈钢保温箱上门,打开保温箱,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咕噜~ 江禅机的肚子瞬间产生反应,这油脂的味道真尼玛香啊! 一只两三岁的小羊被烤制得全身棕红色,趴在硕大的盘子里,身上还系了根红绳。 两位厨师向顾客鞠躬,然后娴熟地剥下羊皮切条,再割下羊肉切片,最后把羊骨剁成大块摆盘,每切一刀,金黄的油汁就顺着餐刀流进盘里。 更令人惊讶的是,羊的胸腔里竟然烤出了一泓奶白色的浓郁羊汤,将将够盛两碗,分别摆在江禅机和蕾拉面前。 蕾拉和江禅机面对面落座,观看厨师分解烤全羊的过程,前者纯欣赏,对这种油腻的食物兴趣不大,后者恨不得把厨师拨到一边,直接上嘴啃。 厨师完成了工作,把羊皮、羊肉、羊骨分别放在不同的盘子里摆上餐桌,再次鞠躬,推着保温箱离开。 蕾拉开了一瓶白葡萄酒,“我不知道烤全羊配什么酒合适,不过我这里暂时只有白葡萄酒,招待不周。” 江禅机不在乎酒,“我有些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顾不上形象,直接下手抓,左手提起一大块肉扔进嘴里,不等嚼完,右手又捏起一条焦香酥脆的烤羊皮往嘴里塞,嚼得满口流油。 真香! 他感动得都快哭了,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大块吃肉的感觉了,还有他以前从来不吃的家禽家畜的皮,现在照样甘之如饴。 等我特么的卖掉长袜,以后天天下馆子吃烤全羊! 不,等我卖长袜发了财,直接买一座养殖场,天天自烤自吃! 一想到卖长袜的未竟之事,他真快哭了,现在他房间左右两侧都住进人了,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特别擅长监视的33号,想偷偷溜出去卖长袜简直太困难了! 离脱贫致富只差那么一点! 蕾拉一开始用刀叉,不过很快发现烤全羊这种东方特色的食物,用刀叉并不方便,干脆也学江禅机的样子直接下手抓。 “嗯,确实不错~我第一次吃这样的烤肉。”蕾拉频频点头赞许,不过同样是下手,她吃得比江禅机优雅多了,浅尝辄止,只用一只手抓取食物,另一只手端着酒杯,不时啜饮一口白葡萄酒解腻。78中文更新最快 电脑端:m.78zw./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正好趁现在说说。”他一边吃一边问。 蕾拉略加沉吟,她发现这件事并不像自己想得那么简单,骑飞马与骑普通马不一样,她完全不知道江禅机是怎么训练它的,显然飞马已经适应了他的训练方式,想再改变不容易,而且她也想象不出来要如何教一匹飞马飞行。 假设江禅机肯把飞马卖给她,或者她想其他办法得到飞马,但只要江禅机不把指挥飞马飞行的诀窍教给她,飞马就恐怕只是个摆设,飞不起来。 另外,飞马的脾气似乎也很差,面对陌生人的警惕性很高,换成普通马,打就完事了,打服为止,但天下仅存一匹的飞马,她还真舍不得打,万一打死了或者打残疾了,那她岂不成别人的笑柄了? 都怪超凡忍者爽约,如果她提前知道这些情况,就可以提前制订对策,不用像这样事到临头才想办法。 于是,她临时改变初衷,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最近我打算搬来这里住,听闻红叶学院有一匹飞马,只有你能骑,所以一时好奇,想问问你是怎么训练的它——我是说,怎么训练它学会飞的?按理说,马天生会奔跑,但天生不会飞行啊。” 江禅机一听,知道她问在了点子上。 不过他肯定不能说是鱿鱼须缠着它的翅膀教它扑翼飞行的方式,只说它有一定的基础,可能在梅一白那里接受了初步的训练,然后被他费了老大的力气引导,外加反复尝试,终于磕磕绊绊学会了,反正死无对证,谁也不可能把梅一白从坟墓里揪出来问个清楚。 虽然他喋喋不休地说了不少,但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蕾拉听得半信半疑,但脸上装出悠然神往的表情,她倒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会配合他的讲述而做出恰到好处的反应,时而紧张、时而惊讶,时而高兴,尤其是听他讲述骑着弗丽嘉飞行的感受时,脸上尽是发自内心的羡慕。 “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婵姬同学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请求呢?”她说道。 “说来听听。” 江禅机已经把自己面前盘子里的羊肉羊皮全吃干净了,连大块的羊骨都啃干净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干净,简直像是被沙漠行军蚁啃过似的,连骨髓都被吸光了…… 他用餐巾擦了擦过于油腻的手,盯着蕾拉面前的盘子。 “是这样,我真的超羡慕你,能不能请你带着我骑弗丽嘉飞一次啊?”她央求道。 她本身是骑术专家,有自信只要跟着江禅机飞一次,就能把他的诀窍学个七七八八,剩下的自行摩挲便是。 “这个……可能不行。”他婉拒道,“你也看到了,弗丽嘉是一匹小型马,不是那种可以两人共乘的高头大马,坐一个人都很勉强了,坐两个人它可能飞不起来……” “我看弗丽嘉刚才飞得游刃有余,咱们贴着坐,应该没问题吧?”她还不死心。 “弗丽嘉以前遭受过虐待,所以它很抗拒被我之外的其他人骑,甚至拒绝你上马。” “可我听说有一次你骑着弗丽嘉救了一个人……” “那次是事急从权,而且我是抱着那个人,她没坐在马上。” “你也可以抱着我……” 江禅机越听越离谱,放下餐巾推开椅子站起来,“很感谢你的招待,如果是其他事情,我一定会尽量帮忙,但弗丽嘉的事,恕我真的爱莫能助……告辞!” 本来嘛,想用一次烤全羊就换一次骑弗丽嘉飞行的机会,哪有这种便宜事?如果可行的话,估计他收到的烤全羊能环绕地球一圈。 蕾拉面色不豫,她哪里这么低声下气地哀求过别人,她认为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够低,对方怎么也得给个面子,结果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令她下不来台。 动手抢吗? 她思忖片刻,以她自己的情报来源看,姜婵姬这家伙等级虽然很低,但屡屡参与了高等级的战斗,实力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再说这里是红叶学院的地盘,万一她把他打伤了,肯定不能全身而退。 另外,她想不通江禅机是怎么隔着老远察觉她在偷窥的,这点弄不明白,她心里始终没底。 “好吧,那婵姬同学你慢走,以后有时间欢迎再来。”她勉强笑道。 “不用送了,留步吧。”江禅机扫了一眼餐桌,“我顺便帮你把垃圾扔掉吧,有袋子没有?” 蕾拉一愣,“呃……我不清楚,我今天刚搬来这里……” “没关系,我去厨房找找。” 江禅机在厨房里翻了一圈,还真被他在橱柜里找到几卷未开封的锡箔纸和保鲜膜,以帮她扔垃圾为名把剩下的烤羊肉全都打包带走了。 第263章 活靶子 “呜呜!” “呜呜!” 一个中年胖子浑身上下只穿着短裤,被绑在一张靠背椅上,嘴巴封着胶带,发出呜噜的哀求。 迦梨站在他身前,手里握着一根……毛笔,在他身上轻轻扫动,但中年胖子的恐惧却不亚于那是一把利刃,因为那两位女性技师的头颅还挂在屋里,像是风干的腊肉,他唯恐自己下一秒也落得相同的结局,甚至更惨。 他已经被迦梨挟持为人质好几天了,这几天他寸步未离屋子,迦梨也是如此,本来金屋藏娇是一件很令人期待的事,但可惜迦梨不是娇,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 拜现在极度发达的外卖和快递所赐,即使他们不出门,生活也没什么不便,她轻而易举地问出了他的各种密码,然后用他的手机订餐买东西,外递员或者外卖小哥看到明明是一个男人的名字下的订单,开门的却是一个漂亮女人,也不以为异。 讲道理,这栋别墅比梅一白那栋差几个档次,无论是大小、地理位置、面积还是气质,在这座小山的别墅里算是入门款,不过入门款也有好处,就是没有那么多私人聘请的厨师保镖之类的角色碍事。 迦梨从胖子嘴里套出一切事情,得知这栋别墅其实是在他父亲名下,因为他人到中年却一事无成,只会吃喝嫖赌抽,他父亲对他非常失望,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不忍见到儿子落魄,于是把这栋别墅划给他住,每月给他点儿零花钱,至少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令自己烦心。 他也乐得如此,反正他向来没什么上进心,只要日子能过得下去就好,至于老婆,他也不敢娶,他在这方面有自知之明,能看上他的女人肯定是图钱,所以干嘛要找老婆?技师不香吗?隔三差五就换个新的,想让她们穿什么样的衣服都行,想让她们摆成什么样的姿势都行,还不用负责,不用担心分家产,不用担心给他买了人寿保险之后谋财害命,而老婆和女朋友呢,要这个要那个,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费尽心思哄来哄去,在床上还像死鱼…… 他在这里的日子很舒心,从早到晚宅着玩游戏、看擦边球女主播,三餐靠外卖解决,生理问题靠技师解决,他老爸给的月俸应付这些绰绰有余,偶尔还能剩几个钱给女主播送送礼物……讲道理,人这一生图个啥?他也看开了,这样的生活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何必还要努力把自己搞得很累? 直到迦梨出现在他门前为止,这样的生活一直令他乐不思蜀,而现在他只恨自己没有一个要好的朋友或者还在乎他的亲人,竟然没人察觉他遭遇了危机。 迦梨发现他很怕那两个风干的头颅,经常故意用它们吓唬他,比如在他睡觉时放在他的胸口,等他一睁眼……把屎都吓出来了。 她没有杀他,因为她还用得到他,再说这样的小人物杀之何用?反而脏了自己的手。 “嘘!安静!”她竖起一根手指置于唇边。 胖子本来就容易出汗,他以为自己要被开膛破肚了,更是吓得浑身虚汗,身上的肉不停地颤抖。 “我又不是要杀你,一根毛笔能杀得了人?”她说道。 这句话倒是挺管用,他稍微冷静下来,不敢再哼哼了,乞求地望着她。 “我把你绑起来,是因为有客人要来拜访。”她又说。 他茫然不解,不明白自己跟客人到访有什么关系,如果是不想让他出现在客人面前,他可以躲进随便一间空屋子里…… 等一下,客人? 是谁要来?片警?居委会?查水表的?人口普查的? 以前他最烦这些人,现在巴不得这些人赶紧登门,他作为户主就必须出面。 “这个人,我以前也没见过,不过她和我一样,是一位超凡者,而且听说箭术出色,所以我要借你肚皮一用。”她用毛笔浸满墨水。 ??? 他愣了一下,当他看到她用蘸了墨水的毛笔开始在他肚皮上画一个个同心圆时,再也无法淡定了。 凉凉的墨水就仿佛手术刀在给他开膛。 “呜呜呜!” 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开始挣扎,但没用,别说是他了,就算比他强得多的普通人,想徒手挣脱绳子的束缚简直是异想天开。 很快,她在他肚皮上画了五个同心圆,最中心是一个红点,赫然像是箭靶。 不过呢,这五个圆的位置并不是位于他肚子的中心,红点不在他的肚脐位置,而是偏在他肚子的一侧。 就在她刚画完箭靶的同时,门铃响了。 “客人来了,你乖乖的哦。”迦梨笑着放下毛笔,“不要出这么多汗,如果汗把箭靶弄模糊了,倒霉的还是你自己。” 他身上的汗像是水洗,不断有汗从他的脑门、脖子、胸膛滑落,刚画好的墨水还没干,被汗水又冲花了。 迦梨走到门口,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外面,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性,目测不到二十岁,但超凡者的年龄不能通过外表来揣测。 她浓眉大眼,深眼窝,肤色是深棕色,黑发,鸭蛋脸,以东方的审美而言算是其貌不扬。 她脸上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特征是——上门牙少了一颗。 “嗨,你好!”迦梨微笑道。 “啊……呃……”对方却满脸不知所措,眼睛瞪得滚圆。 “嗯?不会说中文吗?”迦梨改用梵文,并向她张开双臂,给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欢迎你!” 对方更加诚惶诚恐,看得出来她是个拘谨而内向的性格,一紧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来吧。”迦梨看了看门外,除了这个女人之外空无一人。 “路上怎么样?一切都顺利么?” 等女性进了屋,迦梨把门关上。 “迦……迦梨大人……多谢迦梨大人的关心!小人一切……一切都好!”女性总算不那么紧张了,双膝一软,就要给迦梨跪下。 由于上门牙少了一颗,她说话漏风,再加上因为紧张而结巴,她讲的梵文连迦梨都听不太懂。 。 第264章 捕鱼 这个女人与红叶学院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截然不同,她皮肤粗糙,不仅是缺了一颗门牙,脸上各种还有很多微小的伤痕,一看就是挨过苦日子的人。 迦梨一把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去,“这是干什么?” “小……小人一向敬仰迦梨大人,得蒙迦梨大人的召唤,小人不胜惶恐……”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脑门上也全是汗。 “不用这么拘谨,既然来了,咱们都是自己人。”迦梨笑道:“在这个异国他乡,咱们要联手剿灭邪恶的阿修罗族,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还需要你的鼎立支持才行。” “小人……小人一定竭尽全力,为迦梨大人粉身碎骨,再所不辞!”她激动地说道。 迦梨将她领进客厅,寒暄道:“我记得……你是孟加拉人,对吧?” “是的,小人名叫拉斐……” “拉斐是你以前的名字,但我希望你以后有另一个名字——室建陀,战神室建陀,我认为。你就是室建陀的转世者。”迦梨打断她的话。 “可……可是……”拉斐诚惶诚恐,她当然知道室建陀是多么伟大的神,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认为自己会成为室建陀的转世者。 “没有什么可是,你是室建陀,不会有错!”迦梨加重了语气,“难道你质疑我的判断?” “不!小人不敢!”拉斐惊惧地垂下头,不敢与迦梨对视。 她穿着一身简朴的蓝底白点棉布纱丽,包着同色的头巾,脚上穿着布鞋,带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 从这身衣着就能看出来,她的经济状况不太好。 迦梨注视着她的手,视线令拉斐更加局促不安,看了一眼迦梨那双纤细而白里透红的手,自惭形秽地想将手藏在身后。 迦梨一把拉住她的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她的手指相当粗糙,手背皮肤有几处龟裂,手指、手心、手背、手腕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旧伤疤,这些都是干农活留下来的痕迹。 更令迦梨在意的是,她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关节内侧生有厚厚的老茧,左手虎口位置也同样如此。 她的手掌隐隐飘散着青草的土腥味与海鱼的咸味,除了大小以外,简直跟男人的手掌无异。 “你在家乡是做什么的?”迦梨问道。 “种……种田,捕鱼。”她窘迫地答道。 “用什么捕鱼?” “弓……弓箭。” “用弓箭射鱼?” “嗯……” 迦梨放下她的手,承诺道:“你以后再也不用种田和捕鱼了。” 她的眼神里燃烧起憧憬和希望。 拉斐在南亚次大陆东北部沿海的一座小渔村里长大,正如她声称的那样,从小以种田和捕鱼为生。她出生在一个大家庭里,她是长女,下面还有五个弟弟妹妹。 她几乎没怎么上过学,从很小就开始帮着父母干农活和照顾弟弟妹妹,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儿,从早上睁眼开始,一直干到晚上天黑,照顾弟弟妹妹睡下,才轮到她睡,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能让全家人都吃上饱饭,过得好一些,至少不要被饿死。 她没有怨言,因为她的宿命如此,一定是因为她前世没修福报,今生才要受苦受累赎罪,梵天没有把她轮回为畜生,已经令她感激涕零了。 南亚地区灾害频繁,去年大旱、今年洪水、明年蝗灾,后年动乱,经常在田里忙碌一整年,到最后颗粒无收。 面对饿得瘦骨嶙峋的弟弟妹妹,光靠土里刨食非得饿死不可,于是她想办法从海里找食物。 附近海岸礁石林立,她经常攀着险峻的礁石去捡蛤蜊、捉螃蟹,手指被螃蟹夹伤或者被某些凶悍的虫子蜇伤是家常便饭。 蛤蜊和螃蟹都没多少肉,在海边这种海鲜也不值钱,想养活一家子还是得捕鱼,两三条大鱼就够一家人吃一顿了,但她家没渔船,出不了海,没怎么上过学的她有一次在别人家的电视上看见有人用弓箭射鱼,于是自己用柳枝皮筋做了一副土弓箭,试着站在礁石上射鱼。 当时她年纪很小,第一次尝试射鱼的时候也就十岁左右,普通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肆意疯玩,她却早早挑起了生活的重担。 海边风高浪急,瘦弱的她光脚站在滑腻的礁石上,一阵风吹来就是一个趔趄,一个浪头打来往往就直接把她打翻落海。 她缺少的那颗上门牙就是一次落海的时候磕在礁石上,直接磕断了,当时就鲜血迸流,疼痛钻心,但她硬是连吭都没吭,她听说海水含盐能消毒,含了一口海水漱漱口,更是险些疼晕了她。 她忍着强烈的灼痛感,过了几秒把已经变成红色的海水吐掉,又咬牙再次爬上礁石,继续尝试射鱼。 少了一颗门牙没关系,但如果捕不到鱼,凭竹篓里那丁点儿蛤蜊和螃蟹,明天弟弟妹妹可能就要饿肚子。 一连尝试了好几天,数不清次数将木箭射空,再跳进海里捞起木箭继续射,她慢慢找到了一些诀窍——她没学过光学折射的原理,但通过实践她发现海面上看到的鱼位置并非鱼的真实位置,而是有一个距离差,具体差多远,要根据视线的角度与鱼离水面的深度而定。 慢慢的,她开始能射中鱼了——射中,未必等于射死,尤其是稍微大一些肥美一些的鱼,有时候中箭之后没有当场死亡,受惊之下用尽全力加速逃远,带着木箭死在更远的海里,她不仅没得到鱼,连木箭也丢了。 她知道,这是自己弓箭的力道不够强。 箭入水之后,受到水的阻力,速度和力道都会急剧下降。 于是,她央求渔村里的木匠给她做了一把稍微像样儿的弓,把弓弦也替换成弹力更佳的皮筋,代价是此后半个月打到的鱼要分一半给木匠。 她用麻杆般纤细的胳膊一次又一次撑圆紧绷的弓弦,这不科学,这已经超过了她力量的极限,支撑她拉开弓的已经不是力量和体力了,而是她的意志。 偷香 第265章 出海 有了更好的弓,拉斐射鱼的成功率提高很多,即使是严重的灾荒年月,一家人至少也可以饥一顿饱一顿。 不过她并不满足,因为弟弟妹妹的身高体重都比城里同年龄的孩子要矮要轻,她忽略了自己也是同样如此。 她又央求木匠做了一把更强的弓,这次的代价是三个月鱼获的一半,她咬牙答应了,因为她要射更肥更大的鱼,这样的鱼往往游得更深更快。 她没有学过正规的箭术,什么都是她自己琢磨的,她并不在意自己的进步,一心只想捕更多的鱼,如果能在满足一家人口腹之余,还能剩下一些卖钱就更好了,因为她自己没怎么上过学,但想让弟弟妹妹有机会能上学。 海边几乎没有一天没有风浪,只是大与小的问题,她不想浪费任何一天,即使有风浪也照样要射鱼。 滑腻的礁石与狂风巨浪渐渐的已经无法阻挡她,她掌握了惊人的平衡性,脚趾也分外灵活,甚至能在风浪中用脚趾牢牢扒住礁石上些微的起伏与缝隙,借此立足,而她则如同一支在池塘底部的淤泥里扎了根的荷叶,任凭风雨飘摇,无论她上半身被吹得如何摇晃,脚却像是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这绝非一般人能掌握的技巧。 偶尔路过海边的人,在风浪中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海里浮出水面仅半米左右的礁石上,有时候狂风甚至将她的上半身吹得与地面平行了,海浪与暴雨不停歇地冲刷着她的脸,这种情况下,普通人连站都站不住,连眼睛都睁不开,更别提射箭了。 她任凭刺激性的海水与豆粒般的雨点砸在眼珠上,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下的游鱼,有条不紊地拉弦射箭。 一支箭飞出去,就会有一条肥大的海鱼浮上来,箭无虚发。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觉醒超凡能力的,她也不在乎,她只想让家人吃得饱、过得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超凡者,只觉得自己的箭术越来越好,比渔村里的村民强一些,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超凡者。 后来,村民口耳相传,村子里有一个箭术神奇的女孩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说她箭无虚发,能在任何恶劣的情况下射中鱼。 有一天,一个满身鱼腥味的络腮胡中年男人找到渔村,通过村民找到她,问她要不要跟他出海。 她问出海干什么。 他说捕鱼。 她纳闷出海捕鱼不是都用渔网么,要她有什么用? 他说,要她是为了捕金枪鱼和鲨鱼,金枪鱼卖给西方,鲨鱼的鱼翅卖给东方。 虽然在小渔村里出生成长,她却没有出过海,没有坐过船,更没有离开过家,所以她犹豫了,但是看到他开出的价码后,她不再犹豫,因为那些钱足够她的五个弟弟妹妹全都有学上、有饭吃,也可以让她的父母不再整天土里刨食,忙碌整年却一无所获。 她答应了,跟着他出海,而她父母明知女儿跟着陌生男人出海可能会有危险,却也没有阻拦,因为钱,钱太多了,虽然在城里人看来可能价格一般,不值得冒险,却是他们这辈子没见过的一笔钱,而她,只是六个孩子里的六分之一。 她叫他船长,船长的船是一条七米长的小型渔船,船上只有她、船长还有一个水手。 船长和水手没告诉她这是偷猎,她也不在乎,除了因为弟弟妹妹可以上学而安心之外,她心里也有些小激动,因为她看到了大鱼,海边从未见过的大鱼,比她还要大、比她还要重,一条就足够全家人吃好几天的那种大鱼。 不过,很快她就晕船了,吐得昏天黑地。 在海边渔村长大的孩子竟然晕船,她没有得到船长和水手的怜悯,只得到嘲笑和咒骂。 船长骂她是吃白食的,他花钱请她来,不是让她来把他的船弄脏的,他说如果错过金枪鱼群,尾款就没有了,而且他还要向她父母讨回预付款。 船长和水手在陆地上还算正常人,一到海上就变成酒鬼,整天醉醺醺的,眼睛里充满血丝,红得怕人,除了喝酒就是骂人。 她吃什么都吐,身材虚弱到极点,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即使如此,为了不被骂成是吃白食的,为了保住家里的钱,她还是咬牙拿着弓箭站在了甲板上。 站不稳,没关系,她让船长把自己的身体绑在桅杆上,船长乐于从命。 开弓,拉弦,瞄准,放箭。 不出意外,箭落空了。 晕船的她想在起伏的海面上射中水下高速游动的金枪鱼,难度又比礁石上大得多。 船长喝醉了甚至会用绳索抽她,而水手盯着她的视线又不怀好意。 换成随便一个其他的超凡者,一怒之下杀了船长都有可能,反正不算违反铁律,再说茫茫大海,无论是死人还是失踪都太正常了,他们又是偷偷出海偷猎的,就算回不去也没人在乎。 但以前从未离开过渔村、只上过几天学的她不敢反抗,她害怕杀人偿命,更害怕钱被要回去,弟弟妹妹会像她一样上了几天学又因为贫困而辍学。 她的意志再次令她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就仿佛赛亚人二段变身一样,她的实力在短时间内发生飞跃。 金枪鱼的游动轨迹、海水的流动强度、风力的大小和方向、船体的摇晃幅度,她脑子里像是有台火控计算机似的瞬间计算出了一切。 开弓,拉弦,瞄准,放箭。 弓还是那把弓,箭还是那支箭,只要弓箭本身不换,箭飞出去的速度和力道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这次箭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而金枪鱼则像是自己往箭尖上撞过来。 噗。 箭从金枪鱼的眼窝射入,贯穿了金枪鱼的大脑。 金枪鱼瞬间毙命,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 船长兴奋地大声欢呼,但不是为她欢呼,而是为自己的运气和眼力,因为他已经给过她钱了,这是她份内应该做的工作。 。 第266章 乐极生悲 万事开头难,第一次射中之后,第二次就简单多了。 拉斐箭无虚发,只要有金枪鱼从她射程内经过,就必死无疑,制约她效率的只有渔船孱弱的动力,追上金枪鱼很困难,以及她手里那副普通的弓箭。 只用了两三天,这条小渔船铺着冰块的仓库里就堆满了完整的金枪鱼和割下来的一片片鲨鱼鱼翅,压得船都快开不动了。 这么多金枪鱼和鲨鱼死在她手里,她没有罪恶感,因为罪恶感是约束有钱人的,像她这样的穷人没资格拥有罪恶感。 在她眼里,鱼就是鱼,就算杀一百万条,把金枪鱼和鲨鱼杀到灭绝,它们依然只是鱼而已。 狂喜的船长决定返航,先把渔获全卖掉,然后再次出海,反正他跟她讲的是固定价格,捕再多的鱼也不会给她分成,捕得越多他赚得越多。 就在返航的那天夜里,酩酊大醉的船长和水手自觉是有钱人了,酒后乱性的他们不知道是谁最先提议找找乐子,茫茫大海上的乐子只有女人,而船上只有她一个女人。 醉醺醺的船长和水手敲开她的舱门,不等她允许就强行闯入。 船长开了个价格,让她陪他们“玩玩”。 价格很有吸引力,她稍微心动了一下,毕竟穷人的身体不值钱,可生活在渔村里的她很清楚,喝醉酒的男人说的话与放屁无异,就算她答应了,第二天他们很可能赖账不给钱。 至于先交钱……他们的渔获还在船上没卖掉,哪来的现金? 所以她拒绝了。 可能是她在船上表现得软弱可欺,软弱得不像是个超凡者,令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想来强的。 她反抗。 他们的动作在她眼里如同慢镜头,但渔船的面积寸土寸金,船舱太狭窄了,只有一张上下铺和一条过道,上铺放行李,下铺睡人,他们把门口一堵,她无论如何也跑不出去。 在激烈的反抗中,她顺手抄起放在上铺的弓箭,熟悉的手感握在手里,她的身体就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动了起来。 开弓,拉弦,瞄准,放箭。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等弓弦的颤动令她回过神来时,一支箭已经贯穿了船长和水手两人的身体。 不过他们还没有死,毕竟她习惯于瞄准鱼,并没有试过瞄准人,这一箭从他们肚子中穿过,钉在舱壁上,留下正反四个细血洞。 船长和水手在酒精的作用下,竟然一开始还没感觉到疼痛,仿佛箭穿过的是别人的身体,他们甚至看到对方身上的箭孔还有些好笑……不过当看到血像自来水一样从箭孔里流出来,他们再也笑不出来,顿时把酒吓醒了。 他们惊慌地一手按住身前的箭孔,一手按住身后的箭孔,想把血堵住,但一般人没练过的还真的很难做到这个高难度姿势,他们也做不到,堵前边漏后面,堵后边漏前边。 “你……你都干了什么?快给我止血!”船长咆哮道。 这不是止血的问题,箭刺穿了他们的脏器,船长个子高,肠子被刺破了,水手个子矮,胃被刺破了,船长在前,水手在后,箭头还带着船长肠子里的一些粪便进入了水手的胃里……细思极恐。 总之,粪便和胃酸正在流进他们的腹腔,如果不及时做手术缝合他们胃与肠子的伤口再清理掉腹腔内的粪便和胃液,他们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最可怕的是,他们即将经受的是漫长的死亡过程,漫长到令他们只求速死。 除非正好有一艘船经过,而且这艘船上正好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这位医生还正好携带了全套手术器具,否则他们必死,但大海茫茫,他们又是出来偷猎的,专门走的是偏僻的航道,这几天连一艘船都没遇到,怎么可能现在这时候正好遇到别的船? “快……快给海岸警卫队打电话……告诉他们船的位置……让他们来救我……”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船长和水手已经感受到力量从他们体内迅速流失,颓然地沿着舱壁跌坐在地。 船长指着驾驶室的方向,“坐标是……坐标是……” 他想告诉她此时的大致坐标,但酒意和恐惧令他一下子想不起来那串数字,而这又令他更加惊慌和绝望。 她不知所措,握着弓呆立在原地,她拉过无数次弓,箭无数次贯穿鱼的身体,弓弦无数次割伤她的手指,但这是她第一次用弓箭伤人……甚至杀人。 在她第一次拿起弓箭时,父亲就告诫她,练射鱼可以,但永远不要用箭对着人,但刚才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忘了,只想保护自己。 “混蛋……快去驾驶室,用卫星电话打给……”船长挣扎着说道。 水手已经捂着肚子痛得满脸是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哼哼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噔。 又一支箭离弦而出。 哼唧声戛然而止。 这支箭从水手的左眼窝里射入,贯穿了他的大脑,摧毁了中枢神经,瞬间停止了他的生理机能。 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血从左眼窝里流出,顺着水手的脸颊滑落,像是一行血泪。 船长吓呆了,后半截话憋回了肚子里。 “你……你不要一错再错……刚才是误伤,现在……现在你是在杀人,知道吗?” 不知道是由于失血还是惊恐,船长的脸色一片煞白,嘴唇发青,不停地哆嗦。 “杀人?”她终于回过神来,摇头道,“我是在帮他。” “啊?”船长愣住。 “小时候,我邻居家的一条狗被车撞了,撞得很惨但没死,它主人不忍它继续受苦,就用土制猎枪……”她顿了顿,“后来,我射箭射得不准,有些鱼中箭但没死,挣扎得很痛苦,我就会再给它们补一箭。” 船长:“……” 他很想向她咆哮,说我们是人,不是该死的鱼或者狗,但他不敢,肚子里的灼痛正在蔓延,胃酸正在消化他的内脏。 “我……我不疼,真的,一点儿都不疼……”他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他怕她下一箭为他“解除”痛苦。 偷香 第267章 记录者 “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咱们把他推进海里,就说……他在捕鱼时坠海喂了鲨鱼,怎么样?”船长乞求道,“只要我能活下来,我愿意把一半……不,我所有的钱全给你,还有这艘船,全给你……求求你……” 拉斐摇头,“我没上过学,但不傻,如果咱们回去,我会被用石头砸死吧。” 在南亚的落后地区,对妇女使用私刑用石头活活砸死的事屡见不鲜,她亲眼见过,一个邻村的妇女因为被丈夫怀疑不贞而被砸死,仅仅只是怀疑,甚至不需要证据,而当警方来调查时,全村都在包庇那女人的丈夫。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是自己摔伤的……正好被一颗钉子扎到……”船长预感到事情好像不太妙,这个女人有的时候软得像面团,有时候又冷酷得令他看不懂。 她摇头,“我死了没什么,但我不想牵连我的父母和弟弟妹妹。” 说着,她放下弓箭,弯腰拖着水手的尸体,拖出船舱外。 咚,咚。 船长听到甲板上传来斩骨刀剁什么东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每一刀都像是剁在他的心脏上。 然后—— 噗通,噗通。 有什么东西被一块块地投进了水里,溅起响亮的水花声。 船长已瘫在地上,生命力流逝了大半,连希望都流逝了,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也会是这样,被剁成碎块扔进海里。 过了一会儿,她拎着斩骨刀进来了,手上、身上、脚上全是血。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下连脸上都是血了。 “求求你……”船长用尽最后的力量哀求道。 她摇头,拖着还没咽气的他来到甲板上。 意识模糊的他扫了一眼,看到甲板上全是血,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人体碎块,血有很重的腥味,他闻出来这是鱼的血。 水手的尸体还完整的待在甲板上,她刚才没有剁人,而是剁碎了一条金枪鱼的尸体,然后扔进海里。 墨蓝色的海面上,三角形的背鳍快速划开水面,大量鲨鱼被金枪鱼的血腥味吸引,正在聚集到渔船的周围。 没错,他们这几天就是用这种方法捕鲨鱼的,鲨鱼比金枪鱼捕起来容易,总是像飞蛾般自投罗网,只不过他们没有奢侈到用金枪鱼当诱饵。 噗通。 水手的尸体被扔进海里,海面瞬间沸腾了,十几条鲨鱼瞬间将尸体撕碎吞食,连一根手指都没剩下。 然后轮到船长了。 “不……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求求你……” 眼见自己即将被鲨鱼活活吃掉,船长后悔了,早知道还不如让她一箭把自己也射死,至少不用承受这样的痛苦。 “对不起,我要祈求迦梨女神的保佑,所以不能杀了你。”她拒绝道。 她双手合什,闭上眼睛向夜空喃喃祷告,向迦梨女神献上祭品,希望迦梨女神保佑自己能活着回去,保佑自己的弟弟妹妹平安无事。 她知道迦梨女神喜欢活祭,而且是喜欢用活人当祭品,可惜水手已经死了,幸好船长还活着。 当他从甲板边缘被推下去的瞬间,就看到一条虎鲨从海里跃起,张开血盆大口向他迎过来。 她注视着这一切,虎鲨咬住船长的上半身,将他拖进海里,其他鲨鱼一拥而上,撕胳膊的撕胳膊,扯腿的扯腿,眨眼间船长的尸体就消失了,仿佛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 意犹未尽的鲨鱼群又在船边游荡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投食了,这才作鸟兽散。 她默默地用桶舀起海水,将甲板上的血冲刷干净,一直干到天亮。 接下来,她进入驾驶室,试着启动了渔船,好在这条小渔船操作起来比较简单,如果换成远洋渔船,她真搞不定。 她不会看海图,也不会看雷达,驾驶着船一直向北边走,两天后终于抵达了陆地,是个陌生的地方,不是她所在的小渔村。 她没有让船靠岸,也没有抛锚,背上她的弓箭跳进海里,一直游回岸边,让船在海面上随波逐流,说不定过段时间被人发现,又会出现一条幽灵船的传说。 她辗转回到家乡,只对父母说自己干得不好,被船长辞退了,没有拿到尾款,但是预付款不用还回去,算作她的工资。 然后,她又继续过起了每天在海边射鱼的日子,将海上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 这一切本来神不知鬼不觉,她也认为如此,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但可惜的是,在场还有第四个人——那是一位超凡忍者。 不仅是船长听说了海边渔村有个女神箭手的事,那名忍者也听说了,为了验证她的实力并作为情报记录,忍者悄悄跟着他们上了船,在船上一直小心地保持隐身状态,隐匿行踪,将船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看在了眼里,不过并未干涉,只是像一颗无情的摄像头般观察并记录。 她弃船后,忍者也跟着她游上了岸,一路跟着她返回家乡,确认她的生活重新归于安定状态,这才离开,将她的事迹整理后上传至超凡忍者的内部数据库。 所以,当迦梨下达订单后,要求超凡忍者寻找精通箭术且笃信婆罗门教的超凡者,神通广大的忍者们在数据库里找到关于拉斐的记录,把她在船上的所做所为作为资料尽数发给迦梨,询问这是否是迦梨要找的人,如果不是,她们会再继续寻找其他候选者。 就连迦梨也不得不承认,超凡忍者搞起情报来真是天下无敌,连这么隐密的事都能挖掘出来,简直是无孔不入。 最关键的是,忍者当时跟踪拉斐只是一步闲棋,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有关于她的订单,而忍者却依然兢兢业业地走了这步闲棋。 可想而知,超凡忍者肯定还记录了其他类似的低调超凡者的事迹,那些超凡者不争名、不逐利、不抛头露面、甘于淡泊,甚至周围的人可能都不知道她们是超凡者,但只要她们展露过超凡能力,就可能被暗中观察的忍者们悄悄记录下来。 第268章 出国 拉斐的能力资料一直尘封在超凡忍者的数据库里,直到迦梨下达订单,才被提取出来,转送至迦梨手里。 迦梨阅读完拉斐的详细资料,立刻认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尤其是她在船上向迦梨女神献祭祭品时的一幕,不会再有其他可能。 于是,迦梨根据忍者提供的联系方式,给拉斐写了一封信,以迦梨女神之名邀请她前来东亚给自己帮忙。 拉斐没上过几天学,但也不会傻到随便接到一封信就傻乎乎地相信,然后远赴异国他乡。 她收到信之后,让上学读书认字的妹妹帮她念完信,妹妹以为是谁在开玩笑,想随手把信扔掉,但拉斐制止了妹妹,她完全相信这封信里的话,因为迦梨在信里写出了她在船上献祭船长之前,向迦梨女神的祷言,一字不差。 她觉得,既然当时船上只有她一个活人,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的祷告被迦梨女神听到了,否则还有什么解释呢? 谁也不会想到当时船上还有第四个人。 迦梨在信里附带了一张国内转机的机票和一张飞往东亚的国际机票,邀请她前来红叶学院所在的城市。 迦梨考虑再三,她知道拉斐手头拮据,如果在信里附带一张支票作为路费的话,会令拉斐的旅行更加顺利,但她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迦梨倒不是心疼钱,而是考虑到拉斐对弟弟妹妹的照顾,如果给她一张支票,她肯定也会把支票里的钱全留给她父母,自己一分钱也不会带着上路,所以给她路费也没用。 迦梨需要的是拉斐,不是她的父母或者弟弟妹妹,倒不如说,若是她亲人全死了反而更好,斩断尘缘,能够更早的觉醒神我。 当年迦梨也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所有亲人,在鲜血中觉醒了神我。 拉斐让妹妹把信反复念了几遍,不顾家里人的一致反对,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旅程。 她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除了上次出海之外,没离开过这座渔村。她没坐过飞机,甚至连坐飞机的流程也不懂,带的行李箱过大,上不去飞机,又不懂得托运,甚至连机场所在的那座城市都大得令她眩晕,到处都是人和车,汽油味熏得她头晕脑胀,找机场都费了很大的劲,一路逢人打听,才勉强没误了飞机。 坐飞机的感觉更是她这辈子没经历过的,当飞机起飞的那一下震动传来时,她还以为自己又要晕机了,而空姐推着餐车来送餐时,她还傻乎乎地问人家多少钱…… 总之,一路上她闹出了无数的笑话和尴尬,总算坐上飞向东亚的国际航班。 降落到目的地后,她又被豪华的机场和数量更多的人流和车流震惊了——竟然有比南亚的大城市还要繁华十倍的超级大都市? 迦梨在信里附带了一张中文卡片,告诉她坐出租车来这个地点,而她为了省钱,改坐机场大巴和公交车,辗转半天才来到这里,还差点迷了路。 当迦梨开门的刹那,她一眼就认出这正是迦梨女神本人,与她在神庙里见到的迦梨女神是那么相像,连气质都如出一辙。 再没有什么比从小信奉的神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更幸福的事了,她幸福得快晕过去了,甚至没注意到屋内角落里还绑着一个裸男。。 迦梨亲切地握着她的手,说道:“拉斐,我很欣赏你的箭术,你在礁石上、大海中射鱼的英姿早已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但是我更想亲眼见识一下,能为我展示你的箭术么?” “当然可以,愿意为您效劳。”拉斐不假思索地点头,打开硕大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把弓和一壶箭。 弓和箭都很普通,手制的,很粗糙,连稍微上档次的专业弓箭都比不上,不过在弓身中央的握手处,已经被摩挲得异常光滑,甚至隐约能看出手指的轮廓,可想而知拉斐用这把弓射出了多少支箭。 “箭靶我已经为你画好了。”迦梨指向裸男肚子上手绘的箭靶。 刚才迦梨和拉斐谈话时,裸男连大气都不敢出,希望她们两个永远忘了自己,不过这显然是奢望。 “呜呜呜……”他再次蠕动起来,知道向迦梨求饶没用,用乞求的眼睛注视着拉斐。 拉斐愣住了,箭靶竟然是一个活人? 她杀过船长和水手,但那是出于自卫,这个裸男跟自己无冤无仇,她……有些下不去手。 “看见靶心的红点了吧?那个位置避开了所有的内脏和重要血管,只要准确无误地命中红点,他就应该不会死,只是肚子上多两个小伤疤而已。”迦梨轻轻按住拉斐的肩膀,亲切地说道,“再说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么?他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电脑里还有很多变态的小电影,迟早有一天他会把从小电影里学到的东西付诸实践。” “呜呜呜……”裸男拼命想替自己辩解,说他只是以批判的眼光看待那些小电影的,绝没有实践的念头,更没那个狗胆,凭什么为他还没做过的事而惩罚他? 拉斐想起船长和水手船舱里那些成堆的黄色杂志,看待裸男的视线明显冷了下来——船长和水手在酒后能对她做出那样的事,这个裸男说不定也会把咸猪手伸向其他女性。 这倒是冤枉裸男了,他真没这个胆量,再说他有几个小钱,能用钱请技师解决的干嘛要费其他事? 拉斐举起弓,正待搭箭,被迦梨拦住了。 “等等,如果只是这样,难度就太低了,一个训练过的普通人就能做到。”迦梨从纱丽中抽出金刀,让拉斐站在室内离裸男最远的位置。 迦梨站在他和她之间,用金刀挥出一片光幕,“你的箭要穿过我的刀,然后准确无误地射中靶心,他才能活,如果被我的刀碰到一点儿,箭就会改变方向,最后射中哪里谁也不知道。” 拉斐稍加犹豫,点了点头,明白这是迦梨女神对自己的试炼。 第269章 试箭 “记住哦,只有射中红点,他才能活,靶心周围全是重要器官和血管,偏差一点儿的话,来不及送到医院,他就一命呜呼了。” 迦梨再次提醒拉斐,她希望拉斐能证明实力,倒不是可怜那个裸男的性命。 难度并不止是金刀的干扰,作为箭靶的肚子正在因为极度紧张、恐惧和急促的呼吸而剧烈颤抖,五花三层的白花花肥肉晃得人眼晕,靶心也跟着花枝乱颤,不规则地抖动。 迦梨如此设计,除了为考验拉斐的箭术之外,还要考验拉斐的心理素质,一个不能承受重压的人就不能寄予厚望。 快速挥动的金刀像是一堵墙挡在面前,这并不是迦梨最快的挥刀速度,但已经足够快了,常人根本看不清金刀的运动轨迹,只能看到一片金光。 拉斐的眼睛瞬间睁得浑圆,世界在她眼中减慢了运行速度,她信手开弓、拉弦、放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根本没有经过瞄准似的。 噗。 这支普通的木箭穿过金刀的光幕,准确地命中肥肉上画的靶心,没有偏差分毫,将裸男的身体扎透,钉在他靠着的椅背上。 “呜!” 裸男疼得大叫,身体疼得痉挛,但这只会令他更加痛苦。 迦梨收回金刀,赞许地鼓掌,“厉害!比我预料的还要出色!” 拉斐放下弓,恭敬地低头说道:“迦梨大人,您过奖了。” “来,我送你一个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迦梨从桌子下面抽出一条长方形的木盒子,“打开看看?” “这……小人怎敢收迦梨大人的礼物!”拉斐一惊,“小人能见到迦梨大人,已经是小人上辈子修来的福祉!” “既然如此,你就更要收下了,神赐之物,岂能拒绝?”迦梨笑道,“来,打开看看。” “是,小人遵命……” 拉斐忐忑地打开箱子。 一柄鎏金镶银的弓静静地躺在木盒里,旁边还有没挂在弓上的弓弦和配套的羽箭。 “这……这是……” 饶是拉斐没什么见识,也能看出来这把弓并非凡品,因为弓身的形状非常怪异,像是“ω”,也就是希腊字母欧米茄的小写形式。 弓身很粗,看着就非常结实,甚至有些过粗了,以女性的手掌大小而言很难握持,好在弓身中央的握手处被刻意磨细了一些,否则这把弓根本就没法由女性使用。 “拿起来,仔细看看吧。”迦梨鼓励道。 弓对拉斐而言有特殊的意义,再说这把弓又具有一股特殊的野性之美,她第一眼看到就喜欢它。 她小心地把它从木盒里取出来,入手触感很怪,弓身既非金属也非木材,像是温润的玉,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但又不是玉那样的死物,带着某种生命的气息。 “这把弓,是一头超凡非洲野牛的整对牛角制作而成。”迦梨看出她的疑问,解释道。 怪不得形状是ω,原来是一对野牛角? 弓身绝大部分是黑褐色,镶嵌着一些装饰性的金线银丝,但弓臂的两端,也就是牛角角尖的位置,带着一抹诡异的不规则暗红。 “这头超凡野牛,在非洲大草原上不知道顶死多少头狮子、大象、河马,当然还有当地土著,任何敢阻挡在它面前的生物,都会被它的牛角毫不留情地贯穿。由于这头脾气暴躁的嗜血狂牛总是处于杀戮状态,牛角一直被各种生物的鲜血染红,血浸入了牛角内,令角尖被染成了红色……这可不是人工上的色。”迦梨说道。 迦梨拿起弓弦和一支箭递给她,“弓弦来自于同一头野牛的牛筋,坚韧度和弹性都是一等一的好。箭头同样来自于牛角,箭杆来自于牛的大腿骨。” 拉斐没想到这把弓竟然如此珍贵,没敢接弓弦和箭,要是弄坏了这把弓,她们全家十辈子做牛做马也赔不起。 迦梨强行将弓弦和箭塞进她手里,“不要有顾虑,你是在为我使用这副弓箭,替我消灭敌人,只要能替我达成这个目标,区区一副弓箭又算得了什么?” “这把弓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算不上什么神器。”迦梨微笑道,“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也许我为你找来一把神弓……毕竟敌人手里的弓也相当不错,想战胜敌人,起码在武器这方面不能落了下风。” 拉斐早想问了,听到迦梨提到敌人,便试探着问道:“迦梨大人,您的敌人是谁?” 迦梨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差,咬牙说道:“是一个叫姜婵姬的人,她是阿修罗王Taraka的转世者,擅长使用弓箭,只有身为室建陀转世者的你,才可能破除她的不死之身!” 姜婵姬……拉斐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将之记在心里。 “迦梨大人,她很坏吗?”她问道。 “当然!阿修罗一族的转世,有哪个不是妄图颠覆梵天的罪恶之徒?”迦梨断然说道,“你不用想这些,只要努力帮我击败她就好,我一定会好好奖励你!” “是,迦梨大人!” 拉斐不敢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你就在这座山上练习使用这副新的弓箭,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就会带你去找Taraka。”迦梨说道。 “是!小人一定努力不辜负迦梨大人的期望!” 拉斐握紧了牛角制成的弓身,牛角仿佛感受到她战斗的意志,尖端的暗红色变得更加鲜艳。 “呜呜呜……” 被晾在一边的裸男呜咽地乞求救命,其实他的伤势并不严重,但是他把自己吓得不轻,以为自己快死了。 拉斐的一箭很准,箭避开了他的内脏与重要血管,现在已经自动止血了,但箭留在身体里就会一直疼痛,而这支泛着鱼腥味的箭谈不上卫生干净,说不定会引起感染。 “抱歉,把你给忘了。” 迦梨走到他身后,双指捏住箭头,还不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就猛然一拉,将箭从他身体里抽了出来,令好不容易止血的伤口再次血流不止。 “呜!” 他直接被疼晕了过去。 第270章 箭势 树林里。 拉斐手持牛角弓,弓弦已经安装上,她随意站定,屈臂拉动弓弦。 她的姿势如果被箭术行家看到,一定会连连摇头,因为她拉弓的姿势并不符合标准姿势,在一些普通人看不出来的细节上似是而非。 弓弦拉动起来极为费力,比她想象中更加难以拉动,因为拉弓的过程并不只是弓弦的拉伸与收缩,连弓身本身都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形变,而牛角弓太过粗硬,换成普通人根本拉不动这种超级硬弓。 但正因为如此,一旦弓弦被拉满,射出的箭将极为强劲。 咯吱吱…… 随着拉斐的动作,弓身发出形变的轻吟。 她的右臂微微颤抖,手指关节被弓弦勒得生疼,即使那里早已生出厚厚的老茧,拉动弓弦的力量相当于把牛角生生掰弯。 噔! 一支箭以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速度破空而去,当听见声音的时候,箭早已从眼前消失。 她瞄准的是一棵树,按理说这种目标对她而言绝不会失手,但树身上却未能看到颤动的箭尾。 射偏了吗? 就在下一秒。 咔擦! 这棵成年男人大腿粗的树突然折断了,不是横着折断,而是竖向,从最粗的两根树枝分岔之间向下断裂,一小半树冠轰然砸落在地,树上的鸟、虫惊慌失措地四散逃跑,仿佛大难临头。 一个鸟窝随树冠一起掉在地上,几只嗷嗷待哺的没长毛的小鸟从倒扣的鸟窝里翻滚出来,拼尽全力叽叽直叫,试图向母鸟求救,但母鸟早已吓得飞跑了,其中还有一个本来还没破壳而出的幼鸟,坠落令蛋壳摔裂了,它挣扎着从蛋壳里爬出来,连眼睛都没睁开。 不仅如此,这棵树后面的另一棵树也紧接着从中间竖向断裂,断裂方式与之前那棵树如出一辙。 刚射出的那支箭,最终出现在更后面的第四棵树上,整支箭只露出尾羽,而第四棵树的树身虽然没折断,但沿纵向也出现了一条裂缝。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箭离弦而出之后并不是笔直前进,而是整支箭像一条游鱼般左右甩着尾巴前进,用高速摄像机可以看得很清楚。当箭射入树干后,由于力道太强,在贯穿树干的过程中,箭尾依然在强劲甩动,就会将树干左右撕裂。 这一箭如果射中人体,绝非留下一个对穿的小孔那么简单,而是会在中箭部位撕开一条恐怖的伤口,箭在贯穿人体的过程中,箭尾会将附近的内脏拍得稀烂。 当然,人体是不会像树干一样撕裂成两半的,因为人体的韧性比树干强得多,但结局不会变,中箭者基本上死路一条,如果内脏损毁严重的话,即使找来医疗能力的超凡者,也不一定能救得活。 威势如此惊人的一箭令拉斐自己都目瞪口呆。 箭羽离手的刹那,那种感觉不像是一支箭飞离了指尖,而像是用手解开了一头狂暴野牛的缰绳,早已蓄势待发的野牛迫不及待地狂奔而出,将挡路的一切全都撞碎。 “精彩!” 掌声从身后响起。 迦梨穿着艳红色的纱丽缓步踱来。 “迦梨大人!” 拉斐没想到迦梨一直在身后看着,如果早知道的话,这一箭应该射得更认真才对。 “不用管我,继续。”迦梨微笑,“让我看看这把弓是否配得上你。” “是……” 拉斐取回箭,她的箭一共只有八支,每一枝箭都弥足珍贵,不能浪费。 其实她感觉这把牛角弓有些超出她的掌控范围,生满老茧的指关节都被勒得生疼,像是断了一样,但既然迦梨大人要求,她就只能照做。 不过,她以前用过的每一柄弓都超过当时她的掌控范围,是瘦弱的她不应该能拉得动的,这次也一样,她不是用身体在拉弓,而是用意志。 能得到迦梨大人的赏识,再也不用土里刨食海边射鱼,弟弟妹妹不用再为上学发愁,甚至说不定能上大学,成为令她羡慕的文化人。 在她看来,能读书、能识字,将来找到一份稳定而薪酬丰厚的工作,比单纯拥有射鱼的本事强多了。 弓弦射出的不只是箭,还有她的希望,这一箭将通往幸福的彼岸。 噔! 她拉得更加努力,弓身的形变声就如同野牛用前蹄刨着土地,准备发起冲锋。 箭再次离弦而出。 轰隆隆的响声不绝于耳,箭的前进方向上,一条直线上的树木一棵接一棵断裂倾倒,漫山遍野的鸟兽被惊得四处逃窜,树林中竟然出现一条细长而笔直的通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仿佛还听到一声冲天的牛嗥隐隐回荡在山林间。 拉斐垂下因为过度用力而酸软的胳膊,她没有惊讶于这一箭的威力,而是首先担心那枝箭还能不能捡得回来。 目睹这一箭之威,迦梨惊喜万分,这把牛角弓是她花了大价钱从暗网上买来的,但威力却超过她的预期,可能连卖家也不清楚这把弓的具体威力,还给它标注了B的等级,但在迦梨看来,这把弓甚至可能有A-。 这样一柄弓的威力都如此惊人,那些传说中由众神亲自使用过的神弓如果现世,岂不真的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她暗中比较了江禅机那柄弓与这柄弓的差别,江禅机那柄弓的直接破坏力其实很普通,远远比不上这柄牛角弓,不过附带的音波攻击特效很烦人。 牛角弓对付单独的个体敌人有些大材小用,它真正能派上大用场的地方是对付复数的敌人,比如一支小型军队,甚至用来破坏建筑。 迦梨帮拉斐回收了箭,这支箭在摧毁了成排的树之后,依然飞出了近两百米远,然后钉进一颗石头里。 拉菲心疼地从石屑里拔出箭,生怕箭头受到损毁,还好箭头安然无恙,只是多了几道擦痕。 “咱们先离开这里吧,一会儿可能会有人听到响动前来检查,现在咱们不宜暴露,敌人很强大,咱们要打一个出其不意。”迦梨说道。 第271章 见面 “什么鬼?” 蕾拉疑惑地将眼睛从望远镜的目镜上移开,看了一眼北山的方向,又调整望远镜的焦距与指向,重新望过去。 她买下的这栋高档公寓,正好与红叶学院、北山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她在等待飞马弗丽嘉出现的时候,镜头的视野偶然被一大群飞鸟挡住了。 飞鸟络绎不绝,半响没有飞完。 城市里很少见到这么多飞鸟一起飞行,而且鸟群中包括好几种鸟类,有猛禽也有普通鸟类,是什么让猎物与猎人一同比翼齐飞? 视野被挡住,她无奈移开眼睛,然后往鸟群飞来的方向看了看,她看到北山那边升起一股烟尘,一开始她还以为有人在伐木,不过稍加思索,城市里搞绿化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人大规模伐木? 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她发现倒掉的树木大体呈一条直线,直线之外的树木一棵都没倒,这就更奇怪了,就算是泥石流之类的自然灾害引起的树木倒塌,也不会像这样只倒一条直线上的树。 突然,她的视野里晃过一抹艳红与一抹靛蓝,她马上微调镜头,追踪那两个活动的目标。 尽管由于底层大气扰动以及树林的掩映,她看不清那两个人具体长什么样,但那两身衣服明显是极具民族特色的服装,而且不是这个国家的民族服装。 蕾拉略加思索,想起江禅机不久前曾经遭遇一个红衣女人的袭击,这不是什么秘密,毕竟红叶学院曾经组织老师大规模上街搜索过红衣女人,但是未果。 她通过望远镜观察那件红衣服的样式,这种明明是民族服装却露出小蛮腰的设计,非常像是传言中那个叫迦梨的女人的装束。 至于另一个穿蓝衣服的女人,衣服虽然也是民族服装,但很普通,没什么特色。 她们两个在树林里转了一圈之后,身影就被树木遮挡,不知道去了哪里。 蕾拉想了想,有了个比较合理的推测——迦梨明知自己正在被搜捕,却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色纱丽,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迦梨本身的性格目空一切,二是迦梨脸部的特征太明显了,就算她换掉纱丽穿上普通的衣服,她脸上的黄金鼻环和黄金耳饰依然会令人们认出她,而且即使她连鼻环也摘掉,一侧鼻翼上留下的孔洞也隐藏不了,本地女性会穿鼻环而且是单侧鼻环的,十万人里也未必有一人,再加上她鲜明的南亚相貌,只要被人看到就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原来红叶学院遍寻不得的迦梨是藏在了那座山上……蕾拉无意间得了这个重要信息。 那么要如何利用这条信息呢? 她可以把这条信息告诉红叶学院,借此换得那边的好感度,但这种程度的好感度能否换来飞马呢? 机会非常渺茫。 那么反过来……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迦梨与红叶学院是敌人,既然如此,是否可以考虑跟迦梨合作呢? 蕾拉想到这里,决定去试试,看看能不能跟迦梨谈谈合作。她不知道迦梨的联系方式,那么只能登门拜访,这有一定的危险性,毕竟她不清楚迦梨的性格,万一说翻了脸,双方大打出手也有可能,但这种机率很低,因为对迦梨来说大敌当前,应该不太可能轻举妄动。 “召集影子小队,我要出门一趟。”她给楼下的保镖打电话。 与奥罗拉一样,她身后也有一个保护小组,当她前往危险的地方时,影子小组就会随身保护她。 …… 迦梨和拉斐回到别墅里,她们点了外卖,不过本市的咖喱对她们而言实在太不正宗,一点儿咖喱味都没有,只能凑合着吃。 大约半个小时后。 “迦梨!迦梨!你在哪?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想跟你谈谈。” 正在房间里休息和交谈的迦利与拉斐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呼喊迦梨名字的声音,用的是梵文,一般人应该听不懂,只不过这梵文的口音很不正宗,应该是临时学的。 迦梨一惊,霍然站起,难道是红叶学院的人找上门来了? “怎么了,迦梨大人?”拉斐也抓起牛角弓站起来,紧张地盯着外面。 迦梨凑到窗边,向外看了看,只见一个酒红发色的少女正沿着山林间的道路缓步上山,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走几步就喊一次迦梨的名字。 这个少女正是蕾拉,她只能根据树林损毁的位置判断出迦梨在山上的大概位置,所以用这个笨办法喊迦梨出来,她知道迦梨听到之后一定会出来。 拉斐握紧牛角弓,将一支箭搭在弦上,“迦梨大人,怎么办?” 她有把握从窗口射出这一箭,而且有把握射中红发少女。 迦梨沉吟片刻,摆手道:“你在屋里等着,我出去看看,她不一定是敌人,如果是敌人的话,肯定会先悄悄包围我们,没必要像这样大张旗鼓地过来。” 她在言辞中,有意无意把拉斐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形成同仇敌忾的气氛,但明明红叶学院想对付的只有她而已。 当蕾拉走近时,迦梨离开别墅,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互相看到了对方。 “阁下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迦梨扬声问道。 蕾拉放下扩音喇叭,笑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迦梨,你可是闹出过不小的风波呢。至于我是什么人,这个取决于你,我既可能是你的敌人,也可能是你的朋友。” “哦?说来听听。”迦梨不动声色,没有向拉斐发出放箭的暗号。 拉斐站在窗口,箭搭弦上,没有拉弦,窗户敞开,这样她可以在第一时间拉弓射箭,而不用先推开窗户。 她没见过世面,经历的事情太少,当她全神贯注盯着迦梨和蕾拉时,浑然不觉自己也成了狙击手的目标。 陪同蕾拉一起来的影子小队一直悄悄在树林里跟随蕾拉,当迦梨现身后,队里的狙击手也注意到别墅窗户里那个持弓的人影,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偷香 第272章 试探 战斗经验浅薄的拉斐没有察觉到蕾拉有人陪同,迦梨却察觉到了,所以她没有让拉斐轻举妄动,以免损失宝贵的战力。 同时,影子小队里也有人在暗中瞄准迦梨,但迦梨并不在乎,她有把握在子弹击中自己之前用金刀摧毁所有子弹。 蕾拉直视着迦梨说道:“我知道你跟红叶学院有仇,我知道想为你的朋友报仇,这不关我的事,但正好我也有想从红叶学院得到的东西,咱们两个可以合作,各取所需,怎么样?” 迦梨呵呵一笑,“你对我好像挺了解,但我对你一无所知,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么?” “绝对的公平本来就不存在。”蕾拉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能有我的帮助,对你的复仇会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请展示一下你的实力吧,如果你的实力配不上你的口气……恐怕你今天就很难离开这里了。”迦梨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蕾拉张开双臂,“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不够。”迦梨说道,她知道蕾拉指的是暗藏在树林里的人,那些人也许是普通人里的佼佼者,但用来对付超凡者就远远不够了,比如姜婵姬的不死之身,即使来再多狙击手又有什么用? “好吧。”蕾拉叹了口气,放开她的马鞭,“不过我的能力不擅长表演,谁来当我的对手配合一下呢?你,还是你身后屋子里的人?” 这柄马鞭的长度五米有余,乌黑油亮,非常柔软。 “我来当你的对手吧。”迦梨抽出金刀,缓缓走近。 影子小队高度紧张,蕾拉将一只拳头举过肩膀,意思是让他们待命,不要轻举妄动。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随着距离的拉近,两人表面上笑意盎然,实则全神戒备,尤其是迦梨在江禅机那里吃过一次亏后,愈发不敢轻视这个年轻的少女。 当迦梨踏入五米内的瞬间,软软躺在地上的鞭梢就像灵蛇般高高昂起头,如有生命的动物般与迦梨对峙。 “有意思。”迦梨盯着马鞭,“我要上了哦。”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化为一道红影,瞬间跨越了五米的距离,逼近蕾拉身前。 好快! 蕾拉大惊,迦梨的速度太快了,远超她的预料,她已经全神戒备了,但依然有些措手不及。 柔软的马鞭化为一道黑色的龙卷风,从下至上将她的身体包裹起来,而这时迦梨的金刀已经劈中了马鞭。 无坚不摧的金刀遇到绕指柔的马鞭,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瞬间将马鞭斩断,虽然马鞭内部的密度并不绝对均匀,但胜在极度柔软,所谓“无坚不摧”,被斩的对象要够“坚”才行,否则如抽刀断水,无处施力,振动的金刀将振动传递过去,而马鞭也跟着振动,并没有断裂,反而缠住了金刀。 迦梨冷笑,虽然还不错,但如果就这种程度,想跟她谈合作还不配。 如果换成别人,也许怕自己的武器被鞭子缠住,一旦缠住就越缠越紧,最后只能弃械,而她的金刀一直在保持超高速振动,被缠住的瞬间就已经荡开一条缝隙。 迦梨后退一步,从鞭子中抽出金刀,蕾拉也利用这个机会向后跳出三米,拉开与她的距离,毕竟这么长的鞭子,最适合中距离攻防,太远或者太近都不合适。 以迦梨的速度,有机会乘胜追击,让蕾拉拉不开距离,不过她有意一探蕾拉的实力,想看看蕾拉还有什么底牌,所以没有追。 一个回合,蕾拉此时已经明白,迦梨的真正实力远强于自己,这次贸然前来实在是大意了,如果不能拿出真本事证明自己的价值,令迦梨认真考虑合作,恐怕她这次就有来无回了。 她一咬牙,鞭子的速度骤然提升,由守转攻,在空中划出一个圆。 这是一个完美的圆,不亚于任何圆规画出来的圆,鞭梢破空,隐隐发出风雷之音。 当圆完全闭合后,蕾拉的力量已尽数灌注入鞭内,马鞭呈波浪状向迦梨激射而出。 这样的鞭子,想抽中我简直是天方夜谭……迦梨嗤笑她的不自量力。 鞭子的长度虽然有五米左右,但这是把鞭子拉直后的整体长度,此时鞭子是波浪状向迦梨射过来,还有一截握在蕾拉手里,因此迦梨觉得就算自己不躲不闪,这鞭子也未必能抽中自己。 她的笑意刚浮上嘴角,突然隐约感觉到不太对劲,她说不清原因,可能是战斗的直觉告诉她,这一鞭的鞭势太过凌厉,尤其是鞭梢的轨迹,已经快到连她的眼睛都捕捉不到的速度! 啪!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在两人之间迸发。 是音爆! 迦梨大惊,鞭梢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音速,怪不得她看不清。 她在本能的支使下,用最快的速度向旁边一闪,她尚不清楚蕾拉真正的攻击手段是什么,但谨慎起见还是先躲开为好。 咔擦! 迦梨倒是躲开了,但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一排树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从中间拦腰斩断,上半截连同整个树冠轰然落地,激起大量烟尘。 迦梨一下子明白了,是风刃! 蕾拉的攻击手段与她有那么一点点类似,就像她的金刀振动时会带动空气振动形成无数细小的风刃一样,蕾拉的鞭子同样形成了风刃,但是原理不同,蕾拉的风刃是利用鞭梢的超音速令空气里形成一道月牙形的激波攻击敌人。 鞭子,是人类掌握的第一个能打破音障碍的人造物体。 古人也许不明白为什么甩鞭子会爆响,但知道绕指柔的鞭子落在人的身上,会轻易把人的皮肤抽得皮开肉绽,而且越软的鞭子越能抽得血肉模糊。 由于鞭子又长又软,当人甩鞭子时,手只要小幅度快速运动,力量由鞭子传递至鞭梢,鞭梢的速度就会极快,甚至快到超越了音速,啪的一声产生响亮的音爆。 伴随着音爆,空气里还会产生一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激波。 偷香 第273章 攻守 柔软且轻盈的鞭子能把人抽得皮开肉绽,就是因为鞭梢的速度已经超过了音速。 想象一下自己的身体被一个超音速的物体撞到是什么样的体验? 如果无法想象,挨一鞭子就能体会到了。 普通人甩鞭子尚且如此,当超凡者用更强有力的鞭子甩出音爆时会如何?根本不用鞭子真正抽到身体,光是鞭梢在突破音障时产生的激波就足以把人撕成两半。 迦梨挥动金刀时,金刀周围遍布几百条细密的风刃,而蕾拉每次甩动鞭子,同时会有风刃产生,那是由鞭梢突破音障时产生的、一道巨大的激波,随着她的鞭势斩向目标。 蕾拉抢占先机后并不停手,鞭子连续甩动,隆隆的音爆声不绝于耳。 迦梨这次有防备了,她凝神细看,隐约可以看到随着蕾拉每次挥动鞭子,空气中就会出现一道道半乳白半透明的月牙形激波。 由于鞭子的甩动范围很大,月牙形激波从各个角落连续不断袭向迦梨,封死了迦梨所有的进攻路线。 这些激波从本质上说只是空气而已,但它们是高度压缩后的空气,接触到身体的后果不亚于被一把锋利的月牙形弯刀斩中,连树都会被一斩而断,更何况是人体? 迦梨仗着速度优势左躲右闪,身体经常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形如鬼魅,在一道道激波的缝隙间穿行,没有任何一道激波斩中她。 她同样也无法逼近蕾拉,她尝试过几次,但越是接近蕾拉,激波的速度和密度就越高,甚至密度高到没有足够的空隙来躲避,只得被逼退,而她的金刀只有在近身距离才能发挥威力。 局面陷入了僵持,照这样拼下去,最后就变成体力的比拼,看到底是蕾拉先挥不动鞭子,还是迦梨先躲不开。 树干折断,土壤被掀起,甚至连石头表面都留下了弧形的斩痕,战况之激烈令人目不暇接。 拉斐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来没有介入过超凡者之间的战斗,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训练,双方的攻防战令她看得目不暇接,这哪里像是试探?简直是生死相搏!任何一方稍有疏忽,就会被对方的武器造成致命伤害。她自问如果是自己在中近距离遭遇迦梨或者蕾拉任何一方,估计自己会被秒杀! 她刚刚有些膨胀的自信心也受到了打击,觉得自己可能根本帮不上迦梨什么忙。 “好!停手吧!” 迦梨躲过一道激波后,纵身向后连续跳跃,站到激波的最大杀伤范围之外。 蕾拉也适时停手,微微喘息,虽然场面上她占优势,可她清楚地知道,再耗下去输的绝对是自己,因为她这边的体力消耗更大,迦梨只要保持游斗以逸待劳就立于不败之地,换言之,迦梨给她留了面子,让她有台阶下。 同时,她心里也产生了更浓重的疑惑,连她应付迦梨也应付得左支右绌,如果换成她表姐奥罗拉照样讨不到便宜,但为什么姜婵姬却能惊走迦梨? “很厉害~在年轻一辈中,你已经算是佼佼者了,现在我愿意仔细听听你合作的建议。”迦梨赞许地说道。 双方罢战,拉斐松了一口气,箭从弓弦上撤回。 蕾拉有些不甘心,虽然是她主动来找迦梨,但现在双方的地位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像她预想的那样是对等合作,迦梨现在明显压着她一头。 不过来都来了,现在扭头就走也不会为自己挽回面子,她可不是奥罗拉那种死要面子的人。 她收回马鞭,欲擒故纵地说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迦梨,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实力出众……不过你这么厉害,我觉得似乎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那可未必,你不妨说说。” 蕾拉观察着迦梨的脸色,试探着问道:“你对红叶学院那个叫姜婵姬的女生,有什么看法?” 一听到这个名字,迦梨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愤怒。 “她在我朋友的死亡中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我要杀了她为我朋友报仇,用她的头颅来祭祀我的朋友!”她恨恨地说道。 蕾拉点头,“这事我倒是略有耳闻,不过上次你打草惊蛇之后,想找到她不太容易吧?而且她身边总是有几个朋友跟着,一旦动起手来……她和她朋友的实力似乎不弱呢。” “呵~像那种平庸之辈,来再多也是白给,只有她本人有些棘手,不过我也找到了对付她的办法。”迦梨想起上次那名忍者,虽然实力平平,但那种悍不畏死的打法还是挺麻烦的。 “但如果惊动了红叶学院的老师,你想全身而退恐怕就不容易了……”蕾拉说道:“如果我有办法把姜婵姬单独引过来呢?” 迦梨心中一动,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只要搞定拥有不死之身的姜婵姬,余者皆不足惧。 “你有什么办法?”她问道。 “你知道姜婵姬有一匹飞马吧?” “知道,那也是我朋友的遗物,却被那个臭丫头据为己有!”迦梨脸色更加难看,上次如果不是那匹飞马,她至少能留下那个忍者的命。 蕾拉继续说道:“咱们合作的话,我帮你把姜婵姬单独引到这里,作为报酬,那匹飞马归我所有,如果再补偿你一些钱也可以,你意下如何?”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迦梨稍加沉吟,首肯道:“好,我答应你,可以说说你的办法了吧?” 迦梨不会骑马,对飞马的兴趣在于它的价值,就算她收回飞马,也是转手卖掉,那还不如半卖半送给蕾拉,毕竟无利不起早。 蕾拉抬头注视着树梢的新芽,“春天来了。” 迦梨一怔,“那又如何?难道你想找男人了?” 蕾拉愠怒地瞪了她一眼,“关我什么事?我是说飞马!它是一匹母马,马上就要进入发情期,而发情期它会本能地受到公马的吸引,如果找一匹合适的公马放在这里,它很有可能被吸引过来。” 偷香 第274章 异性相吸 用公马吸引发情期的母马靠近,这是迦梨根本没想到的,除非对马非常熟悉的人,其他人一般也想不到这点,令迦梨再次对蕾拉刮目相看,不过一些细节方面她还要进一步询问,确定有没有可行性。 迦梨问道:“你怎么知道它马上进入发情期?” “因为我很了解马,前几天我与飞马有一次近距离接触,当时我发现它的一些行为特征符合发情的征兆,估算起来,它这几天就要进入发情的高峰期,对英俊强壮的公马最为敏感,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就要等到三周之后了。”蕾拉胸有成竹地解释道。 “如果你想知道我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可以告诉你如何分辨母马是否发情,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知道了。” 迦梨才对母马发情不感兴趣,她听蕾拉言之凿凿,不由信了大半。 蕾拉上次在楼顶上遭遇飞马时,借口请江禅机下楼帮她拿衣服,光着身子离开游泳池,围着飞马前后左右打量,以她专业的目光,从很多细节上一眼就看出弗丽嘉进入发情期了,不过她当时还没想好要如何利用这点,赶在江禅机回到天台之前又重新跳回游泳池,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继续说道:“我知道姜婵姬每天都要遛马,而且基本上掌握了她遛马的时间,她遛马时一般信马由缰,任由飞马自由飞行,而马的视觉和听觉都很出色,我认为发情期的飞马受本能驱使,会在空中寻找公马的踪迹,然后飞到公马的身边——但是,在城市里,想找到这样的公马并不容易,这个国家并不热衷于马术运动,附近只有红叶学院这一座马场,而红叶学院马场里的公马我猜全都被骟了,为了防止骑马时突然发情骚动,令那些娇贵的千金小姐坠马受伤。” 蕾拉根本没去过红叶学院的马场,仅靠望远镜模糊不清地看个大概,竟然说得有如亲见,全都被她一语中的。 红叶学院里马场里的马,尤其是发情时性格极不稳定的公马,全都被阉割了,否则几岁和十几岁的学生们正在马术课里享受悠闲的时光,跨下的马却突然不听指挥,人立而起,趴到旁边一匹母马的背上,或者激烈地尥蹶子彼此争风吃醋,马背上的学生就可能遭遇危险——别说是学生了,就算经验丰富的职业赛马手遇到这种情况也很危险。 偌大的红叶学院,无论是马还人,都没有一个是公的,就算是公的也被阉了——起码蕾拉这么认为。 母马因为发情时的表现不那么激烈,所以一般不会阉割,尤其是飞马弗丽嘉,梅一白拿它当实验品,不会特意阉割它,这有违生物天性,会令它体内的激素水平发生改变,也许会对实验结果带来不确定的影响,而它被收进红叶学院之后,更没有理由阉割它了,它的暴躁不是因为发情导致的,反正一般学生也骑不了它。 据蕾拉所知,除非跑到市郊农村,否则想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匹完整的公马还挺难的,而农村那些当苦力的公马,弗丽嘉估计也看不上。 这几天,她通过望远镜观察,发现弗丽嘉在遛马时没有飞去特定的地方,而是一直在城市上空盘旋,像是在寻找什么,她断定它就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寻找公马的踪迹,嗅闻公马的气味、聆听公马的嘶鸣。 迦梨听完蕾拉的解释,颇有不明觉厉之感,她不懂马的习性,但蕾拉的话从逻辑上能讲得通,有一定的可行性。 “那么,从哪里找一匹合适的公马呢?”迦梨问道,“附近哪里能买到?一匹普通的公马行不行?”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如果你同意合作,我会用最短的时间找来一匹,绝对能让弗丽嘉满意。”蕾拉没有把底牌全部透露出来,以免对方过河拆桥。 弗丽嘉是一头冰岛马,冰岛马近千年以来只与冰岛马交配,这样的习性已经刻印进冰岛马的基因里,除非是人为干涉,或者实在没的挑,否则冰岛马会本能地寻找另一匹冰岛马作为配偶。所以如果迦梨随便找来一匹公马,比如普通人更喜欢的高头大马,还真不一定能被弗丽嘉看上。 再说,冰岛马的体型在马里是属于最小的那批,其他品种的高头大马可能令它们害怕,不敢让其他品种的马骑在自己身上…… 蕾拉有能力紧急空运一匹冰岛公马过来,作为诱饵吸引弗丽嘉。 迦梨注视着她的眼睛,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微笑道:“那就交给你来办吧,不过要尽快哦,我可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 迦梨在本地的逗留时间已经超过自己的预期,继续停留下去可能会出问题,万一她在这里出现的风声被传出去,一些潜在的敌人可能会找上门来,尤其是在自己的行踪被面前这位陌生少女掌握的情况下,而迦梨完全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信息。 如果这个计划行得通,完全可以把江禅机单独引过来,让他有来无回。 “没问题,交给我吧,等我准备好了,会带着公马一起过来。” 蕾拉暗暗打了个手势,示意影子小队随她撤离。 等蕾拉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拉斐从别墅里出来,问道:“迦梨大人,这人是谁?是不是您要杀的那个taraka?” “不是,我也不认识,不过她给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合作方式。”迦梨说道,“如果一切顺利,咱们在几天之内就可以离开了。” “太好了!”拉斐实在吃不惯本地的食物,早就盼着完成任务衣锦还乡,迦梨允诺给她很多钱,她和家人再也不用受苦了。 “不过在这几天里,咱们要提高戒备,因为我不是完全相信这个女人。”迦梨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蕾拉离去的方向,“不要信赖这个女人,咱们和她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等合作完了是敌是友还不好说。” “是,我知道了,迦梨大人。”拉斐握紧手里的牛角弓,决心帮迦梨女神击溃一切敌人。 第275章 随堂小测 红叶学院。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有没有认真训练?” 李慕勤叉着腰,上下审视着江禅机。 “有啊,一直有在训练,从来不敢偷懒。”江禅机老实地回答。 “是吗?”李慕勤不太相信,毕竟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老师没有监督的时候还能自觉训练的并不多。 “不信您可以问她。”江禅机指了指33号。 33号远远地坐在一排长凳上晒太阳,她在校外跟着陈依依,而陈依依又几乎跟江禅机形影不离,在校内又只能跟着江禅机,所以他一天到晚做的事基本都被她看在眼里,除了上厕所之类的事以外。 不过33号懒得替他证明什么,她自己正疲于招架付苏,后者自顾自地想躺在33号的大腿上,被33号拒绝后,又让33号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想借机练习编辫子。 自从付苏上次帮33号编过一次辫子后,33号再也不让她碰自己的头发,上次的事已经成了33号的黑历史,谁敢提她的脸就黑得像锅底,估计在心里划圈诅咒。 33号刚开始时还挺有兴趣观摩江禅机的自主训练,看了几小时,就兴致全无,她还怀疑他故意藏私,用这种不知所云的训练来敷衍她,但一连几天的时间,他都是在枯燥的出拳与射箭训练中反复轮换,连点儿花样都没有,后来她就懒得看了,反而自己利用空场地开始忍者的日常训练,因为她感觉这段时间没有进行训练,筋骨都懒散了。 她的训练可比江禅机有意思多了,她会自制一些道具,利用手头能利用的一切东西辅助训练,像只猴子似的在武学学系里上蹿下跳,有时候又会像壁虎或者蜘蛛般紧贴在墙角潜伏,一待就是几个小时,纹丝不动。 最有意思的是,当米奥来找江禅机玩时,看到在墙头飞蹿的33号,像是被启动了兴奋开关似的,立刻蹿上墙头开始追逐——33号很懵逼,这家伙是谁啊?根本不认识,怎么就随随便便扑上来了? 论墙头追逐,33号比不过米奥,她的幻象能力令她的周旋余地更大,在被米奥逼到死角时,米奥满以为捉住她了,不料扑过去之后,33号的身影却消失了。 头脑简单的米奥根本不会往什么空间移动类的能力方面想,她只是疑惑地闻了闻自己的爪子,发现没有残留任何味道,就察觉出刚才自己扑的不是33号本人,否则即使33号躲开了,至少也会沾上一些气味。 这令米奥更加兴奋,她开始凭嗅觉而不仅仅是视觉来追逐33号。 追逐战持续了一两个小时,最后33号体力不支,终于被米奥壁咚在墙上,米奥还露出虎牙狂笑道:“哈哈,你跑不过我吧!” 还好江禅机及时赶到,把33号从米奥的爪下解救出来。 没有化猫的米奥自己也累得满头是汗,一边消耗体力一边使用能力的33号更是汗湿重衫,当天又累又气,不过两三天后,她发现被米奥追逐似乎是极好的训练方式,比她自己训练有效得多,因为米奥的身体太灵活太柔软,想从米奥的爪下逃脱需要时时刻刻保持警醒,稍一松懈就被会壁咚。 米奥也很高兴,终于有一个能陪自己玩的人了,虽然彼此不认识,但每次都玩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米奥来的时候,33号就被米奥追得到处跑,米奥没来的时候,她就休息、发呆、自己训练,或者被付苏缠着编辫子,对江禅机的训练兴趣缺缺。 李慕勤看了一眼33号,指向综合测试仪说道:“最好的证明就是拿出实力来,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的训练有没有进步。” 所以说今天算是随堂小测验? 就像每个平时认真学习的孩子,江禅机也不怕随堂小测,再说就算考得不好也没法叫他家长过来。 恰恰相反,他不担心自己考得不好,反倒担心自己考得太好,引起老师的怀疑,毕竟他上次通过鱿鱼须吸收了梅一白很多源能,这段时间已经融入到那片意识中的大湖里,化为山川雨露,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提升,甚至连感官也变得敏锐不少,即使他并未刻意用源能强化身体,大概是鱿鱼须在睡梦中替他代劳了。 鱿鱼须在强化身体这方面拥有异常丰富的经验,它们甚至令自己的身体能在宇宙真空环境中长期生存,以肉身飞抵其他星球,可惜这么强大的身体最后也扛不住宇宙坍缩。 他站到综合测试仪前,如今他已经不需要刻苦摆架势,每一次出拳都自然而然地接近于标准拳势,这是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形成的肌肉记忆。 拳势如此,但具体到拳力上,他有所保留,打算如果头一次不令李慕勤满意的话,再提高一些力量打第二次。 33号摆脱付苏的纠缠,好奇地站在一侧观看。 江禅机深吸一口气,自然而然地站定,膝盖微屈,脚掌牢牢扒住地面,力量瞬间爆发,甚至将地面蹬出一个三角形的坑洞,坑洞里的土壤剧烈向后方掀起,而他的身体已激射而出。 33号一惊,好快! 肯定比不上迦梨,但已经非常快了。 李慕勤眼部周围的肌肉动了动,她看得更清楚,江禅机的拳势比上次测试又有进步,甚至在他的拳头前方,由于拳头急剧挤压空气,令空气压缩成了半透明的扁平状,像是锅盖,又像是盾牌,这块高度压缩的空气有如实质一般,早于他的拳头先一步击中了综合测试仪,作为目标的橡胶软垫在他拳头还未接触到时就已产生了形变。 打击力测试完成。 测试者体重57.2公斤,打击力3789公斤。 测试者击出了自身体重61倍重量。 挥击过程中共有73个冗余和错误动作。 综合判定:Lv.3 33号惊讶地注视着显示器,心中涌起一股激动,她不是为江禅机的实力提升激动,而是激动于自己没有辜负宗主的期望,终于搜集到了一条有用的情报。 第276章 麒麟臂 江禅机忐忑地望向李慕勤,不知道自己的测试成绩能否令她满意,更担心会不会提升太快引起她的怀疑。 李慕勤暂时没有表态,若有所思地盯着显示器上的数字。 33号已经把显示器上的一切数据快速默记在心里,这是珍贵的第一手资料,而忍者收集到的关于其他超凡者的资料大多来自于推测。 在场的只有付苏在大惊小怪,“婵姬学姐,你可不要练得太狠了啊,万一把胳膊练粗了会很难看!我还是喜欢高高瘦瘦的婵姬学姐!” “厉害!厉害!进步真的很快!” 路惟静老师正好来串门,看到了显示器上的数字,惊讶地说道:“婵姬你的天资很强啊,进步速度已经是学生里的第一梯队了,而且躯体强化系的超凡者是实力提升最慢的,往往需要厚积薄发,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升至Lv.3,已经算是天才级的资质了!” 路惟静实话实说,但李慕勤却瞪了她一眼,嫌她话多。 “其实也就一般,你听说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吧?刚开始进步很快,但越到后来越泯然众人的例子也是存在的!”李慕勤泼冷水道。 她当然也知道这种进步速度着实惊人,特别是据她所知,江禅机还没有利用任何外力作为辅助,这就更令人刮目相看了。 但是她不敢过于夸奖,如果江禅机就此骄傲自满,反而会断送了大好前途,既然路惟静唱了红脸,那她只能唱白脸泼冷水了。 江禅机反而松了口气,听李教官的语气,应该算是合格了,他要求不高,合格就行,千万不能出格。 路惟静无奈地耸了耸肩,走到江禅机向前,握住他的两只手,稍微抬起来,仔细端详。 江禅机大惊,以为她看出自己左小臂上套着漂流瓶了,但是漂流瓶明明已经跟皮肤毫无二致了,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然而,路惟静却说:“付苏同学担心得也不是没道理,我觉得你是时候开始练习左手拳了。” “左手拳?”他一愣。 “是啊,左右开弓才是正理,否则如果你只练右手,过一段时间右臂练成了麒麟臂,左臂还是像以前一样细,岂不是很难看?”路惟静半开玩笑地说道:“还好不是男生,否则别人会以为你习惯于用右手撸啊撸的……” 江禅机:“……” “什么撸不撸的,你在胡说什么!别当着小女生面前乱开玩笑!”李慕勤板起脸斥责道。 果然,付苏和33号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涨红了脸。 “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了,反正大家都懂。”路惟静笑嘻嘻地挤了挤眼睛。 李慕勤转头对江禅机说道:“不过关于左手拳的事她倒是说得没错,从今天开始你要开始练习用左手出拳,有了右手拳的基础,左手拳习惯之后进步会很快,最后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拳都要同样迅猛才行。” “好的,我知道了。”江禅机点头。 “嗯,继续练习吧,现在就开始练左手。”李慕勤吩咐道,“尽快达到与右手差不多的水平。” 江禅机自行去练习,一开始他确实很不适应,就像是右撇子突然开始用左手写字或者干别的,说不出的别扭,出拳的姿势更是错误百出,但是掌握一门技艺之后,触类旁通就比较容易了,不用李慕勤提点,他就开始自己比划着右手出拳的姿势,来纠正左手的错误。 大约练了一两小时,他左手出拳的水平就有右手的四五成水平了,用来战斗是远远不够,但好歹是勉强让自己适应了。 李慕勤在一边偶尔提示一些小诀窍,帮助他更快适应,剩下的就是让他自己反复练习了,谁也不能替他训练。 另一边,米奥又来找33号,两人也不说话,见面就你追我赶,在墙头上展开竞速。 “这孩子很厉害啊,入学还不到半年呢,进步已经相当快了,照这么下去,在今年年底之前,我看她说不定能站上Lv.5呢。”路惟静走过来说道。 李慕勤皱眉,“快是快,但其实我以为她能到Lv.4的。” “啊?你在说什么傻话?就算她是天才中的天才,也不太可能这么短的时间从Lv.2跳到Lv.4吧?”路惟静讶然,没想到老朋友竟然对江禅机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我也不知道不太可能,但如果不是这样,我实在想不明白她是怎么打跑迦梨的,就算迦梨大意了,可按理说能自称为神的转世者,或者被公认为神的转世者,再怎么样也没有低于Lv.5的,Lv.5再大意也不可能被Lv.2惊走吧?”李慕勤依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这个啊,你也知道,战斗中瞬间万变,实力与胜负没有必然的联系,说不定她运气好呢?毕竟你我都没有亲眼目睹战斗的过程,想太多也是没用,重要的是胜利,手段并不重要,就算她是打嘴炮赢的,那也是赢了。”路惟静倒是不在意,“再说也许她领悟了什么更高深的东西,武学不就是这样么?一代代推陈出新,自古英雄出少女。” 领悟了更高深的东西……这倒是有可能。 李慕勤听说那个叫小穗的学生,以前天资平平、实力平平,但是经过与梅一白的事件后,她突然对控水能力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实力瞬间跨越了一大截,说不定从以前的Lv.4接触到了Lv.5的门槛,这就类似于佛家讲的顿悟。 如果姜婵姬也是领悟了什么东西导致她可以与更高等级的敌人短暂过招,并利用敌人的大意占了一两招的便宜,似乎可以说得通。 作为老师,李慕勤不会嫉妒学生,更不会逼学生交出实力提升的秘密,正相反,她希望学生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路惟静看了看时间,见江禅机练得很专注,从旁提醒道:“婵姬,快到中午了,先休息一下吧,弗丽嘉应该已经等不及了,练习也不急于一时。” 江禅机练得兴起,这才回过神来,一看时间果然不早了,跟两位老师打了声招呼,打算遛完马就去吃午饭。 偷香 第277章 亲昵 “弗丽嘉……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兴奋啊……” 江禅机把弗丽嘉从马厩里牵出来,感觉它有那么一点点跟平时不太一样的地方,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出来,反正觉得它稍微有些兴奋,眼睛更加水汪汪,甚至有一些……妩媚? 这就是传说中的单身久了连马都觉得眉清目秀? 不对啊,红叶学院里可不缺妹子,这肯定是错觉! 弗丽嘉一被牵出马厩,还不等走到马场,就用脖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像是迫不及待地催促他赶紧骑上马背。 这么主动吗? 他不知道它是什么情况,毕竟他又不是养马的,可能是因为天气好,所以它的心情也好,像这样的草长嘤飞二月(农历)天,谁不喜欢呢? 不少学生已经约好了周末要去春游,如果是年纪太小的学生,就央求老师带着她们去踏青,大家都想好好享受迷人的春光。 甚至连大街上的年轻妹子都早早脱下了裤子……换上了裙子。 不过他整天看到的都是穿着裙子的同学,眼睛早已经养刁了,每天那么多条腿在眼前晃来晃去,最后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还是弗丽嘉这四条腿? “总感觉,这匹马好像更亲你了。”33号站在马场围栏边评价道。 “可能是整天待在一起的原因吧?”江禅机猜测道,“要不你过来试试摸摸它,看看它有什么反应?” 33号试着向弗丽嘉伸出手,然而它摇摇耳朵,把头扭到一边,这个态度明显就是嫌弃。 不止是嫌弃33号,上马术课的女生们都察觉到了,弗丽嘉越来越嫌弃她们了,虽然说本来就已经挺嫌弃了,但现在还要加个“更”字,只有跟江禅机越来越亲昵。 “算了,可能是心情问题吧,我带它出去兜兜风,说不定它的心情就会好起来。”江禅机懒得追究原因,他连女生的心情都不好把握,哪有心思去把握母马的心情? 他骑上弗丽嘉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它,“走,弗丽嘉,起飞!出去玩!”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弗丽嘉却没有听他的命令,原地兜圈子,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 “弗丽嘉?你在瞅啥呢?”他用手在它一只眼睛前面晃了晃,“该起飞了,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出去兜风吗?” 弗丽嘉明显听到了他的话,眼神有所反应,还小跑了几步,就在江禅机以为它听明白了正要起飞时,它却又停下了,冲附近经过的一匹马嗷地嚎了一嗓子,把那匹马吓得够呛,猛然往前一蹿,马背上的学生差点滑下来,还好及时抓紧了缰绳,不过脸色吓得很难看。 江禅机忙不迭地向人家道歉,那个女生性格挺温柔的,也向他道歉,说自己明知道弗丽嘉脾气不好,不应该离得太近。 “你为什么不给它套上缰绳?套上缰绳的话,它应该就听话了。”33号冷眼旁观,忍不住说道。 “这个……我觉得套上缰绳它很可怜啊,而且它平时都挺听话的,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江禅机正在纳闷,突然听到有人说道:“因为它发情了。” 他回头一看,是挺久没见的奥罗拉。 “奥罗拉学姐,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他打招呼道。 奥罗拉在上次梅一白事件里受到了一些刺激,深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她虽然在年轻一辈的学生是算是佼佼者,但超凡者之间的战斗不会按年龄划分为儿童组比赛、青少年组比赛、成人组比赛、老年组比赛之类的,谁也无法预料自己下一个遇到的敌人有多强,即使人家是靠年龄积累的实力和经验优势,照样是胜者王侯败者寇,死人无处讲理,甚至失败后可能遭遇比死还可怕的事。 她最近一段时间发愤图强,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和训练中,几乎是在学系、食堂和宿舍间三点一线,江禅机跟她又不是同一年级的,所以很难碰到她。 奥罗拉今天是换好了马术服过来的,她说:“学累了,打算骑马放松一下,婵姬学妹,这位同学是谁?脸孔好像挺陌生的。” 她和33号是头一次碰面,双方以前没见过,都在打量着对方。 “哦,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33号,来自国外的短期交换生——我知道这个名字很怪,不过这确实是她的真名;这位是奥罗拉学姐,比我高一年级,是本校是顶顶有名的风云人物。”江禅机替她们介绍道。 奥罗拉和33号礼貌性地互相打了招呼。 33号听说过奥罗拉,出于搜集情报的职业本能,对奥罗拉多留了几分心,而奥罗拉对33号没什么兴趣,顶多是因为名字奇特而留下印象。 “奥罗拉学姐,你说弗丽嘉……发情了?”江禅机问道。 “是的,我对马不是特别精通,但一些常识还是有所了解的,3月份正是马发情的季节,一般来说当母马发情时,就会在训练中表现得心不在焉,不过也就一周左右的时间就过去了,如果对你的训练造成了困扰,可以考虑给它口服黄体酮,这种药物能中止发情行为,但是我不建议这么做。”奥罗拉解释道。 “为什么?对它的身体有害?”他好奇地追问。 “那倒不是,药物对马的影响比较轻微,不过当马在训练中出汗时,它体内的黄体酮会随着汗水渗出体表,问题是这种药物很容易被人体皮肤吸收,影响人类女性的生理周期。” 奥罗拉的言外之意,就是说一旦弗丽嘉服用了药物,药物就会影响江禅机的身体……这当然是她的误会,因为江禅机没有生理周期,但他不能说出来,只能表现出十动然拒的样子,不能说没关系,给弗丽嘉来点儿吧。 他道谢表示受教,同时也表示影响不大,反正最多也就一周的时间就过去了,再说人还经常心不在焉呢,何况是马,如果弗丽嘉发情只影响到这种程度,那就无所谓。 偷香 第278章 人去楼空 谈论完关于弗丽嘉的事,江禅机想起蕾拉,试探着问道:“奥罗拉学姐,最近没人来找你么?” “你指什么人?”奥罗拉不解,找她的人天天都有,有老师也有学生,她不明白他指的是谁。 “比如说校外的亲戚之类的,他们会来探望你么?”他问。 由于他答应帮蕾拉保密,只能像这样隐晦地询问,如果蕾拉和奥罗拉已经见过面了,那他就可以有话直说,询问一些关于蕾拉的问题。 “没有。”奥罗拉摇头,“现在有事都可以网上联系,我的父母很忙,其他亲戚……关系也不会好到闲得没事专程探望我。” 江禅机听得一怔,奥罗拉如果没故意夸张或者敷衍,意思就是她跟父母之外的亲戚关系都不太好,但蕾拉却表现得跟奥罗拉关系不错的样子,到底是哪边言不由衷? 二选一的话,他肯定选择相信奥罗拉,因为她很高傲,高傲到不屑于用谎言来欺骗自己或者别人,但他完全不了解蕾拉,除了她会在春天裸泳之外。 他想了想,作为男人,信守诺言很重要,但也得分是什么诺言,如果是建立在谎言前提下的诺言,那反悔也没什么,人得懂得变通。就算最后证明是他误会了,大不了向蕾拉道歉。 “奥罗拉学姐,你是有一个叫蕾拉的表妹么?”他问。 奥罗拉意外地说道:“怎么?你认识蕾拉?” “呃……前几天见过一面……两面。” “在哪?”奥罗拉心里一紧,虽然她觉得江禅机不可能在非假期远赴欧洲,但谨慎起见还是问清楚得好。 “一次是在校门口,一次是在一栋公寓楼顶。”他说。 “校门口?红叶学院校门口?她来这里了?”奥罗拉惊讶地三连问。 “对啊,她说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让我对你暂时保密,别跟你说见过她……”他如实说道。 奥罗拉的好心情一下子结束了,也打消了骑马的念头,“她现在在哪?” “那边的一栋高档公寓,楼顶有游泳池的那种。”他抬手指向校外。 奥罗拉顾不得多说,转身就走,她要去见见蕾拉,当面问问蕾拉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是想去找她,我觉得不用去了。” 一直在旁听的33号突然开口道。 奥罗拉驻足,和江禅机一起纳闷地看着33号。 “她已经不在那栋公寓里,一夜之间人去楼空。”33号说道,“现在顶层房间已经在房产中介那里挂牌出售了。” 奥罗拉愕然,探询地望着江禅机,意思是这个女生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多? “呃……33号,你怎么知道的?是你的……同学告诉你的?” 江禅机不便透露33号的真实身份,只能用“同学”指代33号的忍者同僚。 “那天我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盯着我……或者你,于是我趁你遛马的时候出去察看,不过巧的是,我看到你也骑着弗丽嘉飞向那边,正降落在我怀疑监视者所在的那栋楼顶。”33号表情波澜不惊地叙述道。 “……那你后来怎么没说?”江禅机问。 “你不是也没说么?我为什么要说?”33号反问。 江禅机:“……” 倒也是,33号是来监视和观察的,只对宗主负责,确实没必要向他报告什么,而且他也对她隐瞒了在高档公寓楼顶与蕾拉见面的事。 奥罗拉听得奇怪,不明白江禅机和33号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当务之急是找到蕾拉。 “33号同学,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知道蕾拉离开了?”奥罗拉插言。 33号瞟了江禅机一眼,意思是按时间顺序应该他先说。 江禅机没办法,只得把他在公寓楼顶偶遇蕾拉的经过讲了一遍,包括那台天文望远镜的事,至于吃烤全羊的事倒是一语带过。 当时33号离开学校不久,马上看到弗丽嘉从空中掠过头顶,飞向跟她相同的方向,她以为是巧合,拦住一辆出租车,驶向她看到反光的那栋高楼。 飞马远比出租车更快,出租车还在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她就看到飞马的身影降落在那栋楼顶。 直到出租车抵达目的地,飞马一直停留在楼顶,没有离开,她就知道江禅机必定还在楼上。 如果是以前的33号,穿着可以隐身的忍者服,潜入这栋高档公寓没什么难度,但现在她的忍者服残破不堪,而这栋高档公寓的管理又很严,遍布监控,除非硬闯,否则很难进去。 她耐心地等在楼下,终于在12点半左右的时候,她看到飞马飞离了楼顶,向红叶学院返回。 33号觉得继续停留下去没有意义,她的主要任务是观察陈依依,其次是观察红叶学院,没必要在额外的事情上耽误太多时间,于是也返回学院。 等几天后,她摸清了这栋高档公寓的保安漏洞,就在前两天前的夜里,江禅机和陈依依都睡觉了,她悄悄独自来到这里,潜入楼内,到达顶层之后,却发现人去楼空,门口还留着“房主急售,欢迎看房”的牌子。 她打了牌子上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中介,一番旁敲侧击之后,她得知房主刚买了这间房子几天就又要出售,中介倒是高兴,可以赚两份钱。 至于房主的身份,中介守口如瓶,能代理这种档次房产的中介,心里多少有数,不敢随意泄露客户信息,只说是个外国人。 这种事,只要不是傻瓜就能看出有蹊跷,无论你有多少钱,买一套房子过几天再卖出去,这不是有病吗?想为国家增加税收还是怎么着? 33号轻而易举地潜入房产中介的办公室,从电脑里调出那套房子的信息,很可惜中介对房主的所知也极为有限,购买者是一个外国男性的名字,估计要么是假名,要么是真正买主手下的保镖或者助理的身份购买的,当作掩护。 33号有心进一步调查,但分身乏术,只得遗憾作罢。 第279章 预警 33号把自己的调查经过很简单地讲给了奥罗拉和江禅机,省去了中间的间谍工作细节,江禅机多少能脑补出来,奥罗拉就听得惊讶连连了,她对33号的身份很好奇,通过这件事猜到33号绝不仅是外国交换生那么简单,但眼下还是先找到蕾拉要紧,因为以她对表妹的了解,那家伙千里迢迢跑来绝不可能是为了跟她共叙姐妹之情。 “你们吃饭的时候,蕾拉跟你说了什么?”奥罗拉问道。 “一直在说关于弗丽嘉的事。”他答道。 奥罗拉侧头看了看弗丽嘉,立刻猜出了蕾拉的心思。 “她是冲弗丽嘉来的。”她简单地下了定论,“你要小心一些,她不达目的可是不会罢休的,除非想办法让她知难而退,但她不会那么容易放弃。” 33号想起自己耽误的那笔订单,有人要求调查弗丽嘉的相关事宜,如今把事情联系起来看,难道下订单的人就是蕾拉?她怀疑如此,但无法证实。 江禅机倒不觉得事情有多么严重,其实他从谈话中也猜到蕾拉对弗丽嘉很感兴趣,但对弗丽嘉感兴趣的不止蕾拉一个。 弗丽嘉几乎不会离开红叶学院,即使每天遛马时,它大部分时候也不会落地,都是在天上自由飞行,连他也不知道今天它想往哪飞,所以感兴趣又怎样? 奥罗拉对马的了解比普通人多一些,但也仅仅是多一些而已,她小时候骑马骑得多,长大后就很少骑马了,也没有选修红叶学院的马术课,提不出更多的建议,只能提醒他小心。 弗丽嘉将马场里正在踱步的马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似乎很失望,因为这里没有一匹纯爷们的公马,刚才江禅机催它起飞,它不理,现在江禅机正在跟奥罗拉说话,它却突然小跑起来,而且渐渐加速。 “哎?弗丽嘉你干什么?” 正在说话的江禅机猝不及防,赶紧双腿夹紧它的身体,以免自己被甩下来,向奥罗拉抱歉地挥了挥手,随弗丽嘉飞速远去。 马场渐渐缩小成一个方块,然后又变成一个小豆子,就连红叶学院也变得像是一副拼图玩具。 弗丽嘉越飞越高,绕着学校盘旋两周,再慢慢扩大绕圈范围,像是在空中寻觅什么。 在江禅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它突然激动起来,向某个方向加速疾冲,他甚至能感受到它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喂!弗丽嘉,你要去哪?飞慢点儿!” 江禅机好悬从它背上被掀下来,搂住它的脖子说道。 弗丽嘉兴冲冲地继续加速,江禅机很少看到它如此激动的时候,除了看见一大盆苹果以外。 他不知道它看到了什么,或者闻到了什么,毕竟马的视觉、嗅觉和听觉都比人类优秀太多,他试着用脚尖触碰它的侧腹,平时他都是这么给它指引方向的,但这次它没反应,依然故我地向那个方向飞。 前方出现一大片苍翠的森林,空气湿度渐高,隐隐有雾气弥漫,他看着眼熟,心说这不就是附近那片森林公园么?就是遭遇大猩猩的那座公园,弗丽嘉以前也飞来过几次。 弗丽嘉绕着森林公园盘旋了一会儿,然后冲着某个位置径自下降,像是已经确定了降落地点。 突然,鱿鱼须在他肚子里剧烈悸动起来,提醒他有超凡者或者超凡动物在窥视着他,对他不怀好意,以悸动的程度而言,要么敌人非常强,要么不止一个敌人。 怎么回事?这片森林公园里会有什么危险? 就算又有一头大猩猩,也威胁不到天上的飞马吧? 别说大猩猩了,就算是超凡者……除非是擅长远程攻击的超凡者。 “弗丽嘉!别下去!” 尽管他不知道是何种危险,还是选择相信鱿鱼须,当机立断,使劲抱住弗丽嘉的脖颈,把它的脑袋往上抬,意思是让它重新拉升高度,不能在这里降落。 弗丽嘉非常不情愿,平时他很少干涉它的飞行,但这次他异常坚决。 如果是平时,弗丽嘉不会违逆他的命令,然而这次它受到体内生物的繁育本能和激素的支使,这一路上,它好几次闻到公马的马尿里散发出来出来的信息素味道,像是指引它飞来这里,现在它又听到公马求偶的嘶鸣,它想象着树林间有一匹矫健的公马在等着它,而且模样相当俊俏,简直是它的梦中情马——它判断俊俏的标准是以冰岛马而言,因为它被梅一白得到之前一直生活在冰岛,当地几乎没有其他种类的马。 弗丽嘉依然在下降,江禅机也不敢太用力扳它的脖子。 鱿鱼须的悸动越来越剧烈,江禅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隐约预感到危机的临近,急中生智,双手同时捂住了弗丽嘉的两只眼睛,只留了两条指缝,让它看不到地面,只能看到天上。 他无意间选择了最正确的方式。 早在古代人们就发现了,战马和赛马过于宽广的视野令它们在冲锋过程中很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它们看到的东西太多,会害怕、会分神、会东张西望、会不按直线前进,给骑手带来麻烦。后来人们摸索出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给马戴上眼罩,不是令它们什么都看不见,而是限制它们的视野,眼罩中间有孔或者缝,让它们只能看前方的一小片区域,这样它们就会专注地向前奔跑。 弗丽嘉的眼睛被遮住了,它的视野一下子黑了大半,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世界末日之类的灾难,生物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繁育的本能,由于只能通过江禅机的指缝看到天空,它把那匹英俊的公马抛到脑后,全力上升。 它在空中划出一个u型,甚至可以说是v型的轨迹,原本正在降落的趋势硬生生转为加速飞升,巨大的加速度把江禅机狠狠地压在马背上不能动弹。 江禅机感觉血液从脑子里一下子全涌到腿里,大腿发涨,眼前发黑。 。 第280章 周旋 树林间,迦梨本来满心欢喜,她以为江禅机这下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万万没想到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 “这是怎么回事?”迦梨怒容满面,瞪着蕾拉。 蕾拉失望地看着弗丽嘉远去的背影,叹道:“这个……” 正在这时,拉斐说道:“迦梨大人,看我的!” “等等!不要打草惊蛇……”蕾拉想阻止,但没来得及。 拉斐动作太快,她本来就已经把箭搭在弓弦上,随时可以射击,此时拉弓瞄准放箭的动作一气呵成,牛角弓噔的一声剧震,一支利箭拔地而起,追踪着弗丽嘉的身影疾飞而去。 江禅机知道树林里暗藏危机,一直在瞪大眼睛盯着下方的动静,重点放在弗丽嘉准备降落的那片区域。 树叶树枝比较密,他看不到地面的状况,但突然看到有一个树冠像是受到冲击似的,树叶砰然爆起。 在如同天女散花般飞舞的树叶中,一支利箭冲天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和弗丽嘉逼近,震弦声甚至落在了后面。 我靠!危机原来是这个? 江禅机惊得浑身都是冷汗,他迅速改变指缝的位置,从对着天空改为对着侧方。 弗丽嘉拥有几乎360度的全向视野,不需要像人一样努力转头,它立刻改变方向,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猛地右转。 就在它刚转身的刹那,那支箭已经带着厉啸从它身边擦过,箭势之猛甚至在没有接触到它身体的情况下就卷飞了它的几根鸟羽。 拉斐顿感失望,她这一箭瞄准的是江禅机,根据她头脑里的计算,这一箭应该会命中,但她计算的模板是射鱼时的游鱼,所以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游鱼对她的箭没有防备,她在空气中,游鱼在水里,她以有心算无心,而江禅机不是游鱼,他会主动回避她的攻击,会指挥弗丽嘉实施规避动作,这是她计算不出来的变量,除非她能封锁他所有的规避路线。 她顾不上心疼刚射飞的那支箭,为了在迦梨面前表现,她再次搭箭拉弦,不过她的手马上被人拉住了。 “住手!你差点射到弗丽嘉!”蕾拉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又怎样?我瞄准的是她。” 拉斐听不太懂蕾拉的英语,但从蕾拉的表情和弗丽嘉这个名字猜到了蕾拉在说什么,对她而言,马、飞马、金枪鱼、鲨鱼,动物只是动物,就算误伤飞马也没什么,她也不知道弗丽嘉到底值多少钱。 “打草惊蛇的蠢货!”蕾拉破口大骂。 “算了!大家都是站在一条船上,不要内杠!”迦梨阴着脸制止道,“再说Taraka已经飞远了,再射也射不中了。” 江禅机躲过那一箭之后,驱使弗丽嘉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这里,飞出了拉斐的有效杀伤射程——拉斐的箭固然能射得极远,但拉开距离之后就来得及躲开。 望着他骑飞马远去的背影,树林里的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这本来是一次最好的机会,错过之后就很难再有。 “只要再一点点,只要她再飞近一点点,我就能射中她了。”拉斐替自己辩解道。 没人不信她,江禅机是堪堪躲开那一箭的,如果他再飞得更近一些,弗丽嘉降落得更低一些,那一箭即使射不中他,也能射中弗丽嘉。 蕾拉的脾气很暴,对着拉斐骂骂咧咧,怪她打草惊蛇。 “不要再说了,拉斐没有打草惊蛇,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Taraka在拉斐放箭之前就已经想逃跑了,这证明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甚至可能看穿了我们的埋伏。”迦梨说道,“问题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蕾拉不依不饶,“她最多也只是怀疑,但这个蠢货放的这一箭,无疑是坐实了她的怀疑!” 迦梨认为,蕾拉的指责不无道理,这件事不能完全怪拉斐,但拉斐过于鲁莽也是真的——当然,这是以结果论英雄,如果拉斐那一箭射中了江禅机,现在她们三人肯定是弹冠相庆,而不是在这里互相埋怨。 当拉斐射出那一箭时,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射中,以迦梨的速度,她真想阻止那一箭是有机会的,但她没有阻止,因为她心里也盼着拉斐能射中。 拿运动来类比的话,这就像一记禁区之外的远射,进球了就是冷静果断技术高超,射飞了就是鲁莽冒失浪费机会,人们从来都是以成败来论英雄,这是人类的本性。 但是拉斐没射中,总得有人背锅。 所幸,她们出于谨慎起见,没有选择别墅所在的北山来布置这个陷阱,既然行动已经失败,她们捡回那支箭就会马上撤离,即使江禅机带人来,也只会扑个空。 最令她们百思不解的是,江禅机是如何察觉危险的? 从空中往下看,除非有一双透视眼,否则不可能看穿树枝树叶,看到地面上的她们,他甚至可能连那匹公马都没看到。 蕾拉早已领教过江禅机这种可怕的直觉,她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为什么跟一个没有破绽的对手为敌?只有傻瓜才会选择站在失败者的那一边。 “先不要讨论这些了,总之今天的行动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也没有完全失败,起码咱们的计划是可行的,只要Taraka再骑着飞马飞行,咱们始终都有机会,下次咱们把准备做得更充足就好。”迦梨不愿这次合作就此结束,打圆场道。 蕾拉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与不快,“我先走了,回头再找你们联系,马由你们带回去,还是我先带走?” 迦梨:“我们开普通汽车来的,不方便,你先把马带走吧。” 蕾拉翻身骑上她带来的公马,从树林里下山,山脚的公路旁有一辆大型厢式货车在等着她,她就是通过这辆货车把这匹适龄的冰岛马带来这里。 她把马牵进车厢,通知司机离开这里。 蕾拉坐进车里,皱眉苦思。 几分钟之后,她拿起手机,酝酿了一下情绪,拨通了一个号码——之所以不是通过即时通讯软件联系,因为电话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就是在响铃的那十几秒之内强迫对方决定是否接听,而聊天软件发过去的信息,对方却有充足的时间思考是否回复、如何回复,包括接通电话之后更是如此。 一声、两声、三声…… 电话在振铃,现在是中午,学校午餐时间,对方不可能以上课或者午休为借口拒接这通电话——当然,对方也可能不加解释地拒接,但她相信死要面子的奥罗拉不可能这么不讲情面。 果然,就在振铃响到第五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 “奥罗拉?是我呀!接到我的电话是不是很惊喜?”蕾拉故意装出欢快的语气,仿佛真的是感情很好的表姐妹在叙旧。 蕾拉用的是常用的手机号,奥罗拉有她的号码,所以在响铃的第一声,奥罗拉就已经知道是她打来的电话,之所以会足足振铃五次才被接通,奥罗拉利用这段时间在思考她打电话的用意。 “蕾拉?你在哪里?” 蕾拉立刻从奥罗拉的语气和措辞中品味到了一些东西,奥罗拉似乎已经知道她来到了本地,否则不可能上来第一句就问“你在哪里”这句话。 “我就在红叶学院附近,咱们找地方一起坐坐如何?自从去年家族大会之后,咱们好像还没有一起坐过呢。” 她直截了当地提出邀约,比电话更直接的就是面谈,面谈中察言观色,可以更快地找到对方的弱点。 奥罗拉本不想跟她接触,但如果不答应,蕾拉肯定不会在电话中说出自己来红叶学院的目的,于是说道:“好吧,在哪里见面?什么时候?” “我对这里不熟,你有什么好建议没?”蕾拉说道。 对于互相防备的双方而言,一人定地点,一人定时间比较好,蕾拉想尽快见面,所以把定地点的权力交给奥罗拉。 “红叶学院西南一公里,有一间咖啡厅,在那里见面如何?”奥罗拉说。 “好,半小时后,不见不散。” 蕾拉定了时间,挂断电话。 通过今天的行动,她感觉迦梨虽强却刚愎自用,领导能力很差,拉斐行事鲁莽沉不住气,都不是干大事的人,而江禅机有一种神秘的能力,总是能及时察觉到别人对他的威胁,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蕾拉不想站队,但既然已经牵涉其中,恐怕不站队也不行,如果一定要站队,她绝不会站在注定失败的那一队。 半小时后。 蕾拉抵达咖啡厅,奥罗拉已经提前到了,选择了一个从室外看不到的僻静角落,而且换上了便服。 “奥罗拉,好久不见,我真是超~想你!”蕾拉坐在奥罗拉对面。 奥罗拉面前只摆着一杯清水,显然没打算与蕾拉叙旧长谈。 “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了弗丽嘉对不对?”奥罗拉省去客套,开门见山。 “嗯!没错!” 出乎奥罗拉意料的是,蕾拉竟然毫不隐晦地承认了。 “我很喜欢弗丽嘉,谁不喜欢呢?难道你不喜欢?”蕾拉反问,“我想亲眼看看它,如果能骑着它飞一圈就更好了,难道不可以吗?” “仅仅是这样?”奥罗拉不信。 “当然,还能怎样?”蕾拉装出委屈的样子。 “……” 奥罗拉一向说不过这个表妹,因为奥罗拉的自尊心很强,做不到像蕾拉那样轻易扯谎,再说她没有证据,蕾拉抵死不承认,她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学泼妇那样扯皮。 “其实我今天找你的原因,跟弗丽嘉可能也有关系。”蕾拉自顾自帮奥罗拉点了一杯咖啡。 奥罗拉不动声色地听她讲。 “你们学校里,有一个叫姜婵姬的学生吧?高高瘦瘦还有些害羞的那个,前几天我见过她一次,但今天我偶然听到一件事,可能有人要对她不利……来一杯双份的意式特浓,谢谢!哦,给她来一杯康宝兰。”蕾拉对侍者说道。 奥罗拉皱了皱眉,她知道蕾拉跟姜婵姬见过面,但有人要对姜婵姬不利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有人在我的马场里订购了一匹冰岛马,指定运来这里,我觉得很好奇,因为弗丽嘉正好一匹冰岛马,这是巧合吗?而且我本来就很喜欢弗丽嘉,想亲眼看看它,于是就跟踪订单来到这里,结果你猜怎么着?被我发现一个天大的阴谋!”蕾拉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阴谋?”奥罗拉明知她在卖关子,还是忍不住问道。 “下订单的人使用的是虚假身份,但经过我的调查,发现真正的购买者是一个名叫迦梨的超凡者!” 正如蕾拉预料的那样,此言一出,奥罗拉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迦梨?你确定真的是她?”奥罗拉惊觉自己的失态,赶紧又坐下,端起侍者送来的咖啡抿了一口。 “非常确定,不仅是迦梨,而且还有一个迦梨请来的超凡者帮手,具体名字不知道,只听说是个箭术高手……”蕾拉遮遮掩掩,这样反而更能取信于人。 “我听说,前一阵姜婵姬和迦梨起了冲突?闹得满城风雨……联想到这件事,我怀疑迦梨正在密谋对付姜婵姬和弗丽嘉。老实说,我跟姜婵姬不熟,原本没有必要特意跟你讲这件事,但我不忍心弗丽嘉那么美丽的生物受到伤害,所以……” 这时,奥罗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蕾拉快速瞟了一眼屏幕上来电者姓名,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奥罗拉瞄了一眼号码,以为是个骚扰电话,打算拒接。 “你先接电话吧,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蕾拉笑咪咪地说道,这通电话的来电者不是姜婵姬令她有些失望,因为她估计姜婵姬这时候差不多已经回到学校了,说不定会向奥罗拉通告遭遇袭击的事。 其实她没猜错,只不过她还在第一层,而江禅机在第二层,她根本没想到江禅机没手机,是借用33号的手机向奥罗拉打来的电话,奥罗拉的手机里没记录33号的手机号。 偷香 第281章 定位 奥罗拉本不想接这通陌生的电话,但一想也蕾拉说的也有道理,万一是谁有急事借了一台手机给她打电话呢?她从善如流,没有因为跟蕾拉关系不好而赌气,说声抱歉,去咖啡厅外面接电话。 令她意外又庆幸的是,来电话的竟然是江禅机,还好她接了电话,江禅机没给她打过电话,突然打给她肯定是有急事。 江禅机在电话里描述了自己受到袭击的经过,但他不确定是谁袭击了自己,因为他并不认识会使用箭术的超凡者,而那一箭造诣非凡,若不是鱿鱼须示警,他或者弗丽嘉必然中箭,这就是所谓的暗箭难防。 他回到学校后,先把弗丽嘉关进马厩,他怀疑蕾拉跟此事有关,才给奥罗拉打电话。 奥罗拉一听是箭术高手袭击了江禅机,马上联想到蕾拉提到的迦梨同伙。 这么巧吗? 奥罗拉犹豫了一下,让江禅机来这间咖啡厅,有重要的事要跟他当面说。 挂断电话回到咖啡厅,奥罗拉把姜婵姬遇到箭术高手袭击的事复述给蕾拉,观察她的反应。 蕾拉心中暗喜,她早已准备充分也酝酿好了情绪,佯装出震惊的样子,追问弗丽嘉是否安然无恙。 奥罗拉看她神情与反应不似作伪,告诉她姜婵姬马上要过来,让她当面问。 不一会儿,江禅机来到咖啡厅,后面跟着33号,至于其他人,他还没来得及通知,33号也是从他给奥罗拉打的电话里旁听到的。 江禅机惊魂未定,看到蕾拉也在场很是意外,因为他刚跟奥罗拉说过他怀疑蕾拉跟此事有关,现在正主就来了。 蕾拉迫不及待地询问他弗丽嘉是否安全,她表现得更关心马,这也符合她一贯的人设,显得更真实。 江禅机回答了她的问题,又向她简单介绍了33号,奥罗拉便将蕾拉刚才说的内容当面向江禅机转述了一遍。 除了时机有些巧之外,蕾拉说的内容并无太多疑点,就算向她索要订单记录之类的证据,她也能拿得出来,也许迦梨对马很了解,想出这个办法也不足为奇。他们向她询问她是如何知道买马者是迦梨,她只说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不方便透漏太多。 无论如何,蕾拉的话至少指出了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还是迦梨,而且迦梨这次有一个箭术高手帮忙,更难对付,否则江禅机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哪路神仙。 奥罗拉上次擅自行动惹了祸,这次她慎重得多,主张立即向老师报告。 蕾拉摇头,“这件事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但你们学校的老师上次大张旗鼓全城搜索,不是最后什么也没找到么?你们又不知道迦梨藏身何处,就算再来一次全城大搜索,最后八成也是无功而返,反而说不定打草惊蛇。” 江禅机觉得蕾拉说的也有道理,老师们出手的话动静太大,如果有其他人也架设望远镜观察红叶学院,有可能发现老师们的异动,提前做出防备。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被迦梨望风而逃,整天被迦梨惦记的感觉可不太好。 蕾拉故意装出此事与自己无关但稍微有些兴趣的样子,说道:“我不认识这个迦梨,但是感觉这个人很差劲啊,为什么要用箭射弗丽嘉呢?其实依我看,如果你们想对付她的话,不需要惊动老师吧,靠你们自己就能办到,迦梨再厉害,她那边只有两个人而已,你们多找几个朋友,这又不是竞技比赛,没什么公平可言。” 江禅机和奥罗拉对视一眼,虽然奥罗拉与迦梨目前无冤无仇,但迦梨是要给梅一白复仇,等迦梨解决掉江禅机,同样不会放过奥罗拉,他们现在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他们略加合计,除了他们两个之外,陈依依、小穗和千央都跟梅一白的死有关,都是迦梨的复仇对象,找她们帮忙应该没问题,再加上凑热闹不嫌事大的米奥,六个人对付那边的两个人,应该有一定的胜算。 “不要忘了我,迦梨对我的一刀之仇还记在我的账上。”33号冷冷地插言。 没错,秉持“对等报复”理念的超凡忍者绝不会忍气吞声,33号差点死在迦梨手里,指望她以德报怨?那就不是超凡忍者了。 七个人,对付那边的两个人,就算迦梨实力超群,靠数量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她的优势。 蕾拉微笑着啜饮咖啡,她没有表示帮忙的意思,因为太主动就不像她的日常作风了,会引起奥罗拉的怀疑,她反复强调她通风报信只是因为不想弗丽嘉受到伤害,并不是为了帮助江禅机他们。 方针定下来了,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如何找到迦梨。 如果他们有办法找到她,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迦梨刚才的袭击失败之后,肯定不会傻到留在原地,现在去找也没用。 “也许我有办法找到她。” 正当奥罗拉和江禅机一筹莫展之际,蕾拉优雅地放下咖啡杯。 “什么办法?”江禅机期待地盯着她。 “但是我没有义务帮你们,如果帮了你们,相当于为我自己树立了一个强敌。”蕾拉皱眉说道。 奥罗拉哼了一声,“说吧,你要用什么来交换?不过我建议你想清楚,想用区区一条情报换弗丽嘉,无异于痴人说梦。” “呵呵~老姐你又在讲笑话了,像你这样的冰山美人,讲的笑话都很冷~”蕾拉笑道,“我才没那么痴心妄想!这样吧,我还没想好用什么来交换,暂时算你们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江禅机盘算了一下利弊,点头道:“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可以代表我自己答应你。” “好,那我就告诉你们吧,我家马场里卖出的马,因为都比较名贵,而且血统可以追溯,都在马的皮下植入了加密芯片,包括GPS定位器,销售的时候限制地区,防止有人转手倒卖,或者乱配血统。迦梨买走的那匹马身上,同样植入了GPS定位器,所以只要迦梨在马在一起,我就能找到她们。” 偷香 第282章 战术 江禅机和奥罗拉恍然,原来是这么简单的办法,不过如果不是蕾拉说出来,或者蕾拉愿意合作,就算他们知道了马身上植入了芯片,也无法在轻易破解芯片。 “那么……” “别着急。”蕾拉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你们先去集结帮手,等你们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们她的具体位置,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老实说,听说迦梨很强,我可不想被她知道是我向你们吐露的信息。”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集结帮手,毕其功于一役,防止迦梨再次逃窜,江禅机和奥罗拉点头同意。 蕾拉先行离开咖啡厅,江禅机他们回到学校,分头联络朋友。 江禅机去找米奥和陈依依,奥罗拉去找千央和小穗。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千央的身体基本已经康复,心理上的依赖性也几乎完全消失了,她和小穗听说之后,当即表示愿意帮忙。她们很明事理,不需要奥罗拉帮她们分析成破厉害就答应了,她们知道这不仅是为了帮江禅机,也是为了她们自己的安全。 米奥更不用说了,任何一次离校外出的机会对她而言都无比珍贵,至于是出去干什么,她一点儿也不在乎,根本不等江禅机向她解释外出的原因,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撒欢了。 江禅机都没问陈依依,他知道她一定会跟着一起来。 行动时间定在第二天中午的午休时分。 吃过午饭,七人分别从不同的学系、宿舍里出发,在马场碰面。 马术老师和上马术课的学生全去午休了,马场里空荡荡的。 “大家都准备好了么?这次的敌人很强,跟梅一白不同,迦梨是一位战斗型的超凡者,我们估计她的实力不会低于Lv.7,所以这场战斗很可能会有危险,如果有谁想退出的话,我也很理解。”江禅机环视众人说道。 “Lv.7吗?可学校老师说她最多也只有Lv.6啊。”千央疑惑地说道。 “相信我,她绝对有Lv.7,老师们对她的等级有严重低估。”江禅机郑重说道,“大家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33号从旁点头,替他作证,迦梨确实具有压倒性的实力,说不定还未使出全力就能一刀秒杀她。 小穗和千央倒吸一口凉气,她们两个在学系的评定中只有Lv.4的实力。 小穗在上次与梅一白的战斗中似乎对自身能力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但在学系没有重新对等级进行评定之前,她依然只是Lv.4。 千央的意志力比以前更坚强,但是意志力的提升暂时还未体现在能力方面。 “什么嘛~婵姬小学妹你是不是在杞人忧喵?米奥学姐我可不信那什么迦梨比我还强,像上次那条怪蛇和那只老蝙蝠,还不是被我一爪子撸死了?”米奥叉着腰,大大咧咧地说道,“依我看,不用这个碍事的奥拉拉跟着去了,有米奥学姐我在,一切都能搞定!” “是奥罗拉。米奥同学,咱们入学这么久,你不至于把我的名字都记错了吧?”奥罗拉皱眉说道。 “有吗?”米奥开始装傻,“不小心咬到舌头而已,不要那么小气嘛!” 江禅机扶额,不论在讨论什么正经话题,米奥总是能把话题搅乱,他可不想朋友们因为大意而伤在迦梨手里。 “喵学姐,你先停一下,其他话题一会儿再说,咱们先布置一下战术,大家有什么好的提议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33号自觉是外人,不方便提建议,陈依依一向沉默,小穗擅长照顾人但是没有领导气质,千央更不是那种会指挥别人的人,剩下的……米奥?还是算了,她敢指挥也没人敢听啊。 奥罗拉被大家的视线注视着,无论是年龄、资历还是实力,她都是最合适的领导人选。 只有米奥嗤之以鼻,“切~让胸大无脑的奥拉拉指挥?那我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奥罗拉摇头道:“我习惯于单打独斗,对于团队合作没有什么经验,唯一一次组队出任务还失败了,关于团队合作这方面要请大家多指教,而且我对每个人的实力和特长不是很了解,我看不如……还是请对大家更了解、对迦梨更了解的婵姬同学来指挥吧。” 奥罗拉说的也有道理,她确实不了解33号,米奥也不会服从她的指挥,她婉拒不是因为她不自信,而是因为她有自知之明,敌人的实力太恐怖,不能在团队合作上出现纰漏。 其他人没有异议,就连最爱找茬儿的米奥也罕见地附和道:“哟,你这次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婵姬小学妹我看行,上次揍臭蝙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婵姬小学妹实力比我差不少,但鬼主意还是挺多的。” 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于是江禅机也不推辞,“既然大家抬举,那我就斗胆试着布置一下战术吧,如果有哪处不合适,大家随时可以提意见。” 他的视线落在千央的身上,“千央学姐,你的伤刚痊愈,在外围策应大家,防止有路人接近,以免误伤无辜者,同时也防止迦梨逃跑,怎么样?” 千央的实力略弱于其他人,又不像陈依依那样有先手优势,所以江禅机委婉给她安排一个相对最安全的差事,再说这个差事总得有人做。 “好,我听从安排。” 千央心里明白,这不是大家对她的轻视,而是大家对她的照顾。 江禅机望向奥罗拉,“奥罗拉学姐,你的能力更适合远程攻击,在攻击开始之前,你先找到一个制高点的位置,居高临下,全程用远程火力压制迦梨,无论她想进攻还是逃跑,都不能让她舒舒服服的,怎么样?” 奥罗拉上次冒失地选择跟梅一白短兵相接,差点吃了大亏,她没想到非战斗型的梅一白竟然通过手术改造了身体,拥有了近战能力,这次江禅机把迦梨的实力形容得那么恐怖,她接受教训不敢托大,点头道:“好,交给我吧。” 偷香 第283章 陷阱 奥罗拉被分配完任务之后,米奥一听奥罗拉都被委以重任,迫不及待地说道:“我!我!婵姬小学妹!米奥学妹我要干什么?不要说!让我猜猜!肯定我要负责正面跟鸭梨对决,没错吧?” “这个嘛……我要交给喵学姐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只有喵学姐你才能做到的任务!”江禅机还真有些担心米奥会冒失地跟迦梨正面交锋,因为迦梨的那把金刀很恐怖,而米奥没有武器,只有四只爪子,一旦被金刀触碰到,后果不堪设想。 米奥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吐着小舌头叫道:“什……什么任务?快说!” “据我所知,迦梨本身挺弱的,她的那个帮手其实更强,那人擅长箭术,每一箭威力都奇大,甚至有开山裂石之威,昨天我就差点被她射中——要是真被射中了,现在我就见不到你们了。”江禅机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比你的箭术还厉害?”米奥更加兴奋,顿时把迦梨抛到脑后。 “比我厉害得多啊!如果放任这么厉害的箭手不管,肯定会对咱们的队伍造成巨大的威胁,所以这样的狠角色,只能交给喵学姐你来对付了!”江禅机对米奥面授机宜,“到时候,由33号吸引她的注意力,喵学姐你悄悄潜伏到她身边,出其不意制服她,怎么样?” “交给我吧!”米奥砰砰地拍着胸膛,“终于轮到米奥学姐我大显喵威了!那个叫33号的,你可要好好配合我哟~” 江禅机安排33号和米奥配合,是因为33号的幻影分身很适合用来制造假目标,迷惑对方箭手,保证己方的安全。由于是远距离作战,即使箭手的等级很高,离着那么远也很难察觉33号的真身所在。 33号微微皱眉,虽然江禅机的安排很合理,但她还是更想亲手报复迦梨。 “等你和米奥解决掉箭手,再来和我们会和,一起对付迦梨。”他看出33号的心思,安慰道:“在此之前,我们对迦梨以牵制为主,所以你肯定有机会亲手报仇。” “剩下的咱们三个……”他望向陈依依和小穗学姐,“咱们在奥罗拉学姐的远程支援下,先跟迦梨以游斗为主,保存实力,避免受伤,尽量等33号和米奥腾出手来,再一起围攻迦梨。” “好的。”小穗学姐点头,她的能力适合中近距离攻防,往往能令敌人出其不意。 虽然他们有七个人,但这么分配下来,实力还是略显单薄,尤其是负责牵制迦梨的三人,恐怕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千央握住小穗的手,无言地表达自己的担心。 “放心吧,婵姬同学的安排井井有条,应该没问题,再说迦梨还在婵姬同学面前吃过瘪,我对婵姬同学很有信心。”小穗笑着摸了摸千央的脑袋。 “大致就是这样吧,真到打起来的时候还是要随机应变,不可固守陈规……谁有改进的意见可以提出来,咱们集思广益一起商量。”江禅机环视众人。 大家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可合适的方案了,于是一致决定就这么做。 这时,奥罗拉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显示来电者是蕾拉。 奥罗拉接通电话,打开免提。 “奥罗拉,你们都准备好了没?我发现那匹公马的GPS信号固定不动了,应该是停在了某个地方,至少已经停了半个小时。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觉得这是行动的好时机,迟则生变。”蕾拉在电话里说道。 奥罗拉看了看大家,代表大家说道:“我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行动,告诉我们迦梨的位置在哪里。” “大致坐标是……”蕾拉报出GPS坐标。 奥罗拉把坐标输入电子地图,惊讶地发现这个坐标竟然就位于梅一白死去的那座山上。 “是北山?你没搞错吗?”她确认道。 “呵呵~老姐,我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弄错么?当然,我不保证迦梨在那里,我只保证我卖掉的那匹公马在那里。”蕾拉说道。 “好,我们知道了,这次谢谢你。”奥罗拉说。 “不用口头感谢,反正是一笔交易。如果坐标突然改变,我会再打电话的。”蕾拉说完就挂断电话。 奥罗拉征询大家的意见,“怎么样,行动吗?” 其他人没意见,江禅机略加沉吟,问道:“蕾拉这人,能信得过么?” 奥罗拉摇头,“不好说,虽然她是我的表妹,但跟我一向不太对付,如果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她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谎……所以如果你问我,我只能说,最好不要太相信她。” 江禅机想了想,“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如果我们出事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就算我死了,她也得不到弗丽嘉。所以我觉得,可以有保留地相信她一次,但是也要防范其中有猫腻。” “有道理,不过怎么防范呢?”奥罗拉问。 “咱们现在就行动,我骑着弗丽嘉先行一步,从空中侦查一下,如果是个陷阱,就及时中止行动。”他说。 他们对照地图,商量好会合地点以及如果遭遇危机时的撤退方向,把一切能想到的意外情况都尽量想到了,然后分头出发。 另外六人坐车驶向北山,江禅机从马厩里牵出弗丽嘉,这次不是普通的遛马,他还带上了弓箭。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他在空中射箭有了一定的准头,虽然无法跟陆地上相比,但无论换了谁也不可能做到陆地上的准确性。 弗丽嘉的状况还是跟昨天差不多,它似乎已经知道在马场里没希望找到如意郎君,依然对昨天邂逅的那匹公马念念不忘,其实它根本没看到那匹公马的样子,仅仅是闻到携带性激素的气味和听到公马发情期的嘶鸣,就令它悠然神往,想象着有一匹高富帅在等着它。 不用江禅机催促,它就迫不及待地起飞了,今天它比较猴急,只在学校上空盘旋了一周,就想飞往昨天的公园,但江禅机把尖啸骨弓背在身后,双手各捂住它的一侧眼睛,只留出指向北山的缝隙,令它暂时忽视掉自己的生理需求,飞向北山。 接近北山时,江禅机试着放开双手,看它会如何反应。 弗丽嘉经过短暂的迷茫,突然精神一振,它似乎再次闻到公马的气味、听到公马的嘶鸣,而且似乎就是昨天那匹高富帅。 于是,不用江禅机指挥,它遵循本能飞向北山,方向正是蕾拉在地图上留下的坐标。 …… 蕾拉挂断电话。 江禅机和奥罗拉他们没想到的是,她就是在北山打的电话。 在她打电话时,公马被拴在树林里,她走出一两百米远才打的电话,防止公马突然嘶鸣几声,被电话那边听到。 她解开缰绳,删除刚才的通话记录,牵着公马往迦梨住的别墅走去。 今天的行动比较危险,她没让影子小队跟着,倒不是珍惜影子小队的生命,而是防止节外生枝,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她不想自己今天做的事被任何一个人看到,哪怕是对她非常忠诚的影子小队。 不一会儿,她出现在迦梨住的别墅前。 她注意到二楼的窗口晃过一个人影,应该负责警戒的拉斐看到她的到来。 “是我。”她扬声说道。 片刻之后,别墅门开了,迦梨和拉斐先后走出来。 “姜婵姬又骑着飞马离开红叶学院了,我派人观察了,红叶学院的老师没有大规模出动的迹象,但是今天姜婵姬带着弓箭,似乎是昨天的事令她提高了警惕,所以她肯定有了防范,我看咱们就算了吧,不要再尝试了。”蕾拉用劝阻的语气说道,因为她判断对目空一切的迦梨来说,以退为进的方式更能激起迦梨的好胜心。 迦梨冷笑,“她胆子也挺大的,昨天受到袭击,今天依然敢出门?” “我觉得,她大概不清楚自己受到袭击的原因——我是说,她没想到弗丽嘉是被这匹公马吸引过去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很懂马,她可能以为是自己飞过森林时,无意间惹恼了一位素不相识且脾气暴躁的超凡者,所以对她射了一箭,一切只是偶然,今天她没往森林公园那边飞,可能就是不想惹麻烦……但这只是我猜的,她到底怎么想的,只能问她自己。”蕾拉说道。 之前迦梨担心江禅机差点中箭之后就不敢骑着飞马离开学校了,没想到他头这么铁,既然如此,这次一定要毕其功于一役。 “这次我觉得咱们应该修改一下作战方式。”蕾拉提议道:“我仔细观察过,弗丽嘉起飞和降落需要宽敞的空间,尤其是起飞助跑时,最短也得有三四十米的无障碍直线跑道,降落时的要求没这么高,但至少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圆形空旷区域是必须要有的,因为它的翅膀展开之后差不多有七八米,起飞降落高速拍打翅膀时,一旦被障碍物挂到就会受伤。” 她指向附近的树林,“因此,假如咱们把公马拴在树林较为茂密的地方,弗丽嘉就不能在公马身边降落,只能在附近找一处适合降落的空地,比如盘山公路上,等降落后再跑进树林找公马,这就给咱们操作的空间了。” 迦梨皱了皱眉,“你接着说。” “昨天我不知道姜婵姬是怎么察觉到陷阱的,这次咱们把公马拴在树林里,然后咱们三人别站在公马身边,分散到周围,尽量远一些,隔开一定距离,埋伏起来,耐心等姜婵姬和弗丽嘉降落——咱们远远看到它降落,就可以出击,因为它降落相对容易,起飞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只要它和她降落,就是瓮中之鳖了。” 说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拉斐,意思是警告拉斐不要再鲁莽出手,一定要等弗丽嘉降落,而如果弗丽嘉降落之后,江禅机察觉到不对,想要逃离,这时候可以射箭,因为无论飞马、飞机还是导弹,在升空阶段都是最脆弱的,速度慢、加速度慢,很容易被拦截,几乎是活靶子。 也就是说,只要弗丽嘉降落了,在双方分出胜负之前,贸然起飞就是找死。 迦梨恍然,终于听明白了蕾拉的意思,蕾拉是利用飞马起降时需要宽阔空间的天然弱点设置的陷阱。 在树林里,飞马降落不容易,起飞更难,但它受到发情的影响,一旦闻到公马的气味,就会本能地想降落,去找公马谈情说爱。 这个弱点如果能被有效利用,无疑对她们的行动是一针强心剂。 “好,今天由你来全权布置,我们听你的。”迦梨欣然应允,同时也向拉斐递了个眼色,提醒后者今天不要再鲁莽行事,务必一击得手。 “这个……合适吗?”蕾拉故作为难地说道。 “咱们三人里,只有你最了解马的习性,当然要由你来布置,我可不想今天再出什么意外事件。”迦梨说道。 蕾拉心里暗暗冷笑,所谓的超凡者,实力强弱有什么用?由哪个神转世的有什么用?最重要的始终是头脑! 奥罗拉和姜婵姬那边七个人,迦梨这边两个人,一共九个人,每个人都实力不俗,还不是被她一个人耍得团团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好吧,姜婵姬可能快飞到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蕾拉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佯装勉为其难的样子。 她牵着公马进入树林,选择一处枝叶较为茂密的区域,在其中一棵树干上把公马拴住,然后安排拉斐位于一处稍高的位置,令她方便射箭,然后安排迦梨与她自己分别藏身于公马的东西两侧,每个人距离公马都至少有一两百米开外,同时借助树木、岩石等障碍物隐藏身形——听上去似乎还是挺近,但这是直线距离,山上的一两百米,比平地上的三四百米距离还要长。 就在她们三人刚埋伏好不久,就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遥遥的嘶鸣,紧接着,云层豁然破开一条通路,一道身影从云团中高速飞出,渐渐由小变大。 是飞马! 第284章 调整 迦梨、拉斐、蕾拉三人于不同位置注视着飞马的身影,她们看到马背上坐着一个苗条的人影,看不太清楚,但肯定是姜婵姬,能骑飞马的不会有别人。 像是回应弗丽嘉的呼唤似的,被拴在树林里的公马脖子一仰,同样发出一声充满雄性气息的嘶鸣,并且焦躁而激动地挣扎尥蹶子,试图挣脱缰绳的束缚,连拴住它的那棵树都被牵动得树冠乱晃,树叶扑簌而下。 蕾拉的嘴角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她在出发前给这匹公马服用了某种性兴奋的兽药,足以令其发情的狂躁程度大大提升。 坐在马背上的江禅机拍打着弗丽嘉的脖子,试着让它稍微冷静一下。 谨慎起见,他没敢让它飞得太低,这样即使再遇到弓箭袭击应该也能从容躲开。 这次就连他也听到了公马的嘶鸣,顺着声音望下去,也看到那棵树冠乱摇的树,猜到公马应该就在那里,那么迦梨应该也在下面。 不过今天鱿鱼须的反应有些奇怪,它示警了,但不如昨天那么激烈,而且在方向的提示上很混乱——他看向一边,有反应,看向另一边,有反应,再看向另一边,还有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弗丽嘉在空中剧烈扭动身体,急于降落。 三个反应……难道有三个敌人? 除了迦梨和箭手之外,还有其他敌人? 鱿鱼须不会告诉他敌人是谁,但是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尽相同,鱿鱼须反应的激烈程度也有所不同,他通过反应的激烈程度判断,三个反应里有一个的激烈程度类似袭击过他的迦梨,另一个类似偷窥过红叶学院的蕾拉,还有一个反应很陌生,比蕾拉还要稍强一些。 虽然鱿鱼须只能告诉他敌人的方向,不能准确告诉他敌人的位置或者距离,不过好在他骑着弗丽嘉,很快地绕着这片山林转了一两圈,通过类似三角定位的方法大致确定了藏在树林里的敌人位置。 所谓三角定位,就是他骑着弗丽嘉在A位置感应敌人的方向,然后飞到另一处B位置的上空,再感应一次,两次方向的连线交点应该就是敌人的位置。 而在地面的敌人看来,他只不过是在天上瞎转悠而已。 所以第三个潜藏的敌人是蕾拉吗?她果然是帮着敌人设下的陷阱? 不过他们要找的是迦梨,客观上蕾拉也确实帮他们找到了迦梨,所以蕾拉到底是在帮哪边还存疑。 至少他们来之前定下的对策必须要改变了,他们以为敌人只有两个,现在却有三个。 他佯装没有察觉陷阱,驱马飞往他与奥罗拉她们约定的汇合位置。 汇合位置距离公马的位置,也就是蕾拉给他们的GPS信号位置不太远,也就半公里左右,盘山公路正好在那里穿过,可以成为弗丽嘉降落和起飞的场地。 奥罗拉她们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她们远远看到弗丽嘉的身影在天上徘徊,知道江禅机在侦查,于是把车停下,耐心等他过来。 不等弗丽嘉完全停稳,他就跳下来说道:“敌人有三个,蕾拉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奥罗拉脸色一变,虽然他们之前就不太相信蕾拉,觉得她另有目的,但也没想到她真的会加入敌人一伙。 “怎么办?现在敌人有三个,而且都是强敌,咱们要不要先退回去,从长计议?或者找老师过来……”千央担心地拉住小穗。 江禅机摇头,“昨天她们袭击我未成,心里已经起疑,如果今天咱们撤退,恐怕她们也会提高警惕,不会再给咱们找到她们的机会了,那样对咱们更危险,除非咱们一辈子不出学校,否则总会给她们总会找到机会将咱们各个击破,还不如趁今天咱们齐聚在此,共同打败她们……大家放心,我有秘密武器。” 大家一愣,纷纷追问道:“什么秘密武器?” 江禅机故作神秘地向她们笑了笑,“暂时先不说,总之大家尽力施为就好,秘密武器……如果能不用到是最好的。” 大家听他卖关子,只能希望他不是单纯地安慰大家就好。 “咱们临时改变一下策略,依依和小穗学姐牵制蕾拉,千央学姐也尽量帮忙,我来牵制迦梨,奥罗拉学姐还是负责远程打击,等喵学姐和33号搞定箭手,就去帮依依和小穗学姐,最后再来帮我。”他说道。 “这怎么行?你一个人牵制迦梨,太危险了……”小穗学姐说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吧。” 其他人也都很担心。 “婵姬小学妹,瞧你这单薄的身板,就别逞能了,有事学姐服其劳,那什么鸭梨就交给米奥学姐我搞定吧!”米奥拍着他的肩膀大包大揽。 奥罗拉也说道:“婵姬同学,牵制迦梨的任务还是由我来做吧,我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不会让她接近我的身边。” 33号亲身领教过迦梨的厉害,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除了江禅机以外,在场任何一人单独面对迦梨都是死路一条,保持距离什么的只是个笑话,在迦梨的速度和诡异的古瑜伽术面前,距离简直就是浮云。 陈依依沉默地拉了他一下,他知道这是想并肩作战的意思,但他还是婉拒大家的好意,“我跟迦梨交过手,了解她的弱点,由我来做最合适,你们尽量早一些搞定另外两个人,然后赶来帮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助力了。” “迦梨的弱点?她有什么弱点?”33号狐疑地问道,她感觉迦梨攻防兼备,招式独特,几乎不存在任何弱点。 “她的弱点就是太迷信了,觉得我是什么阿修罗王转世……大家放心吧,我说的牵制,不是说一定要跟迦梨硬碰硬,毕竟我曾经打过她一拳,她对我心存忌惮,我只要利用好这点,她就会作茧自缚。”他安慰大家,“这就像是田忌赛马的故事,用我这匹下等马来牵制对方的上等马,最后的胜利还会是咱们的。” 大家也想不出别的好办法,只能反复叮嘱他务必小心,她们会尽快搞定箭手和蕾拉。 第285章 扑空 拉斐紧张地握着牛角弓,掌心渗出的汗水令她觉得弓身分外湿滑。 她把弓送交右手,在衣服上把左手掌心的汗水拭干,然后重新以左手握住弓。 以往的时候,弓身发滑并不会影响到她的准确度,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在意过,弓身总是浸着海水与海洋生物分泌的体液,总是黏腻滑溜,但是她从未像今天这么紧张,她知道迦梨女神对自己寄托了莫大的希望,只有她才能破除阿修罗王的不死之身。 她藏身于一棵树的树冠里,两条分岔的树干之间,借助树枝树叶隐藏身形。 一阵风吹来,树枝摇曳,树叶婆娑作响,她的视线穿过摇动的树叶,目不转睛地盯着公马。 相比于无风三尺浪的海边,轻风的干扰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她有信心透过树叶射中任何活动的物体。 她看到飞马在稍远处降落,当它快降至地面时,速度大为减缓,那时她又产生一箭射去的冲动,因为她知道动物减速之后想再提速需要时间,即使距离稍远,她也有很大的把握它逃不了。 只不过,想起迦梨的三令五申与蕾拉恶狠狠的视线,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她这一箭伤到甚至杀死飞马,蕾拉很可能会跟她拼命。 就是这么一两秒的时间,机会稍纵即逝,飞马成功降落,被树林遮挡住了,只能看到一团烟尘和树叶被吹起。 她稍感惋惜,不过安慰自己没关系,飞马起飞时的破绽更大,如果降落时能射中,起飞时没有任何理由射不中。 在另一处位置,迦梨静静地站着,手指在纱丽里轻轻摩挲金刀的握柄,熟悉的触感令她无比安心。 她也看到飞马降落了,但不知为何,她总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但不论如何,她的首要目标是江禅机,只要江禅机来了,其他一切都无所谓,就算有什么阴谋她也不怕,她对自己的实力和刀有信心。 至于蕾拉,她不会傻到完全相信蕾拉,双方只是互相合作和彼此利用的关系,只要解决掉江禅机,就可以和蕾拉谈谈飞马的价格了,如果蕾拉出钱太少,她肯定不会便宜卖,那双方说不定只能翻脸了。 她从纱丽里摸索出一枚淡黄色的物体,那是半截断牙,形状明显与人类的犬齿不一样,看样子应该是毒蛇的毒牙。 她在梅一白死去地点的附近找到了这枚断牙,朋友的遗体就只剩这么点儿了,红叶学院没有公开梅一白尸体的埋葬地点,也不知道是否火化了,但即使是火化,也肯定不是按照南亚的传统在恒河畔架起木柴堆火化,然后将骨灰洒入恒河,所以等这里的事情结束,等她成功为朋友报了仇,用仇人的献血和头颅完成血祭,她要带着这枚断牙返回南亚,重新为朋友举办一个隆重的火葬仪式,祝福朋友早入轮回,等来世再一起并肩作战。 蕾拉位于公马的另一侧,也是她为自己安排的位置。 她看了看身后,迦梨和拉斐没有跟过来。 当弗丽嘉从天空盘旋而过时,她仰头盯着它和它背上江禅机,她倾向于认为江禅机已经发现她了,她的小小伪装不太可能骗得过他,现在江禅机他们一定已经把她认定为敌人了,等他降落后,他会把她的位置告诉别人,然后安排人手对付她,这样他们本来就不多的人手又会进一步分散。 会是谁来找她呢? 江禅机?奥罗拉?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过谁来都无所谓,因为她不打算留在这里,所以等她们找来时,只会扑个空。 她的手机振动起来,来电者是奥罗拉,大概是想质问她在哪里。 她拒接了来电,并且关掉了手机,转身走进树林里。 就在蕾拉刚离开不久,另外两道人影悄然出现。 千央紧张地倚靠着一棵树干,探头悄悄望向那一小片空地。 “小……小穗,那个叫蕾拉的人呢?”她轻声问道。 “嘘!”藏身于另一棵树后的小穗示意她别出声。 小穗也很紧张,但她不能表现出紧张,否则千央会更紧张,虽然现在已经改进了不少,但千央的性格不是那种很能承压的性格,所以她要尽量表现出镇定的一面。 奇怪,是记错了吗?还是江禅机指错了位置? 小穗试着分辨了一下方向,又对比周围的地形,确认就是这里没错,可本应埋伏在这里的敌人跑哪去了? 说真的,她不知道江禅机是怎么发现藏身的敌人,但彼此身为队友,她选择无条件相信伙伴,因为江禅机已经在上次梅一白事件中证明了他的可靠,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千央,你藏着别出来,我先出去。”小穗说完,不等千央回应,就一个箭步从树后蹿出来了。 如果敌人藏身在此,按理说肯定已经看到她了。 “出来吧,别藏了,我已经看到你了!”小穗虚张声势,试图激怒敌人,“闹了半天,你就这么点儿本事吗?” 千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小穗并不是一时冲动而现身的,因为她知道陈依依正以隐身状态潜伏在附近,由她来吸引敌人的视线,只有敌人忍不住现身出来,陈依依就有偷袭的机会。 从奥罗拉那里,她们得知蕾拉使用一柄软鞭,擅长中距离作战,攻击手段极为凌厉,一旦发动攻势,就如涛涛大河般连续不绝。 奥罗拉提醒她们,对付蕾拉时,要么远程攻击,要么近身肉搏,最好不要与她中距离缠斗,所以她们的作战计划就是小穗与千央佯攻,把主攻点交给陈依依,趁蕾拉不备欺近她的身后,出其不意地用小刀制伏她。 小穗看不见陈依依在哪里,她感觉陈依依的隐身能力进步很快,当然也可能是她和千央的日常训练太过懈怠,总之她们和江禅机分开后,稍不留神,陈依依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她等了一会儿,别说敌人了,连个鬼影儿都没有。 第286章 交火 江禅机明明说这个位置藏着一个敌人,但就是找不到,小穗想把敌人骂出来,但想了又想,却不知道怎么骂人…… 她回头望向千央,千央鼓起勇气,也从树后现身,忐忑地走到她身边,两人背靠背而站,防备敌人的袭击。 又过了一会儿。 一只手突然放到千央的胳膊上。 “呀!”千央吓得直接跳起来,险些惊叫出声,还好小穗急忙转身,伸出一只手又捂住了她的嘴巴。 是陈依依。 陈依依突然在千央眼前现身,把千央吓得不轻。 “这里没人。”陈依依简单地说道,“我已经都找遍了。” 没人? 也就是说,江禅机果然搞错了? 小穗和千央面面相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的同时,又隐隐产生不安——如果江禅机在这里弄错了,会不会在其他两处也弄错了? 正在这时。 轰! 不太远的树林里突然传来隆隆巨响。 她们三人赶紧抬头望去,只见空中晶光耀眼,几十枚纺锤型的冰晶反射着阳光,急速从空中坠落,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冰雹般砸向某片区域。 她们只看见冰雹雨的尾巴,实际上在她们抬头之前,已经有一批冰晶砸落了,树林里升腾起大量白汽,混合着泥土与树叶卷向天空。 冰晶破碎的粉末笼罩树林上方,被阳光一照,形成美丽的虹光。 树林间惊起无数的飞鸟,它们仿佛知道大难临头似的,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山林。 那边打起来了! 从方向上判断,奥罗拉是在用冰雹雨支援江禅机,看来她判断江禅机已经陷入了苦战。 而另一侧…… 哗哗哗—— 成排的树木一连串地倒下,“喵喵”的凄厉尖叫不时响起。 “千央躲开!” 正当千央愣神的工夫,小穗眼疾手快,推了千央一把,将千央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就在千央身体移动的几乎同一时间,一支利箭堪堪从她胸前擦过,噔的一声牢牢钉在她们身后的一棵树上。 好险! “没事吧,千央?”小穗快步几步,扶住千央。 千央惊魂未定,嘴唇吓得发青,“小穗……这……” 小穗和陈依依紧盯着箭射来的方向,前者说道:“这算是……流矢?” 正如流弹一样,这支箭其实射的并不是她们,只不过箭势太过强劲,摧毁了成排的树木之后,依然飞到了这边,虽然余势已竭,但伤人不成问题。 “小穗,谢谢你救了我,再一次。”千央感激地说道。 小穗摇头,“如果不是这支箭的速度已经降下来了,我也来不及反应,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咱们这边没有敌人,但另外两边的战况都很激烈,咱们赶紧去帮忙。” “帮哪边呢?”千央问。 陈依依身形一动,马上被小穗拉住了,她沉声说道:“依依学妹,我知道你担心婵姬学妹的安全,但按照作战计划,咱们应该先去帮33号她们,我相信婵姬学妹能应付得了,你呢?” 陈依依紧咬下唇,点了点头。 “好,再说奥罗拉的冰雹雨没长眼睛,咱们贸然过去,说不定还没帮到婵姬学妹,就被冰雹雨误伤了。” 小穗打了个手势,“走,咱们先去支援33号和米奥!大家提高警惕,尽量伏低身体,彼此不要站得太近,千万小心流矢!” …… 袭击来得非常突然。 33号知道自己的目标是敌人的箭手,但是没想到在她还没看到敌人时,袭击就到来了。 她只看到前方的一棵树突然从中间纵向断裂,一支利箭像毒蛇般从树干中探出头,在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洞穿了她的……幻影的身体。 箭矢继续飞行,一连射断了好几棵树之后才消失在树林里。 幻影消失的同时,弓弦的振动才从前方传来。 33号悚然一惊,箭手竟然用这种方式射出了第一箭,如果不是她有幻影的能力,这一箭她就已经凉凉了。 “喵呦!我的屁屁!”一只大猫屁股着地,疼得呲牙咧嘴。 更倒霉的是,本来计划就是由33号的幻影当诱饵,米奥在树枝间穿行,悄悄接近箭手,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米奥刚跳到前面那棵树上时,那棵树正好被射断了,33号的幻影被射中,米奥从树上掉下来,暴露了。 咦? 拉斐这一箭志在必得,她眼睁睁地看到箭射中了那个女生,那个女生却突然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到迦梨曾提到敌人之中有一个似乎会空间移动能力的超凡者,难道就是那个女生? 就算拉斐没什么战斗经验,也意识到情况有变,她以为来的只有姜婵姬,但敌人显然不止一个人。 从天而降的毁灭性冰雹雨令她明白迦梨女神那边也发生了战斗,她急于赶紧解决掉面前的那个女生和那只大猫,然后赶紧去护卫迦梨女神。 这时,33号视线穿过断裂的树干,也远远看到了持弓的拉斐,见拉斐抽出了第二支箭,马上喊道:“米奥!靠近她,咱们才有机会!” “喵!用不着你说!” 米奥早已从地上跳起来,再次蹿上树,在树杈间“之”字型跳跃,快速向拉斐接近。 幻影消失的瞬间,33号已经制造出另一个幻影,她的真身与幻影同时向拉斐冲过去。 面对擅长远程攻击且箭矢威力奇大的箭手,如果不能尽快拉近距离,绝对是死路一条。 33号只恨自己的隐身忍者服被迦梨毁了,否则说不定她现在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定箭手了,再说没穿着忍者服,她那些武器都不方便携带,只带了两柄短刀和几枚手里剑,用弹性束带绑在大腿上,平时用校服裙子遮掩。 现在能隐身的只有陈依依,虽然33号她们这边也很需要隐身能力,按照计划她们以牵制为主,等陈依依她们要搞定蕾拉再来这边帮忙,但是……谁也没想这个箭手竟然如此棘手,出乎她们意料就抢占了先手优势。 拉斐看出了她们的意图,她们想接近她,跟她打肉搏战,这正是她的劣势所在。 第二支箭搭在弦上,瞄准哪个呢? 第287章 失算 蕾拉才不想管两边的死活,如果可以的话,两边同归于尽也没关系——这当然不太可能,但无论哪边胜利了,她都算是站在胜利者的一边,只要不留活口就行,对于这点她有些担心,如果迦梨赢了,肯定不会留江禅机他们的活口,而如果江禅机他们赢了……说不定会心软留下迦梨与拉斐的活口,两边一对质,她的所做所为恐怕就要露馅了。 但是没关系,她只想得到弗丽嘉,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反正吃进嘴里的肉她不可能吐出来,就算她们最后察觉,她也早已远走高飞。 她算计着把江禅机引来与迦梨决战,因为江禅机肯定要骑着弗丽嘉过来,而他又不可能牵着弗丽嘉去跟迦梨战斗,所以他降落后肯定要把弗丽嘉拴在某处,这就给了她可趁之机。 当然,也许他会派某个同学看管,但他那些同学,最强也不过是奥罗拉,大敌当前,奥罗拉不可能负责看管马,以她的骄傲宁死也不肯接受这种任务,所以即使有人负责看守,肯定也是他们之中最弱的。 蕾拉就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她打算强抢飞马,得手之后立刻把弗丽嘉装进箱式卡车里运走,专机早已等候在机场,随时可以起飞。 “啾~啾~弗丽嘉~你在哪里?啾~啾~” 她嘬着口哨,在树林里寻找弗丽嘉的踪影。 她看到江禅机是降落在盘山公路上,这么一匹美丽而独特的生物,一定不会拴在路边显眼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是藏在公路两侧的树林里,但又不会太深。她估算过时间,江禅机降落后顶多牵着马在树林里走二三十米而已,反正这条公路走的人很少。 “啾~啾~弗丽嘉~你的梦中情郎在这里呢~” 她从塑料密封袋里取出一条湿漉漉的布条,捏着鼻子迎风一抖。 这布条上浸满了发情期公马的尿液,味道那叫一个酸爽! 不过也许母马闻到后,就像宅男闻到所谓美少女的体香差不多的反应? 山风将公马尿液的味道吹向下风处。 仅仅不到一分钟后。 不远处的山路边响起一声嘹亮的嘶鸣。 “哈哈!找到你了!” 蕾拉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向嘶鸣声传来的方向蹿去。 绕过一片茂密的荆棘,树林间出现一匹全身毛发洁白、长着奇特双翼的美丽生物。 弗丽嘉今天罕见地戴上了缰绳,戴缰绳的目的是把它拴在树干上不乱跑。 它焦躁地绕着树踱来踱去,四只铁蹄已经把树下的青草跺成了草泥,褐色的土壤都染成了墨绿,树皮都快被它的大板牙啃秃了。 弗丽嘉满以为走来的会是一匹英俊强壮的公马,看到蕾拉的出现不禁疑惑起来,扑噜噜地打了个响鼻。 “竟然没人负责看守?” 蕾拉更是诧异,江禅机这么心大么?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飞马就这么随便拴在树林里? 她是远远看到小穗和千央抵达她的埋伏地点才放心离开的,她估计江禅机他们对付迦梨人手紧缺,尤其是他察觉到有三处伏兵之后,把本来就捉襟见肘的人手又兵分三路,所以没人负责看守弗丽嘉也可以理解。 会是陷阱吗? 蕾拉谨慎起见看了看周围,周围静悄悄的,除了风声以外没有其他动静。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款待~” 她喜滋滋地向弗丽嘉小跑几步,眼看离她梦寐以求的飞马只差几步的距离了,当然她也没扔掉那条沾着马尿的布条,因为还要靠布条把弗丽嘉吸引到卡车里。 就在这时—— “我看你还是客气一下吧,毕竟不是你的东西。” 一道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蕾拉大惊失色,向后疾跃的同时甩掉布条,抽出软鞭——她一向是习惯于把软鞭当作腰带缠在腰间,既隐蔽又方便,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腰间盘。 软鞭像一条黑色的细蛇绕着她的身体快速盘旋,以防备可能受到的袭击。 “什么人!” 蕾拉的汗都冒出来了,心里已经做好下一秒承受剧痛的准备——敌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她头顶上,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如此绝佳的攻击机会,如果换成是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她一下子跳出近十米远,如果不是顾忌到树木荆棘阻挡,她可能会退得更远。 不过,她想象中的攻击并没有落到她身上,敌人似乎不屑于偷袭。 直到双脚再次踏足地面,她才惊魂未定地看向她刚才站立位置的上方。 树枝上站着一个女人,黑色紧身背心,宽松迷彩马裤,战术马靴,脑后梳着一条黑色的辫子,站在手腕粗的树杈上纹丝不动,稳得像是钉在了树上。 “你是什么人!”蕾拉喝道,同时快速瞟了一眼周围。 “不用看了,没别人了,只有我一个。”李慕勤跳下树,落到地面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弗丽嘉,“我是红叶学院的老师,这匹飞马并非无主之物,目前归红叶学院管辖,请不要随意触碰。” “红叶学院的老师?”蕾拉一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姜婵姬和奥罗拉听信了你的建议,不过实际上婵姬那孩子私下里跟我讲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难道你真以为那些孩子蠢到把真正的计划让你听到?” 可恶! 蕾拉恨恨地紧咬下唇,奥罗拉和姜婵姬明明当着她的面答应得好好的,说不去通知老师,由她们单独解决迦梨,没想到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关键是她还真信了。 她用了一两秒反思自己的错误,她为什么会轻信她们呢? 是了,她轻信她们,是因为她了解奥罗拉,她知道奥罗拉很要面子,当面答应的事就不会反悔,所以她认为她们真的没有跟老师说。 尽管她不了解姜婵姬,但想当然地认为姜婵姬这个低年级生不敢背着奥罗拉偷偷搞事情,显然她想错了。 树林里响起冰雹雨落地的轰鸣声,李慕勤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说道:“你是蕾拉对吧?我不想跟小孩子动手,你走吧。” 第288章 掌控全局 在米奥与33号二选一之间,拉斐快速思考了一下,举箭瞄准米奥,这只大猫极为灵活,但至少比空间移动能力更好对付。 米奥动作迅捷,像是一道毛茸茸的闪电在树与树之间折射,速度之快甚至看不清她的神态。 米奥见识了拉斐箭矢的威力,刻意用不规则的方式在树枝间跃动,她觉得拉斐不可能射中自己。 然而,米奥小瞧了拉斐,拉斐这么多年在海边射鱼的功夫不是白练的,游鱼也时常进行貌似无规则的游动,但实际上它们游动的方向依然有规律可循,海浪、风向、礁石的走向、甚至空中一只海鸟飞过的影子都会影响游鱼选择的游动方向。 米奥也是如此,她以为自己是无规则运动,但她选择在树枝间跳跃,这本身就是有迹可循的方向。 拉斐的箭头随着米奥而移动……不,看上去更像是米奥在随着拉斐的箭头移动,拉斐瞄准的位置有一定的提前量,她瞄准的不是米奥,而是米奥即将跳跃的那棵树。 诚然,树林里有很多树,但如果米奥正站在一根南向的树枝上,她就只能从南、西、东这三个方向里选择她下一步跳的方向,北向被树干挡住了,而另外三个方向里未必每个方向都有合适落脚的树,这令拉斐进一步缩减了预测范围。 噔。 拉斐放箭了。 箭射出的同时,米奥恰好起跳,落向箭矢飞去的那棵树。 “喵?” 米奥身在空中察觉到危险,她紧急扭动身体以躲避箭矢——即使这支箭威力很大,但终究是点杀伤,而不是面杀伤,只要避其锋芒,不被直接射中就行。 米奥身体柔软灵活,不在迦梨之下,化猫之后更是超越迦梨,全身软若无骨,她在空中打了个滚儿,自信能躲开这一箭。 没错,米奥能躲开这一箭,因为这一箭本来就没打算射她,拉斐的目标只是摧毁米奥的落脚点,真正的杀手锏是下一箭。 拉斐射出第二箭之后并不停顿,行云流水般抽出第三支箭,搭在弦上,开弓放箭。 第二支箭摧枯拉朽般射断了那棵树,米奥在空中无处借力,这时才明白拉斐的意图,但是晚了,就算换成另一位不太厉害的箭手,米奥也躲不过这第三箭。 “呜~我还不想死啊啊啊!” 米奥在空中手舞足蹈,但是无法违逆物理法则,除非她长出一对翅膀来,否则眼看就要有血光之灾。 噔。 第三箭射出。 “米奥!”33号惊呼,她跟米奥平时没怎么说过话,两人见了面就追逐,不过这也算是某种交情了,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只猫,经常在一起玩的话,多少也会有感情。 33号爱莫能助,她本来就不擅长远程攻击,很多武器没带在身边,再说拉斐的箭太快了,她的武器没有一个能来得及阻止这支箭。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 轰轰! 三人眼前一花,十几块冰晶从天而降,纷纷砸在米奥和拉斐之间的树林里。 其中一块冰晶正好挡在第三支箭的前面,着箭点爆出一蓬白色的、由冰晶形成的雾气,然后以着箭点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出蛛网般的裂纹,最后整块冰晶沿着这些裂纹破碎成渣——整个过程是瞬间发生的。 这支箭击碎了冰晶,还继续往前飞,不过气势与速度均大为损失,毕竟冰晶比树木要坚固得多。 “奥罗拉!” “呜~可恶!竟然被奥拉拉救了!” 米奥和33号看到冰晶的坠落,马上就明白这是来自奥罗拉的支援,不过奥罗拉的冰晶一向是纺锤形的,两端尖锐肚子鼓,但并不是完全对称,更像是一滴泪,下面较粗重,上面较细,以此保持在空气中坠落时的稳定。 而此时落下的十几块冰晶,形状比较粗糙,几乎就是十几块不规则的大冰块,体积倒是较大,内部中空,看来是奥罗拉仓促之下凝结的,来不及做得那么细致,毕竟救人如救火,内部中空可以令体积膨胀,有更大的机会挡住箭矢。 箭矢击碎了一块冰晶,动能大为损失,方向也发生了偏移,虽然余威犹在,但已经射不中米奥了。 更对米奥和33号有利的是,中空的冰块落到地面后被撞碎,水和二氧化碳凝固成的冰块开始迅速融化和升华,由于吸收了地面附近大量的热量,升腾起阵阵白雾,无形中为她们提供了掩护。 米奥和33号在雾气中穿行,一左一右向拉斐包抄。 更远处,一块地势稍高的位置,奥罗拉站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一手扶着树干稳定身体,另一只手举着双筒望远镜观察战场形势。 树林较为密集,奥罗拉只能看到大概的情况,刚才若不是拉斐前两支箭暴露了位置,她也来不及制造冰晶阻挡第三支箭。 她刚才有个二选一的机会,制造冰雹雨砸向箭手,或者制造大块冰晶阻挡箭矢,她在伤敌和救援队友之间选择了后者,即使那个队友是整天找她茬儿的米奥。 她并不是冲动,或者希望借此与米奥修复关系之类的,她刚才是在绝对冷静的状态下做出的判断,她只能确定箭手在树林里的大致位置,冰雹雨未必能砸中箭手,但如果她放任不管,就会损失一位队友,而只要队友安然无恙,耗下去等增援一到,或者等米奥和33号成功近身,应该能搞定这个箭手。 奥罗拉果然还是最喜欢这种状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远处纵观全局,冰雹雨指哪打哪,令她对战场局势有一种充实的掌控感,而上次她以己之短搏敌之长,近距离面对敌人时,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精神态度差得不像是她。 救援了米奥之后,她终于腾出手来对付那个箭手了,她全神贯注地感应上方的空气,树林上空不缺水蒸汽,倒是由于光合作用,二氧化碳的数量比较少。 一切始于高空飘浮的一粒灰尘,水的冰点更高,更易于凝固,水汽附着在灰尘上,凝结成一粒小冰晶。 小冰晶开始下坠,坠落过程中不断吸附它遇到的水汽,像滚雪球般形成越来越大的冰块。 不过奥罗拉随即注意到,33号和米奥已经接近到离箭手非常近的位置,冰雹雨如果砸下去的话,恐怕会玉石俱焚,于是她及时中断了凝结进程,切断了与冰块的感应,冰块成了普通的冰块,接近温暖的地面便开始融化,最终落到地面时与普通大小的冰雹无异。 而二氧化碳凝结的冰晶一旦失去和她的感应,蒸发得更快,在落到地面之前,就已经从干冰升华为无形的气体了。 除非箭手再次拉开距离,否则33号和米奥那边她已经帮不上忙了,奥罗拉快速瞥了一眼10点钟方向,那边按理说是陈依依她们与蕾拉遭遇的位置,但那边一直平静得令人疑惑。 她知道蕾拉鞭子的威力,一旦施展起来就跟滚滚春雷差不多,只要打起来,不可能这么安静。 难道说陈依依她们正在跟蕾拉打嘴炮?先礼后兵? 奥罗拉想了想,陈依依、小穗和千央,这三位哪个也不像是擅长打嘴炮的人,真要打嘴炮肯定说不过巧舌如簧的蕾拉。 所以那边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哗哗哗—— 更远处,1点钟方向,成片的树木呈扇形折断,那边可以说是主战场,江禅机和迦梨已经陷入激烈的鏖战。 树林间不时闪动着红色的身影,金色的刀光冲天而起,如绞肉机般摧枯拉朽。 战斗刚开始的时候,奥罗拉听到江禅机那把骨弓的尖啸声响起,便向江禅机提前告诉她的位置降下冰雹雨,他提前跟她商量好,在战斗开始时,他利用尖啸骨弓吸引迦梨的注意力,让她利用冰雹雨偷袭,看能不能占到便宜。 眼看冰雹雨在接近地面时,已经触及树冠的高度,地面突然腾起数道金光,凡是金光接触到的冰晶,尽数化为了冰屑,其他没接触到金光的冰晶倒是砸落地面了,可显然没伤到迦梨。 看到这一幕,奥罗拉惊得瞬间呆若木鸡,她不知道自己凝结的每枚冰晶有多重,因为坠地后要么碎裂,要么开始融化,但目测一二十公斤应该是有的,这么重的冰晶再加上从天而降的速度,假设是一枚十公斤重的冰晶从一千米空中坠落,落地时的冲击力相当于一辆10吨重的卡车以50公里的时速行驶时具有的动能。 也即是说,迦梨一刀能轻易令一辆行驶中的卡车制动,从运动变成静止。 这样的一刀她瞬间劈出了好几刀,每刀都令一枚冰晶蒸发了。 完全跟奥罗拉不是一个等级的实力! 江禅机面对的竟然是而如此恐怖的敌人? 奥罗拉不寒而栗。 后来,尖啸骨弓的声音不再响起,她明白江禅机和迦梨已经进入近身肉搏的状态,这时候她已经不能出手了,否则可能误伤江禅机,她只能压制心中的不安,正好33号和米奥那边也陷入了危机,她转而支援她们。 现在33号和米奥正在利用冰晶蒸发形成的白雾快速接近拉斐。 拉斐志在必得的一箭被从天而降的冰晶拦截了,心中又急又恼,她本待再射第四支箭,却看到前方薄雾弥漫,遮挡了视野。 这种情况下除非她有透视眼,或者配备了军用热成像仪,否则局势对她大为不利。 拉斐眼见形势不妙,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自己和迦梨女神似乎反而中了陷阱,最重要的是她没看到江禅机,这意味着江禅机肯定是去找迦梨女神了。 拉斐很清楚,迦梨女神把自己找来,是为破除江禅机的不死之身,迦梨女神说只有她的箭才有这个能力,按这个说法,迦梨女神面对江禅机的时候,是伤不到江禅机的。 于是她决定后撤,向迦梨女神那边撤退,一方面是离开这个对她不利的战场,另一方面她打算与迦梨女神汇合后,两人交换对手,由她来对付江禅机。 奥罗拉注意到战场的异动,箭手意图与迦梨汇合,这是奥罗拉不希望见到的,否则箭手与迦梨一远一近,配合默契的话几乎是无懈可击。 于是,奥罗拉再次召唤冰雹雨。 打击敌人时,冰雹雨为圆形分布,尽量覆盖最大面积,而用于阻拦时,她选择让冰晶排成一纵列,像铁栅栏般戳在拉斐与迦梨之间,借此警告拉斐,此路不通。 奥罗拉选择冰雹雨的位置很谨慎,因为她不知道小穗她们那队目前在哪里,但肯定不会在迦梨与拉斐位置的连线上。 米奥的速度比拉斐更快,33号没那么快,但她的位置很有迷惑性,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飘忽不定,利用幻影迷惑敌人。 眼看拉斐即将被追上,她不得不向身后连续射出第四支、第五支箭,用来延缓她们的追击,可也只争取了几秒的时间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敌人的数量这么多? 拉斐很慌,她没经历过这场面,感觉到处都是敌人,只有尽快与迦梨女神汇合,她才会有主心骨。 刷刷刷—— 一排纺锤形的冰晶竖着插入她前方十几步的土壤里,有的冰晶没有插进土,而是正好插中了树,树干瞬间膨胀了一圈,将树片硬生生撑得片片龟裂。 拉斐惊得慌忙止步,她要是稍微跑快一点儿,现在说不定就有一枚冰晶从她头顶贯入,把她插成了本地流行的烤串…… 这一排冰晶形成的栅栏足有三四十米长,横亘在拉斐面前。 “呼~终于追上来了,这下看你还往哪跑!” 拉斐的侧方出现小穗的身影,小穗旁边的一棵树后,探出千央的脑袋。 小穗瞥了一眼正在融化的冰晶,暗暗感谢奥罗拉为她送来了弹药。 奥罗拉喘了几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她从来不是临时召唤冰雹雨的,因为冰晶坠落需要时间,她一向是预判,而预判再精确也会有误判,出现误判就要半途取消能力,以免误伤队友,所以她的能力消耗速度非常快。 偷香 第289章 对峙 迦梨本以为这是一场对江禅机的包围战,当江禅机手持骨弓出现在她面前时,虽然他看起来一副毫不吃惊的样子,她依然如此认为。 “Taraka,你居然敢主动来找我,真是勇气可嘉。”她笑道。 “我叫姜婵姬。迦梨,你已经穷途末路了,我劝你现在投降,不要进行无谓的抵抗,以免步你朋友梅一白的后尘。”江禅机拉弓瞄准她。 如果其他同学们听到他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之前说好的是他以嘴炮牵制迦梨,但这哪像是要打嘴炮?简直是一上来就要刻意激怒她。 江禅机跟李慕勤老师商量之后,决定不把老师暗中跟来的事告诉其他同学,这是李慕勤的意见,为了让同学们能够获得实战经验,而不是像以往的学业任务一样,知道有老师在不远处,随时可以求援。 小穗的例子令李慕勤认为,只有让学生们感受到身处绝境,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说不定能爆发出更强的潜力,开发出新的能力使用方式,她本来就不喜欢保姆式的保护。 江禅机知道可能有老师在附近,所以他对迦梨并不怎么畏惧,倒是迦梨因为迷信,对他倒有三分的忌惮。 果然,迦梨一听到朋友的名字,触动了她那根敏感的神经。 “闭嘴!你这个魔鬼,今天我就要杀了你,用你的头颅祭祀我的朋友!”她抽出金刀,指着江禅机。 江禅机也不多说,手指一松,箭矢离弦而出,伴随着凄厉的哀嚎直扑迦梨。 迦梨哂笑,第一次见到这把弓时她还有几分惊奇,但事实证明这弓也许对付别人有奇效,但对她如同隔靴搔痒,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在她听到不过是儿戏一般。 她不闪不躲,待箭矢袭至身前,才轻描淡写地用金刀将箭矢磕飞。 “还有什么新鲜的东西没?如果你口出狂言的本钱就是这个,那我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迦梨不慌不忙,她认定江禅机是阿修罗王转世,自己打败他并不难,但伤不了他,所以不如等拉斐赶来再动手不迟。 话音未落,拉斐突然隐隐听到空中响起呼啸声。 没错,就是电影里炮弹落地前经常会有的呼啸声,只不过声音远没有那么大,若不是迦梨强感官灵敏,这样的呼啸声会轻易地被风声压过。 她猛然抬头,只见空中似乎有星辰闪亮。 白天虽然偶尔会有亮星顽强地与日月争辉,但那往往是十点之前的上午或者三点之后的下午,现在可是中午,有什么星星会这么亮? 而且不止一颗。 一恍神的工夫,星星的亮度陡然提升,呼啸声也愈发响亮。 迦梨这才看清楚,那些根本不是亮星,而是几十枚反射着阳光的晶体,只不过一开始离地面太高,晶体看上去只是一个点。 冰雹吗?春天下冰雹? 她看得更清楚了,那些晶体全都呈纺锤形,尖端极为锐利,绝非自然界能形成的形状。 几十枚晶体疾速破风,正向她的头顶落下,在重力的作用下越来越快,眨眼即至,将她身前身后尽数笼罩在内。 不仅如此,江禅机还添乱般再次向她放箭,而且是连珠快箭,行云流水般抽箭、拉弓、放箭,盯着迦梨目不斜视,纯凭肌肉记忆完成这一系列流程,右手抽箭放箭的动作快得像是千手观音,而且跟同为箭手的拉斐不同的是,他的动作非常标准,一切都是以最省力、最舒服、最短的距离来完成的。 一支箭刚离弦而出,另一支箭紧随而至……在第一支箭接近迦梨身前时,第四支箭已经在路上,第五支箭已经搭在弦上,即将脱手。 五支箭的箭路像是一个X,分别瞄准她的双肩、双膝和小腹。 迦梨的眼眸间顿时迸发出异彩,就连她也不禁暗暗喝彩,没想到江禅机还藏着这么一手,如果不是他早就练成的,那么一定是他这段时间为了对付她而下了苦功。 现在她可以说是身陷绝境,头顶有毁灭性的冰雹雨落下,身前有连珠快箭袭至,顾及身前就顾及不到头顶,顾及头顶就顾及不到身前,换成一个弱一些的人,这下几乎就死定了。 迦梨并不慌乱,金光挥舞出一片光幕,将身前和头顶尽数笼罩在内,势如破竹的冰晶遇到她的金刀顿时被高频振动从内部摧毁,而五支箭矢也被她轻而易举地…… 嗯? 迦梨轻而易举地磕飞了四支箭,最后一支理所当然也会被她挡掉——本该如此的。 在最后一支箭飞来时,她不假思索地用金刀迎了上去,对于这种毫无威胁性的攻击,她提前看破箭路之后就不会再特别注意了,反正箭矢飞在空中也不会突然拐弯。 当金刀接触到箭身或者箭头时,却传来了陌生的反馈感,不是脆生生地把箭矢磕飞的感觉,倒像是刀尖被缠住或者粘住,传来那种恶心的粘滞感和阻塞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金刀。 这是什么鬼? 光洁无瑕的金刀,尖端多了一团淡黑色的东西,像是煤油燃烧时升起的那种黑烟,很淡,放在平时她可能根本不会注意,这团似烟似雾的东西却仿佛有实质般粘在她的刀尖上,粘滞感就是由它产生。 她仔细一看,这团黑色的烟雾……隐约呈现出某种软体动物的形象,带着数根柔软的腕足,它用腕足缠住了刀身。 “这是什么?”她抬头盯着江禅机,在场只有他们两人,这东西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那么肯定是江禅机搞的鬼。 江禅机没有吭声。 “这东西,是你附着在箭上射过来的?”迦梨似乎明白了。 所以,前面四支箭矢都是幌子,他知道射不中她,一切只是为了让她麻痹大意,掩护最后一支箭。 “呵呵~可笑!你以为这团狗屎一样的东西能把我怎么样?”她冷笑道。 说着,她手腕以人眼看不见的超高频率开始震颤,微小的颤动通过手、刀柄、刀身传递刀尖时,振动幅度已经增大数十倍。 金刀的刀刃和刀尖变得模糊,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高速振动已经超过了肉眼的极限,看起来就是一片模糊。 如此高频的振动,任何粘在刀身上的东西应该都会被甩出去,上次蕾拉绕指柔的软鞭缠住了她的金刀,依然被她轻易甩脱了。 她满以为这团不知名的黑雾也会被甩飞,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团黑雾被甩得剧烈摇晃,却始终像是粘在金刀上一样甩不出去——实际上,就算用世界上最好的胶水把其他物体粘到金刀上,依然会被高频振动甩飞。 这……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怪东西? 她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过存在如此古怪的东西。 难道这才是江禅机真正的能力? 她再次抬眼望向江禅机,只见他又将一支箭搭在弦上。 这次她看得真切,江禅机握弓的前手倒是很正常,而他捏住箭并拉动弓弦的后手却出现奇怪的一幕,一小团不起眼的黑雾从他手腕间涌出,像有生命的软体动物似的缠住箭身。 他又一次瞄准了她。 …… 身后,33号和米奥疾追而至,小穗与千央又从侧面出现,还有一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在远远放冰雹,拉斐几乎无路可逃了,想跟迦梨汇合更是难上加难。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敌人这么多? 拉斐的箭矢一会儿指着小穗与千央,一会儿指着33号和米奥,她面临腹背受敌的困境,最关键的是她手里剩的箭只有三支了,敌人的数量却不知道还有多少。 “投降吧,不要再为迦梨卖命了。”小穗真诚地劝道,她见拉斐是外国长相,特意换成英语。 “住口!迦梨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能提及的!”拉斐用箭指着她。 “为什么不能提?我虽然没见过她,但听说过她的所做所为,就凭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无差别袭击我的同学,她就绝不是一个好人!”小穗坚定地说道,“我敬畏天地、敬畏良心,但绝不会敬畏一个穷凶极恶的坏人!” 小穗见识了拉斐一箭的威力有多强,她被箭尖指着,心里也在打鼓,但彼此没有深仇大恨,她不想就这么分出个你死我活,她连拉斐的名字和身份都不知道,这么拼命值得吗? 她观察拉斐的面相,察觉这个南亚相貌的女性相貌敦厚、衣着朴实,神态和皮肤都像是吃过苦的人,只是眼神不太聪明的样子,少了一颗门牙,说话口音很土,像是没什么文化,也许没上过学,总之,跟迦梨应该不是一路人。 她觉得拉斐可能是被蒙骗了,被迦梨当作对付红叶学院的工具,所以想试着抢救一下——论所做所为,千央当时可能更过分,但她依然以无比的耐心帮助千央,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冒险挺身而出,一是想说服拉斐放下武器,二是将拉斐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让陈依依可以悄然接近拉斐。 “你胡说!迦梨大人是神,绝不是什么坏人,她的所做所为都是有理由的,就算她杀人……杀的也是坏人!” 说到杀人时,拉斐想到屋子里那两颗风干的女性头颅,但她认为那一定被迦梨女神杀死的坏人。 这时,米奥和33号终于赶到,两人一左一右对拉斐形成夹击之势。 “小穗!你在干什么?很危险的喵~”米奥叫道。 33号也是皱眉不已,像小穗这样毫无防备地站在拉斐面前,在她看来完全是愚蠢的行为。 “小穗!你躲到一边,看米奥我来收拾这个狡猾的老鼠!”米奥刚才险些没命,恨不得立刻报仇,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 拉斐迅速调转身体,又将箭头对准米奥。 但不论如何,她只有放一箭的机会,在场这么多人,绝不会再让她放出第二箭。 小穗向她们摆摆手,示意她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谁也不知道陈依依现在在哪,是否已经潜行到拉斐的身后,小穗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试图说服拉斐。 从拉斐的语气和神态中,小穗坚信了自己的判断,拉斐是因为愚昧和迷信而受骗,本质没有多坏。 “我叫小穗,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就算要打一场,至少也要知道自己在跟谁打吧?”小穗说道。 “……我叫拉斐。” “拉斐,你的家在哪里?”小穗又问。 “关你什么事?” 拉斐嘴里说得很强硬,却不由想起了家里的弟弟妹妹,心头不禁一酸,觉得重重围困之下,自己可能无法活着走出这片树林了。 “当然有关系。如果你杀死了我,或者我们杀死了你,难道你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得知自己的死讯么?还是让他们倚门相望,一直苦等你归来比较好?”小穗察觉到,家可能是拉斐的一个弱点,因为被提到家时,她有像是被触碰到逆鳞般的炸毛反应。 “……” 无论哪个,对家人来说都很不好受,但短痛似乎好于长痛,短痛之后,就会慢慢淡忘吧。 “萨布尔村。”拉斐说道。 小穗哦了一声,点头道:“萨布尔村的拉斐,我记住了,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把你的死讯转告你的家人。” 33号心里一动,她一边防备拉斐骤然袭击,一边掏出手机,通过忍者内部的联络网发送了一条查询信息。 萨布尔村,拉斐。 她试着搜索这两个关键词,很快得到了几条反馈,更令她惊讶的是,其中一条信息竟然是昨天刚上传到忍者内部网络的。 萨布尔村发生血案,推定Lv.5级超凡者拉斐的全家尽数被杀,记录备用。 这条信息的浏览量只有2,也就是说,除了33号和上传这条信息的人之外,忍者内部没有谁留意过这条信息。 而相关信息的上一条也是在几天前,内容则是:受到客户查询委托,推定Lv.5级超凡者拉斐的资料被提取,客户已确认,交易完成。 第290章 点石成金 呵呵~好大的口气,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吗?” 蕾拉打量着李慕勤,不禁失笑。 真是活久见! 她年龄虽然不大,但击败过不止一位比她年纪大的超凡者,还真没被人这么看扁过。 “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离开!”蕾拉握紧手里的软鞭,“既然你是红叶学院的老师,手里应该有两下子,我久仰红叶学院的盛名,今天难得有机会,就让我见识一下如何?” 李慕勤觉得有趣,盯着她的软鞭说道:“你想跟我动手?” “怎么?不行吗?还是说你心虚了?”蕾拉咄咄逼人,反正意图都暴露了,恼羞成怒的她早已决定强抢,即使面对红叶学院的老师也是如此。 “算了,万一失手打伤了你,我会被别人笑话死。”李慕勤摇头,“我好歹是个大人,打赢小孩子不算什么本事。” 李慕勤左一句小孩子右一句小孩子,更令蕾拉生气。 “闭嘴!有真本事就拿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她抡圆软鞭,鞭梢发出一声响亮的爆鸣,一道半透明半乳白色的激波在空气中生成,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袭向李慕勤。 李慕勤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躲不闪,抬起左手,像是摘花一样轻描淡写地迎向那道激波。 “蠢货!你找死吗!” 蕾拉叱骂,她这一鞭已经使用了十足的力量,激波的杀伤力不亚于一柄锋利的月牙弯刀,徒手去接激波,无异于把自己的手伸进切割机里。 她投鼠忌器,还不太敢重创红叶学院的老师,怎奈面前这个老师似乎有些蠢,竟然主动找死,但是她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慕勤的手与激波相遇,她仿佛已经看到李慕勤的手臂被切断、整个人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心里已经在盘算要如何善后了。 然而,她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出现,激波接触到李慕勤的手掌时,李慕勤屈指一握,激波就像是一缕轻烟般消散了。 “啊?” 蕾拉看傻了,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 即使是迦梨都不敢徒手接她的激波,而面前这位无名老师竟然就这么轻松地……捏碎了激波? “还不错嘛。”李慕勤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有那么一点儿温度。” “作为你这个年龄来说,有天赋,但不够努力,动作太追求华丽而非实用……说到底,软鞭这种武器不像刀剑那么普及是有原因的。”李慕勤像掸落灰尘似的搓了搓手,蕾拉看得真切,她掌心连一丝血痕都没留下。 什么? 蕾拉愣住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招式只得到了这么一句评价?激波砍在她手上,只让她感觉有点儿温热? 这……这特么是什么等级的怪物? 不,不对,大概是她的手上戴着某种很厉害的手套,与皮肤同色,所以看不出来——蕾拉试图为自己找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李慕勤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泥土,突然扯到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你知道么?这座山以前其实是一座煤山,煤层距地面很浅,有大型露天煤矿在开采,后来红叶学院在此建立,为了治理污染,保护环境,关闭了煤矿,拉来土壤植树绿化,才变成现在这座山……至今,在山里还经常能捡到煤块。” 蕾拉:???这女人在鬼扯什么? 李慕勤弯腰,从土里捡起一块黑色的东西,拿在手里掂了掂,那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煤块。 她屈指将黑乎乎的煤块握在掌心,蕾拉看到她右臂的肌肉与筋脉陡然暴起,线条根根鲜明得如同雕刻出来的,而她的掌心……她五指的缝隙间突然爆出一团淡淡的灰烟,非常不起眼,只出现了一瞬就被风吹散了。 同时,她握拳的幅度也减小了,假设她之前像是在掌心里握了个鸡蛋,现在就像是握了个鹌鹑蛋。 李慕勤右臂的肌肉与筋脉平复如初,她张开了手掌。 散碎的灰尘和渣滓从指缝间飘落,黑乎乎的煤块不见了,静静躺在她掌心里的是……一块体积小了很多的半透明物体,微微带了些绿、粉、黑等杂色。 蕾拉的脑袋嗡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完全空白了。 这是……魔术吧? 没错!这肯定是魔术!绝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再怎么说,人类也不可能强到能把煤炭捏成金刚石的程度,那是只应该出现在1983年版《超人3》里的剧情啊! 但是……这也太真实了。 蕾拉刚才眼睛不眨地盯着李慕勤的手掌,而李慕勤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不可能像变魔术一样通过袖子里暗藏的道具来替换掉煤块,而且如果捏出来的金刚石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晶莹剔透就太假了,随手捡的煤块不可能那么纯净,必然混有各种杂质,这些杂质会呈现不同的颜色……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超人3》里的超人捏出了晶莹剔透的钻石,这是为了视觉上的震撼而摒弃了科学性。 退一步说,如果李慕勤真有在她紧盯不放的注视下移花接木的本事,那换掉她的脑袋也轻而易举…… 假如这不是魔术…… 由煤炭形成金刚石需要常温高压,或者高温但是稍低一些的压力,相较之下,常温高压更适合制造金刚石。 刚才李慕勤的手掌并没有表现出高温的迹象,也就是说这是常温高压。 蕾拉稍微计算了一下,如果这不是魔术,就说明那一瞬间,李慕勤掌心里的压强高达十万个大气压! 马里亚纳海沟底部的压力也才1100个大气压,都能把钛合金的潜水器压得微微变形。 十万个大气压是什么概念?意味着一平方厘米,也就是指甲盖大小的那么一块区域里,承受着100吨的压力! 如此强大的压力,甚至能改变原子的组成结构。 如果李慕勤用手指尖戳她一下,相当于被100吨的钢筋戳中了吧…… 别说是人体,就算是大楼……甚至是地下核掩体都能贯穿。 怪物!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怪不得自己的激波被李慕勤轻描淡写般捏碎了……特么的连煤炭都能捏成金刚石,区区压缩空气形成的激波又算得了什么? 蕾拉惊得浑身是汗,自己刚才竟然想与这种怪物交手?真要交手的话,她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问面前这个人的名字,她之前没问是因为她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以为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老师……但如果这算不入流,全世界就没有入流的了。 “你……你到底是谁?”她颤声问道。 李慕勤一扬手,掌心里的金刚石抛向蕾拉。 蕾拉吓得后退两步,察觉到似乎没什么危险,这才壮着胆子伸手接住了金刚石。 “你不用管我的名字,我也没兴趣跟你讲,趁我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吧。”李慕勤说道:“最好不要再回来了。” 金刚石落在蕾拉手里,她明明没怎么使劲,金刚石却突然碎成了渣,她像是捧着一掌心的碎玻璃。 她愣了一下,旋即想明白了。 李慕勤刚才确实把煤块压成了金刚石,但人的手掌不是机器,有掌纹和皱褶,压缩过程施加的压力不可能绝对平衡,这就导致金刚石形成之后,其实内部已经被压得支离破碎,稍微受到一点震动,就会碎裂成渣。 她不明白李慕勤此举是何用意,难道是说这是某种记号或者标志,只要向别人一打听,就能知道徒手捏钻石的人是谁? 其实她完全想多了,李慕勤的用意很简单——这么制造出来的金刚石不值钱,没有商业价值,因为一碰就碎,否则如果江禅机听说了,肯定表示:教练,我要学这个! 如果能学会徒手捏钻石的本事,多少债务都能还得清啊,不过世界钻石市场恐怕也要崩盘了。 蕾拉呆呆地任由金刚石的碎屑从指缝间滑落,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如果早知道红叶学院有如此恐怖的存在,她肯定不敢打什么鬼主意,面对这种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任何阴谋诡计都失去了意义。 唯一让她稍显安慰的是,她还年轻,她还有很多可能。 她突然明白了奥罗拉为何总是那么自虐般的努力——只有见识过真正的强大,才会明白自己的弱小,才会拼命向更高层次进发,而她欠缺的就是这点。 至少这次东方之行不算是一无所获,见识到一位顶级的高手,认识到自己井底之蛙的事实,尽管没有得到飞马,也算不虚此行,她只好这么安慰自己。 “这么欺负小孩子真的好么?” 蕾拉的身影刚消失,树林里又响起一个人的声音。 李慕勤瞪了一眼路惟静,“我哪里欺负她了?倒是你,你怎么过来了?” “你都把人家脸上的血色吓没了,还说没欺负?”路惟静走到弗丽嘉身边,抚摸着它的鬃毛,稍微使了使能力,些许改变了弗丽嘉体内的激素水平,令它起码暂时减弱了发情表现,恢复安静。 路惟静不太拿得准动物体内的激素水平,因此不敢改变太多,否则她可以中止它的发情。 “学生们表现得都不错,虽然米奥差点遇到危险,但奥罗拉及时出手,令米奥在关键时刻转危为安,倒是那个迦梨,咱们似乎错估了她的实力。”路惟静拍了拍弗丽嘉的后背。 “哦?”李慕勤讶然。 “怎么看她都有Lv.7、或者是极为接近Lv.7的水平了,所以我不敢太接近,但是姜婵姬那孩子和奥罗拉配合得不错,短时间内竟然自保有余,令人惊讶。”路惟静解释道。 路惟静并非战斗型的超凡者,如果让她面对Lv.5、Lv.6的对手,她凭借等级优势也许不至于立刻落败,但面对一个与自己等级差不多且为战斗型的超凡者,她过去等于白给,而且会暴露自己,所以她没敢太接近江禅机与迦梨,只是远远看了几眼。 凭目测,她判断出迦梨不是自己能对付的,所以过来找李慕勤,替换后者,由她来看守弗丽嘉,由李慕勤去盯着迦梨,以免姜婵姬遭遇危险。 之前她去照顾学生们,由李慕勤来盯着蕾拉,是因为她不能像李慕勤那样举手投足间兵不血刃地惊走蕾拉,而且她照顾学生也可以在学生受伤的第一时间治疗,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迦梨的等级是她们认为的Lv.6,而不是现在的Lv.7。 看到迦梨出手的第一眼,路惟静就知道自己对付不了迦梨,她虽然不是战斗型超凡者,但看过很多战斗型超凡者之间的战斗,对方战力如何基本一眼就能判断个差不离。 这时候她就要为江禅机担心了,敌人实力太强,连她上去都是白给,江禅机岂不是会被一招秒杀? 不过江禅机的表现,以及他和奥罗拉的配合,令她颇为惊艳,这两个孩子明明是第一次合作,却配合得像是合作过多次似的,像这种远程与近战的配合,主要是看远程如何适应近战的节奏,只能说奥罗拉的双商都很高。 按理说,等级和实力相差这么悬殊,即使一上来的三板斧能给迦梨制造一些麻烦,一旦迦梨展开反击,江禅机终究不是对手,但不知道是因为迦梨受过伤,还是因为实力不太稳定,总感觉她磕飞江禅机的连珠快箭之后,挥动金刀的速度大为减缓,像是金刀一下子变沉了很多,而且面对江禅机的箭矢时显得格外忌惮,不像是一个Lv.7面对Lv.3时的正常表现。 路惟静匆匆看了几眼,见江禅机一时不至于失手,就赶紧过来找李慕勤,两人互相交换位置,由她来看守弗丽嘉。 李慕勤简单听路惟静叙述之后,也觉得很奇怪,她倒不是怀疑路惟静的眼力,只是……难道咖喱吃多了就会这样? 不见她如何作势,只一眨眼,她就从原地消失了,只有她的动作带起的风与落叶证明刚才曾有一个人站在这里。 第291章 果冻 拉斐与小穗继续对峙,米奥在一旁喵视眈眈,她记恨刚才差点儿没命的危机,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给拉斐来个炒肉拉皮。 千央紧张地藏在树后,手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她很为小穗担心,因为她觉得小穗太冒险了,连这个拉斐到底是什么性格都不知道,就选择冒险与其交谈,但是……她就是喜欢这样的小穗,只能默默为小穗祈祷,希望不要出危险。 趁拉斐的注意全放在小穗的身上,33号继续浏览手机上的内容。 忍者内部网络上,每条信息点击之后就可以查看详情,33号快速点进最新的那条信息,看到异常详实的血案现场照片和视频,还有勘探现场的资料,如此清晰且新鲜的资料应该是盗取于南亚当地警方的内部,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拉斐的家人上自九十九、下至刚会走,全都被砍掉了脑袋,而且脑袋还堆成了“品”字形,像是……某种血腥的献祭仪式,而并非仇杀、情杀或者单纯的谋杀。 小穗还在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说服拉斐放弃抵抗,这时33号突然插言道:“你叫拉斐是吧?有件事你必须要知道。” 拉斐警惕地转身,箭头又对准33号,她不知道这个人在打什么主意,有什么事是她必须知道的? 33号倒并不怕,因为拉斐对准的是她的幻影,她举起手机,将屏幕对准拉斐的方向。 “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希望你先做好心理准备。”33号说道。 拉斐冷笑,她倒想看看这些人想玩什么鬼把戏。 33号郑重说道:“昨天,当地时间的午夜,萨布尔村发生了一起血案。” 拉斐一惊,被狂风巨浪捶打也不会动摇的持弓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心里萌发出不祥的预感,整个后脊背都在发冷。 “你的家人……全被杀害了,凶手尚未落网。”33号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真身迅速蹲伏下去。 “你说谎!” 果然不出33号所料,拉斐一声怒吼,手指一松,第六支箭呼啸着向33号的幻影射出。 仿佛是混杂了拉斐的愤怒,这一箭的威力前所未有的强大,甚至连她这一声怒吼都隐隐带着野牛咆哮的回音。 这一箭摧枯拉朽般将一切挡路的东西全都洞穿,无论是树干还是石头,如同一声发令枪,打破了场面的僵局,米奥纵身扑向拉斐,必须赶在她搭上下一箭之前控制住她。 33号的幻影在中箭时就消失了,同时又出现另一个新幻影,看起来像是瞬间移动似的,向拉斐扑过去,而33号的真身则从另一个角度疾冲。 不过她们两个都慢了一步,拉斐的手指刚碰到第七支箭,她眼前突然一阵模糊,冰凉的感觉笼罩了整个脑袋,视力和听力同时丧失,甚至连嘴巴都被封堵住了,无法呼吸。 一柄锋利的小刀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不许动!”从她身后出现的陈依依低声喝道。 其他人看得真切,一坨透明的清水突然罩住了拉斐的脑袋。 说来很奇怪,这坨清水是球状的,与其说是清水,给人的感觉倒更像是一块透明的果冻,而拉斐的样子就像是脑袋塞进了球形鱼缸里似的。 无论拉斐如何挣扎、如何甩动脑袋,甚至扔掉弓箭试图用双手把这坨清水从脑袋上弄下来,都无济于事,这坨清水像是胶水粘住了她的脑袋,她晃脑袋,清水就如果冻一样乱颤,但就是怎么颤也不掉下来,一停下来就恢复原状。 她的手毫无阻碍地伸进清水里,她想扯开清水,但水只是顺滑地从她指缝间溜掉,依然糊在她的脑袋上,但她如果想张嘴呼吸,水就会往她嘴里和鼻子里灌。 以拉斐的视角看来,世界突然变成一片模糊,一颤一颤的,绝大部分声音被隔绝,除非是特别响亮的声音,她才能听到一点。 音波从空气传入水中,又从水中传至她耳孔里封闭的空气中,导致能量损耗严重,音色畸变更严重,听起来完全失真。 “不~~~~许~~~~~动~~~~~” 陈依依的声音就像是被变声器改变过,成了男人粗狂的音色。 最可怕的是,她无法呼吸了。 她能憋气很久,在海边被成排的巨浪一下接一下劈头盖脸地砸,令她的肺活量很大,但再大的肺活量也不能一直不呼吸啊。 米奥吃惊地盯着拉斐,又看了看小穗,呲着虎牙说道:“乖乖,这脑袋上扣痰盂的本事挺厉害的喵~” “……” 小穗精心想出来的新技巧竟然被说成了脑袋上扣痰盂,虽然很形象,但听起来太不雅观了。 没错,刚才小穗趁拉斐的注意力放在33号的身上时,从融化的冰晶那里引来一股清水,泼到拉斐的头上。 这不是一股普通的清水,而是被她改变了表面张力的清水,就像是清晨叶片上滚动的一颗露珠,只要附着在并非绝对光滑的物体上,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球状,不能轻易甩脱——听起来像是没什么卵用的能力,但只要用在合适的位置,就能收获出其不意的奇效。 小穗很有信心,这一招即使是迦梨中招了,也未必能摆脱掉。 如果水球罩在迦梨的手上或者金刀上,肯定没用,因为迦梨的手腕和金刀能进行每秒几千次的高频振动,随便就能把水球甩掉,但小穗不相信迦梨的脑袋也能进行每秒几千次的振动,那不得把脑浆也甩出去? 当然,让迦梨中招很困难,除非是在她极度震惊的情况下悄然偷袭,类似于拉斐中招的方式。 小穗自从上次在梅一白事件中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似的,迷上了琢磨如何开发自己的能力。 与奥罗拉不同,奥罗拉是坚定了一个方向,然后不断精益求精,而小穗的控水能力本来就没有那么大的破坏力,于是她试着以技巧弥补威力的不足。 她把这一招称为“果冻化”,目前她只能把比橄榄球稍大一些的水球果冻化,正好罩住一个人的脑袋没问题,以后她打算等实力进一步提升之后,说不定可以试着令更大的水球果冻化,甚至能把整个人罩住,她甚至已经提前想好了名字,就叫“水之监牢”。 如果水之监牢可行,一旦成功罩住一个人,那个人就像是被粘稠的树脂裹住的昆虫,除了等待变成琥珀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有必要,她还可以跟奥罗拉合作,让奥罗拉把水球冻成冰球……但这样就有些残忍了,因为一旦冻成冰球,她就无法令果冻化逆转了,被冻在冰球里的人恐怕必死,要么冻死,要么憋死。 这招适合出其不意,如果敌人事先知道,有了防备,再想让敌人中招就难上加难了。 拉斐越挣扎,体内氧气消耗越快,在窒息的痛苦面前,她甚至顾不上架在颈间的小刀。 陈依依暂时退开,静观其变。 几十秒之后,拉斐的脸色就已经发青,嘴唇发紫,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于皮肤,眼球也向外凸起。 就如同溺水时差不多,她明知口鼻外全是水,不能呼吸,但一口气憋不住了,总会控制不住张口呼吸,这是人的本能,无法抑制。 只要一呼吸,水就涌进气管和肺里,而肺部又本能的咳嗽,试图把入侵肺部的异物咳出去,想咳嗽必须吸气,然后又涌进更多的水,形成恶性循环,溺水者就是这么死的。 于是,大家看到她的嘴里汹涌地喷出一串串气泡,这些气泡倒是毫无阻碍地浮出水球,噗的爆裂。 在场的其他人感同身受,仿佛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小穗于心不忍,再说陈依依已经能控制住拉斐,就中断了能力,令果冻化逆转。 哗啦。 表面张力恢复正常的那个水球,再也附着不住拉斐的脑袋,瞬间在重力的作用下洒落,把拉斐的全身都淋湿了。 拉斐咔咔地剧烈咳嗽,身体躬得像是一只虾米,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这时的她,在场任意一人都轻易制伏。 33号上前,一脚把她手边掉落的牛角弓踢到一边,一直没什么表现机会的千央趁机把牛角弓捡走。 没有弓,拉斐与失去爪牙的猛虎无异,再想伤人就很困难了。 “33号,麻烦你和千央留在这里,控制住她,别让她逃跑,我们剩下的人去支援婵姬学妹。”小穗说道,33号毕竟是外人,她不方便直接支使人家,只能以请求的语气说话。 33号也想去,因为迦梨还欠着她一刀,但有些事只有她才能跟拉斐说清楚,所以她只能暂时留下。 除了33号和千央以外,剩下的人迅速离开此地,江禅机和迦梨激烈交手的响动几乎没有中止过,她们惊讶于战况的激烈,更惊讶于江禅机居然能支撑这么久。 拉斐好不容易把肺里的水咳出来,她甚至咳得连胃里的酸水都流出来了,满嘴苦涩。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痛苦地说道:“你们就是这么对付敌人的?为了打倒敌人,不惜诅咒敌人的家人全部死光?” 她认为,33号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令小穗有机会偷袭成功,才故意说她的家人全被杀了。 33号摇头,“不,我事先不知道小穗会使那招,我说的是真的,很抱歉,但你的家人确实已遭遇不幸。” “我不信!你在说谎!这绝不是真的!”拉斐狂吼道。 “就算之前骗你,现在还有骗你的必要么?是不是真的,你自己看吧。”33号把手机扔到她面前。 拉斐颤抖着拿起手机,闭着眼睛反复做了心理建设,这才忐忑地看向手机屏幕。 “不!不!不!” 屏幕上血腥的图片和视频里,尽管受害者已经血肉模糊,但那毕竟是她共同生活多年的家人,她能认出他们身体的形态和一些特征。 那确实是她的家人,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妹妹,全都成为无头尸体倒在血泊里,地点就是她家的屋子,是用她出海的那笔钱盖的新房子,不漏雨的那种。 当她把页面拉到最下方,看到那个用她家人头颅堆成的祭品堆,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们睁着眼睛,眼神里射出无限的震惊与恐惧。 “不!不!不!” “这是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她发疯般上下划拉着页面,但页面里没写凶手是谁。 “凶手是谁?难道你心里没数么?”33号冷冷地说道:“这样的祭祀手法,整个南亚也只有独一份吧?” 拉斐一下子呆住了,脑袋如遭雷击。 是的,她再清楚不过,这是祭祀黑暗女神迦梨的方式,不是先把人杀死再砍头,而是活着砍掉了脑袋。 “不!这不可能!她这几天一直跟我在一起,绝没有时间跑一趟南亚!这一定是有人诬陷她!” 33号哼了一声,“杀几个普通人而已,难道还要她亲自出马?买凶杀人没听说过?只要付足够的钱,杀人方式还不是任选?” “不……这不可能……迦梨女神只杀坏人,我的弟弟妹妹那么可爱,从来没有做过坏事,他们连杀一只鸡都心疼啊……还有我父母,他们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全都为了讨生活啊……迦梨女神没有理由杀他们啊……” 拉斐不知道是因为窒息缺氧还是受刺激太大,精神恍惚,语无伦次地替她的家人辩解,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反正你的迦梨女神不就在附近么?想知道是不是她让别人杀的,直接去问问她不就好了?你自己在这里瞎猜又有什么用?”33号说道。 这句话倒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拉斐重新产生了一线希望,她的家人被杀了,支撑她的只有对迦梨女神的信仰,如果连信仰也坍塌了…… 她站起来,行尸走肉般向小穗她们离开的方向走去,正如33号说的那样,她要当面问问迦梨,她希望迦梨女神给出否定的回答,否则…… 第292章 爆燃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迦梨试过几种方法,始终无法摆脱刀尖上盘踞的那团黑气,那东西像是跟她的金刀长在一起似的,严重影响她的挥刀动作。 而当她看到江禅机又搭上一支箭矢,箭矢上同样附着一团黑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难道这是传说中召唤系的超凡者? 她没见过,只听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说超凡者之中有极少量的召唤系能力者,能短暂地召唤出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生物,但又有传言说所谓的召唤系其实是假的,只是某些擅长制造幻觉的超凡者制造出来的幻觉,两种说法都有人信,但都无法证实。 迦梨以前更偏向于后者,觉得不存在所谓的召唤系超凡者,但此时亲眼目睹那诡异得仿佛有生命般的黑气,难道真的存在能从异界召唤未知生物的超凡者? 所谓的异界又是什么呢?天界?饿鬼界?修罗界?地狱界? 这团黑气,倒像是地狱界里的魑魅魍魉,不过Taraka身为阿修罗王,更可能是从修罗界召唤出来的怪物吧。 但是也不对,没听说过拥有两大类型能力的超凡者,江禅机已经证明他是躯体强化系的超凡者,为什么又能召唤出异界生物? 真有人拥有双系能力?这比召唤异界生物听着还不靠谱! 迦梨脑子里一团混乱,她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因为她至少想通了一点,如果江禅机真的拥有双系能力,那必须要尽早铲除他,否则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即使她杀不了他,她也要想办法制伏他,把他控制起来,或者把他带走,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他身上的秘密,等研究完了再杀了他,就算他是不死之身,她也要把他绑在石头上沉进马里亚纳海沟,让他回到阿修罗族应该待的地方——海底。 “不论你是什么怪物,今天你都别想跑!” 话音未落,迦梨闪电出击。 她已经收敛了轻视之心,迅速拉近与江禅机的距离,她不打算再跟他磨叽,通过近身肉搏排除奥罗拉的干扰,尽快生擒江禅机,然后撤离此地,说不定直接返回南亚,慢慢研究。 江禅机早就打起了120分的精神,迦梨身形一动,他同时松开手指,箭矢离弦而出。 这次迦梨学乖了,没敢用金刀去格挡箭矢,而是闪身躲开。 箭矢贯穿了一棵树,钉进后面一棵树里,但也只是贯穿而已,没有像牛角弓射出来的箭那样直接把树干撕裂。 箭尾嗡嗡颤动,而刚才附着在箭身上的那团黑气则消散得不成形状,变成几缕淡淡的轻烟重新飘回江禅机身边,然后消失了。 真特么邪门! 迦梨暗骂一声,再次挥刀向江禅机疾砍。 江禅机射出刚才那一箭之后,把尖啸骨弓侧背到身后,以前他躲不过她的金刀,现在可不一定了,因为微型鱿鱼须附着在她的刀尖上,令她的刀速大为减缓,实在躲不过,他就用左臂迎上去。 怎么回事……这鬼东西…… 迦梨紧咬牙关,金刀伴随她多年,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早已习惯了金刀挥砍时的手感,但现在却说不出的别扭,尤其是她最为得意的高速振动,刀尖上坠了这鬼玩意,抖得像是帕金森综合症! 金刀砍中他左臂的漂流瓶,高频振动对漂流瓶无效,但她的力量实实在在传递过去,每一刀都把他砍得半只脚陷入土里,还好她不是以绝对的力量见长,否则简直就像是在用榔头钉钉子…… 江禅机边打边退,他勉力支撑,心里直犯嘀咕,他纳闷李慕勤或者路惟静老师跑哪去了,按理说总得有一个照顾他这边吧,难道是都去支援33号她们了? 由于怕误伤他,奥罗拉的冰雹雨也不敢再放。 关键是,再这么下去,迦梨迟早会察觉他只敢用左臂挡金刀的事实,到那时就不好说了。 退着退着,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有一栋别墅,立刻纵身向别墅逃跑,像迦梨这种大开大合的挥刀方式,在狭窄空间里会进一步受限。 他一个鱼跃冲进敞开的别墅门,金刀破风紧随而至,别墅门口两根兼具装饰性与支撑性的大理石立柱被摧枯拉朽般折断,烟尘四起。 迦梨抽回金刀,发现那团黑气与立柱剧烈碰撞之后,依然完好无损地附着在刀尖上。 算了,江禅机想躲进别墅,正好她也想回别墅,去厨房里拿餐刀之类的试试能不能把这鬼玩意儿给弄死,她不敢用手碰,因为看起来很危险,这玩意儿能粘在她金刀上就能粘在她手上,金刀甩不掉,手就更甩不掉了。 立柱一倒,由立柱支撑起来的门廊也跟着倒塌,大块的砖石和保温层纷纷砸落,扬起浓密的烟尘,呛得人直咳嗽。 迦梨屏住呼吸,眯起眼睛纵身一跃,想追进别墅,然而就在她刚跳进烟尘的瞬间,突觉烟尘有异,紧接着迎面冒出一个砂锅大的拳头。 她猝不及防,烟尘中眯着眼睛又看不太清楚,竟然没来得及完全躲开,只来得及稍微偏了下头,被一拳狠狠打在脸颊上,把她打得又从烟尘里倒飞出去,还好不是挂着鼻环的那侧脸颊。 她用梵语咒骂了一声,不顾脸颊火辣的疼痛,先挥舞金刀洒出一片光幕护住自己,以免江禅机乘胜追击。 江禅机没有追出来。 她也没有被打倒,在倒地前利用身体的柔韧性站住了,用金刀撑了一下地面,但好歹站住了。 她摸了摸左脸颊,倒是没有破皮,但牙齿被打得松动了,齿缝间渗出鲜血,满口的铁锈味,估计一会儿可能肿起来。 “呸!” 她把嘴里的血沫吐掉,死死盯着烟尘,叫道:“Taraka!藏在烟尘里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给我出来!” 江禅机根本懒得回应。 迦梨心中起疑,刚才那么浓的烟尘,连她也得眯起眼睛,以防眼睛里进了石灰和碎渣,江禅机是怎么看到她进去的? 刚才那一拳显然是有备而来,并不像是仓促出拳,江禅机似乎是站定在烟尘里没有动,静等着她送上门来。 是凭声音判断她的位置么?但这一拳也太准了,若不是她躲了一下,这一拳非得把她鼻子打歪不可。 她用纱巾蒙上脸,虽然这样视线会受到一定影响,但至少不用眯着眼睛。 她左手捡起几块石子,再次纵身跃进烟尘,同时把石子掷向别处,以此来声东击西,右手举起金刀护在胸前。 不知道是不是石子起了效果,这次她成功地成功地穿过烟尘,跳进屋里,没有在烟尘里受到袭击。 这栋别墅正是她和拉斐住的别墅,她刚跨越玄关进入一楼的大厅,就看到一坨白花花的肉向自己滚来。 是这栋别墅真正的主人,那个只穿着短裤的中年男人,肚子一侧还留着拉斐试箭造成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迦梨明明把他绑住了,现在他却恢复了自由,不用问,一定是江禅机给他解开了绳子。 她一把揪住他油腻的脖子,喝道:“她往哪儿跑了?” 男人颤抖着指了指楼上,“上……上楼了……” 迦梨二话不说,随手一刀,就令他人头搬家,他对她已经没用了,没必要再活着。 她刚想往楼上追,就见二楼房间的墙面轰然破裂,碎砖头混合着烟尘如泄洪般向她迎面涌来,一个人影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烟尘里。 显然,江禅机尝到了在烟尘中战斗的甜头,用拳头轰倒了墙壁,打算再次制造烟尘。 室内的烟尘比室外更难被风吹散,左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令迦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金刀上附着的鬼玩意儿,转身进入一楼的厨房,想找工具先把这东西从金刀上移除,否则太影响她的战斗力。 她从厨房的餐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沿着金刀的刀身,快速横削,打算把那团黑气削掉。 然而一刀下去,黑气却仿佛真的只是气体,划过之后像是什么都没有似的,但她清楚地知道那里是有东西的。 这时,她看到一个人影飞快地从二楼跳出去,跳到别墅外的空地上。 她看出那是江禅机,但他为什么放弃室内烟尘这种对他有利的局面而跑到外面? 嗯? 她嗅到一股臭味,视线在厨房内寻找臭味的来源,然后她看到了……通往燃气灶的天然气管道被掰断了,无色的气体正从管道里急速涌出。 她愣了一下,猛然再次望向江禅机,只见他拉弓扣弦,向厨房的窗户射出一支燃烧的火箭。 迦梨的脑袋嗡了一声,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墙壁,金刀破墙的同时,火箭也击碎了窗户玻璃。 甲烷遇到明火,产生超过两千度的爆燃。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山上的所有人全都感到大地颤抖了一下,火光与浓烟从树林里冲天而起,大量物体的残骸被抛到空中,甚至远在市中心的居民也听到了这声响动。 “姜婵姬!” 李慕勤一路沿着打斗的痕迹找过来,令她心安的是这一路都没有看到血迹,证明江禅机并没有伤在迦梨的刀下,她刚找到这栋别墅,恰好遇到了爆炸。 当时她在正门门口,并没有处在爆炸的中心位置。 爆炸发生的瞬间,她看到了室内墙壁的鼓涨、变形、像气泡般破裂的过程,看到蓝桔相间的灼热火焰喷涌而出,看到膨胀的气体裹携着厨具和瓷砖的碎片如风袭至。 她不避不退,甚至没有惊慌,右腿踏前一步,顺势向前打出一拳。 如今已经踏入拳术门槛的江禅机如果看到这一拳,一定会惊叹这一拳的美妙,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简洁而优美得就如同数学公式,用一串短短的符号就能道尽宇宙之秘。 李慕勤甚至没有全力施为,这一拳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不同于蕾拉凭借挥舞长达五米的软鞭才令鞭梢超越了音速,她单凭自己的肉体就超过了音速,拳锋急剧压缩空气,在拳头前方形成了一个圆盾般有如实质的冲击波,正面迎上了爆炸的冲击波。 原本气势汹汹的爆炸冲击波一触即溃,那些受热膨胀的低密度气体怎么比得过高度压缩的致密空气,被圆盾形的冲击波倒卷而回。 倒霉的别墅被来回摧残了两次,厨房所在的那一侧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垮塌。 从另一个方向赶过来、比李慕勤晚到一步的小穗、陈依依和米奥她们,在爆炸发生时距离别墅大约三四十米,除了四脚着地的米奥之外,小穗和陈依依被震得跌倒在地,爆炸产生的碎玻璃和建筑残渣劈头盖脸地向她们砸过来。 小穗的能力很依赖于水源,一旦需要发动能力时没有水源会很尴尬,所以她研究出令水果冻化的方法之后,在战斗还没有结束前,两只手各捏着一个果冻化的水球防身,而这时水球派上了用场,她令两个水球合在一起,形状变为水伞,挡在她们的身前,但是她的能力其实很怕尖锐物体,尽管减缓了冲击力,一些碎玻璃还是冲破了水伞,把她的手和胳膊划出好几道血痕。 稍远处的33号、千央和拉斐没有受到爆炸的直接冲击,反而一向缩手缩脚的千央拔腿就往前冲,一边跑一边呼唤小穗的名字。 更远处的奥罗拉听到了爆炸,看到了浓烟与火光的升起,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爆炸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现在是春天,最近没下过雨雪,空气和树林干燥得很,一旦爆炸引起山火,不旦会令他们遭受危险,连住在山上和附近的普通人也会遭到池鱼之殃。 于是,她不顾身体疲劳,再次凝结冰晶,但这次不是凝结毁灭性的大块冰晶,因为她不知道爆炸地点是否有自己人,因此凝结出散弹般的一粒粒冰晶颗粒,定向精确投向腾起的浓烟,这些冰晶颗粒没有杀伤力,但能压制火焰。 第293章 夺刀 咳咳!” 江禅机双手抱头趴在草地上,右臂在下,戴着漂流瓶的左臂搭在右臂之上,保护住脑袋。 他咳嗽了几声,等爆炸的声势稍微减弱一些,杂物的碎片不再雨点般从空中落下来,抬头望向别墅的残骸,心里有闯祸的预感。 闯进别墅之前,他就盘算好了计划,因为他曾经在这座山上循着地下管网追击梅一白,当时他在地下管网里看到每栋别墅的供水、供电、供气管道的走向,还有些后怕,幸亏在跟梅一白交手时没有不小心打破供气管道。 他被迦梨追着逃进别墅,利用迦梨的犹豫和烟尘的掩护,第一时间跑到一楼厨房里,用手掰断了供气管道,让天然气开始泄露,然后又解开中年男子的绳子并跑到二楼争取时间,让别墅内尽量充斥更多的天然气。 火箭离弦而出的同时,他就趴到了地上,当时他还不太确定天然气的浓度是否足够引起爆炸了,如果火箭射进去却没有爆炸,那他趴到地上无异于是向迦梨交白旗投降,但他没想到爆炸的威力竟然有这么大,简直像是一枚航空炸弹击中了别墅,看来别墅区这边的天然气管道内的气压比市区那边的足不少。 别墅塌了一半,另一半也摇摇欲坠,火焰从厨房的位置不断升起,不时响起玻璃、陶瓷等器具受到高温而碎裂的脆响,浓烟滚滚,隔着老远都能看到。 啪。 一粒冰凉的小圆球落进他的衣领里,旋即被他的体温融化成水。 他抬头,明明是晴天,却有密密麻麻的冰晶颗粒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砸在他的身上和头上——不用问,这肯定是奥罗拉在远程灭火。 那么,既然侥幸保了条狗命,接下来看看迦梨是活是死吧。 他的身上落了不少杂物的碎片,抖了抖身子,撑着地面站起来,虽然这爆炸很猛,但他不觉得这种程度的爆炸能炸死迦梨,能炸伤就不错了。 哗啦。 几乎就在他站起来的同时,别墅旁边,一块断裂的水泥预制板被掀飞,有一个人踉跄地也站起来。 两人面面相觑。 江禅机一时没认出那人就是迦梨,因为她离爆炸中心太近,满头黑发几乎被燎秃了,华美的纱丽被烧焦得粘在她皮肤上,脸更是被熏得像黑锅底,眉毛也不见了,只有她的黄金鼻环和耳饰还依旧闪亮,毕竟真金不怕火炼。 “Ta……Taraka!我绝饶不了你!”迦梨一开口,黑黑的脸衬得牙齿格外洁白。 在爆炸的瞬间,迦梨来不及躲避,破墙的同时,金刀向后挥出,刀身卷起的风刃将火焰一分为二,但她的后背就受到灼热气浪的冲击,然后又被一块倒塌下来的水泥预制板砸中,她的后背受到一定程度的烧伤,但她的身体强度毕竟比普通人强得多,只是稍微损失了一部分战斗力。 她快气炸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恨不得把江禅机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啧,你可真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江禅机咂了咂舌头,“不过你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吧,毕竟你马上就要沦为阶下囚了。” 迦梨闻言一愣,后背突然产生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某种恐怖的东西正站在她的身后,这是来自于她这种高手的直觉。 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不假思索地向后挥刀劈砍,头也不回地喝道:“谁在那里?”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道是被火烧没了还是被冲击波吹走了,或者是被江禅机主动收回了,金刀刀尖上附着的那个鬼玩意儿不见了。 她心中大喜,这下终于可以发挥出金刀的全部威力了。 无论背后是人是鬼,挨她这一刀都得死!像江禅机这样的阿修罗王不可能有第二个! 然而,她的金刀刚挥出一半,就挥不动了。 嗯?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金刀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动不动,想抽都抽不回来。 今天怎么这么多怪事! 她心知有异,猛地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宽松军用迷彩裤,双掌合十,牢牢地夹住了她的金刀。 与迦梨不同的是,这个女人的战术马靴鞋底全是灰,表明她同样是从别墅的灰烬里走出来的,但她的背心和迷彩裤上只沾着少量的灰尘,没有一丝火烧的痕迹,脸颊和头发上也稍微落了些灰烬。 ? 迦梨傻了,连咒骂的话都骂不出来了。 空手入白刃? 这可不是普通的破铜烂铁,而是她每秒几千次高频振动的金刀啊! 尽管迦梨受了一些轻伤,而且背身出刀的速度和威力都会受到影响,但她这一刀至少有最佳状态的七成,竟然被徒手夹住了? 想夹住这高速振动的一刀,必须对时机拿捏得极准,出手又要极为坚决,否则哪怕实力到了,出手畏畏缩缩,就会被刀所伤,胆大心细缺一不可。 如果是她的手或者胳膊被对方制住了,她勉强可以接受,但对方竟然狂妄到空手入白刃,这简直是对她的蔑视,一般只有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时才会这么做,否则太冒险了。 迦梨飞起一脚,猛踹李慕勤的膝关节,这是声东击西,她真正的目的是扭动手腕,想借机夺刀,如果她的纱丽还在,动作肯定会相当飘逸。 刀柄在迦梨手里,她扭动刀柄一毫米,刀刃就要旋转一厘米以上,如果夹住刀的力量不够强大,意志不够坚定,在放手与不放手之间稍加犹豫,手掌就会被刀刃割裂。 李慕勤见招拆招,抬腿从侧面格挡住迦梨这一脚,而金刀依然被牢牢夹在她的双掌间,纹丝不动,稳得就像是被万吨水压机压住似的。 不仅如此,她挡住迦梨这一脚之后继续屈膝弹腿,迦梨明明看到这一腿,但一是太近了,她来不及闪避,而且这一腿明明并不是很快,却令她有无从闪避之感,二来她想闪避的话,必须要弃刀,但弃刀之后,她恐怕就更没有胜算了。 就是这一犹豫的工夫,李慕勤的脚尖踢中迦梨的下巴,她没有使太大力气,否则这一下就直接把迦梨的颈椎骨折断了。 下巴、鼻子、太阳穴是人脑袋上最脆弱的三个位置,剧烈冲击形成的脑震荡令迦梨的意识瞬间模糊,金刀脱手而飞的同时,整个人也被踢飞了,飞出一个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姿势十分不雅。 李慕勤掂量了一下金刀,没见她如何使劲,就嘎巴一声折断了金刀。 这柄迦梨赖以成名并倚若生命的金刀,就这么变成了废品。 江禅机觉得挺可惜,这金刀应该值不少钱吧?不过也难说,除了迦梨本人之外,这刀落在其他人手里并不好使。 “李教官,好帅——哎哟!” 他刚想拍个马屁,脑袋就被凿了个暴栗,差点把舌头咬断。 “这是你干的吧?”李慕勤黑着脸,回身指着塌了一半的别墅,“你也太能折腾了,差点儿把我也炸死!” 江禅机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李慕勤这完好无损的样子哪像是差点被炸死?明明是手痒了想借机打击报复! “李教官?” 小穗、千央和陈依依她们陆续赶到,看到李慕勤在场都很惊讶,她们看到爆炸如此之猛,以为江禅机凶多吉少,尽管知道很危险,但还是鼓起勇气赶过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李慕勤和躺在地上的……这烧黑的人是迦梨? 李慕勤点头,“我偶尔路过这里,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正好碰上这人要行凶,就把她制伏了。” 她警告性地瞪了江禅机一眼,意思是让他别说出来,因为她不想让学生们以后战斗时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老师可能隐藏在附近随时会出手帮忙。 就把她制伏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搞定了他们七个人也没搞定的强敌,而且过程真的十分简单,没有华丽的招式和惊天动地的打斗,就是看似寻常的空手入白刃并夺刀而已,但如果谁看着简单想亲手试试,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33号押着拉斐晚到一步,说是押着,其实拉斐是自己浑浑噩噩走在前面,33号跟在后面而已。拉斐只会使弓箭,一旦被缴械就没威胁了。 拉斐设想了很多种场景,当她看到迦梨时,要如何以委婉而不会激怒迦梨的方式来询问她家人遭遇的血案,唯独没想到迦梨被打倒且失去意识的情况。 作为湿婆妻子化身的迦梨女神竟然倒下了? 拉斐太过震惊,甚至暂时从家人被杀的噩耗中解脱出来,难以置信地盯着昏迷的迦梨。 “你的手臂伤势严重么?路惟静老师好像也闻讯赶来了,让她给你治疗一下。”李慕勤对小穗说道。 小穗的手臂只是被碎玻璃划伤,她给伤口附着了一层水膜,一是止血,二是保护伤口免于接触到空气里的致病细菌,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包扎,但效果也就一般,毕竟这不是真正的止血。 “我没事,谢谢李教官……” 千央心疼地推了推小穗,意思是怎么能说没事呢,万一留下疤怎么办?多难看。 奥罗拉最后一个赶来,看到李慕勤在场和迦梨倒地,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问道:“李教官,这个人怎么处理?” 李慕勤对善后这种事不太在行,挠了挠头,“给学校打电话吧,让她们过来处理——不过你们到时候就说是我带你们过来的,别说是你们自己过来的,省得麻烦,还要啰嗦一堆。” “那……这个人呢?”奥罗拉又指了指拉斐。 “她做了什么坏事么?”李慕勤问。 “她……她虐猫!差点杀了我!”米奥咬牙切齿地说道。 “行凶未遂?那就把她带回学校,找地方关起来,详细询问一下再决定。”李慕勤懒得管这些琐碎的杂务,恨不得全推给别人来处理。 拉斐没有反抗,没有抗议,也没有替自己辩解,沉默地任人摆布,眼睛一直盯着迦梨。 “对了,谁看见蕾拉了?” 奥罗拉最迷惑不解的就是这个问题,她以为蕾拉肯定要搞事情,但似乎猜错了。 小穗摇头,“我们没看到,我们抵达目标地点时,那里就没人。” “蕾拉啊,我倒是碰到了,我把她劝走了。”李慕勤不动声色地说道。 “劝……劝走了?”奥罗拉愕然,在她的印象里,蕾拉什么时候也没有听过劝啊。 李慕勤懒得啰嗦,“不管这些了,咱们先离开这里吧,回去得洗个澡,全身都是灰……” 一说到这个她就来气,又瞪了江禅机一眼。 别墅的火势已经被冰晶颗粒熄灭得差不多了,但是烟仍然在往外冒,山下已经响起消防车的警笛声。 他们站在别墅附近,风把烟雾吹过来,很呛鼻,而且这种包含橡胶塑料等物质燃烧产生的烟雾对身体有害,不宜久留。 李慕勤像拖死狗一样从后面揪着迦梨的衣领,把她往山路上拖,因为到了山路才有车可坐,谁都不想走回学校。 学生们跟在后面,大家的心情既然兴奋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边走边谈论着刚才战斗的过程,由于大家没在一起,不太清楚其他人那里发生了什么,只能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换情况,这才把事情的经过全盘了解,将事件的碎片拼成了完整的图形。 大家不时看一眼灰头土脸的迦梨,心里没有完全放松戒备,生怕她突然醒来暴起袭击,因为大家都对她的厉害留下很深的印象,连她手下的拉斐都这么难搞,她本人就更不用说了。 活捉迦梨令大家扬眉吐气,不用再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不过这也意味着很多麻烦,把她带回学校之后要如何处理她,始终是一件很棘手的事。 很多时候,死了反而是更方便的,一了百了,活着反而麻烦。 第294章 阶下囚 红叶学院的校医院。 在那间曾经躺过千央、33号和江禅机的病房里,如今躺着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女人,而且就像千央曾经被拘束带束缚在病床上一样,她也被拘束带束缚在病床上,而且还不止一条拘束带,好几条或粗或细的拘束带分别固定住她的额头、下巴、颈肩、腹部、大腿、膝盖、脚腕,包括双臂的肘关节和腕关节同样被固定住,把她绑得像个粽子。 大家知道她擅长古瑜伽术,关节异常柔韧,甚至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弯折,为了防止她逃脱,束缚的重点放在她的四肢关节上,人类的关节一旦受制,再强的力量能发挥出1%就不错了……除非像梅一白那样把自己的身体改造得“去关节化”,变成蛇类的身体。 没几个人能想到,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迦梨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不仅成为阶下囚,境况还如此凄惨。 路惟静站在病房外,揣着兜,隔着玻璃注视着迦梨,迦梨已经醒了,回应以怨毒的视线,像是在抱怨为什么不给她治伤,就算是囚犯也要先治好伤再上审判台吧? 路惟静给她用普通方式治伤了,没打算用能力把她的伤一下子治好,首先她的伤并不致命,其次让她带伤可以令她更难逃跑。 沦为阶下囚并不是最屈辱的,最屈辱的是被像关在展示柜里的动物一样被人随意参观,闻讯而至的老师和学生站在病房的窗外对她指指点点,不过神色间并没有流露出敬畏,反而都挺失望的,像是在说:原来这就是迦梨啊,在校外闹事的那个?也不过如此,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甚至还有一些小女生指着她的鼻子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学姐快看,她的脸好黑,还有三个鼻孔耶!怕不是迦梨女神转世,而是三眼金乌转世吧!” 迦梨气得直哆嗦,心里发誓如果她能逃出去,一定把这几个嘻嘻哈哈的女生千刀万剐! 她的鼻环和耳饰都被摘掉了,由于她是单侧鼻翼穿着鼻环,鼻环被摘下后,鼻翼上就留下了一个黑窟窿,看上去确实有些……滑稽,乍一看像是三个鼻孔的样子。 路惟静看了一会儿,拉开门进入病房,先取下迦梨的……口球,因为如果不给她戴口球,她整天骂骂咧咧地大喊大叫,这里毕竟是医院,既然她不肯保持肃静,那就只好强迫她保持肃静了。 “放开我!”迦梨用力扭了扭身体,但无法挣脱拘束带的束缚,只不过病床都被她摇晃得挪了少许位置。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如果你继续折腾,说不定我们还会给你打镇静剂。”路惟静淡然说道。 迦梨咬牙切齿,但她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颓然放松了身体。 “你还是不肯合作么?”路惟静问道。 “合作什么?是不是还要向观众表演杂耍让你们收门票钱?”迦梨没好气地说道。 “你知道合作什么,我们想知道你犯下过的凶案,比如那栋被焚毁的别墅里发现的一具尸体和两颗女性头颅,是不是你杀的?除了他们之外,你还杀了谁?” 迦梨和拉斐作为俘虏被带离现场之后,红叶学院的其他老师到场,与警方配合清理了别墅的废墟,从里面找到被烧焦的尸体与头颅,经过法医判断,两颗头颅都是女性的,而且似乎死了很久,而尸体的身份很好查,就是那栋别墅的主人。 “呵呵~我说了,你们就会放了我?”迦梨讥讽地反问道。 “如果他们不是被你杀的,我们会酌情处理,说不定关押你一段时间作为惩罚,然后就放了你,但是你得证明他们的死跟你无关,也得给出让我们信服的解释,为什么那两颗头颅会跟你出现在一个房子里,以及那个被江禅机松绑的中年男人为何一转眼就身首分离。”路惟静没理她的阴阳怪气,例行公事地解释道。 “那……如果我承认了,你们会怎么样?杀了我?”迦梨冷笑。 路惟静摇头,“我们不是刽子手,我们也无权判处你的死刑,但为了不让你继续作恶,我们会把你关到地老天荒……另外,如果你作恶多端,即使我们不杀你,想杀你的人肯定也大有人在。” “关到地老天荒?那还不如干脆杀了我,不过等我再次转世归来,一定会血洗红叶学院!”迦梨恶狠狠地说道。 路惟静才不理会她这空洞的威胁,因为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正是因为无能狂怒,所以才会以言语威胁。 “你以为这样耍无赖有用?如果你一直不肯合作,我们同样会把你关到地老天荒,你开诚布公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让你选择被关押的地点,或者让你被关押的时候可以看电视。”路惟静开出条件。 迦梨冷哼一声,不想再说话了,而且她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只要红叶学院不杀她,她有信心迟早找到机会逃跑,然后再卷土重来。 这时,窗户玻璃被敲了敲,路惟静回头,看到江禅机、33号和拉斐正等在病房外。 “有人想见你。”她说道,然后对江禅机点点头。 江禅机推开病房门,示意让拉斐进去。 迦梨皱眉打量着拉斐,令她惊讶的是,拉斐并不像是个囚犯的样子,手脚都没被捆着,只是神色不太好,没什么精神。 “拉斐?你……你怎么回事?投降敌人了?”迦梨厉声问道,“还是说,就是你向敌人出卖了我?” 迦梨醒过来之后,就已经被绑在这里了,她思来想去,除了震惊于李慕勤的可怕之外,还察觉到自己可能中陷阱了,江禅机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所以自己应该是被出卖了,而叛徒不外乎两个人,要么是蕾拉,要么是拉斐,她一直倾向于认为是蕾拉那个小表子出卖了自己,但看拉斐这样子并不像阶下囚,难道拉斐表面忠厚实则满肚子坏水? 偷香 第295章 无赖 “怀疑”这种事,一旦开启就难以止步,迦梨怀疑拉斐是因为红叶学院出了更多的钱,所以投靠红叶学院,出卖了自己,这才导致自己沦为阶下囚。 拉斐对她的质问没有反应,垂着头说道:“迦梨大人,我的家人……被杀了。” 迦梨并不惊讶,冷笑着反问道:“所以?” 拉斐微微抬头,她的眼睛都已经哭肿了。被带回红叶学院之后,她被单独关押起来,她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志,失去了武器,她想向迦梨询问她家人被杀的事情,根本没有逃跑的念头。 “迦梨大人,我家人的死……应该跟您无关吧?”她问出这几天如鲠在喉的问题。 迦梨哼一声,“如果有关呢?” 拉斐如遭雷击,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半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虽然迦梨没有肯定地回答,但哪怕只是一个假设,也令拉斐无法接受,她的父母,为了生存也许做过昧良心的事,但她的弟弟妹妹比她善良得多,因为从小到大一切需要宰杀或者洗剥之类的事全都由她来做了,她甚至还杀过人,如果要惩罚,为什么不惩罚她呢? “我对你很失望,你对原生家庭的执念太深了,他们不是你真正的家人,你要记住,你真正的父亲是湿婆大神,你真正的母亲是雪山女神,其他一切都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妄念,是这些东西拖累了你,令你迟迟无法觉醒神我……可惜,你迟迟没有察觉到这点,所幸有我在,我替你解决了这些问题,所以你应该感谢我,这下你斩断了所有的尘缘,终于可以……” 迦梨的话还没说完,拉斐的眼珠子都红了,她猛扑到迦梨在身上,狠狠地掐住迦梨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的弟弟妹妹,他们还只是孩子啊!” 被束缚住的迦梨无法反抗,喉咙又是软骨,即使她的身体强度超越普通人,但拉斐同样也是躯体强化系的超凡者,而且暴发出歇斯底里的力量。 路惟静一开始还有所警惕,怕这是她们两个演的一出戏,说不定拉斐佯装发狂地掐迦梨,实则悄悄帮迦梨解开拘束带……不过,她看到迦梨已经被掐得面目青紫,直翻白眼,知道这不是演戏,否则这戏演得也太拼了,赶紧招呼江禅机一同上前,强行把拉斐拽开。 拉斐像是一只狂怒的母豹,疯了似的又踢又咬,路惟静都制不住她,只好由江禅机从身后反架住她的双臂,即使如此她依然疯狂地试图挣脱。 她无比悔恨和自责,她为了崇拜的迦梨女神而来,为迦梨女神效力,希望能给自己的弟弟妹妹换来美好的生活,到最后却无异于她亲手害死了弟弟妹妹。 迦梨咳嗽了几声,总算把这口气喘过来了,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手印,但神情彪悍,没有丝毫认错服软的意思。 “呸!这就是你软弱的原因!我明明是在帮你,你却执迷不悟……也罢,算我看走眼了,你现在可以把错全推到我的身上,向红叶学院摇尾巴,乞求她们原谅你,说不定她们愿意给你一口剩饭吃……”她讥讽道。 她的歪理邪说连旁观者的江禅机都听不下去了。 “喂!你雇人杀了人家的父母,却一点儿也没有悔改之意,还说什么是在帮人家,太胡扯了吧!” “呵~你们懂什么?这是通往神性的必经之路,超凡者与普通人根本已不是同一物种,我们是神,而普通人只是低等生物,只有你们这些故意蒙蔽自己双眼的人才会对这么明显的事实视而不见!超凡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已经比普通人与猴子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你们还硬要装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难道你们以为自己还是普通人类么?真是可笑!” 迦梨的语气冷酷而激愤,这两种似乎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出现在她的神态上,她的冷酷是针对普通人的,而她的激愤却像是痛恨超凡者执迷不悟。 路惟静摇头,示意江禅机不用再说了,双方根本无法正常沟通,迦梨的思想已经走了极端,完全是鸡同鸭讲,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是浪费时间。 粗听上去,迦梨说的似乎有些道理,超凡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但人与猴子之间的差别并不仅在于力量和能力上,超凡者能做到的东西,普通人依靠科学大部分都能做到,暂时做不到的,将来也能做到。要说差距,普通人与杰出数学家、物理学家之间的差距,按比例来说不比普通人与超凡者之间的差距更小。 人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一向如此。 路惟静见拉斐的情绪过于激动,连她暗暗施加能力都无法让她平静下来,只能让江禅机按住她,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然后把她带到另一间病房休息。 “现在,该算算咱们之间的帐了。”33号面无表情地瞪着迦梨。 迦梨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你又是哪位?” “你应该还没忘了我吧?险些丧命于你刀下的那个忍者。”33号说道,当时她戴着面罩,迦梨不知道她的长相。 “忍者?”迦梨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的校服上,“连忍者都要向红叶学院摇尾巴了么?啊,难道是忍者把我的事透露给了红叶学院?怪不得……算了,无所谓了,现在我落到你们手里,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总不要我把刀递给你吧?” “你……”33号气得脸色铁青,迦梨不仅侮辱了她,甚至还侮辱了整个忍者学院,她恨不得狠狠揍迦梨一顿,但愤怒并没有压垮她的理智,迦梨是红叶学院逮捕的,她这个外人无权处置。 “不杀吗?不杀的话那我睡觉了,想杀的时候随时欢迎。”迦梨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在场者纷纷摇头,迦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这么耍无赖。 路惟静示意大家先出去,慢慢再商量要如何处置她。 偷香 第296章 引渡 晴空下,一架国际航班呼啸着降落在机场。 航班停稳之后,机舱门开启。 乘客排队鱼贯而出,其中有不少外国面孔,有些人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东方国家,表情充满了激动与兴奋,看什么都新鲜,早就拿起手机开始拍照,也有些人经常来往于东西方之间,只想早些去酒店休息,还有的乘客就是本地人,迫不及待想到回温暖舒适的家。 乘客们快走完的时候,队伍的末尾出现了一行奇特的身影,就连见多识广的空姐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一行人身穿黑色的罩袍,但并非中东地区妇女穿的那种纯黑色的宽松罩袍,这几个人穿的罩袍除了更合体修身之外,颈肩部位还有一圈白色的荷叶领。 从身形和走路时偶尔露出的脚踝来看,她们应该是五位年轻姑娘,而她们颈间的十字架表明了她们的身份,是五位修女,只不过修女服的样式有些奇特,肩后附有兜帽。 她们每人也拖着行李箱,充满新奇感地眺望雄伟而忙碌的机场。 “呼~第一次来到东方啊……” 凯瑟琳下了飞机,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稍微活动一下因为久坐而疲惫的躯体。 同她一起下飞机的还有其他四位修女,她们这身装扮出现在东方,相当令人侧目,一同坐飞机的乘客全程都向她们投以好奇的视线,她们早对类似的视线习以为常。 “累死了,还要等着取行李,真是麻烦。”另一位修女抱怨道。 长途飞行和时差令她们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她们的武器不能带入客舱,只能以艺术品的名义走托运。 “没办法,谁让咱们是清贫的修女呢,包不起专机,也只能这样了。”凯瑟琳自嘲道。 “话说,迦梨被红叶学院逮捕的消息是不是真的?”其他修女说道,“目前只得到传言,还没有得到证实。” “应该是真的,毕竟红叶学院很强,从种种迹象看,迦梨就是咱们要缉拿的恶魔。” 凯瑟琳点头,“应该不会有错,咱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确认这点,从她的出入境记录以及能力特点来看,就是她一手造成了垂死之家的屠杀。” “所以,咱们这次的目标就跟红叶学院交涉,要求她们把迦梨交给我们处置,只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答应……”另一位修女说道。 凯瑟琳:“听说迦梨给红叶学院造成了一些小麻烦,但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所以她们没有理由不把迦梨移交给我们。” 另一位修女附和道:“嗯,而且咱们还带着院牧长大人的亲笔信,就算是看在院牧长大人的面子上,红叶学院应该也不会拒绝。” 迦梨被红叶学院逮捕的消息从几天前开始流传于超凡者之间,其实迦梨最近比较低调,在十几年前曾经出过风头,但后来听说她认识另一位化名梅一白的超凡者之后,两人成了朋友,于是迦梨转入幕后,梅一白开始崛起。现在梅一白死了,迦梨出头为朋友报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至于报仇没有成功,只能说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抱怨的。 凯瑟琳她们本来还在查找垂死之家血案的凶手,听说这件事之后,被“迦梨”这个名字所吸引,因为她们在走访垂死之家时,就听到过这个名字,知道垂死之家的隔壁就是祭祀迦梨的神庙,只不过她们对异教的神没有兴趣,因此没有去探访。 她们稍微调查了一下迦梨在南亚的离境记录,发现与垂死之家血案发生的时间非常近,而且据传言她的能力以及行事方式也非常符合血案的凶手特征。 问题是迦梨已经被红叶学院控制住了,总不能从红叶学院手里硬抢人,于是凯瑟琳她们把此事向院牧长报告,院牧长手写一封亲笔信交给她们,让她们凭此信与红叶学院交涉,请求红叶学院把迦梨移交给阿勒山隐修院,理由是迦梨在垂死之家一手造成的血案,严重挑衅了基督教世界的尊严。 按理说,红叶学院没有理由不同意,因为迦梨对红叶学院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充其量是在本市杀了两三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当然,迦梨也没对阿勒山隐修院造成实质性的损失,但一来垂死之家的血案规模大得多,二来……怎么说呢,垂死之家的死者是仰慕于特蕾莎修女而聚集于此的,换言之就是天主教的潜在皈依者,甚至有些人已经皈依了,都是主的子民,而据凯瑟琳所知,红叶学院这边是没信仰的,被杀的中年肥宅和性工作者显然不可能仰慕红叶学院,因此同样是死者,但在规模和性质上有很大的区别。 因此,她们认为此行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抵达红叶学院陈述详情并递送院牧长的亲笔信之后,红叶学院肯定会同意。 这就像是普通人世界里的引渡条约一样,虽然看似红叶学院这次吃了小亏,把费劲抓来的凶犯白白交给阿勒山隐修院,但如果将来红叶学院需要从基督教世界引渡什么人,同样可以得到阿勒山隐修院的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 红叶学院这边只是无信仰,并不是异教徒,这之间有很大的区别,无信仰就保留了将来有信仰的可能,就是可以争取的目标,隐修院对红叶学院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像这样的例子在超凡者世界里并不时常出现,主要是因为南亚那里没有一个统一而强大的超凡者组织,否则也轮不到阿勒山隐修院和红叶学院出手,这可能是因为南亚那里女性地位太低的原因,低到连超凡者都建立不起绝对的权威…… 这并非只有南亚存在类似的情况,另一些女性地位较低的区域同样如此,因此出生在这些区域的超凡者往往产生偏激的思想,痛恨这个世界、痛恨普通人,迫切地希望改变世界的秩序。 而生活在女性地位较高地区的超凡者没有这么极端,也许有她们讨厌的坏人,但不至于糟糕到必须改变这个世界、必须杀光普通人才行。 第297章 没吃饱 红叶学院的食堂里。 江禅机、陈依依、米奥、梓萱坐在一张四人桌边,33号单独坐在旁边一张餐桌边用餐,这样似乎不太好,看起来像是冷落了33号的样子,但她并不介意,而且餐桌只有四人座,总得有一个人落单。 “情况就是这样。”江禅机用餐巾抹了抹嘴巴,把那天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主要是讲给梓萱听,其他人也对李慕勤俘获迦梨的过程很感兴趣,毕竟当时的情况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 “原来李教官这么厉害的吗?”梓萱惊讶地说道,她对超凡者的实力没有一个直观的了解,但通过对比就能感受到,江禅机他们连boss的小弟都要打得死去活来,费老了劲,而boss本身被李慕勤秒杀了。 “是啊,我都看傻了。”江禅机感叹道,“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李教官一样厉害。” “这个吧……天资、努力和运气缺一不可吧,也许有些人更有天资、更努力,但是在没有成长起来之前遇到了太过强大的敌人,最后不幸夭折。”梓萱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是啊,超凡者的世界感觉很残酷。”江禅机心有戚戚焉。 “不,普通人的世界更残酷吧,普通人的世界里,除了天资、努力和运气之外,还掺杂了太多其他东西,失败的代价同样可能是家破人亡,相比之下,超凡者世界的规则简单太多了。”梓萱并不认同。 江禅机听着也觉得挺有道理,可能是身在其中,令他产生了错误的判断,比如迦梨失败了,但至少还没有死,而如果换成一个普通人,杀了两个女性技师和一个中年男性,一旦被捕就会遭到严格的审讯,人证物证齐全的话,判处死刑应该不成问题,或者在她拒捕时就已经被警察当场射杀了。 而现在迦梨作为一个超凡者,杀了同样的人,即使证据充足,红叶学院也不会判处并执行她的死刑,因为在战斗时为了制止她行凶而杀了她是一回事,作为行刑人杀她又是另一回事,没有哪个老师愿意当刽子手,或者说,想当刽子手的人也不会愿意留校任教。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超凡者数量少、人员分散以及全是女性的原因,暂时还没有建立起司法和审判的体系,可预见的将来恐怕也很困难。 “倒是那个拉斐挺可怜的,被迦梨卖了还帮她数钱,她没想到自己崇拜的人竟然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现在她被关起来了?”梓萱问。 “嗯,还好这次看守她的差事没落到我头上……”江禅机暗自庆幸,“她也被关在校医院里,每天都要服用镇静药物以安抚情绪……她挺安分的,完全没有逃跑的念头,也不反抗医护人员,不过我觉得她的精神状态很危险,简直是生无可恋的样子。” “活该!猫猫那么可爱,她也能下得去手!”米奥幸灾乐祸,“害得我昨晚还做噩梦被箭射中了!” 梓萱倒也没反驳,叹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呀。” 她吃完了盘里的饭菜,用餐巾擦了嘴,又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米奥和33号盘子里的菜。 虽然她没什么表示,但是这一系列眼神和小动作,令无比熟悉饥饿感的江禅机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梓萱,你没吃饱?” 梓萱一愣,不好意思地撇开脸,“不啊,吃得差不多了。” “是吗?”江禅机有些怀疑,在挨饿这方面他很有经验,人在无意识下做出的小动作是不会骗人的。 “倒是你,我怎么感觉这几天你盘子里的饭菜量增加了?”她问。 “我也纳闷来着,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李教官前几天安排的小测里,我的等级提升了一级,这个结果录入学校系统后,好像是因为等级越高的超凡者消耗的热量越大,尤其是我这个学系的,所以体现在伙食上的热量也会随之增加。”他说道。 其他学系的超凡者同样有基础体力和体术的训练,而且那些学系的超凡者发动能力本身就伴随着大量的脑力活动,大脑虽然只占了人体重量的1%,却消耗了30%的热量。 “哦,原来是这样……”梓萱恍然,“那恭喜一下。” “如果你觉得饭菜不够吃,要不要跟老师反映一下试试?像你这种正在长身体的年龄,按理说伙食热量方面不会限制得太死才对。”他好心说道。 “说了我吃饱了啊!为什么那么烦!婆婆妈妈的!”梓萱恼火地发了脾气。 “人在饿的时候,往往就会更容易发脾气。”他坚持道。 “……” 他和梓萱目不转睛地对视,直到后者坚持不住眨了眼睛。 “好吧,是有一点点没吃饱,不过应该是吃得太快了,过一会儿就好了。”她终于承认道。 “而且今天的早饭你也吃了。”他又指出。 “我家的早饭,我吃不行?”她的脾气又有所上升。 “不,我的意思是,你平时不在家里吃早饭的,现在吃了早饭,中午食堂的饭还觉得不够吃,要不要跟路老师说一声,帮你检查一下,看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米奥就没头没脑地接话道,“怀孕了?我听说孕妇吃得多诶~哎呦!婵姬小学妹你干嘛捶我?” 江禅机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继续说道:“看是不是甲亢之类的,不用讳疾忌医,早发现早治疗。” “不用了,我就说了我没事,最近胃口好,而且饭菜比较符合我的胃口而已,还没过年的时候吃得多!”梓萱以小孩子特有的执拗地说道,毕竟没有哪个小孩子喜欢去医院,大家从小打针都打出阴影了。 “那好吧……”江禅机见怎么也说不动她,也就没再劝,毕竟饭量这个问题并没有硬性的规定,有人明明吃够了一天所需的热量还会觉得饿,有的人吃饭并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享受美食,还有的人纯粹是为了缓解焦虑而大量进食,真正因为生病而吃得多的人很少。 第298章 能力实验 那好吧……” 江禅机见怎么也说不动梓萱,也就没再劝,毕竟饭量这个问题并没有硬性的规定,有人明明吃够了一天所需的热量还会觉得饿,有的人吃饭并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享受美食,还有的人纯粹是为了缓解焦虑而大量进食,真正因为生病而吃得多的人很少。 梓萱哼哼了几声,转移话题说道:“学姐们在这场战斗里的表现都很出色啊。” “嗯,奥罗拉、小穗和千央三位学姐好像还约好了,一会儿吃完饭要一起实验新的能力用法之类的。”他点头。 梓萱托着下巴想了想,“那你们一会儿去看不?” “无所谓啊,你想看?”他反问,“对了,你今天不用趁午间温习功课?” “温习完了,简单得很。”她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 “是吗?你前一阵不是有时候中午吃饭时都在想功课么?”他纳闷道,“还会越学越简单?” “情况不一样啊,很多东西都是入门难,入门之后就简单了,就像你说的,学右手拳很难,学得差不多之后再转学左手拳,就比较简单了。” 梓萱说的很有道理,他也认同,再说他不了解她选修的那些科目到底有多难,无权置喙。 “你要是觉得无聊,咱们就去看看吧,学姐她们应该不会拒绝。”他又征询其他人的意见,“你们呢?想不想一起去看看?说不定集思广益还能提出有用的建议呢。” “我要去!奥拉拉出丑的机会我可不会放过!”米奥露出虎牙嘿嘿笑道。 陈依依没意见,33号更不会放过任何能搜集情报的机会。 梓萱入学以来一直忙碌于学业,几乎没有去其他学系参观过,今天是她头一次对超凡能力学系表现出较强的兴趣,也是头一次进入其他学系。 像她这样低年龄的女生,在超凡能力学系里几乎不会出现,大部分超凡者第一次察觉到能力的存在,或者被别人发现能力的存在,基本上最早也要十四五岁,晚熟型的十六七岁也不罕见,所以当小穗看到她时,马上就猜出她是学思馆的普通学生,问道:“这是哪位学妹来参观吗?好可爱!” “她叫梓萱,和我是邻居。”江禅机介绍道。 “哈哈!我叫小穗,你好呀,梓萱学妹!”小穗热情地打招呼,并介绍道:“这位是千央,这位是奥罗拉,欢迎来元素学系参观!” “学姐你们好,我是梓萱,不好意思打扰了。”梓萱打招呼的同时,偷眼打量三位学姐,她从江禅机那里屡次听说她们的名字,但现实中还是头一次见到。 正如江禅机的描述给她心中预留的印象,热情且平易近人的小穗,稍微有些拘谨而且如妹妹一样依赖小穗的千央,还有……传说中的学校女神奥罗拉。 梓萱尤其重点观察了奥罗拉,虽然不是同一年级的,但她们两个都同级生中的佼佼者,不同的是,奥罗拉在同级生不仅学业制霸、能力制霸,甚至连胸力也制霸,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奥罗拉对这个名字稍微有些印象,也低头打量几眼梓萱,感兴趣地问道:“难道你就是那位在高中一年级新生里享有天才少女之名的梓萱?” 江禅机听得一愣,梓萱啥时候闯出这么大的名堂来了?或者只是重名? “奥罗拉学姐过奖了,夸大其词的传言而已,当不得真。”梓萱客气地说道,但无异于也承认了自己在新生间小有名气的事实。 “啥?你啥时候这么厉害了?”江禅机纳闷不已,明明几乎是每天一起上下学,自己竟然完全不知道? 倒是奥罗拉更诧异,“你们不是朋友么?难道你不知道她选修的各科学业都提前拿到了满分?” “……” 江禅机更是汗颜,在平时的上下学路上,主是要他在讲训练以及战斗中里的各种事,或者以前他颠沛流离时期的见闻,梓萱很少提到她的学习情况,只是偶尔从文华阿姨那里听说她昨晚又熬夜了之类的…… 如今想来,他几乎没有主动关心或者询问过她的学习情况,可能是他潜意识中认为自己在学业方面没有资格替她担心或者指手画脚,但这也不能当作借口,毕竟一次都没见过梓萱的奥罗拉都比他更了解梓萱的学业情况……作为朋友,这是不合格的表现。 “抱歉!梓萱,是我疏忽了!对不起!”他马上道歉。 奥罗拉察觉到自己可能问到了不合适的问题,万一破坏了人家的友谊那就不好了,于是赶紧补充道:“我也是刚听说的……” “无所谓啦!”梓萱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我只是比较擅长学习而已,正如她比较擅长打架,没什么值得特意说的,再说就算是朋友之间,也不能整天讨论学习的事啊,多无聊,很快就无话可说了,还是听一些新鲜事比较有趣。” “就是就是!”米奥认同地连连点头,瞟了一眼奥罗拉,说道:“只有不会读懂气氛的人才会整天把自己的一点点小成就向别人炫耀,就是所谓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小心别晃荡得下垂哦!” 平时的梓萱可没这么好说话,大概是当着学姐们的面,想给学姐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如果一个学习好的人与一个学习差的人是朋友,日常谈话中就最好不要涉及学习,谈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更好,否则恐怕朋友就当不了多久了。 虽然理论上讲,朋友之间应该互相督促,但实际上能做到的是极少数,若真想让友谊长存,还是不要令彼此意识到双方存在巨大的等级差距,否则督促作用没起到,反而会产生嫉妒与疏远。所谓朋友,应该是求同存异,最好谈论双方都感兴趣的事,否则就成了独角戏。 如果梓萱在上下学路上尽是说一些编程、电路设计、化学反应之类的事,江禅机肯定接不上话,陈依依一向很少接话,那……气氛可想而知。 另外,就连梓萱自己也不觉得学习算得上有趣,她很现实,学习只是为了以后挣大钱的跳板而已,不像奥罗拉那样学习是为了荣誉。 她也不觉得门门拿第一是很大的挑战,因为同学里大部分是富家千金,她只要战胜少数几个同样出身寒门的同学,就能轻松拿到年级第一。 小穗和千央没听说过梓萱的名字,但既然能在同级生里享有天才少女的名号,肯定是名无幸至,更难得的是她年龄如此之小,竟然已经是高中生了,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尤其是千央很喜欢小孩子,说道:“梓萱妹妹有时间的时候来我家玩啊,我爷爷特别喜欢聪明的孩子,没少骂我笨!” 梓萱客套了几句,应答很得体,一点儿也不像是她同龄的孩子。 应付几句之后,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看着旁边摆着的几瓶矿泉水问道:“几位学姐这是在干什么?” “哦,我们想试试,看能不能开发出新的能力使用方式……主要是我。”小穗说道,“这几瓶水是用来做实验的。” 一听到实验二字,梓萱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旁观吗?保证不给你们捣乱。” “当然可以呀!梓萱妹妹这么聪明,说不定还能提出有用的建议呢!”小穗真心实意地表示欢迎。 在江禅机他们来之前,小穗她们三人已在这里讨论过了一会儿了,正如小穗说的那样,主是要她想进一步开发自己的能力,因为经过这两次事件,她深深感觉到,有时候不是你想避免卷入是非就能避免的,很多时候身不由己,而一旦身处是非之中,能力的强弱关系到自己与朋友的安危,她想保护朋友,就要尽力变得更强。 她自认为并不聪明,因此没有闭门造车,闷头一个人瞎琢磨,而是邀请千央和奥罗拉一起帮忙,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 于是,她们继续刚才商量好的计划,江禅机他们兴致勃勃地旁观,尤其是33号,更把眼睛睁得老大,一丝一毫细节也不肯放过。 “奥罗拉,准备好了没?”小穗问道。 奥罗拉点头,“随时可以。” “等……等一下!”千央急忙阻止道,“难道非得用这个手办当实验对象吗?” 小穗无奈地说道:“可是也别的东西合适了啊。” 在三人面前摆着一个手办,而且是一个相当大号的手办,高度有三十厘米多,是目前流行的魔法少女,手持一根魔杖,摆出可爱的战斗姿态。 小穗很想进一步开发自己的能力,尤其是尝试与奥罗拉的配合,因为在与迦梨一战中,大家的配合相当不错,以前她觉得自己与奥罗拉的能力是互斥的,但事实证明只要使用得当,能起到1加1大于2的效果。 她找到奥罗拉一起测试,奥罗拉也很乐意配合,不过拿什么当实验对象呢?用人当目标肯定不合适,她们见识了拉斐被果冻化的水球罩住脑袋后的痛苦,就算是用来对付敌人也相当残忍,但拿桌椅板凳当实验对象也没什么激情,她想到千央喜欢收集手办,于是就让千央拿个手办过来,还特意叮嘱拿个最不喜欢的手办。 “你又没说是用来做实验,我每个手办都是限定款的啊,除了首发之外根本买不到!”千央哭丧着脸。 “放手吧,应该不会弄坏的,我们会小心些。” 小穗百般安慰,总算勉强让千央同意了,毕竟手办好歹是人形。 手办旁边摆着几瓶打开的矿泉水,她发动能力,引导水从瓶口里涌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倒U形,浇在手办的身上。 然后……她失败了,清水一滴也没有挂在手办上,因为人体皮肤与手办的表面摩擦力不同,需要的表面张力也不同,否则水球无法停留在手办上,她习惯性地使用了适合对人体使用的表面张力参数。 “噗!”米奥笑出了声。 江禅机他们没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失败是成功之母,谁也不是一上来就能成功的。 小穗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好意思地向大家笑了笑。 虽然可能会损毁自己心爱的手办,千央还是握紧拳头鼓励道:“小穗,加油!” 小穗又尝试了几次,终于找到合适的参数,在最后一次尝试里,水球如她所愿地将整个手办包裹住了,只露出一小截脚踝和底座。 江禅机竖起大拇指,米奥则没什么兴致地打着呵欠。 “哇!好漂亮!简直就像水晶球似的,如果能飘雪就更好了!”千央惊叹道,“小穗,这个东西能持续多久啊?离开你之后会不会就没了?” “能持续多久我不太确定,反正只要我精神还没疲惫到无法集中,应该就能一直持续,不过我离开之后肯定就没啦。”小穗仔细端详着被水球罩在里面的手办,由于球面的放大作用,手办看起来比刚才大得多,在没风的时候,确实很像是一个水晶球,不过一旦起风,就会随风微微颤动。 如果她的能力强到可以把整个人包裹在水球里,应该就是这副样子吧?被包裹在里面的人肯定会绝望地奋力挣扎,至于能否挣脱出来,就要看个人的能力与造化了,如果是某种很克制她控水能力的能力,破水而出应该不是问题。 不过…… 她向奥罗拉使了个眼色,奥罗拉也随之发动了能力,整个水球瞬间变成晶莹剔透,冻成了一个冰球,体积还微微膨胀了。 奥罗拉微微皱眉,“感觉似乎不太一样,你呢?” “我也是……”小穗也有同感。 归根结底,小穗所谓的改变水的表面张力,其实是改变水分子的极性,在液态水里,水分子之间的氢键会持续生成,又会持续断裂,而水的极性以及表面张力,就是这种氢键变化的外在表现方式,氢键结合得越多越紧密,水的表面张力就越强,而温度对水分子的活跃度有较强的影响,当水的温度下降并结冰时,氢键也会随之改变。 第299章 计算 小穗和奥罗拉产生某种难以言述的微妙感觉,这是她们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她们的能力通过水分子连结了起来,形成某种感应。 她们对视一眼,想到了更深的一层——既然温度可以影响水分子的表面张力,那么如果有奥罗拉辅助的话,小穗岂不是可以进一步突破目前的极限? 千央不明白她们两个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而是彼此交换着她看不懂的眼神。 “再来试试。”奥罗拉说道。 “好。” 小穗伸手拿起另一瓶水,倾倒出来一些。 水流落地,按理说应该会浸湿地面,然后渗入水泥地板里,最后只留下一片湿渍。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土是水的天然克星。 小穗之前控制水的时候,都会尽量避免水与干燥的泥土或者水泥这种有较强吸湿性且有大量细密孔洞的物体相接触,因为一旦接触,水就会被大量吸附,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延缓这一过程,但终究无法中止,一接触地面,她的能力就算废了,因此刚才她用水球附着在手办身上时,也没敢让水球完全包裹手办,露出底座和脚踝,就是为了避免水球接触到地面。 这次奥罗拉也同时发动了能力。 于是,这股流下来的清水……变成一根冰刺,直直地戳进水泥地面上,尖端破碎,倒下后又摔成两截。 “噗哈哈哈!我就知道喵~奥拉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是让我来帮你们吧……” 江禅机扯住米奥脑袋上一撮不太服帖的头发,把她揪回来,不让她过去给人家捣乱。 “抱歉,我用力过猛了,再来一次吧。” 奥罗拉道歉。 她以前使用能力的方式都是全力施为,有多大力量就使多大力量,越快令高空的水汽和二氧化碳结冰越好,早一秒形成坠落的冰晶,就能早一秒打击敌人,由于坠落需要时间,对时机的把握很重要,绝佳时机错过就不会再来。 而现在她要配合小穗,只对水的温度进行小幅度调整,绝不能让水冷到结冰的程度,这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无异于用大炮打蚊子,但用大炮打蚊子算是浪费么?也不一定,如果杀死那只蚊子很有意义,那就算是用大炮也要做。 “没关系,哈哈,再来几次都行。” 小穗笑道,果然跟奥罗拉这样的学霸配合很轻松,根本什么都不用说,奥罗拉就能自己领会,省得费半天口舌对方却依然不明白。 小穗很宽容,奥罗拉自己倒是有些窘迫,她是那种无论任何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性格,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跟自己较劲。她不想让小穗重复浪能力,宁愿自己多浪费几次能力,虽然小穗并不介意。 奥罗拉对着另外几瓶矿泉水一瓶接一瓶地发动能力。 第一瓶还是有些用力过猛,瓶里的水迅速结冰,由于体积膨胀,一小截冰柱从瓶口里涌了出来。 第二瓶就比较成功了,瓶子里的水并没有结冰,只是降温了。 小穗也释放出能力,感知这瓶水的表面张力。 “呃……”她看了看奥罗拉,有些难以启齿。 奥罗拉面色微窘,猜到哪里出问题了,问道:“有什么不对?” “温度好像不稳定,导致水的表面张力忽高忽低……啊,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还没练过这种温度降低的模式!”小穗赶忙解释道。 现在是春天,气温逐渐升高,很快就要进入春夏之交,白天中午的气温能接近20摄氏度了,如果是太阳直射的地方,温度会更高。 瓶里水的温度与气温相同,但是当奥罗拉降低水温后,热量又会从空气中向水里传导,形成反复的拉锯。 小穗将果冻化的水球套到拉斐头上时,拉斐的体温也会令水的温度升高,但人的体温是基本恒定的,算是常量,水温升高的曲线较为平滑,小穗来得及随时调整,而奥罗拉的强力制冷、气温、阳光的互相作用令水温的曲线如同一条剧烈起伏的锯齿,令小穗无所适从。 奥罗拉明白了,责任主要还是在于自己,她不仅要降低水温,水温越低,表面强力越强,但不能令水温低于冰点,还要让水温既低又保持稳定,时刻随着气温和阳光而调整,小穗没有直说是因为这个难度非常高,每天与每天的气温都不同,每时与每时的气温都不同,有没有太阳直射又是完全不同,她的制冷温度也很难会像人体的体温那么恒定,三个同时变化的变量很难搞定。 不过如果她就这么认输,她就不是奥罗拉了。 她二话不说,默默地再次对另一瓶水使用能力,这次她竭力控制自己的能力,时刻微调,以适应气温及阳光的变化。 很快,她额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样细腻至极的操作不比她全力以赴大规模凝结冰晶省力,甚至可以说更加费劲,精神也要保持更高程度的集中。 小穗同情地看着她,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从宏观到微观的能力调整过程,而且是在梅一白的生命威胁下爆发了所有的潜力,在短时间内做到的,如果换成现在这种毫无压力的情况,她还真不一定能做到。 几瓶水反复在降温与升温间徘徊,瓶子外壁上都冷凝出大片的水珠,小滴汇聚成大滴,然后淌落,如同奥罗拉的汗珠。 小穗几次劝奥罗拉歇一会儿,不用这么急于求成,过几天再试也没关系,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但是奥罗拉不为所动,一直在反复尝试。 小穗和千央对视一眼,拿奥罗拉没办法,同时也很佩服她的这种意志力。 大约过了半小时,奥罗拉的汗都沾到了她的睫毛上,然后突然松了一口气,说道:“好像可以了。” “真的吗?太好了!” 小穗又惊又喜,奥罗拉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定了三个温度变量? “三个变量,外加一个常量——人的体温。” 奥罗拉伸手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什么意思?”小穗一愣。 “你这招是对付人的,附着在人体之上,肯定会受到人的体温影响,还好人的体温恒定,所以我把人的体温作为常量也加入了计算,反正也不会花费太多额外计算量。”奥罗拉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递向小穗。 小穗愣愣地接过,一开始还以为奥罗拉让她喝,过了片刻才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半瓶矿泉水拿在手里,居然温度不带变化的?始终是那么冰凉。 奥罗拉把两人配合中最困难的那部分全由自己完成了,留给小穗最轻松的那部分,温度低且保持恒定的水,最利于小穗发挥能力。 好厉害…… 小穗和千央由衷地发出感叹,真不愧是奥罗拉,学院的偶像,光凭这份意志和责任感就不是年轻学生里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奥罗拉中止了对那瓶水温度的控制,休息了一会儿,等精神和体力稍加恢复,对小穗说道:“现在再来试试。” “好。” 小穗这次信心大增,她再次拿起一瓶水,瓶口倾斜,一股水流涓涓而落。 奥罗拉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股水,精确地控制整股水的温度,令其足够低,又不至于结冰,而水的表面张力在低温下可以获得额外加成。 她不知道小穗要试验什么,但作为队友,要赋予队友足够的信任,而她只要尽量提供支持就可以了,其他没必要多问。 在几人的注视下,奇特的场景出现了。 这股水接触地面之后,本应水花四溅,然后在地板上流淌,并最终被地板吸收,而此时水却像是一个皮球似的,接触地面之后只是变为圆饼形,并没有涣散,顽强地抵御着地板的吸收,令她们想起了水银,但水又没有水银那么重,不会落地之后无孔不入。 这是小穗从来也没做到的事,奥罗拉的降温帮她在自身实力不变的情况下进一步提升了能力。 “恭喜!”奥罗拉看出小穗眼神中的喜悦。 “谢谢,如果没有奥罗拉的帮助,我是肯定做不到的!”小穗也很高兴。 江禅机似乎也看出了其中的玄奥,他见识过小穗之前使用的水球,这次有了显著的变化。 只有千央还是一脸懵逼,她没有看出来地面上滚动的这些水珠有什么奇特之处,拉着小穗追问。 “水球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奥罗拉帮我将能力的极限进一步延展了,比如说,如果以前我只能令1公升的水果冻化,那么现在……嗯,让我想想,极限情况下说不定能有1升半吧。”小穗解释道。 千央还是没听太懂,但也为朋友高兴,“那小穗岂不是很厉害?太好了!” “也没有很厉害,顶多是一些小花招而已,入不得大雅之堂。”小穗谦虚道,“跟奥罗拉或者米奥她们那种真正厉害的能力没法比。” “不,小穗你不要妄自菲薄,都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的控水能力还有很大潜力可以挖掘。”奥罗拉说道。 “哈哈,如果是真的就好了~”小穗并不贪心,爽朗地笑道。 “奥罗拉学姐说的没错啊,我感觉小穗学姐你的控水能力虽然不错,但总的来说可能只是刚登堂入室而已。” 实验开始之后一直专注观看没有说话的梓萱突然开口了。 大家闻言都是一愣,因为这句话的口气太大了,如果是哪位老师说出来的,大家不会质疑老师的判断,或者如果是奥罗拉说出来的,大家出于对她实力的看重,会认为她肯定是据理而言,但这句话竟然是从梓萱这样一个没有超凡能力的普通学生嘴里说出来,而且年纪还如此之小……很难令人信服。 就连奥罗拉刚才那句话,其实多半也是勉励之辞。 “哈哈!梓萱妹妹说得不错,我会更加努力的!”小穗不想争辩什么,打个哈哈就想改换别的话题。 米奥却揪住话头不放,“梓萱学妹,这话我不能当没听见啊,为什么你要认同奥拉拉的话?现在承认错误还来得及,否则小心在你米奥学姐我心中的好感度大大~下降哦!” 梓萱蹲下来,在大家的注视下,随便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板上划了划,大家看到她是随手划了几个古怪的数学符号,组成两三个等式,然后涂涂抹抹了几下。 除了奥罗拉能从中看出一些端倪之外,其他人完全不懂她在干什么,甚至连那些符号代表哪些常量都不懂。 奥罗拉惊讶地瞪大眼睛,“你……你就这么计算闭合曲线积分?” “没有啦,马马虎虎算个大概吧。”梓萱扔掉小石子,拍拍手上的尘土站起来,对小穗说道:“小穗学姐,我刚才算过了,水的表面张力极限,在没有超凡能力介入的情况下,最多可以承载一辆坦克。” 小穗和大家都目瞪口呆,一是震惊于梓萱给出的答案,二是震惊于她这么短时间内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就算出了这么复杂的问题。 梓萱以为他们没听明白,又解释道:“都看见过停在水面上的蚊子吧?水在极限的情况下,可以把一辆坦克像水面上的蚊子一样托住,是普通的坦克,不是水陆两栖坦克,或者说是一辆坦克那种重量和体积的物体。” 大家全是一副:不是我不相信你,是我们大家想开开眼界.gif的样子。 “我听姜婵姬说过,小穗学姐你的能力至少可以托起一个普通人的重量,虽然很不错了,但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挖掘。要让水托起坦克,必须把各种内在条件和外在条件都做到极限,而且不能用纯净水,必须往水里掺杂特定的物质,以改变水的表面张力,在这种情况下计算所得出的理论极限,当然想做到是很困难的,只依靠现实条件几乎不可能,不过有超凡能力的介入,说不定小穗学姐真的可以做到!” 偷香 第300章 鸡肋能力 梓萱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话,等一口气说完之后才察觉到大家神情的异样,纳闷道:“怎么了?都看着我干什么?” “不是……那啥……这都是你刚才算出来的?”江禅机指着地面上那些潦草的划痕问道。 “说了是草草算出来的,但大致结果应该没错。”梓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好好听人说话啊!” 不仅是江禅机难以置信,其他人交替望着梓萱与地板上鬼画符般的符号数据,同样是面面相觑,想从彼此脸上找到答案。 奥罗拉眉头紧锁,盯着地板上的符号盯了半天,最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公式的推导过程大致没问题,但是代入数据计算的话……没有纸笔在手,我算不出来,太庞杂了,这种事一般应该交给计算机来做吧?或者说,做实验来实际测量一下液体表面张力,都比靠数学来算出来更简单。” 靠用石子在地上划划就能算出曲线积分这种事,实在是超出大家的想象,奥罗拉都做不到,其他人就更做不到了。 江禅机的嘴巴都快合不拢了,“梓萱,你选修的课程究竟选了些啥啊……” “这不是选修课程的问题,而是计算能力的问题。”奥罗拉摇头,她盯着梓萱欲言又止,因为她觉得以梓萱如此恐怖的计算能力,如果觉醒能力的话恐怕会强得离谱,但这话说出来未免煞风景,毕竟能觉醒能力的少女只是极少数,而且就算真的觉醒了,万一觉醒得是姜婵姬那种力量型的能力,就太可惜了…… 咕噜~ 大家正在出神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梓萱脸一红,扭头冲江禅机说道:“你又饿了?不是才吃过饭么?” “啊?” 江禅机心说我肚子没叫啊,刚才不是我的肚子在叫…… 不过看到梓萱窘迫的神情与凶巴巴的眼神,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作为一个正在踏入青春期的小女生,会开始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变得敏感,她觉得在第一次见面的学姐们面前肚子咕咕叫很丢脸,于是就推到他身上,反正他肚子经常叫。 所以他没说啥,算是默认了。 在场的大部分人心知肚明,声音明明不是从江禅机那里传来的,但大家同样顾及小女生的心思,谁也没有不识相地点明。 奥罗拉若有所思地看着梓萱,确实刚吃过午饭才半个多小时,难道是因为刚才大脑计算消耗了大量热量所以饿了? 大脑在正常情况下就消耗了人体热量的30%,年龄越小,这个数字会越高,五六岁的孩童甚至能占到一半,而如果是脑力劳动者,占的比例还会更高,据说顶级的国际象棋选手,在高强度比赛的时候,大脑一天会消耗高达6000大卡的热量,而成年男性一天的基础代谢也不过是2000大卡左右。 另外,普通人的大脑在放空状态与专注思考状态下消耗的热量能差出15倍之多,所以心宽体胖,想得多反而会瘦。 梓萱作为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刚才在短时间内解出那么复杂的问题,大脑运转的速度和消耗的热量恐怕难以想象,消耗的热量会以血糖来补充,血糖下降了,感觉饥饿也在情理之中。 “等一会儿做完实验,咱们趁下午上课前溜出去吃点儿东西吧?”千央提议道。 “好啊好啊,算我一个!”米奥立刻响应。 “这个不太好吧……最近几天校门口管得比较严,再说是你自己想吃东西吧?你又不饿,瞎吃什么东西?”小穗并不赞同。 陈依依注意到梓萱有气无力的样子,看出她确实饿了,于是主动说道:“我出去吧,校警应该看不到我,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这是个好办法,别说是校警了,就算一般的老师,如果不是近距离遇到陈依依,恐怕都看不到她。 “咳!”梓萱干咳一声,掏出自己的钱包说道:“依依帮我……帮婵姬也买点吃的,算我请客。” 江禅机:……这也推到我头上?那一会儿买回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陈依依点头,正要接过她的钱包,从旁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卡片。 “用这个。”33号说道。 “不用啦,说了我请客就好。”梓萱因为跟33号不太熟,不好意思用人家的钱。 33号摇头,“只是礼尚往来而已,我不想欠太多人情。” 她指的是每天早上被文华阿姨拉进店里吃茶点的事,虽然每次她都婉拒,但文华阿姨热情得令人无法拒绝。 33号又把黑色的卡片往陈依依面前递了递,“只要你拎得动,买多少都可以。” 陈依依接过卡片,没有接梓萱的钱包,“那我先去了,很快就回来。” 江禅机无声地向她比划着口型,意思是让她别客气,多买点,最好买炸鸡。 奥罗拉惊讶地注视着卡片,她认出这张黑卡与自己持有的黑卡为同款,是属于特殊定制款,全世界都没发行过几张,她的卡片编号是以3结尾,而这张卡片竟然是以1结尾,也就是这款黑卡发行的第一张。 陈依依离开后,小穗她们又继续被小插曲打断的实验。 梓萱的结论没有被奥罗拉证伪,令小穗很受鼓舞,她知道了自己能力的极限,而且有了超凡能力的加持,说不定连极限都可以被打破。目前她能让自己或者同学其他女生被水柱托住,没有试过能不能托住两个人或者更多的人,但肯定离让坦克被水柱托住还有很大的差距,这也意味着她的路还很长。 千央现在就像是夹在几个好学生之间的吊车尾,她为好朋友高兴,但要说她一点儿也不失落,那不太可能,她担心这样下去小穗离自己会越来越远,再好的朋友如果学识和经历相差太远,也会慢慢疏远,因为玩不到一起了。 小穗高兴之余,也察觉到千央的失落,及时把千央拉进话题里,问道:“千央,你最近学业上有什么困难没有?” “还好啦,马马虎虎。”千央情绪低落。 “千央你的能力也很有潜力啊,而且很独特,千万不要放弃努力!”小穗鼓励道。 “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我的能力有什么应用方式……”千央很气馁。 奥罗拉想了想,“千央你的能力是什么来着?我记得好像是与磁有关的?” “对呀,千央能将金属磁化或者消磁。”小穗摇了摇千央的胳膊,“千央,好像没看你使用过能力了,正好大家没看过,趁这个机会给大家展示一下吧?” 千央更是羞赧,感觉像是班门弄斧,但在小穗的催促下还是答应了。 她从兜里拿出两枚硬币,在这个以移动支付和刷卡为主的时代里,很少有人随身带现金了,而且以千央的家境条件,就算带现金也不至于带硬币,实际上她的身上只装有两枚硬币,纯粹是为了展示的需要,比如当爷爷邀请客人来家里时,就会骄傲地把千央唤过来,让她给客人展示能力,以炫耀她身为超凡者的身份。 其实千央并不怎么喜欢展示她的能力,虽然无论她做什么,爷爷都会为她自豪,但她觉得这是没什么卵用的鸡肋能力,甚至连鸡肋都称不上,简直令自己像是一个找不到工作的魔术师学徒。 她将两枚硬币摊在左掌心,又扣到右掌心,通过展示硬币的正反面,表明这真的只是两枚普通的硬币。 然后,她将一枚硬币放回左手心里,双手并排,手心里各一枚硬币。 啪。 她的手没动,两枚硬币却突然动了起来,清脆地贴在了一起。 “就是这样喽。”她没什么兴致地说道。 她把两枚硬币稍微分开,一松手,硬币再次贴到一起。 她伸手把两枚硬币递给奥罗拉,后者接过,发现两枚硬币像是磁铁般具备了磁性,只要接近了就会吸到一起。 奥罗拉很细心,她尝试将一枚硬币翻了个面,再接近另一枚硬币,还是吸住了,这证明并不是两枚硬币都具备了磁性,只有其中一枚硬币被磁化了,否则会产生排斥,不会两面都能吸到一起。 她看完之后,又把两枚硬币传给其他人,传完一圈,又回到她这里。 千央从她手里拿起其中一枚,又松开手指,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硬币落回奥罗拉手里。 这次,两枚硬币又成了普通的硬币,无论多么接近也不会吸到一起,因为千央只赋予了一枚硬币磁性,刚才又消除掉了。 奥罗拉再次传给其他人,大家都看得挺新奇。 这就是千央经常在客人面前展示的能力,除了能引起客人礼貌性的称赞和证明自己是一位超凡者之外,好像没有其他用处了。 事实上,不少超凡者拥有的能力都是这种看上去没什么用的能力,在日常生活中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这不是很好吗?”奥罗拉觉得挺有意思的,并不是表面的客套。 “不,最鸡肋的是,我必须要触碰到金属,才能赋予或者消除其磁性,如果不接触的话是不行的。”千央摇头叹息道。 “这样啊……” 奥罗拉刚才想到一些远程应用千央能力的方式,比如在水面上坐船的时候,千央赋予远处某个金属磁性,岂不是就能令船不需要动力也能远远被吸过去?但如果只能接触才可以赋予磁性的话,她也一时没想到有什么好的应用方式。 磁性在工业上有很多应用方向,但那些全都用不着特意找一个超凡者来做。 “而且也不是所有金属都能被赋予磁性的,只有铁、钴、镍等铁磁体或者它们的合金才容易被赋予磁性,剩下的金属……可能是我能力太弱了,要么反应微弱,要么干脆没效果。”千央越说越颓唐。 曾几何时,千央刚觉醒能力时,还是很兴奋的,而且踌躇满志充满干劲,不亚于现在的小穗和奥罗拉,以为自己能像万磁王一样帅气,但是后来她发现自己能力的应用范围太有限了,别说正面战斗了,连辅助都轮不到她,所以心灰意冷之下,她的兴趣慢慢转移到其他方面,比如逛街、购物、美妆、美甲等普通女孩子喜欢的事物,对能力的训练开始变得应付差事。 小穗知道内情,既同情朋友,也替朋友暗暗着急,而奥罗拉是刚知道,她将心比心,如果她的能力是这样,会不会像千央一样心灰意冷呢?谁也不好说。 “这话由我来讲,可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但千央你还是不应该就这样放弃,能力是固定的,但使用能力的方式却可以因人而异,说不定你能像小穗一样开发出崭新的能力使用方式呢?”奥罗拉现身说法道:“我的能力刚觉醒时,还曾经被蕾拉嘲笑是一个移动空调呢。” “噗!移动空调!哈哈哈哈!”米奥听得乐不可支,甚至对素未谋面过的蕾拉产生一丝惺惺相惜之感。 “因为我的能力刚觉醒时,实力比较弱,做不到令水汽快速凝结,慢慢冷却的话确实跟空调相差无几,只不过后来我的实力增强了,才想出现在的攻击方式……所以,也许你现在觉得自己的能力很鸡肋,但说不定以后你的实力增强了,量变就能引起质变。”奥罗拉说道。 “是么……希望如此吧。”千央却不是那种特别有毅力、在看不到前景时就能卧薪尝胆的性格,即使得到奥罗拉的鼓励也是干劲不足。 这也是人之常情,大部分人都差不多,就像家长告诉正在上小学的你,现在努力学习,十年后能找到好工作挣大钱,你也知道这很有可能,但一想到漫长的十年就觉得太遥远了,而且自己如何努力也比不过班里的尖子生,成绩始终在中游晃荡,挫败感油然而生,觉得自己不够聪明,挣大钱没戏,十年后找份普通的工作糊口也就得了,现在就随便混混,开一盘游戏先。 作为千央来说,她不指望靠能力赚钱,也不像奥罗拉那样背负着家族的荣耀,还有小穗可以依赖,再加上看不到努力的前景,她的动力就更不足了。 第301章 真正的能力 两枚硬币在大家手里传阅一周,最后落在梓萱手里。 梓萱反复把玩着硬币,在千央还在自怨自艾的时候,突然问道:“千央学姐,除了用硬币之外,你还试过其他的……媒介没有?” “试过呀。”千央点头,“各种金属也都试过,金银铜铁什么的,除了地球上不存在的金属,或者不能直接用手触摸的金属,比如锂或者镭之类的,我都试过,在家里试过,在学校也试过。” “不,你误会了,我指的不是金属的种类。”梓萱摇头,纠正道:“我是说形状和大小,特别是闭合的金属,比如铁环。” 千央想了想,“铁环?没什么印象了,可能试过也可能没试过,怎么了?” “因为电和磁是不分家的,说不定你可以在电的方面试试。”梓萱说。 千央微微一叹,“是说用磁生电吗?这个我试过哟,用金属切割磁场之类的,行倒是行,但太复杂了,依然没什么实用价值啊,产生的电流也不强。” “不,我是说你能力的本质可能并不是磁,而是电!说到底,磁场和电场是同一种场,磁场是电场的相对论修正,这个你只要选修了量子场论就知道了。”梓萱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 在场者面面相觑。 “别看我,我没选那个,懂的不比你们多。”奥罗拉连忙摆手,“我的能力是宏观向的,用不着研究这种微观向的东西,再说听起来就很困难,真要选了说不定连论文都写不出来。” 奥罗拉都没选,千央当然更不可能选,而且她听得依然满头雾水,并不比之前更好。 “依依还没回来吗?那我就随便说说吧,不一定对,你们瞎听就行了。”梓萱望了一眼学系门口的方向,虽然明知道即使陈依依回来她也看不到,但说不定能闻到食物的香味呢? “铁为什么会产生磁性,这个你总知道吧?”她问千央。 千央努力想了想,“铁里的……电子自旋形成的磁矩?如果磁矩方向混乱,就会互相抵消,不会表现出磁性,但如果方向一致,就会表现出磁性?”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能力是磁,也依此顺利地通过了考试进入红叶学院,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磁的特性,不过由于她在学校里没有表现得比较有上进心,因此没有得到老师的特别关注。 梓萱点头,“你说的部分正确,但电子自旋产生的磁矩主要体现在微观上,而咱们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磁场则是宏观磁场,决定宏观磁场的主要是电子的量子交换作用产生的轨道磁矩。” “啊?是这样么?” 千央愕然,她没怎么听懂,但至少明白一点,如果梓萱说的是正确的,就意味着自己以往对自身能力的认知是错误的。 超凡者需要正确认知自身能力的原理与作用方式,才可以有效地掌控能力,如果千央以往对自身能力的认知是错的,那……她对能力的使用方式岂不是错上加错? 不仅是千央没听懂,在场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听懂,这些东西超出了高中生甚至大学生的认知范畴,梓萱嘴里说出的每个词语他们都懂,但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梓萱耐心地解释道:“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按我的推测,当你触碰到硬币之类的金属时,你的能力像指挥交通的警察一样,号令硬币里的电子集体向某个方向迁移,与其他电子发生量子层面上的位置交换,电子的迁移产生电场,磁场只是附加产物,但是因为硬币并非闭合的导电通路,所以没有产生可感知的电流。” 千央似乎有些听懂了,她就像身处一间屋子里,屋子的窗户上糊着一层窗户纸,以前她满足于欣赏窗户纸本身的简单图案,现在窗户纸即将被捅破,她才隐约察觉窗外真正的世界有多么绚丽,绚丽到令她头皮发麻。 梓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样才对嘛,你又不是磁铁,为什么碰一下硬币就能令硬币带磁?每个人体表都有生物电,应该是源能令你的生物电与众不同,向硬币里的电子发出了指令。只不过,你的生物电明明是号令车流莫敢不从的帅气交警,你却把它当作戴着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来用,让它站在人行横道上引导小学生过马路……” “哈哈哈哈!笑死喵了~”米奥捧腹大笑,她别的没听懂,就听懂最后的比喻了,因为这个比喻实在是既形象又有趣。 千央呆站在原地,愣愣地出神,她在脑海里反复回味梓萱的解释,努力消化,但基础不太好的她,想一下子把这么深奥的内容全部理解,显然不太可能,只能慢慢来,找机会恶补相关的知识,但至少她现在已经有了正确的大方向。 “你们等一等,我去去就来。”小穗说道,一转身飞快地跑远。 没过几分钟,千央还在愣神,小穗已经跑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卷电线,电线上连着一盏小灯,说道:“我去向后勤借来的,千央,来试试?” 她说了两遍,千央才从神游物外中回过神来。 “啊?现在……就要试?”千央的心情很慌,就像是老师刚讲完新的公式,甚至连例题都还没讲解,就当堂放下试卷要考核刚才讲的内容重点似的,按理说总要留给学生一些消化和准备的时间吧,又不是人人都是天才少女。 “对啊,趁热打铁嘛,正好梓萱妹妹和奥罗拉都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当下就能向她们请教!”小穗能猜到千央慌乱的心情,但她更了解千央,知道必须有人从身后推千央一把,否则千央会一直磨磨蹭蹭地拖延下去。 “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也是旁观的。”奥罗拉没有借梓萱来抬高自己。 在小穗的反复催促下,千央才犹豫地握住电线裸露出来的一段金属线芯,而这段电线已经被小穗首尾相连,形成一个闭合通路,中间接着一个电灯,连灯带线都是用来给低年级的学生演示电路基础知识的教学用品。 “那……那个……万一我真的能放电,不会把我自己电死吧?”千央胆战心惊,她可不想好不容易从梅一白的蛇毒中解脱出来,又认识这么多新朋友,即将迎来美好的新生活,结果被自己电死了……这么蠢的死法,连墓志铭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大家都拿不准,望向梓萱寻求答案。 梓萱皱眉道:“这个……我不是超凡者,但我觉得超凡能力没有那么傻吧?不过如果你很担心的话,可以少量释放能力?” “多少算是少量?”千央忐忑地问道:“我实在拿不准啊……以前用来磁化的力量比例不一定适用于现在吧?” 梓萱见她如此担心,提议道:“那你可以先用测电笔试试,如果我的猜测正确,测电笔应该会亮。” 小穗又跑去借来了一根测电笔,这下千央比较放心了,她用两根手指捏住测电笔的金属端,闭上眼睛尽量理解电子的量子交换作用所产生的轨道磁轨。 其他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电笔的末端,那边有个氖泡,如果感应到足够的电压,氖泡就会亮起来。就连米奥也学着大家的样子,好奇地盯着那里,她不知道大家在等着发生什么,反正她很好奇。 然而,等了好几分钟,氖泡却一直没亮,倒是大家的眼睛都瞪酸了。 “你们到底在看什么啊?这根笔里有虫子还是会突然变成大老鼠?”米奥失去耐心地叫起来。 “嘘!你不想等就一边自己玩去,别打扰人家!”江禅机推着她的后背把她推到一边,可越是这样,米奥越是好奇。 大家都能理解千央此时的心情和面临的压力,众目睽睽之下,她比谁都更焦急,谁也不知道她能否把压力化为动力,小穗已经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把她逼得太紧了,以及如果她没有成功要如何安慰她。 千央的额头与鼻翼已经冒汗,奥罗拉稍微降低了一些周围的温度,让千央可以集中精神思考——有了刚才冷却水的经验,奥罗拉对控制自己的力量并微调温度更加得心应手,虽然听上去更像移动空调了,但大家都明白她是在为千央提供便利,谁也不会像蕾拉一样放肆地嘲笑她。 今天的实验令奥罗拉也获益匪浅,她以前为了摆脱移动空调的绰号,几乎每次使用能力时都全力施为,温度能降多快就降多快,对能力的使用过于粗犷,不够细腻,而今天她却似乎隐约理解了一个词语——举重若轻。 有一百分的能力就使出一百分并不难,但有一百分的能力却精确地只使出一分,就像一个肌肉壮汉用一柄手术刀在豆腐块上雕花一样,却不那么简单。 空气温度降低,千央的身体与心情同时变得稍微冷静下来。 并不是她笨,只是仓促之间理解电子的量子交换并想象出电子的轨道磁矩这种微观而抽象的概念实在太难。 又过了一会儿,江禅机注意到陈依依双手各拎着两个大购物袋回来了,购物袋里装满了各种食物,她拎得很吃力,而且购物袋的带子都一副随时可能断的样子,于是他赶紧快走几步去接她,先比划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从她手里接过购物袋。 其实陈依依本来就话不多,而且会察言观色,不像米奥那么冒失,看到这种情况,就算他不提醒也不会吭声。 陈依依还真买了一大袋快餐,炸鸡薯条汉堡巧克力派之类的,正好对他的胃口,而另一个袋子里则是一些女生喜欢的零食。她把黑卡还给33号,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梓萱闻到炸鸡热腾腾的香味,不住地吞口水,但她不想打扰千央,强忍腹中饥火,只盼着千央快一些成功。 又等了十来分钟,小穗看时间离午休结束不远了,不能无限制地等下去,正准备上前打断千央,她刚踏前一步想讲话,就见测电笔的氖泡一闪,然后又灭了。 她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把太阳的反光认错了,赶紧看其他人的表情,只见大家均是惊喜与惊讶并存,这才确认千央真的成功了,同时也证明梓萱是对的,千央的能力并不是磁,而是电,因为千央握着测电笔的手一动不动,并没有任何切割磁感线的动作,所以这并非因磁而生电——恰恰相反,以前千央所谓的磁化能力,是因电而生磁。 “恭喜啊,千央!你成功了!” 小穗高兴地扑过去,想给千央来个拥抱,却被千央躲开了。 “等等等等!我怕我一激动又使出能力,万一电着你,我非得后悔死不可!”千央连忙摆手道。 “哈哈,千央很谨慎呢,不过没关系,你的电笔已经灭了啊。”小穗笑道。 “确定是灭了么?”梓萱用怀疑的语气说道。 “嗯?”小穗不解。 梓萱盯着测电笔后端的氖泡,说道:“只闪了一下啊,这意味只通电了一瞬间,这有两种解释,要么是灭了,要么……是电压过大烧毁了氖泡啊!千央学姐第一次学会正确地使用能力,就能那么收发自如地只通电一瞬间吗?” “呃……” 大家都愣住了,小穗代表大家问道:“电压过大……是多大?” “这是教学实验用的低压测电笔吧?按理说上限是500伏,超过这个电压就会摧毁氖泡。”梓萱答道。 500伏? 听上去很危险的样子,市电220伏都能电死人了。 “千央,你刚才使用能力,持续了多久?”小穗问道。 “呃……我……我没注意……”千央结结巴巴地说道,她刚才太兴奋了,真没注意时间。 “是一瞬间吗?”小穗追问。 “反正是一下子,我看见灯亮了,心里一松,好像就撤掉了能力……但是我也不确定。”千央摇头道,“一下子到底是多久,我实在不好说啊。” 偷香 第302章 绝缘 小穗去后勤的时候只是说借一下测电笔,没特意问是低压测电笔还是高压测电笔,不过显然作为教学道具,不可能是高压测电笔。 梓萱的判断逻辑,无论是电还是闪光,速度都是远超人类反应极限的每秒30万公里,大家亲眼看到闪光一闪即灭,远远不足一秒,而正常情况下第一次使出能力的人不可能精准地控制自己的能力到这种程度,所以她认为氖泡很可能是被高电压摧毁了,这根电笔已经废了,不能继续作为事关安全的测试工具。 “千央,你再用一下能力,看看氖泡还亮不亮?”小穗说道。 “哦,好的。” 千央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测电笔上。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没用多久就自觉已经使出了能力,但测电笔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第三次,还是没有反应。 小穗:“等一下,我再去借一支测电笔!等我一下!” 说完,她小跑着离开。 “咳!你不是饿了么?”梓萱对江禅机说道,瞟了一眼购物袋里的食物。 “哦,对啊,超饿的!大家都来吃点儿吧,反正还要等小穗学姐回来,否则依依不是白跑一趟了?我不客气了,这盒炸鸡腿归我了!”江禅机配合地说道,而且他不完全是演戏,这么多食物摆在眼前岂能错过? 梓萱矜持了一下,飞快拿起一个汉堡开始啃。 其他女生是真的不饿,不过考虑到陈依依的来回奔波以及照顾梓萱的面子,还是各自拿起一些小零食细细品尝。 梓萱饿得狠了,一个汉堡吃完了跟没吃差不多,她眼馋江禅机吃炸鸡腿吃得满嘴油光,也拿起一盒炸鸡腿,汉堡炸鸡左右开弓,两人像比赛一样吃得不亦乐乎,连话都没时间说。 过了一会儿,小穗微微气喘地跑过来,拿着整整一盒测电笔,“给,千央!” 千央抽出一根全新的测电笔,再次试着使用能力。 她越来越熟练了,不到半分钟,大家就看到氖泡再次一闪即灭。 第三根、第四根同样如此。 后勤处那里只有教学用的低压测电笔,不过这足以证明千央的至少能令铁之类的金属产生500伏以上的高电压,电死人是没问题的。 越是这样,千央越不敢用电线和灯泡测试。 一眨眼的工夫,江禅机和梓萱几乎把一大袋子快餐都吃完了,江禅机吃了大部分,梓萱吃得也不少,起码对她这个年纪和体型的孩子来说着实不少,撑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其实你不用担心,以前你测试能力的时候,接触到多种金属,要说一次也没有形成过接地或者闭合通路,恐怕不太可能,但你至今安然无恙,说明你的能力没有那么傻,不会把自己电死。”梓萱把吃剩下的鸡骨头和汉堡包装盒悄悄踢到江禅机的脚下,用赠送的餐巾抹了抹嘴。 “话虽如此……”千央苦笑,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她可不敢贸然尝试,无论出危险的机率有多低,也不值得为了测试而把命丢了。 如果换成其他人,说不定一咬牙就试试了,但千央没有必须要试的压力和动力,相比于变强,她更想安稳地活着,在不涉及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她才愿意尝试。 “按照我的估计,你的能力大概跟电鳗差不多。”梓萱说道。 “啊?电……电鳗?”千央想到那种又黑又粗又长又滑溜的鱼类,心头泛起恶心,再怎么说那玩意儿也太丑了。 “嗯,电鳗生活在水里,放电却不会把自己电死,因为电鳗有特殊的身体构造,可以令自己的身体对水里的电流绝缘——我不是说你的身体也有特殊的构造,而是你的生物电在号令金属电子的同时,可能也会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绝缘层,阻止金属里的电流进入你的体内……关于这点,想验证也很简单。” “怎么验证?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千央忐忑地问道。 “完全不会。”梓萱看了看其他人,“谁有打火机?” “……” 在场者谁也不抽烟,肯定不会随身带着打火机。 梓萱没办法,只好先把原理讲出来,“把打火机拆开,取出里面的电击器,就是咔哒按动时会放出小小的电火花的那个小装置,靠近皮肤使用电击器的话,会令皮肤感到针刺般的疼痛,而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电击器的电火花应该对千央无效——作为电系能力者,她的皮肤,可能是表皮层,也可能是真皮层,应该是对电绝缘的。” 大家又都听愣了,这个测试方法确实既简单又安全,工具也很容易找到,但这个方法不是那么容易想到的,那种程度的电火花除了令人稍感疼痛之外,绝对不会有危险。江禅机小时候还拆下过打火机的电击器恶作剧过,偷偷趁母亲做饭时电了她脖子一下,差点令她切到手,结果挨了一顿臭揍……很多男孩子小时候都玩过类似的事。 红叶学院内部全是女性,江禅机就没见过有人抽烟,想找到打火机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好像……那个保安队长有打火机,我有一次看他用打火机燎腿毛来着。”江禅机说道。 ??? 女生们全听呆了,连梓萱也不例外,什么人会用打火机燎腿毛啊? “快上课了,等放学以后再说吧,放学之后咱们在校门口碰头,如何?”小穗提议道。 “好。”大家纷纷答应。 “大家先替我保密啊,我可不想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跟老师讲这件事。”千央说道。 在场者除了米奥以外没有大嘴巴,就算米奥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信她的鬼话。 下午的课程,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除了千央的真实能力令大家好奇之外,梓萱的表现更令大家印象深刻,如果没有梓萱,千央恐怕会一直认为她的能力是磁而不是电,其实梓萱表现出的计算能力更令人震惊,只不过除了奥罗拉之外,大家都不清楚计算难度到底有多大。 奥罗拉在下午课上用笔记本电脑模拟梓萱的计算过程,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她合上电脑屏幕陷入沉思,这真的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么? 33号在旁观江禅机训练以及和米奥追逐的间歇,也在回味中午的测试过程,虽然她的主要任务是观察陈依依,但陈依依一直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倒是其他学生总是出现令人意外的状况。 千央心神不宁,下午老师讲的是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既欣喜又不安,一方面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否会伤害到自己或者亲近的人,另一方面她也在想象如果爷爷看到自己的新能力时,该有多么高兴。 时间一晃到了放学时间,几人在校门口碰头。 “谁去找保安队长借打火机?”小穗问道。 大家全都看向江禅机,因为大家都不想跟用打火机燎腿毛的男人打交道。 “呃……”江禅机更不想去,他每次在校门口遇到保安队长都绕着走,生怕这位有丰富经验的男人拆穿他的身份。 小穗见大家都不愿意去,她只好挺身而出。 过了一会儿,她从外面回来了,手里用纸巾裹着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江禅机不禁感叹中年男人真难啊,被美少女嫌弃到这种程度吗?连用过的东西都不愿意用手接触…… 小穗用纸巾把打火机外壳擦了擦,问道:“谁知道怎么把它拆开?” “我来吧。”江禅机接过打火机,没怎么使劲,就把包含电击器的打火机头部硬生生拔了下来。 咔哒咔哒。 他按动按钮,不起眼的电火花从裸露的导线中迸现。 把手指放在导线边,再咔哒,刺痛。 嗯,童年时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千央,你来试试?” 他把电击器递给她。 “呜~我不敢电自己,你拿着电我吧。”千央闭上眼睛,把手指伸向他。 “好。注意,我要电了啊。” “轻……轻一点儿……” 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有人要给千央打针呢。 咔哒。 电火花迸现。 “啊!”千央迅速缩回手。 大家一愣,难道梓萱的推测有误?千央并非对电绝缘? 还是小穗更了解千央,她问道:“千央,你刚才感觉到疼痛没?” 千央捂着手指眨眨眼,“好像有,也好像……没有?” “到底有没有?”小穗追问。 “我……我也不知道……” 就像很多人打针时,针头还没扎进屁股里,就仿佛感觉到疼痛似的,千央刚才似乎感觉到疼痛了,但她不确定是真实的疼痛还是她想象中的疼痛。 “千央学姐,对不起了。”江禅机干脆一手抓住千央的手腕,不让她把手缩回去,然后再用电击器电了一次。 千央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 咔哒。 “疼!”她叫出来。 啪。 小穗这次都忍不住了,轻轻拍了她脑袋一巴掌,“疼什么疼?婵姬根本没用电击器碰到你!” “咦?”千央睁眼一看,电击器离自己的胳膊足有一尺远。 “对不起……”她讪讪地向大家笑了笑,她不敢再闭眼了。 咔哒。 这次电击器在距离她手指皮肤一毫米的位置迸射出电火花,而千央的手腕被江禅机牢牢抓住,不让她缩手。 紧张过后,千央惊讶地发现,自己真的没有感觉到疼痛。 “不疼?”小穗问。 千央摇头,“没感觉到。” 江禅机又试了几次,分别电在千央的手腕、胳膊、颈部,最后甚至直接用导线接触到了千央的皮肤,而千央越来越放松,因为她发现真的感觉不到电击的疼痛。 “哈哈!真的不疼啊!我真的不怕电吗?”千央惊喜地接过电击器,试着电自己,同样不疼。 梓萱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就说了吧,超凡能力没有那么蠢,超凡能力来自于你心底的潜意识和愿望,除非你的潜意识有自杀倾向,否则不可能产生会令你自己受到伤害的超凡能力。” 这下千央彻底信服了。 至于闭合线圈和灯泡就不用试验了,因为灯泡最多也就220伏的电压,如果500伏的测电笔都抗不住,灯泡估计也是一闪即逝的结果。 第二天。 元素学系是个很危险的地方,这里天才云集,学生们的能力往往又极具破坏力,因此这里的老师在上课时也要保持时刻的关注,以免发生危险。 这里不乏如奥罗拉这样又聪明又努力的学生,当然也有像千央这样不是特别聪明也不是特别努力的学生,而老师们的视线显然更集中在前者的身上。 无论在哪里,尖子生都是少数,而这些少数的尖子生能给学校带来更多的荣誉,理所当然会受到老师的关注,而调皮捣蛋的学生也会得到老师不得已的关注,反而是占据学生数量最多的中等生往往是处于自生自灭的尴尬地位……这也没办法,老师精力有限,不可能平均分配,肯定有侧重点。 中等生安分守己,不会捅篓子,不会在课余时间缠着老师提问题,就像是一个个小透明,某种程度上很令老师省心,同时也不会给老师留下深刻的印象,说不定几年之后,老师就会忘记自己曾经带过这样的一个学生。 千央就是元素学系里一个典型的中等生,这里没有调皮捣蛋的学生,除了尖子生基本就是中等生,她在遇到老师时会乖乖地打招呼,当老师问她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她也会乖巧地说都听懂了,同时忐忑地怕老师提问。 老师见过的学生很多,这样的学生在红叶学院里尤其常见,毕竟大部分学生都不用为以后的生活忧虑,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因此老师也很配合,只要她们说听懂了,就不会不识相地提问,令双方都下不来台。 今天在元素学系里负责辅导学生的是一位姓王的老师,她刚刚抵达学系,就看到千央、小穗和奥罗拉站在学系门口,像是在等她,另外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学生,个子矮矮的,要说是个小学生也有人信。 第303章 同系能力 王叶菲是元素学系一位资历很深的老师,她从红叶学院毕业后即留校任教,无论是教学工作还是学生出任务时对学生的保护都无可挑剔,口碑很好。不仅如此,她在教学上投入的精力并没有影响到她对自身能力的训练,没事的时候几乎都留在学院里训练,学生和其他老师很少看到她外出。 “老师好。”四名学生几乎齐声说道。 “同学们好。”王叶菲笑着回应道,视线着重落在奥罗拉的脸上,“同学们有事么?怎么不进去上课?” 由于每个人的能力特性不同,元素学系的专业课以自行训练为主,老师只能起到一定的指导作用,现在已经有勤奋的学生开始训练了。 小穗推了千央一把,千央扭扭捏捏地上前几步,小声说道:“王老师,那个……我想重新测试一下能力,可不可以?” 王叶菲颇感意外地将视线从奥罗拉的脸上移至千央的脸上,她以为是奥罗拉有事,没想到奥罗拉默不作声,显然今天的主角是千央。 “重新测试能力?”王叶菲更是意外,因为一般来说,都是老师组织和安排学生进行能力测试,学生主动申请的情况比较少,往往是学生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新的领悟,迫不及待地想给老师展示一下。 “嗯,王老师您现在方便吗?”千央点头肯定。 王叶菲看了看时间,有学生跟她预约指导的时间还没到,暂时还算空闲,于是说道:“可以啊,千央同学你想到了新的能力使用方式么?” 王叶菲以前觉得千央就是一个普通的中等生,没想到她闷声作了个大死,在梅一白事件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从此受到学系老师的额外关注。 小穗在梅一白事件里开发出新的能力使用方式,令学系老师刮目相看,因为小穗以前给老师们留下的印象,是那种肯努力但受限于天资的中上等学生,自从对能力有了新的领悟,她像是增强了自信与好学,隐隐在向尖子生的区域靠拢,老师们也很欢迎她的改变。 如果说千央在小穗与奥罗拉的影响下,同样开发出新的能力使用方式,并且也做出改变,老师们当然更欢迎。 千央摇头,“不是,王老师,我没有想到新的能力使用方式……” “那是……你的能力增强了?”王叶菲又问,如果是能力增强想重新评定等级倒也正常。 “不……我……其实我发现我的能力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对,是以前我一直误会了自己的真正能力……”千央吞吞吐吐地说。 “啊?”王叶菲一下子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超凡者学生在入校时经过了能力测试,进入学系后又被老师们进行了等级评定,如果说搞错了,那不仅是学生搞错了,连老师都搞错了。 这种情况也曾经发生过,不过一般是发生在万象学系那边,因为那边的能力五花八门,新型能力层出不穷,连老师也有可能搞糊涂。 “我是说……我一直以为我的能力是给特定的金属磁化或者消除磁性,但好像弄错了,我的真正能力……应该是某种电。”千央解释道。 擅长使用电的学生,在元素学系里也有,王叶菲本人就是——准确来说,她的能力是增强自身的生物电,释放出电流攻击敌人,正如电鳗一样。 她的能力并不只局限于金属,直接触碰别人就可以令别人触电,如果全力释放能力,甚至能产生高压电弧,击穿空气电击目标,但是距离目标不能太远,极限距离也就几米到十几米之内,取决于空气湿度,毕竟空气的导电性非常差,想击穿空气,电压必须极高才行,而且如果是特别干燥的空气,连几米都很困难。 除了距离因素之外,她的能力也有其他缺点,如果敌人事先知道她的能力,想破解起来很简单,在不让她触碰的前提下,随身带一根电线,两端剥开绝缘外皮露出导线,一端拖在地上,另一端对着她,这样她释放的电弧都会被导入大地,就是避雷针的原理,一根电线就能让她的能力彻底无效。 另外也有其他缺点,释放电弧时,由于电本身的特性,她无法选择目标,无法准确控制电弧会击向谁,电会自动选择空气中最容易导电的那条路线,有可能直接击中大地,也可能误伤范围内的友方…… 就算是击中敌人,敌人也未必会死,被闪电劈中的人都不一定会死,何况是她的电。 触摸放电倒是很稳妥,但问题是战斗中不一定能摸到敌人。 据她所知,掌控电能的超凡者基本都是和她差不多的模式。 听千央坦诚她的真正能力是电,王叶菲更来了兴致。 不过,王叶菲心里并没有完全相信,她首先想的是今天是不是愚人节,因为她清楚自己的能力,她的能力无论如何不可能被误认为是磁化,虽然她放电时也会伴随着磁场,但那个磁场太微弱了,想要获得较强的磁场,前提是必须有通电螺线管——通过电流的螺线管,“电流”和“螺线管”缺一不可,光有电压没有实际通过电流是不行的,没有一圈圈缠绕的导线也不行,这是电流的磁效应,中学毕业生都懂。 源能的出现为人类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没有强到能改变基本物理法则的程度。 她懂,其他老师也懂,所以当千央在入学时和在学系里评定等级时,看到千央凭空使出的磁化能力,没有电流、没有螺线管,谁都会把这种能力认为是磁化能力吧?不可能想到电的上面。 千央的能力被学系老师公认为是磁化,现在千央却说大家都错了,她的能力是电……这任谁也无法轻易接受,更何况千央在不久前才闷声作大死搞了个大新闻,可信度在老师们的心目中要打个问号。 这话如果是奥罗拉嘴里说出来的,或者小穗嘴里说出来的,王叶菲会信大半,但千央说出来的……恕她只能半信半疑。 王叶菲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小穗与奥罗拉,没在脸上表现出怀疑的神情,依然温和地说道:“是吗?千央同学你的能力是电?这倒是有意思了,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也是电,那么能不能为我展示一下你的能力?” “好。”千央点头。 她们选择王叶菲作为见证,正是因为她们知道王叶菲的能力是电,让权威来验证是最合适的。 “王老师,我想借用一下高压测电笔。”千央说。 王叶菲一愣,一上来就用高压测电笔吗? 作为电系超凡者兼老师,她随身带着高低压测电笔,在新生入学测试时,声称自己有电系能力的学生,用普通的低压测电笔就能测出她们是否真的具有能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高压测电笔递给千央,这根测电笔只有10万伏以上的电压才可以点亮。 “小穗、奥罗拉,还有那位同学,你们离千央同学远一些,以免出危险。”她说道。 她不太相信千央的能力真是电系,更不敢相信千央的能力强到需要用到高压测电笔,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不能冒这个险。 如果万一千央真的能释放出足以点亮高压测电笔的电压,那就意味着她手指上的电压至少达到10万伏,这么强的电压很可能会隔空放电,电击并灼伤她周围的人。 理论上,使用高压测电笔测电时,必须要戴橡皮手套和橡皮靴,否则拿着测电笔接近高压电源时,电笔还没接触到高压电源,人可能已经触电了。 若是把千央看成一个高压电源,当她对高压测电笔释放能力时,站在她身边的小穗、奥罗拉和那位年幼的学生都可能被电伤。 小穗却摇头,“老师,千央的能力不是普通的电系能力,不会乱放电的。” “是不是普通的电系能力由我来判断,现在请你们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王叶菲拿出老师式的强硬,因为“普通的电系能力”这个短语莫名地令她有些不爽。 没办法,小穗、奥罗拉和梓萱纷纷远离千央,站在了十米开外的地方。 “我要开始了。”千央说道,不需要特意闭眼苦思,只把精神集中在手里的测电笔上。 测电笔骤然发出明亮的光芒。 千央望向王叶菲,以目光询问王叶菲的意见。 王叶菲半张着嘴巴,半响说不出话。 这……这怎么可能? 千央居然真的是电系超凡者?以前大家的眼睛都瞎了吗? 最关键的是……还这么强? 学生里的最强者? 建校以来元素学系最杰出的天才? 一连串头衔从王叶菲的脑海里闪过,因为她是Lv.6的超凡者,也只不过是能点亮这根10万伏的高压测电笔而已,这岂不意味着千央也是一位Lv.6的超凡者? 王叶菲没有怀疑千央是在作弊,因为靠作弊也许能点亮低压测电笔,点亮高压测电笔绝无可能。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能力……发生了变化?”王叶菲一时语塞,脑子里一团混乱。 “以前是我弄错了,其实我的能力一直是电,没有改变过,只是最近才明白。”千央停止释放能力,测电笔熄灭了,她望向小穗、奥罗拉和梓萱,“多亏我的朋友们,让我明白了这点,大家还帮我做实验,初步测试了我能力的一些特性,非常感谢她们!” 小穗回以微笑,奥罗拉垂下眼帘,因为她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功劳。 “不,等一下!你以前的磁化能力又是怎么回事?你的能力跟我的能力不一样吗?”王叶菲焦急地追问道。 “是这样的……” 千央把自己能力的原理讲了一遍,当然大部分都是复述梓萱的话。 王叶菲毕竟是老师,学识深厚,听千央一说就明白了,稍加思索,她认为千央说的从理论上是可行的。 要说为什么以前大家都弄错了,主要是大家先入为主的观念,千央入学报名时自称她的能力是磁化,并且确实在测试中表现了磁化的特性,再加上她平时跟老师交流不多,大部分老师都尊重学生自身的意愿,不会逼着学生努力开发自己的潜力,所以一直将错就错,就这么下来了……甚至有可能直到毕业,千央和老师们依然认为她的能力是磁化。 按照千央所说,她的能力确实跟其他电系超凡者有所区别,她并不是增强自身的生物电并释放出来,只是利用自身的生物电作为引导,驱使金属内部的电子向特定方向运动。 电的产生原理不同,表现出的结果是否相同呢?王叶菲一下子没完全想明白,她觉得虽殊途但同归,最终的结果应该是大同小异。 千央叹了口气,“不过,我的能力还是挺鸡肋的,朋友们帮我做过实验,发现我只能通过触碰铁、钴、镍等铁磁体,才能令这些金属带电,触摸其他东西都不行,如果我不接触这些铁磁体,就一点儿电也放不出来。” “这样么?”王叶菲听得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挺鸡肋啊,同时她也稍微得到一些心理安慰——不常见的能力未必就比常见的能力好啊。 千央也觉得挺苦恼,就像是从一个坑里掉进另一个坑里,“接触才可以触发”这个条件限制得死死的,别说奥罗拉那种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远程打击能力,也别说蕾拉那种中距离无死角的攻击与防御能力,就算是小穗这种短距离控水能力都更加实用,因为一旦真的到了肢体接触的距离,她显然会被迦梨这种肉搏型的超凡者秒杀。 “没有任何能力是完全无缺的,有长处就会短处,有短处就会有长处,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王叶菲闻声转头,看到说话的是那个矮个子的孩子,长着一副稚气未脱的脸孔,看着像是小学高年级生或者初中低年级生的样子。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口气却很大。 第304章 三次成长 你是哪位?不是本系的学生吧?” 王叶菲打量着梓萱,她认识元素学系里每一位学生,但没见过梓萱。 梓萱点头致意,“老师好,我叫梓萱,是学思馆的普通学生。” “哦……学思馆……”王叶菲倒是没有歧视普通学生的意思,但一个普通学生却对超凡者的训练指手画脚大言不惭,这就有些令她不快了,刚才那句话明明由她来说更合适。 嗯?等一下!这个学生叫啥?梓萱? 她想了想,在老师们之间的闲谈中,她好像听说这个名字…… 没错,高中一年级新生里那个天才少女,似乎就是一个年龄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名字好像就叫这个,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小女孩? 但不论梓萱在学思馆里如何有名,这里毕竟是元素学系,不能随便什么人过来都能指点江山。 “梓萱同学,你说的很有道理,虽然是泛泛而谈,但也算是真知灼见了。”王叶菲不咸不淡地说道,言外之意是空谈谁不会?就像家长总说努力学习将来找份好工作一样,道理是没错,但努力学习跟成绩好不一定划等号,能不能找到好工作与成绩好坏也没有必然关系,总说努力学习,但有没有好的学习方法才更关键。 梓萱针锋相对地说道:“正是因为没有完美无缺的能力,所以才要扬长避短!千央学姐的能力有短板没错,但她也有其他电系超凡者所不具备的一项长处,而且在我看来,这项长处完全可以弥补她的短板。” “什么长处?”王叶菲问。 “千央学姐的能力不依赖她自身的生物电,人体的生物电终究受限于人体本身,虽然起步快,但成长性差,很容易就达到上限了——王老师,这点您深有体会吧?”梓萱牙尖嘴利,反正不是她的老师,她才不会忍气吞声。 王叶菲被问得瞠目结舌,正好被问到她的痛处。 “信口胡言!谁跟你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咬牙问道。 她也曾在红叶学院求学,毕业后顺利留校任教,跟李慕勤是同年,不过她当学生的时候,可比李慕勤风光多了,虽然比不上现在的奥罗拉如日中天,但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受老师器重,受学妹们仰慕。 她在高二时就达到了Lv.5的等级,与现在的奥罗拉差不多,偶尔也能如奥罗拉一样自己单独出任务,而那时的李慕勤根本名不见经传,离开当时的小学妹路惟静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等毕业的时候,李慕勤已经反超了她。 而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她勉强升到了Lv.6,而李慕勤却后来居上,一骑绝尘,她连尾气都吃不上了。 她并非不努力,她当学生时一向是被认为又有天资又努力的标准模范生,当了老师之后,因为被李慕勤远远甩开,她表面佯装不在意,全力投入教学工作,背地里却没有一天不在努力,但……成效甚微。 这让她如何心平气和地接受? 梓萱摇头道,“没有谁跟我说过。学校的网站上可以查到当届与往届学生的简单资料,虽然只限于等级与能力类型,但这样就足够了。我在查阅时注意到一件事,从建校以来到现在的几位电系超凡者学生,全都是觉醒之后进步神速,把其他系的超凡者远远甩在后面,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们的进步开始放缓,慢慢被其他超凡者学生赶上并超越……” “如果这种情况是个例,也许可以说是那名学生不努力,但为数不多的几个样本全都如此,不得不令人产生疑问。”梓萱抬眼注视着王叶菲,“尤其是您的资料里,由于您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一直留在红叶学院里,因此您的资料最完整、最有参考性,这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小穗听她俩的语气像是越说越糟,赶紧上前想打圆场。 可惜晚了,王教师恼羞成怒,指着梓萱喝道:“你……尊师重道是写在学生守则里的,别以为你是天才少女就可以例外!” 梓萱的表情波澜不惊,语气也平静,“王老师,您不要生气,我并不是针对您,实际上我是想告诉您事实的真相——这一切并不怪您,您已经很努力了,制约您和其他电系少女进一步成长的,是生物电本身的上限啊!” “什么?”王叶菲愣住了。 “人的生物电太微弱了,即使得到成千上万倍的增强,还是跟大自然的电没法比。人体又是不良导体,人体内的生物电想传至体表很困难,除非像电鳗一样对身体进行改造,但我想您和其他电系超凡者不屑为之,像梅一白那样放弃人类的身份。因此,即使是源能也只能增强你们体表的生物电,这就成了制约你们进步的天花板。” 梓萱的一番话,令满腔怒火的王叶菲一下子如冷水泼头。 她以前也隐约想过这种可能性,但由于没有出现千央这样的另类电系能力者,她和其他电系能力者更愿意相信各系超凡者能达到的上限是差不多的,即使有差别也不应该太大,只要继续努力,找对方法,终有一天能突破目前的瓶颈。 “而对千央来说,她的生物电只是起到指挥作用,号令金属内的电子按她的意志定向移动,形成电场,这样的电系能力操纵起来比您的电系能力困难得多,但好处就是……没有上限!” 目前的电系超凡者们都是增强自身的生物电以对外放电,这样的好处就是习惯之后很容易操作,生物电就仿佛身体的延伸,并不需要如何特意的控制。 她们对外攻击的时候,抬手,放电,看起来似乎是她们指哪打哪,其实她们也无法完全控制电的流向,电弧会自动寻找合适的路线与合适的目标,比如面前有两个人,一个站在干燥的土地上,另一个站在潮湿的土地上,即使她们明明想攻击前者,电弧多半也会击向后者,因此她们的抬手动作,其实只不过是借此拉近手指与真正目标的距离,增大电弧攻击真正目标的机率——抬脚其实也可以,只不过抬脚容易站不稳,而且还得脱鞋,那就一点儿也不帅气了,说不定还有脚气…… 相比之下,千央这种能力连释放都很困难。 梓萱继续说道:“您刚才看到千央学姐令高压测电笔亮起来,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大概是觉得千央学姐很厉害吧?其实不是,她的能力天生上限就高,区区10万伏对她而言只是入门而已,我倒是觉得关于电系能力者的等级标准应该重新修订了。” 王叶菲呆呆的半响无言。 在千央之前,所有已知的电系能力者都是王叶菲这种类型,能达到的放电极限也就是10万伏或者稍多,距离Lv.7标准的百万伏遥不可及,更别说Lv.9的标准一亿伏了。 一度有人质疑标准是不是订得太高了,说不定百万伏就是电系能力者的极限,订成Lv.9更合适,但遭到其他系能力者的反对,因为Lv.9是各系能力者的理论极限,而电系能力者即使能释放出百万伏的电压,相比于其他系能力者还是太弱了。 现在,千央横空出世,以她的能力而言,Lv.6=10万伏和Lv.9=1亿伏的标准不是太高了,而是太低了! 她能释放出多大的电压和电流,只取决于她能号令金属内多少个电子,取决于她的意志和精神能否控制这么多电子,而跟其他外在东西无关,这令她可以轻易地超越目前电系能力者的理论上限,拥有闪电之威。 当然,没有完美无缺的能力,有得必有失,千央的短板就是必须要接触到铁、钴、镍等铁磁体才行,其他金属的电子不像铁磁体里的电子这么听话,空手的话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王叶菲怅然若失,她以前的努力全都化为了泡影,从此以后,电系超凡者只有两种,千央和其他。 不过她内心深处也涌现出某种解脱,终于可以不用再拼命逼自己了,并不是她不努力,只是她的上限如此。 至少,千央作为她的学生,以后可以代表电系能力者扬眉吐气,不用再屈居其他系能力者之下,而像她一样的普通电系能力者,也可以从诅咒中解脱出来了,早一些认清自己的上限,就不用把时间花费在无穷的自我怀疑上面。 老天知道,到底有多少个夜晚,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笨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哪处训练出了问题,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否则为何能力迟迟得不到提升……以后她终于可以安心入眠了。 小时候,每个小孩子都认为自己长大后会卓尔不群,会成为超人,会成为伟人,会赚大钱,会成为超级明星。 人生有三次成长,一是发现自己不再是世界中心的时候,二是发现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能为力的时候,三是接受自己的平凡并去享受平凡的时候。 现在,她终于可以完成第三次成长了,真正地成为一个大人,开始享受人生,让没有尽头的训练见鬼去吧。 更何况,她至少比普通人强一些,不是么? 至于李慕勤……嗯,说不定能力没有上限才是真正的诅咒吧。 她以前咽不下这口气,为了超越李慕勤而放弃了太多东西,她想利用假期去世界各地旅游、品尝各种美食、试穿各种漂亮的衣服,而不是整天待在学院里冥思苦想到头秃。 再说能否超越李慕勤又有什么关系呢?李慕勤并不是学院里的最强者,她以李慕勤为目标只是因为她们俩是同级而且在学生时代李慕勤一直被她压制而已,她跟李慕勤没有个人恩怨,只是因为等级的反超令她心有不甘,这也很正常。 千央和小穗她们忐忑地在一旁注视着王叶菲,只见她的脸色一连数变,忽喜忽忧,阴晴不定,而最后她脸上的一切纠结全都消失了,眉宇之间神光灿然,眼眸中闪耀着平静喜乐,仿佛又年轻了两三岁。 她们惊讶地彼此对视,不明白王叶菲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王叶菲想通了,解开了困扰自己多年的心结,正如梓萱所言,她已经很努力了,不需要再努力了,其他电系能力者上限如此,再努力也收效甚微。 天亡也,非战之罪。 “恭喜你,千央同学,你的能力很有特点,我会尽快向学院上报,并且组织其他老师对你的能力进行一次集体评定。”她以赞许的语气对千央说道。 王叶菲态度的剧烈转变令千央有些不知所措,嗫嚅着说不出话。 “还有你,梓萱同学,你真不愧拥有天才少女之名,一番话令我茅塞顿开,谢谢。”王叶菲又对梓萱说道。 梓萱微微鞠躬,“王老师,您过奖了,您一时没想明白,只是因为您身在其中浸淫已久,如果您处在我的位置,应当比我看得更清楚。刚才言语有冒犯之处,请您海涵。” 梓萱在查阅王叶菲学生时代与教师时代的资料并着重与李慕勤对比之后,仿佛亲眼看到王叶菲被李慕勤一步步超越而心有不甘的样子,她敏感地想到王叶菲可能心里憋着一口气,因为她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她以前每次跳级进入新的班级,班级里原来的尖子生就不得不面对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孩子却在学习上轻松超越自己的事实,有些人能接受,有些人不能,不能接受的那些人,有的加倍努力,有的暗中耍小手段,比如散布风言风语,她见得多了。 毫无疑问,人的智力上限也是有差别的,谁也不敢说自己跟爱因斯坦一样聪明,这种差距不是靠努力就可以弥补的,接受事实有这么难吗? 还好,王叶菲并不是一个刚愎自用小肚鸡肠的人,她只是被执念暂时蒙蔽了心智,绝不能说她不是一个聪明人,否则梓萱这番话就与对牛弹琴无异。 执念一除,心魔顿消。 第305章 量身定制 正如梓萱所言,学术造诣颇深的王叶菲其实在千央表明能力时就应该已经明白了,本并不需要梓萱多解释什么,只是她被胜负心桎梏,一时没有钻出牛角尖,现在她想明白之后,就如同跳出了井底,映入眼帘的是海阔天空。 现在的她,已经放下了胜负心,变成一个纯粹以教书育人为己任的老师——敬业不意味着是工作狂,事实上她已经在暗中盘算要请个长假去旅游了,好好弥补以前的缺憾,不过在假期被批准之前,她还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尽管千央同学你的能力令人耳目一新,不过能力最终还是要落实到手段上,对于你能力的使用方式,你有什么想法没有?”王叶菲正色问道。 无论能力有多强,就算是摸谁谁死的能力,也得能摸到别人才行,这种程度的实用性还不如一把刀或者一把枪,毕竟一把刀或者一把枪握在普通人手里都能用,捅谁谁死,打谁谁死。 王叶菲和其他电系能力者,同样为能力的应用方式而苦恼,她们的电并不比人造电源更好用,用来进攻或者防御,还不如电击枪稳定可控,电击枪在几米之内指哪打哪,比她们的能力方便得多,这令她们在其他能力系的杰出超凡者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 “暂时……没有。”千央不好意思地摇头。 “这样啊……没关系,如果你有任何新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商量,同为电系能力者,也许我能提出一些有用的参考意见,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王叶菲鼓励道。 “好的……”千央颇有受宠若惊之感。 “王老师,其实关于千央学姐的能力,我倒是有个粗浅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实施起来比较麻烦,主要是需要用到一些外界不太容易找到的器材和工具,确实需要您提供一些帮助。”梓萱插言道。 王叶菲皱眉道:“是危险的器材么?” “那倒不是,起码器材本身并不危险。”梓萱说道。 王叶菲听出这句话是话外有话,器材本身不危险,也就是说……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 她探询地望向千央、小穗和奥罗拉,三者都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她们不知道梓萱有什么想法,没有事先跟她们商量过。 王叶菲稍加沉吟,说道:“我可以帮你们从实验室借到需要用的器材,如果没有的话,临时让供应商送来也没问题,但是电很危险,使用不当会伤及他人,所以如果你们想用实验器材做什么的话,我必须在现场监督。” 梓萱不假思索地一口答应:“没问题,本来也没什么可对老师隐瞒的。” 梓萱对装配没什么信心,因为她想做的东西需要实验室或者机床的加工,使之尺寸适合千央使用。 “梓萱同学,你到底想做什么?可以稍微透露一下么?”王叶菲好奇地问道,其他同学也都专注地听着,尤其是切身相关的千央。 “嘿嘿,当我列出需要用到的器材时,王老师您大概就能猜到一些了。”梓萱神秘地笑了笑,“我敢说,如果我的想法能够实现,一旦打起架来,千央学姐的实力将冠绝全校,甚至不在奥罗拉学姐之下!” 在场者全都惊讶地目瞪口呆,梓萱的口气太大了,但事到如今大家已经不敢不信,但这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奥罗拉冰雹雨的威力大家都亲眼目睹过,简直是毁灭性的,别说超过奥罗拉了,就算与奥罗拉平齐,也足以轰动全校。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具体能不能成,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大家不用抱有太高的期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梓萱补充道。 “没关系,我们相信你!”小穗说道。 小穗她们其实不太了解梓萱,这两天才频繁接触这个小女孩,但从她的言谈来看,不像是个会说大话的人,或者说,她说过的大话都成真了,如果她没有一定的把握,肯定不会先把话风放出来。 王叶菲半信半疑,不过梓萱的天才少女之名连她这个外系老师都听说了。 千央自己则涨红了脸,跟奥罗拉相提并论之类的,她连想都不敢想,她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经历梅一白事件后,只要其他同学不再歧视她,她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求更多。 小穗很替朋友高兴,她也很想让千央被其他同学正眼相待,而最简单最快捷的办法莫过于提升实力,人们总是仰望、崇拜强者,奥罗拉有这么多的粉丝,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很强,如果奥罗拉只是一个普通人,她还是会受欢迎,但不可能到现在的程度。如果千央也变得很强,戴着有色眼镜看她的人,至少不会在当面表现出意见。 梓萱要来王叶菲的联系方式,边想边写,把自己需要用到的器材列成清单发给她。 大家不知道梓萱到底要了什么东西,但王叶菲浏览器材清单时的表情依然费解,因为梓萱要的这些器材并不算很珍贵,也没有多大的危险性,只不过器材的尺寸、重量和强度要求都很严格,所以需要定制,甚至可能需要使用又轻又坚固且耐高温耐腐蚀的钛合金代替其中大部分金属,哪怕每样能减轻十几克也是好的,这显然是为了照顾千央的体型和负重能力。 只有少量金属部件梓萱特别注明需要使用铁钴合金制造,这是便于千央激发能力的要求,因为铁钴合金拥有最强的饱合磁性,意味着合金内部的电子最容易受千央控制。 定制器材并不难,而且清单里的器材类型本身又不是特别罕见的东西,若非重量和尺寸有特殊要求,学校的实验室里就能全部找齐。 有钱能使磨推鬼,王叶菲没有多问,直接把清单发给了后勤,让后勤加急联系供应商,严格按照尺寸和质地定制,然后运到学校。 供应商那边不敢得罪红叶学院这个大客户,立刻把这件事列为最高优先级,组织工人生产,来不及重新开模的东西,就安排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手工制作,务必用最快的时间完成高品质的生产。 第306章 讨债 在千央和小穗她们与王叶菲交流的同时,红叶学院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首先发现的是光头保安队长,他监督保安们在校外日常巡逻的时候,习惯地掏出烟,这才想起自己的打火机被学生给借走了,而且似乎没有归还的意思,他正想向属下借个火,就看到一辆车停在学校门口的交通管制区。 车牌识别系统里没有注册这辆车的车牌,意味着它不是属于某位学校老师的私人车辆,因此被拦了下来。 车门开启,五位身穿黑袍的女性相继下车,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保安的视线,很多人悄悄将手放到腰后的电击枪握柄上,以防她们是不速之客,来搞恐怖袭击的。 凯瑟琳掀开兜帽,露出自己的脸颊,面对迎面走来的保安队长,用中文说道:“我们来自阿勒山隐修院,带来了院牧长大人的亲笔信,请求面见贵校的学院长呈交。” 说着,她为了避免引起误会,慢慢从修女服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年头还写信的人很少了,信封微微泛黄,似乎是用的有年代的旧信封,信封以火漆封印,上面用两行龙飞凤舞的花体英文字写着:“红叶学院学院长亲启”“阿勒山隐修院院牧长敬上”,字迹是手写,而且似乎是用传统的鹅毛笔书写。 保安队长不敢怠慢,马上用对讲机向学校报告。 与此同时,凯瑟琳她们打量着周围,对闻名已久的红叶学院充满了好奇。 这里的规模比隐修院大得多,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一座学校,她们甚至刚刚听到了上课铃声,但是她们知道,在看似普通的外表下,这里超凡者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在隐修院之下,而她们即将觐见的学院长本人的实力听说更是深不可测,院牧长写了两封信,除了刚才那封之外,还有另一封写给凯瑟琳她们,叮嘱她们务必要注意礼节。 至于红叶学院会不会同意把迦梨移交她们,她们能起到的作用其实很有限,如果红叶学院连院牧长的面子也不卖,她们只能向隐修院回报并原地待命。 只是不知道她们来的时机是否正确,万一这里的学院长正好外出就麻烦了,一是迦梨的问题不好解决,二是与这种等级的神秘人物失之交臂未免遗憾。 过了一两分钟,对讲机另一边传来回音。 “请进。”保安队长示意手下让开路,比划“请”的手势,“学院长会在礼堂办公室接见你们,进入学院之后有老师领你们过去。” “谢谢。” 凯瑟琳松了一口气,向另外四名修女使了个眼色,五人迈步而行,进入红叶学院。 “欢迎。” 在众多保安的目送下穿过校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迎面走来,热情地说道:“几位是来自隐修院的修女对吧?我叫路惟静,是本校的校医。” “幸会!我是凯瑟琳,这几位是我的姐妹。”凯瑟琳介绍道,当然修女口中的姐妹并不是血缘意义上的姐妹。 几人分别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路惟静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校医院,“正好我离得近,就在医院里办公,听到消息就过来接你们一趟,领你们去见学院长。” “如此,麻烦了。”凯瑟琳点头致意。 “不用客气,顺路的事,这边请。”路惟静招呼道。 路惟静在前面领路,借向她们介绍学校内设施的机会,逐个打量她们。 她们的兜帽已经摘掉了,露出本来的容貌,胸前的十字架随着她们的步伐微微摇摆。 看得出来,她们都有很良好的修养,甚至有些过于良好了,良好到有些压抑个性的程度。 作为对比,红叶学院的学生们也很有修养,但依然可以看出大家各自的性格,无论是活泼还是调皮,甚至像米奥那种无厘头的性格,只要不太出格,都会被容忍。 而这几位修女……相同的衣着,相同的步伐,相同的拘谨,除了相貌之外简直就如出一辙,如果说她们像什么,大概就像是侍奉神的卑微仆人,不需要拥有姓名。 除了走在最前面的凯瑟琳之外。 凯瑟琳金发碧眼,英气勃勃,身材高而挺拔,肤色白皙,她也像另外几个修女那样恭谨有礼,但眉宇之间有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气势。 另外,作为女生而言,凯瑟琳的双肩有些宽,路惟静一眼就能看出她恐怕是擅长近战的类型,因为李慕勤和姜婵姬全都是肩膀宽宽的,凯瑟琳的肩宽介于两者之间,看着很有安全感。虽然身体被修女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路惟静见过太多女生,还是能猜出凯瑟琳的身材也介于李慕勤与姜婵姬之间,不像李慕勤那么壮,也不像姜婵姬那么瘦。 “几位是从阿勒山远道而来的么?一路上辛苦了,旅途很疲劳吧?”路惟静寒暄道。 “还好,事实上我们是从加尔各答出发的,因为没有直达航班,中间转机耗时比较久,抵达本市之后,为了以良好的精神状态觐见学院长,我们先下榻酒店休息了一天。”凯瑟琳说道。 路惟静稍感意外,她们竟然是从加尔各答来的? 她不知道她们来的目的是什么,肯定无事不登三宝殿,大老远来到东方,必有所求,但她不方便打听,万一是只能向学院长透露的机密事项,对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令双方都尴尬。 没想到,凯瑟琳却主动开口说道:“路医生,听说迦梨被贵校擒获了,是这样么?” 她想借机向红叶学院的老师探探口风,如果能了解红叶学院的态度就更好了,这样在面对学院长的时候就能占据一定的主动。 路惟静一怔,马上将迦梨与凯瑟琳口中的加尔各答联系起来,想到那场骇人听闻的屠杀,又想屠杀是发生在垂死之家,而垂死之家又是特蕾莎修女毕生心血修建,终于把几块拼图联系到了一起。 原来那场垂死之家大屠杀是迦梨所为么?这倒好,冤有头债有主,有人来向迦梨讨还血债来了。 第307章 试探 路惟静早就猜到,迦梨犯的血案不止一场,就算红叶学院慈悲为怀,其他血案的直接或者间接受害者也不会放过迦梨。 “是的,没错,目前迦梨就被关押在校医院里,事实上我刚从她那边过来。”路惟静坦诚道。 凯瑟琳重新审视路惟静,她起初以为这位姓路的老师只是一位普通的校医,但既然迦梨被关押在校医院里,那说不定就是路惟静在负责看守,若是如此,路惟静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贵校是否已经决定了对迦梨的处置方式?据我所知,迦梨血案累累,罪大恶极,绝不能放虎归山!”凯瑟琳试探着问道。 路惟静摇头,“暂时还没有吧,目前还处于审讯和寻找证据的阶段。” “哦……”凯瑟琳不禁心里一松,与其他四位修女交换眼神,又进一步试探道:“路医生是否知道,迦梨就是加尔各答大屠杀的凶手?” “是吗?你们确定么?我倒是听说过发生在加尔各答的惨案,没想到居然是迦梨做的?”路惟静反问。 “是的,我们充足的证据,包括在南亚得到她的出入境记录,以及血案当天有人指证她在垂死之家附近出没,她独特的杀人手法别人很难模仿,另外,最确凿的证据是,死者里有人在临死前用手机拍到了她的影像,虽然由于光线的原因有些模糊,但综合起来绝对不可能是别人。”凯瑟琳说道。 “这样啊……” 路惟静并不怀疑凯瑟琳在说谎,说谎是神职人员的大忌,作为修女,凯瑟琳她们的可信度比普通人要高得多。 “因此,我们这次一是慕名而来,亲眼看看闻名遐迩的红叶学院,以及向学院长转达院牧长大人的问候,二是请求红叶学院将迦梨移交给我们处理。”凯瑟琳说明来意,观察路惟静的反应。 “哦,这件事不归我决定,以学院长的意见为准,不过以我个人而言……” 路惟静正想表示送走一块烫手的山芋何乐而不为的意思,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抱歉,接个电话。”她说。 “请便。” 凯瑟琳她们驻足,路惟静独自走到一边接电话。 打电话的是值班护士,说有一个学生突发昏厥,已经送到校医院了,请她回去处理一下,其他医生今天没有值班。 “抱歉,有学生生病了,我得回校医院。”路惟静挂断电话,对凯瑟琳她们说道,“我找别人带你们过去。” 凯瑟琳她们微笑不语,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总不能说你去忙吧,我们自己去找学院长。 路惟静急于返回校医院,毕竟突发昏厥有很多种可能,有些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但凯瑟琳她们又不能放着不管,她左顾右盼,想找个人替自己领她们过去。 “姜婵姬!过来!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她一眼看到江禅机晃晃悠悠像是没吃饱的样子走过来,身后还跟着33号,于是出言叫住他。 江禅机无奈小跑几步,走过来说道:“路老师,有事么?” 他瞟了一眼路老师身后那几个修女,不过他不太确定她们到底是不是修女,只是从她们胸前的十字架来判断,因为她们的修女服样式有些怪。 “这几位是来自阿勒山隐修院的修女,她们有事要见学院长,我正好临时有急事,你带她们去礼堂的学院长办公室。”路惟静吩咐道,又对凯瑟琳她们说道:“这是我朋友的学生,你们自己认识一下吧。” “呃……见学院长?”江禅机自己只在开学典礼上远远见过学院长一面,只记得学院长戴着眼镜,具体样貌记不清了,反正是一副知性儒雅的气质。 “嗯,我先走了。”路惟静说完就匆匆转身,快步返回校医院。 江禅机挠头,又把麻烦事推给他了啊。 33号一听阿勒山隐修院这几个字,顿时一惊,眼神落在凯瑟琳她们身上不住地打量。 阿勒山隐修院也是一处充满神秘气息的所在,与忍者学院差不多的是,几乎没有外人进入过隐修院,虽然超凡忍者不止一次试图潜入隐修院所在的阿勒山,但没有一次成功,因为阿勒山山势陡峭险峻,很多险要之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修女之中似乎有人具有特殊的能力,每次忍者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被发现。 修女们本身也很神秘,总是一身黑色修女服出行,从头到脚包裹在修女服里,行动有时低调有时张扬,总是惊鸿一现之后就回归阿勒山,谁也不知道何时再会出现。 这么神秘的修女们竟然来到了红叶学院,而且一来就是五个,难道是某种……结盟的仪式? 33号心里胡乱猜测,同时又庆幸自己在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你们好,这边请。”江禅机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抱歉,你们听得懂中文么?” “可以,我们听得懂,我的姐妹们讲中文可能不太流利,但听懂是没问题的。”凯瑟琳代表大家说道。 “哦,那就好。” 江禅机本来是打算去马场喂马的,突然被横插这一杠,只能先把她们带去礼堂。 五位修女徜徉在校园里,在周围的学生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路过的学生纷纷投以好奇的视线,还有人猜测这是不是几位学姐在cospy。 不过,这五位修女的脸孔对大家而言很陌生,尤其是金发碧眼的凯瑟琳,这种美人如果是本校的学生,大家没有理由不注意到。 尤其是凯瑟琳的身上,被某种……禁欲系的气质环绕,眼神中有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威严,就像是站在云端俯瞰大地的神。 五位修女的视线渐渐被四座造型各异的学系建筑吸引。 “请问,这些建筑是干什么用的?”凯瑟琳问道。 “算是学生上课的教学楼吧。”江禅机介绍道,“不同能力的超凡者学生分别在不同的学系里接受老师的指导,像刚才那位路老师,她就以前从自然学系毕业的学生,毕业后留校任教。”他指向自然学系的那棵巨树。 “哦……”凯瑟琳看了看他穿的裤子,整个校园里似乎只看到他穿着裤子,于是问道:“那么同学你呢?你也是超凡者么?” “算……算是吧,不过我很弱的。”他说道,没有反问她们是不是超凡者,因为鱿鱼须已经通过悸动告诉他了,她们不仅是超凡者,而且还挺强的,尤其是凯瑟琳。 凯瑟琳微微一笑,吟诵道:“他对我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 江禅机:“???你是在跟我说话?” 他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每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整句话听起来就很别扭,听完之后根本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新约·哥林多后书》12:9。”她说。 他听得更懵逼,这个解释相当于没解释。 凯瑟琳只好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承认自己的软弱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因为主会对弱小者施以更多庇护。” “哦……好吧,我读书少,见笑了。”江禅机耸了耸肩,只能说不愧是修女啊,简直是出口成章,如果在西方信徒多的地方,应该很有逼格,就像那些随口引用莎士比亚名句的人,往往引来一片掌声,可惜遇上他只是对牛弹琴。 “没关系,只有万能的主是全知全能的,不过我觉得只有见识过真正的强大,才会察觉到自己的弱小,不是么?”凯瑟琳说道。 “有道理。”江禅机随口敷衍。 “对了,贵校羁押了一位叫迦梨的超凡者,你听说过么?”凯瑟琳再次试探,她想知道红叶学院里的学生对处置迦梨的态度。 “知道啊。”江禅机心说我亲眼看着迦梨被像狗一样拖回来,能不知道么? “那你觉得迦梨强么?”凯瑟琳又问。 “很强吧。”他实话实说。 凯瑟琳露出冷笑,“恶魔总是自以为强大,妄图挑战主的权威,但是在天堂的烈焰面前,终究会化为灰烬。” 江禅机不明所以,只得礼貌性的笑笑不说话。 倒是33号插言问道:“你们对迦梨有兴趣?” 由于江禅机没接话,凯瑟琳正在琢磨怎么继续问下去,33号的接话帮了她。 她打量一眼33号,对33号没有太大兴趣,因为33号像个跟班一样始终跟在江禅机侧后方,正如其他四位修女跟在她的身后一样。 “对,迦梨犯下累累血案,戕害了无辜的信徒,我们此次前来,就是请求红叶学院将迦梨移交我们处置。”凯瑟琳直言,并观察他们的反应。 江禅机愣了一下,不过他觉得移交给这些修女处置也无所谓,就这么囚禁在校医院里挺别扭的。 33号却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们打算怎么处置她?” 凯瑟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33号,如果33号只是红叶学院里一位与迦梨没什么瓜葛的普通学生,不论是不是超凡者,都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才对。 “把她带回隐修院,然后对她实施神圣而正义的审判。”凯瑟琳答道。 33号坚决摇头,“不行,她还欠着我半条命,不能就这么交给你们!” 凯瑟琳意外地哦了一声,“她欠你半条命?这是怎么回事?” 33号不想正面回答,“她以前打伤过我,差点把命丢了,所以我要讨回来,就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去讨?她不就被囚禁在校医院里么?”凯瑟琳回身指着校医院的方向,“还是说你不屑于痛打落水狗,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讨回来?” “二位!如何处置迦梨,是要看学院长的决断吧?你们在这里吵翻天也没用啊。” 江禅机看她们的语气不对,有话不投机的倾向,而且万一33号被激怒了真要跟迦梨正面对决讨回公道,那就麻烦了,于是赶紧出言打断。 33号哼了一声,撇开视线。 凯瑟琳反而微笑道:“吵架?我们没有吵架啊,只是正常的聊天而已。” 要说吵架确实是没吵架,但继续下去恐怕就会演变为吵架。 这家伙……看样子像是个英气十足的少女,难道内心里是个抖S? “其实,来红叶学院之前,我以为这里全都是楚楚可怜的千金小姐,一阵风就能吹倒,不过很意外嘛,竟然还有睚眦必报的类型。”凯瑟琳像是自语,又像是对江禅机说。 “如果你找迦梨报复的原因是替天行道、主持正义,说不定我会支持你,但很可惜你只是为了私人恩怨,这就恕我不能赞同了。”凯瑟琳直视着前方,但语气显然是在对33号说的。 “要你管?”33号也同样直视前方。 原来女生吵架都是这样? 江禅机头疼不已,不过算了,只要她们没有撕破脸直接吵起来,就任由她们这样隔空对骂吧,她们两个严格来说都是客人,不能厚此薄彼。 学校的占地面积太大,足足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他们终于走到礼堂前面。 “这就是礼堂,不过我只来过一次,不知道学院长在哪里办公……等我找个老师问问。”江禅机站在礼堂门口等了一会儿,正好有位老师往外走,他上前打听了一下,得知学院长正在三楼的办公室。 江禅机领着她们上到三楼,看到挂着“学院长办公室”的牌子,对凯瑟琳她们悄声说道:“学院长应该就在里面办公,请进吧。” “多谢。”凯瑟琳道谢,还特意瞟了一眼33号。 办公室的门虚掩,留着一道拳头宽的缝隙。 江禅机向33号招手,示意咱们先走。 凯瑟琳敲了敲虚掩的门。 “请进。”一个平和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凯瑟琳推开门,与其他四位修女鱼贯而入。 江禅机和33号转身想走,室内的人似乎看到了他们两个,又说道:“你们两个,也一起进来吧,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就在这句话响起的瞬间,鱿鱼须重重悸动了一下,力度之强简直无以复加。 江禅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似乎没有其他两个人了。 没办法,他又对33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一起进去。 第308章 学院长 面对学院长办公室的门,江禅机心中忐忑,这扇门的后面就是红叶学院的最强者,只在开学典礼远远一瞥的学院长,简直就像是门板后面藏着一头远古的洪荒巨兽。 别说是见学院长了,就算是见普通学校的校长,学生肯定也会很紧张。 33号不紧张,而是激动万分,像这样近距离接触红叶学院学院长的机会对外人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说真的,她刚才都在考虑要不要假装走错了硬闯进去,哪怕只进去看一眼就道歉出来,也是值得的。 他们走进室内,把门关好,看到五位修女已经在前面站成一排,凯瑟琳居中。 修女们的前方是一张宽大的檀木办公桌,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但是身影被凯瑟琳挡住了,看不到。 “你们两个在后面坐一会儿,我先跟这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宾说几句话。”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学院长说道。 江禅机看到门口有一排待客的沙发,和33号规规矩矩地坐下,一句话都不敢说。 五位修女鞠躬行礼,凯瑟琳代表她们朗声说道:“尊敬的学院长女士,我们是来自阿勒山隐修院的修女,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们,请容许我谨在此转达院牧长大人的致意。” “谢谢你们,谢谢院牧长,等你们回去后,也一定要代我向你们的院牧长问好。”学院长温声说道。 “好的,我们一定会替您传达到。”凯瑟琳恭敬地再次鞠躬。 “那么,你们千里迢迢不辞辛苦赶来东方,除了带来院牧长的问候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寒暄之后,学院长开门见山。 “是的,我们带来了院牧长大人的亲笔信,信中有详细说明,请您过目。”凯瑟琳迈前几步,双手递上信封,然后退回原位,垂手肃立。 江禅机听到裁纸刀裁开信封的声音,又听到信函被抽出、被展开,信函翻页的声音,指尖摩挲的声音,听得心里痒痒的,恨不得伸长脖子从凯瑟琳的侧面看看正在读信的学院长。 33号何尝不是如此,江禅机在红叶学院里的日子还长,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离开,离开之前大概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如此接近学院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偶尔响起的哗啦翻页声之外,室内静得出奇,几乎呼吸可闻。 江禅机偷眼打量着室内,办公室很宽敞,但不像他想象的那么豪华,古风淡雅为主要装修风格,足见主人的格调。 不知道过了多久,虽然可能只有几分钟,但在如此大气都不敢出的氛围下,仿佛过了好几个小时。 “感谢院牧长亲自来信说明,见字如见人,光是这一手令人赏心悦目的字体,就如同看到了院牧长的本人。”学院长放下信件,折叠后重新装回信封里,“我已经明白了,贵院想请我校将迦梨移交给你们,是这样吧?” “是的。”凯瑟琳说道。 学院长稍加沉吟,室内再次陷入安静。 “前一段时间我经常外出,不在校内,迦梨的事我也是这两天才听老师们说的,我也得知迦梨正被羁押在校医院内,治疗伤势的同时也在接受问询。”学院长说道,“院牧长在信里列举了迦梨所犯的累累罪行,尤其是人神共愤的加尔各答大屠杀,于情于理,迦梨都必须得到惩罚。” 大家静静地听着她的陈述。 “这件事,我要跟老师们商量一下,因为红叶学院并不是我独断专行的地方,不过就原则上来说,我个人对这件事没什么意见,正如院牧长在信中所言,由贵院来处置迦梨可能确实是更合适的选择……” 听到这里,凯瑟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嘴角落出笑容——虽然学院长说要参考老师们的意见,但就算如此,学院长本人的意见也极有权威性,老师们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反驳学院长的意见,所以这件事基本上就尘埃落定了,她和姐妹们也不辱使命。 然而就在这时,33号霍然站起。 “对不起,我有话要说!” 江禅机好悬昏过去! 这两人是要当着学院长的面吵架吗? 她们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反正她们又不是本校的学生,但他是啊,万一学院长生气迁怒于他,让老师给他小鞋穿,那他岂不是池鱼之殃? 33号话出口的同时,凯瑟琳和四位修女也闻言半转身看着她,她们之间闪开一道空隙,江禅机和33号终于看到了学院长本人。 学院长穿着一身灰色的职业套装,白色V领衬衣,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头发清爽而略显蓬松地盘在脑后,年龄看上去也就是大学毕业不久的样子,像是一位刚踏入职场的青春丽人。 她双手拄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盯着33号,看样子倒是没有因为33号没礼貌地打断自己的话而生气,当然也可能是假装没生气。 凯瑟琳和四位修女皱眉交换视线,33号一开口,她们就知道事情要复杂了,而且红叶学院的学生这么没礼貌么?竟然随便打断最高领导的发言? “33号,你想说什么?”学院长问道。 这次轮到33号和江禅机大吃一惊了。 “你……你认识我?”33号震惊得脸色都变了。 “我没见过你,但我刚才说了,我回到学院后跟老师们交流过了,也知道了你的事。”学院长的视线又在江禅机身上瞟了一眼,“知道你总是跟她在一起,而她的标志又很明显,本校里面找不到第三个整天穿长裤的人,所以自然就猜出你是33号。” 33号刚才还在纠结要如何自我介绍,以及要不要当着凯瑟琳她们的面说出自己的身份,既然学院长已经知道她,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凯瑟琳她们的眉头越皱越深,从33号和学院长说话的语气和内容来判断,她们猜出33号并不是红叶学院的学生,那她为何穿着红叶学院的校服并且在校园随意来去呢? 第309章 交涉 33号面对学院长毫不羞怯,她干脆把自己当成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就算触怒学院长,大不了再把她杀一次而已。 “学院长女士,那我就省去客套了。简单来说,迦梨砍伤过我,我要亲手报复回去——既然您知道我的身份,那您应该可以理解我在说什么。”33号把心一横,侃侃而谈。 学院长点头,“嗯,是你们的……传统吧?我听说过。” “学院长女士……”凯瑟琳担心煮熟的鸭子要走了,赶紧也要插言。 不过,这次学院长抬起一只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凯瑟琳惧于学院长的威严,只得闭嘴不言。 学院长继续对33号说道:“我尊重你们的传统,不过迦梨是被本校缉拿的,处置权理应由本校掌握。如果你想得到迦梨也不是不行,但是得走一个正式的手续流程,请你们宗主写一封正式的信函过来,因为迦梨虽为阶下囚,却不是供人随意交易的商品,可以由我们组织移交给你们组织,而不能由我们组织移交给你个人,希望你能理解。” 33号嘴唇动了动,她想争取,但确实没什么合适的理由,学院长心平气和有理有据,而且隐含对囚犯人格的尊重,令人无法反驳,因此她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她是万万不敢因为这种小事而烦劳宗主的,宗主目前有更重要的事在处理,她不敢耽误,如果不能亲手报复迦梨,只能怨她自己无能。 凯瑟琳向33号露出无声的胜利微笑。 江禅机听得暗暗佩服,学院长不愧是学院长,几句话就提前中止了一场可能到来的争吵,当然这也跟学院长的地位脱不开关系,如果换成他来说,说不定两个女生根本不鸟他…… 33号想了想,平缓了一下语气问道:“那……如果贵校将迦梨移交给……她们,之后,是不是就意味着迦梨已经和贵校没关系了?” 学院长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是的,只要完成了移交手续,一离开校门,迦梨跟本校就无关了,无论迦梨是死是活,还是被永久囚禁,或者一出校门就被暗杀,本校都不会再干涉。” 显然,33号觉得红叶学院的做法无可指摘,而且在人家的地盘也不能闹事,不如干脆等移交手续完成后再想办法完成报复,反正从这里到阿勒山有很远的距离,对于忍者而言,路上有的是机会,就算坐飞机也一样,飞机不可能从学院直接飞到阿勒山的山顶。 “我明白了。”33号瞟了一眼凯瑟琳,回到座位重新坐下。 这下轮到凯瑟琳膈应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谁知道33号会选择什么时机报复迦梨?如果迦梨在她们手上被别人打了个半死,整个隐修院都会跟着丢脸。 江禅机感觉两个女生的视线如刀剑相向,而他夹在中间像是被割得遍体鳞伤。 “你叫姜婵姬,对吧?”学院长突然把话题转向他。 “呃,是的,学院长您好。”他赶紧站起来。 学院长打量着他,“我听李慕勤老师提到过你,嗯……你的个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一点儿。” 其实江禅机隐约感觉自己好像长个子了,可能又长了一两厘米的样子,毕竟红叶学院的伙食太有营养了,青少年时期的营养加锻炼是长个子的不二选择,只长了个子没怎么长肉。 不同于进入高中后身高就基本定型的女生,男生甚至上了大学之后还可能长高,这也算是两性之间的区别了。 江禅机平时都小心隐藏着,比如刻意两脚分开站、或者不站得太直,以隐藏自己长个子的事实,不过刚才他既紧张又惊讶,站起来的时候瞬间就站得笔直。 学院长一连打量他几十秒,看得他心里发毛,然后才说道:“加油吧,李慕勤老师对你有很高的预期,不要辜负她的期望。” “好……好的。”江禅机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她看出什么了,像这种鼓励的话很常见,只要答应就好了。 “还有,我也对飞马挺感兴趣的,什么时候骑着飞马飞一圈让我看看啊?”学院长像是焕发少女心似的说道。 “随时可以,学院长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随时奉陪。”他说。 飞马? 凯瑟琳她们心中一动,她们到达本市之后,就注意到很多海报与广告都跟飞马有关,再稍微一打听,就得知红叶学院得到了一匹举世无双的飞马,听说只有一个学生能骑,白天的时候偶尔可以看到天马行空的一幕,甚至有人将之赋予如同向流星许愿般的幸运意义,说只要看到飞马从头顶飞过,闭上眼睛许一个愿望,愿意就能实现……再加上商家的造势,利用飞马来吸引外地的客流量,总之就是越传越邪乎。 “迦梨的事,我要先跟老师们商量一下,你们可能还要在本市多逗留两三日,而且我听说迦梨挺难对付的,在路上如何防止她逃跑,你们也要做好预案。”学院长收敛笑容,又转头对凯瑟琳说道。 “是,学院长您多费心了,我们这几天就住在市内酒店,如果您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过来。”凯瑟琳点头。 学院长以长辈的关怀语气问道:“你们在酒店住得是否舒适?如果有任何不便之处,不要客气,尽管提出来,我们一定尽量解决。” “多谢学院长女士挂怀,我们一切都好。” “那就好,难得来一趟东方,你们这几天也可以在本市逛逛,感受一下东方的风土人情。”学院长看了看时间,“一会儿我还有一场会议要开,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会抽空给院牧长写一封回信,临行前请你们带回去。” “一定会替您带到。”凯瑟琳和其他修女行礼,“我们先告退了。” “嗯,姜婵姬,替我送送她们。”学院长示意道。 “是,这边请。” 江禅机领着她们原路离开礼堂,33号也跟着,凯瑟琳和33号一路上像是较劲似的沉默着。 第310章 终极武器 第三天,正好是个周末。 “来来来,大家不要客气,请进来吧!” 千央站在庭院门口的斜坡上,向大家热情地招呼道。 江禅机、梓萱、陈依依、小穗、奥罗拉、米奥和33号相继下车。 千央身后是一座占地广大的庭院,不同于梅一白那座欧式庭院,千央家的这座庭院是中式的,高高的院墙和气派的门楼无一不在宣示主人的豪奢,门楼的琉璃瓦反射着阳光,大门上的铜钉微微黯淡,充满了年代感。 “哇!好厉害!”梓萱咂舌道。 “一般般啦~没什么大不了的~”米奥大喇喇地说道,马上被江禅机揪住后衣领。 “喵学姐,就算是一般般,这也不是你想往人家墙头上蹿的理由啊!”江禅机太熟悉她的动作了,正如路惟静指出的那样,米奥兽化得太成功,连脑子都部分兽化了。 “什……什么?我才没有想往墙头上蹿!我只是觉得躺在琉璃瓦上晒太阳会很舒服……”米奥申辩道,“没见过海滩上晒太阳的美女吗?” “大家快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讲话了,会晒黑的。”千央招呼大家往里走。 今天,千央把大家招待到自己家里玩,顺便也向爷爷介绍她的新朋友,爷爷看到她交到这么多朋友,肯定会很高兴。 江禅机乐于奉陪,因为预料会有丰盛的美餐等着他们。 一行人鱼贯从敞开的大门里进入庭院。 院子里满目翠绿,竹影婆娑,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开来,进入庭院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庭院里非常幽静,空气清新怡人,泛着湿润泥土的清香,一条鹅卵石小路从门口向庭院深处延伸。 千央领着大家沿着小路行进,走了一段路之后,竹林左右一分,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型的人工湖出现在前方。 五颜六色的锦鲤在湖里成群结队地游动,看到有人来了,纷纷浮出水面吐泡泡,向人讨食物。 江禅机又揪住米奥的后衣领,以免她把人家的鱼捞出来。 湖岸边是一条延伸入湖中心的长廊,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在长廊尽头的凉亭里翘首以盼。 “那就是我爷爷!”千央远远指了指老人的方向,扬声喊道:“爷爷!我朋友们都来啦!” 大家跟着千央来到老人面前,江禅机觉得这老人的相貌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倒是梓萱吸了口凉气,小声说道:“居然是他……” “谁?你认识?”江禅机弯腰低声问道。 “放在几十年前应该算是家喻户晓的商界明星了,前几年还偶尔在电视上看到他,没想到竟然是千央的爷爷,不过老得有些快啊……”梓萱小声说。 “这你都知道?几十年前你还没出生吧?”他纳闷道。 梓萱翻了个白眼,“选修民商法的话,老师会讲以前的经典商战案例,其中就有他。” “哦……” 老人确实是面带病容,不过精神状态还不错,像是大病初愈的恢复期,乐呵呵地听着千央逐个向他介绍大家。 介绍到梓萱的时候,千央特意着重强调梓萱很聪明,老人一向很喜欢聪明的孩子,对梓萱问长问短,得知梓萱小小年纪竟然是高一学生里的佼佼者,更是惊叹不已。 “对了,爷爷,就是梓萱妹妹指出,我的真正能力不是磁,而是电,你以后就别总是让我给客人展示能力了,简直丢死人了!”千央拉着爷爷的手撒娇道。 “有什么丢人的?磁也好,电也好,你都是爷爷最喜欢的宝贝孙女!” 大家看得出来,祖孙二人的感情确实很好,老人的宠爱之情溢于言表,他其实不在乎千央的能力是什么,只要是千央的,他全都喜欢。 这时,梓萱的手机突然响了。 “抱歉,我接下电话。” 梓萱跑到一边接电话,原来是王叶菲老师通知她,她定制的那些器材已经全部完工了,而且已经运到了学校,问她什么时候把它们装配起来再次实验。 梓萱把电话内容告诉千央,询问千央的意见,毕竟实验离开千央就没意义了。 千央想了想,问能不能就在这里做,正好让爷爷也看看。 梓萱觉得无所谓,于是请王叶菲老师麻烦一下,把器材送来这里。 过了一小时左右,女生们正在湖边快乐地喂食锦鲤,王叶菲赶到了,江禅机出门帮她把一个大箱子拎了进来。 “对不起,王老师,因为我的任性让您受累了。”千央道歉。 “没关系,是我想旁观你们的实验,再说现在是周末,本来就不是上课时间。”王叶菲大度地摆手。 千央又把王叶菲介绍给爷爷,两人寒暄的同时,梓萱在凉亭里打开箱子,把里面的器材全都拿出来,逐一摆放整齐,检查尺寸和重量是否如预期。 江禅机好奇地蹲在一边,这些琳琅满目的器材看起来很高级的样子,他猜不到是干什么用的。 “来,千央,试试这个沉不沉。”梓萱招呼道。 千央小跑过来,其他女生也结束玩耍,纷纷过来围观。 梓萱指着的,是一个长筒状的金属管,长度大约八十多厘米,直径十厘米左右,银灰色的钛合金制成,两端还各有一个扣环,一条背带连结两个扣环。 “这是……背的?”千央问。 “对,背上试试重量。”梓萱说。 千央将金属管背在身后,稍微调整一下背带的长度,看着就像是学美术的学生经常背在身后的用来装画纸的画筒。 “有点儿沉,不过还好。”千央说。 “那就行,不过把这些零件装进去之后就不一定了。”梓萱说。 老人注视着地上的器材和零件,逐渐面露惊讶,“这……这镀金凹面全反射镜、内外电极、储气管、回气管、折叠镜、冷却水循环系统……难道你要制作二氧化碳激光炮?” 千央的爷爷竟然一口道破梓萱的意图,令梓萱非常惊讶,更惊讶的是在场的其他人,所有人都没想到梓萱一出手竟然是如此石破天惊的武器! “您是怎么认出来的?”梓萱好奇地问道,同时也不啻于承认了她要制作的确实是二氧化碳激光炮。 老人遍布皱纹的脸上,皮肤由于失去年轻时的大半水分和胶原蛋白,变成干枯而失去弹性。他经历了长达数年的肾衰竭折磨,虽然被梅一白续了一命,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体内的生命力也仿佛被抽掉丝丝缕缕,不复昔日之勇,而这样的他,此时脸上突然焕发出异样的神采,自豪地说道:“因为我曾经见过类似的东西,虽然形状有所区别,大小更是迥异,但看到了就不会忘,想在生意场上成功,不是靠吃吃喝喝就行的……” 梓萱略加回忆,想到他的履历里,他执掌的商业集团下属的几十家公司里,有一家公司与军队有密切的生意合作,想来军队曾经试制过类似的东西,但没听说有下文,大概是遇到了技术方面的难题而中止了。 “啥?梓萱你真要用这些器材制作激光炮?”江禅机难以置信地问道,再怎么说也过于科幻了吧。 “二氧化碳激光炮的原理很简单,本体也很简单,稍微有动手能力的人都能自行网购材料DIY,复杂的是电源,供电能力限制了激光炮的应用,武器级的二氧化碳激光炮有90%以上的重量和体积是浪费在电池、供电系统和变压器上面。”梓萱说着,转头望向千央,“但千央学姐就是一个天然的移动电源,能输出极高的电压,这就解决了激光炮在实战中使用的最大问题。” “而小穗学姐和奥罗拉学姐,则可以在千央学姐发射完激光之后,通过加速水循环和强力制冷,帮忙激光炮快速冷却,以缩短下一束激光的间隔时间。” “如果小穗学姐和奥罗拉学姐要忙着应付其他敌人,不能在千央学姐身边帮忙,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只不过需要过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之后才能发射第二束激光,否则激光炮会因为过热而导致内部光路变形。在必要的情况下,还可以请奥罗拉学姐凝固二氧化碳给激光炮补充……算是弹药吗?” 包括王叶菲老师在内,大家听梓萱侃侃而谈,全都听傻了。 这几乎是终极的点杀伤类型远程武器了,江禅机的尖啸骨弓和拉斐的牛角弓在二氧化碳激光炮面前全都是强撸灰飞烟灭的节奏啊! 当然,正如同没有完美无缺的能力一样,二氧化碳激光炮也不是完美的,它需要强大的电源,需要强力的冷却装置,这些额外的装置限制了激光炮的使用,但千央、小穗和奥罗拉三者的能力加在一起,却能极大简化激光炮的构造,省掉电源、电池和变压器,精简冷却系统,几乎只保留激光炮的本体,再加上不计成本使用新材料,这令激光炮的体积和重量得以极大缩减,否则根本不具备实用价值。 其实本来连冷却水循环系统都可以省略,但考虑到千央可能落单,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奥罗拉和小穗在一起,所以还是最低限度保留了。 由于时间仓促,激光炮的其他零件可以临时定制,但核心部件的二氧化碳激光管却只能用现成的工业级金属激光管,定制来不及,反正目前的这台激光炮只是原型机,以后可以慢慢完善。 梓萱见大家不说话了,于是旁若无人地开始组装,将一个个器材零件按部就班地在钛合金圆筒里组装好,然后又检查了一遍,给圆筒外壳上一处预留的位置安装了一支小小的激光发射器,就跟几块钱的激光笔差不多,这是用来瞄准的。 梓萱打开激光瞄准器,一个小小的红色圆点出现在瞄准器对着的地面上。 “好了,应该差不多了,千央你来试试?”梓萱介绍道,“使用方法很简单,无论你是抱着激光炮,还是扛在肩上,或者把它架在哪里,都可以,只要记住,红点落在哪里,哪里就是激光发射的目标,不要轻易对人使用哦。” 圆筒的侧面还有一个握柄以方便握持,这个握柄的外壳是铁钴合金,一直连接着激光炮内部的电极。握柄可折叠,不用时可以放倒,以免碍事。 没有扳机之类的东西,因为只要千央一发动能力,铁钴金合产生的电能就会直通激光炮内部,而普通人把这东西拿在手里无异于废铁。 千央不是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男孩子,对武器没什么兴趣,而且还有几分畏惧,骤然间让她操作这个从没见过也从没有人使过的激光炮,她心里发怵,迟迟不敢上前。 “我来试试可以吗?” 王叶菲老师站出来。 电系超凡者的能力使用方式一直困扰她们的最大难题,她们想过很多种办法,大部分都想得比较简单,比如增强电弧的命中率之类的,但还真没人想到过利用自身的电能操纵激光武器。 如果她也能使用这台激光炮,即使只能十几分钟发射一次,也是天大的利好。 “可以。”梓萱点头。 王叶菲端起激光炮,试了几种握持的方式,由于女生的力量小,无论是抱在手里还是夹在腋下都很不舒服,最终她还是选择扛在肩上。 大家赶紧闪到她的侧面,生怕不熟悉操作的她一个不小心触发了激光,给自己身上来个孔洞。 “拿什么当靶子试试呢?”她自己也很小心,始终避免令激光炮的正面对准人。 激光炮的正面是保护玻璃,玻璃有两层,一是内层,一是外层,外层是全封闭的高强度高透光度的特种玻璃,防止进水进灰,内层玻璃中央位置留了一个圆孔,激光就是从圆孔里射出来。 “那棵树,或者那块石头如何?”老人遥指人工湖面对的一座假山,假山旁边是垂柳和大块的青石。 “如果损坏了贵宅的东西,本校会照价赔偿的。”王叶菲将激光炮对准柳树,瞄准器射出的红点激光已经落在了树干上。 第311章 百万伏特 人工湖的两岸间隔有几十米,隔着这么远,激光瞄准器的红点不太明显,好在那边没人,即使射歪了也没事。 梓萱说:“以后可以把瞄准器换成更高级的摄像装置,将拍摄到的画面传送到特制的眼镜里,戴上眼镜就可以看到自己瞄准的位置,否则离得太远就看不到红点了。” 江禅机无端想到了赛亚人的单目战斗力探测器,如果做成那样的眼镜肯定很帅气。 王叶菲大致瞄准了一棵柳树,手握住握柄,发动了能力。 一股电流从握柄的铁钴合金传入激光炮内部的阳极。 阳极端的高压与阴极之间瞬间产生了放电。 放电管里混合着氮气、氦气和二氧化碳气体,氮气分子受到电子的撞击而被激发,再与二氧化碳分子发生碰撞,将能量传递给二氧化碳分子,二氧化碳分子从低能级跃迁至高能级,发生粒子数反转,迸射出强光。 散射的强光被反射镜汇聚成一束,从激光炮正面的玻璃圆孔中射出。 没有华丽的光影特效,因为二氧化碳激光是处于中红外波段,肉眼不可见,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一丝一毫,大家都不知道王叶菲到底发射了激光没有。 突然,人工湖对面的柳树树干升起青烟与橘红色的火苗,然后就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快!着火了!快灭火!” 千央赶紧喊来家里的警卫与工作人员,这些人看到柳树无端起火也很纳闷,但没有多嘴询问,拎着灭火器就是一顿滋。 王叶菲已经放下了激光炮,她能感受到激光炮外壳的温度急剧上升,甚至到了烫手的程度,激光炮内部的温度可想而知。 冷却水循环系统自动开始工作,通过流动的水将激光炮内部的热量带出来,与外界的空气进行热交换,不过光靠这样降温肯定比较慢。 “小穗学姐,你可以让水流动加快么?”梓萱问。 冷却水循环系统内置电池,但受限于体积和重量,跟玩具差不多,等千央能够娴熟控制能力之后,再把电池去掉进一步减轻重量和体积,但现在千央对能力控制得不够精确,电流过大就把循环装置烧毁了。 “可以,小菜一碟。”小穗令水循环加快。 “奥罗拉学姐……”梓萱看向奥罗拉。 “没问题。” 奥罗拉精确地控制自己的能力,循环水流的温度迅速降低,几乎达到冰点,在激光炮内部循环往复,将内部深处被加热,在接近外壳的位置又被冷却。 梓萱默默计算着时间。 圆筒上的一枚小小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表明激光炮内部的温度已经降低到可以进行下一次发射的程度了,大约耗时半分钟。 也就是说,即使有奥罗拉和小穗辅助,使用者至少需要半分钟后,才可以发射第二束激光。 考虑到以后配合熟练了,以及进一步完善激光炮的内部零件,间隔时间有望进一步缩短,不过能缩短几秒已经算不错了。 如果光靠激光炮自身的冷却装置,恐怕整场战斗只能发射一束激光了。 “王老师,感觉怎么样?”梓萱问道。 王叶菲半响无言,过了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厉害!” 像这种指哪打哪的远距离攻击能力,岂不正是所有电系能力者梦寐以求的? “不过威力似乎不太够啊……”梓萱皱眉望向对岸。 柳树的火势已经被扑灭了,千央让工作人员留下灭火器然后离开。 大家纷纷跑到对岸,站在柳树边观察激光烧灼留下来的痕迹。 原本发芽抽叶的青青柳树已经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像是落满了积雪,这是因为泡沫灭火器从上到下把它喷了个遍,即使是工作人员离开的现在,泡沫依然淅淅沥沥地沿着树枝树干向下流淌。 在树干齐胸高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近圆形的孔洞,手指粗细,孔洞内外都烧得焦黑,从这头可以看到另一头。 火势就是从孔洞处向整个树身蔓延的。 单看这个孔洞,可能觉得威力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尖啸骨弓射出的箭有破坏力,更比不上牛角弓横扫一切的气势,但事实上激光只要射出去就躲无可躲,唯一躲避的机会就是在射出之前,只要瞄准并释放电能完毕,被命中的目标在无特殊防护的情况下几乎必死无疑…… 激光落点处会在短时间内上升至几百度、数千度甚至上万度的高温,足以令钢铁熔化——至于是多短的时间,取决于激光器的功率,说这是最强点杀伤武器并不为过。 不仅树干被烧了个洞,连树干后面的院墙都出现一片焦黑。 大家看得咂舌不已,如果这束激光落在人体上,人体会被烧出一个洞,但不会流血,因为激光落点处的血管已经被烧焦了。 “王老师,您刚才已经使出全力了么?”梓萱问道。 “没有,大概使出一半左右的能力。”王叶菲摇头,面对陌生的武器时,谁也不会上来就使全力,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激光炮承受不住怎么办? 梓萱目测人工湖的距离,又估摸了一下激光在树干上的烧灼效果和时间,因为激光的威力与使用距离是呈反比的,距离越远,激光被空气、水汽、灰尘造成的损耗越严重。 “这次大概是2kw到3kw的功率。”她说,“王老师您再试一次吧,这次用全力。” “好。” 大家回到原位,王叶菲再次扛起激光炮,这次她和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她瞄准另一棵树,发动能力。 电能又一次转化为光能,一束笔直且肉眼看不见的光束射中目标。 光是给树射个洞已经没什么挑战性了,王叶菲这次全力施为,令激光的持续时间稍长几秒,手部微微轻移。 咔擦。 那棵成年女性大腿粗的柳树不仅起火,还拦腰折断,上半截连同树冠一起砸落在地。 以往的时候,王叶菲释放电能时,往往只释放一瞬间,其他电系超凡者也是如此,因为电系不同于其他系,无论是触摸还是用电弧隔空攻击,只要击中目标,一瞬间就能使目标失去反抗能力,要么电死,要么电得生活不能自理,何必一定要把目标做成炸鸡才停止? 正因为如此,电系超凡者的爆发力很强,持续力很差,她这次连续使用几秒钟,比平时短时间内使用十几次能力还要疲劳。 而且几秒后,激光炮内部的热量就传出来,整个金属圆筒热得烫手,只能放到地上让它慢慢冷却,根本拿不住。 大家顾不上别的,先拎起灭火器赶紧灭火,以免火势蔓延。 等火熄了,大家看到树干的断面已经烧得焦糊,但依稀还是能看出断面很整齐,像是被手术刀划过的豆腐。 “这次差不多有5kw,只是粗略的估计。”梓萱说道,然后转头望向千央,“千央学姐,该你试试了。” “呃……好吧。”千央没什么信心地站在激光炮前。 小穗和奥罗拉先将激光炮冷却,等温度降下来,千央学王叶菲的样子,将它扛到肩上,转头想问问大家有什么问题,结果一看她就无语了。 “喂!你们怎么全跑那么远?”她不满地叫道。 除了坐在轮椅上没跑的爷爷和在旁边言传身教的王叶菲之外,包括小穗在内,大家全都躲得老远,借着院墙和建筑掩护身体,只探出脑袋望着这边。 “没,没有啊,我们只是怕影响你……”小穗尴尬地笑道。 “是啊是啊,万一你分心就不好了。”江禅机附和。 不怪大家跑,实在是因为千央看上去没有王叶菲那样令人放心啊,后者浸淫电系能力多年,又是经验丰富的老师,而前者只是初出茅庐,对能力的掌握还处于半吊子状态……偏偏千央理论上能释放的电能还强得惊人,就像是核弹发射装置和密码被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子掌握了,大家心里打鼓,看她弯腰捡起激光炮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撒腿就跑…… “骗鬼啊你们!”千央气呼呼地说道,“就这么对我不放心么?” “不不不,真不是对你不放心,只是……安全起见。”江禅机解释道。 “哼!我算是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了!”千央委屈地向爷爷求援,“爷爷,你看她们……” 爷爷呵呵笑道:“其实我也想跑的,只是跑不了啊……” “爷爷!你怎么跟她们一样啊!”千央气得面红耳赤。 开过了玩笑,千央嘟着嘴用激光炮对准人工湖对岸的柳树,王叶菲在旁边保驾护航,以免出意外。 “千央学姐,王老师已经试过树了,你就别试了,对准湖边的石头吧。”梓萱遥遥喊道。 “哦。”千央依言调整炮口的指向,瞄准器的红点落在湖对岸的石头上。 她静心敛气,将刚才的玩笑放到一边,将精神集中在铁钴合金的握柄上,合金内部的电子受到她生物电的牵引,开始按她的意志定向移动。 一股和刚才差不多但强度高得多的电流涌入激光炮内部,强大的电压令二氧化碳分子跃迁至高能级,粒子数反转,无形无质的激光再次从圆孔中透射而出。 不过,千央毕竟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小姐,肩膀上从来没扛过这种重物,虽然扛住是没问题,但由于紧张,激光炮稍微滑了一下,只是滑了一点点,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足以令激光的落点发生较大的偏移。 激光先在湖里扫过,然后落在院墙上。 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被短暂扫过的那处湖水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激光落点处的砖块骤然变得白热,而相邻的砖块则变得通红,冒出阵阵青烟。 千央吓了一跳,眼看激光炮即将从她肩头滑落,王叶菲赶紧双手抱住圆筒。 “啊!好烫!” 王叶菲被烫得呲牙咧嘴,但还是咬牙坚持着把激光炮安全放到地上才松手。 “王老师,您没事吧?”千央又惊又悔,伸过脖子察看王叶菲的伤势。 王叶菲的手掌被烫得发红,有几处似乎还可能被烫出水泡来。 “对不起,王老师,都怪我不小心……要不要去医院?”千央不知所措地慌忙道歉。 “没什么事,有烫伤膏之类的没?用凉水冲一冲,简单处理一下就好。”王叶菲没那么娇气,这点伤不放在心上,回学校之后请路惟静顺手处理一下就行,她更关心千央刚才那一击的杀伤效果,因为激光炮发射后的圆筒温度比她使用时要高得多。 大家从藏身处跑到湖对面,仔细察看院墙的状况。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穗惊讶地问道。 大家刚才看得清楚,激光落在院墙上之后,落点所在的砖石发出耀眼的白光,随着千央停止释放能力,白光消失,但就是这么短短一下子,被命中的砖石已经接近熔融状态,现在滚烫的砖石正在慢慢冷却,大家谁也不敢用手去碰。 最令大家诧异的是,砖石的温度降下来之后,并没有恢复原状,而是呈现半透明状态。 梓萱观察了一会儿,说道:“砖石已经在高温下玻璃化了,刚才的激光能量应该在10kw左右,足够切割金属,已经算是武器级的范畴了……制约威力进一步提升的,是核心装置激光二极管,那个激光管是工业级的,如果能搞到武器级的就好了,或者如果能定制一下更好。” 她简单换算了一下,对于工业级激光二级管而言,输出100瓦的功率,大概需要16kv的电压,如果刚才的激光能量有10kw,也就是说千央释放了1600kv以上的电压,或者说是160万伏。 输出功率的提升与电压的关系并不是线性的,只是大致而言,另外就是这种电-光转换装置,哪怕是普通的电灯泡,发光瞬间的起辉电压比工作电压还要高一些,激光二级管也是如此,所以刚才千央放电瞬间的电压高峰算成200万伏大概没什么问题。 第312章 智商 能隔着几公里击落导弹的激光能量应该在100kw以上,需要的电压至少是1千万伏,应用在军事上的话,这么恐怖的电力需求,注定只能安装在拥有核反应堆的军舰上,其他能移动的供电方式全是白给,而千央至少是有希望实现的。 难以想象被这种激光直接命中人体会是什么后果,大概落点处的身体组织被气化,而身体的其他部位则瞬间烧成焦炭吧。 目前为电系超凡者制订的等级标准对千央没什么意义,可以肯定的是,单以输出电压而言,千央已经远远超过了身为老师的王叶菲。 王叶菲已经接受了千央与她不同的事实,但看到千央的能力如此之强,还是令她羡慕不已,尤其是千央还有这些朋友帮忙,如果没有梓萱、小穗和奥罗拉她们,千央不会察觉自己真正的能力,不会想到以电-光转换的方式释放能力,即使想到且做到了,每释放一次还要等待漫长的冷却时间。 种种机缘巧合加在一起,共同造就了最强点杀伤的能力。 “梓萱同学,这样的激光炮,能不能给我再做一台?”王叶菲见猎心喜,虽然她没有小穗和奥罗拉这种能力的朋友,但隔十来分钟使一次也比没有好。 “当然可以,目前这台算是实验原型机,等今天回去之后,我会把它拆开,看看有没有进一步缩小体积、减轻重量和提高散热效率的可能性,最终定型的产品肯定比这个更好。”梓萱很有信心地说道。 “好的,太谢谢梓萱同学了!”王叶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梓萱摇头,“先别急着谢我,王老师,您再试试,看现在这台激光炮还能用不?” “怎么不能用了?”王叶菲一愣,依言扛起激光炮,瞄准对岸的柳树,释放能力。 几秒后,柳树安然无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叶菲和大家都纳闷了。 梓萱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担心的,核心零件是二氧化碳激光二级管,但这支激光管是工业级的,质量一般般,可能承受不住千央学姐那么高的电压,使一次就报废了……” “那怎么办?以后我尽量控制能力?”千央问道。 “怎么能因噎废食呢?”梓萱摇头,“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搞到军用级的二氧化碳激光二极管,或者想办法定制一个也可以,王老师您有什么渠道没?” “这个……” 王叶菲不禁为难起来,她以前一直以超越李慕勤为目标,几乎一直在学校里努力训练,跟外界没什么联系,她哪能有什么渠道? “渠道的话,说不定我倒是有一些渠道。”千央的爷爷面露微笑,“我已经退下来很多年了,不知道以前那些老部下还会不会卖我个面子,但是为了宝贝孙女,我也就只能豁出去卖卖这张老脸了。” 大家一听,想起他能一眼认出梓萱组装的东西是激光武器,而且他以前的下属公司跟军队有生意来往,曾经做过关于激光武器的生意,他说没把握肯定是自谦,再怎么说生意场上的人情很重要。 “小朋友,把你对激光二级管的性能要求写下来,我试着给几个人发过去,看能不能做出来。”他说道。 “好,那就麻烦您了。”梓萱也不客气,反正好处最大的是他的孙女,“试制成功的话最好多做几个。” 最后一句话她是替王叶菲老师说的,虽然以王叶菲的能力使用工业级的激光二极管就够了,但更好的核心部件对电-光的转化效率也更强,所以王叶菲也很想要一台更好的激光炮。 梓萱边想边写,很快将对激光二级管的性能和体积要求写在一张纸上,交给老人。 老人随意扫了一眼白纸,他不是学工科的,看不懂白纸上罗列的密密麻麻的数据,但其中很多数据显然是边想边算边写的,白纸的反面留有潦草的计算过程。 “这……是你刚才算出来的?”他诧异地将视线从白纸移到梓萱身上。 “是啊,哪里算的有问题?”梓萱以为他发现了数据上的错误。 “不……问题不在于这个。”他微微摇头,他见过的少年天才很多,十三四岁上大学或者不到二十岁博士毕业的都并不罕见,这些天才往往一毕业就被各大公司招进来做技术岗位,但是真正能混到高位的还真不多,大概是因为这些人智商太高而情商不足……话虽如此,即使那些人也不太可能随便随便就计算罗列出这么多数据吧? “那是哪里有问题?”梓萱暗暗揉了揉肚子,感觉又有些饿了。 老人放下白纸,盯着她问道:“你测过智商没有?” “测过啊,140。”梓萱马上回答。 江禅机惊道:“140?你是怪物吗?” “140很一般吧,并不是特别高。”梓萱说道,“不要学习不好怪智商啊,更重要的是学习方法。” “我不信,小穗学姐你智商多高?”他问。 “呃……120多吧。”小穗说。 “小穗很厉害嘛,我只有110.”千央凑热闹道,“奥罗拉学姐是多少呢?” “我也是140,但比梓萱学妹差远了。”奥罗拉有些难以启齿,而且罕见地撒了个小小的谎言,因为她在智商测试中得到的分数是150+,只是照实说出来会显得自己……高分低能的样子。 “我!我是85!”米奥兴高采烈地举手道。 “……” 江禅机松了一口气,这里终于有个正常人了,令他获得了字面意义上的智商优越感。 他转头问陈依依和33号,“你们呢?” “我没测过。”陈依依摇头。 33号干脆没理他,她在孤儿院里测过智商,但她不想回忆起过去。 老人沉吟片刻,梓萱这个智商数字虽然相较常人很高了,但相比于她的超常规表现,还是太低了,他以为她的智商应该至少在180以上的,要说200以上他也信。 “你是什么时候测的智商?”他又追问。 “几年前吧。”梓萱满不在乎地说道,“具体什么时候早忘了。” “这样啊……我认识一家挺权威的智商测试机构,你有没有兴趣重新去测一下?”他很期待地说道。 梓萱皱眉,“有这个必要么?” “我觉得可以测一下。”王叶菲附和道,她也觉得梓萱的表现太不可思议了,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多智近妖”可能有所夸大,但梓萱的多智她可是亲眼看见的。 更令她感觉奇怪的是,为什么学思馆的老师没有察觉呢?当然,学思馆的老师都说梓萱是天才少女,但这个称号并非梓萱独享,只要当老师的时间久了,隔三差五的总会有学生被称为天才少女,在梓萱之前,奥罗拉也享受过这样的称号。 梓萱的表现能用“天才少女”这个词语简单概括么?显然不行,连奥罗拉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既然王叶菲能看出来,学思馆的那些老师为什么没看出来呢?这很不正常,学思馆的老师也都很负责……除非梓萱是最近才崭露峥嵘的。 梓萱对测智商倒是没什么兴趣,智商又不能当饭吃,说到饭……她更想知道什么时候开饭。 平时她早上在家里基本不吃早饭,留着肚子到学校吃食堂里的营养早餐,但最近几天她动不动就饥肠辘辘,早上江禅机来蹭饭时,她也会一边嫌弃一边跟他一起吃,吃完了到了学校再吃一次。 文华倒是很高兴,以为是自己的厨艺得到了女儿的认可,而且当妈的往往总是怕小孩子吃不饱,她以前就觉得梓萱吃饭有些少,担心女儿长身体会受到影响,最希望女儿能长得像江禅机一样高,或者至少接近江禅机的身高,因此看到女儿最近胃口大开,认定是发育期的缘故。 梓萱还偷偷用家里的体重称过体重,她担心自己吃这么多说不定个子没长高先横向发展了,不过体重称的数字表明她的体重没有正常波动范围之外的增加。 以前偶尔也会有食欲大开的时候,比如春节期间,既然体重没有增长,她也就没再关心,说不定自己也是像江禅机那样怎么吃也吃不胖的类型。 王叶菲怎么想都无法说服自己,像梓萱这种程度的天才理应如鹤立鸡群,其他老师应该早注意到才对,如果排除老师不称职这种可能性,那还有什么其他原因可以解释呢?以前刻意藏拙吗?但这有什么意义?更何况梓萱的朋友们似乎也对她的超常表现很震惊。 “姜婵姬同学,请过来一下。”王叶菲悄悄把江禅机叫到一边。 “王老师,有事吗?”江禅机以前没见过王叶菲,看小穗她们管她叫老师,他也就跟着叫。 “你跟梓萱同学认识很长时间了?”王叶菲问。 “也不算长吧,入学那天我们认识的。”他如实回答。 “那从入学到现在,梓萱同学一直都这么……令人惊讶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江禅机挠头,“说不太好,我觉得她一直很聪明,但最近几天的她……说实在的,把我也吓到了,她好像是跟以前完全不是同一等级的聪明。哦,对了,她妈妈说,她以前经常熬夜学习到很晚才睡,但最近几天都睡得挺早,好像是每天很快就完成学习任务了。” “啊,还有一件事,她好像扫雷破世界记录了。”他补充道。 王叶菲一愣,“扫雷?是我想的那个‘扫雷’么?” “就是电脑上的扫雷游戏啊。”他说道。 在他第一次见到梓萱时,就是在大众澡堂门口,他看到她一边看店一边用收银台的电脑玩扫雷,大概是因为那是一台上了年纪的旧电脑,玩不了最新的游戏,只能玩玩扫雷。当时他瞅了一眼,看见电脑屏幕上全是雷,看得人头大,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扫雷是梓萱唯一玩的游戏,她用这个游戏来放松,他听她说,扫雷也有专门的竞赛网站,大家在网上友好竞争,为将比赛记录提高1毫秒而绞尽脑汁,上传自己的扫雷录像还能参加排行榜……不过他当时也只是随便一听,像这种事跟他肯定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他不会闲得蛋疼去参加这种竞赛,更何况他也没电脑。 前两天他去大众澡堂洗澡时,看到梓萱又在看店,却没玩扫雷,而是用电脑百无聊赖地上着网,他问她怎么不玩扫雷了,她有些郁闷地说,她把扫雷里的所有世界纪录全刷新了,然后被网站管理员封号了,纪录也判为无效。 他为她鸣不平,问管理员用什么理由封的她的号,她说管理员认为她作弊,就算有她上传的视频为证,还是认为她作弊。 细加询问之下,他得知高级扫雷局有480个格子,其中99个是雷,原世界纪录是30多秒扫完,已经很惊人了,除了天赋之外,没有几年的苦练根本连想都别想,而梓萱一举将这个纪录刷新到了20秒出头,整整提升了10秒! 其他选手为提升1毫秒而拼命时,她一下子把纪录提升了10秒,还是用收银台的旧电脑和破鼠标做到的,这让其他人怎么想? 有视频为证?那就肯定连视频也是伪造的,故意来嘲讽这个热爱扫雷的群体。 管理员取消了她在排行榜上的成绩,封了她的账号,还给她发来一封义愤填膺的电子邮件,表示你的视频做得很好,这么好的技术应该去伪造UFO视频,或者尼期湖水怪的视频,可以博得更多的关注,而不是来侮辱他们这群小众而单纯的扫雷爱好者。 她申诉过,但没用,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有人能在20多秒内在480个格子准确找出99个雷,因为这意味着……点开一个空白格子之后,不仅计算出所有相邻格子的雷区,还优化出如何点击才可以最高效率地打开更多格子。 他们认为,她要么伪造了视频,要么是使用了AlphaGo之类的人工智能程序。 第313章 当局者迷 AlphaGo之类的人工智能程序能战胜人类棋手,因为它能把每一个棋子落下后的后续所有步骤全计算出来,然后从中选择最优的步骤……人类做不到这点,人类的计算能力不足,大脑无法发挥全部潜力,恐怕只有人工智能或者超级计算机才能把扫雷的纪录缩短到20多秒。 扫雷爱好者的管理员们看到梓萱上传的视频,他们仔细研究过视频,他们认定视频是被伪造的,但找不出视频拼接和修改的痕迹,那说不定梓萱在镜头前点击、移动鼠标的动作只是装模作样,实际上是用一款高深的扫雷程序在控制着鼠标移动和点击。 其实,并不是所有管理员都这么认为,也有一两个人觉得应该承认超级天才存在的可能性,但如果承认梓萱没有作弊,那也就意味着这个扫雷爱好者的小圈子从此终结了,变成历史的尘埃,永远也不会再死灰复燃。 这项爱好实在太过小众,而且越来越小众,全世界玩这个的还不到一千人,目前纯粹是靠着大家提升纪录的愿望和拼搏精神支撑着,如果承认梓萱将世界纪录提高了10秒,其他人还怎么玩下去? 这么小众的东西,世界纪录其实不重要,重要是大家是靠这个目标而维系在一起,扫雷是大家的精神寄托。 所以这一两个心怀异议的管理员没有把话说出来,而是违心地附和了其他人对梓萱的封号决定——也许这会令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伤心,但会令上千人能够将他们的爱好继续进行下去,很难说这到底是对是错。 梓萱当然很郁闷,她其实也不在乎什么纪录,她只是和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因为做到了别人没做到的事而兴奋,满怀期待地把视频发过去,结果却等来了封号处理。 江禅机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比较好,他相信她不会作弊,但人家的封号决定已不可更改,甚至删除了她的账号。 倒是梓萱自己看开了,因为即使没被封号,她以后可能也不会经常玩了,因为这就像是一款RPG游戏通关了一样,她已经玩过了每一个支线每一个结局,打到了所有珍稀宝物,以“完美”的评价通关,这个游戏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挑战性了。 她玩扫雷是为了放松和热身——准确地说是热脑,但她发觉自己不需要刻意计算了,看到一堆点开的空白格子,看到格子里的提示数字,立刻就知道周围哪个格子里有雷,哪些格子是空白,就像一个高中生看到1+7就知道等于8,而不用刻意去想1+7的计算过程。 这种说法听上去挺玄乎,她还启动了扫雷给江禅机演示了一下,江禅机看得目不暇接,眼神只能跟得上她鼠标的移动,根本无暇留意空白格子里的数字提示,更谈不上计算了,耳中尽是咔哒咔哒的连续点击鼠标声。 一局高级扫雷结束,用时果然是20秒出头。 有时候看别人踢球或者玩游戏时,心里觉得不过如此,甚至有“我上我也行”的念头,但江禅机看梓萱玩扫雷,绝对没有类似的想法,看似她是凭运气瞎点一气,但想做到一连点击上百次也不触雷的运气还不如去买彩票。 梓萱意兴阑珊地关闭了扫雷程序,拖进垃圾箱里卸载了,虽然这种小游戏根本占不了多少空间,但这算是一种态度,表示与这个游戏告别的态度。 王叶菲问到梓萱最近的情况,江禅机想到这件事,就跟王叶菲讲了。 “将世界纪录提升了10秒?” 她没有因为扫雷这种小众游戏而轻视,越是小众游戏越有一群死忠,她毫不怀疑那些人对于自己所热爱游戏的态度,他们认定梓萱作弊,因为梓萱的纪录超过了人类的极限,就像普通人的百米赛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跑进5秒之内,如果突然有个人横空出世,将百米赛跑纪录拉进5秒之内,那么若是女性,她肯定是一位超凡者,若是男性……肯定是作弊,或者经过了基因改造或者身体改造之类的手术。 那么发生在梓萱身上的,难道是……她觉醒了超级智力之类的能力? 王叶菲从学生时代开始算,在红叶学院里已经待了十几年,各种各样的能力见过、听过不少,每年仍会涌现出全新的能力类型,她尚未听说过以智力见长的能力,但若非如此,就很难解释梓萱身上产生的变化。 千央的爷爷正在跟以前的老部下打电话,叙旧之后,把梓萱写在白纸上的要求拍成照片发过去,对方马上转给手下的工程师,让工程师研究可行性。 小穗正在和千央商量,要如何训练千央更精确地控制自己的能力,不仅要在需要全力以赴的时候倾尽全力,更要在需要精细控制的时候收发自如,将电压稳定控制在极低的水平,比如5伏10伏。小穗和奥罗拉都经历过类似的转变,她们愿意向千央毫无保留地传授经验。 “梓萱同学。”王叶菲走到梓萱面前,郑重地说道,“作为老师,我建议你明天就接受能力测试,虽然这并非强迫性的,但我觉得有这个必要。” “能力测试?”梓萱一愣,“我吗?王老师,您是不是弄错了?我是普通学生哦。” “我听姜婵姬同学讲了你玩扫雷游戏的事。”王叶菲坚持道,“将世界纪录的时间缩短三分之一,你觉得这是普通学生能做到的事么?前天,你指出我是当局者迷,因为思维定势而固执地认为只要努力就可以提升实力,而现在的你同样也是当局者迷,我认为你已经觉醒了某种强化智力的能力而不自知。” 梓萱颇感意外,说她当局者迷并没有错,她根本没把自己往觉醒能力这方面想。 在场的其他人听到她们的谈话,第一感觉是惊讶,但仔细一想又确实是在情理之中,智力类型的能力非常隐蔽,尤其是出现在一个以前就很聪明的孩子身上时,无论是自己还是周围的人都容易忽略。 第314章 处置 校医院。 三楼的特护病房。 迦梨愤怒地瞪着路惟静,喝道:“你们要把我像这样关到什么时候?要杀就快杀了我!” 她奋力挣扎,病床都被她弄得在地板上嘎吱晃动。 这几天她过得非常屈辱,每天24小时被这样捆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吃饭只能用管子直接往胃里灌流质食品,更屈辱的是排泄……简直退化成了婴儿,每天被护士随意摆弄她的身体,给她换纸尿裤和清理污秽。 最无法忍受的是,她背部、臀部、大腿后侧传来的那种瘙痒、刺痒、麻木的感觉,就像有无数蚂蚁在她身上爬,时不时还咬她几口,她手脚被捆住,想挠又挠不到,痛苦得夜不能寐。 迦梨没有在口头上服软,更没有央求什么,像是一头愤怒的困兽。 尽管她没说出自己的难言之隐,路惟静的经验丰富,从监视器上她扭动腿部和身体的小动作就猜出她的痛苦根源。 路惟静的手掌插入迦梨的腿下,将她的腿稍微抬起来看了看,看到她的腿与病床接触的那一侧出现了连续性的块块红斑。 “很难受是吗?这是褥疮的初期症状。”路惟静收回手掌,将戴着的一次性手套扯下来扔进垃圾桶,“按理说,卧床不起的人应该每两小时翻一次身体,避免生褥疮,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护士们想给你翻身,不过一旦放松你的束缚,你恐怕不会老老实实地待着吧?每两小时给你注射一次镇静药物也不现实,再说我们也不确定注射完药物之后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只等我们解开拘束带就要逃跑或者伤人。” “你现在只是褥疮的初期,皮肤长时间受到垂直压力导致毛细血管受到压迫,再加上你总是挣扎,皮肤与床单摩擦,更是加剧了这一趋势。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褥疮就会变得更加恶化,从目前的泛红淤血发展到硬结、水疱,然后是溃烂、坏死……到最后,如果没人管你,溃烂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就会流着脓水粘在床上,就算是解开你的束缚,当你想坐起来时,后背就会连皮带肉被粘掉一层。”路惟静冷淡地陈述,倒不是故意吓唬她。 “你作为躯体强化系超凡者,身体的强健程度远超常人,但只要你还是血肉之躯就顶多只能把这一过程拖长——这可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你受到的痛苦也会十倍百倍地增加。” 迦梨咬牙切齿,“原来红叶学院都是你们这些口蜜腹剑的小人!表面上装出一副慈悲为怀的样子,说什么不会杀我、不会对我用刑,实际上是想出这么损的招数来慢慢折磨我!真有你们的啊!亏你们想得出来!” 路惟静耸肩,“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但我们不能冒着危险把你松绑,我们对待你的方式首先要保证我们自身的安全。” “呵呵~^#%^¥**”迦梨用梵语骂骂咧咧,实际上她心里慌得一逼。 路惟静描述的冷静而客观,不掺杂个人感情,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格外冰冷而真实。 她可以接受死亡,可以接受严刑拷打,战士应该死于战场上,而不是死于褥疮。 像这样被绑在病床上慢慢腐烂,这不是神应该受到的待遇。 “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老老实实把你犯下的罪行全盘吐露,这样虽然我们不会放了你,但说不定能改变对你的处理方式,至少不会再把你绑在病床上。”路惟静说道。 迦梨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还是不说,是不是就要杀了我?如果是这样,我求你赶紧动手!” “不。”路惟静摇头,“学院长刚召集一些老师开了个小范围的会议,原则上已经确定把你移交给阿勒山隐修院来处置。” “阿勒山隐修院?你们要把我交给那些下贱的修女?”迦梨嗤之以鼻,“我明白了,你们自己想博取好名声,不愿亲自动手杀我,就借刀杀人,让修女们来动手,是不是这样?” 路惟静还是摇头,“她们要如何审判你,就跟我们无关了。” “那如果我全盘交待,你们就不把我交给修女们了?”迦梨问道。 “如果你认罪伏法,我们会把你关在一处地方,你可以理解为一间特殊的牢房,终身监禁。” 迦梨低头看了看捆住自己的拘束带,“还是像这样绑在病床上?” “不,在那间牢房里,除了无法离开牢房之外,你是相对自由的,不会绑着你。” 迦梨不太相信,“你们不怕我逃跑?” 路惟静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只要你进了那间牢房,就绝对逃不掉,没有任何人可以逃出去,比你强十倍百倍的人进去了,照样也只能乖乖待在里面。” 迦梨心说难不成那间牢房还能是整个钢铁铸成的?等把她关进去之后就把门焊死?但就算是钢铁制成的牢房,如果金刀在手,她依然有一定的把握逃出去,除非钢铁实在太厚了,而其他的超凡者也未必没有机会,说什么没有任何人能逃出去也太过吹牛了。 迦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暂时忽略掉后背、腿部和臀部的刺痒,现在她面临一个选择,要么留下来被关进那间所谓的牢房,要么被交给修女们,哪个逃跑的机会更大呢? 她虽不信有什么牢房是绝对逃不出去的,但不想冒这个险,万一那间牢房真的邪门怎么办? “不用问了,我绝对不会向你们求饶,你们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她说道。 路惟静点头,“好吧,看你选择跟修女们一起走,不过你要是在打什么歪主意,想策划逃跑之类的,我劝你还是算了,阿勒山既然派她们几个来,肯定有把握对付你。” 迦梨冷笑着不再说话,无论是被关进逃不出去的牢房,还是被交给修女们,就算是千刀万剐,也比被绑在床上慢慢腐烂要好。 第315章 安全问题 一座没有位于市中心的四星级酒店,这些天住进了几位特殊的客人,是五个穿着修女服的修女,她们总是同来同往,从不落单,每次进出酒店时都会引起很多好奇的视线。 凯瑟琳她们在西方行动时,往往会借宿于当地的教堂,但东方的教堂数量少且位置偏,考虑到行动方便的问题,不得已只能住酒店,这对于生活简朴的她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阿勒山隐修院地处深山,进出不便,日常的生活以自给自足为主,修女们种菜纺织洗衣,也接受信徒的捐款,所以她们其实是有钱的,但是她们处世较为低调,符合“隐修”的要义,以苦修来磨练心志。 隐修院在各种意义上都是能和红叶学院媲美的超凡者组织,但对于家长来说,如果自家孩子觉醒了超凡能力,一般而言宁可送到东方当学生,而不是送到隐修院当修女,因为天主教的管理比较严格,修女是不能结婚的,所以红叶学院里有不少外国留学生,凯瑟琳、米奥她们就是觉醒能力之后慕名而来,再说她们本来也不信仰天主教。西方也有类似的超凡者学院,但影响力和实力比红叶学院相差太多。 酒店七楼的一个双人间,暂时被布置成一个小小的圣堂,凯瑟琳她们跪在带来的圣母玛利亚神像前十指交握,虔诚地祈祷,屋内的气氛肃穆而神圣。 祈祷完成之后,她们站起来,恭敬地将神像收起来,前往红叶学院。 和上次一样,她们抵达红叶学院之后,直接被带往礼堂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被布置成谈判的样式,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摆在正中,以学院长为首的红叶学院代表坐在一侧,对面的另一侧是空的,等待凯瑟琳她们的到来。 凯瑟琳她们原本没资格与学院长平起平坐,身份、实力和地位都差得太远,但今天她们是全权代表隐修院的院牧长,向学院长和几位代表老师点头致意之后,她们落座。 学院长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显得更加干练,也更加正式,包括她的发髻也不像上次那么随意而蓬松。 “凯瑟琳修女,这几天你们在本市过得如何?是否有任何不便之处?若是有的话,请务必提出来,不要客气,否则显得我们未尽地主之谊。”学院长寒暄道。 “感谢学院长女士的关心,也感谢各位老师的照顾,贵市物华天宝,更兼人杰地灵,我和姐妹们深感不虚此行。”凯瑟琳彬彬有礼而书面化地回答。 “那就好。”学院长点头,结束了寒暄,“关于贵院申请的将迦梨转交贵院处置的事宜,本校已经协商过,今天就可以给你们一个正式的答复。” 凯瑟琳置于大腿上的双手微微握紧,凝神细听。 学院长宣布:“本校同意将迦梨移交给贵院,同时也希望迦梨在贵院能受到公正的审判。” 凯瑟琳和四位修女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同时站起来微微鞠躬,“谨代表院牧长大人,感谢贵校的理解和支持。” 学院长等她们重新落座,又说道:“不过,迦梨性格乖戾,又兼武力出众,想必不会乖乖配合,很可能在路上会找机会逃跑……关于这点,你们有什么预案没有?” 凯瑟琳清了清嗓子,“我会在路上亲自负责看守她,寸步不离,一旦她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就会对她施以严惩!” 学院长皱了皱眉,与老师们彼此交换视线,她们以为修女们肯定准备了一些措施,没想到就这么简单? “那你们准备怎么走?肯定是坐飞机对吧?”学院长问道。 这里距离阿勒山有万水千山之遥,坐飞机是最快捷的,其他的无论铁路还是公路都大费周章。 “是的。”凯瑟琳点头。 学院长沉吟片刻,“坐飞机虽然快捷,但如果迦梨在飞机上骤然发难,说不定会危及乘客与机组成员的安全。” “我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凯瑟琳语气坚定,“而且如果迦梨在飞机上折腾,一旦导致飞机损坏,连她自己都有性命之危。” 学院长注视着她,果然还是个孩子啊,想得太简单了。 “你还没有见过迦梨吧?我建议你一会儿亲自去校医院见见她,现在的她无异于一头绝望的困兽,在极端情况下,我觉得她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乖乖跟你们去阿勒山接受审判。”学院长叹了口气,“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指派一两位老师随行,等飞机安全落地后再返回。” “谢谢学院长女士,但是不必了,我们路上绝对会对迦梨严加看管,不会出任何纰漏的。”凯瑟琳婉拒。 “是吗……那好吧。”学院长也没再坚持,毕竟是否会出事其实是一个概率问题,谁也不敢肯定一定会出事,而且正如凯瑟琳所言,一旦飞机上出事,很可能是玉石俱焚的下场,作为学院长,也不愿意让老师面临危险。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亲眼见见迦梨,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学院长建议道。 “正有此意。”凯瑟琳点头。 学院长还是放心不下,虽然理论上只要迦梨被带离学校,是死是活就与红叶学院无关了,包括这几个修女是死是活,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但作为学院长、作为以前的老师,她还是不愿看到这几个比学生大不了多少的修女遭遇危险。 “这样吧,你们多等一两天,我派人定制一个特殊的轮椅,将迦梨的身体、四肢和四肢的关节都牢牢锁在轮椅上,到时候你们推着轮椅上飞机,也可以避免引人注目。”学院长说道。 凯瑟琳想了想,这倒是个好建议,作为她来说,对迦梨也敢掉以轻心,否则她责无旁贷。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提前感谢学院长和诸位老师了。”凯瑟琳向同伴递了个眼神,大家起立。 “没关系,小事一桩。”学院长招呼身边一位老师,带她们去见迦梨。 第316章 狠角色 “路医生,您好,又见面了。” 来到校医院,凯瑟琳向路惟静致意道。 “你们好。”路惟静揣着白大褂的兜,“我已经得到了学院长的通知,来,我领你们去迦梨的病房。” “如此有劳了。” 凯瑟琳她们跟在路惟静身后,不时打量几眼这栋名为医院实则豪华幽静得如同疗养院的建筑,不过作为将身心都奉献给神的修女,她们的心里并未生出多少波澜。 来到三楼的特护病房前,路惟静推开病房门,“请进吧。” “路医生,可否给我们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凯瑟琳微笑道。 路惟静犹豫了一下,现在还未将迦梨移交给隐修院,其实不应该让她们单独相处,不过她觉得凯瑟琳她们应该不至于在红叶学院校内挑起事端,便点头答应,让她们进去,自己留在病房外。 迦梨听到病房门打开的动静,撩起眼皮,看到凯瑟琳她们走进来。 “呵~就是你们这几个乳臭未干小毛孩子要把我带走?”她不屑地审视着她们,“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凯瑟琳收敛了笑容,脸上的表情冰冷得就仿佛雕像,站在病床前盯着迦梨的脸。 “你就是迦梨?” “你又是谁?”迦梨不客气地反问。 “我叫凯瑟琳,你最好记住这个名字。” “凯瑟琳。”迦梨冷笑,“一旦我恢复自由,首先就拿你的人头祭天,以惩治你的不敬之罪!” 凯瑟琳伏低身体,将嘴凑到迦梨的耳边,低语道:“你想逃跑?太好了!你赶紧想想,要怎么逃跑。” 迦梨一愣,她以为她们会警告她不要逃跑,这是怎么回事? 凯瑟琳冷冰冰地说道:“我对你有很高的期待,帮咱们两个省省事,在路上想办法逃跑,然后我会在阻止你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杀了你,反正你到了阿勒山之后也是死路一条,我不想看到肮脏的你踏足圣地。” 刚才学院长建议指派老师护送的时候,凯瑟琳理解并且感谢学院长的关心,这不是虚假的客套,她也知道迦梨肯定会试图逃跑,但学院长猜不到的是,凯瑟琳其实很希望迦梨尝试逃跑,那样她就能当场格杀迦梨了。 尽管如此,她不愿见到迦梨在飞机上闹事,而是打算等飞机降落后,在从机场到阿勒山的途中故意放松对迦梨的束缚,给迦梨逃跑的机会。 飞机上出事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她同意学院长制作特殊轮椅的建议。 说完之后,凯瑟琳直起腰,当她转身面对窗户时,脸上已重新挂上微笑,向窗外打了个手势。 路惟静一直站在病房窗外观看,她看到凯瑟琳弯腰,像是在对迦梨说什么悄悄话,但不方便询问,于是为她们开门。 “路医生,谢谢您的大度通融,我们已经没事了。”凯瑟琳说道。 “这么快……”路惟静看了一眼迦梨,意外地发现迦梨竟然安静下来,一直在盯着凯瑟琳的背影若有所思。 凯瑟琳微笑,“是呀,见一面就可以了,顺便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打算逃跑。” “哦,那接下来……” 路惟静的话刚说到一半,一道巨大的黑影飞快地窗外掠过,伴随而来的还有迅猛的劲风,从敞开通风的窗户里席卷而入。 凯瑟琳她们一惊,以为是有怪物或者敌人袭击,本能地想自卫,凯瑟琳已经抬起一只手置于脑后,想握住剑柄,却握了个空,旋即想到今天过来时没带着武器。 她们的修女服很适合隐藏武器,比如凯瑟琳的十字剑,她将它竖直地背在身后,宽大的剑格正好与她的双肩平齐,位于肩胛骨稍下的位置,而剑柄则藏在她耷拉在脑后的兜帽里,长裙般的修女服将剑身完美地遮盖住,除了坐下的时候会有问题之外,平时从外面很难看出修女服里藏着武器。 今天她们是来做客的,带着武器不方便落座,所以她空手而来。 “别紧张,刚才飞过去的是飞马弗丽嘉。”路惟静安慰道,“本校的马场就在旁边,每天姜婵姬那孩子遛马时,弗丽嘉都会像这样从楼顶上飞过,一来一回,刚才那是它飞回来了。” 修女们这才放松下来,不是她们神经过敏,而是刚才那阴影掠过的声势太过骇人。 “你们不是见过姜婵姬么?就是那天领你们去学院长办公室的那个高高瘦瘦的女生。”路惟静比划了一下江禅机的身高。 “我记得她。”凯瑟琳舒了一口气,“我们听说过飞马,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 在她们的想象中,飞马无非是一匹马安上了一对翅膀,就像教堂里的天使壁画里的翅膀,壁画里的翅膀跟人物比例虽然看着很协调,但实际上那样的翅膀太小了,真要安在人的身体上,人是飞不起来的,升力不够,真正能飞起来的翅膀比人的身体要大得多,何况是能让马飞起来的翅膀。 “如果没别的事,不妨过去看看,近距离看看弗丽嘉,顺便让姜婵姬送你们出去,省了我送你们出去了。”路惟静建议道。 凯瑟琳与修女们彼此交换视线,她们可以对尘世俗物不放在心上,但飞马已经可以算是神话中的生物来到了现实,即使是她们也难耐好奇。 “好的,路医生,您说得有道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身入宝山,岂可空回?我们也正想近距离看看飞马。”凯瑟琳笑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嗯,玩得开心一些。” 路惟静目送她们离开,走到迦梨的病床前,严肃地问道:“凯瑟琳刚才跟你讲了些什么?” 并非是她不相信凯瑟琳,实在是事关重大,她不敢掉以轻心。 迦梨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啊,或许是警告我不要逃跑吧,不过这个女人,倒是一个令我意外的狠角色啊。” 迦梨不知道凯瑟琳刚才的威胁有几分是真的,有可能凯瑟琳真是那么打算的,也可能是凯瑟琳故意吓唬她,让她打消逃跑的念头,但至少有一点她和凯瑟琳达成了共识,凯瑟琳不想看到她踏足阿勒山,她又何尝想站在审判台上接受异教徒的审判? 第317章 默契 伴随着呼啸的狂风与扬起的沙尘,弗丽嘉在马场里降落,而其他马早早地退到一边,给它腾出足够的降落空间。 江禅机从马背上跳下来,发现弗丽嘉都飞出汗了,没办法,它的毛发太厚,适应北欧的气温,在这里就有些水土不服了,他考虑要不要给它剪短一些,毕竟天气越来越温暖了。 弗丽嘉这几天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心猿意马,路惟静表示她找朋友帮忙研究了马的发情周期,下次它再发情的时候可以提前中止。 33号心不在焉地在马场里踱步,她在琢磨如何向迦梨报复一刀之仇,最好的机会是迦梨离开学院到机场的这一段路,如果这段路没机会的话……她恐怕只能坐飞机一路跟着寻找机会了,但这就意味着违背了宗主的嘱托。 是荣誉重要还是宗主的嘱托重要?这根本不用想。 所以如果在迦梨前往机场的路上找不到机会,她就暂时放弃复仇了,只能安慰自己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但她心知迦梨被带进阿勒山恐怕就不会活着出来了。 另外,宗主一去之后就没有消息传回来,她不知道宗主对于第二位摩利支天菩萨候选者考察得如何了,为何耽搁这么久,难道宗主认为那个才是真正的摩利支天菩萨的转世者,所以放弃陈依依了?但就算如此,至少也应该通知她中止监视任务啊。 她渐渐开始担心宗主的安危,但理智告诉她,宗主无论是实力还是经验,都用不着她来担心,更何况宗主身边还有15号,说不定还有其他忍者,当世能对宗主造成伤害的人屈指可数。宗主没有音信有很多种可能,比如宗主发现了一条新的线索于是追查下去,或者中间发生了其他事耽搁了,宗主没有时刻向她汇报行踪的理由和必要。 弗丽嘉降落的响动将她从沉思中唤醒,她抬头正好看到了几个讨厌的人。 “你好。” 凯瑟琳带着胜利的微笑打招呼道。 33号撇过脸,干脆不理会这几个修女,尤其是这个叫凯瑟琳的,总是一副正义的伙伴的样子,莫名地令她产生反感。 “那就是飞马么?真的好漂亮!简直像是生活在天堂里的生物!”凯瑟琳她们看到正在水槽边饮水的弗丽嘉,不禁发出啧啧赞叹。 33号还是不理不睬。 凯瑟琳却径自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你要对迦梨报复是吗?我给你机会,等我们决定好了离开的日期和方式,我会把我们的行程告诉你。” 33号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一下!你们不是要把迦梨带回你们的修道院?”她惊讶地问道。 “是这样没错啊,不过我想了想,反正你又不会杀了迦梨对吧,只是砍她几刀出气,既然这样的话,似乎跟我们的目的没有冲突,那送你一个顺水人情也未尝不可。”凯瑟琳微笑道。 33号还是无法理解,“可如果我把迦梨砍伤,砍成重伤,你们还怎么带着她回去?” “那也无所谓,我们的任务是带着迦梨回阿勒山,但并没有明确要求是带一个活蹦乱跳的迦梨回去,就算受点儿伤也无所谓吧。”凯瑟琳说道,“关于这点你不用替我们操心。” “但是……”凯瑟琳悄悄回头看了看另外四个修女,她们正在目眩神迷地注视着弗丽嘉,同时一边喃喃祈祷,她们觉得这一定是神赐予凡间的礼物。 “但是,这是我个人的行为,我的姐妹们不会同意,所以不能正大光明地给你提供方便,顶多只能告诉你我们的预定行程,能否完成你的报复,就要看你自己能否把握住机会了。”凯瑟琳低声说道。 “可我跟你无亲无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33号警惕地说道,经历过上次蕾拉两面三刀的事,她更加不敢轻信陌生人。 凯瑟琳注视着她,“你有一双纯净的眼睛,纯净到可以看到瞳孔里所沉淀的黑暗,这不是你的黑暗,而是你所见过的黑暗,这些黑暗会一直伴随着你,直到你鼓起勇气决定彻底铲除黑暗的那一天。” 33号听得半懂不懂,烦闷地说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也见过类似的黑暗,只不过我已经决定不给黑暗任何容身之处,用我的怒火将恶魔斩尽杀绝!”凯瑟琳凛然说道,“迦梨就是我所追逐的恶魔之一,如果让她站上审判台,她必将用她那套异教的歪理邪说大放厥词,哪怕是想象一下她的声音回荡在圣地之中,就令我作呕!” 33号若有所悟,“难道你要……” 凯瑟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给你一个机会,同时也是给我自己的机会。” 33号大概明白了,凯瑟琳想利用她报复迦梨的机会,借此制造混乱,在混乱中找个借口把迦梨杀掉,这样返回阿勒山之后也不会被责难。 33号没有道德方面的洁癖,凯瑟琳的计划对她有利,是她挽回荣誉的最好机会,至于迦梨是死是活,是否需要接受审判,这些都跟她无关。 “好,但是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在说谎,所以我不会向你提供我这边的任何计划,只要迦梨离开学院,我随时可能出手。”33号把丑话说在前头。 “没关系。” 凯瑟琳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江禅机带着戒备的神情走过来了。 “凯瑟琳修女,你们在谈什么?”江禅机以为她们两个又要吵架,赶紧想走过来打断。 “没什么,只是打个招呼而已。”凯瑟琳笑道,“我们快走了,之前因为一些误会跟33号小姐产生了一些不快,我不想把遗憾带走,所以过来希望冰释前嫌。” 她这倒不算是说谎,她和33号之前的矛盾起源于迦梨,现在两人达成了共识,矛盾自然就不存在了,甚至达成了某种默契。 江禅机探询地看向33号,后者沉默不语,大概算是默认了。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凯瑟琳修女你们打算哪天走?定下来了没?” “暂时还没定下来,不过就这两三天吧……”凯瑟琳又望了一眼,刚才正在饮水的弗丽嘉不见了,“刚才的飞马去哪了?” “牵回马厩休息去了。”他回答。 “是么?可惜……如果能亲眼看看它展翅翱翔的样子就好了。”凯瑟琳不无遗憾地说道。 “那你们可以明天或者后天的时候过来,我基本上每天都要遛马,除了……天气不好,雷雨大作的时候。”江禅机和弗丽嘉没有千央那种对电绝缘的本事,雷雨天气就只能乖乖待在地面上,否则一个雷过去,他们俩就糊了。 凯瑟琳拿出手机看了看,遗憾地叹了口气,“真不巧,明后天似乎预报有雷雨。” 江禅机爱莫能助,对方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骑着飞马兜一圈让她们开开眼界倒也没什么,也算是地主之谊了,但总不能冒着生命危险装逼。 “说不定你们会多待几天呢,天公作美的时候,随时欢迎。”他说道。 “希望吧。今天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 “我送你们出去。” 江禅机把她们送出门口,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梓萱神色复杂地走过来,身边的小穗和千央异常雀跃,围着她激动地说着什么。 “梓萱你的测试怎么样?结果出来了没有?”他问道。 “婵姬学妹!梓萱娃娃刚刚结束了测试,五位老师里有四位认定她觉醒了超凡能力!从今天起,梓萱妹妹也是跟咱们一样的超凡者啦!”千央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冲过来就想跟他来个女生间的拥抱,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是吗?梓萱恭喜你啊!”他祝贺道,其实这个结果并不出乎大家的意料,“老师们给你评定的等级是多少?” 梓萱无奈地摊手,“为什么你们比我还高兴啊?我觉得这是最鸡肋的能力了吧?早慧的天才很多,大多数英年早逝,小部分长大后泯然众人,有什么可高兴的……” 她还没抱怨完,嘴巴就被千央捂住了。 “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要乱说啊!”千央急道。 小穗插言道:“老师们暂时无法给出对梓萱妹妹能力等级的评定,因为任何现有的智商测试都测不出她的智商上限,这种存在于大脑里的能力,很难靠外界来评定效果,老师们只能模糊地推测不低于Lv.5。” “这么厉害?”江禅机咋舌,“是不是打破学校的纪录了?” 小穗点头,“一觉醒就是Lv.5的超凡者不止梓萱一个,但这么小的年纪一觉醒就是Lv.5,别说是本校了,在世界范围内可能都没有类似的前例,而且说不定梓萱妹妹的真正能力还在Lv.5之上呢!” 王叶菲那天回到学校之后,向学系报告了她的发现,其他老师闻言后很重视,于是联合学思馆对梓萱进行了智商检测。 不过,现有的智商检测都是针对普通人的,那些题目在梓萱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老师们换了好几种著名的智商检测方式,她轻而易举地做对了所有题目,在任何测试中都得到了满分,而且耗时短到不可思议。 其他能力,只要能表现在外的,无论强弱都至少有个衡量的标准,拳力可以用吨衡量,握力可以用气压衡量,电可以用电压衡量,控水能力可以用能托起多大的重量衡量,但这种超越人类的智力要如何衡量呢? Lv.1是什么标准?Lv.9是什么标准?是不是Lv.9就能够勘破宇宙的所有秘密? 老师们在智力方面都是普通人的范畴,以普通人的智慧编写一套智商测试考卷,来衡量一个超人的智力,这不是开玩笑吗?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是猴子给人出智商测试题。 除非出现其他拥有超级智力的超凡者,让她们和梓萱比较一下,分出个高低,以最弱的一个作为Lv.1的标准,然后合理推测出Lv.9的极限,这样评定的等级才比较科学,所以这个Lv.5的评定只是暂时的。 千央的能力跟其他电系超凡者的原理不同,但归根结底还是表现为电压和电流,同为电系超凡者,可以互相比较,而梓萱暂时没有智力方面与她匹敌的同伴。 “别在这里站着了,赶紧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家吧,我都快饿死了!”梓萱揉着肚子抱怨道。 “看来大胃王的称号要换人了啊。”小穗戏谑地说道。 在测试过程中,梓萱就已经数次感受到饥饿,而且是饿到如果不吃东西就无法继续测试的程度,这也侧面印证了她的大脑在消耗庞大的能量,消耗之大不亚于重体力劳动,或者高强度运动。 老师们推测,源能释放了她大脑的潜力,但大脑工作还是要消耗葡萄糖,而且她大脑开发的区域越多,大脑消耗的能量也就越大。 老师们这两天经过简单的计算,根据她摄入的能量,减于她这个年纪的女生日常消耗的能量,发现她大脑消耗的能量占据身体总耗能的一半以上,而且这个比例是动态的,她动脑子的时间越长强度越高,大脑耗能占的比例就越多,相反,如果她一天之内只是休闲娱乐,不刻意思考,那么她跟普通的女生没有太大差别。 “对了,千央,你的激光炮完成度如何了?”江禅机问道。 “挺顺利的吧,爷爷说激光二极管应该没问题,正在抓紧时间制造,其他部件没什么问题,梓萱妹妹给出了改进意见,王老师已经重新向供应商下了订单,在原有基础上进行小修小补,很快就能做好,只等激光二极管到位了……”千央不好意思地说道:“最拖后腿的其实是我,我总是不能很好的控制电压,动不动就把电压表给烧了,这几天毁在我手里的电压表已经有几百个了……” “没关系,循序渐进就好,反正也不是急于用到。”江禅机安慰道。 小穗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总感觉移交迦梨的事,可能不会太平。” 江禅机也有同感,目前的日子似乎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第318章 移交 今天注定是不会平静的一天。 早上醒来,昨天和前天笼罩本市的阴云终于被风吹散了,随之消失的还有潮湿的空气,今天的天气重新恢复了清爽,多云的天空看着令人心旷神怡。 江禅机洗漱完毕,和往常一样离开房间,不到十秒后,陈依依也离开房间,做好了上学的准备。 他们俩暂时没有移动,视线不约而同地盯向33号的房间。 往常的时候,33号总会与陈依依不分先后地离开房间,三人在门口会合,一同下楼,但今天…… 他们两个等了几分钟,33号却迟迟没有出门。 江禅机和陈依依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急躁的情绪,就这么静静地等着,毕竟33号是个女生,说不定有什么事耽搁了。 按理说,33号是来监视他们的,准确地说是监视陈依依,他们本应该防备她才对,最好能甩脱她,但33号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而且还在与迦梨的战斗中并肩作战,不知不觉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她当成一个每天共同上下学的同学,区别只是这位同学比较幸福,不用为学业发愁。 又过了几分钟,33号还没出来,倒是房东大婶在一楼喊起来:“姜婵姬!你今天不去上学了?还在睡觉?” “已经起了!已经起了!马上就下楼。”江禅机扒着楼梯扶手向下回应道。 “都这么大的人了,别总让我操心!”房东大婶抱怨地发牢骚,然后又响起锅碗瓢盆的交响曲,嗤啦一声炝锅的声音,葱姜蒜辛辣而诱人食欲的味道升腾而起。 江禅机的肚子咕噜一声,像是在回应炝锅声。 他摸了摸肚子,犹豫了一下,抬手想敲33号的门,他心说33号不会大半夜溜出去侦察什么事情去了吧?如果33号没在房间里,那他们干等下去耽误了早饭岂不是很傻? 就在他的指节即将碰到门板时,33号的房门咣地被拉开了,他赶紧收住手,否则原样敲下去正好会敲到33号的鼻子。 “33号,你在屋里啊,我还以为……” 他没打算问她为何这么磨蹭,只想打个招呼,然后如往常一样下楼去上学,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却看到33号今天换上了一身便服,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江禅机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把话咽回去,又问道:“33号,你这是要干什么?” 33号面无表情,“我要离开两三天,你们应该很高兴吧,至少这两三天没人监视你们了。” 江禅机没觉得高兴,好奇地问道:“你要去哪?是你们宗主给你指派了其他任务?不过如果只有两三天的话,应该是一个小任务吧?当然,如果不方便说,你可以不说,反正就两三天而已。” 33号瞟了他一眼,“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你不知道?” “今天……”江禅机与陈依依对视,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么? “难道是因为迦梨?”他问道。 33号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今天按照计划,经过简单的移交手续之后,将由阿勒山隐修院的修女们押解迦梨离开红叶学院。 “你要……去找迦梨报那一刀之仇?”他终于明白了,心说她还真是念念不忘,不过如果换成自己被砍了一刀差点丧命,估计也很难释怀吧。 33号同样没回答这个答案很明确的问题。 “你要怎么报复?”他又问,“在哪里动手?凯瑟琳她们允许你动手么?” 这一连串问题她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下楼吧,我在屋里都听见你肚子叫了。” 江禅机:“……” 他担忧地与陈依依交换视线,他觉得修女们肯定不会坐视33号对迦梨动手,那么说不定就会打起来,一旦打起来,33号要单独面对五名修女的围攻,也许仇没报成反而再次受到打击。 他想劝她不要去,但一来这是忍者的传统,二来看她脸上毅然决然的表情,恐怕劝也是浪费口舌,除了令她厌烦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陈依依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三人下楼,去大众澡堂接梓萱顺便蹭饭吃。 一进入大众澡堂,江禅机就闻到扑鼻而来的甜腻香味。 “豆沙包?是在蒸豆沙包?” 文华阿姨迎出来,笑道:“你真是狗鼻子啊,这都能闻出来?快进来趁热吃吧。” 江禅机暂时把33号的事放到一边,大步走进屋里,看到梓萱已经坐在餐桌边拿着豆沙包开始吃了。 文华阿姨得知女儿觉醒了超凡能力之后,先是惊喜交加,激动得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自己激动什么,反正这就像是艺多不压身一样,多一项不花钱的能力总比没有好,不过当她得知女儿觉醒的是超级智力,相比于以前只是变得更聪明了,颇有些哭笑不得之感,她早已习惯女儿的聪明,现在似乎也只是加了个“更”字而已。 平时早餐偏清淡的文华家,现在每天早餐会特意做得比较充实,起码在淀粉和热量这方面保证足够,江禅机也顺便沾光了。 “诶?33号怎么今天没穿校服?”文华注意33号的便服装扮和身后的背包。 “她今天……要出门,有自己的事要办。”江禅机嘴里嚼着豆沙包说道。 文华家的豆沙包皮薄馅大,红豆沙里面好像加了红糖,吃起来从嘴里甜到心里,又不像白糖那么容易腻,他觉得自己能一口气吃十个! “这样啊,自己一个人出门吗?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出门的话,要提高警惕,快去快回啊。”文华担心地说道。 “我知道了。”33号回应道。 “要不要吃个豆沙包?出门不比在学校里,路上容易饿。”文华热情地递过盘子。 33号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一个豆沙包品尝。 “怎么样?”文华期待地等待评价。 香甜的豆沙在嘴里化开,甜食令人的心情都变好了,33号细细品尝并咽下一口红豆沙,说道:“就像是家乡的味道。” “是吗?太好了!”文华阿姨没想到竟然能得到她这么高的评价,出门在外的时候,再没有什么比家乡的味道更好了。 33号想起忍者学院里的蒸豆沙包,忍者学院不像红叶学院这么奢华,训练时都是在无边的树海里,生活条件艰苦,等闲吃不到可口的甜食,而她这个年纪的女生又往往特别喜欢吃甜食,偶尔蒸豆沙包的时候,学员们高兴得就像过节一样,和老师们围坐成一个圆,捧着热腾腾的豆沙包吃,如果有宗主在场就更好了。 “要不要带上几个路上吃?”文华问。 “不用了,带着不方便。”33号摇头。 “没关系,这次我蒸的豆沙包很多,除了这些之外还在蒸着一屉,等蒸好后晾凉放冰箱里几个,等你回来之后再过来吃。”文华一想也是,年轻女生出门哪有带着豆沙包的,多不好意思。 “谢谢。”33号点头。 “几天才能回来?”文华又问。 “短则两三天,长则三四天吧。”33号说道。 除了豆沙包之外,早饭还有酱牛肉和豆浆,可谓十分丰盛。 四人吃完早饭,一同前往学校。 “话说,你包里带着什么?换洗的衣服么?”江禅机路上问道,他的意思是如果沉的话,他可以帮她拎着。 33的背包相当鼓,他以前没见她背过这个包,应该是新买的。 “武器,还有一些其他东西……希望用不上的东西。”33号说道。 这倒是更勾起他的好奇心,但她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校门口,以凯瑟琳为首的五位修女站成一排,吸引了很多学生与保安的视线,不少学生是第一次看到她们,纳闷地窃窃私语,好奇这几位修女是来干什么的。 “各位,早上好。”凯瑟琳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视线尤其是在33号脸上多停留半秒。 33号没看她。 “早上好,你们这一大早就来进行移交仪式的?”江禅机问道。 “是的,我们订了上午的机票,包括迦梨那张,一会儿等完成仪式,我们马上就要去机场。”凯瑟琳回答,同时又看了一眼33号。 凯瑟琳已经把她们预订的航班号提前告诉了33号,因为从这里飞往亚美尼亚的航班很少,需要转机,如果错过这次航班,下一趟合适的航班就得等到明天了。 33号也预订了这趟航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动手的机会,在本市的机会很小,而且她也不想在这里惹麻烦,那么最佳选择就是等航班降落在亚美尼亚之后,由亚美尼亚机场前往阿勒山的漫长旅途中,有大量的机会可供选择,但如果不乘坐同一架航班,行程就会拉开一天的差距,再想赶上修女们就很困难了。 在飞机上动手其实也是一种选择,因为她相比于修女们有一项独特的优势,就是她的能力,令她可以骗过机场的安检,携带武器进入客舱,而修女们的武器只能走托运。 不过,在飞机上动手太危险了,万一有什么差池,殒命的可不止是她们几个,还有整架飞机的乘客和机组人员,因此在飞机上动手的选项基本已经被排除了。 江禅机点点头,提醒道:“路上小心迦梨,她实力很强又桀骜不驯,肯定会想办法逃跑的。” “谢谢,我们会小心的。”凯瑟琳微笑。 这时,学校内部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学院长来了!学院长来了!” 学生们一传十,十传百,把学院长来的消息迅速扩散,而保安们赶紧维持秩序,清空从校内至校门口的路,让围观的学生都散到两侧。 “那是谁啊?” “好怪!那是什么怪物?” 紧接着,又有沉重物体在地面上滚动的声响传来。 女生们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学校里面窥探,有眼尖的人已经看到了。 由学院长领头,身后跟着好几个老师,一行人向学校门口走来,而走在最后面的是李慕勤,她推着一个特制的轮椅。 这个轮椅……如果还能叫轮椅的话,比普通轮椅大好几圈,整体由精钢制成,连轮子和椅背都是,看起来沉重异常,也坚固异常。 轮椅上似乎坐着一个人——说是似乎,因为大家只能看到一张黑色的布盖在轮椅上,黑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有可能坐着人,也可能是坐着人体模型。 江禅机和凯瑟琳他们这些小部分人清楚,被黑布盖着的就是迦梨,红叶学院给了她最后的尊严,因为她的身体和四肢都被厚实的钢制镣铐紧紧固定地轮椅上,用黑布盖住她,给她保留一些面子,虽然有部分学生在校医院里见过她,但至少保安们都没见过她。 如果不是为了赶制这张轮椅,移交手续本不用等到今天,凯瑟琳也怕迦梨在飞机上搞事,宁愿多耗两天等这张轮椅完工。 凯瑟琳提前见过这张轮椅的设计图,迦梨的四肢并不是简单地绑在轮椅扶手和脚蹬上,扶手和脚蹬都是制成了笼状,将她的四肢分别插进去固定,上锁之后四肢绝对无法移动,包括她的身体也是如此,她全身唯一能稍微移动的部件就是脑袋。 看到这张轮椅,凯瑟琳莫名地想到了铁****这种中世纪的刑具,简直和这张轮椅有异曲同工之妙。 凯瑟琳快步迎上去,低头致意道:“早上好,学院长女士。” “早上好。” 学院长点头致意,清澈而锐利的视线扫过江禅机、梓萱、在场绝大部分人看不到的陈依依,还有33号的真身位置。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么?”学院长收回视线,看到另外四位修女拉着的行李箱,显然她们已经办理了酒店退房手续,接收迦梨之后就会立刻赶赴机场。 “是,一切准备就绪。”凯瑟琳说道。 “好。” 学院长转头向李慕勤递了个眼色,后者将轮椅缓缓推至学院长和凯瑟琳之间。 “我谨代表红叶学院,将迦梨正式移交给贵院。”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我谨代表阿勒山隐修院接受迦梨,并感谢贵校的支持。” 第319章 送行 凯瑟琳和学院长轻轻握了一下手,代表简单的移交仪式完成了。 李慕勤放开轮椅的扶手,凯瑟琳身后的一位修女上前,接过了轮椅——轮椅非常沉重,实心钢铁可能有一百公斤左右,但这位修女推起来却并不怎么费力,可能也是一位躯体强化系的超凡者。 学院长问道:“几点的飞机?去机场的车准备好没?用不用我派车送你们过去?” “十点的航班,如果不麻烦的话……就有劳了。”凯瑟琳也没客气,因为这么沉的轮椅,一般的出租车或者网约车连车门都进不去,就算能进去,司机恐怕也会拒载。 学院长让一位老师叫来一辆厢式货车,修女们把轮椅推进车厢里,除了凯瑟琳之外,其他四位修女都坐进车里,分布在轮椅的四角,将迦梨看守得严严实实。 “飞机提前联系好了么?”学院长又问。 “联系好了,我们会把迦梨作为残疾人带上飞机,把她放在货仓里,将轮椅固定住,然后我们轮流看管她。”凯瑟琳回答。 她们这几天为了搞定这件事费了不少劲,甚至还动用了教会那边的关系,好不容易令航空公司同意她们把这种特制的轮椅带上飞机。虽然请红叶学院帮忙可能更方便,但她们不想欠太多人情,能自己搞定的尽量自己搞定。 “那就好,路上多加小心。”学院长叮嘱道。 “是,谢谢学院长以及各位老师的关照,我们暂且告辞了,如若将来有机会,望再次得见学院长和诸位老师的风采。”凯瑟琳躬身为礼。 “好的,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了。”学院长也点头致意。 “您工作繁忙,还请留步。” “记得替我向院牧长问好。”学院长挥手道别。 凯瑟琳转身正要上车离去,看到站在一边的江禅机,又向他走过去说道:“姜婵姬同学,我和姐妹们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如果你方便的话,可否满足我们这个心愿呢?” “什么心愿?只要不太麻烦,我能帮尽量帮。”江禅机说道。 “前两天阴雨连绵,今天天气放晴我们却要离开了,始终没有亲见天马行空的盛景,这是我们此行唯一的美中不足了……”凯瑟琳说道,“如果你今天还要遛马的话,能不能请你在十点的时候飞到机场的附近,让我们体验一下与飞马比翼齐飞的感觉?” 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很简单,他基本每天都要遛马,昨天和前天因为阴雨没有遛马,弗丽嘉肯定已经在马厩里憋得慌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带它飞出去过过瘾——反正都要飞,在哪飞就无所谓了。 弗丽嘉绕着本市飞行是常事,位于市郊的机场那边它也飞到过,不过以前它要么还飞得不太熟练,要么因为发情期而不太听话,所以江禅机没敢让它飞得离机场太近,以免影响飞机起落,如今他已经是个老司机了,弗丽嘉也不再心猿意马,稍微离机场近一些应该问题不大。 他回头看了一眼学院长,学院长微微颌首,远来的客人这么点儿小要求应该尽量满足。 “行,十点左右,我会准时出现在机场周围。”他答应了。 “谢谢,再会。”凯瑟琳挥手道别,又向周围的学生以及老师挥手,然后坐进了厢式货车。 目送货车驶离,学院长和老师们相继返回校内。 “我就到这里了,你们进去吧。”33号没跟着江禅机他们一起往校内走,而是挥手拦住一辆出租车,紧随厢式货车驶往机场的方向。 “呃……小心些,早点儿回来吃豆沙包!”江禅机只来得及说这句话,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吃早饭的时候,他们在食堂里碰上了小穗、千央和奥罗拉,同在一个学系且都住校的她们最近走得很近,一边吃饭还一边小声讨论彼此之间能力的配合问题。 如果说小穗与奥罗拉的能力配合起来是1加1大于2,那么再加上千央,三人的组合产生了化学反应,不再是简单的叠加了,而是出现了更复杂的配合方式。 千央以前在这种时候总是像个局外人,如今她的能力隐然占据了关键位置,也开始积极参与小穗与奥罗拉的讨论。 “婵姬学妹,这边!”小穗看到江禅机他们也来吃早饭,挥挥手,无声地比划着口型叫他们过来,坐到相邻的桌子上。 “诶?婵姬学妹,总是像影子一样跟着你的33号同学呢?”小穗等他们坐下,又看了看食堂门口,始终没有看到33号的身影,好奇地问道。 “像影子一样跟着我?这个说法也太夸张了吧。”江禅机一愣,他想说33号其实更想跟着陈依依,但万象学系管得比较严,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跟着他。 “难道不是吗?每次遇到你的时候,不论是校内还是校外,也总能看见她,这不就像是影子一样?”小穗说道。 这话好像说的也没错,就连小穗和千央也不是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她们只是在学校时总待在一起,准确说是千央黏着小穗,但千央回家的时候,小穗又不会每次都跟着千央一起回家,只是偶尔去做客而已。 可能在她们看来,江禅机和33号是关系超级好的“闺蜜”吧。 “这个……总之是有原因的啦。”江禅机尴尬地一语带过,说道:“33号临时有私事,要离开三四天左右。” “哦,怪不得……平时总见她跟在你身边,突然看不到她了,还挺不习惯的。”小穗笑道。 “哈哈,反正过几天她就回来了吧。” 江禅机看到奥罗拉她们的桌面上摊开着几张餐巾纸,纸上写写画画的,像是她们刚才在讨论问题,于是岔开话题道:“小穗学姐,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是这样,千央的爷爷已经第一根激光二极管的样品拿来了,其他的改进零件也已经准备好了,等梓萱妹妹组装好,我们打算叫上王老师,找个安全的地方试一试。”小穗说道。 激光炮这种东西还是太危险,一旦发射出去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学校人员密集,万一误伤了同学那就全都完蛋了。 梓萱和江禅机一样,在家里吃完了也不放过学校的早餐,其实她在不动脑子的时候根本不饿,但怎么说呢,人一旦被饿怕过,总会未雨绸缪地尽量提前多吃。 她一边吃一边点头,“在哪里测试?” “让王老师开车把咱们带到北山那边去吧,那边人少,最近又总出事,闲人都没人敢去那边了。”小穗提议道。 其他人没有意见。 吃完饭,大家分头奔赴各自的学系上课。 江禅机由于得到学院长的默许,一会儿要带着弗丽嘉去机场,因此跟李慕勤报道之后就直接去马场了,把主要训练稍微推迟到从机场回来。 没有33号跟在身边或者身后,果然稍微有些别扭。 两天没离开马厩,弗丽嘉憋得烦躁不已,他还没进马厩,只是听到他熟悉的脚步声,就在马厩里长声嘶鸣,焦躁地用蹄子踢踏地面,迫不及待地想出去撒欢。 弗丽嘉的马厩相当于其他马的马厩三倍大,空间已经很足了,但它可能是在梅一白的地下室里憋出心理阴影,长时间不能外出撒欢就不自在。 “好啦好啦,别折腾了,今天咱们去个稍微特别的地方。”江禅机把它牵出马厩,“让你看看和你一样能在天上飞的大鸟。” 弗丽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反正只要能出去撒欢它就很高兴,如果去的是它没去过的地方,就更高兴了。 它已经吃过草料,他又喂了它一盆苹果和胡萝卜作为零食,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翻身坐上马背,吃饱喝足的弗丽嘉腾空而起。 在学校上空盘旋两周之后,他指挥它向北边飞去,因为机场在市区的北方。 生活在附近的普通人可能已经多少掌握了飞马出现的规律,不少人都在地面上举着相机和望远镜等着,弗丽嘉的身影一出现,地面上的欢呼在天上都听得见。 路过北山的时候,他指挥弗丽嘉稍微下降一些。 弗丽嘉飞行技巧越娴熟,飞起来胆子越大,甚至敢于低空掠过重重密林,惊得树林栖息的鸟雀扑腾翅膀四处乱飞,江禅机也看得心惊胆战,因为在他看来,弗丽嘉就像是随时可能撞到那些鹤立鸡群的高树,或者撞到乱飞的鸟雀。 很快,弗丽嘉飞到迦梨居住的那栋别墅上空,别墅已经被焚毁得面目全非,还有一半倒塌了,周围围着警戒线,这里空旷且无人,是做危险实验的好场所,小穗她们之前就是商量来这里测试新改进的激光炮。 他看到女生们的身影,包括在场唯一没穿校服的王叶菲老师。 她们也听到弗丽嘉拍打翅膀的声音,纷纷仰头望过来,看清是他之后,纷纷挥手致意,千央还招手让他下来一起玩,他比划了个手势,又指了指北边,意思是自己还有事,就不跟她们一起了。 弗丽嘉很快掠过北山,稍微折了个角度,继续往北飞,很快就看到一架庞大的客机从云层中钻出来,平稳地向机场跑道降落。 弗丽嘉以前被空运到本地时坐过飞机,但从地面上看飞机和在空中看飞机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不知道凯瑟琳和33号她们到了机场没有……应该到了吧,可能已经过了安检,正在排队登机,如果飞机没晚点的话。”他自语道。 离机场越来越近,这附近更加空旷,连一棵高大的树都没有,地面上的人如果抬头,很容易就发现弗丽嘉的身影。 江禅机没有让弗丽嘉飞进机场的范围之内,只在外围兜圈子。 他观察了一会儿,机场忙碌而平静,没有什么异样,看来33号没在机场动手,否则肯定早惹出乱子来了。 现在估计机场的塔台工作人员会很紧张,他们没理由还没看见弗丽嘉,一定在担心这只庞然大物会不会突然闯进停机坪或者跑道,影响飞机的起降——如果被这么大的一匹飞马撞到,可能会酿成机毁人亡的惨剧。 当然,说不定学院长已经跟机场这边打过招呼了,他们可能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弗丽嘉不会乱飞,但只要弗丽嘉不离开,他们始终不会完全放心。 “好像忘了问,凯瑟琳和33号她们坐的是哪架飞机来着?” 他不知道航班号,但好像听说是一架南航的航班,在机场里看了一圈,正好看到停机坪上一架南航的航班慢慢开始移动了,按时间推算,她们坐的应该就是这架。 航班从停机坪缓缓驶入跑道,先停了一会儿,然后引擎声逐渐增大,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他向航班挥了挥手,但估计凯瑟琳和33号她们看不见他,能看到弗丽嘉就可以了。 嗯? 就在这时,鱿鱼须突然剧烈地悸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有新的超凡动物或者超凡者出现了? 机场附近一马平川,没有大片的树林,虽然不能排除某些体型较小的超凡动物藏身于建筑物中的可能性,但总体来说,这里有超凡动物的机率是很低的。 那么是某个陌生的超凡者正在看着我? 这很有可能,机场来来往往的旅客这么多,其中就包括修女们、迦梨和33号这七位超凡者了,如果说还有其他超凡者混在旅客之中也很有可能。 弗丽嘉的目标又这么明显,只要旅客里有其他超凡者,肯定会注意到它和他。 不过他还是要提高警惕,毕竟对方来意未明…… 卧槽? 就在那架航班速度越来越快,即将离地飞起的短短几秒内,突然有一道人影以极高的速度冲上跑道,快得像一抹轻烟,直奔航班冲过去。 这就是那个超凡者?她想干什么? 江禅机大惊,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那道人影在跑近飞机时往前一跳,张开双臂像蜘蛛一样准确地扒住飞机的起落架。 这个动作非常危险,稍有差池,要么直接撞上起落架,要么被卷进轮子里,被几十吨重的飞机碾过。 第320章 危险人物 江禅机看到的那个人影形如鬼魅,速度极快,如果不是他正居高临下专注地盯着那架航班,很可能注意不到。 飞机起飞的时候,由于引擎高速运转,向外散发大量热量,因此在地面上看的时候,往往看到飞机下方的空气如水波般颤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忽略掉那个人影。 事实上,机场的地勤一切如常,该运送货物的运送货物,该给飞机加油检修的加油检修,还有个别地勤正在抓紧时间调戏刚下飞机的空姐,谁也没注意那道人影,更没有引起混乱。 至于飞机上的乘客和机组人员,他们坐在飞机上,看不到下方发生的事,机长和副机长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跑道并与塔台空管沟通。 整个机场内外,可能只有江禅机一个人注意到那个人影。 普通人不可能拥有这么高的速度,那一定是一位很厉害的超凡者,她也看到了江禅机,知道他看到了自己。 他看得目瞪口呆,她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抱住起落架是想干什么? 多半是不安好心吧。 难道是迦梨的朋友想来救她? 他来不及细想,果断地双腿一夹,叫道:“弗丽嘉,全速前进!” 弗丽嘉一声嘶鸣,双翼舒展,全力向前方冲刺。 机场塔台里有人一直在关注弗丽嘉的动向,他们不明情况,看到弗丽嘉往机场里冲刺,以为飞马被飞机起飞给惊到了,如果不及时阻拦,很可能酿成机毁人亡的惨剧,于是指挥人员一声令下,鸣响驱鸟喇叭的同时还启动了煤气炮,他们不知道这些驱鸟用的东西能不能驱赶飞马,但也没别的办法。 咚咚咚的几声闷响。 全力冲刺中的弗丽嘉受到煤气炮的惊吓,本能地由前冲改为向上拉升,以躲避地面上可能存在的敌人。 其实江禅机和弗丽嘉距离机场还有一段距离,即使全力冲刺也未必能冲至航班旁边,他只是想借机阻拦航班升空,否则航班带着那个不速之客起飞,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惜,由于弗丽嘉受到惊吓,刚提升起来的速度大为减缓,时机稍纵即逝,这下更是来不及了。 飞机上,凯瑟琳她们一直隔着舷窗用望远镜注视着弗丽嘉的身影,33号跟她们没坐在一起,但一直在留意她们,偶尔也瞟一眼弗丽嘉。 天马行空的英姿令凯瑟琳她们悠然神往,不过当弗丽嘉企图向飞机冲过来时,她们就有些纳闷了,虽然凯瑟琳说过想看看飞马飞行的样子,但也没必要飞得这么近吧? 机体一阵轻颤,全身的血液仿佛流到了腿部,飞机以缓慢而坚定的仰角拉升,在轰鸣的引擎声中离开了地面。 江禅机试图亡羊补牢,他抓起背上背着的尖啸骨弓,拉弦搭箭瞄准。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但仿佛看到她在嘲讽般地笑着。 飞机有三台起落架,一前两后,她扒住的是后方的两台起落架之一。 还好飞机起飞时的速度不太快,江禅机算好提前量,一箭射出。 骨弓的尖啸声被彻底掩埋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就算没有引擎的声音,驾驶舱里的人也听不到,飞机的机体很厚,隔音也很好。 令人影稍感意外的是,江禅机这一箭没有瞄准她,因为他知道瞄准她也射不中,光是看她的速度,她的实力就不在迦梨之下,而且他也把握不好飞机的加速度,如果这一箭瞄准飞机的起落架,箭支却被引擎吸进去怎么办? 起落架几乎就在引擎的正下方,引擎在工作时大量吸取空气,吸进一只鸟都可能引起引擎故障。 他瞄准的是飞机的驾驶室前方,不需要射得特别精确,只要让箭支从驾驶室前方飞过就行了,视力上佳的飞行员应该能看得到。 他连射三箭,三箭连珠般从驾驶室前飞过。 机长和副机长果然看到了,虽然没看清是箭,但看到有东西从面前飞过,同时他们也听到塔台传来的消息,说那匹飞马可能会闯入机场领空。 飞机已经离地升空了,这时不能想降落就能降落,因为跑道不够长,如果想降落,只能飞起来之后在空中盘旋半圈,调个头,然后再降落,而且如果此时还有其他飞机在排队等着降落,就更麻烦了,涉及塔台的调度问题。 飞都飞起来了,干嘛还要冒险降落?飞马再厉害,也不可能比大型客机飞得高、飞得快,大型客机的速度一旦起来,飞马望尘莫及。 塔台和机长判断形势,果断决定加速升空。 机长比平时起飞时更大的幅度拉起操纵杆,飞机以满载客机不常见的大仰角拉升。 幸好机组成员和乘客全都按要求系着安全带,否则此时已经人仰马翻。 江禅机暗叫糟糕,他不敢真的攻击客机,对方误解了他的意图,这下怎么办? 他没手机,有手机也不知道联系谁,凯瑟琳和33号的手机肯定已经关机了,他也不知道怎么联系塔台,就算联系上了,解释半天人家也未必会听他的,毕竟他们没看到那道人影,而让客机临时降落是一件大事,如果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说不定会引来乘客的集体投诉。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马上去找小穗她们,让她们想办法联系学院长,再由学院长来跟机场方面联系,至于学院长会不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辞,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指挥弗丽嘉往回飞,北山与机场算是毗邻,弗丽嘉全力疾飞,在小穗她们还在说说笑笑时,突然裹挟着狂风出现在她们上空,被烧毁别墅里的灰烬四处飘洒,瞬间就令她们几个靓丽少女变成了挖煤工,还呛得连连咳嗽。 江禅机不等弗丽嘉正常降落,直接从空中跳到了地上。 “小穗学姐、奥罗拉学姐!紧急情况!不要多问,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有学院长的电话没有?或者学院任何一个能跟机场方面说得上话的老师?”他来不及多解释,焦急地喊道。 小穗她们惊愕地看着他,从他脸上的惶急来看,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有学院长的私人电话。”奥罗拉掏出手机,“但是我从来没敢打过,不知道能不能打得通。” “快帮我拨号,要出大事了!”他喊道。 奥罗拉在电话本里找到学院长的私人手机号,拨了出去。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期间,江禅机抬头,看到高空里那架航班的影子还没有完全消失,起落架正在缓缓收起。 千央戴上了一副颇有几分科幻感的眼镜,正如他建议的那样,形状就像赛亚人的单目战斗力探测器,架在一侧的耳朵上,只遮住一只眼。 改进后的激光炮换掉了一开始简陋的激光瞄准器,换成一支带有光学变焦能力的摄像头,摄像头将拍摄的画面无线传输至千央的眼镜里,画面正中是一个十字准星,准星对准哪里,就意味着激光炮对准哪个位置,真正意义上的指哪打哪。 “千央学姐!你看那架飞机的起落架,能不能看到起落架上趴着个人?”他指着飞机的影子对千央喊道。 千央肩上扛着激光炮,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臂抬头望去。 她哔哔哔地按动眼镜侧面的按钮,摄像头调整焦距,将飞机的画面在视野中放大。 不过由于飞机已经飞得很高了,画面放大到极限,也只能模糊地看到起落架上好像确实有个蠕动的黑点。 “好像看到了……”她眯起眼睛。 “用你的激光炮击落那个人!”江禅机说道。 目前直接阻止飞机的最后手段就是激光炮了,其他的弓箭枪炮之类的全是白给。 “诶?诶诶??诶诶诶???” 千央吓得一哆嗦,整个人都凌乱了。 “不不不!这不可能!太远了!我打不中,会打到飞机的!”她一边后退一边摆手,脸上血色全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江禅机要杀她呢。 这也不怪千央胆怯,这太过强人所难。 千央一共才接触了两次激光炮的实物,上次是原型机,这次是第一代改进型。今天她试了几次,新的光学瞄准具比原来的激光红点要好用很多,但即使如此,她打近距离或者中距离的目标也未必百发百中,手稍微一颤一滑,甚至是呼吸没有调整均匀,激光的落点就产生不小的变化,更何况要攻击高空的目标,而且还是一架飞行中的客机,一旦稍有偏差,飞机上几百人恐怕就要死在她手里了。 江禅机知道太勉强了,即使千央胆子一肥真的敢动手,他恐怕也得阻止她。 就是这么稍纵即逝的几秒,起落架已经收回机腹里,连同那个人影也一同消失在机腹——她绝对是一个超凡者,否则飞机高速飞行时,迎面吹来的风恐怕得有十二级,普通人拼尽全力也扒不住起落架,早被吹飞了,以为是成龙拍电影呢? “电话接通了。”奥罗拉说道,“学院长您好,我是奥罗拉……” 她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江禅机抢过去。 “学院长!我是姜婵姬!紧急情况!请您马上给机场打电话,让凯瑟琳她们乘坐的那架飞机立刻返航,否则可能会有危险!”他对电话那边喊道。 “等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学院长的声音不失冷静,“我可以给机场那边打电话,但至少要知道理由,否则他们不会听我的。” “我看到一个人影,在飞机起飞时扒住起落架,跟着飞机一起飞上了天,现在她已经随起落架一起进入机腹,说不定已经通过维修通道进入机舱内部了!”江禅机解释道,语速很快。 他再抬头看时,飞机已经消失在云层里了。 这话有些太过匪夷所思,学院长没有完全听明白,思考了一下说道:“是一个超凡者?” “应该是,我担心她要对凯瑟琳她们不利,说不定是冲着迦梨去的!”江禅机说道。 “我知道了,电话别挂。” 学院长放下手机,用另一部固定电话开始拨号。 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电话响了几声,终于被接通了。 接电话的应该是机场的领导层之一,学院长省去寒暄,直接把她得知的情况告诉对面。 机场的领导层并非专业人士,不能直接命令塔台的空管,塔台空管的每一道指令都可能涉及几百人的生命安全,他们凭借自己的判断给飞机和地勤下命令,机场领导在塔台空管工作时也无权越级干涉,除非是有绝对说服力的情况,比如飞机上有炸弹。 然而,江禅机说的情况却不够有说服力,先不提有人在飞机起飞时扒住起落架随飞机一同起飞这么荒谬的事,就算这事是真的,有一位超凡者这么干了,但无论江禅机还是学院长都无法确定这位超凡者真的要对飞机不利,毕竟她自己也在飞机上,一旦出事岂不是玉石俱焚? 机场领导答应把这件事转达给塔台指挥,并且尽量协调塔台空管命令飞机返航,但也要看塔台空管的临场判断。 学院长要求机场领导打开免提,别挂断电话。 机场领导又给塔台打电话,说有一个疑似危险人物可能登上了飞机,请塔台空管命令飞机返航。 塔台其实也正想跟领导打电话,吐槽红叶学院那匹飞马差点引起的乱子,听到领导讲述的情况,塔台内部的空管们简单地商量了一下。 空管们指出,如果真有危险人物从起落架舱的维修通道进入了飞机,那么如果飞机突然大幅度调头返航,肯定会引起危险人物的察觉,说不定提前动手,那么不如让飞机稍微改变航向,在最近的相邻机场降落,在此期间内由空警排查危险人物。 学院长插言,让他们想办法把情况悄悄通知飞机上的五位修女,由她们协助空警排查危险人物。 她比较委婉,没有直言空警面对超凡者就是个弟弟。 江禅机顾不得帮33号隐瞒,向塔台描述了33号的形貌,让他们想办法也通知33号。 第321章 汪洋孤舟 33号轻易地骗过了机场安检,当安检人员以为她在排队等待安检时,真正的她已经带着背包绕过安检门,相比之下,凯瑟琳她们必须老老实实给武器办理托运手续,即使她们是神职人员也不能例外。 被束缚在轮椅上的迦梨被带到了安检室里,由几个安检员仔细检查她的轮椅,以防轮椅里有暗格藏着武器之类的,这还是教会方面施加压力,否则这样的轮椅除非包专机,不然肯定不能上普通客机。 一番折腾之后,33号比凯瑟琳她们更早地登上了飞机,并利用自己的能力将飞机能进去的地方全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当她解除能力,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时,凯瑟琳她们才姗姗来迟。 经过通融之后,机场方面安排迦梨待在货舱里,用绳索把她的轮椅固定住,然后凯瑟琳她们轮流进入货舱看守迦梨,三个修女一组,实力超卓的凯瑟琳和另外一个修女一组,直到飞机安全降落为止,而且她们的武器就在货舱里,在必要时可以随时取用。 先值班的是另一组,凯瑟琳坐在客舱里休息,她在路过33号时还向33号笑了笑。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时,她们就看到弗丽嘉,不仅是她们,整个航班的乘客都看到了,如果不是飞机即将起飞,大家只能系着安全带坐在座位上,恐怕全都会聚集到能看到飞马的那一侧舷窗边。 凯瑟琳在机场的纪念品商店里买了一个双筒望远镜,这令她比其他乘客都有优势,看得更清楚,而33号有一个折叠起来非常小巧的间谍望远镜,虽然倍数不及凯瑟琳那个,但起码比普通乘客看得清楚。 她们看到弗丽嘉向飞机疾冲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因为凯瑟琳说想看天马行空,所以江禅机就特意飞得近一些,借此讨好凯瑟琳?别说33号不信,就连凯瑟琳自己也不信。 机舱内部乘客们的说话声以及机内安全广播的声音,令她们没听到外面的驱鸟声和煤气炮声,只看到弗丽嘉的来势明显一滞,至于江禅机放的箭她们没看到,舷窗的玻璃没那么干净透亮。 接着她们感觉到客机似乎比正常情况下更快地拉升,其他常坐飞机的乘客也感觉到了,并在乘客中引起小范围的慌乱。 机长利用机内广播及时安抚乘客的情绪,说刚才机场吹过一阵强风,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尽快起飞,并向乘客们表示歉意。 乘客们释然并放松了,甚至有几个老外乘客为机长的果断与高超的飞行技术鼓起了掌。 凯瑟琳和33号她们没有完全相信,但她们也无法求证,就算她们重新打开手机,天上也没有信号基站,手机只能当电子书阅读器用。 飞机飞得很高了,飞行平稳,弗丽嘉消失在视野里,但凯瑟琳和33号都本能地感觉到不太对劲。 凯瑟琳不放心迦梨,允许解开安全带之后,她立刻去货舱看了一眼,迦梨和另外三个修女没有异常。 迦梨还是被用黑布蒙着,凯瑟琳挑起黑布看了看,迦梨的嘴被拘束带堵住了,不能说话,只向她投以怨毒的视线。 以凯瑟琳了解到的状况看,迦梨喜欢逞匹夫之勇,不擅长使用计谋,以前梅一白还活着的时候这不算她的缺点,但梅一白死后,迦梨就只有一腔剩勇了,所以凯瑟琳不认为迦梨在被囚禁的期间能想出什么逃跑的点子。 凯瑟琳回到客舱,向33号摇了摇头,意思是迦梨没有状况——在飞机这种汪洋孤舟般的封闭环境里,她和33号可以说是同在一条船上,不论彼此持什么立场,都不希望在飞机上出事。 就在凯瑟琳回到座位不久,两位空姐推着饮料车向乘客们发放饮料,路过凯瑟琳的时候,一位空姐弯腰微笑问道:“可爱的修女小姐,想喝点儿什么?” “不用了,谢谢。”凯瑟琳口不渴,也没心情喝饮料,虽然漫长的飞行过程不可能完全不喝,但至少她现在没心情。 然而,这位空姐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橙汁,弯腰放在凯瑟琳面前的托盘上,说道:“你的嘴唇有些干,还是喝杯果汁吧。” 凯瑟琳怒从心起,这家航空公司的空姐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吗? 她刚想发作,却看到空姐的小指在托盘上点了两下,再仔细一看,橙汁的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好的,谢谢。”她配合地微笑,端起橙汁的同时取出纸条,放在掌心里展开。 与此同时,33号也通过同样的方式得到一张同样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江禅机目击的事,有一个来历不明且意图不明的超凡者通过起落架进入了飞机内部。 还有另一个人得到了纸条,是一位是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是一位普通的乘客,其实他是这架飞机上的空警,他得到的纸条上内容更多一些,还额外写明了凯瑟琳她们与33号的座位号,令他得知她们也是超凡者。 空警打开了配枪的保险,枪内装的是橡胶子弹,不知道对超凡者有没有用,起码聊胜于无。他装作起身上厕所的样子站起来,往飞机的中后部走去。 他不认为扒在起落架上的是一位超凡者,更可能是一个偷渡客,因为这种事在以往发生过好几次,有人悄悄扒在起落架上,企图借此偷渡出国,但真正能成功的幸运儿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扒在起落架上,除了面对可怕的强风之外,当飞机升到高空时,还要面对低温和缺氧的威胁。 在万米高空,气温只有零下几十度,气压只有地表的一半甚至不到,就算是能熬过严寒和缺氧,人体内也可能因为急剧失压而在血管里产生气泡堵塞血管。 此外,巨大的引擎轰鸣、振动和风噪会严重损害扒机偷渡者的听觉系统,但相比于严寒、缺氧和失压,听力受损只是小儿科的事了。 很多型号宽体飞机的起落架舱确实有维修通道可以连通机体内部,但飞机起飞前,维修通道就已经关上了,而且从内侧上了锁,偷渡者肯定打不开,但传说中的超凡者…… 总之,只要去检查一下维修通道的锁是否被破坏了,就知道到底是否有人潜入了飞机内部。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比较麻烦了,这架宽体客机的乘客没有坐满,上座率大概是七八成左右,如果有人潜入飞机并找了个空位置悄悄坐下,别人未必能发现。 他扫视一眼黑压压的人头,这些乘客里说不定就有一个是危险分子冒充的。 他走到厕所门口,看周围没人注意他,悄悄进入空姐的休息间,让空姐看看哪个座位上不该有人却坐着人。 飞机上有三百名左右的乘客,而且有的乘客在走动,有的乘客在厕所里,空姐们商量之后,决定请机长通过机内广播,让乘客们都回到座位上坐下,系好安全带,然后她们再逐一检查。 空警不管她们怎么处理,说完之后就继续往飞机的中后部走。 凯瑟琳让另一位修女在座位上等着,自己隔了一段距离跟在空警身后,33号又隔了一段距离跟在凯瑟琳身后,还拿上了她的背包。 直到离开乘客区来到位于飞机下部的货舱区,三人才会合到一起。 货舱的门在飞行中按理说是不能打开的,安全问题倒在其次,主要是一旦有人进去,运送的货物如果丢了或者坏了很难说清,凯瑟琳她们这次是特例,毕竟她们头上有神职人员的光环,不会做小偷小摸的勾当。 空警和凯瑟琳以及33号稍微打了个招呼,凯瑟琳打开货舱门。 “凯瑟琳,怎么了?还不到换班时间吧?” 货舱的地板上是一根根平行的滑轨,用来运输货物。 货舱的空间没有装满,大概装了一半,所有货物都用绳索固定在滑轨上——迦梨的轮椅也是货物之一,同样被绳索固定在滑轨上。 凯瑟琳开门的时候,三位修女显得很慌张,因为她们都蹲在一排宠物航空箱前,逗弄航空箱里运输的小猫小狗。 她们以为凯瑟琳看到她们玩忽职守,肯定会大发雷霆。 凯瑟琳没管她们,先一个箭步冲到轮椅边,伸手扯掉了盖住迦梨的黑布。 迦梨还是老样子被拘束在轮椅上。 “除了我们之外,有人进来过没有?”凯瑟琳问道。 “没,没有。”修女们摇头。 凯瑟琳略加沉吟,说道:“你们上去吧,我来看守她。” “是要提前轮班么?我们什么时候来替换你?” 修女们已经习惯了凯瑟琳的一言堂,对于她决定的事不会反驳。 “不用替换,整个路上都由我来看守她,直到飞机降落为止。”凯瑟琳说道。 “啊?可是……离飞机降落还有很久啊。”修女们愕然。 凯瑟琳摇头,“出了一些意外,可能有一位超凡者潜入了机舱内部,现在还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为了安全起见,飞机会在邻市的机场降落,不会用太久。” “这样啊……”三位修女面面相觑,“那我们应该做什么?” “你们留在客舱里,直到飞机降落为止,暗中协助乘务员寻找可疑分子,同时保护乘客们的安全,迦梨由我……”凯瑟琳顿了一下,看了一眼33号,“由我和她来负责看守。” 33号闻言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凯瑟琳还会顾及乘客们的安全,否则如果单纯为了完成任务,全体五位修女共同在这里看管迦梨是最稳妥的。 “呃,好的。” 三位修女已经习惯了听从凯瑟琳的指挥,顺从地转身要离开货舱。 “等一下,找出咱们的武器,你们悄悄藏在衣服里带着。”凯瑟琳叫住她们。 她们找到作为行李托运的武器,解开绳索,把各自的武器藏在衣服里带走。 这些武器里,就属凯瑟琳的十字剑最为夸张和显眼。 空警看得直皱眉,万一根本不是什么超凡者而是一个胆大的偷渡客,别偷渡客没闹出乱子倒被这些暴力修女们闹出乱子,那他恐怕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说不定连退休金都没的领。 “空警先生,你最好也跟她们一起上去,你在这里帮不上忙。”凯瑟琳建议道。 “不,我要去检查一下起落架舱的维修通道,看看锁是否被破坏掉了。”空警固执地拒绝道,又瞟了一眼她们手里的武器,警告道:“如果锁没有被破坏,证明偷渡客还在起落架舱里,你们就要把这些武器全放回来,不要让我为难。” 凯瑟琳无奈地笑了笑,口是心非地说道:“遵命,长官。” 空警离开货舱,顺手把货舱门关上了,凯瑟琳从里面反锁,这种锁肯定挡不住敢孤军深入的超凡者,但还是那句话,起码聊胜于无。 货舱有两个出入口,一个是通往客舱的,就是他们刚才出入的那个门,另一个门是位于货舱另一头,通往飞机的屁股,只有起飞前和降落后才能打开运输货物,所以凯瑟琳和33号守住前面的门就可以了。 迦梨呜噜呜噜的,似乎有话要说。 凯瑟琳暂时松开迦梨嘴里的拘束带。 “哈哈,小贱人们,你们的脸色不太好看啊,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了?”迦梨吐掉一口唾沫,嚣张地笑道。 十字剑的剑锋抵住迦梨的下巴,凯瑟琳冷冷问道:“来的是什么人?你认识?” “真让我猜对了?哈哈哈哈!”迦梨一阵狂笑,“你觉得我可能告诉你吗?小贱人们,你们的死期就在眼前……呜呜……” 她还没骂完,嘴又被堵住了。 “没必要问她,我估计她也不知道,根据我们的情报,迦梨性格乖戾狠辣,除了梅一白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超凡者朋友。”33号说道,“而且她在红叶学院被俘期间,也没有表现出外面有人会营救她的态度,所以她现在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如果来者并不是冲着迦梨来的,那是冲着谁来的呢? 第322章 烈焰红唇 客舱内部。 “借过。” 一个女性从厕所方向走过来,找了个空位置轻轻坐下,稍微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看上去大约二十四五岁,白种人,深棕色的半长卷发,皮肤很白,是那种经常不见太阳的苍白,苍白到连额头上的静脉血管都隐约可见,相比之下,嘴唇却红得极为鲜艳,像是刚喝过血的那种鲜艳,红白对照颇为鲜明。 她的上半身穿着一件机车皮夹克,腿上是一条黑色皮裤,都很修身,勾勒出她诱人犯罪的线条,这种服装搭配仿佛无形地释放着雌性荷尔蒙,给人一种狂野而火辣的印象,如果再骑一辆哈雷摩托车就更加匹配。 她的邻座是一个体型硕大的大汉,身体既壮且胖,也是白人,穿着肥大的棒球夹克和牛仔裤,光头,下巴全是青色胡子茬,正戴着眼罩打盹。 她落座时动作很轻,没有令大汉察觉,依旧在呼呼大睡。 就在这时,机内广播突然响起。 “尊敬的乘客你们好,我是322航班的机长。” “又怎么了?睡个觉都睡不好。”大汉咕哝着抓掉眼罩,烦闷地揉了揉眼睛。 “谁知道,说不定是通知咱们空姐要给咱们跳舞解闷呢?”女人搭腔道。 “哈!好笑!” 大汉显然觉得这是个无趣的冷笑话,不过接腔之后察觉到不对,登机的时候邻座明明没人的,他心说终于可以在飞机睡个好觉了,上次坐飞机时邻座是一个带婴儿的妇女,那小崽子哭了一路,把他烦得不行。 这次怎么回事,是谁坐在旁边? 他侧头一看,意外地看到一位美女在向他微笑。 “嗨!”美女向他打招呼。 “嗨!”他傻傻地回应。 “工作还是旅游?”她搭讪道。 “呃呃……工作。”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把歪着的身体坐正,又胡乱抹了一把脸,擦掉嘴角打盹时流的口水。 “好像出了点儿问题,机长让乘客尽快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不要动,说是前方有湍流,飞机可能会颠簸……我说,这种情况不会出什么危险吧?”她害怕似的抱紧胳膊。 大汉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回过神来,“啊?哦,湍流啊,嗐,经常坐飞机的人都会遇到,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只是颠簸几下而已,有时候根本感觉不到,只要坐在座位上不乱走就没事。”他以很man的语气满不在乎地说道。 她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还好你懂得多,这样我就不担心了。” 不得不说,她的表情和语气完美地满足了男性的虚荣心,同时也激发了男性的保护欲。 “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你就肯定不会有事的!”大汉说了半截,想起开飞机的不是自己,好在她没有深究这点。 “前面的厕所被人占着,我跑到这边上厕所来了,结果就遇到这种事……这个位置有人吗?介意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不?”她指着座位问道。 只要是正常的男性,这种情况下都不会拒绝一个弱女子的请求吧? 大汉也不例外,他看到空姐确实在劝说乘客们坐下不要动,有的空姐忙着把乱跑的小孩子带回到座位上,给他们系上安全带,有的空姐在安抚乘客,于是大大咧咧地说道:“没关系,这个座位没人,你就放心坐在这里吧……坐多久都行。” 最好能一直坐到飞机降落,他心里想,反正飞机上又不会查票,只要不是经济舱的乘客跑到头等舱坐着,空姐一般不会管。 他觉得自己恋爱了,好久没有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姑娘待在自己身边了,他甚至不记得上次有导购员之外的年轻姑娘对自己笑是什么时候了,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关注,只要她高兴,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说不定,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期待的邂逅,他反而期待飞机在湍流中颠簸得更剧烈一些,她害怕地紧握扶手,而他则将自己的手掌覆于她的手背之上,安慰她不要怕,有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湍流过去,他们两个在闲聊中越说越投机,甚至有相见恨晚之感,她对他的一切都很好奇,他也是如此,两人有说不完的话,在飞机降落后互换联系方式,晚上他鼓起勇气打给她,从此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他越想越飘飘然,偷窥一眼她的脸色,决定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大卫。”他向她伸出一只手。 她转头看向他,又是一笑,伸手与他握手,“莉莉丝。” 手掌相握时,他感觉她的手很凉,说是像冰一样有些夸张,但绝对不太正常。 而且,普通人的手很凉的时候,往往是手心里出汗的缘故,汗水蒸发带走了手掌的热量,而她的手掌干燥,只是单纯的凉。 “你很冷吗?生病了吗?用不用我帮你叫空姐过来?”他绅士风度地关切道。 她苦笑,“我确实有些冷,上飞机前吹了一些风。” 他不假思索地脱下自己的棒球夹克递给她,“来,穿上吧,可以帮你暖和些,等空姐过来的时候,我帮你向她们要一条毛毯,或者两条。” 他的棒球夹克很宽大,以她窈窕的身姿,裹住两个她都没问题。 她接过他的夹克,却没立刻披上,而是注视着他的侧颈与锁骨的位置,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哪个?哦。”他低头一看,原来她看的是他的纹身。 他的整个上半身几乎布满了各种主题的纹身,刚才他脱夹克的时候,被她看到他纹在胸口和肩膀处的部分图案。 他把自己的领口拉低一些,尽量多露出一些图案,炫耀精美纹身的同时,也悄悄向她展示自己壮硕的身材。 “哇哦!好漂亮的纹身,这是……圣母玛利亚吗?”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没错!” 他纹在胸前的正是圣母玛利亚的半身像,工艺精美,栩栩如生,实际上在刚纹好的那时,他身材还没走形的时候,视觉效果更棒,现在显得圣母玛利亚好像也长胖了一些…… 圣母玛利亚的头部位于他的锁骨位置,她刚才看到的就是头部的部分轮廓。 现在他把领口拉低,显露出更多的纹身。 圣母玛利亚戴着柔软的兜帽,穿着类似修女服的袍子,双目微闭,双掌合什,正在静静地祷告。 “哇!太棒了!”她惊喜地捂住嘴巴,探询式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我可以摸摸吗?如果这不会给你带来困扰的话……” “当然!当然可以!没问题!”他满口答应,差点把“我的身体你想摸多久都可以”之类近似姓骚扰的话都脱口而出…… 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地触及他的皮肤,按了按,拍了拍,又摩挲了一会儿。 不行,他感觉自己要起生理反应了,只得把屁股往后缩,维持上半身不动。 她的手指依然很凉,但他不在乎,恨不得用自己的身体把她的手捂热,并没有察觉她摸他的方式有些特别,倒像是有经验的屠户在判断肉质…… “在胸前纹了圣母玛利亚……你是信徒么?”她轻声问道。 “是的,当然。”他说。 “太好了,我对信徒很有好感。”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直到她缩回手,他依然意犹未尽,注意到她一直拿着夹克没穿上,于是提醒道:“或许你应该穿上夹克,你不是冷么?” 穿上他的夹克,意味着他的味道留在了她的身上,足以令他浮想联翩。 “实际上,我冷是因为我饿了。”她微笑道。 “饿了?难怪了,饿肚子的时候就是容易觉得冷。”他恍然,“还没到飞机餐的时间,但我可以试着向空姐帮你要点儿吃的……” “不,不必了。”她诱惑力十足地摇了摇手指,笑容越来越有韵味,脸庞慢慢向他靠拢,一字一顿地轻声说道:“我,想,吃,你……” 他的身材如触电般僵住了,不是因为害怕——恰好相反,是被巨大的惊喜击中了。 他的心脏跳得极快,感觉到她吐气如兰的呼吸慢慢接近,脖子和后背微微冒汗,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梦就醒了,或者令她退缩。 “我可以吃了你么?”她的气息已经极为接近了,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和脖颈之间,在外人看来,他们一定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 “可……可以,你想做什么都行!”他喘着粗气说道,以前看过的发生在飞机上或者以空姐为主题的小电影迅速闪过他的脑海。 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他怎么办? 废话!他是男人,当然要硬挺着! “那……就从圣母玛利亚的纹身开始吧。”她说。 然后,一条有些凉的舌头就舔在他胸肩的纹身处,从感觉上判断,应该正是圣母玛利亚的脸。 与此同时,她的两条胳膊也伸过来,一支揽住他的腰,一支揽住他的后脑。 太……太特么刺激了! 他从她的紧身皮衣皮裤装扮上就看出她性格火辣而开放,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热情而主动! 作为男人,他能拒绝么?不可能的! 作为男人,他能退缩么?更不可能! 他的心脏跳得都快要爆炸了,血液大量向下半身集中,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会一触即发的时刻,突然感觉到她揽住他的两支胳膊突然迸发出极大的力量。 作为高中时的校橄榄球队队员,他工作后也保持了健身的习惯,后来又爱上了力量举,再加上人高马大,普通人里没有几个人比他力量更大。 然而,她胳膊上传来的力量却是压倒性的,像是骤然收缩的铁索。 她揽住他脑后的那只手绕到他面前,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一阵疼痛从他的脖子上传来。 嘶—— 他努力转动眼球向下看,与她向上看的视线相接,她的眼睛……有些发红。 她的嘴咬在他的颈静脉上,虎牙刺入他的皮下,津津有味地大口吮吸着。 她……她是说真的? 她吮吸得极为有力,血液迅速从他体内流失,而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还残存着一丝遐想,如果她吮吸的不是他的血液,而他的其他东西该多好…… 她原本凉凉的身体开始迅速变暖,像是她体内有个小火炉被点燃了,而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身材开始迅速变凉。 并且,她过于苍白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 等一下,她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莉莉丝? 早在公元前的神话中就出现的元祖吸血鬼……恶魔莉莉丝? 她…… 随着血液的迅速流失,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虽然储备血液的脾脏察觉到危险,释放出全部的储备血液试图挽救他的生命,但她的烈焰红唇就仿佛无底洞一样,疯狂吞噬着他的血液。 他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微弱,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他也无法抗衡她的力量,简直如蚍蜉撼树般无力,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 他的视线瞟向不远处走来走去的空姐,以及周围闲谈的乘客,他多么希望有人能注意到他,但即使有人看到他,也只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干柴烈火的情侣。 很快,他的身材慢慢瘫软,像烂泥般瘫倒在座椅上。 她终于松了口,舌头灵活地旋了一圈,舔干净嘴角的血液,顺手用棒球夹克盖在他的身上,令他看起来像是蒙头大睡的样子。 她的视线在周围瞟了一圈,又注意到一位独坐的年轻女性,正在插着耳机听歌。 她猫着腰,小跑到年轻女性旁边坐下。 “嗨!”她堆起笑容摆手。 “嗨!”年轻女性摘下耳机,不知道她有什么事,为什么不按空姐要求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那个……不好意思。”她带着几分羞意说道,“我的卫生棉条用完了,请问你有没有多余的……” “哦!稍等!” 年轻女性会意,同时也非常理解她蹑手蹑脚的态度,转身从随身带着的挎包里翻找。 然后,一只手猛然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在她娇嫩的颈部。 第323章 舍生赴死 空警与凯瑟琳以及33号分开后,自己一个人继续往飞机的底舱走。 他抽出枪套里的枪,打开保险,掀开了维修通道的门,同时用枪指着下方。 维修通道里空无一人,发动机的轰鸣声与机体的风噪从通道口里传上来,长时间待在维修通道,光是这噪音就能令人发狂。 噪音之中还有某种没有节奏的咣当声,就像是玩具车里有零件脱落之后,再摇晃的时候发出的咣当声。 他咚地一声跳进通道里,小心地挪到通道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狭窄的门——说是狗洞更合适,门后就是起落架舱。 咣当,咣当。 一柄扭曲断裂的锁躺在通道里,随着飞机机体的轻颤而咣当作响。 那扇门本应由这把锁锁住,现在锁已经被毁坏了,换成一根U形的金属棍穿过锁环,把门给固定住了。 也就是说,有人从起落架舱那边强行破坏掉这边的锁,比如一脚踹在门上,令锁体承受了过大的冲击力,然后从门里爬进维修通道,再随手掰断一根铁棍,将直铁棍穿过锁环,然后扭成了U形。 “……” 这肯定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 他刚想找一台内部对讲机把自己发现的事告诉机长和空姐,突然飞机猛地震动了一下,他没站稳,踉跄地摔倒。 怎么回事? 他知道机长在广播里说的湍流只是托词,真实目的是让乘客都坐回座椅上,以排查入侵者,但刚才那下震动……要么是飞机真的遇到了湍流,要么是飞机突然调整了高度或者方向。 他扶着旁边的舱壁站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对讲机,按下对话按钮。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通话频率里传来女性的尖叫声。 “喂!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吼道,但没人回答他,他只能听到连续不断的尖叫与哭声,这些叫声与哭声来自不同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这证明声音来自于客舱内部。 糟糕!出事了! 他心知大事不妙,后悔没听凯瑟琳的劝告,如果他选择听从她的建议,没有下到维修通道检查,而是直接回到客舱里,能否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呢? 大概是不行,能徒手掰弯铁棍的怪物,他用橡皮子弹恐怕搞不定,但即使如此,他也必须要回去阻止那个怪物,否则整架飞机就全完蛋了! 飞机又是一阵抖动,他再次摔倒在地,这次的抖动更加剧烈,持续好几秒才稍微缓和。 他扶着墙壁一路踉跄地往回走,现在唯一的机会,恐怕就是寄望于超凡者修女们能制伏那个怪物,否则一切就全完了。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回到客舱,身上不知磕青磕肿了多少块,脑袋也磕得头破血流。 客舱里一片混乱。 “救命呀!救命啊!” 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扑过来,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正在哇哇大哭。 “女士,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扶住她问道。 “疯……疯了!好多人在……在……在吃人!”她惊恐地指向后方。 他抬眼望去,整个机舱里几乎是血流成河,每个人的身上和脸上都是血,连舱顶都溅得到处是血,乘客之间互相厮打和啃咬,座位之间的过道里横七竖八地躺倒着被啃噬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哭声,尖叫声,嘶吼声,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呀嗬嗬嗬嗬!”一个年轻女性以奇快的速度向他和抱婴儿的女性冲过来,她张牙舞爪,面目扭曲而狰狞,喉咙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上和嘴边全是血,牙齿都被染成了红色。 “站住!否则我就……” 他举起枪,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她扑倒了,她的眼中仿佛只有他的血肉,张大嘴巴就要往他脖子下嘴。 他毕竟是个训练有素的空警,而她似乎已经失去神智状若癫狂,于是他抬起左臂护住脖颈,紧接着左臂就传来钻心的剧痛,他拼着左臂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右手直接把枪口怼在她的眼窝里。 砰! 他开枪了。 橡皮子弹杀伤力有限,但这可是直接怼进了眼睛里,橡皮子弹打烂了她的眼珠,钻进了她的大脑。 她失去力量,像尸体一样瘫软下去。 他推开她,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拉开厕所门,把抱着婴儿的妇女塞进厕所,吼道:“从里面顶住门,千万别出来!” 枪声令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滞。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难道是在做梦吗?还是穿越进丧尸片的世界里了? 他明明根本没有离开多久,客舱里却天翻地覆,更令他无法理解的是,追着人啃咬的那帮怪物里,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空姐,其中一个空姐跟他挺熟,他也曾期待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而现在她却成了啃噬人类血肉的怪物…… “这边!” 混乱之中有人向他尖叫道。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位修女的身影。 座位之间的过道已经被堵死了,要么是怪物在追人,要么是怪物在按着人啃,他忍着左臂传来的钻心疼痛,凭借相对矫健的身手,踩着座椅往前跳。 有时候他一脚踩下去,没踩到椅面,而是踩到柔软的尸体,有时候他的小腿被怪物抱住就是一口,他依样画葫芦,用枪口抵着怪物的眼窝开枪。 等他与那个修女会合时,除了持枪的右臂之外,他另外三肢都已伤痕累累。 “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修女……”他还没喊完,就看到地上倒着三位修女,修女服都被鲜血染红了。 现场仅存的一位修女也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她揪住他的衣领,喊道:“莉莉丝……莉莉丝在飞机上!” 莉莉丝……是谁? “她……她袭击了我们,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她喘息着咳出一口血。 他喊着回应道:“莉莉丝……杀了这三位修女?” “不……不……”她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满脸痛苦地喊道:“是我杀的!” “你……你杀的?为……为什么?”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她不是要杀了我们……而是要……转化我们……她咬了她们……为了不让她们转化成吸血鬼,我……我只能杀了她们……”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听得毛骨悚然,虽然不清楚什么是转化,但大概类似于被丧尸咬了就成为丧尸?而这位修女,为了不让同伴成为她们与之作战的敌人,不得不忍痛杀死了自己的同伴…… “她们……她们让我杀了她们,我……我只能这么做……”她哭喊道,“我会下地狱的,我一定会下地狱的!” 显然,是她的同伴引颈就戮,被咬后自愿赴死,否则如果她们反抗的话,她一个人不可能杀掉她们。 怎么说呢,如果不是处在这种形势下,他真的要为她们的勇气和信念而鼓掌,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就算是男人也未必能如此视死如归。 “冷静一下!这不是你的错!”他按住她的肩膀猛力摇晃,现在不是自责和内疚的时候,如果不做点儿什么,一切就全完蛋了,死后有的是时间自责和内疚。 “我,我也被咬伤了,我是不是也会被转化?”他把自己被咬伤的胳膊让她看。 “不,只有女性才会被转化……”修女仿佛被他摇醒了。 “凯瑟琳呢?”他转头,没有看到凯瑟琳的身影,意味着凯瑟琳还留在货舱里。 “她……她去找凯瑟琳了……凯瑟琳才是莉莉丝的真正目标,是她最想转化的目标,没有什么比让一个纯洁的天使堕落更令恶魔高兴的了……”修女虚弱地说道,“如果凯瑟琳被转化,一切都完了……” “咱们去帮凯瑟琳……” “不!” 修女拦住他,指向机头的方向,“凯瑟琳比我们都强,不会那么容易被转化,去……去驾驶舱,把莉莉丝在飞机上的事告诉隐修院、告诉红叶学院,不要让我们死得毫无价值!” 他明白了,她要留下来阻挡剩下的吸血鬼,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 “不,你去!我来挡住她们!”他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让一位年轻修女留下来送死,即使他能活下来,下半辈子肯定也会活在痛苦中。 “不!机长看到是我,不会打开驾驶舱门的,只有你才可以!”她喊道,“不要磨蹭了!快去!” 她说的没错,为了防止劫机事件,机长和副机长不会随便打开驾驶室的门,他们通过可视对讲能看到门外站的是谁,只有看到是空姐和空警他们才会开门。 为了不让更多人成为受害者,他一咬牙,转身就要前往机头的驾驶室。 “等一下!”她叫住他。 他回头。 “前面的吸血鬼已经被我们杀死了………把那个给我,你用不着它了。”她指向他手里的枪。 他一愣。 她惨笑着拉下修女服的领口,露出一侧的肩膀,“我也被莉莉丝咬了,被转化只是时间问题……在最后时刻,我比你更需要它。”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他差点泪崩,强忍着眼泪把手枪递给她,“直接扣动扳机就可以。” “谢谢。”她挤出一丝笑容,“你可以走了,愿上帝保佑你。” 他扭头大步往机头走去,再也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否则一旦停下或者回头,他就可能再也挪不动步子。 正如修女所言,位于机头附近的头等舱和商务舱因为乘客数量较少,而且以男性为主,包括空姐在内,被转化的吸血鬼只有五六个,已经全部被杀死了,然而头等舱和商务舱的乘客似乎也全被咬死了。 他穿过商务舱和头等舱,终于来到了机头的驾驶室,就在他抬头要砸门时,砰的一声,身后遥遥传来一声枪响,即使在尖叫和嘶吼声中也显得那么清晰。 他的牙齿几乎咬出了血,握紧拳头,狠狠砸在门上。 “开门!是我!快开门!” 几秒后,驾驶室里的人确认了他的身份,也确认他身后没有其他人,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副机长,他脸色苍白,脑门全是虚汗。 空警推开他,进入驾驶室,反手把门关上,然后反锁。 机长瘫软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胳膊上被咬掉了一大块血肉,一侧的锁骨似乎都被咬断了。 “他怎么被咬的?”空警问道。 “一个空姐砸门,我们以为她生病了,就开了门……”副机长心有余悸地说道,瞳孔因为惊惧而放大。 “她像疯狗一样扑倒了机长,张嘴就咬……我吓傻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和机长一起把她推出门外,然后锁上了门,但机长……可能快不行了。” 驾驶室里凌乱不堪,到处都是搏斗的痕迹,到处是血。 “给我联系塔台!”空警说道。 副机长摇头,“通讯系统在我们跟那个空姐扭打的时候坏掉了,现在咱们只能听,说的话塔台那边听不到。” “什么?” 空警的一腔热血瞬间变得冰冷。 那四位修女用生命换来的机会,难道就这么付诸东流了? “现在飞机在向哪飞?”空警问道。 “还是邻市,快到了。”副机长说道,“还好搏斗的时候,我把飞机调到了自动巡航状态……” “现在我命令你,改变航向!”空警说道。 “啊?改到哪?” 空警想了想目前飞机在地图上的大致方位,说道:“西南。” “西南?那边至少几百公里内都没有机场啊!”副机长愕然。 “不能带着那个怪物降落在邻市!”空警吼道,“立刻给我改变航向!” “不行,你无权……”副机长还没说完,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狠狠揍在他的脸上,这一拳把他的牙齿揍掉了好几颗。 空警晃了晃拳头,“这就是我的权力,如果你不想被我活活打死,就最好识相地改变航向!” 好汉不吃眼前亏,副机长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坐到正驾驶位上,取消自动巡航状态,手动改变飞机的航向。 “还有,你最好学过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紧急迫降的技术。”空警释然地笑道,“如果咱们还有紧急迫降的机会的话……” 第324章 掣肘 空警离开货舱后,货舱里的活物只剩下凯瑟琳和33号两个会说话的,还有一个嘴被堵上的迦梨,以及一群只会喵喵汪汪的猫狗。 33号认为,来者不是迦梨的朋友,因为迦梨只有梅一白这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那么按照逻辑来说,只剩下三种可能,要么是冲着33号来的,要么是冲着凯瑟琳来的,要么是为其他人或者其他事来的。 33号作为忍者行动时都戴着面罩,除了忍者内部之外,没人知道她做过什么,更谈不上跟什么人结仇,所以她成为目标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如果是冲着飞机其他人来的,或者另有目的,这种可能性无法排除,也无法验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是这样,那个超凡者绝不会来到货舱。 剩下的可能,就是冲着凯瑟琳来的了。 33号对阿勒山隐修院的作风略有耳闻,她们出手的次数并不多,像一般的超凡者作恶之类的事不太会管,只有那些过于诡异、残忍、骇人听闻的事件才会干涉,而且重点并不是残忍,而是诡异,或者说是有渎神倾向的事件,而但凡此类事件,最后只能以一方剿灭另一方作罢,没有第三种选择。 像迦梨在垂死之家里搞出的屠杀,简直是在隐修院的脸上踩一脚,会激怒她们出手并不意外。 据33号所知,隐修院基本上每次出击都获得了成功,当然也有暂时失败的,派出去剿灭恶魔的修女惨遭杀害,但隐修院又会派出更厉害的王牌修女成功复仇,所以从结果而言,基本上每次都达成了目标。 “你有什么头绪?”33号注意到凯瑟琳的神色有异,似乎有些恍神。 凯瑟琳回过神来,摇头道:“我的仇人倒是不少,说不定是冲我来的,但除非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不好确定到底是谁。” “最有可能的呢?”33号追问。 “最有可能的……”凯瑟琳神色一凛,咬牙道:“如果真是她……今天恐怕就会是一场恶战。” “谁?”33号问。 “一个我毕生都在追逐的恶魔,但这并不重要,如果真是她,她的目标是我,我的目标也是她,与你无关。”凯瑟琳握紧剑柄,看了一眼迦梨,“你的目标是报复,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你可以动手了,我会当作没看见,然后你离开货舱,找地方藏起来。” 迦梨如今体验到人为刀徂我为鱼肉的感觉了,被固定得无法动弹的她即使快气炸了,依然只能干瞪眼,任人宰割。 “呵~你太小看我了!”33号不屑地哼一声,“你以为我是委屈求全的人?你可以省省那副颐指气使的语气,别把我当成你手下的修女来命令我!至于迦梨,我会向她报复的,选择什么时候看我的心情!” 凯瑟琳耸耸肩,“随便你吧,但是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如果真是那个恶魔的话……” 她的神情渐冷,“今天最好的结局,大概是同归于尽吧。” 33号听得眉头紧锁,凯瑟琳居然这么没信心,难道敌人真的有那么强?比迦梨还要强? 凯瑟琳侧头,抬起一只手,“嘘!你听到什么了么?” 33号屏住呼吸,她在感官这方面比普通人敏锐一些,但这是长期的侦察训练导致的,比不上躯体强化能力者特意强化过的感官,她侧耳听了听,什么都没听到,不过她自有办法,无声地趴倒在地,一侧的耳朵紧贴地板,金属的传声能力比空气更好。 “尖叫声?”33号隐约听到尖叫声。 凯瑟琳点头,“出事了。” 出事在她们的意料之中,那个超凡者特意用隐秘的方式潜入飞机,肯定不是为了出国观光的。 紧接着,飞机剧烈一颤,33号正趴在地板上倒还没什么事,凯瑟琳猝不及防,被颠得站立不稳。 “又怎么了?驾驶舱出事了?”33号感觉不妙,飞机上不比平地,平地上打不过可以跑,没什么丢人的,大不了以后再找回场子,但飞机上往哪跑? 更何况,如果飞行员出了事,这架飞机上还有谁会开飞机? “你留在这里,我去驾驶舱!”33号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跟凯瑟琳招呼一声,也不管凯瑟琳同不同意,径自拉开货舱舱门往外走。 就在33号刚拉开舱门的刹那—— 一只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胳膊从外面探进来,五指并拢,每根手指的指甲都长长的,像是五把利刃,直直地戳进了33号的胸膛! “小心!”凯瑟琳举剑向那只胳膊砍过去,而那只胳膊已经收回去了。 胸膛被戳了个对穿的33号却没有血溅当场。 “啧!这是什么能力?幻影吗?”门外一个女声咂着舌头说道,“挺不错的嘛,开门的一瞬间连我都没有看出来。” 33号的真身早已疾退出数步,直到后背撞到舱壁上,才惊魂未定地抽出两柄短刀,反握在双手里,护住胸前,喝道:“什么人!” 刚才真的是毫厘之差,33号的幻影无法打开舱门,她是用真身开锁并推开舱门,因为知道飞机上有可怕的敌人,她开门之后真身后退,让幻影走在前面,但也只是比真身超前了三步左右,就是这么三步的距离,令她保住了一条命,否则…… 这么近的距离,她看得真切,那只胳膊并不仅仅是要戳穿她的胸膛,戳进去之后还有个屈指后拽的动作,显然是……要把她的心脏掏出来。 也正是因为有屈指后拽的动作而不是一直前插,她的真身才侥幸来得及跑。 更令她震惊的是,对方只用一招半式,就看出了她的能力,这份实力即使不说跟李慕勤一样强,至少比迦梨强是肯定的。 难道这也是一个躯体强化系的超凡者?那可就麻烦了。 一个女人轻佻地斜倚在舱门的门框上,穿着紧身机车皮夹克和皮裤的火辣组合,皮肤苍白,但是脸蛋有一抹不自然的嫣红。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33号,“真是不错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特惠酬宾买一赠一吗?” “啊,不对,说不定还是买一赠二呢。”她的视线又落在迦梨的身上。 33号全神戒备,“你是……” 话还没说完,一道强光伴随着劲风就从她身边掠过。 “莉莉丝!” 凯瑟琳一声暴吼,十字剑迸发出白炽的光芒,连人带剑向莉莉丝斩过去,光线之强连十来步之外的33号都像是被夏日正午的太阳炙烤着,根本无法直视。 莉莉丝轻描淡写地向后退了几步,躲开了这一剑,灼热的剑刃砍中了舱门,舱门嗤嗤地冒出青烟,被一斩为二。 “哎呀,发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这么多年不见了,难道不是应该先叙旧?”莉莉丝神态轻松,丝毫没把她们两个放在眼里。 “莉莉丝!我要杀了你!”凯瑟琳势如疯虎,举起十字剑便要再次砍过去。 “等一下!” 33号用幻影拦在凯瑟琳的身前,“小心不要把飞机机体破坏掉!” 刚才凯瑟琳那一剑势大力沉,白炽的剑身令砍到的金属软化,而塑料或者橡胶制品则烧焦冒出黑色的毒烟,这一剑不仅砍断了舱门,连舱门周围的舱壁也一并砍出了硕大的裂缝,还好那不是飞机的外舱壁,否则…… “给我闪开!” 凯瑟琳不管不顾,侧身疾冲,以肩膀冲撞33号,想把她撞开,然后砍向莉莉丝。 她撞了个空,33号的幻影消失了,但她只是稍微换了个姿势,身体旋转,改竖砍为横劈。 莉莉丝再次后退,凯瑟琳劈空,不过莉莉丝避过剑势之后,还是会站回原位。 33号趁这个机会,随手扯起一个大行李箱,掷向莉莉丝,这当然伤不到后者,被后者的双爪轻松撕成两半,不过33号则拉住了凯瑟琳的胳膊。 “凯瑟琳!冷静一下!这样飞机会坠毁的,你和你的同伴,全都会死!就算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至少也要为你的同伴考虑一下吧!”33号喊道。 “可恶!” 凯瑟琳咬牙切齿,砍过两次发泄出怒气之后,她稍微恢复了理智。 “太漂亮了!” 莉莉丝目不转睛地盯着凯瑟琳,陶醉地说道:“好美!这俊美的脸庞,飘逸飞扬的猎猎金发,高举十字剑随时要斩向敌人的英姿,还有那嫉恶如仇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眼神……不愧是身为天使之首的炽天使米迦勒!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得到你了!” 什么? 33号诧异地瞟向凯瑟琳的侧脸与那柄宽大得如同十字架的双手剑。 传说中的天使长——炽天使米迦勒? 她想起来了,在传说中,天使长米迦勒就是一头金发,嫉恶如仇,使用一柄形如十字架的十字剑,难道凯瑟琳竟然是米迦勒的转世者? 怪不得修女们对凯瑟琳唯命是从,怪不得凯瑟琳这么强……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如果不想办法解决掉面前这个莉莉丝,她和凯瑟琳今天恐怕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甚至可能遭遇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白炽的光芒从剑身上褪去。 凯瑟琳依然举着剑,随时可以砍向莉莉丝,但是这样的剑对莉莉丝没什么杀伤力。 “这就对了嘛,乖乖的,不要反抗。”莉莉丝笑道,“这样咱们两个都可以更轻松一些。” 33号手握短刀,悄悄打量着周围,形势对她们很不利,莉莉丝守住了唯一的出入口,她和凯瑟琳连迂回的余地都没有,如果只能硬碰硬,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而凯瑟琳的能力处处掣肘,她们的胜面不足百分之一。 突然,飞机的飞行轨迹产生急剧的变化,三人立足不稳,赶紧抓住身边能抓的固定物体,才稳住身形。 “搞什么鬼?”莉莉丝探头到舱窗边向外看,看到飞机正在拐弯,拐向西南。 她略加思忖,她不知道飞机的通讯系统已经失灵了,只能揣测飞机改变航向是受到红叶学院的指使,如果是这样的话,飞机肯定会降落在受红叶学院控制的地方,打开舱门的时候,飞机外面肯定已经被红叶学院的老师包围了。 看来得改变计划。 莉莉丝说道:“说实在的,我很意外,我知道你去红叶学院走了一趟,然后押运这位迦梨想返回阿勒山,我本以为会有红叶学院的老师随行护送,结果却只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生跟着你一起。” 33号冷笑,“那你是不是应该庆幸?如果有红叶学院的老师在,你就不敢造次了吧?” 莉莉丝摇头,“恰恰相反,我很失望,也很遗憾,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33号才不信莉莉丝的鬼话,她见识过李慕勤有多强,更何况还有一个更强的学院长,怎么可能会怕莉莉丝? 莉莉丝猜到了她的想法,“也许从实力上说,我打不过红叶学院每一个老师,不过嘛……你们是好人,而我是坏人,你知道坏人为何是坏人?因为坏人做事可以没有底线~” 说着,她一只手绞住固定货物的绳索,抬起另一只胳膊。 33号和凯瑟琳以为她要攻击她们,但莉莉丝只是猛然把胳膊往侧面一戳。 轰! 莉莉丝的胳膊,把飞机的外机体戳出一个圆洞。 33号和凯瑟琳看得呆若木鸡,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整个机身的空气疯狂地涌向那个圆洞。 飞机此时正飞行在万米高空,外界气压只有机舱气压的几分之一,这就导致整个机身的空气全都从圆洞中疯狂泄露出去,眨眼间将拳头大的圆洞撕裂成水桶那么大,并且还在继续撕裂。 货舱里的货物,如果被没有被固定得很牢靠,全都被狂风卷着涌向那个破洞,飞出机身,消失在九霄云外。 离洞口最近的莉莉丝已经提前用另一只手绞住了绳索,她的身体被狂风卷得摇摆不定,但不会被卷出去。 她大声喊道:“所以我很惋惜,如果有老师护送你们,我可以送她们一起去天堂!也许我打不过她们,但我可以破坏飞机!”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