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隋第三世》 第001章:大隋杨侗 大业十二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漫天霜雪,铺满了整个康城! 高大雄伟的城头挂满的白幡与冰雪交融,整个世界一片白。城墙上,全身披素的士兵洋溢着浓浓的悲伤与不安。在他们身后,绣着“隋”字的赤旗正在冰冷的风中猎猎飞舞。 城守府内! 一阵痛哭声响彻云霄! “张将军啊!张将军!您一生骁勇善战、忠诚刚烈、清正廉洁! 您在大业七年平定王薄、孙宣雅、郝孝德、裴长才、石子河,破敌百万。大业九年,郭方预、秦君弘围攻北海,是您率领精兵闪电突袭,歼敌数万人。又有左孝友带十余万人造反,是您以‘八风营’逼降,但左孝友部将解象等贼流亡野外,还是您带领孤军一一剿灭。大业十年,卢明月率众十数万叛乱,您以一万军击溃叛军,杀敌无数。在这几年间,您击溃剿灭无数的小匪小盗,如吕明星、帅仁泰、霍小汉等贼更是多不计数。与瓦岗反贼交战三十多次,无一败绩。” “您一生经历大小战役多达千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长刀所向,所向披靡,没想到却惨死于翟让、李密这两个阴险鼠辈之手。将军英魂归去,大隋擎天玉柱折断;将军英魂归去,东都告急、中原告急!” 城守府中、灵堂之内。 一郡披麻带索将校叩首低泣。当中一名锦绣雪衣少年尤为引人注目,他年约十六七岁,长得剑眉星目,整张脸就像一块精致无瑕的美玉,透着女子一般的秀美。他手抚楠木棺,放声大哭道。 这是皇帝杨广次孙、豫州牧、东都留守、越王杨侗!皇帝南下江都后,杨侗执掌河南道军政大权,率领元文都、韦津、卢楚、杨恭仁、段达、皇甫无逸、裴仁基、张须陀等文武,镇压中原乱匪、治理河南道百姓。 半月前,以翟让为首的瓦岗军进入荥阳之后,派王伯当攻打金堤关,守将出城迎战,结果被王伯当大败,金堤关失守。 瓦岗以金堤关为大本营,分兵攻夺荥阳诸县。河南道讨捕大使、荥阳通守张须陀从东郡退回荥阳,率领五万大军决战于荥阳大海寺,误中瓦岗诱敌深入之计,最终力尽死战沙场,荥阳丢失。部将贾务本、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率残部撤入康城。 虽说瓦岗军暂时休兵未动,但张须陀阵亡,不仅使大隋丧失了一员盖世名将,洛阳东大门自而轰然洞开!而且使河南郡县为之丧气。各地守军一蹶不振、畏惧瓦岗如若虎豹,要么退守城池,要么不战而溃。 虎牢关守将裴仁基屡屡出战,虽有小胜,可是隋军士气依旧低落,茫然不知所措,但好在士兵稳了下来。然则三天前,管城守将刘长恭不顾副将房崱阻挡,率领两万守军草率出战,被瓦岗首领徐世绩杀得全军覆没,管城、圃田等二十多城不战而降,荥阳全郡失守。 这一连串惨败和不好的消息,将裴仁基辛辛苦苦稳住的军心尽数断送,成建制逃亡者,比比皆是,大军分崩离析之日近在咫尺。 杨侗率领援军抵达康城后,重金赎回张须陀尸体,安抚其部;拜祭张须陀,表其功,收将心! 在杨侗身边,是相貌堂堂、沉稳淡定杨恭仁,望着哭得撕心裂肺一般的杨侗,深邃的眼睛不时划过一丝丝惊讶。 这一两个月来,杨侗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仅成熟稳重、气度大变,更率军来援,若非人还是那个人,杨恭仁都要怀疑越王被人掉包了。 一名英武不凡、帅气逼人的少年将军听到杨侗一番言辞后,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大声道:“殿下,我们跟瓦岗贼子拼了!” “不错,将军为了我们断后而死,我牛进达宁死不当懦夫。” “殿下,我部尚有大军两万,完全可以决一死战!我秦琼愿意当先锋。” “殿下,我裴行俨也愿意当先锋。” “殿下,请下令!” 听到不绝于耳的请战之音,杨侗抹去了脸上泪水。 杨恭仁嘴巴微微一抽,缓缓地站了起来,分别向张须陀棺木,以及杨侗行礼后,转身面对在场诸将,沉声道:“张将军他不幸战死,诸军心有不安,许多士兵甚至成建制逃回家乡,如今东都可战之兵除了你们两万人,就只剩下殿下手上的两万骁果军,以及裴仁基将军手中的两万多名守军,然而虎牢关瓦岗贼军重兵围困,根本无兵援助,所以整个河南道可战之兵仅有康城这四万人。” “如今瓦岗一分为二,李密围攻虎牢;翟让率领其旧部一路南下,若是康城失守,那么,瓦岗反贼便可绕过虎牢关,西进阳城,攻克伊阙县。” 听到这话,众将校脸色惨白。 张须陀平贼无数,连带他麾下将校名扬天下,反贼们奈何不得张须陀和他的部下,便朝将士家眷下手,罗士信、牛进达的亲人就是这么被屠杀干净,其余将士的家眷也没少被屠,对张须陀怀有忌惮的杨广听从裴矩的意见,将张须陀所部家眷全部安置到河南郡伊阙县,这一来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二来也是利于朝廷监管。 以前百姓最怕的是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飞到哪就吃光哪,见青就吃,等它们吃完飞走,那个地方也就再呆不了人了。 而现在,四起的贼匪,比蝗灾更厉害、恐怖。 所有反贼都一个特点,就是杀人如麻,四处抢掠。他们攻破县城、杀官造反,洗劫豪强富户,强逼青壮百姓从贼。 伊阙若是失守,异常痛恨张须陀这一部的瓦岗反贼一定会屠了全县。 刹那之间,众将士心头发寒。 “如今张将军离去,但还有大家在!而且瓦岗贼反虽然人数众多,但其实都是一战即溃的乌合之众,根本没什么战斗力。我相信只要诸位将军上下一心,再加上得当的战术,打败瓦岗反贼并不难。你们和贼军打交道这么多年,难道不知贼军是什么货色么?”杨恭仁大声说道。 听到这话,风姿卓著,气宇轩昂的秦琼沉声道:“殿下,杨大人所言极是,贼军一败就会漫山遍野的跑,其战斗不值一提,我们胜算机会非常大。” 众将精神一振,相互对视了几眼,随即向杨侗行了一礼! 见到众将从失败的阴影恢复过来,杨侗心头一松:既然上天让我穿越到这个乱世,又有这批百战猛将、百战勇士相助,未必不能改变……。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名亲卫忽然闯了进来,疾声道:“殿下,祸事了!” 杨侗心头猛然一跳,沉声说道:“不要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炸营了!” 短短三个字,如海啸,在众人心头轰然炸响。 第002章:炸营了 炸营,又叫惊营、营啸,是部队在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形下,全体官兵盲目集结、盲目啸叫的反常行为,严重时甚至会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形!炸营,历来就被各朝各代的统兵大将所深深恐惧。 其实炸营并不常见,只有在特殊环境才会发生,不过遗憾的是,张须陀残部具备炸营的条件! 这一支隋军从大业七年打王薄开始,先后打败了孙宣雅、郝孝德、裴长才、石子河、郭方预、秦君弘、左孝友、卢明月、吕明星、帅仁泰、霍小汉等大小叛乱,在张须陀死之前又与大敌瓦岗交战三十多次!他们就像是救火队员一样,四下扑火,没有得到好生休养。 使得全军上下都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一直以来,张须陀就是这支军队的神祗,更是将士们的精神支柱,张须陀战死,对这支残部的精神打击可想而知! 张须陀尸体的赎回,既便是意志最为坚定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人都哭晕了过来,也难怪两万多残部的悲痛、迷茫、恐慌、害怕等情绪集体爆发,直接来了一个炸营。 当杨侗、杨恭仁和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将校赶到大营时,整个大营已经乱成一团。 数以千计的隋军像无头苍蝇似的来回奔走,更多的隋军像野兽似地仰天啸叫,还有许多隋军或是傻笑、或是痛哭,也有一些隋军肆意追杀平时就与他们有怨的袍泽官长,整座军营一片混沌! 他们看上去神情亢奋,目光却一片呆滞,恍若瘾君子犯了毒瘾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在本能驱使下奔走、咆哮、砍杀。 炸营,这便是炸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杨侗的两万骁果军和亲卫军并没有受到波及。 骁果军创立于大业九年,当初杨广诏征天下府兵汇集于涿郡,从中挑选十万身强力壮、骁勇善战的普通兵卒,又从民夫之中择出五万,设立骁果军,取骁勇果敢之意!剩下的三千亲卫军也是杨侗从骁果军中反复筛选出来的精锐,无论是精神意志,还是对杨侗与大隋的忠诚那都是没挑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张须陀的兵,虽然崇拜他、仰慕他,但没什么情感。 正是骁果军和亲卫军自发堵死了军营辕门,乱兵从没有逃得回去,若不是骁果军反应迅速,亲卫军执行得力,一旦让乱兵们涌出辕门,再想把他们收扰回营,简直比登天还难了。 得天之幸,这群乱兵并未逃离大营、并未大杀特杀! 在众人被眼前景象震得目瞪口呆之际,杨侗却已经迅速做出了决断。 “秦琼、裴行俨、牛进达,你们三人马上带本王命令,指挥骁果军、亲卫军锁住大营辕门。未得军令,任何人都不准踏出大营半步,违令者全部打,打晕!” “罗士信,你立即让人带上号角,辕门待命!” 杨侗一声令下,四将旋即领命离去。 不一会儿,罗士信已经带着几十名信号令狂奔而来。 “入营!”杨侗不说二话,便当进了辕门! 危机就是危险与机遇并存,此次炸营对于这一支骁勇善战的隋军来说,是一次灾难性、毁灭性的危机。 可同样也是一次巨大的蜕变之始,只要处理好了,张须陀战死的影响不仅彻底除掉,甚至还有可能解决这支军队的军心、士气问题!然后重塑斗志、再铸军魂。 定了定神,杨侗冷然下令:“吹号!” 数十名信号兵举起号角,霎那之间,雄浑苍凉的号角声高昂奔放、动人心魄,如一股猛烈的旋风,自近而远,排山倒海般的刮向大营! 慢慢地! 号角声驱走乱军胸中的狂暴,那些正在狂奔、啸叫、嚎哭、傻笑,以及狂砍乱杀的乱兵纷纷安静了下来,呆滞的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 号角持续了大约半刻钟,大营终于恢复了秩序。 说起来也真幸运,将士们并没有演变到大规模火拼的最后阶段,除了极少数乱兵坏了秩序,绝大多数将士还处于盲目啸叫、狂暴奔走的起始阶段,一旦有强力的外部因素介入,并且强行唤醒他们意识,这场刚开始的炸营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杨侗心知炸营的危险固然已经消除,但隋军的军心、士气并没有回升。如果不能消除张须陀战死的负面影响,这支军队就彻底垮了。 可是,张须陀爱兵如子,是将士们心中的父亲、战神,要消除张须陀的印记又谈何容易? 给秦琼、罗士信等少数意志坚定的将领做思想工作,使他们化悲愤为力量并不难,可要激励好几万大兵忘记悲伤、绝望,还要煽动他们复仇之心,却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尤其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大字不识几个,跟他们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但是,杨侗没有退路了,不管这事有多难,他都只能往前冲! 穿越而来的他虽说对隋末细节很模糊,但也大致知道李渊、宇文化及、窦建德、王世充、杜伏威这些枭雄的发家史。 瓦岗军攻陷洛口仓后,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王世充会成为东都守将,然后通过一次次战争,将忠于大隋、忠于杨侗的精锐兵力消耗殆尽,接着分化离间杨侗身边的朝廷臣子,最后专擅朝政、毒杀杨侗、篡位自立! 如果他现在不能把这支军心涣散、斗志消沉的溃兵变成一支矢志复仇、战心似铁的哀兵,那就打不过瓦岗军,打不败瓦岗军王世充就会来!‘杨侗’的命运就会继续。 深深地吸口气,杨侗缓缓抬起右手,雄浑苍凉的号角声顿时嘎然而止。 下一刻,杨侗沿着辕门大步向前。 整个大营顿时变得死寂,所有人摒息凝视,只有杨侗的大氅在朔风中飞扬翻卷,猎猎作响。 通道不过五百米,台将台高不过两丈,台阶不过十余级,杨侗却足足花了一刻功夫才走完,直到踏出最后一级台阶,来到点将台。 几万隋军不由自主地涌向点将台,列出整齐的阵列。 挥手制止涌动兵潮,杨侗旋即拔出佩剑,直指苍天,声嘶力竭的怒吼:“大海寺一役,张须陀将军本已逃出生天,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见到你们还在包围圈中,四度冲入敌阵一一解救,到最后,张将军自己无法突围,力尽战死。张将军和断后的兄弟们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你们的生。” 一句“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你们的生”勾起了将士们对张须陀的思念,刹那之间,点将台下顿时一片哀鸿声,不少将士甚至嚎啕大哭起来。 杨侗心头却是一片冷然,要想激励这些大兵的斗志,这远远不够! “不错,张将军就是被你们拖累!为了救你们战死的。” 杨侗的声音像一把把冰冷的匕首刺入残军败将的胸膛,“可是,看看你们这鬼样子?你们刚才都干了什么破事?唵?不是上窜下跳就是鬼哭狼嚎,更过分的是居然有人把刀剑刺向同袍!你们对得起张将军吗?” “我说这些并不是揭你们的伤疤,而是你们太不争气了,张将军尚未下葬,你们就已经丧失了勇气和斗志,这就不可原谅了。我现在替张将军深感不值,因为他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一群连狗屎都不如的白眼狼、窝囊废、垃圾。” 没有人敢出来答话。所有人都气喘如牛,满脸通红,直如充血!极度的耻辱充斥在每个人的心房,顿时感觉无地自容!尤其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贾务本等大将,都不敢直视杨侗犀的目光了。 “你们如果想继续做拖人后腿的废物,如果想要像狗一样的活着。门在那里,爬出去。” 全场死寂。 “告诉我:你们想当人,还是当狗?” “当人!” 人的情绪是可以感染的,“当人”的呼声起初还很杂乱,但到后来,一个个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杨恭仁在一边看着,眼中满是惊讶、赞赏,还有…佩服! 杨侗以“耻辱”来鼓动士气,恐怕就算是让这些人去死,也没有人会皱一皱眉头!甚至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些猛将听了这些话,也是浑身热血沸腾、气息咻咻! 望着怒发欲狂的将士,杨侗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暂时把这支军队挽救了。 暂时? 是的! 自己的羞辱,固然令士气上来了,但是战败阴影并没有消除。 自古以来,军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这一口气若是泄下去,要想重新鼓动将比现在难上百倍、千倍。若到那一步,杨侗宁愿组建新军,但是瓦岗军不会给他募集军队、训练强兵的时间! “殿下!”一骑冲入大营、穿过通道,直奔点将台而来:“启禀殿下,瓦岗反贼五万前锋已至五十里之外!” “来得好!”杨侗不惊反喜。 正所谓哀兵必胜,他这里才煽动起两万余名残军的复仇怒火,瓦岗军就巴巴地杀来了,而且只是人数五万的前锋,人数上,自己这一方并不差多少,素质方面,瓦岗军跟正规军更加没法比,这不是给自己送菜是什么? 只要打一场胜仗,战败阴影就会烟消云散,不仅令残军恢复到之前的精气神,也能鼓舞骁勇果毅的骁果军! 瓦岗首领翟让,真是好人呐! 一念及此,杨侗咆哮道:“斥候来报,五万贼军、五万仇人到了十里之外,告诉我,杀不杀?” “杀!” “声音太小,本王听不到!” “杀,杀,杀!”全场齐声大吼。 “杀,杀,杀!” 一连串“杀”字,杀气冲天! 第003章:单挑单雄信 康城北郊开阔地带,四万隋军气势惊人,列成十个方阵,如山如林,绵延两三里之地,可怕的杀气弥漫在天地之间,一面巨大的赤旗在狂风之中劲舞,耀眼的“隋”字带着惊人威势。 残军在前,骁果在后! 骁果军是皇家亲卫,乃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身穿血色明光铠甲,头戴赤金豹头盔。配有战马两匹,装备骑枪、横刀、骑弓、手弩各一,箭矢三壶一百支!他们现在牵马藏在步卒之后,随时可以策马冲杀! 军阵之前! 一袭华丽战甲的杨侗,一双深邃的眼睛射出两道无比凌厉与璀璨的光芒,如同刀锋一般凌厉,宛若一尊冰冷神祗,浑身散发可怕杀气。 他跨骑高大良驹,手执长丈八、重八十八斤的裂天槊,长四尺的槊刃漆黑如墨,坚硬锐利,而且两刃锋利,兼具刀的劈砍、枪的突刺功能,左右还含有细细的血槽。在雪光映照下,泛着青幽幽的金属色光泽,给人一种冷酷凶煞之感。 马槊柔韧结实、威力强大,可借马力冲锋,也可挥舞起来近战格斗,还有破甲能力,委实是杀人放火必备神兵。 就在此时,瓦岗军已经逼近到一里以内,杨侗纵马在阵前飞奔了两个来回,再以手中裂天槊往前虚虚一引,隋军齐声高吼。 声震长空!几万人一起呐喊!宛若在这一瞬间,天地都震颤了几下! 下一刻,良莠不齐的瓦岗军军阵响起绵绵不息的号角声,苍凉悠远的号角声中,两千多名衣甲鲜明的瓦岗军缓缓向前,这支贼军无论士气和军威都不是旁边那几万乌合之众可以相比的。 这很出乎杨侗的意料,原来贼军也有训练有素的士兵,绝不是拿着武器就上的普通百姓,推而广之,瓦岗寨几十万的军队中又有多少这种精锐的士兵? 杨侗心中立刻警惕了起来。 瓦岗军押完阵角,一名身材雄伟,面色淡黄、身披玄甲的大将带着几名瓦岗首领策马而出,他是瓦岗第一将单雄信,武艺高强,且为人仗义,在瓦岗军中有极高的威望,他原本坐瓦岗寨第二把交椅,却主动让给了翟让的哥哥翟弘,自己谦居第三。 由于李密在大海寺一战中所发挥的作用较大,张须陀战死后,李密在瓦岗军中的声威大振,翟让把李密提拔成二头领,并让他单独建“蒲山公营”,统帅部属自成体系,于是单雄信又降成了第四。这让他心中着实不快,不过他很尊重翟让,只要是翟让决定的事情他都不会反对。 杨侗微微扬起手中裂天槊,隋军的欢呼声顿时嘎然而止,他催动良驹缓缓上前,离瓦岗军本阵还有一箭之遥始才勒马止步,旋即厉声大喝道:“大隋越王杨侗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吼!” “吼!” “吼!” 话音方落,隋军大吼示威。 对面阵中,单雄信蹙紧了眉头,隋军与想象中不一样啊,不仅没有士气萎靡,反而异常高昂,此战不好打啊。 只不过杨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纵马单挑?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只要将他生擒或是击杀,隋军就完了! 翟弘的长子翟摩侯不等单雄信说话便已经催马出阵,直奔杨侗而来。 看到有人应战,杨侗一踢马腹,纵马相迎。 翟摩侯吼道:“杨侗小儿,给我死来。” 话音刚毕,只感到劲风大作,冰澈刺骨,一把马槊破空而出,带着惊人无比的力量,如离玄之箭一般迅猛刺出,狠狠的插入了翟摩侯胸口之中。 杨侗一槊了结了翟摩侯,裂天槊凌空一挑,尸体临空飞起,将落之时,一槊枭首,槊刃平伸,首级稳稳的落到上面。不过一瞬,这连串动作已经完成了。 瓦岗军阵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单雄信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素以骁勇而著称的翟摩侯,交手仅一合便被杨侗斩了首级?这怎么可能?杨侗这么小,难不成是霸王附体了?否则怎么可能如此骁勇? 单雄信猜对了! 不过不是霸王,而是另外一个来自一千四百多年的后的游魂。杨侗夺舍的这具身体正值十五佳龄,英俊潇洒、相貌堂堂,自小拜在宫廷道士章仇太翼门下,刀、枪、剑、拳、骑、步战、步射、骑战、骑射无一不精…… 原本的杨侗力量只能算一般,但他穿越而来,却拥有了三大金手指,其一便是具备霸王神力! 其二、右掌掌心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纹身,这是一个储物空间,不大,只有百立方,这个空间现在满满当当的,都是从杨广私人宝库狂扫来的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名人字画!他已经想好了,如果打不过瓦岗寨,就带着这批珍宝遁入深山,等天下太平再出来当个富豪。 至于第三个金手指,迄今用不了,甚至都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激活。 此时此刻的隋军,不管是生性率直的罗士信、牛进达,还是性格刚毅的秦琼、裴行俨都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隋军热血激荡之下,更是忘形地疯狂地捶击胸甲、盾牌,嘭嘭作响,状如野兽。 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一边狂吼,一边相顾骇然,杨侗并这一招平平无奇,特点是快、准、狠。以他们的本事做到快、狠并不难,但要这般潇洒的将首级稳稳的长在槊刃之上,是万万不能! 四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句问话:越王居然如此厉害? 霎那之间,隋军便越发忘形地怒吼欢呼起来。 “大隋威武、大隋万岁!”杨侗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吼一声。也不知道是他这具身体的本能还是别的,他不但全身充满力量,而且对杀戮有一种可以说难以形容的感觉。 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仿佛亲手杀过几千几万人一般,一切都成本能。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阵前单挑是消失在历史尘埃之中的久远记忆,但这种对决,无疑是最热血、最能鼓舞士气的战斗方式。 刹那之间,隋军士气空前高涨。 “下一个!”杨侗将翟摩侯的首级远远甩到瓦岗军阵前,纵声大吼。 瓦岗军顿时军心浮动,士气消沉。 单雄信怒火攻心,当下便欲催马出阵,不过没等他出马。心如刀割、心在滴血的翟弘双目赤红,咆哮连连,和王儒信、张善相、蔡建德直取杨侗。 “来得好!”杨侗长笑一声,当即催马相迎。 相距尚有百步之遥时,杨侗忽然绰槊于马鞍之前,取出弓箭,照着前方就是一箭,正中王儒信咽喉。 一切都是本能,就像斩杀翟摩侯那样,根本不用想着应该怎么去做,然后一旦出手就是无懈可击的精准攻击,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从取箭、拉弓、搭箭、瞄准、发箭六个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迅猛、射术之精熟,让两军猛将自叹不如。 “啊!” “啊!” “啊!” 又是三声惨叫,翟弘、张善相、蔡建德几乎和王儒信同时应声坠马。 全场登时死寂。 一双双眼睛呆呆地望着杨侗,目光充满震惊、钦佩、难以相信。好半天,很多人嘴都合不拢。 杀了四将的杨侗提起裂天槊,杀向了敌方主将。 凭心而论,杨侗并不想单挑! 作为三军主帅,更不该逞匹夫之勇! 但是,杨侗别无选择,今天他必须来一场单挑,并且必须赢了,才有半点可能取代张须陀,并成为其部心目中的中流砥柱,也只有赢得这场战争,杨侗才有机会取代张须陀成为这支残军新的精神支柱! 在冷兵器时代里! 一个国家,不能没有神祗! 一支军队,没有军神、战神这类精神支柱更加万万不行! 所以,在与瓦岗主力决战之前,杨侗必须取代张须陀,除此以外,他别无选择! 霎那之间,杨侗的眼神就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厉:瓦岗英雄又如何?我杨侗横槊立马,试问天下,谁敢争锋? “杀!”杨侗风卷残云般迎向了杀将上来的单雄信。 电光石火之间,两马已经堪堪相接,杨侗、单雄信手中的武器在空中狠狠相撞,激烈的金属交错之声响了起来,回荡在了宽阔的天地上空。 两股磅礴无比的气势以他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旋即两马错身而过,杨侗身形岿然不动,而单雄信雄壮的身躯却明显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滑落。 在两军将士眼里,这第一回合的交锋,杨侗明显占据上风。 霎那之间,隋军将士便再次山呼海啸般欢呼起来,而瓦岗军则士气低落。 单雄信纵马飞奔出去足有百十步远,始才勒马回头,再举马槊遥对杨侗时,眼眸里流露出罕见的凝重。 对面,杨侗心头更是一片凛然! 刚才那一下碰撞他看似占了上风,其实不然,方才全力相交时,庞大的力量倒卷而回,震得他虎口发麻,裂天槊险些脱手,显然,这名瓦岗将领同样是力量型猛将! 但即便如此,对方今天也是必败无疑! “敌将报上名来!”杨侗遥指敌将,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几个万人敌都在自己一方,委实不知这家伙是谁,居然这么强悍。 “单雄信!” 原来是他!难怪这么厉害,但是单雄信又如何? 第004章:赢了 杨侗迎向单雄信。 单雄信又岂肯示弱?气势威猛,如同猛虎下山。 杨侗眼神冷静,裂天槊连连刺出,如蛟龙一般翻江倒海。 铿锵!铿锵!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战了五十来个回合,打得激烈无比,那惊人的威势,让两军将士看的目瞪口呆。 五十回合后,单雄信终于体力不支。 杨侗越战越勇,越打越顺手,足有八十八斤重的裂天槊舞得大开大阖,气派宏伟,每一招刺出,都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 “殿下好猛!”观战的罗士信震惊道。 “殿下最初招式晦涩,现在却越打越顺畅,好像每时每刻都在进步,这份武学悟性更加可怕。”秦琼亦是一脸震撼,向着几名生死兄弟吩咐道:“单雄信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一战败,立即冲锋。” “喏!” 诸多将领各就各位。 一百回合后,单雄信体能透支,力不能举,只得横槊招架,只听得“锵”的一声炸响,单雄信强壮的身躯便已经从马背上往后倒飞而起。 霎那之间,隋军军阵中便震天价地欢呼起来。 反观瓦岗军,见到第一将战败,则面露惊惧之色,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不过单雄信终究是单雄信,虽然落马,却迅速拽住马尾,矫健的重新上马,不过杨侗却根本不可能再给他任何机会了,双马交错之际,杨侗一槊横扫。 这一槊去势如风,从侧面斩向单雄信的腰间。 单雄信本能一偏,只听得“噗”的一声,槊刃前脸撕开了一道刀刀的口子。 单雄信闷哼一声,只觉浑身剧痛,手中金顶枣阳槊拿捏不住,脱手而落。 单雄信惊呆了。 生平,什么样的强敌没有碰到?便是张须陀头号猛将秦琼也奈何不得他。这杆跟随自己纵横天下多年的金顶枣阳槊,何时曾离过手? 而今日一战,没有击败杨侗就不说了,金顶枣阳槊竟然还被对手逼得脱手而落。 耻辱,这简直是单雄信作梦也不曾想到过的耻辱。 惊怖之下的单雄信,便想掉转马头,去将他落地的金顶枣阳槊捡起来。 只是,为时已晚。 此时,追至的杨侗已将他的金顶枣阳槊拿在手中,正用原本属于关羽的金顶枣阳槊,遥指着他。 “单雄信,你的金顶枣阳槊在孤手中,你可有胆子夺回?”杨侗也不追单雄信,只傲然的大声讥讽。 单雄信心如刀绞,只觉自己的尊严,此刻正被无情践踏。 在某一个瞬间,他真恨不得反扑回去,跟那狂妄的狗贼拼个你死我活。但残存的理智,却生生的将他给拦了下来。金顶枣阳槊已失,身边只有一柄佩剑,此时反杀回去,岂非自寻死路。武器 已失,若再给杨侗所杀,他就要真的彻底的毁于此地。 单雄信这一败,瓦岗军士气降到了冰点,心中大生惧意。 杨侗的胸膛因为恶斗而急剧地起伏,犀利的眼神因为残酷的杀伐而格外狰狞,单雄信又如何?隋唐好汉又怎样? 我在,便是君临天下。 “全军冲锋!” 杨侗举起裂天槊往前一引,隋军步卒左右一分,两万骁果、三千亲卫军顿时便如决了堤的洪水,向着对面的瓦岗军排山倒海般冲杀了过来。 兵卒紧随其后,这支残军的情绪早已经被杨侗神勇表现煽动得快要爆炸了,现在他们就是一群野狼,凶残又嗜血的野狼! 杨侗一骑当先,杀进了瓦岗军军阵中。 “杀!”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大将追随杨侗身后,纵横驰骋。 倏忽之间,他们仿佛又回来了大业七年的时候,张须陀身先士卒,带着一万乌合之众般的郡兵,凭借有去无回、有死无生的决然信念,一举击破了反贼王薄的十万绿林大军!那一战,现在回想起来都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今天,他们又从越王杨侗身上,找到了那一种感觉! “杀!”隋军仰天咆哮,锐不可挡,五万瓦岗杂兵如同遇上火的冰块,消融瓦解,不到片刻便已兵败如山倒。 “杀!”杨侗暴喝一声,一员瓦岗首领被挑起空中。 张将军,你瞑目吧,从今天开始,你苦心孤诣组建起来的铁血强兵已经有了新主心骨和灵魂了! 只要有我杨侗在,你的部下兄弟就是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铮铮铁军! 另一边,退回中军的单雄信急喝道:“速速传令,全军撤退,退往管城——” 杨侗厉声道:“单雄信已逃!降者不杀。” 听到这话,大部分瓦岗军纷纷丢下兵器,害怕的跑到路边蹲在了地上,让出道路 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将,催动的士卒穷追而去。 转眼之间,瓦岗军已形成了大崩溃之势,如溃巢的蝼蚁一般,丢盔弃甲,向着管城望风而退,但双条腿又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 到了第二天清晨,在康城城守府内,一名斥候向杨恭仁激动禀报:“杨大人,殿下大发神威一槊斩首翟摩侯,射杀翟弘、张善相、蔡建德、王儒信,重创瓦岗每猛将单雄信!大军一路追杀,不仅顺势夺回管城,还全歼瓦岗前锋,俘虏三万多人!” “好!”杨恭仁拍案叫好,原本他秉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原则,不同意杨侗冒险树军心,但性情大变的杨侗根本没有听他的,如今捷信回来,一颗忐忑的心算是松了下来。 “怎么破的管城?” “禀大人,张将军的徒弟罗士信将军,武艺高强,复仇心切,他一个人追上了单雄信亲军,守城的贼将不以为意,大开城门,罗将军便跟着杀了进来,当时单雄信已经昏死了过来,无人是罗将军的敌手,他一个人守着城门洞,顶着几千贼军的攻打,坚持了足足半个时辰,被他屠杀的贼军尸体都成了一堵墙。” “哈哈!好一员骁勇无敌的少年英雄,不愧是张将军的亲传弟子。” 杨恭仁看了看身负重创,脸色没有一丝血色的贾务本,笑着说道:“贾将军,这回可以放心调养了吧?” “可以了!”贾务本疲倦的笑了笑。 “殿下可有吩咐?”杨恭仁又问道。 斥候恭恭敬敬道:“殿下让大人准备接应俘虏和百姓。” “百姓?” “嗯,管城的全城百姓。” “为什么要全城迁移?” …… 第005章:输不起 管城县衙。 杨侗跪坐首席,下面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四将。 “我决定撤出管城!” “为何?”打生打死才守住城门的罗士信第一个受不了,差点跳将起来。 “因为我们守不住。” “管城虽不是什么坚城,却也城高垣厚,易守难攻!如今我军士气正旺,多少能消耗一些贼军。”秦琼没有直接反对,但态度已经表露了出来! 他的意思就是守! “守得住、耗不起!”杨侗的冷森森的目光犹如犀利的刀刃,从四将脸上逐一扫过,缓缓的解释道:“我要是翟让,如果打不下管城,我就不打了!直接把管城围个水泄不通,进行日夜骚扰,令守军食宿不安、坐卧不宁。” “朝廷在河南道可战之兵,就是我们手中的四万多人!一旦我们受困于此,那么翟让即可分兵攻克康城、新郑、阳城,杀向洛口仓、打下东都!到那时候,就算瓦岗不打我们,我们也会累死、饿死。” 罗士信叹气道:“要是军队多些就好办了。” “骁果军是大隋最精锐的战士,攻守兼备,但它是骑兵,最大的作用是在野外打运动战,一旦困在管城,等同于笼中猛虎。故而,猛虎须出闸!” 杨侗剖析完全在理,令四将无话反驳。 秦琼沉吟道:“殿下所言极是,守城确实是是作茧自缚的不智之举!可是殿下想过没有!我们刚刚打了一个胜仗,好不容易将士气提升上来,转眼间就弃城而逃,这对全军的打击是非常可怕的,甚至还会导致东都大逃亡!东都一乱,天下震荡。” “士气重要,但军队更重要!”杨侗缓缓的说道:“只要军队在,城池丢了还可以夺回来,军队没了就全完了!我们不能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再说了,纵然东都发生恐慌,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若是我们打一场更大的胜仗,那就不一样了。” “更大的胜仗?”四将相顾愕然。 “哪来的胜仗?” “烈火烧管城!”这一刻,杨侗的眼神突然变得刀锋一般凌厉。 秦琼呆了一呆,沉吟道:“办法是不错,可翟让会上当么?” “你们对翟让了解么?”杨侗反问。 微微沉思后,秦琼道:“翟让武功高强有胆略,豪迈大气,早年当过东郡法曹,但此人特别好赌且赌品不好,一次输急了眼,杀了三十多名赌徒,因而要被处死。典狱黄君汉是他好友,悄悄将他放了,于是亡命瓦岗、聚从为盗。在他的苦心经营下,瓦岗一步步壮大,已隐隐成为中原各路贼军领袖。” “此人智谋、野心如何?” “以前倒是野心勃勃,但是过上好日子以后,翟让小富即安,这么多年来,他其实连一座县城都不敢攻打,若不是自己有好友黄君汉、单雄信、徐世绩帮着他,他根本创不下这怀道偌大局面。” 杨侗点了点头,这其实是所有起义军首领的通病,若不是事到临头,他们根本没有造反的胆量,可一旦过上了富足的日子,他们就开始享受生活了,再也没有进取的野心,在他们心目中,朝廷始终是一个不可摧毁的庞然大物,没有直接挑战朝廷、敢为天下先的魄力。 “他和翟弘关系如何?收到翟弘父子战死的消息,你觉得他会不会来?”杨侗又问。 “翟让是翟弘带大的,关系非常好。他一定会来。” 听到这话,杨侗笑了起来,道:“据我从俘虏里探听到的消息是黄君汉坐镇瓦岗,徐世绩与李密一起围攻虎牢关,而单雄信又半死不活,那么,他身边就没有智谋之士。瓦岗到了荥阳,翟让再从荥阳来到管城,已经人马俱困的疲军!若是城门大开,四周无兵,喜欢享受的他没理由不入城休息,而在冰天雪地里睡觉。” 望着神情轻松的杨侗,秦琼好奇道:“殿下,似乎还有话没说” “我现在很纠结,怎样才能让翟让活下来!”杨侗说道。 四将顿时惊讶了起来。 “翟让小富即安、胸无大志,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缺乏应有的担心和担当,这种人成就不了大业,不可怕。而瓦岗寨二首领李密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李密出自贵族,智勇双全,心思缜密,他当过杨玄感的军师,约束军纪、会练精兵、会安民治吏,更懂得建立政权,治理天下!在没有李密之前,瓦岗不过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但是随着李密的加盟,瓦岗正慢慢的往割据一方的诸侯王方向发生蜕变。和乱民相比,军纪严明更难对付。翟让若死,身为二首领的李密便是瓦岗第一人,” “如果李密掌权,各种制度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能够执行下去。而我们在瓦岗发生蜕变之初无力将之扑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瓦岗淬去杂质,蜕变成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当我们实力差不多的时候,这把剑已经成型了,到时候,一场惨烈的血战无法避免。我们在明,磨砺成锋的瓦岗在暗,我们在先天上失了失手,胜负着实无法预料。但只要翟让活着,他就是瓦岗的决策人,瓦岗军就是一战击溃的一盘散沙。故而,他活着,对我们利大于弊!” 杨侗字字珠玑,令四将十分惊叹,十分感慨,越王竟然有如此远见的头脑。 “翟让不说了,不足道哉,但李密这个贼子,害死师父,末净势必杀之。”罗士信是张须陀的徒弟,张须陀待他如子,倍加亲厚,这仇恨自不会放下。 杨侗说道:“士信将军只管放心,李密活着后患无穷、能杀则杀。” 罗士信大喜:“多谢殿下!” 杨侗笑了一笑,道:“翟让虽不能杀,但是必须借机把荥阳城夺过来!” “荥阳城、黄河是两条线,于虎牢关汇集成一个角!只要夺回荥阳,包围虎牢关的李密军就被我们包围在狭小角尖之中……” 杨侗拿出地图,开始布置任务。 讲解提非常详细,各个环节都提到了,秦琼一听,就知道杨侗下了很大一番功夫。 杨侗并不是那种短视之人,打败单雄信固然可喜,却有很大侥幸成份,若不是单雄信等将不将杨侗放在眼里,想要把他生擒打死,也不会有后面的轻易大胜。 兄长翟弘、侄子翟摩侯给杀死,翟让急于报仇雪恨,必然从荥阳县把瓦岗军精锐全部拉来,如果硬碰硬大战将会惨烈无比,隋军便是胜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的惨胜。 惨胜杨侗不要,也担不起。 第006章:烈焰焚城 黄昏时分,翟让果然来了,迎接他和十万大军的是一座人去城空的管城。 翟让虽无多大的智慧,却胜在谨慎,令军队细细检查几遍,才放心入住。 一番劳碌下来,长余而来的军士本就疲惫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无奈下,翟让只好谴千余军士警戒诸侯所来方向,其余人等入民房居住,自己回到县衙,合甲而睡。 管城今天的夜里很静,静得听到大军忽大忽小的打鼾声。 军士们太疲倦了,急行军本就辛苦,再加上已经得到确切消息,说是隋军已经到了康城,精神上更为放松,是以一个个陷入了沉睡,甚是甜美。就连那负责警戒的千余军士,也在冰冷的雪夜里,躲到一些角落里躲避风雪。 当四更天降临之时,天地似乎陷入了一片寂静,万物似乎皆经休眠。 然而在距离管城不足千米的林间,忽然涌出许多士兵,他们携带陶罐,一个个极力隐蔽身形。 一身白色战袍的杨侗蹲在大军之前,望了一眼火光通明的管城,向身边的罗士信说道:“士信,你带几个人机灵点的人看看对方的警戒情况。” “喏!”罗士信点头后,轻轻一挥手,低声道:“跟我走” 几名身穿白色衣服的亲兵立刻跟着罗士信向管城逼近,当到达不足百米的位置后,他们立刻爬在地上匍匐前进,到了城下,才站起来抬头张望,见城上无人,又迅速绕城一圈,直到城南才听到城头有对话的声音。 “老程,大当家明天就要杀向康城,这冰天雪地里也不休息休息,你说咋这么急呢?” “如果你的哥哥和侄子被人杀了,你能不急着报仇嘛?而且王儒信、张善相也死了,单将军也丢了半条命,这些人都是大当家的心腹大将呢!”另外一名士兵懒懒散散的说道,显是老兵油子。 罗士信听出话中有话,连忙贴着城墙聆听。 “这话怎么不太对劲啊?” “本来就不对劲嘛!”老程接着说道:“以前我们劫掠乡村、抢夺商人,多快活啊。可是二当家到来,一切都变了!” 罗士信目光一寒!一道充满仇恨的杀机迸发而出。 “谁说不是啊?他到来以后,一不准以下犯上;二不准劫掠民财;三不准奸**女,违抗这三条者,一律处死,据说他的‘蒲山公营’已经杀了好多人呢!想想都可怕。” 老程用一种郁闷的口吻道:“这也不许那不准的,老子发现自己不是强盗,而是孔夫子了。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多上一个永垂不朽的程夫子。” 罗士信听得差点失笑。 “听说好多厉害的人都去了‘蒲山公营’,连徐首领也时不时向二世家讨教。” “所以大当家才着急啊!他这次不仅要报仇,还要打一场大大的大胜仗来抵消二当家的威望,只有抓到小越王杨侗,才能稳坐第一把交椅。” “刺王杀驾啊?” “难难难!”老程智珠在握的说道:“甭说刺王杀驾,我看今晚就非常不安全。这管城空无一人,肯定有阴谋!兄弟,今晚千万别睡觉,一旦你睡了,估计活不到明天了。不是哥不提醒你,小心一点准没错。” “谢谢程哥提醒!”那一位立刻垂涎的感激道。 隐藏在罗士信身后的士兵轻声道:“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走!”两人远离之后,满心骇然的罗士信带着士兵悄悄撤回。 当重新回到杨侗身边后,罗士信将听到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想不到瓦岗军除了李密、徐世绩等首领,还有此等见识的人!幸好不是决策层。”杨侗庆幸不已! “迟则有变!立刻传令下去,一刻后,烈火焚城,同时,让裴行俨、牛进达做好准备!” “喏!” 随着命令下达,一个个隋军将士以雪擦脸,保持亢奋的精神。 当时间如细流缓缓流过之后,杨侗看了一眼黑夜,跨上战马,高喊道:“大隋勇士们,杀!!!” “杀!!”潜伏的大军立刻在杨侗、秦琼、罗士信的带领下向管城冲锋而去。 城头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士兵听到这巨大的嘶喊声后,立刻抬头一望,望着城下如蚁的大军,立刻面色煞白,立刻敲响了大钟,高喊道:“敌袭,敌袭” 然而刚刚喊完后,羽箭横飞,一根羽箭射在了他的身上,一声哀嚎后,整个人便从城头掉了下去。 这时,骁果军借助战马的冲锋之势,将一个个盛满火油的瓦罐扔进管城,紧接着,一根根火箭射入城中。 如今正是冬季,天干物燥,城中多为易燃之物,经火油一引,烈火迅速燃烧,汹涌的火焰被风势席卷全城,一个个民居赤焰飞腾,烧了房,又燃起了百姓过冬用的柴草,瞬间之间全城形成了一片火海,整个管城都被大火吞没。 城内! 十万叛军哭爹喊娘,汹涌烈火中,他们互相践踏,嘶声惨叫,争先恐后的奔向城门。 翟让从睡梦中惊醒,一出县衙,见火势已不得控制,他领军多年,自然知道此时的管城再无救回的可能,再不逃命,怕是要葬身于此。 他当机立断,率领麾下亲卫骑兵一路杀向北门,此时的城门挤满了人,他们就如塞子一般,堵住了城门,拥挤着出不去也退不回来,等于是堵死了这唯一的出路。 本来只要依照次序,还能最大限度逃脱,可生死存亡之境,心惊胆战、毫无军纪可言的叛军谁又拥有如此高尚的品德?,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哪管那么多,一个个的都以保命为主,人人不甘落后,蜂涌争先。 见人数不多,这里的火势也算太大,翟让带着亲卫不客气一跟掩杀了过去!一口气诛杀了数百名士兵后。然后安排士兵依照次序出城!并安排督战队将破坏的秩序的士兵当场砍死,这才将场面乱局控制了下来。 一队队士兵有序的奔逃而出。 若是从天空俯视,会看到整个管城就好似被四四方方的烈焰给包裹的豆腐块,只有东南西北四门可以作为出口,但隋军早有准备,像抓捕兔子一样,把丢兵弃械的瓦岗军一一抓捕,同时以弩箭兵镇守四门之外,防止瓦岗军逃窜。 瓦岗军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本就远不及正规军,在加上这突然的状况,冲天火焰,漫天的厮杀,心中立刻浮现了浓浓的恐惧,一些人想要冲出去,但却凶猛如虎的隋军杀的节节败退。 羽箭在横飞,乱兵在啼叫,哀嚎连连,血染大地。 当隋军喊出‘降者不杀’之时,一个个放弃了反抗。 第007章:一将无能 冲天的管城大火,照亮了隋军每一个人的脸庞。而就在一支精锐兵卒出城时,在离管城不远处的杨侗笑道:“翟让来了,放行。” 战鼓顿时响彻了开来,于北门“抓鱼”的隋军顿时退了开来,让瓦岗军胜利北上。 秦琼问道:“殿下,追么?” “士信,你先追。” “喏!”罗士信带着骁果军蜂涌而去。 “当然要追!这里的烂摊子需要有人收拾。”杨侗转向秦琼说道:“叔宝,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安排你” “殿下神机妙算,末将不敢揣测!”秦琼低头说道,但语气却透着一丝不甘。 “哈哈!”杨侗高声一笑后,道:“叔宝,我知道你和士信一样,复仇心切,你信我吗?” “当然,殿下不但重情重义,用兵如神,更武艺绝世,末将敬佩!” 说实话秦琼以前是看不上杨侗的,但自从赎回张须陀尸首,果断化解炸营的大祸,尤其是打败单雄信那一战,让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但他不明白,杨侗明明知道自己在四将中武艺最强,可这一次重要的追击,竟没有他什么事。 “叔宝,不管是士信,还是行俨、进达都还小,冲锋陷阵锐不可挡,但他们年轻气盛,守不住大后方。而你治军严谨、令行禁止,有大将之才。此次趁势夺取荥阳固然重要,但守住管城更重要,这里一旦失守,大军后路被断,瓦岗军可以避开虎牢,南下占领荥阳南部,襄城北部,直接杀向兵力空虚的河南郡。所以管城丢不起,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且这还有几万俘虏,如果处理不当,他们一定在四周为贼,这化整为零的祸害地方,根本无从清剿。” 秦琼心中一惊,连忙抱拳道:“请殿下放心,末将定然誓死守卫管城!” “好,有你秦叔宝在管城,我军无后顾之忧了。”杨侗放心的扬长而去。 望着冷静的杨侗,秦琼心头却闪过了浓浓的敬意。 对大隋! 秦琼本已失去信心和期望,若非是为了给张须陀复仇,早就弃军而去。而杨侗令他一颗死寂的心稍稍恢复了一些。 杨侗的表现令他惊艳,先是重金赎回张须陀尸体,又以皇室子弟之尊为他披素,接着又向朝廷讨要追赠! 在秦琼看来—— 杨侗。 有谋,以羞辱的方式拯救了信仰坍塌的残军。 有勇,战败名扬天下、骁勇善战的单雄信。 有智,火烧管城。 有担当,胆敢横刀立马,单挑天下有名的猛士;胆敢冲锋陷阵。 这样一个毫无架子、品行端正的亲王,秦琼觉得很不错!与腐朽的大隋重臣截然不同,宛若一股清流。 …… 不久后,白昼又降临到了人间,在荥阳城头之上!徐世绩不安的走来走去,心中担忧不已,一旁的单雄信同样神色着急。 徐世绩听说单雄信战败,便从虎牢关飞速赶到荥阳,但迎接他的却是翟让南下管复仇的消息。 这令他非常着急。 现在的瓦岗寨随着李密强势崛起,已经呈现出一山二虎的气象,他再三让翟让要么把李密送走,要么把李密杀了。但徐世绩做梦也想不到,翟让竟然给李密组建一切由李密自主的‘蒲山公营’。他以为自己和李密各据一个山头,就能一山容二虎了,这简直愚蠢之极、幼稚之极。 虽然徐世绩也承认李密给瓦岗寨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也佩服他的魄力和眼光,敢向大隋挑战,尤其李密三条禁令让徐世绩深为赞同,他认为李密是天下枭雄,是一个能做大事之人,相比之下,翟让就逊色了很多。 但在感情上,徐世绩偏向翟让,翟让比李密厚道,更没有李密的阴毒和狡黠,这就是两者最大的不同。 他知道翟让南下管城的用意有二:一是替死去的翟弘父子复仇,二是打一场不弱于大海寺之战的胜仗,从而抵消李密对他的威胁。 想法是美好的,看似不错,但他确忧心不已,那杨侗有四万正规军,若是两军正面对决,占据人数优势的翟让毫无胜算,何况,面对是还是一支复仇心切的哀兵,这种军队,岂是人数上可以弥补的? 更让他担心的是—— 翟老大的军事水准委实令他着急! “唉!都怪我无能。”引以为傲的武艺,被骄生惯养的杨侗打败,单雄信受到的打击前所未有。 “二哥,不能再等了!我要去接应大哥。”徐世绩一锤城墙,厉声道:“若是大哥一切平安,自然一切无碍,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万万要记住,没有看到我和大哥本人,绝不能打开这荥阳城。杨侗若真有诡计,那么对荥阳也定然会有部署,二哥尤其要严防有人诈城。” “世绩!”听到此话,单雄信灰败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担忧。 “哈哈!二哥尽管放心!”徐世绩笑道。 听到这话,单雄信顿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保重…!” 徐世绩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在荥阳城外不远处,许许多多的人影正匆忙的跑了过来。 “戒备!” 徐世绩连忙喊道,城头的士兵立刻纷纷张弓搭箭,目光警惕的注视到来之人。 然当靠近之后,只见皆是瓦岗军,且一个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最前面的一位名威风凛凛,气势如虎的光头佬! 全军上下几万人差不多都是这般模样。 看样子是中了火攻之计了。 看着一群光头佬。 徐世绩、单雄信心头一阵恶寒! 这骑着没毛的战马的人,不正是他们要去救的翟让么? 昨天才去,今天就败了回来,真是去匆匆、来也匆匆,不过幸好人活着,还带回来了几万人。 “立刻开城门,立刻开城门!”徐世绩再三打量那羞愧无言、缄默无言的的大光头,总算确定是翟老大无疑。 当大门轰轰大开之后,翟让带领残军鱼贯而入。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徐世绩望去之后,只见从南面有一两万隋军凶猛的席卷而来,不断的高声吼道:“杀啊!!” “不好!”徐世绩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脸色煞白的叫道:“快关城门!” “骑兵在几里外,还有时间啊!”单雄信迷茫道。 “二哥,骑兵怎么可能追不上步卒?”徐世绩惊得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单雄信苍白的脸色看白了。 便在此时!仿佛回应远处的骑兵一般,城下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杀!复仇。” 城下,裴行俨、牛进达以及近万步卒立刻抛去伪装,煞气腾腾的喊道,顿时,这些源自张须陀残军士兵化成死神,大肆的杀戮起来,向着瓦岗军一阵砍杀! “复仇。” “复仇。” “是张须陀那支残军,荥阳守不住了!快快接应大哥,撤往虎牢关方向。”徐世绩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当机立断的下令撤离。 入城的士兵少说也有三万人,谁知道这里有多少敌军啊?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些敌军居然是翟老大带回来的。 但,那又如何? 逃命要紧! 第008章:战机出现 虎牢关外! 瓦岗大营,弥漫着浓浓的阴云,主力惨败的阴影沉沉的压在每个人心头,无数流言风传开来。 “你们听说了吗?大当家的主力大军被彻底打垮了!” “是啊!连大当家都被烧光了头发眉毛胡须。越王杨侗杀了三当家和很多首领,单四当家都被他打成重伤,连金顶枣阳槊都丢了。” “不会吧!越王这么厉害,那谁是他对手啊?” 营内,士兵们三五成群,惊惧不安的低声议论着。 “又有消息了,荥阳城失守!隋军要打荥泽,我们陷入四面埋伏。”这时,又一位士兵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顿时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跟杨侗所料的完全一样,随着荥阳城的失守,虎牢关外的瓦岗大营被困在一个酷似“<”的尖角中间,北方是涛涛东流黄河,南方是重新占领了荥阳城的杨侗军,有士气如虹、锐不可当的四万雄兵;角尖是攻不破的虎牢关,如果东边的荥泽县再失守,瓦岗军将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更重要是瓦岗数年来一直缺粮,盲目扩军,令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果只有李密本部的七万‘蒲山公营’,大营的粮食倒是可以坚持两个月,可翟让带着五万多名士兵清洁溜溜的来,使粮食顶多只能维持一个月。 致命的则是败军的到来,令组建不到半个月的‘蒲山公营’集体恐慌。 这么多败军涌入,神仙也也瞒不了主力惨败、荥阳失守的事实。根本不用隋军散布,各种流言就自己蔓延开来。 仅只半天,瓦岗军的士气萎了。 攻守、优劣逆转。 李密十分恼火! 本来! 张须陀是一头猛虎,更是河南道隋军的顶梁柱。顶梁柱折了,河南道的隋军也就废了。 兵锋直指,所向披靡,只要夺了洛口仓这个囤积三千多万担粮食的大隋第一仓,则可以召天下英雄就仓用粮,然后与各路反王会盟,一起攻克洛阳,到时候天下英雄皆听命瓦岗。 但李密万万想不到,翟让这么不争气,十八万大军居然被杨侗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了十一万。 这破玩意果然不是成就大事的主,好好的局面就这么被他葬送了。 现在能不能平安回到瓦岗都是两说,更不要说打洛阳了! 这气得李密浑身颤抖,就想对着翟让一通痛骂,然后把他给掐死。 但事已至此,李密也无奈。 深吸了一口气,咬咬牙!说出了撤回东郡的决定! 一脸尴尬的翟让二话不说,撤就撤吧!无所谓! 大不了蹲在瓦岗,像以前那样抢劫过往行人便是了。 他很豁达、很容易满足,一点不贪心! …… 荥阳城! 杨侗第一时间收到瓦岗撤军的消息。 “溃军一到,瓦岗反贼果然乱了!正在准备撤军。”杨侗激动的说道,瓦岗军这一撤,代表瓦岗军的命运发生了转变,也改写了‘杨侗’的命运,这真是让他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如死去的张须陀一般,扬威天下,成为河南道的一面旗帜。 张须陀带出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几个猛人,以及两万多名百战雄师,必将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听到这话,都露出了兴奋之色,如此一来,荥阳之危烟消云散了。 “殿下,末将觉得不能放任瓦岗反贼离开。”雄姿英发的裴行俨抱拳道。 “对,对,对!要走可以,但一定要把他们尸体留下。”罗士信杀气腾腾的接着说。 “殿下,好消息啊!”这时,一名侍卫突然冲了进来,高声道:“刚刚收到消息,虎牢关守军兵出嵩山小道,于凌晨火烧瓦岗大营,裴仁基老将军一路追杀,斩首一万,俘虏无数,截获兵器粮草无数,瓦岗军往东退却!” “老将军呢?” “押解俘虏,退守虎牢。” “稳中求胜,非常漂亮!老将出马,果真是一个顶两!”杨侗哈哈大笑。 裴仁基兵力不足,更无骑兵,一击得手后,没有盲目扩大战果,而是果断的退守虎牢,这一举动非常明智,有效的防止了瓦岗军的反扑,他这一击的用意其实是为拥有两万骑兵的自己创造击溃瓦岗军的战机! 有勇有谋、不贪功、甘当绿叶,真是难得。 “牛进达!”杨侗高声道。 “末将在!” “你武艺高强,统领五千骁果军,闪电拿下金堤关,断瓦岗后路!最好是兵不血刃逼降守将!” “多谢殿下!”牛进达那粗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恩,牛将军建议不错。小心一些。” 杨侗会心一笑,这牛进达粗中有细,历史上大唐与吐蕃的第一战就是因为他的一次夜袭斩首千余级,而让吐蕃见识到大唐的兵威,吓得不敢再战。 裴行俨道:“殿下,如今瓦岗溃败,那荥阳也不必留下大军了,末将建议立刻出击。” 一连串的胜利,又加上杨侗的表现,让大家充满战意。 “我赞同,如今兵贵神速,不可多做停留!你我二人和士信各率五千骁果军,直扑瓦岗溃军,三千步卒镇守荥阳,七千收拢溃败的瓦岗逃兵!” “喏!”众将轰然应是。 “虽然我们胜券在握,但不代表我们就胜利了,没有彻底击溃瓦岗大军,就还有变数。诸将当更加谨慎”杨侗交待道。 “是!” “各就各位,出兵!”杨侗意气风发的高声道。 第009章:战而后定 金堤关外 牛进达五千骑骁果军军已经兵临此地,战马嘶蹄,金戈林立。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在一阵阵激昂的呼喊声下,城外地地上,随着牛进达一枪将敌将洞穿,霸气的将尸体甩下战马后,助威声更是激昂了,此时在他的脚下已有十多具敌将尸体。 “还有谁?” 牛进达纵声高吼,嚣张猖狂,有些不可一世,但他确实有这嚣张的本钱。 “此,此乃何人也?”城头上的杨得方,脸色煞白的看着杀气胖腾腾的牛进达。 “他是张须陀四猛将的牛进达,是一个打仗不要命的家伙。快开城投降吧!如今大当家他们不知生死,我军兵无战心,气势已去,一旦其下令攻城,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啊!” 旁边一名士兵恐怖的看着连连秒杀本军强者的牛进达后,又望着城池外面,那绵延的大军,直打哆嗦。 这些骑兵个个骑着高头大马,人人精神抖擞,眼睛如鹰目般锐利之极。这样一支骑兵真是气势如虹、杀气腾腾。让身处关城之上的瓦岗军震骇莫名。 “如此、如此,本将何以面对大当家,另外……另外就算投降,朝廷会不会放过我们。”杨得方犹豫道,他刚投瓦岗不久,是被李密一手提拔的上来的,这个金堤关守将还没当了半个月,竟然就这么丢了? “如今形式如此,纵然不降,也不可能阻挡!如果担心朝廷清算,大不了弃城而逃!大当家连十几万大军都败了,又怎么怪得了我们?” 杨得方犹豫了许久后,惭愧道:“开城投降吧!咱们悄悄溜回瓦岗寨。” “诺!”那员副将一阵激动后,向牛进达高声道:“将军息怒,我等愿降” 听到这话,牛进达嘴角一扬,这些瓦岗反贼士气低落,又被自己杀了这么多小头目,已无斗志。 望着缓缓洞开的城门,向他的亲卫道:“宋良,你带本部先进城查看” “是,将军。” …… 通济渠以西。 冰冷的北风在呼啸肆虐,鲜血在大地上凝结成了寒冰。 匆匆两天时间,随着骁果军的集体出动,逃窜的瓦岗军被拦截在荥泽以西,在杨侗严令下,大军从未与瓦岗做正面交锋,而是发挥了骑兵的优势,对敌人进行一场又一场鲜血淋漓的猎杀。 十几万瓦岗军不是死就是降,坚持不散者仅剩三万余人,此时他们得知金堤关失守后,正沿着通济渠往东南方向撤退。 这是瓦岗最精锐的力量,也是杨侗誓要屠杀的顽固分子。 “哒哒……” 就在这时,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轰然响起,一支剽悍骑军仿佛神兵天降一般在战场上出现。 瓦岗诸人一看之下,尽皆胆寒。 一直猎杀着他们“玩”的骁果军,不再是轻甲上阵,他们现在人马俱甲。清一色赤甲、清一色长槊、清一色大宛良驹。 这支骑军的人数约两万,起码绵延几里之遥,带着凛冽至极煌煌大势,仿佛铺天盖地一般杀来。 只见一声梆子声响起,密集的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瓦岗军覆盖。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瓦岗军纷纷中箭,一些首领固然勇猛过人,但军士气低迷,面对如狼似虎般的隋军士兵,未战即溃,他们被杀得哭喊连天,四散逃命,只恨爹娘没有给他们多生两只脚。 只一盏茶的功夫,空气中血腥刺鼻,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人血雪花混在一起,异常的血腥恐怖。 “杀!” 杨侗狂吼一声,杀进了瓦岗队伍,他如猛虎突入羊群,马槊飞舞,仿佛疾风扫落叶,所过之处人头翻滚,断臂横飞,血雾弥漫天空。 浩浩荡荡的甲具骑兵逢兵破兵,见将撞将,任凭你武艺在高强,面对着具甲人马的横冲直撞也只有死路一条。 冲入瓦岗大营的三支骑兵所向披靡,凭借着突袭的优势和骑兵的巨大冲击力,很快便打穿了一遍, 翟让望着那完全无视普通羽箭的骑兵,眼中露出了一丝惊骇,看其装备是隋军没错。但这些隋军所展现出来的杀伤力远非他之前所遇可比。这些隋军带有一股煌煌大气,一种浑不怕死、赴汤蹈火的悍勇之势。 翟让虽说不是行伍出身,也久经阵仗,却也知道一支兵马想要拥有这种‘势’,必须要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杀戮,无数次疯狂的战斗才具备。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支兵马,拥有一种无法摧毁的精神。 有了这种气质的兵马,才是一支真正的铁军。 翟让尽管知道自己败在了这支骑军手中,但他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军队。 “翟让、李密,受死。” 只听巨大的马蹄声过后,一道带着惊人杀意的高喝骤然响起,一把长枪,突然破空而出,带着惊人无比的力量,如离玄之箭一般迅猛射出,狠狠的插入一名手持战旗的小首领的胸口之中,将他整个人钉在在一块巨石之上。 军旗是一支军队的精神、灵魂、力量!如今旗帜倒塌,这让原本就被重甲精骑杀得胆战心惊的瓦岗军士气丧尽、胆气尽丧,纷纷惊恐而逃,丢盔弃甲的向着四周的山野逃窜而去。 “贤弟!”翟让大惊失色,向李密问道:“现在如何是好?” 李密道,“游过运河才是唯一的生机……” “跳河!” 翟让毫不犹豫,下达了跳河的命令! 东郡、东平郡、齐郡水网纵横,他麾下这些人水性不错。 刹那之间,瓦岗军纷纷投入彻骨冰寒的河水之中。 “狠狠的射!……” 杨侗恶狠狠的道! 瓦岗军早不跳河,晚不跳河,偏偏趁此机会跳,真他吗的狡猾! 骁果军将士人人身披重甲,若是跳河追,一个个都像石头一样沉下河底,淹死。 “杀!” 隋军士卒高喊着,然后对着河面先来了一轮齐射。 “所有箭羽全部放光,一支不留!谁他么的带箭回来,老子用来捅死他!” 杨侗气坏了,下达跳河命令的家伙太奸诈了,早先两天不跳,非得等这时候。 一波一波箭雨倾泻,紧接着一阵阵呼救声和惨叫声从岸边、河中传来。 通济渠河水都被染红了。 随着翟让、李密等人横度通济渠,蔓延荥阳全境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杨侗此时方才松了一口气,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暂时结束了,自从穿越到现在,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若是一步走差,河南道就完了。 这些日子,他不但要防备叛军、要作战,更担心大隋将士不战自乱、砍了他的脑袋投靠瓦岗!不过最终他赢了。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决战的运河边尸骸满地,罗士信不甘的咆哮,瓦岗军固然惨败而退,但是他的师父张须陀却死了。 稍稍迟疑了一会后,杨侗安慰道:“战死沙场是军人的荣耀,张将军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如此!” “殿下!”罗士信行礼。 “说不定李密死在河里了呢。”杨侗道 罗士信挠挠头道:“我感觉他不会死!” “我也是!”杨侗重重的拍着罗士信的肩膀,“收拾战场,准备班师!” 第010章:不升反降 大业十二年腊月二十,洛阳! 庄严雄伟、富丽堂皇的紫薇宫乾阳殿中,留守东都的文武重臣皆已到齐,平叛瓦岗的有功将军俱在。 一名来自江都的天使站在玉砎上,打开圣旨,高声念道:“诏曰:东都留守越王杨侗,文武双全、忠勇兼备,以四万弱旅破二十万瓦岗叛军于荥阳,身先百战之锋,气盖万夫之敌——敕封为秦王、冠军上将军、河北道行台尚书令,承制黜陟正五品武将、郡县文官之权!赏赐临朔宫为楚王府、黄金十万两!”(注:黜,贬废官职;陟,升迁官职。) 对于这一封赏,群臣都有些傻眼了。 连杨侗本人都有些惊呆了,一时连谢恩都忘记了。 这道圣旨,其实包含四大部份。 首先、杨侗的称号从越王转为秦王;亲王历来以春秋时期的国名为号,一般以“晋、秦、齐、楚”四个封号最为尊贵,接下来是“赵、魏、燕、韩、宋、梁、周、吴……” “秦王”原是杨坚第三子杨俊的封号,杨俊于开皇二十年被王妃毒死后,由其子杨浩继承,但是他和杨玄感有所结交,因罪连坐,取消王爵资格,受封为吴国公。 其次、河北道行台,全称是河北道行台尚书省,主官是尚书令,次官为仆射,下置兵部尚书(兼管吏部、礼部)、民部尚书(兼管刑部、工部)及丞各一人、都事四人。又有考功、礼部、膳部、兵部、驾部、库部、刑部、度支、户部、金部、工部、屯田侍郎各一人。还置食货、衣圃、武器、百工监,正副监各一人、丞一人、录四人。但“行台省”是一个非永久性的临行机构,杨侗这个尚书令自然也随时废除。 第三、冠军上将军,虽挂着正一品头衔,却是一个只领俸禄而没有实权的虚职。 第四、“承制黜陟正五品武将、郡县文官之权”——倒是一个实权在握的职务,这意味着河北道治二十个郡、166个县任命权尽在杨侗手中,而且还不用上报,完全是独霸一方的姿态。但是和失去的“东都留守”一比,差距可就远了。 一一算下来,不升反降。 “谢皇祖父恩赐。”杨侗面色如常 文武大臣齐声恭贺:“恭贺殿下,位升秦王、尚书令、冠军上将军!” 一些人看向杨侗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皇帝杨广和萧皇后生了两子二女,长子元德太子杨昭不幸病逝,而次子齐王杨暕又品行不端,被杨广长期幽禁,虽然杨广还有一个儿子赵王杨杲,但却不是嫡出。 杨广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长子杨昭留下的三个儿子身上,老大杨倓,这些年被杨广一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十分宠爱。老二杨侗一直留守东都洛阳,老三代王杨侑则留守西京长安。 其实大家都知道,杨广想立燕王杨倓为皇太孙,可又犹豫不定。因为燕王杨倓虽为杨昭长子却不是嫡出。 杨昭的正妻是滑国公韦寿之女、韦蓉,并生有代王杨侑。而杨倓是杨昭妾侍大刘良娣所生,她的孪生妹妹小刘良娣则生下杨侗。 杨倓是老大,又是三个孙子中最贤最聪明,嫡孙代王侑则没那么聪明。 但是从宗法上说,如果不立嫡次子齐王杨暕,反立庶长孙杨倓,这个事情就宗法太合。毕竟太子去世,杨广要么立嫡次子杨暕,或嫡孙杨侑,没有越过嫡次子和嫡长孙却立个庶长孙的道理。 而且杨倓虽然深得杨广夫妇疼爱,但老二杨侗和老三杨侑同样受宠,杨倓早已成年,却迟迟没有被册封,就说明杨广还在犹豫之中,让杨侗守洛阳、杨侑守长安,这本身就有立他们为嗣的想法! 可现在,杨侗却失去了“东都留守”之职,从某种程度上说,在三王争嫡中杨侗出局了。 虽然杨侗势力单薄,也从不争夺皇太孙之位,但他毕竟是杨广宠爱的孙子之一,杨广现在将他迫离东都洛阳,杨倓党、杨侑党就可以彻底安心了。 “殿下!”宣旨官员笑眯眯道:“圣上让您早日北上,接下太仆卿杨义臣使命,征伐河北道流寇,护我大隋安宁。” 众臣为之一惊,虽知杨侗北上是早晚的事情,但未免太快、太过突然了。不过仔细思索,许多文臣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遵命!”杨侗一颗心却是砰砰直跳,自从穿越以来,他就梦想着离开中原,但没有丝毫理由,想不到打了一场大仗,他就外放为官了。 就是杨广不催,他也会早日赴任的! 感觉幸福来得实在太快! “这里有圣上两道密旨!”这时候,宣旨官员呈上密旨。 杨侗打开一看,一惊一喜。 惊——圣旨上说,如果太仆卿、河北道讨捕大使杨义臣拒不还朝,设法击毙。 喜——杨广在物资上给予了自己补偿,只要自己想要,洛阳和皇宫中的一切尽管带走。 天使继续道:“册封河南道安抚大使为河北道行台左仆射、裴仁基为汲郡太守、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为武阳太守、虎贲郎将王辩为武阳通守、贾务本为渤海郡郡丞!” “册封秦琼为正四品破军将军、罗士信为从四品狂风将军、裴行俨为从四品闪电将军、牛进达为从四品暴雨将军……望诸位将军在秦王麾下,再创佳绩” “谢圣上恩赐!” 被念到名字的诸位将军,满脸喜色的谢恩,然后纷纷又向杨侗行礼道:“谢殿下提拔!” 他们看到过杨侗的请功册,知道有这一步登天的封赏,与杨侗有着直接关系。 “另,张须陀将军为反贼所害,朕惋惜不已,追赠兵部尚书、忠侯,以公礼安葬洛阳北邙山,百官吊唁!”天使高声宣布道。 “圣上圣明!”听到这话,杨侗带着诸文武,再次谢恩。 余下将校也各自得到了应有的奖励,至于出征兵卒获发五倍军饷,也是皆大欢喜。 当短暂而特殊的册封结束后! 杨侗说道:“瓦岗主力覆灭,在东郡瓦岗寨当起了缩减乌龟,但汲郡的汤阴、内黄、临河、澶水四县及部分城池还在叛军手中,虽然不成气候,却时刻威胁到了黎阳仓!因此,我决定今年这个年不过了。” “裴老将军,你统率两万虎牢关守军立刻北上,把这些地方收复了,免得他们坐大坐强。” “王辩将军,你从东都守军择精锐两万,开赴武阳郡,配合裴老将军的行动。” “渤海郡被黄河一分为二,厌次、蒲台二县孤悬于黄河以南。贾务本将军,你带张须陀将军本部一万五千人入驻厌二县之交,并在当地募兵一万,防止河南道流寇北窜豆子岗。” “喏!”裴仁基、王辩、贾务本轰然应命 “殿下,粮食如何解决?” 贾务本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他跟张须陀以来,大军从来就没有为粮食省心过,总是粮食不足,这自然是张须陀和地方官府搞不好关系所致,如果他跟地方官府关系融洽,怎么会粮食不足? “粮食问题你不必担心,我给你粮食四十万担,最迟半个月,一定运到厌次。临行前,你带一万将士,去洛口仓领走标准武备两万套、布帛两万匹!” “多谢殿下!”贾务本大喜过望。 “什么?” 听到这话,许多大臣为之一惊,秦王居然要动用洛口仓? “殿下,洛口仓不能动啊。”副留守元文都站出来反对。 听到这话,杨侗目光冰冷的看了过去,自己还没走,这狗儿的就“叛变”,为下一任留守节省了!但是你们守得住洛口仓么? “自己看吧!”杨侗将一道密旨递了过去。 元文都看了后,无颜以对,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杨侗一挥手,语气淡淡的说道:“圣旨在此,我搬空了洛口仓,都跟你们没半点关系。” 杨侗把那道圣旨交给谨慎忠直的皇甫无逸,命令道:“动用洛阳所有船只,将洛口仓、回洛仓、太仓的粮食武备全部给我搬到黎阳仓。黎阳仓装不下,就安置到汲郡、武阳和各县粮仓!谁敢阻拦,杀无赦。” 皇甫无逸这个人虽然历史上名声不显,却是一个实干的人,虽然比不得杨恭仁的天资独具,但是胜在经验丰富、谨慎细致,他最大的优点不是比别人聪明,而是他老成持重、兢兢业业。 而众臣却是噤若寒蝉。 这一刻,杨侗俊美的面容,给人一种清冷肃杀的感觉,如同一把神剑,锋芒毕露, 心知这位秉性宽厚的秦王殿下,因为不升反降的不公正待遇发怒了! 第011章:天选之地 对于杨广不升反降的封赏,杨侗生气吗? 不! 他不仅不生气,反而惊喜若狂。 过了年就是大业十三年了,在这一年里,所有势力都将从幕后走向台前,图谋天下,而他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利用后来人的优势,抢夺一些目前还籍籍无名的文武大才。 这是杨侗站在历史高度上的优势,是得天时之利。 而河北道东到大海、西结太行,北有燕王和长城、南有黄河天险,只要守住一些要塞,便可安心发展民生,然后西打河东、南下中原。其地利上的优势不弱于关中,这是一块天选宝地。 人和他也有。 从大业七年开始,河北道就一直打到现在,死了一批贼子,又换另外一批,整个地方早已成了一片废墟,那里除了贼冠,就是苦苦坚守的地方官吏、军队、百姓、流民灾民, 而五姓七家中的范阳卢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赵郡李氏,以及渤海高氏等等名门望族要么被抢光杀光、要么逃离祖地。河北道现在没有任何大势力的存在,这一张白纸不正好画画吗? 至于财富方面! 杨广从大业六年(610)开始,一直为攻打高句丽做准备,致使黎阳仓、涿郡仓留下的粮食、军资、器械、攻具堆积如山如海!洛口仓可以存粮三千万担左右,但是涿郡仓至少有两个洛口仓这么大,且都储满了粮食。涿郡临朔宫、北平临渝宫,辽西郡柳城、怀远镇!辽东郡通定镇,亦有如山如海之粮食军资!再加上他要搬走的洛口仓、回洛仓、太仓物资,他根本不担心钱粮武备问题。 河北道现在固然还有许多叛乱,但最牛的高士达、张金称已经让杨义臣挂掉了!而窦建德目前处于萌芽之中,只要把这个家伙掐死,再逐一荡平小股流寇,整个河北道就会安定下来。 而洛阳虽然交通便利、四通八达,但是这种优势到了乱世反而成为最大的劣势,史上的王世充就是常年四面作战,生生被拖死的。 现在缺的是人——人才、人口。 人才,是一个国家、一方势力的软实力,多多益善。 武将方面有裴仁基、王辩、贾务本、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 而且行台省左仆射杨恭仁也是一个非常能打的牛人,关键时刻能够顶上去打仗。 杨恭仁本是宗室子弟,曾经打败过杨玄感主力,并擒获杨玄感、杨积善兄弟,连杨广都赞不绝口,宰相苏威也称赞他:“仁者必有勇,诚不虚言也。” 史上他降唐之后,从一众盖世大才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大唐宰相。当时,观王系的杨氏子侄多与李氏皇室联姻,家声显赫。但杨恭仁生性恬淡,谦恭下士,从未与人交恶,被时人比作汉代的宰相石庆。 在这之前,杨恭仁因为清正廉洁、奉公正己而遭到裴蕴、裴矩、虞世基排挤,从吏部侍郎当起了一个河南道安抚大使。杨广现在任命他为地位仅次于杨侗的行台左仆射,非常符合杨侗的心意。 相对于人才济济的武将,行政人才却一个都没有。 河北道治二十郡,有县166个!忠于朝廷的地方官吏死得所剩无几,一些人早就逃跑了,剩下的都是些明是隋臣,实为贼官的两面派。对于这些人,杨侗肯定要清洗。清洗确实容易,但安缺下来的位子得有人去填充,否则,无官的各地会乱上加乱。 至于人口,也一样严重缺少。河北道兵荒马乱,大小土匪多如牛毛,百姓背井离乡,逃到河南郡的就有几百万人口。虽然杨侗没有去过河北道,但只要一想,就知道那是一个民生凋敝、十室九空的景象。 没人,就没有军队;没人,就没有粮食养军。 如果不解决地方官员和人口问题,河北道根本恢复不了生机,成不了大气候,成就霸业,就更是一种奢望! “殿下!”杨恭仁见杨侗离开皇宫后,一直神思不属,到了王府还往前走,连忙出场提醒道:“殿下,到王府了。” 杨侗抬头一看,富丽堂皇的府邸那张匾额,龙飞凤舞的写着“越王府”字样,顿时笑道:“这匾额应该换成‘秦王府’了,先生那一手书法令人叹为观止,就由先生题字吧。” 对于秦王这封号,杨侗忒满意、忒有感觉。 “说到书法,我大隋首推虞世基,其次是虞世南、太常博士欧阳询。微臣这手字,连幼弟师道都不如,委实羞于见人!”杨恭仁惭愧道。 “杨师道是你弟弟?” “对啊!”杨恭仁不解的看着杨侗,大家都是皇室宗亲,居然不知道? “他现在在哪里?” 杨恭仁道:“就在洛阳!” “他担任什么职务?” “无官无职!” “立刻派人请他过来!” “喏!”杨恭仁派出随从请人。 杨侗哈哈大笑:“入府议事!” 杨师道也是史上留名的名相,现在不仅在洛阳,还无官无职,对于严重缺少的人杨侗来说,又是一个美妙的喜讯。 一行人到了府中偏殿不久,杨师道便大步而来。 杨师道容貌英俊,今年三十岁不到,有着良好的修养和气质。 寒暄过后,杨侗直接宣布了任命:“你是皇族中的佼佼者,而河北道肯定有大量流民需要安置,我任命你为民部侍郎,主管百姓这一块,如何?” 杨师道呆了一呆,想不到一来竟然直接就让杨侗提拔任用为从四品下的行台民部侍郎。 “谢殿下!师道决不辜负殿下厚爱!”碌碌无为、度过年华的杨师道想着自己被如此器重,一改胸中苦闷,神采飞扬 杨恭仁望着握拳激动的弟弟,欣慰的笑了笑,站出抱拳道:“殿下,河北道经过杨太仆多年努力,大部叛乱已平,小股流寇已经不足道哉,愚以为治理地方为要!” 杨侗点了点头:“先生可有方案?” “河北道的官吏除了极少一些人,都很不干净…愚以为殿下可以行使‘黜陟郡县文官之权’,全盘任用清廉公正的实干官吏!” “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杨侗拍掌大笑,而后又担心道:“但是人才又在哪里呢?如果没有人及时填空,各地就会陷入无政府的状态,结果会比现在更乱!现在有这些问题官吏在,至少乱不起来。” “殿下考虑周全!不过人才方面殿下不用担心!”杨恭仁笑着说道:“我大隋执行科举考试已经有二十多年,每年都产生了许多官员,但因为职位有限,逐年积累下来就是一个惊人的数目,有门路者,都通过关系就任各地,现在的预备官员,都是些一些寒门子弟!” 杨侗怦然心动。 朝廷和地方官府都是世家的天下,哪怕大隋通过科举得到了许多寒门人才,但由于任免权被世家把持,使得这些寒门人才得不到任用。 大隋目前的困境,其实是各大世家门阀不满足现状,群策群力向朝廷讨要更多利益的结果。 而现在的河北道纯如一张白纸,正是杜绝世家势力重新蔓延的大好时机!寒门子弟遍布河北道官场以后,再兴教育,培养寒门人才,等这一代寒门官员老死,成才的新一代寒门子弟已经遍布天下! 寒门人才来历单纯,背后没有可以动摇国家的大势力支撑,所以他们效忠的是国家,即使有一些人不满足,也顶多是贪污受贿,对于国家的破坏不如世家的亿万分之一。 “论真才实干,寒门人才并不逊色于世家子弟,之所得不到任用,其实是没有门路、找不到门路。”杨恭仁曾经是吏部侍郎,对于大隋的官场规则非常清楚,见杨侗脸色忽晴忽阴,以为他瞧不起寒门人士,便说了句公道话。 “这样的预备官员洛阳有多少?”杨侗笑问。 杨恭仁估算了下,道:“不少于五千人。” 杨侗大喜:“这么多?” 杨恭仁点头道:“洛阳是事实上的国都,地位远高于长安,各种人才都在这里寻找机会,说五千人之数,只少不多。” “河北行台尚书省治下166个县。按照县令、县丞、县尉、功曹、主簿来算,光是县级文武官吏就要830人!若是连郡级官吏也全盘更换,少说也要一千五百人!你明天选出三千个候用,年纪要在四十以下。” “会不会太多了?”杨恭仁吓了一跳! “人数虽然多了一些,并不表示每一个人都胜任!”杨侗笑着说道:“三千人员到位以后,由杨侍郎带去汲郡、武阳郡安置流民…是千里驹还是驽马,拿出来蹓蹓才知道…” 杨恭仁、杨师道眼睛一亮,露出了动容之色。 “殿下这办法绝了!”杨师道大为赞叹:“这法子既然可以挑选到真正的良才,又锻炼了预备官员,免得上任后错误百出。” 杨侗有些汗颜,但还是说道:“时间要快,最好在这几天选好。” 二杨应命。 第012章:策划 杨侗对秦琼说道:“东都南大营有五万禁兵,这些兵员素质不错,由于没有良将,所以士气缺乏训练、军纪废弛!叔宝,你从中选出强悍之士,加上现有一万将士,组建两万强兵。” “队正以上的武官一律不要,补充人选就从现有一万将士中诞生。” “喏!”秦琼应命。 “至于你们人!”杨侗向裴行俨、牛进达笑着说道:“喜不喜欢骁果军?” 骁果军是皇家禁卫军,共有十五万人,战力相当惊人,能够在百万军中将生生撕出一道巨大的创伤,但如果没有一个强悍的将军来领导,战力减半。杨广南下江都之际,给杨侗两万骁果坐镇洛阳。 裴行俨、牛进达这三万人敌,现在还不具备名将之才,但绝对是最适合骁果军的统领。 “当然喜欢!”二将双眼发亮,一脸兴奋之色。 “我有两万骁果,现在一分为两,行俨掌闪电营、进达掌暴雨营” “多谢殿下厚爱!”裴行俨、牛进达大喜过望。 “殿下,那我呢?”罗士信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从骁果军和叔宝麾下挑出三千强兵,组建人马俱甲的亲卫军,凡是入选者待遇翻倍!若是都争着加入,你就让他们决出输赢。我希望人人都有校尉级别的实力,人数不够也不要紧,以后慢慢补充!” 作为茂守一方的秦王,麾下没有一支超越骁果军的亲卫队怎么行? 不论骁果军还是张须陀麾下将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盖世强兵,只要选出最强悍之士,再经过一段时间训练,战斗力必将再次提升,成为一支能够如虎豹骑、玄甲军、背嵬军一样扭转乾坤的强兵。 四将倒吸一口气, 三千名校尉级战斗的军队,将是何等强大的怪物? “干不干?”杨侗朝着目瞪口呆的罗士信问道。 “干!”罗士信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激动, 亲卫军首领的统兵数量或许比不了其他人,但也是一个实权要职,而且常伴杨侗左右,也最容易得到晋升的机会,绝对是人人眼红的职位。更让他感动的是:杨侗地位崇高、身份尊贵,认识不久就将生命安全托付于己,这是一个重如泰山般的信任:“还请殿下赐名!” “玄甲军!”杨侗神色有些古怪,‘秦王’怎么能少得了玄甲军? 安排完毕,杨侗将一些选强兵、练强兵的方法告诉了四将。 秦琼听得是目瞪口呆,奇道:“这负重奔跑、负重爬山末将明白,这是训练大家的耐力。可蛙跳是什么训练,还有这俯卧撑,又是什么?”一系列生僻词搅得他们头昏脑胀。 杨侗先后示范“蛙跳”和“俯卧撑”动作,然后解释道:“学青蛙跳时,腿部、腰部、腹部肌肉处于绷紧状态,可以锻炼大腿的爆发力,让兵卒拥有瞬间置敌人于死地的本领。俯卧撑是对力量的训练,提高手臂、胸部、腰背和腹部肌肉力量!” 秦琼眼中一亮,由衷赞叹:“殿下这训练方法,前无古人,末将佩服。这几种训练,确实比一般的锻炼更加高明!” 得到秦琼的赞许,杨侗逐一的将引体向上、单杠、仰卧起坐、爬竿、压腿等等运动项目一并说了出来。 四将彻底的给杨侗震慑住了,裴行俨赞道:“殿下当得起练兵大家!” 杨侗大汗。 接着将几个不需器械的体育项目通通告诉了四将,让他们以此选兵、练兵! *********** 四将走后,杨侗开始思考河北道的施政纲领。 本来,他毫无头绪! 但是数目庞大的寒门预备官员,令他豁然开朗。 现在,大隋官员主要是世家门阀人士。 杨坚在世之日,一边执行科举制,一边依旧保留由地方推荐人才的九品中正制,这就保证了世家子弟的推荐权,也算是一种妥协。 但是到了杨广执政时,他将有利于世家门阀九品中正制强行取消了,无论是世家门阀还是寒门平庶都只能通过考试录取,这当然严重侵犯了世家门阀的利益,这些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阻拦改革、阻挠科举的烈度甚至不惜推翻大隋。 在杨侗看来,大隋动乱的根本原因是科举制的诞生,三征高句丽只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当下的农民起义背后,一定有世家门阀在暗中支持,不然,瓦岗军哪来那么多精良的装备?世家门阀为了动摇大隋统治,等形势到了无法收拾的时候,他们再从幕后走向前台,图谋天下。 当下,大隋和世家门阀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即便有世家门阀子弟投入自己麾下,那也是世家门阀不把鸡蛋放在同篮的一惯作风而已,最后不管哪一方势力赢了,自己的家族利益都得到保障,然后继续把持朝政,一代代的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历史上的李唐王朝依靠关陇权贵、关东士族立国,但最后也和这两大利益集团斗了好几代人,到头来也是大伤元气。 隋朝为什么那么短暂? 都是妥协害的。 杨坚为了和平代周,把关陇权贵养成了猛虎。 杨广为了搞掉关陇权贵,又扶持了关东世家去打压关陇权贵,结果,这两大集团却联合推出了李渊,取代大隋 如果在和平年代,杨侗或许对世家门阀进行妥协,但乱世已经注定,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倒不如以河北道开始,从根本本上提升寒门的地位!巩固了河北道的成绩后,再夺一地治一地,当天下太平,这种制度已经深入全国了。 寒门无人才? 这是骗人的鬼话,如果寒门无人,洛阳的几大千预备官员是什么?由此可见,寒门缺少的不是人才,而是公平!如果任免权继续在世家门阀手中,那么,寒门中哪怕出了张良、韩信也不会有用武之地。 心念至此,一个计划在杨侗心头浮现:用更加成熟的明代官制取代大隋尚未成熟的官制,再在其基础上做出一点修改,总的来说,一要做到收大权于朝廷、于皇帝;二要文武兼备,三要创造公平的晋升平台,四要兴教育,五要加强监督,六要防止大世家门阀滋生…… 这彻底改革,看似繁琐,但其实明代官制也不过是在三省六部的基础上加以完善罢了,工作量其实并不大。 杨侗找出大隋官制,然后提笔勾圈点画,将上上下下各部门的脉络细细梳理一遍,先把三省六部、十一寺、御史台理清楚,接下来对地方动手就会容易许多……从朝廷,到亲王和仪同三司,再到地方郡县,一级一级一点点…… 大致理清后,杨侗方才落笔,将自己的决定一项一项的罗列:“设学部,尚书一人、侍郎二人…主管教育…改御史台为御部,最高长官为尚书、侍郎二人、郎中三人……设郡御、县御,主要职能:对太守、县令审判活动实行监督,对生效的判决裁定,发现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提出抗议;接纳民告官案件、监督地方行政,无处决权、无行政权…设刑部司于郡……” “撤上中下三级郡县之分,各级官员品级、待遇以中级论……” 隋朝有一百九十多个郡、一千二百多个县,依人口分为上、中、下三等。也就是说同样是太守、县令,但官阶的却有大小之别。就拿下郡郡丞来说,品级仅仅是从八品上,面对当地正八品下县县令的时候,郡丞还要行礼,并道上一声“大人”。 这种上、中、下的划分自然是出自杨坚之手,一是在俸禄上减轻朝廷负担,二是降低郡级官员的权威,以免地方山头主义滋生。 如果出于节省的目的,堂堂一个皇帝太过小气;如果防止朋党出现就更没必要了,因为官员回避本郡上任、满三年不得连任的制度就足够了。 这种三等之分使责任不明确,一旦出了事,谁也命令不了谁,郡级怪县级不配合、县级怪郡级不作为……事情不了了之,最后受伤的是朝廷和百姓。 废除了上、中、下之分,既能够让郡级官员明确使命,又能让居多的下郡、下县官员满意,还能增加大家的积极性,可谓是一举三得。至于上郡、上县官员的利益确实损失了,但这部分官员占极少数,能有什么意见?敢有什么意见? 即便是投票决定,哪怕中级郡县全部中立,上级郡县官员也斗不过,因为下级郡县多! 灯下,杨侗下笔若飞,气势恢弘、庄严雄伟的颜体书法在纸面上渲染开来。到了涨河北道上任,这份新的大隋官制就会问世,会有许许多多官职被裁撤,会有许多官职失去自由、失去圭皇帝般的权力……而河北道的所有孩子也因此得到读书的机会。 第013章:卫凤舞 奋笔疾书到深夜,杨侗才把框架拟好。打开书房窗子,一幅银装素裹的景色映入眼帘。 冷风吹到脸上,很清爽,让杨侗发胀的头脑舒服了很多。 累,是事实! 但收获同样巨大,他已经了解了大隋官制和各级官员职能,并针而对之的拟写了更为完善的官制,虽不全面,但绝对比盛行天下的大隋官制完备,后期一一补充、修改,就能在河北道执行。 至于身在江都的杨广,冢中枯骨!管不了,不用在意。大不了‘邮’一份给他,相信杨广会非常喜欢,并同意在河北道试行! “夫君,我可以进来么?”这时,书房之外还来一声清泉般的声音! “小舞,进来吧!”杨侗答道。 轻轻的脚步声后,一道纤细身影带着一阵淡香走进书房,这是一名绝代佳人,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在她身上得到最好诠释。 她长得清丽脱俗,粉黛未施,丽质天成,一双灵动眼眸流转间波光潋滟,细细的黛眉秀气婉约,琼鼻挺俏秀美! 她唯一的饰物只有乌发上的一支簪子,素洁的衣着使本就美貌绝伦的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都流露出一种让人叹为观止清新脱俗,一只纤纤素手挽着一个保暖食盒,犹如一个仙子降落凡间! “夫君,没打扰你吧!”卫凤舞轻轻欠身一礼,音如天籁,婉转轻柔,此声一出,此地的寒冷犹被驱走一般,身体回暖不少。 “没有!怎么还没安寝?”杨侗微微一笑! 这是他的新婚妻子,名将卫玄的孙女卫凤舞,原先的杨侗也真够倒霉福薄,居然在成婚当天醉死了过去。 “我看夫君忙得连话说的时间都没有,我很担心,很想。”卫凤舞垂头低语。 她因皇命嫁给素未谋面的杨侗,感情丝毫谈不上,只不过她饱读诗书,在将门家风熏陶下有几分见识谋略,知晓夫妻二人荣辱与共更!让她委屈的是成婚当天,自己的丈夫被灌酒灌死了过去,生死未卜了五天才醒过来,害得他担了好多难听的名声,连带皇后也不喜欢她,甚至一度要废了她……好在丈夫温柔的疼爱宠爱。 只不过丈夫是一个爱江山不爱美人的人,出征归来后,为了方便理政,有时候干脆吃睡都在书房,可以见到他的机会越来越少,似乎随着时间推移,她的丈夫变得越来越冷峻。”她偶尔会想“夫君也许不喜欢我了! 一这么想,她就很难过很难过。 尽管她知道丈夫很忙很累,尽管她知道身为王妃的自己应该支持丈夫勤政爱民 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呀,哪个女人不希望丈夫关心自己呢?她没有皇后那么伟大,只希望自己的夫君时不时想想她,哪怕只是偶尔想起她的好,她就满足了…… 以前她不懂什么是爱,如今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时时刻刻想他、担忧他,一切都为他考虑,哪怕自己坠入尘埃也在所不惜…… 近两月相濡以沫的朝夕相处,杨侗非常喜欢这个温柔善良的妻子。此时见她容颜有些清减,纯美的脸蛋之上流露出丝丝委屈之色,看上去让人心疼无比! 杨侗也知这些日子为了征讨瓦岗军、回师抚恤之事,确实顾不上自己的新婚妻子,心中泛起了浓浓的歉意:“这些日子要务在身,确实是顾不得你了。” 听杨侗如此说,卫凤舞却是大急,国事大、私事小,杨侗为国事操劳,才是男儿应有的担当,她自幼受到母亲的教诲,这些道理岂有不知。杨侗如此,非但没有抱怨之心,反而暗自窃喜,因为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儿。 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思念入骨,发发小女孩脾气,却不想杨侗直接道歉起来。 “夫君这话可羞煞我了!你为国效力值得赞叹。而我却不能体谅你的难处,真是不应该。” 杨侗轻轻一笑,将妻子轻轻搂在怀里,柔声道:“我知你心意,也知我为人。只不过,我说的也是事实,国事家家天下事,事事关心,才是大丈夫!” 卫凤舞眼眶一热,苦苦地思念和担忧,值了。 她一颗芳心满是浓浓的感动、满足…… 杨侗柔情涌起,亲向了她的小嘴,不知过了多久,如胶如漆般的嘴唇才慢慢分开。 卫凤舞满脸通红,羞喜娇嗔着白了他一眼,“整天就想着欺负人家。” “等会还要欺负呢!”杨侗嘻笑道。 卫凤舞最受不是这种话, 紧紧咬着唇儿,眼眸瞥了丈夫一眼,赶紧低下臻首,洁白的脸蛋儿早已飞上两抹红云,霞生双颊,倍添丽色。 良久,才娇嗔的推开不安分着上下其手的丈夫! “我给你盛碗汤喝……” 杨侗微微一笑,心想到底是个小姑娘。不过心底还是很感动,这么晚了,她居然熬得这么晚,还不顾满天风雪的给自己送来热汤!喝着妻子亲手调制的参汤,一股悠长又温暖的细流在缓缓流淌。 卫凤舞看他只顾喝汤却不说话,本来想听听夸奖的话,结果夫君也不夸一夸她,不由得有点不开心,诱导着问:“怎么样?味道好不好呀?” “好…再来一碗!” 卫凤舞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杨侗喝完之后,将碗放到一边,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北上涿郡了,家里的都趁早收拾收拾!然后再问问府中人,愿意和我们一道北上,可以一起去,如果不想,就留在洛阳看家。” “夫君放心,家里我会安排好的。” “那就好!” “夫君,今天的任命我也听说了,皇祖父怎么,怎么让你去河北道啊?” “我五岁受封越王,皇祖父每次出外巡幸,都让我留守东都洛阳,大业九年被授任为高阳太守。不久又以本官身份留守东都。在这里的时间太长太久。现在取得这一场大胜,已经让人感到不安,不愿让我继续呆在中原了……” “谁要逼夫君离开东都啊?”卫凤舞愤慨道。 “自然是即将接任的人。” “谁呀?” “不用猜也是大哥!”杨侗冷冷一笑。 “原来是大哥!这么说,夫君……”卫凤舞担忧的看着杨侗。 “一直以来,我就不在乎那些虚名。” “为什么?” “为什么?这天下已经烂到骨髓里了,根本没指望了!大隋经过皇祖父这些年的折腾,已经失去了民心!接下来,大隋会陷入战国纷争的乱世,太子、皇太孙已经失去了任何价值!” “天下到这地步了?”卫凤舞瞬间害怕了起来,她虽然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也略知弓马兵法,但毕竟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姑娘,对当今天下没有足够的理解。 杨侗冷笑道:“其实大隋王朝经过几十年的积蓄,粮食钱财还是非常充足的,可惜现在中枢坏了,所以空有强壮的身躯,却已经失去了灵魂!眼下奸臣当政,他们代替皇祖父施发号令!蒙蔽圣听,让皇祖父看不到一个真实的天下。” “那该怎么办?”卫凤舞着急道! “河北道啊!”杨侗在妻子面前,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道:“中原是无险可守的四战之地,纵然有百万雄兵,也会被四方流寇拖垮、拖死,而河北道四方都有天险,进可攻、退可守,是一个成就王霸大业的宝地,比起中原好一万倍。大哥想要东都洛阳,给他就是了。” 他从原主记忆中知道:杨倓一直对皇储有着极大、极深的野心。 本来按祖制来说,杨昭死后,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嫡孙杨侑,但由于的杨广的偏爱,使杨倓看到了上位的希望。 他的妻子是御史大夫裴蕴的孙女,而裴蕴、裴矩兄弟所在的闻喜裴氏,又是关东士族的领袖! 这一重身份令他弥补嫡母韦妃所带来的差距! 杨侑虽然是嫡出,但他背后只有一个韦氏。而杨倓只要到了洛阳,必将得到整个关东士族的支持,由是一来,两兄弟就处于一个平等的地位了。 至于之前的杨侗,尽管是兄弟三人中唯一精通武艺之人,但他是庶出老二,出身不如杨侑高贵、顺序不如杨倓。故而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存在,而且他生性宽厚,没有人将他视为威胁!而这也是元文都、韦津、卢楚跟他共事多年,却不愿拜主的原因。毕竟,没人愿意跟一个没有前途亲王混。 可惜杨侗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杨侗了,就算杨倓、杨侑不会对付他,他心中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也有对那权利的巨大野心,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谁不想上去坐坐?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心中向往的存在,而杨侗获得了一系列未来猛将,野心也变得非常强大。 更何况他拥有后来人的记忆,知道未来的大隋会是个什么样子,这年头,只有实力才是真的,皇帝给予的名头作不得数的。太子、太孙什么的根本唬不了人,他不在乎这虚名。 “夫君!我听你的,一辈子跟着你…哪怕,哪怕…我也跟着。” 卫凤舞坚定的看着杨侗,美丽无瑕的小脸,隐隐有辉华闪现,一种生死相随情意自那一双灵动大眼睛中款款溢出。 “你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不过你只放心,大隋不会就此结束的。我们兄弟三人,也只有我才能拯救大隋。” 听到这话,卫凤舞只感芳心一震,此时的夫君,眼神睿智、犀利、自信,气势霸绝天下,这种惟我独尊的盖世丰姿深深震撼了她。 绝代的霸气,睥睨天下的雄姿,令她非常着迷。 第014章:民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杨侗生物钟醒来,一睁开双眼,却见卫凤舞正枕着他的胳膊,甜笑地看着他。 “不多睡会儿?”杨侗一手紧了紧香软娇躯,一手拂去她脸上的散发。 卫凤舞抓着他的手,发现新大陆一般惊讶道:“夫君,你的掌心怎么有朵莲花,真漂亮。”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不是杨侗撒谎,他确实不知道。 他看了看掌心莲,心头忽然一震,这个独立空间居然长大了无数倍,原先满满当当的皇室奇珍,居然只占了一个小小角落! 躺着的卫凤舞看到杨侗突然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由伸出白玉小手轻轻推了杨侗一下:“夫君,夫君” 杨侗转头向着卫凤舞,眼中惊色不减:这个空间居然会长大,这又是怎么长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大了这么多? “夫君,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卫凤舞被杨侗看得害羞,躲进了被子里。 “哈哈哈!”杨侗得意大笑,如果弄清独立空间长大的缘由,就可以令它无限长大,行军打仗连的时候,连后勤兵都省了。 “夫君,你笑什么?”卫凤舞偷偷露出小脑袋,好奇的问道。 “反正是喜事!”杨侗嘿嘿一笑,道:“天寒地冻的,你再睡一会儿,我要起来练武了。” 作为穿越人士,杨侗觉得自己要混得好,首先要融入这时代,把自己彻底定位为大隋人,凭借自身的努力学到安身立命的实力,然后站在历史的高度上,利用一些划时代的知识改变一点点事情。 穿越带来的知识只能算成天赋,不是真才实学,天赋的作用确实大,但如果过于依赖天赋,早晚会出大事的。 是以在对于自身的学习上,杨侗向来不落人后。 卫凤舞抬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又是甜蜜又是羞愧道:“夫君人中龙凤,风雨无阻的奋发学习。我哪有脸面在床上赖下去。从今天起,我也要和夫君一道精进,不能拖夫君后腿。” 世人都说杨侗仿佛变了个人,说他说武曲星附了身,但是那些人哪里知道自己丈夫的努力? “好的!”杨侗赞赏一笑。 两人一并起床,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素养。 享用早餐之际,忽然听到府外有阵阵喧哗的声音,二人相顾骇然,都下意识便联想到有人造反。 “别怕!” 杨侗登时条件反射一般的冲向正殿 “怎么回事?!” 这时候管家杨溢匆忙赶来:“殿下,是流民打砸抢劫北市……” “跟我说说具体情况,流民有多少,为何要打砸抢劫?” 杨溢连忙介绍了起来。 杨侗一听,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洛阳附近居然有几百万流民,如果放到整个河南郡,那就更多了。 只不过,仔细一想,也便释然。 河北道最先动乱,百姓渡过黄河,逃向河南道,有的散布在青州一带,有的来了洛阳;之后青州又乱,于是他们又和本地百姓西窜,一路逃到济北、东平、济阴、东郡、荥阳,瓦岗寨发展之后,全部涌向河南郡,这一郡郡的百姓积累,聚少成多之下,有几百万流民十分正常。 这还不止,由于南部动荡,还有源源不断的流民从战乱区向洛阳涌来,官府也不出面疏导,更没有开仓放粮,这样不出大乱子才怪。 在杨侗班师还朝的前两天,南市米行还爆发了流民大规模抢粮事件,数十家米铺无一幸免,牲畜行、马行、肉行等食物来源的行当也相继受到冲击,商人的钱财货物被抢、店铺被烧,伙计掌柜被打死,被踩死挤死民众、流民以及商人超过五百人,受伤数千人。 受此影响,不仅是南市粮铺关门,甚至整个洛阳的私人粮铺都关了门,这样一来,米价暴涨到斗米六百文。 直到三天前,杨广的圣旨才姗姗到来,让常平仓向市场投放四十万石粮食,斗米四百文,以平抑粮价,正是四十万石粮食投放市场,使得汹涌民情得到一定程度缓解。 但斗米四百文的价格只有本地百姓勉强买得起,但对于近百万名一贫如洗的流民来说,这是一个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而官府对流民每天的赈粥少之又少,每天都百姓饿死冻死在冰天雪地里,而元文都提出由富户赈济灾民之议几乎是一纸空文,根本没一个富户愿意免费施舍活死赈粥。 再加上南市打砸事件中军队的镇压和京城本地人对流民的憎恨,流民的不满之情一天天积累,饥寒交迫之下,终于在凌晨爆发了。 南市事件再一次在北市上演! 北市抢米风潮越演越烈,原本只有三四万流民冲入北市,但随着一家家粮铺大门被打开,一袋袋粮食出现在流民眼前……他们顿时疯狂了,不顾一切冲入粮仓。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流民闻讯赶来…… 一个时辰后,已有十几万流民冲入了北市。 局势开始失控,无法冲进去的流民暴怒砸开所有商铺大门,洗劫里面的物品,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一些留宿店铺的伙计掌柜被打死。 一场前所未有的洗劫开始席卷北市…… …… 这时,驻防宣仁门的二千卫士率先赶到……他们控制住北市大门,不准抢到粮食的流民逃走,数万流民要冲出北市,但士兵却拼死防守,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流血冲突! 刹那间惨叫声不断,血流成河,大门口堆满尸体。 二千名士兵手执盾牌长刀,顶住数万名向外蜂拥的流民,流民们哭喊声震天……他们中有老人有孩子,被裹夹着向外滚滚冲击,最前面的数千青壮用木棍和士兵对打,由于流民人数太多,士兵们渐渐后退,有些顶不住了。 一名旅帅奔到虎贲郎将麦仲才面前,大声禀报:“将军!兄弟们要顶不住了。” 麦仲才急得满头大汗,大喊道:“必须我给顶住,不准放走乱民!” 一旦这些暴民冲出北市,抢劫席卷洛阳,朝官重臣的府邸必将首先遭遇冲击,后果不堪设想,圣上必将拿他问罪。 麦仲才拔出刀,正准备冲进去,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大片急促的脚步声,麦仲才一回头,只见密密麻麻的士兵向这边奔来,他认出是骁果军士兵,心中大喜,大吼一声:“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给我顶住!” 杨侗见事态还在控制之中,稍稍松了口气,对手下喝令:“堵住北门,不准流民出来,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015章:拐诱 随着骁果军加入了大门前的防御,危急的局势立时改观,士气们士气如虹,将百余名刚刚冲出重围的流民青壮乱刀砍死,才堵住了被冲破缺口,将流民吓退了回去。 此时官兵人数高达万人,个个全身披甲,手执战刀,杀气腾腾,流民惧怕的慢慢后退到数十步外,手执棍棒和隋军对峙。 麦仲才长长松了口气,上前向杨侗表达感激之情 “殿下,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我可要犯大罪了!” “不用客气!不过从现在开始,请麦将军听从我的指挥。” “喏!” 麦仲才大声应了下来。 他的父亲是战死在高句丽战争中的麦铁杖,连尸体都被高句丽人掳走。杨广不仅赎回了尸体,本人还为麦铁杖哭丧,追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武烈。 铁杖之子麦孟才承袭爵位,不久授为光禄大夫。麦孟才的两个弟弟仲才、季才都被拜为正议大夫。 杨广对麦家非常恩宠,故,麦家三兄弟对皇室十分忠诚,这边一出事他便擅自离开岗位,引兵阻拦,为杨侗拖延到了宝贵的时间。 “流民之中可有组织之人?”杨侗问道。 麦仲才想了想,道:“是流民的自发行为。” “这就好办!”杨侗松了口气,若是有人在幕后指使就难办了,杨侗开始一一部署,命令军队开进洛阳,巡逻洛水两岸和各条街道,并严守各坊大门,同时于上东门、建春门设帐篷安置流民,施粥赈灾,以稳定流民情绪! 一一安排妥当,估计被阻在北市里的流民热血已冷,应当已经害怕了,这才准备进去谈判。 麦仲才见杨侗入内,大惊道:“殿下,您不能冒险,还是末将去吧。” “一群活不下去的灾民而已!冲动的劲头一过,他们现在其实也很害怕!”杨侗一挥手,两名侍卫上前协助杨侗卸下战甲,换上王袍! 他见麦仲才眼中还有些担忧,便道:“你去,他们不相信!而我的承诺,比谁都管用。你守住大门,防止有人趁机故意挑拨。” “卑职明白,绝不会让自己这种发生!”麦仲才重重点头,在杨侗换上王袍的时候,他就明白杨侗的意思了,这时候皇室子弟出面,比谁都管用。 杨侗翻身上马,便罗士信道:“领两百将士,跟我入北市!” 片刻,杨侗在罗士信和两百精锐进入北市! 北市内聚集了十几万流民,北市几百家店铺也无一幸免,大部分店铺都被砸得稀烂,所幸没有发生火灾。 各家店铺内住满了老人和孩子,大街上的人基本上都是青壮男子,约四五万人,很多人手执木棒、铁条,满含敌意地注视着杨侗。 进入两百步后,杨侗停了下来,“我是大隋秦王杨侗,以四万弱旅打败人数十倍的瓦岗寨就是我!” 周围数千人惊呼后退。 杨侗想不到自己的名头这么大,有点飘飘然,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如果是十恶不赦的恶徒,早就在河北道、齐郡、东郡为贼了!如果你们不是想当一个好人,也不会来到洛阳!你们在洛阳不仅饥寒交迫,还饱受冷眼、鄙夷、唾弃……我理解你们的苦楚和委屈。” 一番暖心的话,令一些铁血汉子眼圈都红了。 是啊! 他们就是想当一个好人而已…… “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你们也不会冒杀头之险打砸、抢劫;如果官府赈灾得力,就不会有南市惨案,也不会有现在的对峙北市。” 字字句句,说到流民心坎里去了。 “但是你们也要理解朝廷的难处才是!前些日子,瓦岗几十万反贼都打到荥阳了,当时朝廷东拼西凑才凑出四万军队给我,你们别看我杨侗是大隋的秦王,但其实就是一个连一只鸡子都没杀过的十五岁的小孩子。” 听到这话,罗士信和三百侍卫古怪的看了杨侗一眼:你是没杀鸡,而是上升到了把人当鸡杀高度了。 “可想而知,当时的朝廷是洛阳何等的危险!在当时,朝廷一心抗贼,实在是分身无术!你们委屈,朝廷也很委屈。所以,要怪就怪该死的反贼,是他们害大家背井离乡;也是他们,令朝廷无暇顾及到诸位。” 灾民没有说话,但神色却再一次缓和了下来,一些人看到动静,也纷纷冒出头来观望。 见有效果,杨侗继续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你们大可放心,我不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更不是要杀你们!如果我要杀你们,只需抛入火油,一把大火就把你们烧个干净,连埋人都省了,多简单省事啊!又何必冒险进来说这么多?所以,大家都放心的将手里的家伙丢了!” 灾民面露顿时一变再变!一些人想了想,纷纷抛下手中的木棍、铁棒。有了开始,不一会儿功夫,几万青壮手中已经空无一物。 旋即,杨侗一拱手,又道:“对于你们的安置,我已经有了决定!” 灾民精神一振! “一、上东门外已经设粥棚,大家可去就食;二、河北道的张金称、高士达等大土匪已经死了,经过太仆杨义臣的努力,小的叛乱已经不成气候。年后,我会率领十万雄兵入驻,彻底扫清那里的流寇。河北道乱了近十年,大量良田无人种植、大量宅子都无人居住,我打算让你们到那里安家立户,然后按照每人十亩的制度给你们田地,让你们过上安定日子。安顿后,朝廷免费给了你们粮种,有了收成你们即可自食其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殿下此言当真?”一阵喧哗过后,有人问道。 “我不骗你们,如果你们不愿去我也没办法。” “愿意!” “我们愿意!” “……” “多谢殿下!” 灾民泣泪连连,激动不已。 “愿意就好!大家再艰苦小半年时间,就会有美好的日子了。”杨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大家在有所收成之前,日子会非常不好过,另外给你们每人五斗米,不论男女幼都有,东西不多,算是我杨侗的一点心意。” 五斗米! 五十斤 如果汤汤水水拌些野菜,这五十斤粮食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上三个月了! 若是家有老少的五口之家,就会得到二百五十斤,能够撑到有所收成那一天。 当下有些人伸手狠命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到察觉锥心般的刺痛之感后才放心! “你们也不担心饿肚子!对于你们的生活,我也想好了!”杨侗接着一双双热切的目光,对着这些青壮说道:“安家落户之后,你们在耕种之时,还可以通过修缮城墙、道路、河道、水利获得补贴,减少家里的负担。只要你们勤劳,就不会饿死。” “好了,大家都去上东门外领取赈粥!我会安排官员以户为单位为你们登记,希望你们到时候好生配合。” 狂喜的灾民实在是忍不住从心底涌出的喜悦情绪,不约而同的都朝着杨侗跪了下去! “殿下慈悲!” “殿下仁厚!” “愿满天神佛保佑殿下长命百岁!” “……” 第016章:安置 在军队的宣传下,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传遍全城,散布城里的流民扶老携幼,浩浩荡荡的向上东门、建春门粥棚。城外流民亦纷纷奔来,表示愿意去河北道安家落户! 在家里美滋滋的杨侗顿时哈哈大笑。 在古代,盛世的标准是什么? 煌煌之威如何长久的保持、如何更上一层楼? 终极答案就是人口啊。 在冷兵器时代,不管是繁荣经济还是对外战争,人口几乎代表着一切。 只要有人,便可立于必败之地!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河南道水网纵横、农业发达,亦是大隋的产粮重地。又因为东都是大隋的经济中心、交通枢纽的缘故,所以这里的人口十分稠密,现在叛乱四起,到处都是流民,只要有钱粮,那么就能在一夜间拉起数十万人的大军。 而负责三征高句丽物资搬运工作的河北道却是人口稀疏,又因为战乱连连,死于战祸、死于饥寒的百姓多不数胜,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但人口一定是个非常严峻。 如果把河南郡流民搜刮一空,少说也有五六百万。 有人,才有军队;有人才能产粮,才能养军。 然而对于眼下的大隋来说,流民是天大的社会问题,在没合理有效管理、分配的情况下,各地官员都不愿不敢接流民。生怕自己一个管理不好,这些流民就会造你的反。 别人的这些顾虑在他杨侗这儿根本不存在,对于他来说,一个民众就是一份税源,就是粮食的源泉,就是隋朝能够再次强盛、再次辉煌的根本。 …… 秦王府! 杨恭仁赞不绝口:“殿下这个‘以工代赈’的办法和劳役比,他们会更积极,因为‘以工代赈’是自愿,而徭役则代有强制性。如果由朝廷去开荒和修缮渠道、城墙、道路、水渠,所要花费的可远远不止这么一点。依照殿下之法执行下去的话,朝廷付出的其实就是口粮而已。” “更重要的是不仅可以赈济灾民、修补河道城池,更是分散了灾民,给灾民找到事情做,这样就更不闹出乱子了!” 杨师道深以为然。 自古以来,只要朝堂不昏庸透顶,基本都重视灾情。抛开各种所谓天命之类的言论,朝堂最提防的就是这些灾民。 每到大旱大涝又或者是地震灾害之类的时候,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物资,就会到处流亡,集中的对象当然就是富裕重镇,比如说长安、洛阳! 这些食不果腹、满腹怨言的灾民没有事情可做。一旦聚集到了一起,很快就有悲观等负面情绪。这时候如果有人挑唆…后果不堪设想! 能否压下暴乱还是两说,一旦灾民汇聚一起爆发是可以动摇国本的塌天大祸! 不过杨侗这个‘以工代赈’政策出台后,一切问题就会游刃而解,先期以赈粥救命,接着救命粮安抚流民情绪,再以安置塑造未来,最后以‘以工代赈’解决灾民的后顾之忧! 算下来,朝廷只是在前期投入一些救命粮和粮种而已。至于‘以工代赈’的粮饷,是灾民出卖劳力所得,正常情况下,请别人付出的更多。 这办法于国于民都有利,双方都占了便宜,灾民不仅没有拖垮朝廷,还可以给朝廷建设地方,安顿下来后,更能带来相当的税收,何乐不为呢? 杨恭仁、杨师道兄弟二人的目光中,流露的都是欣喜和惊喜。 自从成婚以后,杨侗天真的孩子气消失了,表现出来的睿智令人折服。 杨侗嘴角悄然翘起,显然也很愉悦。 如果是平常赈灾,杨侗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直接将几大粮仓打开就是了,但是这次杨侗不仅要解决灾情、抢占人口,还要将重建河北道,将境内的城池、河道、道路都修理一下,再开几条水渠,保证一些容易干旱的地区不再缺水,保证一些容易发生水灾的堤岸更加高大坚固,也使城墙更坚固、交通更便利…… 而这些人数众多的灾民,就是最合适、最廉价的劳力。只要灾民到位,即可一地一地的把基础夯实起来。 他是要在最大程度上合理的利用灾民力量,既避免灾民群聚造反,又可以兴修水利交通,河北道水网纵横,如果开渠将河道联通,那么其产生的价值将是不可估量。 “殿下,可曾想好将灾民安置于何郡?”杨师道问道。 “先安置于清河、赵郡!把这二郡的田地占满了再考虑其他郡。”杨侗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河北道世家门阀、士族被匪徒血洗了一遍又一遍,清河崔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渤海高氏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主力早就搬离了祖地,空出来的大量田地早已荒废,自然要归了官府!而杨侗不希望这些威胁到自己统治的大世家大门阀重新回归自己治下,所以,不仅要把这几大门阀的传统势力用灾民占满,还要重设户籍、房产地契,如果等到彻底荡平了叛乱,再作如此安排,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恭仁先生,你先带一批预备官员北上,理清各郡官员。至于空缺的官员,就从预备官员选人任命,并让他们做好接纳流民的准备。试用一年,若能有所建树,一年后会予以任用。如果一年内无所作为,不仅撤职,还革除其预备官员的头衔。” “师道先生,你也带一批人北上,你的任务是将闲置田地收归国有,也要把动乱之后被兼并的土地也一律收回,并追究当地官吏的负责。你们先从清河开始,然后赵郡、渤海、博陵。你们每人带上士兵三千,以防突发变故。” “喏!”杨氏兄弟感动应命。 第017章:王世充 杨侗心里很清楚,这些灾民是以宗族为团相聚在一起的,他们几十个宗族又会推选出一个代表,具有极强的组织性,如果将一个个宗族安置到同一个庄子村镇,一旦生活不如意,在有人蛊惑之下,又会为祸地方,只有打散成一盘散沙,才是根除后患的最佳办法。 只不过杨侗也没有做得太过分,十户以内的至亲人家,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当天,便调大量船只入城,每登记一户,便给他们一块牌子,上面写有一家人的基本资料,以及将要安置的地方! 而后派出官员从洛阳开始,逐县介绍河北道政策,并让他们赶往洛阳和偃师、汜水集中,沿途住行皆由官府管。 河南郡是天下之心,本就人满为患,而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灾民,对于各地官员来说,是一个定时炸弹般的大麻烦,现在杨侗愿意接手,一个个求之不得,即使杨侗没有动用权利强迫,各地官员也自发自愿的提供各种便利。 当然,就算官员军队全力配合,这么大规模的迁徙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当初说来简单,但这做起来方方面面的事情就都得顾虑到。黄河的存在,是两岸难以逾越的天险,往来的船员根本不够用,最后,为了节省时间,只能让船只横渡黄河,把灾民先送到河内郡,再步行至汲郡,然后在此分散于各个安置点。 迁徙百姓中人员良莠不齐,不乏一些青皮无赖,但他们只要愿意走,杨侗也不会拒绝,但这些人往往也好起哄闹事,好在沿途都有官军跟随,处理这些事情。 此外迁徙路线,沿途粮食如何保证,迁徙的百姓要往哪里住,每一样都需要顾虑到,至于到了地方如何安置,反倒不是很困难。 河北道乱了七八年,正缺人口。 杨恭仁、杨师道回馈来的消息称,有千万人口,河北道也容得下。许许多多的房子稍加修缮即可使用,此番有大量人口涌入,正好将这些房子盘活。 至于无法养活这些人? 开玩笑,有着大隋几大粮仓在手的杨侗,根本不担心粮食问题,大不了到了产生效益的时候补充进去便是。 因此,杨侗清点好灾民后,便开始对河南郡贫穷百姓下手,都是用尽全力,甚至不惜用一些蛊惑的手段,将人口往河北道迁徙,根本不担心无法养活这些人。 他最大的法宝就是河北道以后会建设食宿全免的‘义学’,从8岁到10岁的孩子都能就读。 这一个承诺,令全郡贫寒百姓毫不犹豫的搬迁。 望子成龙的心态,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不能免俗,而且‘义学’也切中了他们的软肋。 最先前,因为执行推荐制的九品中正制,所以贫穷百姓读书无用,等到科举制出现时,百姓有了入仕之门,但由于读书成本太高,只能望洋兴叹,现在有了食宿全免的“义学”,谁愿意苦了孩子啊? 其实理解起来也不难,就像现在家长说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道理一样。 对于义学,世家门阀、士族嗤之以鼻。 早在杨坚时期,因为科举制的不完善,文教也推广得不如意,反而让世家门阀、士族以联姻和收假子、门生的方式获得了更多优秀寒门子弟。也直接导致英明神武的杨坚在晚年干了一件最大的蠢事,他下令废学,将国子监、太学以及州县的学院全拆了废了,直接不允许百姓学习。 连杨坚和杨广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不认为杨侗这小儿做到。 而与此同时,远在江都的燕王杨倓过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大业十三年二月中旬姗姗来临。 正午时分,大队骁果军簇拥着杨倓飞奔而来,他身穿王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金冠,唇红齿白、眉似软剑、双眸如星,长得格外俊美。 杨侗重生之后,觉的自己相貌已然相当不错了,但跟这位大哥一比,差距就出来了,难怪杨广会如此偏爱他,或许就因为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般。 “小弟见过大哥!”杨侗率先行礼。 “拜见燕王殿下,恭喜殿下出任东都留守!”为了给新上司一个好印象,洛阳留守官员也是激动的立刻弯腰施礼,一个个吼得震天响,热闹异常。 “哈哈哈!都不必多礼。”杨倓声音很有磁性,柔和之间带着一股威严,亲切之内又有几分距离。 “谢大哥”“谢殿下” 众人连忙齐声回应。 杨倓跳下马背,亲自扶起了杨侗,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便被得意替代,他笑着说道:“二弟,辛苦你了!” 杨侗摇头道:“不辛苦!在哪都一样。” 杨倓没有多说什么,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与他随行之人,这才纷纷向杨侗行礼。 “末将王世充拜见秦王殿下!恭喜秦王担任河北道行台尚书令。” “王将军不用多礼!” 杨侗扶起王世充,打量着这位隋末枭雄,这家伙块头极大,肚皮也大,脑袋……呃,还是大,加上那异域胡人相貌特征,整个人很有辨识度。 王世充最善察颜观色,一见杨侗惊奇于他的外貌,便笑道,“其实下官是西域胡人。我家几代都在中原,后来祖父寄居在新丰。再后来我祖父早逝,我父就随我祖母改嫁霸城王氏生活,因此也就改为王姓。” 他爹是胡人,但他祖母和母亲都是汉人,所以王世充虽有很明显的胡人特征,可其实混了好几代,并且从没在西域生活过一天。 他打小是个官二代,受到的教育和关陇官宦子弟并无二致。他从小就喜欢读书,广泛涉猎经史,尤其爱好兵书,另外他还喜欢卜卦算命、推算天文历法,是个喜欢杂书的人。 王世充打仗的本事还是挺厉害的,年纪轻轻时就以战功受封为仪同三司。 王世充口才了得,他通晓各种律令条文,常常抓法律漏洞徇私作弊,随心所欲。一般人批驳他,他用各种巧言诡辩让人无言以对、无可奈何。 杨广当今继位后,王世充就是依靠这张嘴,加上察颜观色,才一步步上位的。 接下来,自然是一场盛大的宴会,杨倓站在高台之上,一番豪情状语之后,众人立刻酒杯交错。 虽然主角是杨倓,但杨侗今天也被敬了许多酒,他虽然被分去了河北道,但毕竟是一方土皇帝,地位非常崇高,官员们都也不敢冷落,一个个举杯祝贺。尤其是老王一家子,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能说,而且还让人听不出拍马屁的感觉,这么样一家人想不成功都难。 第018章:杨倓很傻很天真 盛宴过后,杨侗和杨倓去东宫拜见杨侗的生母刘妃! 刘妃和杨倓的母亲大刘良娣是孪生姐妹,姐姐在杨倓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杨倓是她一手带着大的,由于杨倓聪明机灵,而杨侗幼时非常顽劣,使她对杨倓的疼爱远超杨侗,但是,她极喜欢的这个‘儿子’到头来,居然算计把她的亲生儿子逼去‘战火连天’的河北道,这令刘妃非常受不了。看着意气风发的杨倓,她觉得是那么的陌生,这还是那个温文儒雅、孝顺仁义的儿子吗? 醉得差不多的杨倓没发现刘妃眼中的失落、失望,当着刘妃的面,目光带着些许渴望的看着杨侗,用坚定的声音道:“二弟,我想成为皇太孙,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杨倓说得很轻,可在刘妃听来依旧犹如晴天霹雳。这不仅是他野心表露,而且此时的口吻,与其说是向杨侗发出请求,还不如说是在发布命令,这才刚刚走出一小步,就用这种态度跟弟弟说话,如若真的成功了,他会放过弟弟么? 此时此刻,刘妃感到冰寒彻骨、失望透顶。 便是杨侗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刻也让他吓到了,好半晌才道:“大哥,你觉得你斗得过三弟么?” “皇祖父一直要立我为皇太孙,裴矩、裴蕴二相和王世充等人都会支持我!加上二弟,我一定赢得了三弟。”杨倓静静的看着杨侗,他在等着答复。 “这……”杨侗还真不知如何回答了。 杨倓如此单刀直入的说,绝对不是脑残。 一直以来,杨侗面对杨侑与他的拉拢,始终犹如泥鳅滑不留手。弄得两边都不敢得罪他,两边都保持良好关系。 杨倓哪能不知杨侗打的什么主意,存的是什么心思。 杨侗不是自己聪明,便是受到高人指点:打算两不相帮,避开这是非风浪之中。 杨侗既然察觉到他的用心用意,他要是再婉转去说,不仅显得虚伪,还让杨侗假装不知的逃了过去,现在这般干脆索性的说出来,让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从而在他和杨侑之间做出选择。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杨侗,他或许会成功了,但是现在的杨侗又岂能如他所愿? “第一、皇祖父春秋鼎盛,少说还有二十年光阴,这其中变数很大,伯祖父杨勇当那么多年太子都被废掉了,你所谓的‘想要立你为皇太孙’,更不是我支持你的理由;第二、裴矩、裴蕴是世家人,而世家历来是见风使舵之辈,他们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二裴为了自身利益,今天可以支持你,如果三弟开出更高价码,他们毫不犹豫的出卖你,这也不是我支持你的理由;第三、王世充是靠阿谀奉承上位的小人,他更不是我支持你的理由。” 刘妃差点为杨侗的反应拍掌叫好:杨倓直接,杨侗更狠。古往今来,被废掉的太子多不数胜,杨广不到五十岁,皇储变数极大,而且杨倓还不是皇太孙!杨侗没必要担十几二十年风险。 “你……”被层层剥开,只剩下本质的杨倓脸色非常难看。 被层层剖解后,他的优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庶长孙的身份,从身世上说,远不如嫡孙杨侑尊贵;从能力上说,杨侑在西京指挥军队平叛了好几年,而杨倓呢?挂着一个大哥身份,却毫无建树。你这样一个无身份、无建树,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杨侗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觉得你当得了皇太孙、凭什么觉得你守得住皇太孙的位子? “我知道你一直在皇祖父身边,没机会证明自己。”杨侗也不想得罪他太狠了,杨倓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轻浮躁动的政坛新丁,可怕是的他背后的二裴。 “怎么证明?”听到这话,有了台阶下的杨倓神色好看了许多。 “两年内平息中原叛乱,用战绩政绩证明你是合格的大隋继承人,这是其一;其二、三弟比你有诚意。” “诚意?” “他当是我是他二哥,并发自内心的尊敬我。而不是呼来唤去的狗。” “抱歉,我今天有点喝高了。” “我理解!” 谈了一会儿家常! 杨倓绷不住那温文尔雅的皇长孙形象,有点狼狈地走了。 “侗儿,会不会……”刘妃很担心的说道。 “母亲不用理他。”杨侗摇了摇头,“裴矩、裴蕴这些年来,连皇祖父都耍得团团转,有那么好对付的么?大哥很傻很天真。” 刘妃点点头:“不说他了,娘想听听你去河北道的理由!我现在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你的心智、韬略已经超过了一般成年人,河北道那里乱匪横行,何必去那危险之地?” “母亲,您看大隋前景如何?”杨侗没有回答刘妃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这…”刘妃想了想,黯然道:“我大隋历经几次高句丽战争后,民不聊生,加上乱匪横行,前景堪忧啊!” “母亲错了!”杨侗笑道:“我大隋国力依旧强盛,只需开仓放粮,安抚流民灾民,叛乱就会平息下去。百姓但凡有口饭吃,他们都不会造反。可怕的是皇祖父听不到、不想听一个真实的大隋,因此才放任自流,而他以暴制暴的决定,只会引起更多的叛乱。” “哦?”刘妃一脸惊讶,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很聪明,可没想到,儿子居然看的这么通透:“那我儿说说,大隋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乱局。” “土地!”杨侗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 “土地?”刘妃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是土地?” “我大隋王朝胜利代周,是先帝向关陇权贵妥协的产物,十分天下,我大隋皇室只得其一,其余九分尽在世家门阀之手。这一分天下平分给皇室宗亲、开国功臣后,百姓得到的少之又少。” “有吃的,老百姓就不会造反。可是老百姓为什么没有吃的?因为土地兼并!是谁在兼并土地?世家大族!当土地都兼并到世家大族手中,百姓就没有田地耕种,可国家的人口还在暴涨。原本一亩地要养活一个人,后来一亩地要养活三个乃至十个人。百姓没有吃的,就必须起来造反。战争一起就要死人,而一些世家大族也因此被推翻、消灭。人口少了,土地回到老百姓手中,国家也就平静了。” 刘妃傻了,她没想到国家动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世家大族:“那怎么才能抑制土地兼并呢?” “现在不可能了!”杨侗摇头道:“我大隋建国是禅让于北周,没有用一种流血革命的方式将旧制彻底打烂,才导致以关陇贵族为代表的旧势力强上加强。等到我大隋威严疲弱到了极致,他们就会跳出来推翻我大隋。目前的乱民起义,不过是前奏而已。” “现在的大隋已经病入膏肓了!若想拯救只有破而后立!现在也许没什么,只要我大隋威严尽失,天下必定分崩离析,那时候,就需要一个英雄横扫天下,这也是收拾世家大族的好时机。” “唉!”刘妃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儿是想当这个英雄了?” 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没什么好隐瞒的,杨侗干脆利落的说道:“中原乃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一旦攻伐他人,第三方、第四方势力必然趁中原空虚而进攻,从而会导致占据中原的势力疲于应命。而河北道东邻大海、西接太行,北依燕王长城、南有黄河天险,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一个王霸之地。经过多年战乱,那里已经没什么大世家、大势力的存在,只需消灭匪患,便可将广袤的土地平分给百姓,从而建立一个没有世家肘制的新根基。” “唉,想不到我儿也有此大志…难怪不会支持你大哥了。” “连身为皇帝的皇祖父都威慑不了世家门阀了,皇储更没有丝毫威力。而大哥看不清天下本质,居然与虎谋皮,注定他只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罢了。” 杨倓跟王世充玩,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儿有此大志,可惜娘什么都帮不到你……”刘妃慈爱的看着儿子,眼中闪着浓浓的歉意。 “您千万别这么说,您给予孩儿生命,已经是天大恩赐了。”杨侗意志极其坚定,但这一瞬间却为刘妃这句话红了眼眶。每一个父母,不都是这样,恨不得将最好的给予自己的孩子么? 杨侗理想中的天下是以天下寒门为主力的天下,不需要世家门阀、也不需要外戚,刘妃和卫凤舞已经没有什么嫡系亲属,这其实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杨侗理想中的天下是以天下寒门为主力的天下,不需要世家门阀、也不需要外戚,刘妃和卫凤舞已经没有什么嫡系亲属,这其实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免得以后屠刀所向。据有天下九成人口的普通百姓中,不可能没有人才,关键在于发现和使用。当这一代人老去、死去,义学的学子已经成形了。 现在人才方面,因为占了先机之故,武将方面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俊达这四个万人敌,还有稳健的裴仁基、贾务本、王辩;政务人才方面,已经逮到了有宰相之才的杨恭仁、杨师道,这兄弟二人是皇室宗亲,现在已经上了贼船,与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文教方面,孔颖达被风传河南道的‘义学’吸引了来,这人是孔子后裔,可以用这个名头拉来一批基层人才。 当二杨带来的预备官员一一得到任用,那么,寒门人才就会蜂涌而来。 又陪刘妃闲聊一会儿,杨侗便回了王府。 卫凤舞告诉他,王世充送了他许多礼物,足足有十大车,里面装的合是各种各样珊瑚玛瑙、玉石金器、珍珠翡翠、祖母绿、猫儿眼…… 还有历朝历代的名人字画,有顾恺之、董源的画,有钟繇、卫夫人、王羲之、王献之的字,其中书圣王羲之的墨宝常人求一而不得,王世充手中却有七副之多,而且是货真价实的正本,而不是拓印本。 当然,还有二十名江南美女 杨倓也送了,不过比起王世充的大手笔却是不如,只有区区三车珍宝,江南美女十名。 裴矩、裴蕴、虞世基也让人送来了一些奇珍异宝。 “哈哈哈,升官发财,好,非常好,只管收下便是了!以后这些人送礼,一律全收,不要白不要。” 卫凤舞本已委屈得不行,听到杨侗这么说,更加不开心了。 杨侗抱着她,笑道:“那些美人说不准是间谍密探,跟她们睡觉怎么死都不知道,我才不会要。这下该高兴了吧?,嘴巴嘟得都可以挂油瓶了……” “夫君又笑话我了。我哪有挂油瓶的嘴,那不是成妖精了吗?”卫凤舞娇嗔不依 “哈哈,你就是我最最心爱的小妖精。”杨侗宠溺的刮了下她小巧瑶鼻。 “我才不是!”小丫头喜欢得快炸开了。 夫妻调笑了一会儿,登榻而眠。 佳人在怀,杨侗下巴碰触到柔软的发丝,鼻间嗅着如兰似麝的香气,紧了紧手臂,感受到妻子那柔软的纤腰惊人的柔韧,杨侗柔声道:“府中的人愿意和我们走吗?” 卫凤舞翻了个身,爬到丈夫怀里,吐气如兰:“这件事我跟管家溢伯伯说了,府中老人基本上都愿意跟我去北下,新的没几个。” “那就好,不愿走的就留下,那些江南美女,也一个不带,我信不过王世充和杨倓。” “夫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听到杨侗直呼杨倓之名,卫凤舞柔声询问。 “嗯!他变得非常霸道,成了权势的俘虏。”杨侗将东宫中的经历说了一遍。 “啊?”卫凤舞瞬间害怕了起来,没有了杨侗的保护,她真担心杨倓会将她们控制住。 杨侗亲了亲她的芳唇,安慰道:“你和母亲随我一道北上!先在汲郡落脚,然后再去涿郡。” 本来是想平息了河北道叛乱之后,再接她们去涿郡的,但杨倓的表现,让他改变了主意,他不能让自己母亲和妻子在洛阳!将把柄留给为权而疯了的人。 “好!”卫凤舞重重的松了口气。 杨侗轻声说道:“安心的睡吧!我不会丢下你的。” “嗯” 第019章:王世充发威 虽说杨侗的先遣部队带走了大量财物、珍宝、家什,但离开前,杨侗还是对紫微宫狠狠地搜刮了一遍,并将天下最大粮仓洛口仓搬走六七成粮食,一副恨不得全部拿走的架势。 杨倓不当他是兄弟,他凭什么给杨倓留下这些财宝,他有杨广‘随便拿、尽管拿’旨意,杨倓固然不满,却也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准备了几日,那威严雄伟的乾阳殿,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似乎发射出万道光芒!就如这个名字本身的光辉一般,照耀天下! 殿内! 留守的文武重臣分列两排,肃然而立! 只见一身绚丽银甲、华冠束发、大红大氅披身、腰悬湛泸剑,神色严肃庄重的杨侗一步步的走了进来! 俊郎潇洒、身材出众、卓尔不凡的杨侗,配上特别定制的战甲,更显得英气勃勃,气势不凡…… 文武重臣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艳! 杨侗在众目睽睽之中,向站在中间的杨倓抱拳道:“小弟见过大哥!” 杨倓深吸一口气,脸色骤然威严了许多,以长兄的口吻道:“二弟,当你踏出紫微宫,踏出洛阳城,你就不再是燕王,而是大隋重臣、护境将军……定要守护一方百姓、造福一方百姓!别让皇祖父失望。” “定不负皇祖父、大哥厚望,犯我大隋者虽远必诛!”杨侗朗声回应。 杨倓道:“去吧!像离开亲人的幼虎,用双手、用智慧取得百兽之王的威名回来!” “珍重!”杨侗再次施礼后,见众文武颔首示意,以示告别!然后向殿外大步而去。 踏出乾元门,抬头望着头顶之上金光万道、万里无云的天空,嘴角展露出一丝微笑! 他一步步从台阶走下,脑海里如放电影一般,回顾着降临大隋的一幕幕。 初来乍到的彷徨、惊喜…… 小妻子卫凤舞的可爱、温柔…… 初上战场的紧张、害怕…… 荥阳大捷带来的自信。 收到秦琼、程咬金、罗士信、裴行俨、牛俊达的激动 日夜勤学的辛苦…… 名臣杨恭仁、杨师道投资时的喜悦! 擒获徐世绩、单雄信、黄君汉的得意 …… 一幕幕! 于眼前一一闪过。 时间不长!不精彩!很平淡单调! 但是不到两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彻底改变了!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他已经有了一个不多,却尽是精华的文武班底,还有几万骁勇善战的大军! 从此以后,他的历史要翻开崭新一页。 当最后一步踏出端门时!一眼就看到罗士信,在他后面,还有五百名甲胄鲜明精锐等待着。 一面巨大的“隋”字军旗随风猎猎作响…… 一颗心,也因为这面旗帜带来的责任和使命感,而充满无穷力量。 杨侗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出发!” “喏!” 众甲士轰然回应。 杨侗跨上战马,轻轻一踢马腹!带着众人沿着洛水东行。 母亲刘妃、妻子卫凤舞、管家杨溢、侍女、家仆、千多名工匠和更多的将士已经登上五百多艘官船、战船,护送着皇家重宝在渡口等待。 杨侗走得很潇洒,没有百姓相送,更没有检阅仗行。但他坚信,当他回来时,百姓会自发的举城欢迎。 转头望了一眼端门前挥手相送、慢慢变小的杨倓! 杨侗心情复杂,历史已经面目全非,东都留守已经从杨侗变成了本该和杨广一同在江都罹难的杨倓!而且他居然早早就跟王世充为伍了,也不知道他们未来将是何等命运。 只不过杨倓不仅是皇帝最为宠爱的皇长孙,更是裴氏的女婿,而一门两相的闻喜裴氏则是关东世家的领袖,有这一支庞大力量的支持,杨倓或许真能取代王世充、李密,成为中原最大的势力也说不定。 当然,前提是要得到关东世家的支持。 但不管未来如何,当他杨侗离开洛阳这一刻开始,他和杨倓已经处于了敌对的关系,因为皇帝只能有一个,而这个人,必须是他杨侗。只有他,才能把大隋统治维护下去! 他坚信。 而杨倓,还在做着关东世家支持他,自己会投靠他的美梦,仅此一项,他已经赢了杨倓一局。 …… 送走了杨侗的杨倓,成为紫微宫事实上的主人。 他在洛阳也有自己的燕王府,但他不像杨侗那般安分,到了洛阳后,便住入宫中。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就是一个被家长控制得太久的叛逆少年,乍一离开家长的视线,便放飞了自我。 后来在幕僚李纲强烈要求下,不得不回住燕王府。 文思殿殿内! 杨倓和王世充、段达、元文都商量瓦岗寨之事。 那晚他和杨侗不欢而散,回去后,他也进行了反思,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差,唯独没有让人信服、让人敬畏的战绩,因此,杨侗一走,便将歼灭瓦岗寨视为自己的扬名之战! 与百败将军段达相比,杨倓无疑更信任屡屡大胜的王世充。 王世充被皇帝授了个河南道讨捕大使,负责河南道平叛事宜,原本那两万余征召起来平乱的江淮兵,现在也都隶属于他。 这仗自然得由王世充来打了,杨倓怕他兵不够,还从三万随行骁果军中拿一万由他统帅。 一天后,王世充的军队抵达金堤关, 守将是他的儿子王玄恕。 到了关城之后,王世充立即如今他的兄弟子侄商议大事。 “现在草莽豪雄开启了乱世,而中原的一再惨败,也暴露了大隋外强中干的本质,接下来,世家门阀肯定会推出合适人选来争夺天下,而我们王家也自然不能落人之后。我在过去的十几二十年里像狗一样地活着,杨素、宇文述、苏威、裴矩、裴蕴、虞世基等人的臭脚我都舔过。我当狗这么多年,也准备了好多好多,为的是什么?一是王家荣耀,二是我要堂堂正正的做人,要别人来舔我的脚。” 王世充一双小眼睛向兄弟子侄一一扫过,“你们说,我们王家的江山在哪里?” 王世充的兄弟都是粗鲁而凶猛之辈,缺乏王世充一样的头脑和狡猾,在这个问题上,他们除了把眼睛瞪得比王世充更大外,没别的本事。 王世充无奈,将目光落在侄子王仁则的脸上,诸多子嗣侄子之中,唯一有出息的就是王仁则,这也是他极为依赖之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亲子王玄应、王玄恕还重要。 “叔父,我们王家江山就是洛阳!”王仁则说出了王世充的答案。 “没错!” 王世充拍了一下侄子的肩膀,接道:“但是洛阳也不是这么好拿的,一是燕王杨倓,二是关东世家;杨倓一个不诣世事的小儿,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关东世家。关东世家以正统而自居,而我们长着胡人的相貌,他们瞧不起我们,更不会支持我们。” 王世充目光又盯向了王仁则,“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金钱和军权!” 王仁则短短的五个字,让王世充眯眼笑了起来,他挺直腰,冷冷道:“我们不能依靠关东世家,而世家个个都是墙头草,也不可信。所以,我们的盟友只有两个,金钱和军权!有了钱就可以买到军权,有了军权就可得到更多的钱,这样,我们的实力就越滚越大。” “我现在成了河南道军中第一人,已经进无可进,若是将杨倓取而代之,只会让人一片片咬碎,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借平叛为名,大量的捞钱。有了钱,就可以买到几十万上百万流民的命。” 王仁则目光一闪,道:“叔父,百姓们没什么油水可榨了!侄儿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将河南道视为根基,而关东世家有钱,又不会支持我们,索性把他们干掉得了。” “好!好主意!”王世充哈哈大笑:“世家没一个是屁股干净的,杀了他们,我们钱粮有了、后患也灭了、恶名有杨倓扛,还能离间他和关东世家。这绝对顶级好点子。” “东郡富户到现在还安然无恙,一定跟瓦岗反贼有牵连,就从他们开始!”最后,王世充拍板。 这一决定,王世充立即引大军进入韦城,先从民间搞到十五万人,从中甄别出了万余户人家,另外还牵连出上千家东郡豪强大户。 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时王世充宣布,可以出钱赎罪。 那些地方豪强大户,顶多是跟瓦岗叛军有点亲戚关系,绝大多数都是无妄之灾,可王世充不管,要赎罪出钱,没钱,粮食也行。 甚至明码标价,自称童叟无欺。 给钱就可脱身,不给就是通叛间谍,就得处死。 最后,无数豪强大户被王世充敲诈破产,但是到了最后,却依然凑不足钱赎罪。 这般折腾下来,王世充家资无数,搜刮到了无数钱财,最后还杀了万多人。 搞完东郡,又去搞济阴郡、东平郡…… 还好王世充知道百姓没什么油水可榨,使得可怜的百姓逃了一劫,但他胡作非为、残暴杀戮之举,令百姓日夜不宁,一时间,害怕的百姓背井离乡,有的被迫南下,离开了王世充控制范围,但更多百姓横渡黄河,逃往河北道。 可王世充却极其狠毒,你们离开可以,但不管家中贫富,你们的一切家产都充公,只能孤身上路。 他派兵押送百姓出境,只提供一点粮食和衣物,至于别的,生死由命。 王世充这样一搞,无数百姓愤恨难平,拒绝交出自己代代积累的财富,拒绝要饭一样的去河北道、去江淮。 他们劫掠府库、杀官逃亡,本来被杨侗打残的瓦岗寨因为来了王世充这一头野兽,势力又立马壮大了起来。 第020章:论窦建德 河间郡乐寿县! 随着大军入驻,全境清平! 县城西郊三十里外,隋军大营营帐连绵,旌旗似海! 杨侗所在的营地位于营盘最中心,等于是作战指挥总部,寨内有近十个营帐,他的帅帐居中,其他营帐住着一些近身护卫。 以此营地为中心,一万骁果分四个点,以圆形阵势将营地围在心中,搭建营帐,任何人想要进入中军都必须经过他们的营盘,负责中军的安全。 接下来是两万骁果军分作八个点,将里面的四个点围绕起来,形成一个更大的圆形阵势。 至于三万来自东都的三万大军,在再外面分作八个点,与里层的八个稍稍交叉,一旦有突发战事,五万大军即可有条不紊的应战。 所有的营阵众星拱月般团团围着中军,使得营盘重重叠叠,更有连绵不绝之势。 武强县郊地势平坦,平原广泽,无险可恃,但在这般精心布置下,营地成为数个圆形阵势,杨侗占据中间,作为阵心,其他营盘环环相护的围绕着阵心转动。 进可攻,退可守 在并不占据地利的情况下,整个营盘都摆活了,这份本事实在让人讶异。 杨侗,当然没有这份本事。 这手笔实乃是大隋擎天白玉柱杨义臣所为。 杨义臣受他所命,前来协助打这一仗。 这位盖世名将身材高大魁梧,长得相貌堂堂,虽然年过五十岁,却依然威风不弱于壮年。 杨义臣本姓尉迟,是当年反对杨家代周的尉迟迵的族人,不过当年杨义臣父亲尉迟崇却是杨坚的支持者,最后北狄入侵时,他又横戈杀敌,轻生重义,马革裹尸。 当时杨义臣还小,杨坚将他在宫中抚养,还赐姓杨,列入族谱,辈份是杨广的族弟,两人一起长大,而杨义臣性情谨慎忠厚,杨广还是非常信任他的。 杨广即位后,汉王杨谅起兵造反,杨义臣率两万人解救代州,并以少胜多,大破杨谅手下大将乔钟葵所部。战后论功行赏,杨义臣被封为上大将军,隋炀帝还赏赐“物二千段,杂彩五百段,女妓十人,良马二十匹”。此后杨义臣还参与征讨吐谷浑之战,征讨高句丽之战。征讨高句丽虽然隋朝战败,但杨义臣表现很出色,“一日七捷”。 这几年各地爆发起义,河北道渤海人孙宣雅、高士达,清河人张金称,都相聚为盗,各有十万之众,他们为祸河北道,攻城陷地,将河北道打得稀巴烂,三人最后联手,还差点攻克了有粮两千多万担的黎阳仓。 杨广派段达讨伐,但是段达不争气,屡战屡败。 关键时刻,鄃县县令杨善会以劲兵千人偷袭,从而大破三贼联军,杨善会因功荣升朝请大夫、清河郡丞。之后,他与平原通守杨元弘步骑数万众,袭贼大本营,官兵所当皆靡,贼军再败。 与此同时,杨广让杨义臣引军入河北道进剿。杨义臣到位之后,屡战屡胜,终于在去年大破高士达,斩了张金称。又收拾降兵,进入豆子冈,活捉格谦等贼。 高士达率领数百人逃到清河漳南县,临清盗贼首领王安率领几千人马与之会合,杨善会择机出击,擒获斩杀二贼,并将二贼首级送到杨广所在的江都宫,杨广授予杨善会清河通守官职!而杨义臣因军功被授予光禄大夫之职。 河北道起义之势因此得到有效遏制,目前大的叛乱,只剩下盘踞在乐寿县的窦建德。 窦建德本是高士达的部将,高士达战死之后,他带着几千人攻克饶阳县,兵力一下子壮大到了三万之众。 今年正月,窦建德在河间、乐寿两县的交界处设立祭坛举行典礼,自称长乐王。涿郡留守、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领三万人马讨伐窦建德,到河间城七里井扎营。 窦建德挑选几千名精兵埋伏在河间沼泽里,各城镇的守军全部拔营伪装偷跑,薛世雄作死的以为窦建德畏惧逃跑,因而轻率无备。被窦建德夜袭惨败,隋军自相践踏,死伤一万多人。窦建德军威赫赫,趁机收编全境大小人草寇,结二十万之众于乐寿,准备与杨侗决一死战。 中军大帐内! 杨侗、杨义臣、裴仁基、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清河通守杨善会、平原通守杨元弘俱在,此外,还有民间义士博陵恒阳人魏征、信都武邑人苏烈。 这二人是杨义臣挖掘出来的英才,大名鼎鼎的魏征自不必说。 而苏烈即是苏定方。 他是义士苏邕的儿子,其父率领郡兵为州郡讨伐贼冠,英勇牺牲;苏烈骁勇多力,胆气超群。以十五岁之龄继承亡父遗志,多次率先冲锋陷阵,先在郡南大破清河叛军首领张金称,接着又在郡西打败了邯郸叛军首领杨公卿!因功被杨义臣留在身边使用。 这两人的横空出世,对于杨侗来说,绝对又是一个意外惊喜。 “太仆,您跟大家说说河北道的诸多匪徒,大约有什么特点。”杨侗向杨义臣说道。 “殿下!杨善会大人与贼寇打交道最多最久,他最熟悉河北道众匪的习性。”杨义臣却推荐起了杨善会! 杨善会年约四十,目光明亮,脸型瘦长,颌下一缕长须,长得颇为儒雅,但从他修长有力的手来看,此人武艺不错!难怪他喜欢动不动就以一个文官的身份带领郡兵冲锋陷阵呢。 杨善会站起身对众人道:“从大业七年开始,河北道匪患多不胜数,规模十万以上者分别有刘霸道、孙安祖、王德仁、王安、杜彦冰、王润、郝孝德、李德逸、格谦、卢明月、杨仲绪、王须拔、魏刀儿、甄翟儿、孙宣雅、高士达、张金称、赵万海、王子英、窦建德……除了窦建德这一支,郝孝德投了瓦岗、孙宣雅逃窜河南道后不知所终、魏刀儿流窜河东道!余者被朝廷荡平。” “在河北道影响最大、持续最久的是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三人,民间流传的说法是窦建德宽仁、高士达贪婪、张金称残暴。” “张金称于大业七年谋反,去年死于微臣之手,这六年来,此贼杀人抢劫、屠城掳掠、暴行累累!清河、武安、襄国、赵郡、信都六郡被他彻底摧毁,五姓七宗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等名门望族即是被他逐一打破的,这些年来,不知多少人家被他弄得家破人亡。” “高士达也是同年谋反,他是信都蓨县人,其父乃是渤海高氏弃子,主要在平原、渤海、河间三郡活动,此三郡也被他打成一片废墟,渤海高氏遭到他血腥报复,除了有限些人逃离他处,几欲灭族。去年死于太仆之手,余部尽归窦建德。” 杨侗微微点头,他觉得自己应该为张金称、高士达建立一个衣冠冢,感谢他们替自己搞死了河北道的大世家、大门阀! 杨善会接着说道:“至于窦建德嘛,以草寇们的说法,他仗义疏财、没架子、讲仁义。敌我交锋时,他也总是率领敢死之士冲在最前方,其部人人心服。和张金称、高士达、卢明月之流的残暴不同,他从不屠城,杀的也只是地痞恶霸、贪官污吏,还时不时的接济贫穷百姓!臣以为此人若是发展起来,比张金称、高士达、卢明月可怕。” “多谢提醒!请继续说。”杨侗笑了一笑。 在坐之中,没有人比他知道窦建德的厉害了,人家可是未来大名鼎鼎的河北之王、夏王呢!这货现在处于蒸蒸日上的时期,如果不除掉,以后别想安宁了! 杨善会继续说道:“窦建德诡计多端,尤其喜欢夜间偷袭,擅长火攻!” 杨义臣说道:“杨大人说得不错。去年涿郡通守郭绚征伐高士达的时候,窦建德假装和高士达闹翻,高士达拉出一名无辜女子当着郭大人的面杀了,说是窦建德的妻子!郭大人信以为真,接纳了窦建德的投降,最终被高士达、窦建德里外应和杀了个精光。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领三万大军平叛时,窦建德示敌以弱,导致薛世雄轻敌大意,复被窦建德杀得损失惨重,薛世雄征战一生,无一败绩,老了老了却晚节不保,逃回涿郡后惭愧忧愤重病在床!所以,对于窦建德这种狡猾之辈,千万不能大意。” “我大隋宿将最大的毛病就是轻敌,他们瞧不起贼军!悲哀的是吃了教训,还不长记性!”杨侗怒气不息道:“身为同僚的薛世雄能不知道郭绚是怎么死的么?居然还犯同样的错误,他死了不要紧,还害了三万精锐,‘一将无能,害死三军’说的就是薛世雄。以后,谁敢小瞧敌人,给我滚出军营,免得连累将士们。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凛然应喏。 说到薛世雄,杨侗倒是想到他的五个牛逼儿子: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这五人个个都是人中雄杰,等到涿郡,必须打包带走。 杨侗发了一通脾气,然后说道:“窦建德诡计多端的前提是爱惜士兵,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士兵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因而兵行险招,以奇兵取胜;” “这场大战是他称王的第一战,事关全军生死,意义重大!他只能胜不能败,所以他只能故技重施;他的士兵已经习惯跟在他身边作战,如果他不来,大军士气受挫!一定少不了窦建德本人!而且我有六成把握是今晚……” 望着神情轻松杨侗,杨义臣好奇道:“殿下何以如此确信” “哈哈!窦建德不得不来!他耗不起。”杨侗笑道。 “殿下说得一点没错,他的确耗不起!”杨义臣顿时反应了过来。 第021章:耗不起 乐寿县,城头上! 窦建德和自己的义弟王伏宝、刘黑闼在巡视。三人都长得虎背熊腰、高大魁梧,相比二弟、三弟,窦建德少了几分锐气冲劲,更多几分沉稳大气。 他自称是汉景帝太后之父窦充的后裔,和关陇贵族中的窦氏家族没有半点关系,他家里稍有资产,自幼习武,骁勇有力,加上他为人宽厚侠义,在漳南县一带颇有名望,年轻时曾被推举为里长。 大业七年,杨广募兵高句丽之时,担任二百人长,目睹兵民困苦,义愤不平,遂抗拒东征。带领孙安祖进入高鸡泊,举兵反叛,全家坐罪遇害,率部归顺高士达!高士达死后,他自己当起了老大,他为人仗义,往往将自己那份收获接济别人,又跟士卒一样吃苦耐劳,因此深受手下爱戴和敬重。 以前,各路义军在河北道混得非常好,往往把前来的隋军打得尿流屁滚,但是自从杨义臣来了后,张金称、高士达、格谦等等势力先后被杨义臣歼灭,赵万海之流更是才拉起军队,就被击溃。而且杨义臣与别的大将不同,他击溃主力后,往往只追究义军主将的罪责,从者尽皆打散到各郡安置,那些普通士兵都是迫于生计的流民,这有了生计,自然不愿把刀口舔血的日子!杨义臣这种恩威并济的手段,先后瓦解了近百支义军。 而现在河北道的政策更好,流民、灾民只需付出一定的劳力,即可换得钱粮,没有了兵源,这反当然是造不起来了。而且有这些回归田园百姓带路、举报,一些隐藏在森林、沼泽的义军都先后被歼灭掉了。 反正,从杨义臣到来的那一天开始,大家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为了扭转颓势,窦建德发出号令,邀请各路英豪共商大计,企图合力对付杨义臣。但是,办法还没商议到,朝廷又来了杨侗这个河北道行台尚书令,而且一下子就带来了六万大军,度过黄河之后,直奔乐寿而来! 北方的杨义臣平定恒山、博陵、上谷、涿郡之后,正在固安县集结,用不了多久,就会南下河间,若不能打掉一路大军,联军将会陷入北、西、南三方夹击的绝境! 相对于杨义臣来说,窦建德觉得杨侗比较好对付,固然他以少胜多的打败了十倍于己之瓦岗寨。可是他始终认为,杨侗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皇孙,哪怕败了瓦岗,也不过是瓦岗杀了张须陀这个猛将而轻敌大意所致,并不是说他实力有多强。 但是,他今天遇到烦心的事儿了! 格谦旧将高开道调戏自己的女儿窦线娘,被义弟王伏宝打了一顿,两军迅速打了起来,各有伤亡!自己固然以大局为重,将事情压了下去,但矛盾已生,又岂是自己弹压得了的? 何况,自己的军队经过多年的灌输,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习惯,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可其他盟军匪性难改,把整个乐寿县祸害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短短十天时间,互不服气的、有旧怨的各军已经打了无数场架!每一场架都会死掉许多人。再这样下去,不用隋军来打,大家都会因为内讧大杀特杀起来。 他是结盟的发起人,大家应他号召而来,这二十万大军每天吃的令他叫苦连天。掌管军需的宋正本告诉他,粮食吃紧,若以第天二十万人的消耗计,顶多只有支撑半个月。 外有强敌来犯,内部内讧、士气急降、粮食告急! 这四大难题,令窦建德忧心忡忡。 “大哥,昨天杨侗到了之后,直接以守代攻,扎营在三十里外,似乎没有主动攻城的地,这是看准了我们守不起,打算等我们耗尽粮食,不动任何刀兵就让我们不战而溃,最后再用骑兵乘胜追击,好一个狡猾的人物。”王伏宝面色有些阴沉。 窦建德沉默了半晌,道:“这就是《孙子兵法》中的‘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他一是等我们耗尽粮食,二是在等杨义臣。” “大哥!现在咋办?这每天大爷般的侍候那些王八蛋也不是个事儿啊。”一脸络腮胡的老三刘黑闼问道。 窦建德眼神一凝,笑问道:“老三,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刘黑闼是窦建德的崇拜者,他以前非常仰慕窦建德的豪侠仗义,他比窦建德年轻不少,他打小父母早亡,本跟着兄嫂过日子,可没缺少管束,便嗜酒而好赌,又好吃懒做,还变的狡诈蛮横,惹得哥嫌嫂厌,经常有了上顿没下顿。 每次没饭吃了,刘黑闼都跑去找窦建德,每次窦建德总会资助他。后来刘黑闼干脆认窦建德当大哥。大窦建德逃亡那段日子,刘黑闼忠心耿耿的陪伴在他身边,兄弟伙四处逃亡。 刘黑闼虽说是一个无赖。但这种人特别胆大。盛世之时,这种人一般难有大成就。可这种人在乱世时,往往能够如鱼得水、趁势而起。 汉高祖刘邦,年轻时就是一个无赖。往近点说,大将军麦铁杖以前便也是这样的无赖! “摆在我们面前的实际情况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不如趁早出战!一旦我们抓到了杨侗这个秦王,不仅振奋士气,还可以逼杨义臣退军,甚至还可以换得一个黎阳仓的粮食。” “杨侗修筑防御工事就地驻守,明显是不打算与我等正面敌对。我们也唯有主动进攻,才能取得胜利。一旦对方防御工事落成,我们想要取胜希望渺茫。所以……”刘黑闼建议道。 “所以我们只能在今夜进攻,趁他们防御工事未成、杨义臣未到时,发动夜袭!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大哥,杨侗是偷袭瓦岗寨扬名的,若是他有准备,那我们大军过去,不是反而会被算计?”王伏宝说道。 窦建德嘴角一扬,道:“所以我也在赌” “赌什么?”王伏宝好奇道。 “赌杨侗不知道我们的厉害,赌杨侗不知道我们的习惯,赌杨侗作战经验不丰!”窦建德冷冷一笑。 “大哥说得没错,只打了一场侥幸胜仗新丁,又哪懂得什么。何况我们兵力充足,怕他什么。”刘黑闼赞同。 …… 而此时隋军大营,中军大帐内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杨侗与杨义臣等人在紧急商议,为的是要把来犯之敌尽数歼灭。 由于窦建德并非等闲,故而他们不能放他再次逃窜,但大营所在位置并非是什么险要地形,要将二十多万人聚而歼之,实在非常困难。众人什么办法都想到了,但不管是火攻,还是纵兵在外都无法实现这个目的。 杨侗目光在地图上游离,两军距离的三十里内,完全是窦建德的势力范围,根本不是设伏的地方,这年头的百姓恨朝廷得要命,若是某个百姓山民发现,并告诉了窦建德,一定会功亏一篑。 默默思索了一会儿,杨侗看到大营的后方八里外一个名叫武德山的地方,于是说道:“我觉得可以把大营送给窦建德,然后在武德山打一个伏击战。” 设伏的地方一般不能太过险要。因为越是险要,越是能够让人心存疑虑,从而暴露问题。但不在险要之地就没有天险所依,想要全歼敌军绝非易事。所以,设伏处点不能对方怀疑且又有天险所依的要地,实在麻烦。 而这个武德山,那是一个两山夹着的长达十里的小小峡道,坡度平缓,绝对是一个比较理想的设伏地点,若是在那里设伏,对方肯定不会怀疑。 “好办法!好地方!”杨义臣等人眼睛一亮。 “既然大家都说好,那就这里了。”杨侗笑了一笑,让沉稳老将裴仁基领一万将士前去设伏,等待的只有夜间的奇袭了。 对于窦建德晚上的夜袭,杨侗有十成把握。此番他已经看破窦建德耗不起的现实问题,故而设此阳谋,窦建德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冒险夜袭;二是等粮尽退兵,而被几万骑兵碾压。 所以不愁窦建德不来。 第022章:诱敌深入 黄昏,杨侗这才将一大票中层将校聚集起来,告诉他们真正的作战计划。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毅然领命。 杨侗猛吸一日气,下令道:“事不宜迟,夜间大军分批撤退。第一波,是太仆和叔宝;牛进达部为第二波;我和裴行俨、罗士信领五千骁果军及玄甲军为第三波;杨善会、杨元弘你二人各率一万步卒留下阻截窦建德,为撤退军争取时间,二位可先在营内多堆放柴草,佯败时,纵火烧寨以阻截敌军,并且引诱敌军进入我方包围圈内。” 杨侗与杨义臣等人继续阻挡敌军的种策略。在接战时,多少要撑上许多时间才能佯作败退,否则谁会相信威名赫赫骁果军一战即溃? 之后将指挥棒交给了杨义臣,他无愧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各种攻防战术层出不穷,令杨侗等小一辈大开眼见。 杨侗他们机智、胆量,但缺乏如此丰富的作战经验,仅仅只是旁听,便觉得受益匪浅。 “微臣就去布置,虽是败退,但在退之前,末将也要让这群杂碎蹦掉一口好牙!” 杨善会、杨元弘带着和苏烈领命去了。 杨侗期盼计策能够顺利实施,但想到即将牺牲的步卒,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浓浓的歉意。 杨义臣久经战场,明白杨侗此时感受,拍着他肩膀安慰道:“战争没有不死人的,身为统帅想的是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胜利。这些殿后的兵卒确实会因为殿下的诱敌深入计而有所牺牲,但因殿下计策活下来人会更多。在一名合格的统帅面前,他的兵是他的棋子,在他的拨弄下,以各种鬼神难测的战术战略,将对手击溃!所以,在战争中必须要一颗冷酷的心肠。” “谢太仆!我明白的。只是有些难以释怀罢了。”人心都是肉长得,杨侗绝不是冷血无情的人物,做不到把士兵视作棋子的冷酷。只有等安顿了下来,一定要轰轰烈烈大练兵,通过残酷的训练,让将士们在战场上多一分生存机会。 用过晚膳,夜幕渐渐降临。 乌云盖天,却又密云不雨,利于偷袭,却不利追击。 杨侗心中暗喜:真是一个好天气,看来老天爷也在助他们一臂之力。 时近凌晨,倾巢而出的窦建德已经领着大军来到了营外。 天地间一片宁静,除了四周鸣叫的蚊虫以外,听不到一丝的杂音。 借助营地里零零散散的火光,窦建德已经大致清楚敌方布营,心底也沉重了起来,赞叹道:“这杨侗不愧是皇室杰出的人物,你们看这军营布置的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队队巡营士兵精气十足、井然有序;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守备森严。便是夜袭,我军也不能占得多少便宜。” 身旁的王伏宝赞同道:“大哥说的有理,但对方只经验太过淡薄了一些,否则,我们绝对讨不了好处。。” 如今的形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窦建德举起了冲锋号令。 “杀啊……”几万义军齐声暴喝,紧接着分头快速冲向各自的目标,声势犹如排山倒海一般! 霎时,夜间的宁静详和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隋军岗哨也就二十几来人,听到那天崩地裂也似的呐喊,匆匆忙忙的敲响了警钟,还不到一刻已被狂冲而至的士兵剁翻刺倒。 一时间,“敌袭……”“迎敌……”等喊叫声接连不断的传出。 整个隋军大营炸开了锅! 战鼓声响,一个个义军如狼似虎的冲进了营寨,他们与已经反应过来的隋军短兵相接,相互杀作一处。论单兵作战能力,这些亡命之徒竟丝毫不逊于隋军。 杨侗目四顾,约略估计,敌人至少投入了五万人进来,以奇袭而论,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了,他们占据了先手和人数上的优势,冲入了营盘时已经占据了些许上风。 双方兵卒,你砍我杀惨烈之极。 “想不到河北道的叛军这么厉害。”秦琼惊叹,这比起蝼蚁一般的瓦岗军强得实在太多了,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贼军干的是造反的断头事,没点胆量怎么能行?而且河北道闹了七八年的乱匪,经过一次次优胜劣汰,剩下的一个个也都是身强力壮的勇者。他们固然没有军纪,固然没有严整的战阵队形,但厮杀起来,绝对都是不要命的。”杨侗严肃的说道。 此时,大隋弓弩兵纷纷将兵箭搭上了弓弦。 他们是大隋百战劲旅,这些弓手训练有素,不仅力量大,而且发箭速度极快,要比普通士兵快一倍。 对面汹涌杀来的贼兵,他们丝毫不慌张,利用工事掩护自己,纷纷将兵箭搭上了弓弦。 兵箭是大箭,长达两尺,箭头很重,用抛物线射出,利用自身的重量射下,穿透力极强,一般的皮甲都难以抵御,更何况是穿着布衣的贼兵。 杨元弘凝视着越来越近的贼军士兵,当敌军冲入百步线时,他当即下令:“射!” 营中梆子声骤然敲响,弓兵们同时发射,数千支兵箭腾空而去,向黑压压的贼军射去。 兵箭呼啸而来,射进了密集人群之中,顿时血光飞溅,惨叫四起,一片片贼军被射倒在地!伤亡无数,没有被射死的贼兵插着箭,哀嚎着被战友践踏而死。 贼军纷纷举盾相迎,第二轮箭又密集射至,这次弓兵射程稍远,射向刀盾兵后面的密集贼军,战场上再次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贼兵们纷纷中箭扑倒! 几轮齐射,立即要去了几千上万条人命。 窦建德见弓箭太犀利,他们纯粹就是送死,这样下去不用半个时辰这五万前锋就会全军覆灭,大喊道:“中军压上!” 与其被隋军轻松收割,倒不如用人数上的优势,化解敌人犀利的弓箭!只要靠近,隋军弓箭手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夜色中,两万多名身着装备的贼军出现了,这是窦建德精锐之军,他们身着隋军盔甲,高举厚木皮盾,手执战矛,列队整齐,在王伏宝率领下向营门处冲锋,他们手中盾牌做工精湛,可以抵挡头顶上兵箭的射击。 这支贼军原本是清河郡府兵,被窦建德收编后加以扩充,成为他核心之军,无论士气和战斗力和刚才的贼军完全不同。 杨侗也发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军队,这很出乎他的意料,原来窦建德中也有这种训练有素的士兵,若是在凶悍的贼军之中推广,少说会拥有十万精锐士兵。 杨侗暗暗庆幸自己决策正确,且不说这支精锐大军,单论那些不成建制的贼军,从单兵作战能力上说,就不亚于大隋精锐步卒。 还好自己没有大意轻敌的硬碰硬,而是以计谋之,否则,自己即便最后胜了,恐怕也是所剩无凡的惨胜。 “撤吧!”杨义臣来到了杨侗身旁,他不宜露面,属于第一波撤退的人员。 “太仆,我想留下来诱敌!”杨侗见前线的因自己之故,大隋陷入苦战,心中非常不忍。 杨义臣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也罢,既然殿下坚持,就允许你胡来,你在这里,确实能够更好的将对方引入包围圈里!不过……万事小心!我知你武艺高强,但这是战场…而你是秦王、是大军的灵魂…” “明白!”杨侗呼喝一声道:“行俨、士信,你们兵分左右冲入敌阵,救援陷入包围苦战的兵卒,协助他们退入杨善会的第二防线。我自率领亲卫由正面突入!” 裴行俨、罗士信齐声领命。 杨义臣见杨侗指挥若定,也放心的领大军撤退设伏去了。 第023章:战事僵持 “杀!” 杨义臣走后,杨侗取出裂天槊,催动坐下良驹领着三千玄甲军当中突入。 玄甲军是罗士信从骁果军等军挑选出来的强兵,再经过一段时间残酷般的训练后,战斗力再次提升,虽不知能不能比得起史上的虎豹骑、玄甲军,但绝对是杨侗麾下最强的军队! 下达出战的命令后,杨侗不做任何迟疑,裂天槊夹杂着呼啸的劲风,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亮银的光芒,刺穿了为首一名贼军头目的胸口,单手将尸体挑起来,甩向人群中去,砸倒一片兵卒。 杀进蚂蚁般人潮的瞬间,杨侗向前旋转连刺五下,迎面而来的三杆长茅应声而断,鲜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身一脸,余势未衰,向左右来回摆挡,两边的贼军顿时惊呼着让开。 玄甲军个个凶煞无比,见殿下如此骁勇,自是无人不前,却如排山倒海一般的铁骑洪流迎了上去。 兵锋所到之处,尸体纷纷倒地,惨烈非常。 疏落营盘间,几百名的隋军正在前方被以千计的敌人围攻,舍命死战。 杨侗怒愤填膺,杀机大盛,就像一道闪电,勇猛地楔入敌群之中。 挺槊搭住一条刺来的长茅,就势向左划了一个圆弧,利用它将左面的来长矛尽数荡开,右手拔剑出鞘,斜斜地向左边一拨,将刺来的长矛全部斩断,在战马奔驰时双手同时挥舞,槊剑齐出,惨呼声中,几颗人头和七八条手臂裹着血光滚落到地上。 黑夜弥漫,到处都是人,然而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真面目。然而他不待仔细观看,眯起眼睛,但凡是面向自己奔来的影子,迎面便刺。如披瓜斩菜一般,几个人拿着只剩下半截的兵器惨叫着毙命。 贼军发现了他的存在,四条长矛一起刺过来。杨侗大吼一声,裂天槊纵横飞舞,转瞬之间,被他一一击毙。 身后的玄甲军见主将如此神通,一个个高声呼喊,气势陡盛,遇上他们的敌人一时间只有捱刀送命的分儿。 隋军见来了支援,士气大增,竟随他一鼓作气,突破了敌人的围困,在杨侗的命令下,朝第二防线撤去。 杨侗领兵沿着防线再度冲杀,成功的解救出了五百多名被分割的隋军! 见时机成熟返身搏杀,便在此时,警兆横生,一支利箭破开重重人海,眨眼已到杨侗近前。 杨侗面不改色,裂天槊只是向上一挑,槊尖正中箭尖,将箭羽打飞了出去。 眯眼一看,见一支装备齐全的骑兵出现在熊熊燃烧的大营前。当先的是一名银甲铠将军。 “杀过去!” 杨侗大喝一声,几下呼吸的功夫,玄甲军狠狠地楔入贼军骑兵之中。 那银甲将军,一箭不中,又连射三箭! 杨侗好似长了三头六臂,三个不同角度的箭都轻易接下,接下之余,尚有余力舞动裂天槊,屠杀着周边的贼军骑兵。骁勇善战的骑兵,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让他一人就撕开了队阵,冲入了中心腹地。 玄甲军沿着缺口,将战果扩大。 银甲将军显然是一个新丁,等杨侗杀到眼前了才提起银枪,手臂稍向后缩,蓄足力气后,在接住马匹的可怕冲击力,顿时枪似闪电一般,以极为骇人的速度向前刺出,带着滚滚的螺旋般气流,向着杨侗的心房刺去。 凌厉狠辣! 银甲将军脸带冷笑,突然银枪却刺了一空,眼前竟让不见对方的身影,他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下意识地朝一旁闪去,可惜为时已晚。只能纯粹依靠感觉在胸前横枪抵挡!然而下一刻,整个人腾云驾雾般的离开了坐骑。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杨侗藏身战马腹下,趁着对方惊魂未定,在双马交错之际,将对方生擒活捉,他刚才之所以能做出那样高难度的动作,固然离不开自身的胆色和本事,但如果没有新式双边马蹬和新式高桥马鞍,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自从练习骑术时,跑坏了不少马匹的马蹄后,他发现这时候的战马都没有马蹄铁、高桥马鞍、双边马蹬,于是便给自己弄了一套,这第一次用来对敌,果然一击奏效。 杨侗打晕对方后,将之横放在坐骑上,联合玄甲军将这支骑军屠杀殆尽!然后撕裂重重包围,安然返回第二道防线。 罗士信、裴行俨、杨元弘、苏烈等将见他安然归来,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杨侗勒住战马笑道:“怎么样?可有受伤!” 罗士信浑身浴血,身上的银甲竟然如抹了红漆一般,听杨侗发问,拽歪歪的说了一句:“都是贼军的!” 这一句话,足显他遇到了何等激烈的战斗。不过这小子有些意犹未尽,依旧一脸杀的不够过瘾的模样。 杨元弘笑道:“乱军中手臂给划伤了,已经做了包扎,无妨,不打紧。” 见他们望着自己,杨侗笑道:“我也没事!还抓了一个俘虏。” 战马在中原是稀罕之物,大隋在雁门之围后与突厥彻底交恶,断了货后,都开始缺少战马,而窦建德这种草头王要想组建骑兵更是困难百倍,他这一支千人骑兵在平时绝对当心头肉来对待,而统帅骑兵的人肯定是窦建德最为倚重信任的人,所以杨侗将之生擒。 “女的!”罗士信惊奇道。 杨侗一看,果真是个女将。她皮肤微黑,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眉似细剑,虽然长得不像一般大户女子那样娇媚秀美,但英姿勃勃,颇有几分巾帼英雄之气。 “送给你当小妾!”杨侗向罗士信笑着说道。 “我不要!”罗士信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般。 这时,杨元弘说道:“第一防线已经落陷,他们整兵再战,暂时已无大碍!” “不错的主意。”杨侗即赞杨元弘不凡,也叹窦建德用兵老练。 对方打的是夜袭的战术,理应一鼓作气,冲杀到底,将整个军营冲乱。这才是夜袭的真谛,但隋军训练有素,便是失去了先手,依旧硬扛住了贼军的冲杀! 此时此刻,夜袭的效果已经失去,隋军已经组织好了防线与贼军决战。 若窦建德这时依旧以乱兵踏营,面对的将是准备充足的隋军,他们这伙乱军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窦建德改夜袭为明攻,正是最明智的决定。 战鼓再起,窦建德的第二波攻击已经来临。 他以那支精锐大军为前锋,弓箭手在后方充当掩护,这种阵法老套而实用,刀牌手借助弓箭手的远程掩护而前进,弓箭手也借助刀牌手对弩箭的防御而以保自己安全。 双方步入一箭之地,贼军弓箭手以火箭射来。 隋军也在杨善会、杨元弘指挥下矢石齐发,抵挡贼军来攻。 战况惨烈之极,本是黑沉沉的天空全被火光照得血红一片。 罗士信、裴行俨、苏烈弓马娴熟,已经拿上弓箭加入了战斗。 杨侗心痒难耐,也开弓狂射。 转瞬间,贼军已经逼至近前,陌刀兵抵挡了上去。 双方接触,但见主将爆喝一声,陌刀直劈而下。面对他这番威势,在他刀下的吐蕃兵压根不敢反击,只能高举起盾牌抵挡。 只听“砰”的一声,在他的神力下,盾牌支持不住,四分五裂的爆炸了开来。陌刀去势依旧不减,狠狠的砸在了贼军脑袋上。 此人神力惊人,这一击直接将刀下的贼军兵卒的脑袋给砸的爆了开来,血花喷射,红白相间的脑浆脑血四溅开来。 贼军骁勇不亚于隋军,人数却远远胜过隋军。虽然诸兵将都竭尽全力的抵挡,但依旧难以挽回败势。 攻防战就在这种惊心动魄的情况下进行着。 第二重防御线已经让贼军攻占,他们退入了最后一重防御线。 伤兵不断被运离营地,东方已露微白,第三重防御线也快要失守了,但敌人却也已筋疲力尽,只好退却。 败局已成,杨侗心知无法抵御贼军下一波攻击,提议撤退。 杨善会、杨元弘见任务已达成,下令三军分批撤退。 杨侗、裴行俨、罗士信是骑兵,他们是最后一拨撤退,撤退前他们烧了营寨,整个营寨都陷入烈火之中。 第024章:血战 看着又一次如潮水退下的兵卒,窦建德心在滴血,他想不到隋军勇悍至此。在失了先手的情况下,竟然能够硬抗自己麾下的强兵猛攻将近三个时辰,而且还折损了自己几万兵马。更令他震惊的消息是唯一的女儿窦线娘带领的唯一骑兵全军覆没,自己也被隋军生擒了去。 窦线娘是前妻的女儿,因为他与豆子岗的贼寇相通,连累一家老少死于隋军之手,只有窦线娘顽皮,在外玩耍而逃了一劫。她这些年跟着父亲东奔西逃,渐渐地在乱匪中长大,性格极为刚毅,练了一身好武艺,尤其箭法高明,百步内百发百中,这次和隋军大战,窦建德把她和续弦妻子曹氏送去他方,但窦线娘却偷偷溜了回来,她不敢回大营,便混进骑兵军营内,被发现后索性换上衣甲,成为一名女将。 窦建德让她领骑兵在后方,谁想到她又偷偷跑去作战,不仅令骑兵损失殆尽,连本人也让抓走了。 “可恨,真是可恨!”窦建德双拳紧握,各种不稳定的情绪接连而来。 “大哥!”还不知侄女失陷的王伏宝突然手指隋营:“看,火!” 不远处的隋营烈焰冲天而起,火光照亮了天际。 “敌营着火了?”窦建德心动一动,大笑了起来:“他们师劳兵疲,支持不住了。” 王伏宝道:“这连夜的苦战,我们二十多万人都差点支撑不住了,何况是失了先手的兵微将寡的隋军?这大火起,足以证明他们放弃营地,准备逃跑,最后以大火阻挡我军。此时不追又待何时?” 窦建德正欲下令,却听王伏宝道:“大哥莫急,小心有诈!不可不防。” 窦建德亦觉有理,冷静了下来,沉声道:“究竟如何,一探便知!” 他们走进了营地,但见战场上尸横片野,鲜血浸透了军营的每一寸土地,形成了一大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泥沼。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碎裂的头颅与折断的兵刃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军营四方,可见战事之惨烈。 窦建德等人进入火场,但见四周凌乱,许多东西都丢散在四处,熊熊燃烧的物品竟是一袋袋的稻米粮草。 “看看是不是真的!”窦建德急切大叫。 诸多兵卒远远以长枪刺破麻袋,白大透亮的稻米一颗颗的滚落了下来,看得诸多贼军首领眼睛都直了。 他们一直缺粮,见这一袋袋的大米,有的口水都落了下来。 “全军追击!” 窦建德幡然醒悟,隋军连大米都不要了,可见他们的确是强弩之末。此刻不追,更待何时? 窦建德不再犹豫,留下几千伤兵灭火留守,十多万兵卒马不停蹄的追击隋军去了。 贼军尾随隋军!追杀不休。 …… 武德山。 坐地休息的杨侗,得到了贼军军即将到来的消息。 休息了一会儿的兵士们都也束好甲胄,一个个将防止发出声音的树枝咬在口中,纷纷进入预定埋伏地点隐蔽起来。 距离窦建德到来还有一刻左右,罗网已经张好,只等猎物自己投进来了。 天亮之际,东南方向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杨侗心中涌出一股兴奋与激动:窦建德终于上钩了! 一路上来杨侗以骑兵殿后,且战且退的给步兵争取时间,不断引贼军上钩。 眼看到贼军渐渐出现,杨侗全身血脉都已沸腾,一颗心砰砰直跳……好象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 树叶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贼军急速行军,并没有在意左右是否存在伏兵。 不一会儿功夫,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伏击圈,杨侗看着一步步被诱入瓮中的贼军,心中的焦虑难以用笔墨来形容:只觉得时间过于缓慢。 也难怪他如此紧张、期盼……窦建德的军队实在太恐怖了,若是不能一举歼灭,以后还会成为自己治理河北道的最大障碍,若是内部不平,又何以攻城掠地、扩展根据地? 左右望了一眼,见罗士信、裴行俨也跟他一般,一个个都露出紧张神色。 在决定胜负瞬间,谁也无法避免。 初升朝阳从树梢的缝隙中透下来的,武德山一片祥和,谁能料想得到,再过一会儿,如此宁静美丽地方就要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 突然,山坡下一道人影吸引了杨侗的注意力:那是一名身披黄金甲的中年将军。他腰干如标枪般笔直,厚重金甲掩盖不了他彪悍的体型和雄壮的气魄。虽不能肯定他就是窦建德,但绝对是敌酋之一。 贼军终于完全钻入口袋,杨侗已经握住裂天槊,只等总指挥杨义臣发动进攻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西边山道号角战鼓猛齐鸣,无数旌旗涌出……杨义臣终于动了! 他这一动立刻带起连锁反应,埋藏在左右山上的隋军如雨后竹笋般的冒了出来,几万隋军冲出埋伏圈:高昂的呐喊声潮水般往山脚下涌去,士气昂扬沸腾至极点。 几万大军声嘶力竭的齐声呼应,轰动四野、天地变色。 一时间人喊马嘶、尘土飞扬,适才的宁静与安详于瞬间被混乱嘈杂所取代。 “砰砰澎澎!” 早已准备就绪的隋军往山下丢下一罐罐火油、一捆捆茅草干柴,火箭射出,大火伴随着贼军的惨叫冲天而起。 隋军立于山坡两端,以利箭、滚石、檑木向山下倾泄,一时之间,尘烟漫天,轰轰着震耳欲聋。山道两头的伏兵也迅速将前后道路封死,令贼军进退不得。 叫嚣着的贼军没有料到隋军埋伏于此,顿时乱作一团。 大火烧了足有一刻左右,然后更多的滚木擂石倾泄而下。 “将士们,一战定河北!给我狠狠地杀。” 等到火势渐熄,杨侗当先冲下山去。 己方大军不远千里的从洛阳而来,先在汲郡、武阳荡平瓦岗残余,并未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就到了这里,大军可谓是疲乏之极。 如今大军士气如虹,若耽搁时间,只会令气势衰竭减弱,所以趁敌人阵脚未稳、混乱之时,挥军强攻正深合用兵之道。 杨义臣身经百战,在最佳的时间内,亦传出进攻的鼓声。 魂飞魄散的贼兵还未来得及停下脚步摆出防御的姿势,就已溅血倒下。 裴仁基、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烈等将势如猛虎的从山上冲下了去,几万人齐吼,轰鸣震天,整个战场一片惨烈。 众将率领精锐结阵,将贼军兵截成数断,让他们首尾不得相顾,即便这里的地形并不险要,依然能够将他们围困全歼。 刹那之间。 喊杀、怒吼、惊呼和惨叫此起彼伏,兵刃交击的清音中夹杂着骨肉分割断裂的闷响,鲜血染红了树林中的草地。 杨侗裂天槊狂舞,带起了一波血雨,他大开大合,来往间势不可挡。 有一贼军首领见他如此屠杀自己的兵卒,义愤填膺,舞动大枪猛冲了过来。 杨侗出手更不容情,威猛绝伦、气震山河的一槊直刺而去。 那人察觉对方的槊随心所欲地划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的时候,霎时间四周劲风大作,冰澈刺骨,攻势已经将他完全包裹,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劲风狂飙呼啸,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应对,只能纯粹依靠感觉在胸前横枪抵挡! “扑”地一声闷响,裂天槊长驱直入,径自突破大枪的防御线刺入他的心脏。 杨侗了结对方,裂天槊一挑,槊刃尸体临空飞起,甩手一击,将尸体重重的砸了出去。 尸体犹如重锤砸向人群,瞬间砸翻一片。 杨侗若有所悟,将冲向近处的贼军一槊透心凉,随即挑飞空中,如法炮制的以尸体砸向人群,砸倒的人更多。 他长笑一声,左冲右突,不断挑尸体砸人,逼得贼军不得不四散躲避,杨侗竟以如此手法将一个好这容易组建起来的军阵冲杀个七零八落,乱七八糟。 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其实已经在窦建德步入陷阱的时候决定了!隋军将他们整整分割成了十几段,致使他们首尾不得相顾,诸将无法配合,命令无法统一,只能各自为战。 杨善会、杨元弘分别扼守前后通道,让贼军前不得进,后不得退。 第025章:金甲大将 杨义臣站在至高点,何处需要增援,何处需要轮换,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面对不成建制,各自为战的贼军兵,准备周全的隋军占尽优势。 杨侗裂天槊上下挥舞,在敌群从中大杀四方! 秦琼舞动着铁枪,如霸王一般所当披靡。 牛进达最是了得不过,他的武器一把八十斤重的陌刀,这一劈下去,他刀下的人已经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而是成不成人样的问题。运气好的,让他当众从头到胯下劈成两段,运气差的被拦腰斩成两截,上身不死,由至爬动,五脏六腑以及肠子滚落一地,惨不忍睹。 罗士信、裴行俨等人亦是毫不逊色。 苏烈武艺不足,但也是久经战场的少年武将,在敌众中也杀的不亦乐乎。 杨义臣捻须微笑,杨侗年纪轻轻,就不声不响的聚集到一伙籍籍无名的能人异士,更难得的是,这些青年将军,个个都是战场上的行家,真不知道杨侗哪儿找来的。 突然间他发现在贼军中段,早已七零八落的贼军,居然展开了反击。他们在一位身着金甲大将带领下左右突杀,不断的聚集着散落的兵卒。 那名金甲大将神勇异常,不知疲倦地大呼酣战,不知突破了多少重围,斩杀了多少兵将。从最起初的三百人,逐渐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了一群。那些零零星星被围困的贼军士兵,就像小溪一般,逐渐汇集到金甲大将的军旗下,重新形成了汹涌的江河。 杨义臣舞动旌旗,指挥着兵马截击,务必要将这股逐渐强大的反击势力挽杀。 但似乎收效甚微,只因对方兵卒人人孤注一掷,个个不要命的猛冲狠杀。这股置于死地之后而无视一切生死的兵卒在这最后当头爆发出了十倍于己的惊人力量。 杨义臣指挥抵挡的兵卒竟然让他们一一击破,转瞬间对方已经聚集了三千残兵,生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必需将反击的势头压下!不然让贼军生出一线生机,那些困兽犹斗的绝地反击会让隋军负出更大伤亡,甚至还有让他们突出重围之险。 杨义臣见金甲大将又突破了一层防线,眼中一亮。 金甲大将即将对上的是杨侗所部。 当即舞动令旗,以旗语事先将情况告诉杨侗,让他早做准备。 杨义臣的令旗通过层层旗手传到了杨侗耳中。 杨侗想不到事已至此,贼军还能发动像样的进攻,当即挥军向那方向杀去。 是他? 那金甲大将是杨侗潜伏时注意到的那个。 他正领着三千余人,势如破竹的往己方冲来,气势惊人。 略一沉吟,杨侗高声喝道:“士信,你前方有个金甲大将,相当了得,你去收拾他!行俨你和我率军破阵。” 那金甲大将是这支反抗部队的主心骨,只要钳制住了他,必能压下反抗的势头,只要拿下这员大将,这贼军不足为虑。 罗士信听杨侗如此一喊,当即挺枪跃马,找到了金甲大将身影。 裴行俨对杨侗唯命是从,一起挥军杀了过去。 罗士信看到金甲大将突破面前的层层兵马笔直地向自己冲过来。当即冷冷一笑,眨眼的工夫,人已经冲入了两丈之距。 毒龙一般的铁枪瞬间就点在金甲大将的头盔上。 金甲大将反应极快,转戟侧身,笨重的大戟横扫过去,这一出手,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罗士信冷冷一笑,长枪连消带打,将大戟的力量通通卸了去:自从他认识杨侗以后,便开始研究杨侗‘四两破千斤’的卸力功夫。他本是武学奇才,何况常与杨侗比武,对于他的招数颇为了解,还真让他创出几式卸力的枪法。他顺利将对方的大戟荡了开去。肩膀一动,掌中铁枪仿佛化做一条大蛇,似曲实直,右向左横扫而至:这一枪来得好快,根本就不急金甲大将反应就到了他的眉梢! 金甲大将被逼无奈,只得身体微微后仰,在贼军兵将惊呼声中,铁枪从额前不到一寸的距离掠过,刺落了他的头盔。 金甲大将陷入苦战,身后的的贼军大是焦急,纷纷如疯似狂般的猛冲上来。 一道亮丽的银光划过长空,杨侗挥舞着裂天槊,一圈过后,扫下了一大片。 这些贼军固然骁勇,但有杨侗和裴行俨这两员猛将为箭头,之后又是最精锐的玄甲军,却再难发挥自身实力。 金甲大将在罗十信枪下险象环生,失去主将的反抗势力,顺利让杨侗镇压了下来,被杀得尸体如山、血流成河。 罗士信大发神威,枪如闪电,将金甲大将逼得左支右绌,错马之际,抽出横刀,用刀背将他砸翻在地,口吐鲜血的金甲大将刚要爬起,让罗士信一枪杆子抽晕了过去,便在他把金甲大将捉去以后,见到这一幕的贼军无不惊惶,彷徨无错,四下乱逃。 杨义臣也看到贼军反抗势力被制,传令三军展开了最后的战斗。 这一场屠杀直至正午,贼军再无反抗者。 这一战他们打了整整一个夜、半个白天!除了投降者,隋军诛杀了所有负隅顽抗的敌人。 杨义臣在护卫兵的保护下步入了战场,径直往杨侗所部走去。 “可是窦建德?”杨义臣急声问道! 杨侗摇了摇头,“都不认识!” “不是窦建德,是他义弟王伏宝!”杨义臣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智勇双全,是窦建德最得力的助力!” “想必是他故意吸引我军注意,好掩护窦建德逃跑吧!”杨侗心下有些懊恼,若真能逃了窦建德,这场战役不算完美。 “无妨!”杨义臣冷哼了一声道:“我不信他能飞到天上去!” “难道!”杨侗心中涌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见杨侗闻讯的目光,杨义臣傲然道:“激战至今,没有一个贼兵突破我军防线!” 一众小将抱以仰慕目光。 杨侗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这个杨义臣实在太牛了,以不到六万人围困三倍之多的敌人,竟然没有放走一个,这指挥能力着实让人惊叹。 是役! 由窦建德指挥的二十三万反贼联军,阵亡七万余众,余下者尽数归降,伤亡惨重之极。而隋军方面,仅仅折损了一万三千余人,胜得轻松漂亮、辉煌大气! 但是即便到最后,大家都没有发现窦建德和刘黑闼的影子,也许已经逃了,也许在乱战中死了吧,无从得知了。 毕竟被烧毁的贼军不在少数,更不可能一具一具的耐心探查,也只能作罢。 战事一结束,骁果军立刻进攻大营,万余名伤兵得知主力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纷纷弃械投降。 接着大军围困窦建德的‘都城’乐寿县,主薄宋正本献城投降,他本是饶阳县令,因窦建德以全城百姓性命为要挟,不得不从贼,如今,又因这百姓而投隋,他自感无颜面对杨侗,开城之后,便自杀身亡。 人数二十多万的贼军联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出后,占了杨义臣之功劳的杨侗之名威震了河北道。 一些残余草寇个个吓得抖三抖。然后往河东道、河南道流窜。 第026章:战后清算 这一天,河间郡河间城外沱水岸边已是人山人海,县中百姓几乎是倾城而出,数十万人拥挤在长达十里的河滩上,人声鼎沸。 十多万俘虏也在大军的押送下,目光惊惧的看着河滩上跪着七千多名乱匪。 这些人手脚都被反绑,嘴被堵住,大部分人都被吓得瘫倒在河畔上,这都是恶贯满盈的乱匪,烧杀抢掠、奸**女,犯下累累恶行,虽然法不责众,但大恶者难逃惩处。 在他们身后各站一名隋军士兵,个个手执横刀,等待开斩的命令下达,这时,杨侗在两百名玄甲军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岸边。 走上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杨侗对这些百姓高声道:“河边那些都是罪大恶极的乱匪,我杨侗今天要斩杀他们,给所有饱受凌辱,以及不幸惨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炽热的阳光照在杨侗身上,将他映衬得霸气无双、煞气无双。 武德山一战,彻底摧毁了河北道的主力叛乱,高开道、张君立、高昙晟、张金树等贼首已经在战争中死亡!窦建德、刘黑闼二人固然不知生死,但,杨侗绝对不会给予他们滋生的土壤。 而现在,公开屠宰穷凶恶极之徒,一是向百姓交待,让他们相信朝廷有能力对付真正的恶徒;二是告诉他们,你们害怕的恶徒已经死了,可以正常生活了;三是杀鸡儆猴,令这十多万名俘虏老实做人。 杨侗看了一眼天色,大声道:“斩!” “咚!咚!咚!” 沉闷的大鼓敲响,数十万民众沸腾起来,喊声如雷,“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这时,一把把雪亮的横刀狠狠砍下,人头滚落,鲜血喷出! 七千三百多名恶匪被全部斩杀在沱水岸边,数十万人群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欢呼声直冲云霄。 等百姓们安静下来后,杨侗又说道:“这几年来,河北道的二十郡、166个县中,出现了许多许多贪官污吏,他们不仅盘剥百姓,还与乱匪沆瀣一气,为祸同乡百姓。今天!本王代表朝廷给大家一个交待。” 不一会儿,隋军又推出了一千六百多名不法官吏。 杨侗嘴角微微掀起了一丝弧度,这里面的官员其实只有六百多人,有一千人是恶行累累的乱匪,他给这些人穿上官服一起推出来,目的是让百姓对‘新政府’增加信心! “斩!” 这一杀,沱水血红。 这一杀,河间百姓,拍手称快。 这一杀,杀得河北道为之一惊。 杨侗手段之铁血、狠辣,杀戮不法‘官员’之多,在河北道绝对是首创。 有惩,自然少不了奖! “清河通守杨善会、平原通守杨元弘、河间郡丞王琮、信都郡丞高雅贤,在抗贼行动中表现出众,不管多么艰难,始终尽忠职守、勤政爱民,荣升为郡守!” “多谢殿下!” 杨善会、杨元弘、王琮、高雅贤喜气洋洋,恭恭敬敬的从杨侗手中接走了大印。 “希望你们再接再励!在新的岗位上为百姓服务!”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四人奋力高吼。 河间百姓他们不知道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却知道王琮清正廉洁,忠于职守,精通兵事,若不是他,河间县城早就被贼寇所破了。先是看到贪官死,接着又看到好官晋升,人人抱以最热烈的欢呼。 “信都义士苏邕率领郡兵为州郡讨伐贼冠,英勇牺牲,追赠信都郡丞、朝请大夫、抚恤黄金千两…其子苏定方骁勇善战,胆气超群。以十五岁之龄继承亡父遗志,多次率先冲锋陷阵,先在郡南大破清河叛军首领张金称,接着又在郡西打败了邯郸叛军首领杨公卿!因功册封正五品烈火将军,赏金五百!” “多谢殿下!”苏烈泪水婆娑,上前接走了属于父亲和自己的荣耀。 “义士魏征协守武阳郡有功,册封为河北道行台省刑部侍郎,赏金五百!” “多谢殿下!”魏征亦是非常激动! “清河义士孟任,在贼军攻打清河时,冒死送信,最后不幸死于贼寇之手,追封为朝请大夫,抚恤黄金百两,其子孟融,由朝廷抚养成人,并免费就读义学!” 百姓再次欢腾! “义士古越……” “……” 杨侗一口气追赏了百名民间义士后,大声道:“由于时间关系,就不一一详读,其余有功之士,尽皆有赏,人人留名县志、勒石记功。” 这一下,呼声更大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所需所求莫过于名利二字。 追名逐利是绝大多数人一生的目标,真正能够淡泊名利的又有几人? 虽然说逝者已矣。 但杨侗对立功之士的丰厚奖励,引起了人们的热烈议论! 名留县志、勒石记功、名垂不朽的封赏,如何不让他人羡慕心动? 各级官吏都以此作为人生的榜样动力,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勤于政务。而百姓,也会以此为榜样,努力做好一个本分的人! 看到激动的百姓,杨侗知道自己的作为起到了广告作用,用不了多久,自己赏罚分明的形象必将传遍整个河北道,从而令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对未来多了盼头。 ......... 白天的欢腾终于随着夜幕降临而渐渐安静下来,河边还流淌着七千多名恶匪、一千六百多名不法官吏的血迹,仇恨随之消散,屈辱的伤疤需要时间来慢慢治愈,相信更多的人今晚将无眠,考虑他们未来的生活,毕竟活下去才是将要面对现实。 县衙之中,灯火通明。 杨侗高坐主位,下首坐着杨恭仁、杨师道、魏征、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王琮、皇甫无逸、孔颖达,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文武尽在。 大家聚在一起,紧急商议战后重建工作,争取把春耕落实。 “官吏方面安排得怎样了?”杨侗向杨恭仁问道。 “二十郡的县令、县丞、县尉、功曹、主簿全部换成预备官员了,他们好不容易盼到机会,又因为‘试用制’所带来的危机感,个个都极为用心。” 这段时间以来杨侗在前面打,杨恭仁在后面抓上谷郡、涿郡以南十三个郡的吏治,河北道乱了七八年时间,忠于朝廷的早就死得差不多了,活着的都是领着朝廷俸禄,却当乱匪内应的家伙,固然,因为他们左右逢源而保住了地方百姓的性命,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杨恭仁一点没客气,不是抓到河间砍头,就是革职查办轰出河北道。 “预备官员都没从政经验,不会把地方搞乱吧?”杨侗担心道。 “殿下大可放心!”杨恭仁笑了一笑:“我挑的人选,都是表现出色之士,或许会出现失误,但决不会越治越乱的现象。” “小失误再所难免,我可以容忍。” 杨侗对于杨恭仁没什么不放心的,然后向杨师道问道:“来自河南道的灾民统计出来了吗?” 这时的杨师道,瘦骨棱棱,他是民部侍郎,主管着灾民安置工作,有点风吹草动都生恐那些流民闹事,每天坐卧不宁、食宿不安,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大圈,再也没有之前的儒雅神采,不过压力大,成长得也非常迅速,比当初多了几分沉稳气质。 “根据来自河南道的登记统计,到目前为止,迁入河北道的百姓约有八十三万八千余户,人口共计三百二十万余,按殿下的计划。这些人口尽数安排到了清河、赵郡、博陵三郡,五百户为一村,人均十亩田地,设调解纠纷的村长一人、副村长二人!清河郡、赵郡是大郡,各自安排三十五万户,余者尽在博陵。” 杨师道也不看书卷,倒背如流的向杨侗汇报河北道如今的一些基本情况:“清河、赵郡的人口比战前还要鼎盛充足,已无多余的田地,以后新增人口只能通过开荒获得田地!粮种已经下发到位,百姓们现在都在抓紧时间修练田地,不会延误今年的农时。百姓对于‘以工代赈’非常拥戴,每天都有大量青壮参与河道、水渠的修缮挖掘,等到过了农时,再修城墙、道路、加固堤防!” 杨师道雷厉风行的作用及速度,令杨侗为之惊叹:“幸得师道先生来投!否则,局面哪有这么好、这么快。” “也是殿下的策划方案精准明确,我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杨师道谦虚的笑道。 “清河、赵郡、博陵是安置灾民的重点郡,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清河郡有杨善会大人坐镇,我很放心,重点开发高鸡泊这个流寇藏身之处。” 杨侗接着说道:“但是赵郡、博陵缺少郡守主持大事,故而,我决定让皇甫大人转仕赵郡、杨元弘大人转仕博陵,” “多谢殿下信任!”杨善会、皇甫无逸、杨元弘郑重应命。 “百姓安置工作是重中之重,若是处理不好,就会出大乱子!各位郡守大人务必将此事当成一场血战来对待!” “喏!”众人凛然遵命。 第027章:新政 “接下来!河北道将会执行几大新政。”杨侗将自己设立的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接着说道:“首先、是土地改革!” “纵观历史,我发现每一次改朝换代的核心问题是土地,每一个王朝兴起之初,都会把土地分配到百姓手里,然后慢慢地兼并到一部分人手里,百姓没有土地,等于没了活路,于是这一个王朝就被另一个新的王朝取代。总而言之,每一个王朝其实就是重复着进行土地分配、集中、垄断……故而,我族问题就是土地问题。” 众人是彻彻底底被给震撼了! 这席话震得他们目瞪口呆,神摇目眩! 秦王殿下居然将王朝兴灭的原因,归咎于土地的分散和集中上? 自认为熟读史书通晓政治的他们,居然从未在这个角度去考量一个帝国的发展与前途!这不是说他们不如杨侗,而是千多年见识的差距。就算他们读书破万卷,又怎能比得了直接攫取无数成功人士经验的杨侗?所以杨侗看来理所当然的道理,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石破天惊的名言。 杨恭仁激动得胡子乱颤,赞道:“‘我族问题就是土地问题’,这话……一点不假!” “在土地方面,必须设置极为严厉的律法,凡是购买土地之人,以后一律处以死刑。” 杨侗解释道:“买地者一般都是有钱人,百姓不卖,他就十倍百倍的加价…很多目光短浅的百姓经不住一时诱惑,就把自己的土地卖了、抵押了!等到钱花光了,才发现自己成了无地流民!于是,抱怨朝廷、抱怨地方官的流言就出现了。当失地流民聚在一块,造反就应运而生。所以,要禁止的不是卖方,而是买方。只要百姓有田地,哪怕是荒年、灾年,也能凑合着过下去。能活着,就不会有人冒着被杀的风险造反。”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魏征一脸激动的表情。 这个秦王殿下,不但能看透世事,更熟谙人心… 孔颖达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当下地广人稀,按照朝廷的制度分配后,还剩许多良田美地,任其空闲荒芜,实在太可惜了,若是全部分配出去,可以产生不少赋税。” “不!不!不!百姓会有!”杨师道连道了三个不字,然后把王世充祸害河南道一事说了出来,然后说道:“由于王世充之故,现在每天都有大量灾民涌入,人口会越来越多,如果现在大量分配田地,以后的人就没法子安置了。” 孔颖达不再说话了。 “殿下,能不能分渤海一些灾民啊?”高雅贤讪笑道。 其他人也是一副如此的表情。 现在清河郡、赵郡、博陵有大量灾民,可以在短时间内繁荣起来,有人,就有这实实在在的政绩!故而,其他太守对杨善会、杨元弘、皇甫无逸羡慕妒忌之极。 “下一步先填满博陵!”杨侗见大家有所失望,于是出主意道:“不过你们守株待兔肯定不行的,你们可以在黄河南岸设置招募点,并动用船只运到北方,这人不就有了嘛?” “明白了!” 汲郡太守裴仁基、渤海太守高雅贤……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他们的地盘就在黄河北岸,比其他郡有天然优势。不过涿郡、上谷、恒山、武阳郡守也不担心,他们搞不到河南道的灾民,可以通过军都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搞河东道的啊!据说那里的灾民也挺多的。 杨侗看到一个个太守红着眼睛要抢人,开心的笑了,接着又说了第二大改革:“第二、从今年起执行摊丁入亩赋税制度!” “摊丁入亩?” 杨恭仁、魏征、杨师道、孔颖达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当世智谋之士,对于新事物的理解能力非常强。“摊丁入亩”这个后世才有的新名词让他们有些迷茫,可是只要通过字面也大体明白了杨侗的意思,神色各自震撼了起来。 看着五人这般神情,杨侗暗自一笑,感到有些自得,任凭他们在历史上是如何了得,面对这超前的知识也只能是这副模样,于是不再说话,让他们自己消化。 众人也非等闲之辈,不到一刻功夫就理顺了个中关系,杨恭仁捊须道:“历朝历代税的赋除了田税徭役,还有按人头收的丁税。每到王朝末期土地兼并严重,造成大量失地人口,但历朝历代都不顾实际情况,照样向百姓征收丁税,这是把穷人往死里逼,穷人无奈造反,对于他们来说,搏一把或许是开国皇帝、开国功臣,不搏就是必死无疑。” 众人纷纷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这个‘摊丁入亩’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杨恭仁稍作思索,接着说道:“即是把丁税并入田赋之中,执行土地多者多交、土地少者少交、无地者不交政策!” “非常透彻!”杨侗由衷称赞,仅仅通过字面就在瞬间吃透了‘摊丁入亩’,不愧是历史留名的名相之一! “相对于时常变动的人口,土地永远是完整、稳定的,因此摊丁入亩更要稳妥和适用!使得税赋更公平合理。” 杨侗扫了大家一眼,道:“‘摊丁入亩’有六大好处:一、更加公平合理,给穷人卸下沉重枷锁,缓和社会矛盾冲突;二、赋税合一,减除许多繁琐程序,节省收税人大量时间;三、以亩收税、以比例收税,根除收税人私吞公款公粮的机会;四、把徭役和丁税并入田地,使百姓自由迁徙,通过出卖劳力增加收入,从而促进生产发展,繁荣城镇;五、税收并入田地之中,意味着田多、要交的税收也多,从而减缓土地兼并的进程;六、避免家奴巨万的大世家产生……” “前五个好处好理解,这避免大世家产生,又是何解?” 众人各自皱起了眉头。 也觉得郁闷、受挫,说起来他们人人都是才智高绝、名动一方之士,可如今在杨侗面前却如三岁娃儿一样,这个不清那个不楚。很感到挫败。 杨侗解释道:“当今的世家门阀拥有数之不尽的奴仆,奴仆们都不在官籍之中,他们不向朝廷缴纳赋税,而是向世家门阀交。使得本该是朝廷的税收、徭役都落入了世家门阀的口袋里去了,长久累积下去,一个个世家、门阀就会变成超级大世家大门阀。他们只要把这些奴仆稍加训练,就成一支支成千上万的军队、死士!从而成为了社会动荡的根源。” “人可以藏,田地是藏不了的。一旦执行‘摊丁入亩’的税制,那么收税的对象就从人头变成了土地!多藏一个人,意味自己多了一个人的负担!人皆此心,藏丁上万这种事情就不会再有,这样一来,能够威胁到国家安定的大世家、大门阀也就不会产生了。” 杨恭仁、魏征、杨师道、孔颖达的神色在杨侗表达完意思后的那一瞬间,彻底震撼了。 杨恭仁低呼道:“这才是真正的利器啊!” “单凭这一点,就要将‘摊丁入亩’执行下去!”杨师道也惊呼连连。 “了不得,了不得啊!”魏征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望着杨侗感慨道:“所谓的天才、神童和殿下一比,简直成了一团烂泥。我大隋有殿下,当真是得天之幸。” “这才是真正的破而后立,这才是大乱后的大治!”孔颖达连连点头。 其他人也赞叹不已。 “我这是纸上谈兵,具备如何‘摊丁入亩’,收赋税几何?还需要大家一一核算。若是反而增加百姓负担就不好了。”饶是脸皮厚比城墙,杨侗也让大家赞得脸红、飘然。 “喏!”众人应命! “第三、俸禄赏赐改革!以前的俸禄制,有钱有粮有布帛;发放复杂麻烦不说,还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后一律以钱取代;赏赐也不再是田地,而是钱财!如此一来,避免了新一轮土地兼并的发生,也抑制了新一代大世家的诞生!官员将士用钱去购买日常生活必须品,不仅真正做到藏富于民,还能繁荣商业!” “第四、设商法,收商税…打击走私…” “第五、行政、司法、执法三权分立…设郡县御史、设郡级刑部…” “第六、设学部,主管教育,尚书一人、侍郎二人…郎中…每县义学两所!科目有……” “第七、废除上中下郡县之别,官阶、待遇以中等计…以后只有太守、通守、郡丞…县令……而不再是什么上太守、下县令的……” “……” 一条条利国利民的新政,直令一众文武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杨侗也知道大家一时间记不住,对此,他早有准备,给每个人一本崭新的‘河北道施政纲领’,让他们去慢慢消化! 第028章:民团 “说完政务,该是军务了!” 听到杨侗此言,文武重臣才从政务改革的震撼中惊醒过来,一个个仔细聆听! “河北道的确是平定了下来,但天下叛乱还很多,我们还不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故而,军备方面一点不能大意。” “殿下说得极是,古语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这一点绝不能大意。”率先表态的,居然是孔子后裔孔颖达。 杨侗笑着点头道:“为了可以随时拉出一支军队!也为了百姓有应变变故的自保能力,我决定在各县创办民团。”不待众人发问,杨侗解释道:“民团类似于府兵,农闲时,从每户抽出一丁集中训练,同样按照十人—火、五十人—队、百人—旅、三百人一校、一千人一团进行临时编制!区别的是他们依然是民而不是兵,兵部不备案,军官也不是专职,从民团中择能者担任,而兵器却在兵部备案,每五村有设—间兵器房,由专人保管,每年都会派人来检查。” “你们可以称之为民兵,也可以称之为预备役。而他们的使命是在大军出征时,协助地方官员保一方安全,抓捕敌方探子之类的!一旦大军损耗严重,即可抽来补充。这民兵由郡丞、县丞负责组建!由退役的伤残老兵负责训练。” 众人没有丝毫意见,尽管是没有补偿的训练,但相信民众都会踊跃参训!因为谁都明白,—旦敌人来袭,不能完全指望军队,更多是靠自己保卫家园。在以前战乱时期,河北道就有这种自发自起的民兵组织,苏烈父子组建的兵团就是个中代表。 “汲郡是我河北道的南大门,还有黎阳仓,地位非常重要,”杨侗看向威武雄壮的王辩,笑着说道:“王辩将军,我任命你为汲郡郡丞。你和裴将军到任之后,不仅要把民团搞起来,还要组建训练精兵,务必扼守住这个要地。” “谢殿下信任。臣一定守住汲郡。”汲郡太守裴仁基和王辩慷慨应命。 “高雅贤大人文武双全,在信都发挥不出你的军事才华,而渤海的豆子岗历来是流寇出没的地方,所以,我决定让你转仕渤海,和贾务本将军一南一北,防止流寇死灰复燃。你到任之后,组建精兵一万,并组织灾民重点开发豆子岗,将其开发成田地,使其不再成为流寇的滋生地、藏匿点。” “喏!”高雅贤应命。 安排妥当后,杨侗严肃道:“军队是一国之利刃、坚盾,如果没有一支强悍的队伍,再富裕的国家也是别人眼中的大肥羊!但是历朝历代,对于军人的安置做得非常不好!” “首先、军人的家属安置不到位,得不到有效保护;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张须陀将军麾下将士,由于他们骁勇善战,导致流寇恨之入骨,他们对将士们无奈,便对将士们的家眷下手!士信的家人就是这样惨遭屠戮的,除了他,还有许许多多将士也是如此。” “没错!”罗士信想到无辜惨死的亲人,眼睛都红了。 “我们吃了这个教训,绝对不能一错再错,所以,我决定把将士们的家眷安置到河间郡。王大人,你务必挑最好的地方、最好的良田分给军属,最好是放在一个县,大家都是军属,有着共同的语言,也方便将士捎信给同僚家眷。” “卑职遵命!一定将此事当重心处理。”王琮郑重应命。 “其次、是伤残军人的安置。一般来说,历朝历代都有抚恤金,但是抚恤金用完了,失去手脚的伤残军人却还要生活下去,一些将士惨遭家人遗弃,晚景凄凉,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英雄,不该如此凄惨落幕,我们要为他们的晚年老少负责。”说到这里,杨侗重重一挥拳头。 众多将军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伤残军人退役还乡之后,就任村长、副村长,以及义学学堂守卫厨师、民团教练、衙役,哪怕看大门也行,至少,他们有一份收入。每季由地方补贴一担粮食。郡丞、县丞若是克扣,亦或是以次充好,可以向当地方部门举报,也可以直接到涿郡,向我们诉说苦衷。” “第三、对牺牲将士表以尊敬!”杨倓语气沉重道:“以后每一员将士都装备一个皮袋,将牺牲将士的遗体就地火化以后,用这袋子装上骨灰带去涿郡统一安葬。” “这……” 众人有些为难,古代人死为大,入土为安,火化了尸体,有点太不人道了吧? 杨侗道:“开皇十八年,高句丽侵略辽西,直接带来隋边境的不安和危害,先帝以汉王杨谅、王世积为行军元帅,率领水陆三十万伐高句丽,后因道路和天气的原因,粮草供应不上,又遭遇疾病,我军死了十分之八九。皇祖父发动的战争,又死了无数将士。” “我们的英雄为了国家的尊严而牺牲,为民族的荣耀而死在征伐的路上,然而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以后,让我们的子孙去哪里拜祭自己的祖父、父亲?我们的后人,又怎么知道他们的先辈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如是之多?” 杨侗的话象重锤一样敲击着在场的人之心,是啊,这一点没有人想过。活着的人还活着,还能够享受美好的生活,但牺牲了的将士们呢? 再过几十年、上百年,谁能记得他们?还有谁能够记得他们为国家付出的一切? “但是尸体又不能携带!遇到炎热天气还会引起疫情,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之火化,由兄弟们带他们落叶归根!”杨侗缓了缓口气,说道:“我要择一块风水宝地,建立大隋烈士陵园,以后凡牺牲的将士都安葬于此,以供子孙后代膜拜、千秋万代供人瞻仰。” 瞬间,众将军胸中热血沸腾,他们希望马上把这个喜讯告诉所有的同袍。 杨恭仁第一个说道:“殿下,到了涿郡,我会请人选址,把大隋烈士陵园放到头等大事来办。” “记住。”杨侗说道:“以后在我治下,风景最美、风水最好的地方一定要是大隋烈士陵园;条件最好的,一定是军属义学。” “喏!” 众人轰然应是,望着杨侗的目光中,带着浓浓敬意和感激。 第029章:不要世家士族 一晚过后,天蒙蒙亮,甚至还有些昏暗之时!杨侗率领大军北上涿郡,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中,还有来自瓦岗军和窦建德的几十万俘虏跟随,这些战俘都是经过无数战争后,优胜存活的强悍之士,他们目睹了沱水河畔的惩戒杀戮,那近一万条生命在他们眼皮底下,活生生被处死,一个个安分得不行。 尽管这些人为恶多端,但杨侗肯定不能杀个精光,用来建设地方,这可是顶级的劳力呢,而且还是不用付钱的那种…… 杨侗一揽子的计划都需要人,有这几十万人,将会令基础建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河间郡与涿郡比邻而居,又有四通八达的官道串连,仅只两天,便抵达了涿郡治所蓟县。 一进城,便听到一个消息。 涿郡留守薛世雄病危,听闻杨侗和杨义臣抵达,请二人过去相见。 赶到薛府,薛世雄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拉着杨侗的手道,“吾不能平贼,还葬送了三万将士,吾愧对圣上、愧对大隋,今时不与我,将辞人世。” 杨侗蹲在骨瘦如柴的老将军眼前,望着浑浊目光中那浓浓的愧疚,安慰道:“大将军,我已经代大隋将士复仇了,现在河北道已经平定,大将军只管放心!你对大隋的忠诚苍天可鉴,我不怪你、圣上不怪你、大隋百姓也不怪你,您这一生已经尽力了。” 薛世雄释怀一笑,努力道:“吾之五子,万述、万淑、万备军政皆通,偏重文事,万均、万彻骁勇,略重军事,请殿下接纳五子,代我赎罪!” “老将军放心,我会量才而用。” 薛世雄向五子交待:“今大隋乱匪四起,国事艰难!我死之后,你兄弟五人无须为我守孝,忠君大于守孝。” 说完,这位六十四岁名将,眼中带着无限的愧疚辞别人世。 一生征战百千回,最终却因为轻敌大意,败于窦建德之手,临终前还念念不忘大隋。 大隋又倒下顶梁柱一根。 长子薛万述垂泪道:“父亲的身子早在高句丽战争时就坏了,他觉得自己害死了三万大军,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老将军这一代人,耿直忠诚,性情刚烈,老而弥坚!他这辈子生得伟大,死得光荣,一定要让老将军走得风风光光。出殡之日,我让全军送老将军一程!” “多谢殿下!” 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感激零涕,全军相送,实乃是一名将军的无上光荣。 杨侗安慰了一会儿!告辞而去。 不久后,在那高大雄伟、富丽堂皇的临朔宫内,杨侗在满堂文武,以及几名异族使节的见证下,正式就任河北道行台尚书令一职。自此以后,杨侗正式拥有独霸一方、争雄天下的资格。 热闹了一天过后,太仆杨义臣也提出了告辞! 杨义臣的身份是河北道讨捕大使,如今乱匪已平,而杨侗政策得当,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正常,他可以放心还朝交旨了。 杨侗很舍不得这位硕果仅存的盖世名将,杨义臣的能力和忠诚不容置疑,更重要的是河北道还差一个主管军务的顶梁柱。他本人是河北道的土皇帝,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何况从能力上说,他差杨义臣不止十万八千里呢。 让他出出阴谋诡计,打一场小规模的战争还行,以目前的能力来说,他无法胜任战区总司令。 但是,杨侗留不住杨义臣,一是杨广再三催促,让他去当大隋兵部尚书,二是河北道大致已定,没必要配备那么多军队。 总不能告诉杨义臣,说是杨广快玩完了,你就乖乖的当我的小弟吧!如果杨侗真的这么说了,杨义臣确实不会走,因为他要平了自己。 无奈,只好委婉的说自己差一个主管军务的人,希望杨义臣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杨义臣还向杨侗推荐了人,近的有北平太守李景、辽西太守邓暠!远的则是让杨侗怦然心动的李靖。 杨义臣曾经和李靖一起效力于杨素麾下,身为幕僚的李靖给予他极为深刻的印象,常年的书信信来,现在窝在马邑当一个从八品下的下郡郡丞。 听了杨义臣的推荐以后,杨侗立马写下文书调李靖入河北道!然后他写了封奏疏,奏明薛世雄病逝,让杨广加以追封。这个忠于大隋一生的大将军,不能就此庸庸碌碌的死去,于情于理,朝廷都要有所表示。同时,也将河北道新政附上一份,让杨义臣带给杨广过目。 杨义臣次日清晨就走了,临行前,还到薛世雄这个老战友灵前把酒,回顾过往一生,最后大醉一场!大哭一场!在亲卫的搀扶下,登上战船,顺着运河南下江都。 遥望远去的战船,杨侗心情复杂,这位名将也老了,今日一别也不知还有没有重逢的机会。 但愿他到了江都之后,听从自己之言,当个点头尚书就好!否则,这位忠心耿耿的名将,怕是和鱼俱罗、吐万绪一样,被听信谗言的杨广宰了。 杨义臣走了,却留下六万大军,这支军队是杨义臣进入河北道后组建起来的平叛大军,和张须陀所部一样,个个骁勇善战,是当下大隋难得一见的精锐之师,依照杨义臣的意思是遣散为民,杨侗口头上倒是答应得很是漂亮,但他又怎么舍得? 他裁撤老弱,又放了一些想要回家的兵士,剩有四万余人愿意继续从军! 择出强悍之士将玄甲军扩成五千后,再把骁果军扩大为三万,然后把剩下的军队跟洛阳军合二为一,打散重整后得军七万, 裴仁基、高雅贤、杨善会各带一万回去为火种,组建人数两万的地方军! 考虑到武阳郡与东郡隔河相望,生怕瓦岗再次北上,于是将汲郡郡丞王辩调任武阳,也是带一万大军,组建两万武阳军。 剩下三万由秦琼统率,加紧训练。 三万骁果一分为三,裴行俨统帅闪电军、牛进达统帅暴雨军、苏定方统帅烈火军。 罗士信继续带领玄甲军。 战俘则全部去修路,一部分修军都陉、一部分修飞狐陉。 另一部分以临渝关为起点,把驰道修向辽东郡定通镇。 临渝关也就是后世的山海关,从这里去辽东主要有两条路,一条是白狼水古道,沿着白狼水河谷地,在山谷里行军,抵到营州,这条路比较古老,但是异常难行。 另外一条路,则是明清反复争夺的沿海岸前行的辽西走廊。 也就是关宁锦一线了。 出临渝关,经临海顿、柳城镇、泸河镇、怀远镇直达辽水,但是这一条路也不好走,尤其到了雨季,经常遇到暴雨如注,耽误前行。有时连续大雨,路都被冲毁。 当初杨坚、杨广父子远征高句丽时,走的是就辽西走廊,一旦遇大雨,便只能安营扎寨停止行军。 杨侗现在有大把的免费劳力,一旦将驰道开出来,既能加强涿郡与辽西郡、辽东郡的联系,又能为以后进军高句丽做好准备,可谓是一举两得。 至于道路设计者,也是来历不凡,他是建筑大师宇文恺的亲传弟子姜行本,被杨侗任命为河北道行台工部侍郎。 宇文恺的长子宇文儒童不擅言辞,更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杨侗专门设立一个从事研究工作的‘天工院’,由他带着一伙志同道合、不善言辞能工巧匠折腾。 一系列改革和新政的展开,在河北道引起了热议! 支持者有之,反对之音也非常多,但反对根本兴不起风浪,现在的河北道官吏九成出自寒门,他们只有紧跟杨侗的步伐,才能拥有立足之地!否则,下一刻就被罢黜为民。 一些拧不过大腿,但又不服气的旧官员,恼火之下,纷纷动用关系离开,有的直接辞职不干。 杨侗也乐得成全,发放足额薪水,礼送出境,然后,再以寒门士子替代。 如此又过一个月,在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等人的全力支持,地方干吏的配合,杨侗以十六之龄,就统领了河北道军政大权,而且干得有声有色。 在此期间,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等大世家大门阀看到河北道平静,也曾派人向杨侗示好,表达要回来的意愿,并以人才引诱。 杨侗说回来可以,一人十亩业田!官员满了,没空位,等着吧你们…… 当这些门阀代表高高兴兴的回到祖宅观看时,无不傻眼:自家宅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全新的民居,良田也全部被勤劳的百姓占领。 当各家代表怒气冲冲的找当地官员讨要说法时,官员们告诉他们:我不知道耶,我们接手的时候,这里是一片废墟,没见啥宅子。 当各家代表拿出房产地契的时候,官员拿出了新户籍、房产地契,又说道:“我们上任的时候,不说房产地契了,连半片纸张都没见着。你怎么证明你手中那玩意不是伪造的?” 当各家代表提出赎买祖宅、祖地的时候,官员又说:河北道不流行买卖土地,谁买谁死、谁卖谁死。 当各家代表再问杨侗时,杨侗回答他们四个字:拿出官方证明? 无奈的各家代表退求其次,提出赎买的意向,希望通融则个。 杨侗回答两个字:没门。 这下子各家代表秒懂:只要杨侗在河北道一日,不仅要不回祖地,甚至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只因清河、赵郡、渤海、博陵、上谷(范阳卢氏的地盘)全满,不再接纳人口。 于是过不了多久,秦王杨侗迫害士族的流言传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而弹劾杨侗的奏疏如雪花一般,送到了皇帝杨广案前。 第030章:孤臣 江都宫! 皇帝杨广摒退了所有宫人内侍,接见风尘仆仆、须发俱白的杨义臣。 看着老态龙钟的杨义臣,杨广也有些心酸。 他知道看似七老八十的杨义臣实则只有四十七岁!比自己还小一岁。 但是,杨义臣何以混成这样子,答案不问可知——是河北道乱匪,令这位宗室大将透支过度。 “微臣拜见圣上!”杨义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爱卿请起!”杨广亲自扶起了杨义臣。 “谢圣上!”杨义臣有点受宠若惊。 杨广让杨义臣坐在一旁,迫不及待的问道:“河北道真平了?” “秦王殿下乃是皇家不世出之的军事奇才、天才,一举一动,深怀兵法。多加磨练,必然是一代统帅!臣恭喜圣上,既得一英才,又有一佳孙。” 在南下的路上,杨义臣听到了杨侗迫害士族的种种流言,他担心杨广惩罚杨侗,致使河北道再度陷入混乱,故而对杨侗不吝赞美之言。 杨广哈哈大笑。 “你们在北方的所作所为,朕已从你与侗儿的捷报中了解,你们干得不错,朕很欣慰!能够一战定河北,瓦解了窦建德那伙跳梁小丑,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这其中经历一定是精彩纷呈…跟朕说说,侗儿究竟是怎么打的…” 杨义臣落座之后,将武德山之战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既没有夸大其辞,也没有采用春秋笔法…… “二十三万不弱于骁果军的反贼?” 杨广的脸色非常难看。 “河北道乱了七八年,换了无数个贼首,百战余生的乱匪尽是凶悍、凶煞的亡命之徒!战力非常强悍!在人数上,若是加上小股流寇,只多不少!” “二十三万亡命之徒,全是窦建德的兵?”杨广咬牙切齿的问。 “这倒不是!”杨义臣实事求是的说道:“窦建德的兵只占有三分之一左右,余者是多股流寇势力!窦建德为了打败殿下,把他们召集一起!” 杨广听到这里,脸色这才恢复了过来,裴矩、裴蕴、虞世基跟他说,大的流寇没有,尽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股叛乱,各地正全力追剿!如果说窦建德有兵二十多万,那他们三人就是欺君了!不过听杨义臣这么说,倒是放下心来。 “微臣打败高士达、张金称后,在河北道稍有薄名,这些流寇一直避而不战!臣在西,他们往东跑!若非他们小看了殿下,决不可能一战而定。”说到这里,杨义臣一脸头疼,一脸庆幸! 杨广点了点头!他亦是一个知兵的人,自然知道游而不击最最令人头疼,他接着问道:“有人说,侗儿杀了一千多六百多名河北道官吏,这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没有这么多!”杨义臣说道:“殿下真正杀的官吏只有五百余人,另外一千多人尽是身穿官服的乱匪。” 杨广奇道:“这有什么用意?” “河北道乱匪之所以越平越多!地方官员要负七成负责,正是他们横征暴敛,使百姓饥寒交迫。百姓无法生存,才杀官造反!殿下之所以加入一千多员乱匪,目的是让百姓知道朝廷治吏的决心,对朝廷恢复信心!正直官吏早就死于乱匪之手,活着的这些,绝大多数与乱匪有利益往来!他们既向朝廷称臣,也向乱匪称臣……殿下一气之下,就全部抓来杀了。” “这些该死的家伙!杀一万次都活该!侗儿杀得好!”杨广霍然站起,大声称赞杨侗杀伐果敢。 “这就是‘秦王迫害士族’传言的由来?” “这只是表相,根本原因是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贪婪、不知廉耻!” 杨义臣替杨侗圆谎道:“这些世家门阀早就离开了河北道,他们的宅子早就化成一片白地,田地也都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地,而官方户籍、房产、地契也早就毁灭于战乱之中!现在河北道好不容易平定下来,这些世家门阀立即拿着房产、地契讨要房产、良田土地,他们手中这些所谓的证据,谁也不知是真是假……殿下当然不认账了,于是流言就来了!” 杨广恍然大悟,冷哼道:“这些士族最是不知廉耻了,是朕,朕也不给!” 杨义臣趁机道:“殿下对关陇权贵、东关士族非常反感,他说这些人自幼就给灌输了家族为大的理念,事事以家族利益为先,国事天下事,在他们看来远远比不上家族利益,为了家族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出卖国家、出卖民族!” “然后呢?”杨广有些坐不住了,杨侗字字珠玑,说到大隋危机的根源上去了! “然后殿下任用的是全部是来自寒门的预备官员!” “啊?” 杨广也被杨侗的大手笔惊呆,喃喃自语道:“难怪弹劾侗儿的奏疏这么多,请求惩办的这么严重!原来他动了世家门阀的根本利益!” 杨义臣笑了笑,“微臣开始也非常震惊,后来想通了,殿下是想从河北道开始,一步步的解决隋朝动乱的根源。” “你指的是士族?” 杨义臣点了点头,“其实不仅是关东士族,也包括关陇贵族,几百年上千年来,士族垄断了学识、垄断了权力,十个官员中有九个来自世家门阀,这些人组成一个个数目庞大、影响巨大的利益集团,然后向历朝历代的朝廷、皇帝要钱要权,朝廷不给、亦或是给不了,他们就会想尽办法推翻这一个王朝。” “殿下说朝廷光有科举制度还不够,还无法彻底打破世家垄断官场的规律!因为读书的代价太过昂贵,百姓读不起书,如果不解决寒门的读书问题,科举制最终成全的还是世家子弟!” “有见地,说得一点没错!” 杨广重重点头,杨义臣的话句句说到他的心坎之上,因为每一届科举考试,取得好成绩的都是世家子弟!这是因为他们家境优越,可以心无旁骛的读书,而寒门子弟即便读得起书,也还要为生活奔波,这一比较,成绩上的差距就出来了。 “殿下认为只有给贫寒子弟机会,才能最终打破士族的垄断,他的目标是每一个河北道的孩子都有机会读书,一代人之后,士族的优势就消失了。” “侗儿是怎么做的?” “开设义学!” “义学?” “以国家的名义,于治下各县设立两所学堂!食宿全免!” 杨广越听越惊奇,最后他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义学!这绝对是斩草除根的良方!跟世家子弟比起来,寒门子弟更加懂得珍惜机会,更懂得感恩。这一来二往,没有后顾之忧的寒门子弟的成绩自然超越世家子弟。” 杨义臣这时将杨侗的奏疏呈上! 奏疏上先是慷慨激昂、痛心疾首的痛骂了世家门阀一大通,然后附上了土地改革、‘摊丁入亩’税制、义学等新政的内容,并将各项好处一一罗列! 杨广更是动容,若说‘义学’是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那么这‘摊丁入亩’就是一把捅向世家门阀的明晃晃的钢刀,只要‘摊丁入亩’成熟,并运用到全国,离大隋摆脱门阀世家的依赖之日就不远了。 不过杨侗也在奏疏上着重提示,认为新的制度是否适宜适用,需要用实实在在的成绩来验证,而河北道现在没有大世家门阀的存在,使用起来不会受到阻碍,若是成功再一一向全国推广。 杨广神色大动! 世家门阀的强大,他也比谁都体会更深,都城洛阳,就是为了避开关陇贵族牢牢控制的关中,但时至今日,收效甚微,若是在全国强行推广‘摊丁入亩’制度,大隋立马灰飞烟灭,故而杨侗以河北道为基,逐渐蚕食天下的计划深得他的赞赏。 奏疏最后,杨侗以一首《石灰吟》表达自己的志向。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杨广反复念了几遍,只感到气势坦荡、铿锵有力。杨侗在万刃山中矢志挺进的样子跃然纸上。 这些日子以来,诸多奏疏或明或暗的说杨侗有谋反之心,他虽然不信,但是在人云亦云之下,难免产生了动摇。但现在,他压根不信杨侗会造反! 因为杨侗走的是一条与世家门阀为敌的道路,而大隋的九成官员出自世家门阀,杨侗即便是反了,也没有人支持他。 义学、摊丁入亩、土地改革三制,加上一首石灰吟,表明了杨侗要当大隋版商鞅的志向! 商鞅是怎么死的?主要原因是他损害了秦朝宗室、秦朝旧势力的利益。 为平宗室、旧势力之忿,秦惠王不得不杀商鞅。但事后,商鞅的法则照样执行着,从而令弱小的秦国一跃成为七国之首,最终一统天下。 而杨侗,明显猜到了自己结果与商鞅一般无二,但却依旧坚定走上了一条死亡之路,他之所求,无非是大隋和杨家继续顺畅的延续下去而已。 想着想着,杨广疑心尽去,剩下的仅仅是无限的心疼、怜爱、信任! “敢为天下先,不愧是我杨广好孙儿!朕不仅不罚,还要重重赏赐,再敢说秦王有反志者,诛灭满门!” “下诏:晋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冠军将军、秦王杨侗为太尉、正一品冠军上将军、冀州牧,遥领左右卫大将军!封湛泸剑、七星龙渊剑为天子二剑,以湛泸镇军,以七星龙渊慑政,赐先斩后奏之权!赏宝马二十匹!” 第031章:房玄龄所见所闻 杨广的圣旨拟定之后,居然无人愿意北上颁旨! 只因如今的江都已经成为困龙之势,北方又一次仗大的瓦岗军势力、西面江淮一带是杜伏威、辅公佑的地盘,南面被沈法兴和李子通占领,他们各自领兵十余万,更北的青州又被徐圆朗、王薄势力占据! 这北上颁旨,说不定会得把命丢在路上,很不划算啊。 就在门下侍郎裴矩打算强行任命时,门下省直长房玄龄主动请缨,在水师的护送下,带着赏赐沿海北上。 到了黄河入海口,房玄龄让船队继续北上,自己却在渤海郡登陆,带着几名侍卫乔装北上。 他从前听说杨侗很聪明,却胆小怯懦,自卑成性,一个活在杨广阴影底下被活生生养废了的孩子。 可是大婚后,却变了一个模样,先在河南道以少胜多击溃了瓦岗三十多万大军,接着又以各种优惠政策将灾民迁往河北道!尤其是义学的设立让房玄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杨侗到了河北道以后,再一次以少胜多,将窦建德为主叛军打爬,从而击破了‘运气殿下’的不好传言,之后的种种利国利民利军新政,让房玄龄由衷惊叹、臣服!他觉得自己的许多思想都被囊括在内,但却比自己的主张更加成熟稳健、周全。他心痒之下,这才主动请命北上,会会这个不显山露水的秦王殿下。而他离开船队,则是想看看各种新政到底是一纸空文、还是真正落到实处。 房玄龄是齐郡章丘县人,家族几乎一直都为官从政,他父亲房彦谦曾任北齐广宁王高孝珩主簿,系其亲信幕僚。北齐灭亡后曾打算与亲朋故旧光复北齐,但未成功。之后与北齐旧臣家族一起受到北周镇压,到了隋朝的时候,房家的影响力已经不出一县,到了大隋的时候,房彦谦担任过司隶刺史,家境才渐有起色。 房玄龄善诗能文,博览经史,从小被誉为神童,十八岁考中进士,授羽骑尉、隰城县尉,后因祖父去世而辞官回乡,又去天下各地游历,寻师拜友,一晃便过去了近十年。后因好友虞世南推荐,才又当了一个门下省直长。 在游历天下的这些年里,闹改革的重灾区河北道少不了会踏足,而各路匪徒发源地的渤海郡一样少不了,当时他看到的是“白骨露无野,千里无鸡鸣”的惨景。 可是再一次来到渤海郡,顿时大吃一惊。 和他想象中萧条不同,百姓虽然面黄肌瘦,但却没有了以前惶惶不安的模样,脸上漠然麻木的表情,也被开心的笑容取代。 不管是日常的农耕还是县衙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运作着。 这不是一个大乱该有的迹象。 “也许渤海是重灾区,被重点治理,所以没有见到民不聊生的景象!” 房玄龄如是想着,又从饶安县进入平原郡,接着进信都、博陵、河间、上谷。可是越到北面他越吃惊,因为路途中根本流民聚集的景象他。 “河北道本身就灾民无数,又接纳了五六百万灾民,这短短的时间内怎么做到如此安定?” 越是看,房玄龄便越是疑惑不解。 终于,他在上谷永乐县徐水河岸看到了大批年轻力壮的灾民聚集,他们貌似在修缮水利。 他上去仔细的观察是怎么一回事。 他发现这些灾民没有被逼迫劳作的愁苦麻木表情,也没有灾民标志性的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反而个个精神奕奕,很是壮实。 一边还有几个残疾公人在一旁监督,观其气质,应是伤残退役的老兵,旁边建有一个大棚,升起炊烟袅袅。 更奇怪的还在后面,当有几个灾民坐进了大棚里的时候,一个伤残公人走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挥鞭斥责打骂,公人只是和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公人便去他们劳作的工地上看了一遍,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些白条,上面似乎还盖上了印章。 然后那几民夫便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走的时候手上还拿着几个热乎乎的大馒头。 房玄龄疑惑的跟上去,走了大约有三四里,一处小村庄,屯着一个帐篷群,都是用破布缝成,破旧,却整齐。不远处是一片平整好的地基,上面堆放一些木料,似是准备在此安家落户。 这时,男人带着吃的东西进去,呼喊了一声,于是有几个小孩子,欢快的扑入父亲的怀里。 伸出小手去抓那热乎乎的大馒头,欢声笑语一片。 房玄龄愣住了,这与他预料中的,河北道境内民不聊生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路河南道、江淮一带比,简直就是一方净土。 房玄龄带着震惊和震撼,于遒县投宿在一个名叫‘英雄楼’的客栈。 “公子,请坐,您要来些什么?”店伙计一见到有人进来,马上笑着迎了上去。 “来三间上等的客房,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房玄龄发现这里的店小二居然都是伤残人士,便老练的塞给店小二几个小钱。 谁料到,这名店伙计居然摇头,很自豪的说道:“多谢公子好意,但我们英雄楼有自己的规矩,不行这个。” 这令房玄龄稀奇不已。 不一会儿,酒菜全送到房玄龄的桌上,当店伙计要走开时,房玄龄出声唤住了他,巧妙的道:“是这样的,我第一次到上谷,对于这里的一切不太熟悉。只是见这里比一般的地方繁华许多,不知何缘故?” 店伙计骄傲道:“公子您可是问对人了,上谷之所以如此繁华,是因为有秦王殿下在,殿下亲自负责百姓生计,如何能够不繁华?他是我们的救星,活菩萨啊!” “我见你们店名是英雄楼,还有编号,而且大家好像都是有功的退役军人?这又是何故?” “公子说得没错,我们每个人都是在战争中负伤的士兵,殿下不仅给了我们抚恤金,还担心我们用完后,失去生活来源。于是他在河北道各县的最好地段建立一座‘英雄楼’,交给我们这些伤残老兵打理,并制订出‘十不能’,不能丢失军人本色、不能以次充好、不能坑害客人、不能索取小费、不能低物高卖……若是犯了‘十不能’,便会逐出英雄楼,由其他兄弟来打理。” 谈起杨侗,店伙计说的眉飞色舞。一副铁杆粉丝的模样。 房玄龄让店小二退下,心底安赞叹:“秦王殿下果然厉害,有了‘英雄楼’安置伤残军人,再无后顾之忧的将士们岂不誓死效忠?这‘十不能’的规定看似令人少了额外收益,但这种严谨正直的态度,却能从诸多客栈中脱颖而出,成为一股清流,‘英雄楼’的名气打响后,入住的往来商旅源源不断,客人多了,自然是钱财广进,从长远来看,比小便宜得利更多无数万万倍。厉害啊,步步直指人心。” 他不疾不徐的使用了桌上的美味,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房,将自己的一路见闻写下,然后交给一名侍卫,让他将信送往长安,交给自己的至交好友杜如晦,同时也自语道:“该看的已经看到了,是该去见见这位神奇的秦王殿下了!” “摊丁入亩、禁止土地买卖、重寒士、兴义学,步步指向世家门阀的根本;以钱取代俸禄、赏赐,既能抑制土地兼并,严防新门阀诞生,还能繁荣商业,这才是真正利国利民、藏富于民,这才是长久的国策……” 房玄龄想到这里,一双睿智的目光熠熠生辉。 第032章:金凤来朝 涿郡,临朔宫! 杨侗正在处理日常政务,突然得报的颁旨天使已到,他脸上一喜,笑道:“快请!” 杨广赏赐的物资早在四天前已经到达,而房玄龄这个正使居然迟迟不到,如此不务正业的天使,杨侗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谁让人家是“房谋杜断”里的房谋呢,大才嘛,总是这么有个性……比如说自己…咳咳… 自恋了,要不得、要不得…得谦虚一点… 不一会儿,房玄龄大步而来! 目光一触,火花四溅! 房玄龄相貌堂堂、气质儒雅,一双眸子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并没有因为迟迟到来而露出任何异样情绪,一股气定神闲、有恃无恐的神态! 杨侗在看房玄龄的时候,房玄龄也在看他。 房玄龄见杨侗样貌异常俊美,睫毛居然比女人的还长,甚至说世上九成九女子,都不会有他五官精致。尤使人印象深刻处,是那双眼睛,明亮清晰,闪烁着炫目的光泽,如若电闪,配合有若渊停岳峙的气度,使人油然心服。 “你就是那个不务正业的天使房玄龄?”杨侗微微一笑,清冷肃杀之气烟消云散。 “微臣房乔,拜见殿下!”房玄龄挺不好意思的抱歉道:“臣对殿下的新政很有兴趣,这一路上看了看,就忘记了日程!” “无妨!宣旨吧!”杨侗宽宏大量。 好吧,你是天才,天才总是有特权的,我现在忍你!等你到老子麾下,再收拾你小子……然后再教你老婆几招驭夫之道,让你比史上的房玄龄更怕老婆。 “喏!” 房玄龄请出圣旨,恭恭敬敬的念了一遍。 杨侗惊呆了! 想不到杨广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多逆天一般的官职,他小小年纪居然当起了太尉、冠军上将军、冀州牧、遥领左右卫大将军,还给他湛泸剑、七星龙渊剑双剑,节制冀州二十郡文武。 除了太尉是一个吃饷不办事的虚职,每一个职务都是真正握有大权、掌握实权的职位,在隋朝身居这类职位的人,几乎都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大将,而杨侗以十五之龄,居于有了一堆大大的职位,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他现在的头衔多得都可以当饭吃了。 又是楚王,又是太尉、冀州牧、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冠军上将军、左右卫大将军,应有尽有! 自己若是再立功勋,自己岂不是像历史上的李世民那样,令那个身在江都的便宜祖父赏无可赏?不过这任命以下,长官发财已经注定,其他什么的都是后话,抱拳作揖道:“谢皇祖父恩赐。” 将圣旨收好,然后接过十大名剑之一的湛泸剑。 湛泸剑长三尺三,与寻常宝剑相仿,但宽度却足有四指余,竟是罕见的阔剑!通体黑色浑然无迹的长剑让人感到的不是它的锋利,而是它的厚重大气。 杨侗手指轻轻一弹剑身,顿时一声龙吟似地清鸣袅袅而出,经久不散,大有绕梁三日之势! 稍一挥舞,一抹森然幽幽的光华如同一波深邃的秋水,霎时间笼罩整个大殿! “这湛泸剑好生奇怪!明明是神物利器,却朴实无华,明明朴实无华,却舞出清亮耀眼一泓清水!”杨侗说道 渊博的房玄龄解释道:“相传欧冶子铸成此剑时,忍不住抚剑泪落,因为他终于圆了自己毕生的梦想:无坚不催而又不带丝毫杀气!湛泸剑不用时朴实无华,使用时,必将光芒万丈,诚可谓是藏锋于鞘之典范。” “渊博!”杨侗赞了句,又接过了七星龙渊剑。 七星龙渊剑很朴实,剑鞘也没有丝毫饰物,上面只是镌刻着古老复杂的纹路,将宝剑出鞘,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剑形优雅,流畅自然,细腻中蕴含凌厉,且锋芒中更带着煌煌的大气。 剑刃长八十厘米长左右,闪着森然寒芒,直平的剑脊,锐利的剑锋、尖利的剑尖,无不显示着这把的肃杀。 细而观之,剑刃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盤卧!尤其是这把剑入手沉重,竟然不比湛泸剑轻,非常适合战场使用。 “湛泸剑、七星龙渊剑,加上从皇宫偷走,并送给了小舞玩的纯钧剑,十大名剑已得其三,发达了!当皇帝的孙子真是好啊!”杨侗美滋滋的想。 “殿下,这是圣上给您的私人物品。”这时,房玄龄从一名侍卫手中接过一个封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杨侗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家信和两本名册。 杨广在信上对杨侗不吝赞赏,并再三表示自己决不是诛杀商鞅的秦惠王,让他大可放心,并一再鼓励杨侗继续挖掘世家门阀的根基,总而言之,凡是对世家门阀不利的,可以大干特干,他杨广全力支持。 杨侗哭笑不得!心知杨广现在把自己当成了孤臣,孤臣就是孤立无援的大臣,在杨广看来,杨侗走的是得罪所有世家门阀的路,所以,注定他杨侗当不了皇帝,于是才给予他那一大堆头衔予以补偿!简单来说,杨广因为他走这条路,对他非常放心。 这样也好,有了杨广的信任和全力支持,那自己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至于那两本名册,他想到而得不到的官员名册,一本是大隋各地现任官员名册,一本是预备官员名册! 这玩意是机密,之前,杨侗根本弄不到手,杨广现在给他的目的,是让他从中挑选寒门官员加以任用、重用。这两本花名册对杨侗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因为他的从洛阳带来的预备官员用花了。 “某来涿郡前圣上有交待,说殿下要是遇到困难,尽可动用涿郡仓、黎阳仓、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北平、辽西、辽东的物资。” 杨侗只听得怦然心动,这些地方的物资是杨广为了打高句丽,从全国各地搬运而来的,从大业六年开始,持续到大业十一年,前三次远征高句丽准备的物资都没有用完,积累下来就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然后,杨广又准备发动第四次高句丽战争,但是这一次因为突厥的雁门之围而中止。 雁门之围使杨广颜面扫地,经此一役,他魂摄气沮,已经丧失了重整河山的勇气与信心。那个曾经雄心勃勃、积极进取的大业帝已经不复存在了。此后的他只想逃避现实,窜身江都,以求偏安一隅! 但是物资却已经全部就位,囤积在河北道各地,丝毫未动!与前三次剩余累加起来,这数目之巨,令人无法想象。 “玄龄兄现在担任什么职务?” “门下省殿内局直长。”房玄龄倒不是很在意官职,如果他是官迷,也不会辞去隰城县尉了。 “我知道玄龄兄身怀雄才,有安世济民之志,在朝中你没有施展才华的地方,你更应该扎根地方,实实在在的为百姓谋福祉。而我这里严重缺人!我希望玄龄兄能够留下来,我们齐心合力,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房玄龄一路北上,对河北道新政了如指掌,对这一方净土心怀向往,一见杨侗招揽,顿时怦然心动,“只是朝廷那里……” “这个无妨,让副使回去复命就是了!我会回信说明缘由。” 房玄龄大喜过望:“玄龄愿为殿下效力!” 杨侗亦是大喜、狂喜。 他现在很庆幸重生成为皇孙,不但权利巨大,地位崇高,杨广这个皇帝也给了他们这些皇孙充足的自由空间,让他们自小独立,在锻炼之余发展自己的势力,如果他是穿越成掌控欲极强的李世民的儿子,那别说私自培养势力,你就是与朝臣交往过于密切,都有可能被教训。 “我这里正好缺个吏部侍郎,这个位子你当好了。”杨侗向来直爽,也不客套,直接下达了任命。 房玄龄让天上的馅饼砸了,整个人晕乎乎的,良久才出声道:“谢殿下抬爱,只是河北道行台省吏部侍郎职位过高,地位过重。玄龄大功未立、恐不胜寒,愿意由下而上。” 杨侗让他这一推脱,心中更赞:这个吏部侍郎不过从四品下,对于他来说自然不名一文,不过地位确实不小,能够直接参加二十郡全境官员任免。而房玄龄在此之前是一个直长,如今一跃十二个官阶,但是他却能够不为到手的职位而喜,反而冷静的推脱,这人品确实不错。 “杨师道、孔颖达、魏征在遇到我之前,都只是普通老百姓,他们入仕后,直接就是行台省民部、学部、刑部侍郎,这在途中固然有所失误,但在繁重政务中成长惊人。我相信玄龄兄也一样,在强大的压力中迅速成长!玄龄兄就不用推脱了!”比起自己,杨侗更相信房玄龄的能力。 “谢殿下,玄龄决不辜负大将军厚爱!”房玄龄想着自己一来竟然就让杨侗如此器重的提拔任用,顿时神色激动,神采飞扬。 接着,房玄龄又去薛府颁旨! “追赠薛世雄为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追封为烈侯!赐物一千段,钱财十万贯,威仪鼓吹,送至墓所。” 长子薛万述承袭父亲烈侯爵位,又授其鹰扬郎将之职,令他听命杨侗麾下。 隋朝两帝对功臣其实都极为慷慨,从杨素、贺若弼、韩擒虎、宇文述这些平南功臣家中的豪富,便可见一斑,这也是杨坚有意以新的贵族阶层来取代北周旧贵族。 杨广更加出手阔绰,经他提拔的高官,无论虞世基、裴矩、裴蕴还是宇文述,都是得到赏赐无数,个个成为顶级豪门。现在对待薛世雄的追赠亦是非常之高,这也看出杨广并非是一个薄情寡恩之人。 第033章:房谋小露锋芒 确立主从关系后,杨侗迫不及待的请房玄龄入内殿议事,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后来人的功劳,跟才智没有任何关系,由于自己的乱入,现在的大隋已经严重偏离了史实,照这样发展下去,穿越者的优势迟早会消耗殆尽,如今多了一个千古留名的谋主,想听听他的真实看法。 二人笑谈了一阵,杨侗正色道:“依玄龄看,如今我大隋有哪些致命的弊病?玄龄周游天下多年,必有可以指点我的地方。” “殿下竟然问起了这些?” 房玄龄没料到杨侗与他第一次对话,就抛出如此宏大的命题,但他毕竟阅历广泛、见闻众多,若论对这个国家的了解,他自认不在任何人之下。只不过,他面对的毕竟是皇帝的孙子,有些内容会涉及到一些禁忌,他不知自己该不该说,说了,杨侗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杨侗明白房玄龄有所顾及,索性先把话题挑开道:“自永嘉之乱以来,南朝北朝更迭频频,终无一朝寿终正寝,北魏算是比较长久的了,但仅仅不到百年又被北周、北齐一分为二,昔日孝文帝也思改革,却误入歧途,以致门阀之风再起,宇文泰建关陇门阀,最终得以立国,可北周最终还是毁于关陇门阀之手!先帝和平代周,得到的只是一个‘大隋’的名分,而关陇权贵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军权。十分天下,大隋仅得其三,地方官府权力都在各郡世家望族手中,从东汉末年至今都是这样,这些名门世家眼中只有家族利益,从不会把哪个王朝、国家的存亡放在心上,至于百姓的死活他们更不会在乎。因此,天下毒瘤,莫过于门阀,门阀之毒又莫过于关陇,先帝执政的时光里,他为了让天下稳定下去,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使得关陇权贵的野心随着权势的增加而越演越烈。他们能够推出先帝取代北周,也能推出其他人取代大隋,之后,还能用另外一的人取下下一个王朝……因此,关陇门阀不仅是我大隋心腹首患,也是各朝更迭的最大黑手!关陇不灭,天下不宁。” “关陇权贵的底子是军武,当年的七十万禁兵名义上是朝廷军队,但从旅帅起步,所有军官尽是关陇权贵子弟、门生、故吏、假子!皇祖父登基以后,为了消灭这一支随时能够颠覆朝廷的军队,因此采用了激进的手段,他企图通过战争来消灭这支军队,又能开疆拓土,先是发动了伊吾、林邑、吐谷浑之战,然后依托两次高句丽之争将这支属于关陇权贵的军队消耗掉,目前固然是达成了,但也使皇室与关陇权贵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再加上高句丽战争弄得天下民不聊生、死伤无数,因此,皇祖父固然心愿得偿,却也彻底的失去了民心。” “民为贵,社稷其次,君再次之。百姓是比天高的存在,他们与朝廷的关系就好比舟和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隋失去了民心,就如同是沙漠里的孤舟,再怎么用力,也走不了多远。” 房玄龄眼睛亮了,不是因为杨侗表达出的对大隋的绝望,而是因为他随口说出的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动容。他心里更是细细的品味,“以君为舟,以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妙极,妙极!” 叹息一声,杨侗又低声道:“大隋心患之二其实就是北齐旧地,翟让、高士达、张金称、王薄、黄君汉、窦建德之流便是个中代表,但因为这些人比朝廷还要残暴万分,因此百姓才这么容易接受我这个‘暴君’的孙子,好在我比较幸运,导致河北道稳定了下来,我迁入大量中原灾民,与河北道百姓混杂而居,又重用寒门子弟,我以后只要万事以民为重,那些心怀异志之人也拉不起军队。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张金称、高士达他们的残暴,才成就了今天的河北道。” 房玄龄沉吟不语,他明白杨侗说的是实话,也知晓杨侗说的句句在理,但是这个问题实在是牵扯太大了,他不好表示什么。不过,杨侗能够想到关陇权贵是霍乱之源,真的非常了不起,这一点他都没有认真考虑过。 杨侗又说道:“第三个心腹大患是南朝的帝胄们,南北分裂已经几百年了,而地域上的统一不到四十年,人心的隔阂不是一两代就能化解的,哪怕皇祖父更怎么示好,那些帝胄始终将大隋视作入侵者,他们就跟秦朝时期的六国贵族一样,为了再掌大权,时刻想着复辟,若是天下安好,他们尤不敢动。而现在烽火四起,各地百姓起义宛若是秦末的陈胜吴广,又如是汉末之黄巾起义,当大隋的威严彻底崩塌,这些人一定跳出来造反。他们在南方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又因大隋的将军们在平叛的过程以暴制暴,令大隋失去民心,一旦起事,南方百姓必将蜂涌应从。” “本来,我已经把瓦岗军压了下去,但由于王世充粗暴执法,导致瓦岗得利,声势一天比一天大,当他们再一次腾飞时,比以前更能对付。” “到那时候,南有南朝贵族、西有关陇权贵、中有瓦岗叛乱,北有突厥威慑,中间再穿插一些士族支持的民间起义。玄龄以为,接接下来这天下会如何?” “这……”房玄龄思索片刻后道:“现在的局势如同黄巾起义一般,许多将军在平叛过程中,一边故意用暴力的方式败坏大隋的名声,令百姓对大隋厌恶透顶,一边却在积蓄力量和钱财,为日后做准备。一旦有贵族起事,这些将军必将趁势而起,从而令天下进入诸侯割据的格局。” “而王世充就是这种人,他从始至终都在战争败坏朝廷的名声,他中饱私囊,恶名却由大隋来扛。他在中原以燕王的名义将屠刀挥向关东士族,用意有四:一、他把洛阳视为自己的地盘,二、离间燕王与关东士族,三、他是湖人,以汉族正统自居的关东士族不会支持他,所以,趁机剪除后患;四、积蓄钱粮,锻炼军队。” “圣上在世之日还好,若是圣上出事,此人极有可能效仿董卓,先让燕王登基,然后挟天下以令诸侯。” 杨侗笑着点头,故意问道:“玄龄为何不说他是曹操?” 房玄龄不屑道:“中原之腹,本就四面受敌,曹操之所以能够以此为基,侵吞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其一,其二、曹操有讨伐董卓之大义,故得士族相助,又不拘一格重用寒士,使贤才济济,其三、曹操本人雄才大略、大气磅礴;而王世充残暴如董卓,上不得士族支持,下不得民心,却偏偏要以四面受敌的中原为根基,着实是取死之道,当他选择中原时,已经是冢中枯骨,不足道哉。” “瓦岗呢?” 房玄龄高声一笑:“李密智勇双全,不是甘居人下之辈,而翟让才华不如他,还愚蠢的将基业一分为二,一旦瓦岗势力再一次仗大,二人之间必然发生矛盾,而内斗历来是一个国家、一个势力衰弱的开始。” “想必玄龄这些日子也走了不少地方,对于河北道新政可有异义?” “微臣执殿下一样的观点,天下之毒瘤是自私自利的世家门阀和士族领袖,他们不灭、天下不宁,只有将寒门提拔起来,才能根除我族问题。微臣以为河北道之新政真真正正的利国利民之举,并无补充之处,只要将义学结合科举制,土地政策结合摊丁入亩,再经钱财代替田地为赏,天下再无动摇国基之世家产生,如果胜利施行,必然能成为万世之根基,玄龄愿用毕生之力,辅佐殿下奠定千秋大业之基,铸就超越大汉之皇朝。”房玄龄眼神当中甚至露出丝丝崇高。 “哈哈,没想到玄龄这么看看这些新政啊!”杨侗笑道。 房玄龄面带崇拜道:“殿下目光长远,以空白的河北道为基,以最底层百姓为力量,一步步的掌控百姓、军队,最大程度的消除了百姓和将士们的后顾之忧,但却又不损害功臣的利益,绝对是个创举,玄龄一路上来,委实获益匪浅” 杨侗点了点头,略显严肃道:“但这些也只是起步,我们以后的敌人不仅是各大诸侯,还有全天下的世家门阀,若不能统一天下,这些新政也毫无意义了。我们以后应当怎么办?” 房玄龄道:“颁仁政、爱百姓、练精兵,依法治国、依法治军!根基稳固,再谋河东、关中,夺一地治一地,等中原诸侯两败俱伤,再以泰山压顶之势鲸吞中原、平定江南,到那时候,各个世家门阀或是灭亡,或是陷入了最低谷,不管殿下执行何等利民政策,他们只能跟从,若是不服而反,也掀不起多大风浪。若是个个都反,那更好,能够一劳永逸根除后患。这世道向来是实力为尊,只要有强大实力在手,殿下想怎么处置那此世家门阀都行,随便编造一个借口便是了。总之,绝对不能妥协,否则,又会陷入改朝换代的怪圈。” 两人的观点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人家房玄龄是真才实学,从现实中看问题,并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而他则是占了千多年知识的便宜。 杨侗想了想,道:“话到如今,玄龄已知我之志向,依玄龄之见,我们重点要做什么?” 房玄龄斩钉截铁道:“招贤纳士。” “人才?” 房玄龄道:“河北道新政比当初的科举更猛烈,受到的抨击和阻力必将前所未有,而且殿下不与世家门阀、士族领袖妥协,因此,不会得到世家的真心协助,哪怕有人效力,也是能力不高的旁枝末节。” “玄龄所言极是,当我决定这么做,就没有打算想要世家子弟的帮助,故而,才任用寒门子弟为官,并创办义学。” “人才不是谷子,没十年之功,义学出不了人才。然而殿下却急需人才治理天下,因此要先一步抢占寒门的有限人才,哪怕招募来供养也行。他日拿下河东道,少说也需要两千多名官吏,若不事先准备,治理地方的官吏打哪来?有的时候,战事瞬息万变,这万一又顺势打下河套地区,那么要用到的人才就有五六千人了。” 杨侗道:“不错!国家稳定的关键不是那些少有的妖才、鬼才、天才,而是治理郡县的二级人才,这些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有这些人稳固大后方,妖才、鬼才、天才们才能心无旁骛的冲到前方开疆拓土!” 房玄龄赞道:“正是如此!” 杨侗将杨广捎来的两本花名册递给房玄龄,道:“有劳玄龄,将寒士罗列出来,优先选择四十以下之才。等他们到达河北道,咱们专门开设一个培训学院,不学诗书文章,只学治理郡县百姓的实干之道。” 房玄龄欣然应命,并说道:“预备官员中的才高者早已被各大势力吸纳,并就任各地,殿下召来困难。余者尽皆是二级、三级的郡县人才,诚然能够稳固根基,但是对开拓的帮助不大。微臣认为,殿下理应创办一个专门招募大才的招贤馆,并抬高入馆门槛,以此拔高妖才、鬼才、天才的地位。” 自古以来,才高者都十分自信自恋,既想将胸中才学卖与帝王家,又不甘于按步就班的升迁。若是通过苛刻的条件进入招贤馆,名气自然有了,还能与杨侗直接对话,一步登天。 名利双收啊。 房玄龄之建议可谓是直指人心。 值得搞啊!不仅要大搞特搞,还要利用舆论传遍天下。 第034章:三馆一阁 涿郡临朔宫占地数千亩,离永济渠终点临渊池不远,如同长安大业宫、洛阳紫微宫,分为百官办公的皇城、皇家居住的宫城。 宫城前部左右分峙英武、雄武二殿,殿两侧为钟鼓二楼,殿、阁、楼之间有飞廊相连,成“凹”字形,英武、雄武二殿之下有倚靠台壁盘旋而上的的龙尾道。 正殿玄武殿在“凹”正中,下有三层汉白玉石台,主建筑高二百六十八尺,方三百尺。气势恢弘、壮观华丽、巍峨参天,有吞天吐地、包罗万象之气。 玄武殿与宫殿群落相互呼应,轮廓起伏,体量巨大,气势伟丽,开朗而辉煌,极富精神震慑力。 这是整个冀州权力中心,商议军国大事、视朝听政之处。玄武殿体量太过庞大,杨侗麾下人员太过稀少,除了庆典之日聚会用,平时几乎没有开放过。 此刻这个足以容纳一千五百人的大殿一片严肃。 文官一列,有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姜行本、房玄龄、薛万述、薛万淑 武将一列,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麦仲才(从洛阳挖来的)、薛万均、薛万彻! 文武各八人,相当平衡。 坐在主位上的杨侗看着不成比例的人员,心下哀叹一声,虽然他自我安慰的说质量比数量重要,但却更加坚定了招贤纳士之心。 他先将杨广的意思说了一遍,表示皇帝全力支持新政,并决定以冀州为试点,成熟以后再推广向全国,让大家不用担心,只管放开手脚作为即可。 有了杨侗这话,本在担心杨广算账的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大大的松了口气,以前是杨侗的私下行为,如今有了杨广的支持,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杨恭仁表示道:“殿下,应该将此消息传向各郡县,安定各级官吏之心。” “此事交给左仆射来办。” “喏!” “左仆射老是抱怨人才不足,今天给你挖到了一个吏部侍郎,此人和左仆射、杨侍郎、魏侍郎一样,是未来的千古名相!孔侍郎长于治学,名相成不了,但当个大儒那是手到擒来……” 诸人大汗! 继而满脸通红! 这话听着是很舒坦,但这么夸人的么? 千古名相?想都不敢想。一代大儒,还手到擒来?做梦都不敢想。 杨侗知道他们不信,笑着介绍道:“他叫房乔,字玄龄,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雄才。!” “殿下谬赞,微臣实不当!”晕晕乎乎的房玄龄脸红通通的团团行礼,道:“下官房乔,见过诸位大人、将军。” 诸人连连回礼,一个个都自报家门,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因为杨侗一闹,大家倒是不显生分。 “我们所走的道路,是一条充满荆棘、危险的道路!自汉高祖刘邦以来,有人走过,但都被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联合扼杀,从未有一人真正走向大成。但是天下本无路,走的人多了,无路也会有路,只要我们矢志不渝的走下去,胜利终究属于我们。” “殿下英明!”众人轰然应和。 目前除了房玄龄,也只有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秦琼知道杨侗的鸿鹄之志!倒不是杨侗不信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而是他们年纪太小,怕他们嘴巴不牢。 “冀州新政处处指向世家门阀、士族领袖,注定我们不会得到世家子弟的帮助。虽然世家精英很多,但寒门人才也有自己的一片天下只不过职位有限,每有空缺,把持官吏的任免权的世家门阀总是优先考虑自己的子弟、门生故吏,因此,寒门之中能够冲出来的人才,实在太少太少了。更何况士族盘根扎节,私心极重,危害太大,便是他们来了我也不敢大用,否则,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必将派系林立。而内斗,永远是一国、一族、一家衰弱的开始……” “在玄龄倡议下,我决定有二:一是养士,将预备官吏中的寒门子弟招来涿郡,而百姓需要的是务实的官员,不是写出锦绣文章的才子,所以,在涿郡创办一所培训班子,教他们怎么治理一方百姓,优秀者先行录用,长于学问者,则安排到各县义学当教师。民间人士亦可通过推荐、自荐的方法参与考核、参与竞争。总的原则是唯才是举,人尽其才,让他们在各个领域发挥自己之所长。” “微臣觉得极好,士族人才虽多,但寒门也不少,而且还没有他们那么多的私心,殿下此举,必将令天下寒士踊跃,让我冀州更加的繁华。”杨恭仁赞赏道。 “第二、创办招贤馆!招贤馆招收的是寒庶尖端人才,入馆的条件越苛刻,越能体现出尖端人才之凡,待遇也越丰厚,一旦他们成功入馆,那么名利便会蜂涌而来!宣扬开来之后,招贤馆便会成为天下人才最顶级的圣地,都以入选招贤馆为荣!” 众人大赞。 “殿下,要想决下人才,须有标准!”孔颖达说道。 “标准就是没有标准。” “啊?”众人吃惊。 “文章不同于比武,比武很直观,只要将对手打爬,这第一名就出来。而文章呢?就算你的诗句天花乱坠,我就是厚着脸皮,认为你不如我,你能咋办?‘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是这么来的。” “文章的好坏,往往由几名大儒品评优劣,但有的大儒喜欢风花雪月,有的大儒喜欢月亮沙漠大海,有的大儒喜欢策论……每个大儒喜好不同,在品鉴文章诗词时,难免受到个人情怀影响,从而偏向自己喜欢的那类文章!这是个人爱好所致,却与公平无关。也正因为如此,许多美文被埋没。” 众人赞同。 “品评文章的范围应当放大,以后一旦有文章诞生,便张贴出来,由天下人品评、投票,得票多的文章就是好文!如果一千人中有八百人说好,那自然就是最好的了。如此既不会错过美文,还能令冀州、涿郡成为文风鼎盛之地!” 杨侗最后陈词:“这就是我说的没有标准的标准。” “妙啊!”孔颖达第一个赞同。 杨侗继续说道:“招贤馆设立五品学士!得到我等共同认可之士皆为五品,设百席;辩倒十人晋升四品,设八十席;辩倒五十人晋升三品,设五十席;辩倒百人晋升二品,设三十设;席满之后,五品学士可以向四品、三品、二品发出挑战,挑战成功后品级互易,挑战失败不予降级;如果是民间人士,必先从五品开始挑战,赢了据其位,再逐级进击,而五品学士失败后,只能淘汰出席!至于一品学士则由我等商议决定。” 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品、二品学士才是杨侗之所需的天纵奇才,三、四、五品学士说白了就是伴读书童、龙套,他们的价值是提升招贤馆名气,拔高招贤馆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 房玄龄的心脏忍不住‘突突’跳动。看往杨侗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敬重。 须臾之间,便出此妙招,自己差远了。 其他文武也不住的发出阵阵惊叹。 魏征惊喜若狂道:“此法施行,必能使得我冀州文风鼎盛、人才源源不绝……” 接下来的条条款款都在大家的商议之中产生。 罗士信见没他们武将啥事,按捺不住道:“殿下,朝廷有科举,没武举,这个咱们管不了。但是招贤馆可不能少了武道……” 杨恭仁亦道:“文武是两条腿,缺一不可!” “其实不仅仅是文臣武将,任何有一技之才的,我们都需要!”杨侗稍一思索道:“自今日起,设三馆,一为文学馆,主管文学、时政、天文、律法、翻译典籍等人才,馆主孔颖达,副馆主杨师道、魏征,学子名为文学士;二为精武馆,主管武道、军事、练兵等军务人才,高武学士,馆主……”说到这里,杨侗看向了秦琼。 秦琼忙道:“殿下,甭看我,我们几个比武还行,这行军布阵却是不行。” 其他武将都纷纷点头。 “叔宝当个副馆主,主管武道这一块;裴老将军遥领副馆一职,馆主先空着,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此人是杨太仆都自叹不如的军事天才。”杨侗笑着说道。 “谁啊?” 众人神色大动。 “马邑郡丞李靖!” 杨恭仁道:“原来是药师啊!” 杨侗道:“左仆射认识?” 杨恭仁笑道:“李靖,字药师,从小就有文武才略,他的舅父是我大隋名将韩擒虎,每次与李靖谈论兵事,无不拍手称绝!他官职虽然卑微,但其才干却闻名于公卿之中。已故吏部尚书牛弘称赞他有‘王佐之才’;杨素尤其赏识,在一次行军中,还说李靖身怀军事雄才,应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微臣与他也算是熟识,他的确是一个军事天才,若他到来,殿下再也不用担心无人带兵了。” 杨师道亦说道:“别说是冀州的兵部尚书,便是朝中的兵部尚书李靖也当得起!” 听到杨氏兄弟如此称赞,魏征、孔颖达、房玄龄等不曾听过李靖之名者,骇然过后复又惊喜!有此雄才带兵,大事可期。 “既然二位也这么说!那就把兵部尚书和精武馆馆主留给李靖。” 杨侗微微一笑,有杨义臣、杨恭仁、杨师道作为噱头,自己若是任命李靖为极重要的兵部尚书,也不会有人反对了。 “第三馆为神机馆,主管农、工、医等杂学人才,馆主姜行本!副馆主暂时空缺。” “姜大人,神机馆创立之后,多多注意各个领域的工匠,比如说,可以改进造纸术、印刷术、冶炼术的工匠。如果侥幸遇到一个类似蔡伦的人,我大隋文化必将通过物美价廉的纸张,遍布天下;如果有一个冶炼大才,我大隋的刀剑永远锋利过民族,我大隋的铠甲永远比异族坚固;如果有一个张衡,天象更加精准,可以躲避许多旱涝大灾;如果有一个华佗、张机,我大隋百姓少受病痛折磨……”杨侗知道工匠的地位极为低下,工艺也被斥为奇技淫巧,自己设此神机馆,怕是会受到孔颖达这种正统文人排斥,故而用鼎鼎有名的各行大才来衬托出各个行业的作用与价值。 果然,本要提出疑义的孔颖达缩了回去,蔡伦、张衡、华佗、张机的各行宗师,谁也不能否认他们对民族的贡献,如果大隋有一两个,是天下之幸,自己有什么好反对的? “多谢殿下!微臣竭尽全力搜寻各类工匠。”姜行本激动的说道,工匠地低下,他万万也想不到杨侗居然设立神机馆,这是工匠崛起的机会啊。 “三馆之上,设一阁,名为凌烟阁!统管一品文学士、武学士、工学士、医学士、农学士……”说到这里,自我感觉良好的杨侗道:“我自领阁主一职,左仆射和房侍郎为副阁主!余者诸人,皆为一品文学士、武学士、工学士,” “待遇方面,阁主正三品、副阁主正四品、馆主正四品、副馆主从四品、一品学士正五品! 大家跟着自己卖命,且没有了大量田产来源,总得有点实惠不是,再者说,谁家还没个老小牵绊,不将大家一家老小安顿好了,他们怎么为你效命? 不能出尔反尔的赏赐田地,只能通过虚职给予钱财上的满足。 “多谢殿下!”众人轰然道谢。 罗士信笑问道:“殿下自己也领薪水,这左手进右手出,有何区别。” “无规矩不成方圆,以后我也要按照职位领薪!”杨侗严肃的说道:“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必须分明,否则花钱没节制,于国于己都不利。国家的钱是国家的,不是我杨侗的,只能用于国家建设和发放薪水、赏赐有功之士。” “殿下英明!”众人皆赞。 “三馆一阁已定,接下来是要打响如何名气了!”杨侗笑着说道:“流民造反,都有推翻暴隋、昏君的口号!咱们也不能少。” 众人大汗 您真敢说…… 安静了一会儿,魏征干咳一声道:“最佳的口号嘛,无非冠盖天下的诗词文章!” “这简单!冠盖当世的文章,我随口就来” 众人瀑布汗。 真够无耻的。 “殿下还会作诗?”罗士信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杨侗固然有雄主之姿,但在批阅奏疏时,都是直白的语言,几名文臣还以为他文才有限。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杨侗是张嘴就来,草稿都不打! 吗的,总算有剽窃的机会了,吓死你们这些土著。 一诗既出,众所安静,一个个武将被带进想天下动荡、金戈铁马岁月,心中激昂不已。 这首慷慨豪迈、神采飞扬的诗仿若从天而降,没有晦涩的词汇,没有冷僻的典故,有的只是直抒胸臆的豪迈大气。 即便魏征、孔颖达这样的文人,亦能体会到其中那金戈铁马气壮千里的雄浑霸气,一个个顿时热血沸腾壮怀激烈! 杨侗意尤未尽道:“总有人说世无贤才,说千里马难寻?这简直是胡扯!‘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辱于奴隶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这段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房玄龄等人听得一震。 奴隶?仆役? 寒士要想晋升,先过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这一关,这不是被奴役的奴隶是什么? 魏征和稍有文采的苏定方这两个寒士听得尤为顺耳,看着世家贪婪盘剥寒士的嘴脸,他们就来气,顿时感觉殿下说得太好了。 杨侗一字一句的冷声道:“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不会教!不懂培养!不予光明大道。 谁能跑得起? 说到这里,杨侗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每一句都直指问题核心,“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 这一瞬间,全场都安静沉思。 “呜呼!”杨侗大笑道:“其真无马耶?”他重重一挥拳头,“其真不知马也!!” 寒门没有千里马?寒门找不出千里马? 是你们那些王八蛋不识马! 一篇声名远播的《马说》,杨侗把世家门阀都骂了一遍。 第035章:一篇檄文天下动 一篇文章是作者的心声,他借助文字为载体,传播给读者,然后引起共鸣、热议。 有此经过,才是完整的作品。 《马说》是杨侗用来为三馆一阁打广告的,直令大家以为杨侗是借《马说》,将矛头直指世家门阀! 一百个人有一百个哈姆雷特,这话一点不假。 见众人如此理解,杨侗也没反对,反正他跟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迟早兵戎相见,早得罪和晚得罪没啥区别,这早早的把立场鲜明起来,还能获得寒士的好感而投奔冀州。 误解就误解吧。 加上檄文,一起张贴就是了。 诗、豪气干云、热血沸腾! 文、充满智慧、哲学与道理,令寒士如逢知己。 尤其是《马说》 让好多人一看,都惊为天人! “好文!” “经典啊!” “字字珠玑!” “……” 而招贤檄文,更是点爆了寒士胸中情结: “国,有才则兴,家有才则旺!然大隋之前选制皆为九品中正制,使寒士空有青云之志,却无报国之门!若非怀才不遇、屈于市井,即是侍于豪门,任一家仆门客,可叹可惜……先帝雄才伟略、英明神武、慧眼独具、高瞻远瞩,设科举,不分士族寒门,唯才是举,为寒士张开通天大门……” 寒士有青云志,无报国门,杨坚怜惜你们,专门为你们这些没后台的人开设科举。 “然,国虽大,终有疆,职虽多,却有限;外加宵小优先安插子弟、门生,终令寒士不得一展才华之机…此非大隋二帝之所愿…实因宵小相勾连,遮蔽圣目之所致……二帝一心为寒士竖青云天梯,可叹寒士不感其恩,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可悲……” 当有人读完这一段,全场都安静了。 可悲吗? 的确可悲。 杨坚、杨广主推科举,受惠的正是他们这些寒士,所以,杨坚父子是他们的恩人!但职位就那么一点,还被把持朝堂的世家门阀抢去了。面对着世家门阀庞大的力量,皇帝也只能妥协,如蜗牛一样,缓缓的把科举推进。 但是,世家门阀极力抹黑杨广的时候,寒士在干嘛?不仅不帮杨广一把,还跟着一块骂! 骂得比世家门阀还激烈。 他们甘当世家门阀走狗,骂恩人,这不可悲可恨么? “天下矛盾始于科举…爆发于今…隋若不存,寒门依旧。” 一语道破天机。 实行科举制度的大隋动摇了世家门阀的核心利益,因此,他们要推翻大隋,重新建立一个只为世家门阀服务的新王朝,真到那一步,科举制一定惨遭废除,重新使用九品中正制。 也就是说。 大隋在,你们寒士有大门;大隋亡,你们寒士连条门缝都没有,世世代代都没有出头之日。 “‘隋若不存,寒门依旧’……” “‘隋若不存,寒门依旧’……” 这一瞬间!诸多寒士心冷如冰。 一些人开始反思,一些人更觉得寒士和大隋是唇齿相依的朋友、盟友,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士族领袖们。 “如今,仁谨(杨侗字)设三馆一阁、五品学士,诚邀天下寒士入冀…以才夺位…敬告宵小:冀州干净,恕不接待!” “秦王邀寒士入冀…以才夺位?” “是的,只招寒士!”一看着十分清瘦的寒士眼眶湿润,充满菜色的脸,如今却是神采奕奕 “你们说‘宵小’指向谁?” “这还用说啊!秦王治下二十郡、166个县的官员出自预备官员,不是寒士,就是小家族的人。殿下重用寒士,且明明白白写着‘诚邀天下寒士入冀’,所谓的‘宵小’自然就是世家门阀、士族领袖!” 蓦然! 人群炸开了锅!加上那篇《马说》为铺垫,有人甚至激动得嗷嗷叫! “骂得好!” “秦王比先帝、圣上更有血性、更激进,实乃我寒士之幸。” “那些把持朝堂、地方的世家门阀就是不识货宵小!” “对,支持殿下。” “今日起,吾等寒门终于有真正的进阶之梯了!” “是极是极,秦王真贤王也!” 围观的士子精神大振,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上前观看三馆一阁的规则。 世家门阀是政治资源的占有者、分配者,寒士想要有进阶的机会,得看世家门阀赏不赏识你。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将世家门阀弃在门外的进阶之途就摆在他们的面前——那就是只有寒士参与的科举。 不用名望、不用世家权贵,谁有才便获得青云直上的机会!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他们怎么能够甘心错过? 而且三馆一阁的五品学士,面向的是百家招募。 更令人震惊的是神机馆。 他和高高在上的凌烟阁,以及文学馆、精武馆不同,没有名额限制,有一技之长者,便能录用。 而文学馆、精武馆还需要比拼! 一位气势威严,手持着拐杖白发老者远在人群之外,三馆一阁如今虽然因为初立的关系,还看不出什么,但他从文武二馆学士淘汰方式,已经预见到顶尖寒士尽入冀、激烈辩论的盛况,淘汰越苛刻,越能显示一个人才气和名望,有了足够的名望再出仕,可以一下子就压倒很多竞争对手。 而神机馆的创办,他隐隐察觉到了杨侗的心思,他想恢复百家争鸣之学术盛况。 “师尊何故烦忧?”一名气宇不凡、相貌俊朗、面色黝黑的男子从人群里出来,正看到老人皱眉沉思,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无事!”老人摇了摇头,只有百家争鸣才能再现先秦诸多百家的异彩,在辩论中进步,这不是很好么? “只是敬之…你是不是动心了?”老者拍摸了摸弟子肩头上的补丁,硬梆梆的,是自己一针一线、补了一层又一层所致。 “不瞒师尊,秦王的檄文的确令弟子动心了!义学、摊丁入亩是捅向世家门阀的利刃;以钱取代田地之赏赐,则是禁止大世家大门阀的生产,全境任用寒士更是举世瞩目,如今更是旗帜鲜明的将世家门阀斥之为宵小,由此可见,殿下是真心实意的扶持寒门。檄文上说得非常对,大隋若亡,寒门依旧是寒门…永无出头之日,殿下如今代表的是寒门,他的敌人强大得无法想象,弟子想为寒门尽一分力量…”“那你可知秦王为何重用寒士么?” 敬之答道:“世家门阀造反,动辄改朝换代,而寒士召不起如此大的力量,在和平年代,哪怕寒门造反,影响也不出一郡,这是根基上的差距,因此,历朝历代想用寒士。” “秦王有鸿鹄之志,却因为是庶次孙,得不到皇室支持,而关东士族支持的对象自然是身为裴氏女婿的燕王;京兆韦杜支持的是代王,至于最强的关陇权贵对皇室恨之入骨,他们的目标取隋而代之,是不会支持某个皇孙的。因此,秦王能仰仗的只有寒门。” “大势未明,秦王就如此与世家门阀决裂,何其不智?”老者眼中的睿智一闪而逝。 “请恕弟子无礼!”敬之眼中闪过丝丝敬意,道:“秦王一举一动都为天下关注,迟早为圣上忌惮。圣上虽然已经丧失了雄心斗志,但他希望有人继续与世家门阀斗下去,而秦王就是这把利刃。这檄文一旦到了江都,圣上只会更加信任秦王,只要世家门阀不倒,秦王就安然无恙。” “其二、这决裂檄文,让寒士看到了秦王的诚意,更加坚定寒士的随从之心。” 老者微微一笑:“你觉得秦王能成功吗?” 敬之自信道:“如果在盛世,秦王或许为了天下的稳安而屈服,但乱世就不一样了,反正天下都已经烂到这地步了,再烂也烂不到哪去!索性借助乱世,彻底将世家门阀消灭。故而,弟子认为秦王所图乃大,在图谋江山的同时,也在图谋世家门阀,他是准备用一代人的代价,打下一个千秋万代的大隋王朝。弟子现在有些按捺不住,相信其他顶尖寒士也是如此,秦王不是白手起家的人,资源雄厚,若再有天下寒士为利刃,更起没理由不成功。” 老者点了点头,叹息道:“你说得对,以前我们看好窦建德,但是和秦王相比,他先天不足。如今冀州政策得当、人心思定,已无窦建德发挥之地。” “师尊英明,弟子赞同。” 老者目蕴寒光:“既然你知道,那还收留那对兄弟?” 敬之说道:“弟子入幽时,他们自知河北道不可为,已经南度了。” 老者望着自己的弟子,教诲道:“一人享受辉煌的人,一旦落到低谷,要么一蹶不振,要么更加坚强和疯狂,而窦某人明显就是后者。他已经蜕变成为权利追逐者,不是以前那个豪情仗义的他了,别再与他有所往来。否则,迟早为其所害。” “弟子明白!” 第036章:世家的无奈 秦王杨侗! 对于大隋人来说,无疑是个很不安分的人,喜欢他的人说是贤王,不喜欢者冠之为暴戾、亲小人之类的形容词。 论起最恨杨侗的人,绝对不是瓦岗和窦建德,而是五姓七宗里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以及渤海高氏…是杨侗害他们有家难回…也是杨侗令他们成为天下笑柄!若是回不到祖地,还是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吗? 现在一报家门,别人无不带以戏谑的目光,仿佛在问:你说是你清河崔氏人。 你在清河有家么? 有户籍在清河么? 你咋证明你是清河人? 你说坟墓里是你先人,那你把他叫醒来个滴血认亲啊! 这四大难不仅清河崔氏遇到,另外几宗同样遇到,也早已经流传天下!被士人津津乐道,成为茶闲饭后的谈资。 遇到这种愣头青,他们能咋办? 给他钱他说老子不差钱、给人才他说没位子、给女人他说不好色。 告状。 告他贪污 杨广说:贪污?河北道都烂了,侗儿哪有污可贪,几百万流民是他自己掏腰包养的,你好意思说他贪污? 告他侵占土地。 杨广:整个河北道的良田都丈量给百姓了,他一寸不要,你说他怎么侵占你们的土地了?再说了,谁能证明那是你家的田地! 告他好色? 杨广:是那女子的荣幸,是恩赐…… 告他拥兵自重 杨广:是朕的意思! …… 几大家族明白了,官方途径是解决不了他们家族问题的了,也在此时,裴矩代表燕王杨倓向他们发出了橄榄枝,承诺以后将祖地还给他们! 顿时,一拍即合。 虽说吃亏丢脸的是这几宗,但杨侗的新政也令各大世家门阀警惕不己 科举是隋朝开创的一个创举,雄才大略是隋文帝杨坚也有着提拔寒门之心,只是门阀比现在更要强大。使得科举几乎是摆设,根本没能解决近况。 到了杨广,杨广改了科举的制度,科举越来越公平公正,给了寒门世子晋身的机会,更恐怖的是杨广还废除了九品正中制。 这已经让门阀世家心有忌惮,然而他们掌握着资源,比起寒门世子多了很多有利条件。便是科举在如何的公正,受到良好待遇的门阀子弟,始终要压读不起书、买不起笔的寒士数筹。 然而杨侗的出现却改变了这种情况,义学的建立,让读不起书的寒门子弟有了学习的机会;寒门子弟因为贫苦,学习起来比门阀子弟刻苦,一旦他们有学习条件,门阀子弟很难与寒门世子相比的。 更要命的是摊丁入亩,这玩意直接向田地收税,多田者多税、少田少税、无田无税。 这天下世家门阀田地最多;若是执行下去,没有了人头税给他们盘剥的万众家仆将成为巨大的负担,迟早把他们吃空。 不过更令人吃惊的,却是杨侗为寒士伸张正义的《马说》,此文一出,瞬间击破了本就没有说服力的‘寒门无才’一说。 这不仅得到万千寒士的追捧,还增加了寒士的傲骨傲气,多了以往所没有具备的自信,以往面对世家子弟而唯唯诺诺之现象正在慢慢淡化。 而这檄文,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杨侗在檄文中把矛头直指世家门阀,直接告诉寒士:你们之所以没有得到公正的机会,不是皇室不给,而是相互勾结的世家门阀不愿意让出一两个空缺。你们应该恨世家门阀,而不是皇室。皇室和寒士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以前没有人敢说这种话,但杨侗敢为天下先,以檄文的形式宣扬于天下,从而缓和了皇室与寒士之间的矛盾,有这些人摇旗呐喊,百姓也恨起了世家门阀,因为是世家门阀的官不开仓放粮,所以他们没有得到一点救命粮食。其实皇帝是好的,坏人是打着皇帝的旗号在干坏事的官员,而官员都是世家门阀子弟,所以世家门阀是顶级坏蛋。 在这股风潮中,哪怕是王世充也不得不暂时收手,老老实实的与瓦岗寨开战,然后在百姓面前秀了一下仁慈,但老王的名声委实不好,百姓不仅明里感恩戴德,等他一走,一个个都吓得连夜逃跑,生怕王世充有阴谋。 刹那间! 这一道传遍大江南北的檄文令反隋风潮稍稍一缓,矛盾一下子转移了不少。 江都! 杨广看着手中的檄文,不得不承认杨侗这一手当真是高明。 他是皇帝,认为对的就强制执行下去,不管百姓反响是好是坏,就是不解释。在他看来,我杨广做的是千秋万代的大事,不屑于割之可以再生的草民解释什么。 杨侗和他不同,说了就做,做到之后,就必定要说! 杨侗永远不会埋没自己的任何功绩!前世一生,他见过了不少做了好事不好意思说还被误解的人;见过了许多只知道做事却不说反而被埋没的人…… 所以杨侗悟出来一个道理: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做了?你做了却不说别人如何肯定你?这本就是一个竞争的世界!而且竞争的是生死! 所以,用一道檄文为自己为大隋拉到了寒士、寒门这个天然的盟友,将国内矛盾转嫁到寒门和世家门阀之间,从而给大隋一个缓冲的机会。 杨广想到这里,忽然怔住,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自己错在不说,什么事情都在做,却都没说明白。 修长城,是为了边民安全,但却忘记了,边民看到的只是大隋和突厥打成一片的样子,他们不会考虑到以后,更不知道突厥已经比汉初的匈奴还要强大,随时会入侵大隋。 修大运河,是为了加强南北交流,慢慢的消除人心之间的隔阂,从而达到真正的大一统。 但是他还是不说。 再加上下面的官员借机横征暴敛,进行各种违规操作,才导致怨声载道。 在此之后的远征高句丽,是为了消灭掉关陇权贵掌控的八九十万禁兵,这当然不能说,但至少应该渲染高句丽的威胁…… 太原! 一处幽静的小院内,一个中年男子将一只酒坛狠狠地扔在地上,醉态可掬的笑道:“好,好,好……” 身体忽然颤抖了一阵子后。 蓦然!重重一脚踢出! “啊!”一声娇啼! 一名不着寸缕的美少女从案桌下滚了出来,艳红的小嘴上布满了斑斑污垢,清秀的脸蛋上充满了惊恐失措的神色。 “去!去!去!”他像打发乞丐一般挥手。 “奴婢告退。”少女赤着身子,如受惊小鹿跑了出去,差点与一个快步匆匆而来的英武少年撞了满怀。 少年年岁不大,二十岁左右,一张俊脸英气勃勃,男儿气概十足。 他,就是太原留守李渊的次子李世民。 中年男子名叫刘文静,是他的忘年知交,姿仪俊伟,才干突出,生性倜傥而有权谋,喜好酒色,颇有魏晋狂风风采。 对于这种场面,李世民早已见怪不怪,原地等候了好半晌,这才步入小院,面不改色的向刘文静道:“肇仁兄,我要去涿郡会会天下英雄…看着能否结交一些大才。”说到这里,李世民一双锐利的目光充满了神彩 “可行。”双眼半闭半睁的刘文静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一时站起,哪怕裤子掉到地上也不作理睬。 马邑! 一间铁匠铺,一名赤着上身,浑身油亮的汉子如牛草芥的拿着一把重达六七十斤的大锤,正在叮叮当当打制铁器。 这是一个身材极为雄伟的男子,年约二十六七岁,皮肤黝黑,身高近七尺,远看像半截黑塔一般 这时,一名身穿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只见他年约四旬,相貌堂堂、目光明亮,颌下一缕长须,长得颇为儒雅,但从他修长有力的手来看,此人似乎又练过武艺。 他就是马邑郡丞李靖,杨侗做梦都想着的军神。如今朝廷调令已至,李靖将要前往涿郡任职,临行前,他想把这名有猛将之才的铁匠带去碰碰运气。 洛阳…… 长安…… …… 一道针对性极强的檄文,天下人才尽入涿郡。 有人真心露面,求得一官半职; 有人是来扫杨侗和寒士颜面的,他们用真才实学,将寒士击败,然后扬长而去。 第037章:七夕 翌日卯时刚到,天刚蒙蒙亮,小舞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又爬到杨侗的身上去了,可爱吐了吐舌头,想要挪开,身子稍稍动了一下,睡在身边的杨侗立刻便睁开了眼睛。 “还早,天还未亮,你接着睡!”她一边老老实实的平躺在床上,一只小手蒙住丈夫的眼睛。 “我睡够了……” 小舞看着他,把头靠在他的臂弯里,手指柔柔地点了丈夫一下,“你一夜都没合过眼,休想骗我。” “你怎么知道的?”杨侗好奇的问道。 “我感觉到你没睡,想什么呢?” 杨侗露出一抹微笑,手臂紧了紧,“没什么!我是学武之人,到点了就会自动醒来……” 小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杨侗情知瞒不过妻子,笑着说道:“我在想一件事,想着想着就天亮了。” 小舞从床榻上坐起来,她只穿着一身小衣,身上大片雪白的肌肤都暴露在外,藕臂、玉腿交相辉映,在月光下泛着惑人的光泽。她俯身抱住杨侗的脑袋,将柔嫩的小脸亲昵地贴在他的脸上,佯嗔道:“难道,你对我的兴趣还没那些枯燥无聊的奏疏多?你老这么折腾自己,身子如何吃得消?现在年轻还好,老了咋办?” 杨侗轻轻将妻子抱在怀里:“没事的,我不是好好的吗?” 小舞眼眶红了又红,到底舍不得怪他,最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在怀抱之中扭来扭去:“哎呀,让我起来。” “什么事那么着急?” 小舞简单洗漱了一下:“今天是乞巧节……” “七夕?” “嗯。” “你要做什么?”杨侗温柔的地盯着风风火火的妻子。 “我要用脸盆接露水,传说今天的露水是牛郎织女相会时的眼泪,如抹在眼上和手上,可使人眼明手快!你天天晚上要批阅奏疏,眼睛每天有血丝,我要多接一些。” 小舞看着丈夫瘦削面庞,心头满是酸楚,伸手托着他的面庞,两个人都不说话,良久,杨侗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我这人天生劳碌命,塞得你嫁给我这么久,没好好过一天。” 一颗颗豆大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滑下来, “怎么啦,怎么啦?小乖乖!”杨侗有些慌了。 “你又瘦了……”小舞低头擦着眼泪,但却流得更多了,“我也知道大隋的天下不如以往,我只是希望你别太辛苦……” 杨侗感受到妻子心中的怜惜,一颗心顿时暖洋洋的,“创业阶段,辛苦一点很正常,过了一两年就好了!” 见她尤自心疼,嬉皮笑脸的搂过她,故意调笑道:“我这不叫瘦,这叫精壮?你自己说,我是不是越来越龙精虎猛了,嗯?” 一边说着,一边在爱妻身上上下其手。 毕竟这么久的感情了,小舞又怎么会不了解他? 她果然把眼泪擦干净了,红着脸啐了一口:“呸,下流……!” 杨侗哈哈一笑,他望着窗外西坠的月亮,想起了一首传诵不衰的绝唱:“我送首诗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舞语气里带着一丝甜腻腻的撒娇,一双秋波期待无比,自己的夫君从不显山露水,但忽然迸发出的文才天下俱动。 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舞自言自语,她完全沉浸在这首词的无穷的意境之中,那和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幽怨,使她陶醉了,她已经忘记了要去接朝霞了。 良久良久,她叹了口气,温柔地望着杨侗,似乎要以自己如水般的秋波,融化丈夫铁石般的心肠。 杨侗此刻也不知不觉中被妻子温甜的笑容与眼波所醉。 “夫君,这是你作的?” “呃……”杨侗本想说不是,但他记得清楚,秦观是宋朝的人,现在才是大隋年间,若说他人所作,细究下来反而不美,当下笑道:“这是一首词,叫《鹊桥仙》!” “鹊桥仙!”小舞低念了一句,柔声道:“好美的名字,但诗意更好!”她本身学识渊博,《鹊桥仙》中的意境,已经了然于胸。她的丈夫借这首词告诉她,夫妻俩虽是聚少离多,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涿郡,阳光明媚,一扫笼罩月余的阴霾,碧空万里,今日是一个适宜出行的好日子,涿郡笼罩在欢腾的海洋之中。 临朔宫广场官墙前人头攒动,一眼竟望不到尽头,今日是考生文章张贴的第四天,热闹非凡…… 天南地北口音汇聚一处,却和谐无比,看着这犹如百川汇海的景象,不由得让人心生景仰敬畏,从这文化的繁华,可以窥知一个国家的强盛。 涿郡虽然作为北方最繁华的城池之一,但这般繁华景象也是首次出现。 此时,官墙上张贴着密密麻麻的文稿,这些文章由官员急抄写,没有写考生名字,只有编号,以诗词、文章、政论、教育四大板块张贴着,每一篇文章前都有一个盒子,观看者若是中意哪篇文稿,可以将侍卫发放的特制小铁牌投入进去,以示支持。 一旁醒目的告示上写着:每个人喜欢的文体、文风不同,审稿人往往选中自己喜好的那类文章,致使一些美文埋没。本着更公平的原则,特将审稿权交给万千士子,请把宝贵一票投给你心中的第一名! 士子们对这新奇的审稿方式感觉非常惊奇,但告示上的内容却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以往都是由几个大儒或许官员品鉴,至于第一名写的是什么鬼内容,谁也不知道。但是现在不管文章好坏都贴出来,主审人想作弊都难,因为是好文还是差文都摆出来了,若是把写得差的评为第一,谁能心服? 这时,一名官员匆匆而来,将新到的作品往各栏上贴。 围观的士子登时议论纷纷! “拉票的时间过了四天,只剩下最后一天了!纵是好文也来不及了。” “估计是远道而来吧。” “是啊!每个人各有七票,一类一张,到现在都投得差不多了。若是上上好文,根本追赶不上去了。” “未必!”一人执反对意见,道:“这次都是经过冀州上百名大人从众多作品中精心挑出来的好文,更多人的作品都没有上榜的资格。落榜者和更多看客的选票都没急着投出去。若是佳文,未必不能反发先至。” “看看内容再说!” 不一会儿! 那名官员先将《鹊桥仙》贴在诗词栏,接着将《芙蓉楼记》贴在文章栏、《阿房宫赋》张贴在政论栏、《捕蛇者说》贴在民生栏,最后把《师说》贴在教育栏上。 一诗四文,令诸多士子露出了动容之色 “好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话真乃治世名言。”有人大为赞叹:“若我大隋官员都以此为戒,我大隋必将更为富强。”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发人深省呐!” “好一个捕蛇者说!此人必是不畏强权的一代名士,连‘苛政猛于虎也’都敢说。”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也是不凡,堪比礼夫子的‘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四篇文章平实直述,文风相近,会不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啊!对呀!” “才华猛如虎,此人才华当如猛虎称雄。” 热议纷纷! 人群中! 杨侗汗颜的向一脸满足、自豪、傲骄、得意的卫凤舞说道:“瞧你那得瑟样。”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秦王为搏美人一笑,怒发剽窃。 卫凤舞皱起鼻子轻哼了一声,夺过杨侗手中的票票,然后向一身儒衫的罗士信伸出了白生生的小手,罗士信连忙将票票给了王妃娘娘。 然后王妃娘娘在众目睽睽之下,趾高气昂的将三枚‘诗’字票投给了《鹊桥仙》,接着又给四篇文章一一投上,以示对丈夫的支持。 杨侗暗自苦笑:“这盗版诗人果然是泡妞的一大神器,便是连小舞也不能免俗。” 今天是七夕,他说自己今天是属于卫凤舞的,这妞一起床,逼着自己把《鹊桥仙》拿出来公布,接着又逼着写文章,《阿房宫赋》、《师说》还好说,直接抄袭,《捕蛇者说》也改得不多。而改自《岳阳楼记》的《芙蓉楼记》着实是令自己绞尽脑汁,死了一大堆脑细胞。 他剽窃这四篇文章这固然有卫凤舞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前来打脸的世家子弟实在太多,他们生活条件优越,自幼就可以衣食无忧的学习,写出来的文章花团锦簇,好文寒士多得多! 这些人夺冠后,定然会扬长而去! 从而令为寒士张目的《马说》就会成为笑柄,到时候,他们宣扬说:你杨侗鼓吹说寒士是千里马,说世家门阀是不识千里马的虚伪的小人,现在连你自己都将世家子弟的文章摆成第一,这足以证明寒士不堪大用。 当然,这些世家子弟的文章极有可能是枪手代笔,但只要枪手不出面指认,谁能证明不是他本人写的?只不过杨侗也不是善茬,有办法对付他们。 第038章:凌敬论商 随着小舞第一个投票支持自己的丈夫,一些士子拿杨侗抄下来的文章与之前的第一名比了比,然后,纷纷投向刚刚贴出来的一诗四文。 这文章的文笔老道,内容发人深省,词藻富丽、内容空洞的美文与之相比,判若云泥。 重要是这文风符合冀州几大巨头的品味。 众所周知,冀州牧杨侗最讨厌浮华无物、拍马屁的奏疏,要求治下官员上奏时讲究简洁明了。他本人写的《凌烟阁》《马说》也是平铺直叙!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冀州的老大不喜欢华丽文章,那么官员上疏时总是要将奏章里的空话、屁话、套话删了又删、改了又改。 一时间,冀州文坛便彻底遗弃词藻华丽、洋洋洒洒‘宫体’风格。 杨侗给官员定下的标准是,只需说清楚何事、何地、何时、何人,并附上解决方法就可以了,不达标的都要受罚,甚至还有几个官员上奏异象而被革职! 老子花钱养你们,不是看这些没用的东西,更不是拿着工资不做事,如果不根据实情给出解决方案,遇到事情就住上推,老子养你们干嘛? 大家以才华考功名没错,我也支持,可也要看是什么才、哪方面的才华!辞赋诗书画是以陶冶情操为主的艺术,但是诗再好有什么用?它能治理地方还是可以抵御外敌? 大道至简、文以载道,文章不应该停留在表面。 再说了,你文笔再好,用典故再多,如果没一点实用的东西,谁愿意看呀? 在杨侗严厉要求下,冀州上下文风大变,比先秦古文更简洁有力,写文章也是力求一针见血。 《阿房宫赋》、《师说》、《捕蛇者说》、《芙蓉楼记》看似朴实,实则是充满睿智、哲理的策略! 而《阿房宫赋》《捕蛇者说》在借古讽令、针砭时弊方面大胆、火辣,令人震惊。 杨侗挑出这两篇的目的是为广开言路奠基,一旦人人都敢议政论政,会让国家少走许多许多弯路。 诸多士子震撼之余,一些本来信心十足,企图夺魁的人,一颗心也跟着沉甸蜀的! 有此雄文在,自己有机会吗? 小舞见士子们为一诗四文夺神,洋洋得意了! 杨侗一偏头,鼻尖传来淡淡的香气,才发现小舞像牛奶一般嫩白的肌肤透出可爱的晕红,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如同蝴蝶振翅。显然得意之极。 杨侗不由得好笑道:“这一诗四文有这么好么?” “没见识!”小舞煞有介事地打了杨侗一下,大眼睛天真无邪似的一眨一眨的。 “确实没见识!” “呃?” 两口子迎声望去!只见一位相貌奇古,气度峥嵘,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小舞戏谑的看着杨侗,看他笑话。 杨侗苦笑着拱手道:“在下沐同,字仁谨,属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种!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噗!” 小舞喷笑出声,有这么介绍自己的么?自己这夫君正经时候让人害怕,私下却非常率性。 这名衣着朴素的男子愣了一愣,也想不到有人这般介绍自己的,到嘴的训斥之言一下子给噎了回去,人家都承认自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你还怎么说?你还能说什么?当下亦是拱手苦笑:“在下凌敬!字敬之!” 杨侗心头一震,凌敬在史上或许没有什么成名,但也是相当了不得的人物,为人足智多谋,是窦建德成为河北之王的谋臣。 但窦建德成就大业之后,如若后来的洪秀全那般,重小人、远贤臣、享乐,犯了多疑大忌,先杀了重将王伏宝,再杀诤臣宋正本,此后人人引以为诫,无人再进忠言,从此政教益衰。 凌敬虽活着,却已边缘化! 在决定天下归属的虎牢关一战前,凌敬洞悉李唐于河东兵力空虚的实情,并提出足以改变天下归属的‘围魏救赵’之策,但窦建德和麾下文武接受了王世充使者的贿赂,没有招纳凌敬‘围魏救赵’之策,最后以惨淡收场的结局,成就李世民三千破十万的赫赫威名! 窦建德才开局就被自己打得不知所终,这位大才大抵是碰运气来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自己决不会失之交臂。 “原来是凌兄!”杨侗笑了笑道:“在下是关中人士,受家族之命,前来涿郡增长见识!依凌兄之见,秦王是何等人?” 凌敬见这少年笑意安宴宴,俊逸潇洒,为人处事八面玲珑,却自有一股骄矜贵气,他身边带着锥帽的女子,虽然蒙着面巾,看不清面容,但举手投足显示出的风范修养也是不俗。至于他的随从个个高高大大,壮得跟熊一般。他知道对方是世家子弟。 不过,凌敬却也不惧,道:“秦王英明神武,论文治,不弱先帝,论武功,不亚当今,若能两者合一,我大隋王朝只会前进不会后退。” 杨侗有些脸红! “不过,若是殿下能够发展商业就好了!” “哦?愿闻其详!”杨侗眯眼沉吟,一对丹凤眼却射出锐利慑人的异芒。 “怎么说呢?我前主体是农业,可农业大力发展就真的支撑起大隋所需吗?未必。而商业可以填补这个空缺,甚至可以带动农业发展,这样的好事情,为什么不做?”凌敬说道,“农为主、商为辅、工为骨,才是发展民生最佳方略。一个国家要的不是畸形繁荣,而是综合强盛!” 杨侗眼睛一亮,施又透出不平之色:“商人逐利,而且商业乃是聚敛之道,有人赚就有人赔,赚的是商人,贫困的是百姓。故先秦以来,无不是行贵农贱商之国策,商业终究是小道,真正撑起国家根本的还是田亩赋税!” 这种论调是自古以来的主流。 凌敬嘴角牵出一抹讥讽地笑:“商贾逐利不假,难道百姓就不逐利吗?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天性!”说到这里,他目视尤在看榜的诸多士子,“这些人来涿郡,不也是为了名利吗?当然,这也包括在下本人。” 杨侗惊叹,能够这样坦然说出来的,果非常人。 “确实如此!军人追逐军功是逐利,文臣为晋升而努力,也是逐利,故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凌敬点头道:“兄台好见识!其实商业是商人购买百姓手中剩余货物,再去出售,商人赚了钱,就会大规模从百姓手中购买,百姓赚了钱,工匠积极制作家具、农民积极生产……各行各业的产量就会提高……国家获得的税收更充沛,国力更强盛。” “愚以为一个国家强盛的标准,不应以朝廷府库拥有的财富为标准,而应该看百姓,百姓安居乐业,家有余钱,那这一个国家不用看,一定开明强盛,而百姓如果生活困顿,朝廷再有钱也不能证明什么……” “凌兄好见识!”杨侗由衷赞叹,凌敬说的无疑是高明之处,这点杨侗无法否认。 论起虚假繁荣、畸形繁荣,非“开皇之治”莫属! 杨坚有钱源于是他清查户口,从黑户变成平民的几千万百姓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财政收入。 当时关中人丁稀少,中原水灾频频,但大隋府库总是满的,杨坚仿佛有用不完的钱,逢年过节都给文武百官与士兵发赏钱,一次性发完三百万匹布帛,就这样他的钱依旧没花完…… 后来府库满了,都没有地方放了,杨坚得瑟了的问众臣:“我每年都发了那么多赏钱,怎么还没用完?” 他的钱在小赏方面当然用不完,因为大隋的农业潜力几乎被榨干净了! 到了杨广上台,官员丈量土地时,为了迎合他好大喜功的性情,故意夸大耕地面积,并放出亩产万斤粮、胡瓜大如房之类的风声! 于是,杨广大手一挥,既然产量这么高、一庄子人都吃不完一个大瓜、猪狗都能跨大洋,那就加收税赋! 这一加,百姓就穷得饭都吃不上了。 而为库房不足而发愁的杨广怎么办的? 任性的大兴土木之后还不过瘾,再来个京杭运河一年通! 这样一来,本就在生存线上左右摇摆的百姓彻底没活路了,除了造反还能怎么样? 大隋这样一个大家伙,在过渡压榨中变成这样子。 这教训不仅告诉杨侗要藏富于民,民富则国强!还让他知道经济要多方面发展! 因为一个国家是一个人体的话,农业是骨架、工业是肌肉、教育是灵魂,而商业无疑串连各行各业的经脉。 凌敬一个土生土长的大隋土著,能力排众议的提出‘农为主、商为辅、工为骨’之国策,的确是不同凡响! 他决定,再设一个商部! 商部头头,非凌敬莫属! 稍作闲聊,杨侗便告辞而去。 这一天还早,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于是杨侗很自然的牵过小舞的手,有些懒散地朝‘精武馆’报名点走去…… 第039章:天赐猛将 杨侗虽然已经聚力,但冀州这张大弓才开一点点,离蓄势待发还很远!各方势力虽是稍稍安定了些,可他心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草莽造反是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贵族造反,他们懂得治天下、夺民心、练精兵、通谋略、善言论、施仁政! 而关陇贵族是大隋第一大势力,如果关陇贵族造反,大隋社稷岌岌可危。 这才是要命的。 而时间,不会给他从容的休养生息! 忽尔!感到手掌一紧。 却是小舞用纤柔的手掌,温柔的反握自己,一双如水目光温柔地望着,似乎要以自己如水般的秋波,融化杨侗铁石般的心肠。 见丈夫看来,小舞温柔一笑,更能令他见心如棉。 人流如织的街头,车马喧嚣,似乎刹那消失,仅剩下身边可爱的人儿。 两人目光再次相对,良久良久,杨侗才歉然一笑! 带着一行人去了英雄楼用膳,而后带着小舞到处走动,说是今日属于她,结果又和凌敬聊了半天商道,倒把这可人儿冷落了,尽管她不说更无不悦。 但杨侗难免有所亏欠,相互牵着手,温情脉脉的去看散乐! 散乐其实跟杂技表演差不多,包含武术、幻术、走绳子、滑稽表演、歌舞等民间艺术。 对这方面杨侗没啥兴致,小舞却看眼花缭乱,放开杨侗的手,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但有几个舞娘的肚皮舞就辣眼睛了,一个二个五大三粗,把水桶腰扭得跟麻花似的,朝众人要钱时还露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杨侗后退想吐! 小舞煞有介事地扯着杨侗的衣袖,大眼睛天真无邪的一眨一眨:“夫君,这些美女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呀?” 杨侗冷汗直流! 他怕晚上做噩梦! 这几大‘美女’实在美得惨不忍睹,尤其是神器,比拥有曲线春山一般流畅优美的小舞还要大! 只是……究竟肥肉还是啥就不好判断,毕竟他不敢多看。 “啧啧啧!这大腿、这柳腰……美绝了!”小舞很坚决、很得意的盯着杨侗。 “噗!” 听力过人的罗士信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杨侗眼珠一转,向差点笑抽的罗士信说道:“夫人言之极是,小罗兄弟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都说美不美看大腿、俏不俏看柳腰,我看这几个不错……我看挺适合你二人的!” “天下未平,何以为家?”罗士信酷酷的说道。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就是先成家再立业!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小帅哥一脸幽怨、欲哭无泪! 小舞笑着将一大把钱放在了‘美女’递来的盘子里,趾高气扬的牵着杨侗得胜离开。 罗士信放心了。 虽说被那两口子当成了秀恩爱的道具,但却大大松了口气,如果杨侗把这几大‘美女’赏赐给他,并要求造出小人,他情愿去死! 小两口像热恋中的情侣开开心心的接着逛街,路过一个手工艺小摊!一名老人灵巧的用竹片编成各种可爱的小动物。 杨侗灵机一动,蹲在小摊前,跟老人要了一片坚韧的竹片细心的折了起来。 小舞不明白所以,只是好奇的望着他。 不一会儿,杨侗便用手中的竹片编成一只小巧可爱的兔子!小时候寨里的老爷爷时常在鼓楼做类似的小动物送给小孩子玩,杨侗觉得好玩,也细细的学到了一些小动物的编法。 他拉着小舞滑嫩小手,将小兔子小心翼翼放到她手心,笑着道:“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没有给你一件有意义的物件,这兔子送给我可爱的小舞。” 小舞看着可爱的兔子,开心的笑了,将手放在胸前,幸福的低笑道:“这是我最好的礼物,我好喜欢!” 老爷爷慈祥笑道:“小夫妻感情真好!” “谢谢老爷爷!”小舞羞涩一笑,不时偷偷向杨侗望上几眼,目光中深孕情意。 杨侗见小舞美眸含情,大男人主义作祟,一口气将会编的小动物都编了一遍,最后还编了一个小小的竹篮,让小舞把小动物都装进去。 小舞开心得都炸开了!给了老人一大把铜钱后,一手把竹篮挽着,一手牵着杨侗的手臂,她娇小的身躯,也幸福温柔的依附在丈夫的身上。 杨侗呵呵一笑! 感觉夫妻两人很像21世纪逛街的情侣! 望着妻子满足、开心的甜笑,觉得愧负良多!自己或是一个合格的上司,但绝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和丈夫。 走到一个街口! 发现眼前人山人海,个个身材魁梧,他们拿着兵器、牵着战马,人群之中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杨侗抬头一看,见到前方树起一面大旗,上写‘精武馆报名点’,向小舞一笑道:“本想避开,谁想到还是碰到了。” “我今天很开心了!”小舞很容易满足,这篮子竹制小动物已经够她回味许久了! 丈夫编制的时的用心,遇到不困难时的思索、苦恼,以及向老竹匠求教时的认真,都深深的刻在她脑海里了。 足够了,足够她回味一生! 尤其是在七夕,更有特殊的珍贵意义! “嗯!我家小舞真乖!”杨侗怜惜的看牵着小舞,在侍卫的帮助下,挤入了人群。 入目的是一名精壮的大汉一手拿着一只铁锁毫不费力的狂舞。 小舞在一旁咋舌:“呀!这是霸王举鼎啊。” “这是考核猛将用的铁锁,一只重两百斤。以这位英雄的实力,如果换成百斤兵器,简直如同草芥。是一个猛将之才。”杨侗目光不住闪光。 参与精武馆选拔的报名流程很简单、粗暴。 举起一只八十斤铁锁,并坚持半刻才有资格登记在册,举起一百五十斤铁锁免初试,直接参与复试,而两百斤则直接晋入第三次复试。 这名大汉各举一只二百斤铁锁,面不改的挥舞了近一刻钟,他这水平,晋为凌烟阁一品武学士都没问题。 涿郡武将里只有秦琼、罗士信做得到,裴行俨、牛进达属于第二系列,苏定方属于第三行列。 “士信!陪他玩玩!”杨侗轻声说道。 “喏!”见猎心喜的罗士信一得命令,向侍卫交待了一声,便向场中走后,在举所惊呼声中,看似瘦弱的罗士信一手举起一只两百斤铁锁,大声道:“好汉子!一人独舞无趣,罗某与你玩玩!” 精壮的汉子顿时咧嘴一笑:“好汉子,你是俺见过力气最大的人。” “来吧!”罗士信战意熊熊。 “好!”大汉举着铁锁,狠狠地砸向罗士信。 罗士挥锁迎击! 重重的来了一记硬碰,激烈的金属交错之声响了起来,回荡在了宽阔的广场上空。 两股磅礴无比的气势以他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两人各举双锁,气势威猛如同猛虎下山。 铿锵!铿锵!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战了十来个回合,打得激烈无比,那惊人的威势,让观战人员一个个看的目瞪口袋。 望着已经百十个回合,还未分出胜负的两人,杨侗也渐渐震惊了起来,罗士信的表现在他意料之中,但那汉子居然也越战越勇,真是难得之极。 “夫君,罗将军能赢么?”看得眼花缭乱的小舞担心问道。 罗士信是自己人,她自然偏向。 杨侗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场龙争虎斗,低声道:“士信还小,力量不足,这名壮士正值得巅峰时期,再战两百合,士信就支撑不住了!” “啊?”小舞眼珠一转,喜笑颜开道:“恭喜夫君又得一员猛将!” 杨侗哈哈一笑,正要喝止二猛士时,却听一声清朗的笑声道:“好一场龙争虎斗,两位英雄不分上下,何不就此罢手,再在酒桌上决出胜负?在下李世民素敬英雄,愿备下酒食一叙,不知二位英雄可否赏光?” “李世民?” 杨侗迎声望去,只见自称是李世民者,年约二十,英俊脸庞棱角分明有如刀削斧砍一般,黑色的瞳孔中眼神闪动有如星辰,他一眨不眨的望着罗士信和那名汉子,脸上透露着浓浓的喜意。仿佛一个千年老色郎,看到了不穿衣服的貂蝉一般。 这一刻,杨侗的目光猛然变得如刀锋一般锐利。 草你吗的李世民!居然到老子地盘挖人来了?你小子真有种。 “夫君!你怎么了?”小舞感受到夫君气势大变,吃惊问道。 “这个李世民是李渊的儿子,到咱们涿郡抢人来了!” “这些天杀的世家门阀,好不要脸”小舞气鼓鼓的。眼珠子钉在李世民身上,仿佛要将他捅一刀才解气。 杨侗大乐! “士信!好了!” 杨侗见两人没有理会李世民,连忙喊住了罗士信! 罗士信心里明白,这大汉的武艺比自己强得多,他心中也服气,听到杨侗叫出自己的名字,心知杨侗不想隐瞒身份了,一笑而退道:“好汉子,我罗士信不如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罗士信是谁? 张须陀麾下第二虎将,成了秦王亲卫大将后,还是第二将。其实力也不负其名,但是,此刻居然承认不如这大汉??这大汉岂不是直追秦琼,或是超越秦琼了? 大汉轻轻放下铁锁,向罗士信一礼,诚恳道:“罗将军,俺占了便宜,如果我们一样的年纪,我不如你。” “输了就是输了,我罗士信输得起!” 罗士信这一笑,洒脱之极,还无半点的不甘,正是大丈夫坦然面对失败的气度。 “壮士好生厉害!”杨侗与小舞跨步而入。 自己再不冒头,被李世民抢走了,就惨了。 “拜见殿下、娘娘!”负责登记恭声行礼。 “拜见殿下、娘娘!” 全场武士轰然行礼,或崇敬、或感激、或憎恨的望着这名翩翩浊世佳公子…… 杨侗携着小舞行了一个四方礼,朗声道:“诸位英雄响应号召,不万千里赶来涿郡,仁谨深受感动!” “殿下客气了!” “多谢殿下给予我等寒士机会!” 全场轰动如雷! 一双双虎目崇敬的望着杨侗,难掩激动、感激! 杨侗目光一扫,朗声道:“精武馆、凌烟阁条件苛刻,你们中的许许多多或许会落选!但是不必灰心,也不必丧气!因为冀州军中还有无数火长、队正、旅帅、校尉、郎将、中郎将、将军……等着大家去竞争……” 本是神情暗淡的一些武士炽热的目光再放。 “冀州军没有裙带关系、没有后台靠山、没有家世之说……晋升的条件只有三点……” 众武士一眨不眨,仔细聆听! “一、严守军纪,二、能上弱下,三、如果你是大世家门阀子弟那就很抱歉了,哪怕你是孙武、吴起、项羽、张良,本王这儿也没有一个普通士兵的名额!” “殿下千岁!” 寒士轰然叫好! “歧视!殿下这是歧视……”李世民毕竟是少年,只气得脸都红了,大声道:“难道世家子弟就不忠了?” 杨侗冷声道:“你们世家子弟忠的是你们家族的利益,为了你们家族,你们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国家,出卖民族、出卖灵魂!你们没资格在本王面前说‘忠’字!世家能够繁衍千百年,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是不忠!”杨侗直指问题核心,“世家从不忠诚于哪个哪一个王朝!” “污蔑!”李世民大声道。 “污蔑?”杨侗呵呵一笑:“如果世家忠诚,早就为秦汉魏晋南北朝殉国了,哪里会繁衍至今?朝秦暮楚说的就是世家!故而,世家长久传承的秘诀其实就是不忠!” “你……”李世民目瞪口呆,居然无从反驳! 在场的寒士却轰然叫好! 长见识了! 真的长见识,事实上,不正如此么?五姓七宗里的卢植被誉为大汉脊梁,可是他的儿子却在代汉的曹魏王朝混得风生水起,这不是不忠能是什么? “殿下未免太霸道了吧?”一个温文尔雅的文士道。 “我就是霸道、我就是嚣张、我就是狂妄自大、我就是不喜欢不欢迎自私自利的你们……你能咋样?有本事投胎去当皇帝的孙子!不服气的,欢迎来砍!” 小舞怪嗔的白了得瑟的丈夫一眼,哭笑不得! 寒门武士听得舒坦大笑,这个秦王殿下,太爷们了。 世家子弟脸色铁青! “哥们,啥名儿?”杨侗拍拍傻乐的黑大个的肩膀。 “殿下,俺姓尉迟,名恭,字敬德!” 我xxx! 宝贝啊! 第040章:打人要打脸 原来黑大个竟是大名鼎鼎的尉迟恭!难怪连罗士信都吃不消! “敬德啊!跟着我混…哥们包管你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没事还能劫富济贫、杀几个贪官污吏……” 杨侗黑话连篇的得瑟样 小舞那水润的眸子一下子迷蒙了起来,仿佛站在了云端,飘啊飘啊! “耍纨绔都这么帅!”她迷糊的想道: 天,她在想什么?太不矜持了。 一张小脸顿时火烧火烫,幸好有一层面纱! 尉迟恭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俺原来是个铁匠,因朝廷禁止马邑郡生铁贸易,俺不得不关门,但又要养活妻儿,所以想谋个营生。殿下管俺一家饱饭就行了!” 众人愕然! 这么一个顶级猛士,要求居然这么的低? 李世民脸色精彩之极,羡慕妒忌浮于脸上。 杨侗一愣过后,哈哈大笑:“放心放心!你就算有百个媳妇、百个儿子,你也养得起。你的家人呢?” “先生说俺一定中,所以俺把妻儿一起带来了。”尉迟恭非常坦率。 “……”杨侗一时语塞,这功名还没影儿呢,尉迟恭就已经将妻子和身家一并带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他自信还是说他二,不过事实上,尉迟恭也有这本钱,于是笑道:“本王封你为从五品暴雪将军,凌烟阁一品武学士,赏金五百,府邸一座!领兵五千,听命于秦琼麾下,那家伙比你能打,你们做个伴……” “多谢殿下!”尉迟恭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五百两黄金,比他一辈子打铁还多,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杨侗招来一名侍卫,让他跟着尉迟恭去接人,然后到杨师道那儿领房子、黄金! 尉迟恭又是一番感谢,跟着侍卫快步走了。 等他走远,杨侗才想起忘记问了他所谓的‘先生’是何许人士。只不过他也不着急,有的是机会问。转向一众眼热的武士,笑着朗声道:“我就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了,希望每一人都能考出最理想的成绩,成为冀州军的一员!” “多谢殿下!” 一众武士轰然应是,他们固然没有尉迟恭的武艺,但是有尉迟恭这个例子,众人对于冀州,对于杨侗更加充满了期待。 “哈哈…舒坦…仿佛在炎炎夏日喝了一大碗冰水。走了走了!”杨侗挥一挥手。 “殿下,请你给我等世家子弟一个交待!”李世民铁青着脸,俨然以世家子弟领袖自居! “交待?”杨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以一种俯视的目光看着李世民,指着自己的鼻子,霸道的宣示着主权:“小子,给我记住,秦王是我杨侗!而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一手死死的握住剑柄,杀气腾腾。 “呵呵!想杀我啊?”杨侗揶揄的看着李世民。 “世民不敢!”李世民强压心头的万丈怒火。 “不敢就好!”杨侗大摇大摆的从李世民身边走过。 就在一群李氏子弟松了一口气之际,却见已经错身而过的杨侗突然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情况,一剑鞘狠狠地抽出,正中李世民那张英俊的脸。李世民痛叫一声,鲜血掺杂着牙齿往外喷出。 当大家仔细一瞧,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只见杨侗双手空空,啥都没有。 擦了擦眼,还是没有……杨侗衣着单薄,根本藏不了刚刚看到的那把大剑。 做梦! 众人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一个二个痛得呲牙咧嘴。 这一下,即便是惨遭羞辱的李世民也是目瞪口呆,一手抚着红肿的半张脸,一手指着杨侗,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我我,一定是在做梦……” 杨侗云淡风轻,脸上挂有淡淡的微笑。 身后惊呼声、怒骂声响成一片,杨侗和小舞却已经扬长而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走了老远,小舞惊奇的看着蹲地狂笑的杨侗,她方才眼睛一花,只听一声响亮的‘啪’!然后,啥都没有了。 “夫君,你是咋做到的?” 罗士信也是一脸古怪的表情,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扇李世民的绝对是杨侗的湛泸剑,脸上的印子都是湛泸剑剑鞘上的纹路,但是湛泸剑到底从哪来、打哪去,他却完全不知道了。 “幻,幻,幻术!嘿嘿,哈哈!”杨侗说了句,接着暴笑。 他肠子都差点笑得打结。 哇哈哈! 抽李世民的脸,爽呆了…… 偏偏这家伙吃了大亏,愣是拿自己没法子。 小舞、罗士信等人秒懂!方才,他们就看到一个大‘美女’活生生给变没了,一把剑又算得了什么! “夫君,你幻术怎么学的?”小舞似是随口问道。 “嗨,就是现学的呗,还行吧小舞?我感觉我扇李世民的时候,是这辈子,不,是两辈子最帅、最潇洒、最最有成就感的一刻!实太太爽了。”杨侗得意得快炸开了,李世民的脸被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21世纪的人们,谁信啊? “如果是一巴掌一定就爽了。”杨侗不笑了,莫名的惆怅了起来。 小舞:“……” 罗士信:“……” “夫君,我咋感觉你专门针对那个李世民啊?” 罗士信猛点头。 “呵呵……”杨侗心说:不针对行吗?他是要夺咱们家江山的主啊! 咱爷爷被他黑成了什么? 昏君、暴君、杀父、弑兄、淫棍、色情狂、乱那个啥…… 总之,凡是最恶毒、最不人道的词汇都只管往杨广身上套就是了,比之夏桀、商纣、秦始皇还要惨上万倍…… “看他不顺眼!就是想揍!”杨侗说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众人:好吧!这理由强大。 “那殿下要不要……”罗士信闻言,目中凶光一闪,尽管说得不清不楚,但他还是觉得世家门阀没个好东西。 杨侗怦然心动,却还是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下子谁都知道我和那小白脸闹得僵,若他死在咱们地盘!天下人说咱们太过小鸡肚肠了。” “那小白脸回河东的路是井陉,过了井陉,咱做了他!”罗士信阴森森道。 “在井陉做掉他,别人一样说是咱们干的。算了,过段日子再说吧!”杨侗想了想,还是算了…… 李家做主的是李渊,而不是李世民,他对自己的威胁并不大, 他活着! 能够给李建成添阻!能够令李氏一家分成二派,一个派系林立的李氏比起上下一心的李氏对他有利。 “哒哒!” 正准备回宫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了起来! 玄甲军已经分成两批,一批人抽出横刀汇集在罗士信之后,一个以罗士信为箭头的箭阵瞬间形成,一批将站在长街中央这对最尊贵的夫妻围在中央!一张张精致的手弩警惕的扫视着四周和上方! “此处危险,殿下、娘娘暂且移驾,看臣等为弑贼!” “一个人而已!” 杨侗抓着妻子的小手让她躲在自己身后去! 不一会儿,一骑飞奔而来。 一名俊逸少年潇洒的纵身下马,一步步走了过来。 来人俊美秀到了极点,称的上绝世美男子,但细看之下,杨侗却吃了一惊,这个人竟然是一个身穿男装少女。 这少女相貌姣好,清丽出尘,身材挺秀,眼横秋水,令人望而目眩神驰。一头乌黑秀发梳成男士发型,眼神清亮干净,宛若秋水,挺直的琼鼻,红润的双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至美画卷。 她穿一身时下流行男服,看起来简洁、清爽、干练,透露出一股英姿飒爽、潇洒飘逸的美感,泛着古铜光泽的肌肤显示出她并不是深闺里的千金小姐。 杨侗没想到一个女孩可以这样英俊帅气、神采飞扬。刚好迎上少女的目光,两道目光甫一接触,不知为何,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玄妙的感觉。 “喂,小呆子发什么愣?”女子声音充满韵味。 杨侗笑问道:“兄弟有事吗?” 美少女秀眉挑了挑,但又舒展了,凤眸盯着杨侗道:“好大胆的小子,你不认识我了?” 杨侗很干脆的说道:“不认识。” 美少女笑了起来,脸上泛着一丝迷人光彩:“八年前,我过抱你,你尿了我一身,还咬了我一口!” 小舞、罗士信等人咬着嘴唇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你自己看!”美少女挽起衣袖,雪白如玉地右手手臂上有着兔子一样的小牙印。 杨侗奇道:“谁啊你?” 美少女放下衣袖,眨着明亮的凤目,调皮道:“好多人都说我是假小子,要是你也这样认为就叫我一声哥哥吧。” “请问弟弟芳名?” “看来你真记不住我了。”美少女语声中充满着一丝惆怅,“我是李秀宁!” 杨侗心想“原本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李三娘子啊!难怪如此神采照人、英姿飒爽……”嘴上却好奇问道:“你找我作甚?” 李秀宁身穿男装,绝美的容颜也有点中性,但言谈举止幽雅,加之她潇洒飘逸,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气质,只是她说的话令人崩溃:“尿人的小鬼,你很厉害嘛?” “噗” “噗” 小舞、罗士信等人忍不住喷笑出来。 “柴夫人,这话就没意思了……”杨侗翻了翻白眼。 李秀宁秀眉倒竖:“谁是柴夫人?” “看来本王弄错了……”杨侗心下甚奇,李三娘子不是柴绍的婆娘么?还是还没有嫁? “李建成参见殿下!二弟世民失礼,还望殿下海涵。”这时,一个急急赶来的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青年抱拳行礼! “李公子多礼了。” 杨侗目光盯向了长相俊美的李建成,他如同一汪秋水一样,看上去古井无波,却极有风度。第一眼——让杨侗大生“风度翩翩、君子如玉”之感。可以肯定,如此人物决计不会是电视剧里演的那么不堪,只是应了四个字成王败寇,仅此而已。只不过李世民能够把自己的亲大哥黑得那么惨,也真够狠的。“贤兄妹不是在太原么?” 李建成笑道:“家父四处为官,来回搬迁不便,我们兄妹一直住在河东老家居住,只有二弟在太原。” “原来如此!”杨侗笑了一笑,这下好办了,等李渊露出反意,老子一锅端! 李秀宁忽然冷面带霜的问道:“你为什么说我是柴夫人?” “大家都说你是柴绍的媳妇……” 众人:“……” 李建成苦笑:“道听途说而已。” 杨侗心中奇怪,柴绍和李秀宁还没成亲?但还是笑着道:“柴绍公子为人挺不错的,他曾是父王的千牛备身,与本王非常亲厚,前不久还通了信!用不了多久,涿郡又要添加一员大将了。” 杨侗漫不经心看着李建成,满嘴放炮。 “那要恭喜殿下了!”李建成眼中寒芒一闪!忽尔冥灭,但却被杨侗看在了眼里,心下冷笑,老子就是要离间你们这些王八蛋。 李秀宁道:“他也是世家子弟。” “不一样的。”杨侗大摇其头,煞有介事道:“世家子弟有好有坏,柴公子无疑是好的……”他话音一转,向李建成发出邀请道:“我很不喜欢李世民,但李公子谦谦君子之风令我大为心折,我想请公子到冀州发展。” 李建成愣了一下,迎着杨侗‘真诚’的目光,心中略起感动的波澜。 看过杨侗任命尉迟恭之事后,他知道杨侗是个不拘一格的人,相中了的人就会重用,不爽的人就重抽,是一个性情中人,以为他是发自肺腑的邀请,只不过他还是拱手推辞道:“多谢殿下厚爱,建成才疏学浅,怎敢窃居高位,何况,拙荆分娩在即,实在静不下心……” 都要造我们老杨家的反,能静心才怪。 杨侗心中冷笑,面上却非常遗憾道:“公子重情,令人感动!河北道礼部侍郎虚位待公子一年!希望公子早日就职……”说着,故作在怀中摸索,取出一块温润玉佩,递给李建成道:“这事给未必的小李公子、或是小李姑娘的贺礼,劳烦公子转交。” “这如何使得?”李建成一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连忙拒绝。 “公子只不过是代劳而已!我可没说给你……”不由分说,塞给了李建成,然后挥一挥手,走了。 李氏兄妹为之傻眼。 “怪人!”好半晌,李秀宁喃喃自语道。 “性情中人!”李建成握着温暖的玉佩,目光复杂,心中默默的加了句:是当不好上位者的。 第041章:一人牵动天下势 黄昏。 临朔宫外 一名侍卫向杨侗禀报:“殿下,李靖将军到了!” “人在哪儿!”杨侗喜道。 “尚书省!” “我知道了!” 临朔宫格局与大兴宫类似,前面是官员办公的皇城,后面是皇室居住的宫城。 一行人走到横街,杨侗让小舞回宫,自己和罗士信快步往尚书省而去。 到了尚书省衙门,诸官俱在。 一眼望向新到之人,此人年纪四旬,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似堆琼,身穿一领洗白青衫,腰系一条文武双股绦,气质不凡,仪表堂堂。 杨侗笃定,此人就是李靖。 果然 被他料中。 李靖赶紧从怀中取书信奉上,行礼道:“下官马邑郡丞李靖拜见秦王殿下!奉朝廷命来冀州任职。” 杨侗将调任信收起,同时目光在他身上瞟了瞟。果真有几分儒将风采,笑道:“跟我不用客套,也别说是奉朝廷命来的,我在洛阳坐镇的时候。听过将军大名,我现在身负重任,缺少如将军这般的人物,也就将你要来了。委屈将军任冀州兵部尚书、精武馆馆主、一品武学士,以后助我处理冀州军务。” 李靖神色激动,想不到他一来竟然直接就让杨侗重用了。这冀州兵部尚书官居从四品上,比他从八品上的下郡郡丞足足高了十六个品阶,说是一步登天亦不为过。 “谢殿下!臣李靖决不辜负殿下厚爱!”李靖想着自己被如此器重,一时神采飞扬。 李靖高兴! 杨侗更高兴! 冲锋陷阵,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行军布阵、运筹帷幄,有军神李靖,以及潜力股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政务有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薛万述、薛万淑;教育,有孔颖达 人虽少,但个个是顶级人才,光是未来宰相就有六个。 有他们当幕僚、打手,杨侗的信心前所未有的足! 一一寒暄,杨侗才知道尉迟恭之所以来到涿郡,是因为李靖发现他有猛将之才,又得知冀州重寒士,才说动了打铁为生的尉迟恭前来投资。 李靖听说尉迟恭被杨侗发现于街头,并加以重用,也是十分开心,由此可见,杨侗不问出身只重才华的作风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杨侗向李靖问道:“药师,你觉得河东留守李渊如何?” 李靖一怔道:“李渊?” 杨侗点头道:“都说李渊忠厚老实、胆小懦弱。药师所在的马邑从属于他的管辖,你觉得此人如何?” 李靖犹豫了一下,然后肃然道:“非是微臣背后说人坏话!李渊这个人表里不一;外似忠良,实则阴险多诈,表面胆小,实则野心勃勃。” 杨侗道:“何以见得?” 李靖恭敬道:“李渊在前年晋升为河东慰抚大使后,先击败流寇母端儿,收编两万余人,接着又击败绛州贼柴保昌,降其众数万人;去年正式任太原留守后,再征飞贼甄翟儿,在雀鼠谷一战中大获全胜,又得数万精壮。” 杨恭仁吃惊道:“不是说全部遣散为民了么?” 李靖冷笑一声:“河东副留守王威曾经告诉马邑太守王仁恭将军,说是他清查户籍时,发现遣散为民的都是老弱妇孺,有六万多名青壮没有记录在官籍上,后经秘密清查,发现这些人全部被李渊以家奴的名义,安置在李家和太原王氏的田庄之中,并由一些豪杰加以训练。被王威大人举报弹劾之后,李渊每天饮酒作乐、强抢民女、霸占良田!” 杨恭仁沉声道:“故意自污,混淆圣听。” “正是如此!”李靖道:“李渊现在的确是无所事事,但却暗令次子李世民遍游河东道、河南道,结交地方豪杰,招纳亡命之徒,网罗各种人才。”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如此说来,李渊所图乃大啊! 杨侗这才明白,原来李渊早就有所准备了,如此算下来,他手中已经有了近十万大军。 “殿下,臣以为立即上奏圣上,将李渊缉捕!”杨师道建议道。 “万万不可!” 房玄龄冷静道:“我大隋虽然没有到分崩离析的最后时刻,但从各地反馈回来的情报来看,除了关中突屈通忠心平叛以外,像王世充这种将军,都在暗中积蓄力量。故而,我大隋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 “这些人之所以引而不发,一、是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背弃大隋,此时冒出头来,必将受到忠诚大隋的军队群起攻之,杨玄感失败的教训让他们不得不谨慎;二、瓦岗等民乱还远不到动摇大隋根基的地步;三、忌惮冀州军,在殿下无人制约之前,心怀不轨的就近者,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房玄龄向众人说道:“李渊已经成就气候,一旦捅破,他必反无疑!” “此时圣上被瓦岗联军锁在江都,平叛之路已经断绝,若是江都大军强行北上,首先面临的敌人就是江淮一带的杜伏威,且不说吃败仗,单是战争陷入僵局,南朝的那些帝胄一定起兵应和,到时江都告急,如果圣上有所闪失,那大隋就分崩离析了。因此,能够平李渊者只能靠殿下与洛阳的燕王、长安的代王。” “而身在中原的燕王,主力在荥阳以东苦战瓦岗联军,在西战朱粲,于南部,还要防备江淮杜伏威北上。李渊若反,燕王无力北上河东。” “李渊是北周八大柱国李虎的后裔,虽说已经没落,但在关中权贵之中依旧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力。而且他是关中独孤阀外甥、窦阀女婿,若他谋反,此二族即使没有明里响应,也会暗中出人出物支持,有这三大门阀在前,与大隋矛盾极大的关中各大权贵一定追随!一旦代王精锐尽出,再无强兵威慑的关中,必将沦为关陇权贵囊中之物!如此一来,能出手的只有殿下!” 听了房玄龄一番分析,众人才意识到李渊一旦谋反,不仅仅是河东道的事情,甚至还将决定天下归属。 杨师道沉思了一会儿,道:“虽说只有我冀州一军,但以冀州三十万强兵,及无数民团兵,要平定一个李渊也非难事。” 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道:“大人言之极是,我冀州平定李渊不难,但在我们北方,还有一个拥兵百万的突厥。” 杨侗瞳孔一缩,他算是见识道了这位谋主的可怕了,房玄龄目光之深远,战略之广大,实在让人心惊,的确,如果李渊真的如此做的话,只要得了江山,区区一点名声根本不算什么。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都认为房玄龄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今年二月! 朔方鹰扬郎将梁师都起兵反隋。三月,攻占雕阴、弘化、延安等郡,自称皇帝,国号梁,建元永隆,依附突厥。 郭子和起事于榆林,自称永乐王,建元丑平。南连梁师都,北附突厥。 突厥始毕可汗册封梁师都为“大度毗伽可汗”、郭子和为“平杨天子”…… 始毕可汗干涉大隋内政、支持大隋内斗之用意,已是路人皆知。他现在巴不得大隋再多几个对他效忠的反隋反王,从而不费一兵一卒即可得到大量‘贡品’。 李渊若是效忠突厥,始毕不仅加以接纳,甚至还会出兵协助。真到那一步,冀州面临的不仅是有着关陇权贵支持的李渊,还有百万控弦之士的突厥。 “依玄龄之意,我军当如何?”杨侗问道。 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从药师兄带来的情报来看,李渊必反无疑。依臣之见,立刻进军雁门、马邑,只要长城在手,不善攻城的突厥纵有百万雄兵也无可奈何。到时候对付区区一个李渊就简单多了。” 河东道,有两重长城。 一为外长城,在马邑以北,西起榆林郡,东到太行山脉,榆林到紫河段乃是杨广所修,而东段则是北齐高洋时期修筑。 第二重长城,西起偏关联结外长城,往东抵恒山。以楼烦关、西陉关(后来的雁门关)、倒马关、紫荆关联结一体。 西陉关以南是河东中心,重镇太原;以北,便是马邑盆地,北出外长城就是定襄郡。 而在长城外,便是阴山以南的漠南草原,当年隋朝接兵败的启民可汗染干南下,将他安置在漠南,筑城以居!此后岽突厥一直将汗庭设在漠南,而不再是漠北深处于都斤山。 启民可汗死于大业五年,由其长子阿史那咄吉继位,是为始毕可汗。经过启民、始毕可汗的努力,始毕可汗已经把东部草原各部都征服,算是成为金山以东广大突厥草原上的霸主。 多年休养生息,特别是拥有漠南肥美草场后,东部突厥发展迅速,到如今已经是拥有控弦之士四十万,而被杨侗灭了的契丹、奚,以及室韦等东边诸部,还有铁勒诸部都臣服于他。 本来有控弦之士百万之众的始毕可汗,对大隋还有几分忌惮的。 可杨广不是那种安静的主,听从裴矩的建议,效仿长孙晟对岽突厥进行再次分裂。 裴矩派人跟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会面,甚至连汗号都给叱吉设想好了,就封南面可汗,要扶他跟始毕对着干。可结果大隋找了一个猪队友。 叱吉设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害怕的把使臣绑给了始毕那里,把事情全说了。 始毕可汗一气之下,直接把使臣的人头送回了中原。并且准备跟大隋断绝关系。 裴矩一打听,才知道始毕可汗手下有个叫史蜀胡悉的人,这家伙很有本事,若是能够杀了他,那始毕可汗不足为惧。 杨广又听了裴矩的,于是把史蜀胡悉骗到边境,然后派人把他给杀了,也派人把史蜀胡悉的人头送回去给始毕,还说史蜀胡悉要背叛突厥投降。 这么烂的借口,始毕可汗当然不相信。他本来就对大隋极度不满,这下更是爆发了。 而杨广还自以为是的以为镇住了始毕。并决定带十五万大军北巡!以对突厥示威。 结果始毕可汗就利用自己的军队亦战亦猎的特性,率四十万大军兵临雁门,对杨广说是围猎至此,并无冒犯之心。在杨广大意的情况下,一举将杨广困在雁门,若不是义成公主冒死相助,指不定杨广就让突厥擒去了。 尽管杨广逃过了一劫,但是‘阴山以南—外长城以北’的漠南草原已经彻底落入了始毕可汗之手。 始毕可汗多次南征,但马邑郡守王仁恭纵横沙场数十年,能征善战不亚于杨义臣,一次又一次的将始毕可汗打退,并牢牢的将内外长城据于大隋之手。 王仁恭忠于大隋,如果杨侗陈明大义,并派遣大军入驻,他一定加以支持。 “好,就依玄龄之议……”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匆匆而来。 “急报,马邑鹰扬校尉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起事,聚兵五万余人,依附突厥。” 第042章:拜主 “这是马邑郡开阳县丞刘政会令人送来的急报,说是刘武周杀了王仁恭太守后,引突厥大军入白狼关,如今马邑、雁门、楼烦全境失守。他本人和虎贲郎将周绍祖由雁门灵丘县撤入上谷郡。” 看着刘武周谋反的急报,杨侗苦笑道:“人算不如天算!” 众人扼腕长叹! 李靖叹息道:“李渊一畏殿下,二怕王太守!如今李渊不仅少了一个强敌,还多了刘武周、突厥两个盟友。” 杨恭仁道:“事实已经是事实,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殿下,我们应当如何对应?” 杨侗沉思了一会儿,盘点道:“涿郡常备军三万、骁果军三万、郡兵一万,汲郡、武阳、清河、平原常备两万,渤海郡比较特殊,不仅有豆子岗这个强人出没的地方,还被黄河一分为二,因此其郡有四万大军,由高雅贤、贾务本分驻黄河南北!李景统兵一万五驻北平、邓暠统兵两万驻辽西、韦云起统兵两万驻辽东!” “渔阳、安乐、上谷、河间、博陵、恒山、信都、赵郡、襄国、武安、魏郡各有郡兵五千,临渝关驻军两千。林林总总加起来,冀州有大军三十万。” “此外,各郡县都有类似府兵的民团,人数不计其数,若是发生大战,随时可以拉出二三十万大军。” “战马方面也不缺少,这段日子我军用生活物资和契丹、奚族、突厥做交易,囤积起了十万匹上好战马。” 李靖大是意外。 首先、李靖没想到,一个冀州竟然有三十万大军,而且还都是职业兵。 其次、李靖没想到,冀州有这么多战马。 不仅李靖意外,连杨侗等人都吓了一大跳,不知不觉之间,冀州居然发展了这么多军队! “冀州养得起这么大军队么?”李靖问道。 主管民部的杨师道立刻笑道:“经过重新统计,冀州人口共计八百九十五万余,二十五人养一兵,完全没问题。” 李靖吃惊道:“哪来这么多人口?” 杨师道笑答:“黄河北岸五郡太守,把招募灾民点设到河南道;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便利的上谷、恒山、武安、魏郡则抢河东人口。” “这其中,表现得最厉害的是汲郡郡守裴老将军,他不仅抢中原人口,还把河内郡的贫民百姓都搜刮一空,汲郡满人后,他全部送去了信都。”杨师道对裴仁基不吝褒奖。 “好,好,好!大家表现得不错。”杨侗顿时眉开眼笑:“这很好,有人才有活力!只不过郡兵设立的初衷是剿灭小股乱匪、防止灾民叛乱,冀州如今彻底安定下来!没有必要养这么多郡兵了!我觉得保留两千人加上民团兵,已经足够剿灭小股叛乱了。” 杨恭仁道:“微臣同意殿下的决定,但是郡兵经过大半年的训练,战力不俗,且如今大乱之世即将到来,我们绝对不能自废武功!” “自然不会!” 杨侗道:“我的意思是将北平太守李景将军调任恒山,领北平一万大军及博陵三千郡兵支援恒山郡,将通往河东的井陉牢牢掌握在我大隋之手!” 太行八陉中,井陉得名很早。《吕氏春秋》总结了天下最重要的九座山隘,所谓“天下九塞”,井陉就是其中之一。那里的地势“四面高平,中下如井”,所以被称为井陉。井陉道连接着山西高原和华北平原,有着十分重要的军事战略价值,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至于北平太守李景,是一员骁勇善战、战功赫赫的名将! 他在灭亡北齐之战中崭露头角,授予仪同三司之职。后参与平定尉迟迥叛乱,晋升开府,获爵平寇县公。 隋朝建立后,参与隋灭陈之战,后高智慧等人叛乱,李景又随杨素江南平乱,班师后授鄜州刺史。再到后来又随王世积出兵辽东,担任马军总管。虽然这次出征未胜而归,但他后来与突厥多次作战,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突厥入侵击败,李景带着几百人前往救援,血战三天,击杀大量突厥兵,杀退突厥。授韩州刺史、检校代州总管。 杨广继位之后,汉王杨谅反,李景率部参与平叛,战后,因功晋升柱国,授右武卫大将军。 此后曾率兵平定作乱蛮人,又在青海击败吐谷浑,晋升光禄大夫。 在杨广东征高句丽时,攻陷武厉城,并了此城,皇帝赏赐封李景为苑丘县侯,晋为滑国公。 第三次高句丽战争失败后,杨广命他为北平太守,保护北平如山物资武备。幽州盗贼杨仲绪去年带领两万人进攻北平郡,李景带兵击破贼军,并阵斩杨仲绪。 李景和薛世雄等猛将不同,不仅攻守兼备,还擅长治理地方,是一个不弱于杨义臣的统帅大才。 “殿下英明!”对于杨侗的决定,杨恭仁抱以了支持的态度,并说道:“井陉道,有隔山相对的井陉、苇泽二关,它们依山临险,易守难攻,共扼井陉要道。若能掌控在手,便威胁到河东太原,如一把利剑抵在李渊后背上。” 杨恭仁接着建议道:“殿下,上党有漳水、淇水和驰道直通魏郡,其重要性不弱于恒山郡,理应派遣文治武功双全之士坐镇!” 杨侗想了想,道:“清河太守杨善会如何?” 杨恭仁笑道:“微臣意属的也是杨善会!如今我冀州重心在西,且南部有黄河天险,把他调往魏群最为合适!同时,令平原郡守杨元弘接下清河!至于平原郡守空着也是无妨,若真有事,杨元弘和高雅贤都可以迅速进军夹击。” 杨侗向房玄龄道:“令杨善会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入驻魏郡、杨元弘领军一万坐镇清河!若平原有事,予以杨元弘、高雅贤越境平叛之权。同时,调一万渤海军进入涿郡听用。” 房玄龄拟完任命,由杨侗盖上大印,交给信使连夜送给李景、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 杨侗向李靖说道:“药师,涿郡这三万常备军、加上即将北上的一万渤海军交由你来管!此外,再从民团中择出一万,共建五万常备军。” “这如何使得?”李靖吃惊不已,他可是知道秦琼为主将的。 明白他顾虑的秦琼笑道:“尚书大人不用多想,跟统管大军比,末将更喜爱带兵打仗,不喜繁杂的军务,而且末将是一个粗人,比不上尚书大人细腻。” 见李靖还有推辞,杨侗高声笑了起来,“药师,不必多虑,叔宝说的绝对是他的心里话!而且,有一个地方更适合叔宝。” “哦?” 众人想听听杨侗的安排。 “我有三万骁果军,而骁果军最擅长的是打硬仗,若有一个猛将当主将,那么,骁果军的战力倍增,如今三营之中,行俨统帅闪电军、牛进达统帅覆雨军、定方统帅烈火军。这原也不错!只不过我觉得行俨和定方成长空间更大更广阔!”说到这里,杨侗对二人真诚道:“药师有着不弱于杨太仆的军事才华,我希望你二人到他麾下当员副将,学习他行军布阵的本事!希望你们在不久的未来,能够统率几十万大军,单独作战。你二人可愿意?” “末将愿意!”裴行俨、苏定方想不到杨侗对自己抱有如此期望,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杨侗欣慰一笑,又向薛氏兄弟道:“万均、万彻、万备!你们兄弟三人,也有成为统帅的天赋!一起到药师麾下学习当统帅的本事!” “多谢殿下栽培!”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亦是十分激动! “叔宝接管闪电军,更名怒涛军;敬德接手烈火军,更名狂澜军!进达的覆雨军更名海啸军!此三名永成定制!你们三人和士信也要抱着学生之心,向要药师学习带兵之道!” “喏!”四将大声应命。 杨侗之前将骁果三军以将领的封号冠名,现在想想,杨侗觉得很不好,不仅容易让主将视为己有,还让士兵对主将产生主从的归属感,而且不利于将士对番号产生荣誉感。 秦琼、尉迟恭、牛进达固然不会如此,但他们之后,三军还要传承下去,难道又要以后继者的封号命名?以后的主将会像秦琼他们大公无私?绝对不可能。 是以,杨侗借重新分配主将之机,及时改正过来。 “谢殿下信任,李靖绝不负所望,愿将毕生所学与诸位将军分享!”李靖眼中闪过浓浓的感动。 “好!”杨侗大喜过望,李靖在史上教出侯君集、苏定方两位军神,现在未必不能教出五个、六个。 任命继续! “薛万述,你为上谷检校郡守,除了本郡五千郡兵,我再从渔阳、河间各调三千郡兵供你使用,到任后,不仅要守住飞孤陉,还要练精兵、练民团,治理地方!试用一年……” 太行八陉中的飞狐陉,位于上谷郡,两崖峭立,一线微通,蜿蜓百余里。是冀州与河东、大草原间的要隘,还是关内通往关外的重要孔道。 薛万述文武兼备,为人稳重,是最合适的守将之一。 “多谢殿下厚爱!臣,誓死效忠!”薛万述郑重应命。 “薛万淑,封你为武安检校郡守,领本郡以信教、赵郡、襄国三千郡兵坐镇武安,防止未来的敌军通过滏口陉从上党东进。一样是练精兵、练民团,治理地方!试用一年……” “谢殿下!”薛万激动的应道, 薛氏五虎一下子即有两人为一方大吏,这不仅是一步登天,更是对薛家无限恩宠与信任。 兄弟五人相顾一眼,一同崇敬行礼道:“臣薛氏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说到这里,兄弟五人一同跪了下来。 大隋并没跪礼,这里讲究跪天跪地跪父母。对于君王也只需行拜礼而非跪礼。就连站礼在这里也不盛行。不管职位大小,只要在朝堂上都有位子坐。不过在与皇帝对话的时候,臣子需要站起来应答,以视尊敬。 薛氏五虎这一跪,显然跪的不是杨侗这位秦王,是当他为‘主公’而宣誓效忠。 “臣杨恭仁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臣杨师道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臣魏征……” “臣房乔……” “臣孔颖达……” “臣姜行本……” “臣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烈、李靖、尉迟恭……” “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杨侗看着单膝下跪的众人,不禁呆了一呆,苦笑道:“你们这是……” 众人叩首过后,为首的杨恭仁抱拳道:“我冀州能够成为安居乐业的一方净土,皆乃殿下之功。如今之大隋风雨飘摇,分崩离析在即!而圣上和齐王、赵王困于江都,燕王、代王也将无所作为。除了殿下之外,再也无人能够挽大隋之将倾!” “杨仆射所言甚是,我等早已视殿下为主,今天表态,也是为了日后能够上下一心、同心协力振兴社稷!”房玄龄赞同道。 杨侗稍稍沉默后,慢慢地站了起来,道:“以前天下不乱,我只想当一介逍遥王。但现在明显是不行了!” “如今大隋已经病入膏肓了!若想拯救它,只有破而后立!现在也许没什么,若是皇祖父有所闪失,大隋必将分崩离析。我是大隋秦王,若是别人想拿,先问我杨侗答不答应!” 乱世之中君择臣,臣亦择君,如果自己安于现状,对雄途大业没有进取的野心,那麾下还有何奋斗的目标?杨侗本就苦于无法表态,此时一见众人拜主,便顺势应了下来:“能有大家这样的文臣武将,是我杨侗之幸。” 众人面色一喜,知道杨侗表明了进位之志,杨恭仁率先高声道:“臣杨恭仁,拜见殿下” “拜见殿下!”众人激动的叩拜! 杨侗感受到大家前后的不同,感叹道:“我们兄弟三人之中,我一向是不重视的存在,皇祖父的心中只有大哥和三弟!但如今连皇祖父这个皇帝都无法号令天下了,皇储更是毫无价值可言,能不能当太孙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我们主臣齐心协力,照样可以用实力创出一番大事业。” 房玄龄赞同的点了点头,“未来的君主一定由强者为尊,殿下并非是白手起家的诸侯,不仅有大义,还有民心所向的冀州为基,另有不计其数的寒士追随,未来的天下必将属于殿下。” “大家明白就好,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韬光养晦,让皇祖父、大哥、三弟感受不到威胁,安心的让我在冀州发展。”杨侗严肃道。 “殿下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有臣等之外的第三人知晓。”杨恭仁重重承诺。 “这我相信。” 望着喜气洋洋的谋臣武将,杨侗深为感触,想他前世不过是为生活奔波的芸芸众生之一,哪想到会有如今的势力和辉煌,不仅改变了杨侗的命运,还据冀州之地,掌精兵三十万,主宰近千万百姓生死。 第043章:不值钱的钱 当天晚上,临朔宫内殿灯火辉煌。 杨侗和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李靖、秦琼、罗士信……等文武细细谋划。 “殿下,接下来这天下会很乱,”左仆射杨恭仁道:“诸侯割据首重人口,有人才有兵源,有人才能产粮养军……如今河东道、河南道兵锋四起,理应加大引起力度,尤其在河东道饱受刘武周和突厥荼毒,吸纳人口也比较容易!” 杨侗笑道:“薛万述将军到了上谷后,做到接纳河东灾民的准备,虽然不会有太多人,但多少是个数。同时,建议薛万淑将军明天立刻南下,到武安后,派大量细作入上党,全力渲染刘武周和突厥的进兵速度及凶悍,并将冀州说成乱世中的净士!原则上还是把一个个宗族打散,十户置一村。” “喏!”薛万述和薛万淑高声应命。 杨恭仁又说道:“自古征战天下首在人口,其次就是钱粮!如今我冀州人口不是问题,然钱粮所需极为巨大,若不战则不惧,可一旦战争扩大、或是天灾降临,则威胁极大!殿下当在冀州境内继续执行‘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加固河堤、拓宽道路!同时,将剩余官田租给劳力充足的家庭耕种,以取军队供养和税粮,努力实现自给自足!” “臣有发展民生八法,请殿下过目!”杨恭仁拿出一本奏疏,递给了杨侗。 杨侗连忙接过,仔细翻开看了起来,许久后,满脸赞赏道:“左仆射,大才也!” 他没有说任何假话,房玄龄、杨师道、魏征的确是辅国之士,但房玄龄擅长的是图谋天下,长于大局观;杨师道长于民政,魏征则是精通律法,主刑部、御部 三人对于治国富民却有些不足,而富民强兵才恰好是征战天下的根基,若没有这一点是走不到最后的。 谋略天下、征战四方、监督百官的谋士固然可贵,但能富国强民、整顿内政的文臣更是一国之柱石。 杨侗忽然见到工部侍郎姜行本欲言又止,笑着鼓励道:“姜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杨恭仁心知出身工匠的姜行本有点自卑,也在一旁鼓励道:“大家的初衷都是为了殿下大业,只要觉得是利国利民的,都可以畅所欲言,哪怕说错也没关系。” “谢殿下、谢仆射……”姜行本见众人都以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道:“臣曾经翻阅过许多古籍资料,发觉犁的出现和每次改进都让产能提高一截,而且在同等良田之中,有肥无肥产出的粮食也是不同!由此可见,田地的潜力并没有发挥到极致,因此,臣以为可以鼓励能工巧匠,在农具、肥料、粮种方面下文章。” “殿下,臣赞同姜大人之看法,若是能够改进农具、肥料、粮种,别说产能翻倍,哪怕提高一成、半成,那也了不起的成就!”魏征率先支持。 杨侗一拍脑门道:“姜大人倒是让我想到一种可以替代翻车的灌溉工具!” 说着,他提起笔来,画出了一架水车,对凑过来的姜行本道:“此物名叫水车,它的用途和翻车一样,都是低水高用,但不同的是翻车需要人工去踩,而水车圆如车轮,它借助水流的强大冲力,可以自动将水抽取上来,进行灌溉,但若有缺水之地,可以用此物进行农田灌溉,如此一来,可以耕作的范围会更大,同时节省了宝贵人力。” “还有犁……”杨侗接着将曲辕犁细细画了出来! 深为水车震撼的姜行本再看曲辕犁时,沉下心来仔细看图纸,琢磨着每一个分散开的构件用处是什么。 最后,一脸激动道:“曲辕……可以将犁的重心稳固在曲辕的弧顶,任凭耕牛如何行进,重心都不会偏移,以前使用的直辕需要两头牛才可以同时前行……而犁辕由直变曲,只需一头牛便可拉着犁杖耕地,殿下这一设计,简直巧夺天工!” 姜行本是个中行家,一眼就看出了曲辕犁的巨大意义! 最简单的一点,是将两头耕牛变成一头。 这意味着同等时间、同等耕牛数量的前提下,耕地速度翻倍! 而且曲辕犁使犁架变小变轻,在只有一牛头的前提下,还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连角角都可以犁到,而且比直辕犁深耕一倍左右。 这样一来,粮食产量最少增加一成! 最严重的是,如果冀州全部使用这种曲辕犁呢? 我的天…… 姜行本托着图纸的手不停的颤抖,只觉手中这张图纸重如泰山。 众人见到姜行本激动得身子发抖,不由都吃了一惊。 “噗通!” 姜行本跪在地上,颤声道:“恳请殿下将这曲辕犁交手于微臣制作,三天,不,两天,只要两天时间,必定做出曲辕犁。” 杨侗无语道:“本来就是让你做啊,你不做谁做?” “多谢殿下!”姜行本大喜。 他清楚此物所代表的意义,一旦确如自己猜想那般便捷,立马就会取代直辕犁传于天下,而第一个做出此物的自己,岂不是也能和设计它的秦王殿下青史留名? “殿下,微臣想现在就……” 只要想到某本史书上记载着自己是第一把曲辕犁的制作者,姜行本欢喜得都快疯了。 杨侗笑道:“去吧!顺便把水车也制作出来,然后一同测试。” “喏!”姜行本兴冲冲的走了。 众人望着一阵风似的姜行本,面面相觑。 “殿下,那水车和曲辕犁真有如此神效?” “水车不用人力,即可日夜抽水;曲辕犁节省一头牛,一人即可轻便操作,并把土地深挖一倍左右!你说神效不神效?”杨侗笑着反问发问的杨恭仁。 杨恭仁双眼发直道:“有此两物,节省大量的人力畜力,还能令亩产会提高一两成?” 杨侗笃定道:“百姓节省一半人力畜力后,可以租一倍官田,产一倍粮食,官府多一倍粮税…至于产量能不能提高一两成我不知道,但有所提高是一定的…” 众人又惊又喜! 被杨侗描述的蓝图所陶醉。 “一个小小的改进,即可令朝廷和百姓多出一倍收入,一个能工巧匠若是创造一件划时代的农具,受惠的将是千秋万代,所以,大家以后千万不要小看和轻视工匠的价值!” 此时便是孔颖达,此时也是服服贴贴的,并没说什么奇技淫巧之类的话。 “仆射说了人口、粮食,接下来是不是该是钱了?”杨侗笑问。 “确实如此!”杨恭仁点头道:“这大半年来,冀州几乎没有丝毫进项!但每天安置灾民、以工代赈的钱粮却如流水一般的用了出去……再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杨广在黎阳仓、涿郡仓、北平仓、辽西怀远镇、辽东通定镇、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储藏着如山如海的钱粮武备。杨侗北上之前,又把河南道的洛口仓、回洛仓搬得一干二净。所以,冀州在毫无收入的情况下,也能轻轻松松的安置了几百万灾民、养几十万大军,更恐怖的是这些物资还丝毫不见少。 初步统计后,大家大致认为:如果把这些储备钱粮全部弄出来,养全国的五千六百多万百姓,都可以养上好几年。但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姜行本一致认为那物资不能动。 他们一致认为再苦再穷也要自己撑过去,别老是想着不劳而获,就当着没有那些物资。 这明明如山如海的钱粮,却不能拿来用,杨侗也挺郁闷的。不过他也知道大家是对的。在创业之初若是权力核心圈子没有过苦日子的决心,别说成就大业了,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此时一听杨恭仁旧话重提,杨侗笑道:“我们从叛军手中缴获得黄金白银、奇珍异宝无数,全部加起来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这是我们在这大半年来的收获,我认为可以动用!大家以为呢?” 杨恭仁爽快道:“这是我们之所得,完全没问题。” 杨侗道:“把黄金白银、珠宝拿出来,以1两黄金=10两白银=100吊钱的比例,将涿郡仓、黎阳仓、北平仓、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的钱兑换出来用。那些钱在库房里堆着绳子都烂掉了,一些铜钱甚至都生起了铜绿!再不用就用不了了!” “最关键的是铜钱越来越不值钱,我担心用不了多久,铜钱会变成一堆废物,因此,在铜钱这方面,绝不能墨守陈规,哪怕欠着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花完。等我们有所收获,再一一补充也不迟,甚至可以用买到的粮食、布帛、铁锭等实物偿还……这天下大乱的,只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无价之物。” 隋朝流通货币是开皇五铢钱,一吊百钱,文帝在世时,对货币发行认真谨慎,严格控制五铢钱的标准,朝廷信用大立。由于开皇五铢数量少,所以币值很高,一般人家几吊钱就能过一个月。 但是杨广继位后,滥发劣质的新钱,从价值上看,新钱远不如“开皇五铢”,杨广却要求与“开皇五铢”价值同等,另外由于治理不严重,各地私铸风气越演越烈,钱的质量越来越差,老百姓对朝廷的信心动摇,物价疯狂上涨。 隋五铢的信用体系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迟早被新钱取代,趁它们还有一点剩余价值的时候花出去! 对杨侗这一决定,众人都没反对。 大家虽然对金融不精通,但也知道钱越来越不值钱了,先一步换成实物,非常有必要。 第044章:以商补田 “河南道乱了、河东道也乱了!这些数目众多的铜钱怎么花?又往哪里花?”杨师道问出了两大难题。 “我听说以裴氏和五姓七宗为首的关东世家、士族对大哥支持力度非常大,他们不仅在物资予以支持,还在洛阳开设了许多粮铺,洛阳斗米价格回落到三百文左右,使得汹涌的民情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缓解,再加上大量中原人口跑到我们冀州立足,因此,洛阳的粮食已经供大于求,米价还有下降趋势,这对于百姓是好事,但是对于粮商来说,却是亏本的坏消息。如果我们以一担(1担=10斗)三吊钱的价格大量买进,那些粮商一定乐意!” “而每一个粮商背后都是一个世家门阀,洛阳的每个世家都是大哥的支持者,大哥为了保证支持者的利益,肯定乐意充当我们和粮商的桥梁。” 杨师道担心道:“殿下已经和世家门阀撕破了脸,他们会卖么?” 杨侗冷笑:“杨大人太瞧得起世家门阀的节操了。他们为了钱,连祖宗和国家都敢卖,这点颜面又算得了什么?这生意归生意,反对他们照样会反对,这是两码事。” “除此以外,也可以和王世充沟通,这家伙杀了不少中小世家,从中谋夺钱粮,已经引起关东世家的憎恨,中原向来是关东世家的固有地盘,他们迟早会查出王世充以权谋私的罪证。钱可以藏,但数目庞大的粮食却藏不了,我觉得王世充也急着把粮食换成钱!我们与他交易,其实是在帮他销毁罪证,想必他会非常高兴。” 杨师道说道:“殿下所言极是,不过微臣觉得有一人比臣更会花钱!” 杨侗奇道:“谁?” “凌敬!” “哦?”杨侗笑了。 “凌敬,字敬之!河间人士,是竞选三馆一阁的寒士,他写了一篇‘商论’,并提出了‘农为主、商为辅、工为骨’的观点,对商道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便是玄成、冲远也无话可说…并同意将其列入凌烟阁一品文学士…” 孔颖达郁闷道:“敢情在大家眼中,我和玄成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了!” 杨师道大笑:“虽不全中,亦不远矣。” 众人开怀大笑。 “我曾和凌敬有过短暂的交流,他在商道上的确见解独到,很多见解与我不谋而合,因此,我决定再增加一个商部!” “商部,负责商业互通,以及负责商税之事。以后凡在我冀州经商者,都需到商部办理从事商业的凭证,否则……皆为违法经营,并交于刑部惩罚。” 杨师道震惊道:“殿下,商业自古以来乃是最低贱的行业,若……若为官办商部,岂不是遭天下人耻笑?” 迎着一双双震惊、不解的目光,杨侗解释道:“设立商部之事,非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因为凌敬!而是我一直就有的想法。” 他先是将白天与凌敬的对话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大家都知道,禁止土地买卖、摊丁入亩税、以钱发饷都是抑制土地兼并,但朝廷遇到困难的时候,有时不得不贩卖土地……这年长日久下去,土地照样集中到少部分人手中,因此,土地买卖、摊丁入亩税、以钱发饷都只能缓解土地兼并进程,也就是说,只要有土地兼并,就不能彻底解决王朝周而复始现象。” “百姓造反的根本就是土地!如果百姓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就会靠自己的辛勤和汗水填饱自己的肚子,满足这一点,就是天下太平的繁华盛世,反之,就是天下动荡,王朝覆灭!” “因此,在没办法解决土地兼并的前提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百姓从土地中解脱出来,让他们即使没土地也能生存。既然土地不再是唯一的生存根本、发财之道,那么世家门阀还会大量购买土地吗?不会的!” “当商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可弥补土地之不足带来的造反问题。同时,商业那巨大的利润,也能让世家门阀将目光从土地上挪开,投注到商业这个领域中来。既然世家门阀不再买土地,那肯定不会发生土地兼并这种事情。当世家门阀视土地如粪土,百姓就能继续依靠手中的土地代代生活下去。” 众人恍然大悟,一众文武顿时有一种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感觉! 秦王真是具备天才般洞察力,并高瞻远瞩的提出了天才一般的构想! 房玄龄激动得身子乱颤,赞道:“天才般的洞察力,天才般的构想……以后再有人跟我说天才,我非抽他几耳光不可。” 杨侗呵呵一笑:“当世家门阀看到万亩良田不如一个作坊创造出的价值,你们猜猜他们会怎样?” 孔颖达喟然叹息:“都说商人逐,但这世间人,何人不是如此?届时,当然是犹如牛虻见血、蜂涌从商了!” 这个秦王,简直就是一个妖孽啊! 不但看透世事,更熟人心……这人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难道皇家血统就这么的高贵? 那是不是应该怂恿秦王多纳些小妾,多生些女儿呢? 不知孔颖达打自己女儿主意的杨侗接着说道:“当商业大兴,南来北往的商人络绎不绝,从而又带动了吃穿住行等领域的繁荣发展!吃穿住行的兴盛,又反哺农业、养殖业、丝织、手工业!而朝廷可以从中获取滔滔不绝的税收。” 说到这里,杨侗最后总结道:“一个国家的是建立在千千万万子民的脊梁之上,百姓强国家就强,百姓弱国家的强盛也不过昙花一现,一遇到不测风云,朝堂必然倾颓,就到了该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众人动容,一般的皇室子弟,都喜欢歌功颂德,忌讳听到国势衰颓言论,像杨侗如此坦然面对的人,委实罕见。 难怪杨侗未满弱冠之年,却从不耽于嬉戏,而是勤勤恳恳,从未有过骄傲自满之色,多半是这种居安思危的远见和眼光! 众人心下默叹,古来那些圣君,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目光中看到极大的振奋,能够追随这样一位目光宏伟、忧国忧国、居安思危的主上,是他们的荣幸! 孔颖达恍然大悟似的说道:“难怪殿下重视能工巧匠,臣今日才完全殿下的良苦用心……能工巧匠在国家层面可以打造攻城器械、改进兵甲、改进农具;在个人家庭方面,则是创造美轮美奂的商品……他们所创造的这些商品,一旦流通到市面上,同样可以为自己和国家创造财富,甚至更多……而且,这也是脱离了土地,还能活得有滋有味的生存之道!” 杨侗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这一切,都需要繁荣的商业为基础。而商业的魅力,就是能把死气沉沉的各行各业盘活起来…而这却还不够…” “不够?” 众人一呆,复又期待的看着一脸笃定之色的杨侗。 “商品过于单一,繁荣不了商业!而宇文儒童主导的‘天工院’!会依次呈现一些惊世的杰作!” “是何物?” “秘密!” 众人:“……” 秦王,您太调皮了,没发现自己很欠揍么? 第045章:李靖的震惊 聊到深夜! 一群因杨侗而汇集到一起的文臣武将,才意尤未尽的散了开来。 李靖今天刚到,带着深深地倦意。 所以,杨侗再三致歉,并亲自把晚到的李靖带去了住处,好在之前没有忘记将李靖的家眷接来,不然,就闹乌龙了。 杨侗没有秦王的架子,也不算殷勤,却处处透着诚意、敬意,让李靖感到踏实,也第一次生出:“秦王不是白手起家的人,又有雄主之姿,跟着他一定能够建功立业。” 但随即,李靖不禁又有些自嘲:“不跟秦王,你李靖难道还有其它出路吗?” 在这之前,李靖对于自己的前途非常茫然,看不到一点光明,当年他在京城声名卓著,闻名于隋朝公卿之中,吏部尚书牛弘赞他有“王佐之才”;已故军事家、左仆射杨素也抚着坐床对他说:“你终当坐到这个位置”!本以为此乃仕途之起点。谁想到别人的官是越当越大,而他却越混越小,从七品的驾部另外郎,当到了从八品上的马邑郡丞,其间相差三四个品阶,说来挺尴尬的。 这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曾为杨素幕僚,妻子是杨素府中舞女的缘故。 杨素是隋朝权臣,杰出的军事统帅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奇才,凭着南征北讨、战无不胜的战绩而功高震主,深受两代帝王的猜忌。杨素死后,杨家风光不再。 杨素之子杨玄感率众反隋,被灭之后,杨府遭到了抄家的厄运,连带几万与杨素沾亲带故的人都被尽屠一空。从这方面上,没有被杀头的李靖又是幸运的。 李靖亦无溜须拍马巴结上司的习性,也就在马邑这个下郡混了多年,一身文武干略无用武之地。 想到秦王逆天册封,李靖死寂的心热切的同时,也深深的感动,同时,也信了杨恭仁所说的杨侗求贤若渴、礼贤下士。 更让他震惊、震撼的是杨侗麾下文武,除了杨恭仁、杨师道以外,没有一人是庸才,而表现得最出色的,无疑是吏部侍郎房玄龄!此人年岁不大,但那纵横捭阖的大局观,令人难以忘怀。 武将方面! 秦琼、裴行俨、苏定方都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降了职,但三将不但没有丝毫怨言,反而欣喜若狂。 这个实力精悍、上下一心、坦然率真的团队,也让李靖对未来生出了无限希望! 当然,表现得最出色的还要数身为人主的杨侗! 到得住所! 却见妻子尤在等候。 李靖心头再暖,“怎么还未休息?” “等你呀!”英姿飒爽的红拂女起身相迎,询问道:“秦王如何?” 李靖道:“人中龙凤,有雄主之才情,也有雄主的志向,你觉得呢?” 夫妻二人,安顿家小便分道行事,李靖入宫拜见杨侗,而红拂女则游逛涿郡,这是夫妻二人多年来的习惯。 “非常不错!涿郡百姓安乐,巡城军军纪严明,我觉得,秦王的确有非凡本事和爱民仁心,这是完全不同于的刘武周、李渊的!今日有一群世家子弟临街闹事,居然被一群百姓抓去了官府,这种勇气在其他地方是没有的!百姓敢于如此,可见秦王推崇的依法治国并非只是说说而已。”红拂女将自己所见所闻尽都告诉了李靖。 李靖听后,笑了笑道:“看来我们的感观都一样。” 红拂女点头道:“对了,秦王给你什么职位?” 李靖呵呵笑道:“秘密!” 红拂女无语道:“死老头,都四十好几了,还装嫩。羞不羞啊你!” 李靖汗颜道:“的确封了一个大官。” “有多大!” “殿下封我为河北道兵部尚书,并且还让我统兵五万,此外,还让我当精武馆馆主!” 红拂女吃惊道:“这里除了秦王和左仆射杨恭仁,岂不是说你是第三人?” “确实如此!” “这是天大的信任和重视,你打算先从哪里入手。”红拂女关心的问道。 “就从军心开始。军心才是殿下能否完成大业的关键,各地军队必须要知道,殿下才是整个大隋的擎天玉柱,殿下的命令便是天令,只有如此,殿下才有足够资本去做任何事情,否则,圣命一到,强大的冀州军就会分崩离析。”李靖说到这里,接着道:“至于如何训练,需要看到军队才好作出定断!” “嗯!那早点休息!” …… 清晨! 熟悉的号角声将李靖惊醒,李靖下意识的惊而坐起。 好一会儿,李靖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涿郡,而不是在突厥兵时不时南下的马邑。 随即握刀的手才慢慢又松了下来。 这时,夫人在门外喊:“药师,天亮了。” 李靖连忙走出房来,见门外除了夫人,还站着两名伤残士兵,一个拿着洗漱用具,另一个则捧着一套崭新的衣物。 连忙施礼,道:“麻烦二位了!” 一名士兵施礼道:“将军客气了!” 李靖问道:“这里,都是退役老兵么?” 另一名士兵笑道:“都是,殿下担心我们这些伤残老兵用完抚恤金,没了收入,晚景凄凉!因此尽力找些轻便活给我们做。” “殿下做他人之不想,真是,真是心善……” 李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形容了,自古以来,当兵吃饭者,死了就地而埋,幸运的重伤者若是遇到大胜,还能侥幸活命,若败了败必死无疑,而由于医疗不发达,重伤者往往撑不下去,这也是一战下来,没几名重伤员的原因。 活下来的重伤员,历朝历代的朝廷都是随手打发他们回家,清明时期,还能得全抚恤金,昏庸年代,拿都一成抚恤金就不错了。哪有人管他们死活。 像杨侗这般给伤残将士安排身后事的,亘古未有。 李靖好好洗漱了一番,又从里到外换了一身。 等李靖换好以后,一小厮问:“将军是在房中就食,还是去食堂食?” 李靖看了惊奇的夫人眼,笑问:“食堂是何地?” 那士兵答道:“食堂是将士们吃饭之地,将军可去和食堂一日三餐。也可以在自己家中就食!” 李靖笑道:“那我要去见识见识了。” …… 出了住房,来到了三里外的军营。 未见其操练,就听到栅栏和营帐阻隔吼,传来阵阵喊杀之音,气势恢宏有力。 李靖眯眼看去,只见左右的刀山戟海闪动点点金光,守卫的士兵肃然分列两旁,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军营重地,来人止步,请出示令牌!”领头守兵高声呼喝,余者将长戈交叉挡路,显示出了极高的军纪。 李靖出示了令牌,确认无误之后,方才放行。 刚入营门,恰巧秦琼也到了来,行军礼道:“拜见尚书大人。” 李靖还礼道:“秦将军!” 秦琼将李靖接了进来,边走边问道:“尚书大人用早饭否?”” 李靖道:“还未。” 闻言,秦琼便引李靖去食堂。 边走,李靖边打量那些操练的士卒。 很快,让李靖吃惊的一幕出现—— 一座丈余高的子台,旁边有个竹梯,每个从竹梯登上的兵卒,双手抱头背向后、笔直倒下,底下有四名兵卒联手将他接住,然后将他直立放到地面上。 站稳之后,他立即去换一个接他的兵卒,而被他换下的兵卒则向来奔跑,到了一个台阶后,双手抱头,青蛙一般的一级一级向上跳。而爬上高台者,然后也向他一样背向后笔直倒下,依次类推…… 秦琼道:“背摔训练士卒勇气、胆量、责任感,最主要是训练士卒信任他们的战友,在战场上放心将背后交给战友。像青蛙跳的叫蛙跳,训练士兵下肢的暴发力,让士兵拥有瞬间致敌于死地的能力。” 路过一群训练掌上压的士兵时,秦琼又解释道:“这叫俯卧撑,提高上肢、胸部、腰背和腹部肌肉力量,一举多得,对士卒的臂力练习特别有效。以往臂弯强弓只能射两百七八十百步的他们,经过这一个月的练习,竟然多射出了二三十步,相当了得的进步。” “还有骑兵,他们装备长枪和横刀,由于手臂力量的增强,爆发力的增强,以往冲刺中的骑兵都能够以长枪刺穿两具铠甲,如今却能够刺穿两具半,甚至于三具铠甲了。步卒也是一般,彼此的力量都有着显著的提升。” 一路行走,各种千奇百怪的训练方法令李靖大开眼界,一经秦琼介绍,便能想到每一种训练方法的妙用之处。 一般来说,将军大多都是练士兵的阵法、杀敌技巧以及默契,对于士兵个人力量需求不大,毕竟战场上单兵作用不大。 所以几乎没什么锻炼士兵力量的方式,唯一的器械只有石锁,但石锁显然不如俯卧撑、蛙跳、引体向上这些运动方便有效。故而接受这种练习一个月后,将士们的力量都得到显著提升。 这种新型的练兵方式让李靖这军神都叹为观止,由衷赞叹:“这套训练方法前无古人,如此反复练习,确实比一般的锻炼更加高明!不知是哪位练兵大这发明?” 秦琼笑道:“是殿下发明的体能训练!还由许多稀奇古怪却非常有效的训练之术!尚书大人会一一看到的。” 李靖赞叹道:“殿下真乃大智之人!”随即又将头转向令行禁止动作如一的士卒,道:“真乃精锐之师!” 秦琼道:“这是最近才招募的新兵,不是精锐” 李靖不信道:“这如何可能?” 秦琼想了想道:“说是新兵也不太恰当,这些士卒是瓦岗军和窦建德的俘虏,一共有三十多万。他们当初目睹了一口气处死万名无恶不作大恶人的场面,老实得不行。修了几个月路后,殿下让人挑出两万名表现好的、老实的送到了这里!训练时间最长的不足两个月,带他们训练的人是麦仲才将军,他现在暂时负责训练新卒。” 这时,李靖才看见不远处背手站立的麦仲才,进而想起昨夜杨侗对他的介绍,这才相信这是新卒! 不过这样一来,李靖更为吃惊,心道:“两个月真能练出这等精锐的士卒?” 李靖又看向麦仲才,心道:“观此人并无特殊之处,万没想到竟是练兵大才。” 猜出李靖想法的秦琼笑说:“这是殿下的练兵之法,大家只是按练兵之法练兵而已。麦仲才将军是麦铁杖大将军的次子,为人稳重严厉、刚正不阿、赏罚分明,是诸多将军中最公正的将军,这一点我们都不如他,士兵们对他又敬又怕,背后都叫他‘麦铁面’。” 李靖听秦琼这般介绍麦仲才,不由失笑,对麦仲才又高看了几分,铁面无私说来容易,但真正做到者,却是少之又说,李靖扪心自问,感觉自己也不行。 正因为自己做不到,才对做到者敬重。 一路听着秦琼介绍琳琅满目的练兵之法,李靖脑中闪过杨侗那张高深莫测的脸,心道:“殿下果然厉害!” 突然想起新兵都如此精锐,那主战兵又该如何了得? 第046章:国事家事 第046章: 随秦琼来到食堂。 李靖又看到很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眼望去,宽大的厅堂后有一个半人高的平台,几十个食物发放点竟排着笔直的长队,而李衍和王伦竟然也在一个队伍的最后面排着队! 在最左边那支人数极少的队列中,杨侗、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俱在!除了工部侍郎姜行本,冀州文武高层居然一个不落,此时,在中间的尉迟恭正和他一样,惊奇的四周打量。 更令李靖吃惊的还在后头! 只见杨侗排在倒数第二位的杨侗,正和前方那名雅洁出尘、清秀绝伦、英姿飒爽的少女说笑。 而且不管是一众文武,还是士兵,似乎对杨侗排在最后都没什么稀奇,仿佛——习以为常! 没错! 给李靖的感觉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秦琼立即拉着李靖到了杨侗身后。 杨侗笑着对李靖道:“药师怎么不多睡一会?” 李靖行礼道:“马邑不安宁,时不时有突厥游骑南下骚扰,一听到号角声就合不上眼。” 杨侗笑道:“我也是,一到卯时初就自己醒了来。”他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卫凤舞,卫玄老将军孙女…弓马娴熟…有以一当十的本事。” “微臣李靖拜见娘娘!”李靖连忙行礼。 小舞还了一礼,脆声道:“李将军无须多礼!” 见礼过后,杨侗又说道:“大家文武不同、职位不同、职能不同、使命也不同,若是强行为之,未免本末倒置了,所以大家其实很少来军营,除了一些特殊的日子,一般都在家里用餐!所以到军营食堂用餐,并非是强行执行,药师以后视情况而定。” “喏!”李靖刚才的确觉得有点本末倒置了。若是大家都在军营里了,遇到突发的情况,那涿郡岂不会大乱了? 现在一听杨侗解释,才明白了过来。 “只不过每天早上的锻炼,却都必不可少!文臣的体能强了,不仅身体健康,在遇到危险时,也多一分逃命机会。涿郡如此,地方官员也是如此。” 李靖认同道:“世事无常,谁也不知以后会发生什么,殿下这也是为大家好。” 杨侗笑道:“下面无人监督,能不能坚持,就看个人自觉了!但地方官员如果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肯定不能翻山越岭关注民生,所以,一个官员的体能、体型也是御部考核地方官员的一个项目,而肥胖如猪者,肯定是脱离百姓的人,这种人我是肯定不会用的。” 李靖点了点头,心道:“秦王殿下这考核的办法虽是稀奇古怪,但不得不说非常有道理。体胖者,都是吃出来、懒出来的,不说他贪污,单那体力都已经无法胜任百姓的父母官。” 杨侗又说道:“咱们冀州不缺战马,药师觉得这五万大军配多少骑兵合适?” 李靖答:“一万即可。” 杨侗非常意外。 李靖解释道:“中原不同于草原,多是各种复杂的地形,而且打的大多是攻城掠地之战!骑兵发挥的作用其实不大,与其浪费大量军资养骑兵,倒不如多兵种发展!” 杨侗点头道:“那如果对突厥作战呢?” 李靖道:“骑兵只能当奇兵用!” “为何?” “草原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他们骑**湛,而我们的士兵在这方面处于先天上的劣势,若是和草原人比骑射,实乃是以己之短斗敌之长。而草原人除了骑射,再无可取之处,只要抵住骑兵的冲击力,我们可以借助发达的技艺,以坚甲挡其利箭、以利刃破其皮甲,再以战术灭其主力。” 杨侗笑道:“练兵方面我是外行,怎么训练你说了算!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李靖以为杨侗谦虚:“殿下的种种训练之法效果巨大!靖佩服!” 杨侗暗自一笑!他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儿! 军不如李靖、武不如秦琼、谋不如房玄龄、政不如杨恭仁、法不如魏征、学不如孔颖达……他能做的就是给这些人提供发挥才华的舞台! 做好管理者,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先吃饭,吃完饭!你先把家人安置好,会有专人提供帮助!我也要回宫了!” 言毕,杨侗就不再言语,而是端着早餐盘子,坐到桌前,和小舞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见杨侗如此,李靖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听说有专人帮助他安家,却也不急回去了。 这个军营里的种种训练之法让他着迷不已,若不一次性看完,并一一感受,他食宿不安、坐卧不宁。 …… 太原郡,与冀州有太行一山之隔。 在留守府后堂当中。 高坐着一位华服披身,眼精目灵,额角宽广,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脸色有些难看;下方是一位留着短须,气质沉稳淡定儒士。 主位者,是掌河东道政大权的太原留守李渊和心腹刘文静,两人一边对饮,一边议事 “肇仁(刘文静字),朝中发来调令,圣上封我为尚书右仆射,入阁为相,让我即刻赴任!”李渊严肃道。 醉态可掬的刘文静不屑一笑,“无非是要把大人哄去江都而已!到了江都,要杀要剐还不是圣上说了算?” “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李渊忧心忡忡。 “自然不去了。” 李渊道:“理由又是什么?” “刘武周不就是最好的理由么?”刘文静道:“王威一再催大人北上平叛,那就去打一场败仗,若是大人在大战‘受伤’,那理由就有了。” “败仗?” 刘文静道:“对大人而言,刘武周起事可以说是天赐良机,整盘棋都活了!太原尚有两万忠于朝廷的军队,他日大人起事,这是非常强大的敌人,如今可以借刀杀人不说,还能削弱刘武周实力,等这两万精锐消耗干净,大人还能堂而皇之重新募兵!” 李渊道:“这确实是一个机会,募集到新兵后,可以用集中训练的手段,把军权牢牢控制,然后再率领他们与刘武周作战,这样,大军就不会离开我们的身边,王威和高君雅也无话可说。”沉吟了一下,李渊接着又说道:“我们虽说以各种名目收纳了近十万青壮,只是精锐委实太少,就算以后能够堂而皇之的带在身边训练,也不过是区区两万而已,这精兵太少,不足以起事啊,如之奈何?” 刘文静笑道:“大人根本不用担心无精兵,打一两仗之后,就以‘牺牲’的名目将这支见血大军散于太原各地,然后又换上另外一批,从而达到以战练兵的目的。” 李渊眼睛一亮,“肇仁之策,妙不可言。轮留打一两个月,然后从中择精锐成军。” “正是如此。”刘文静点头笑道:“而且,关中几大门阀不是答应大人,将会有精兵相助吗?” 李渊摇头道:“独孤氏、窦氏等世家所说的精兵在长安,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了,我也不愿意被独孤氏和窦氏所控制,我可以受他钱粮,但军队必须由我们掌握!将来站出来夺天下的是我李渊,而不是他们……若是失败死的是我们,他们损失的只是一点点家奴、粮钱而已。若是成功,他们却可以借助军队的力量将我们架空。所以我对用关陇权贵的精兵深有顾忌。” 刘文静低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关陇权贵以军武起家,借助这强大力量先后代替西魏、北周,现在大家支持大人取代大隋,以后肯定也会有人要想取大人的江山而代之,总而言之,谁是皇帝,谁就是关陇权贵的公敌就是了……” 李渊不由得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作为关陇权贵中的一员,他比刘文静更了解关陇权贵的贪婪本质。 他想要得到以独孤氏、窦氏为首的关陇权贵支持,就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 当然了,独孤氏是他娘舅家、窦氏是亡妻的娘家,用之也是无妨,李渊就担心自己最后给他们做了嫁衣,他夺了天下,却由独孤氏、窦氏坐皇位,因此,他对这两家也深为忌讳,不到迫不得已,他真不想用关陇权贵的军中势力。 刘文静微微—笑,“大人的担心其实没必要,因为那是成功名就之后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借助独孤氏、窦氏的力量,至少可以多出四成胜算。而且,大人现在可以借战争消耗朝廷这两万大军,以后,同样可以如此消弱独孤氏、窦氏在军中的势力。” 李渊双目闪烁着一道奇光。 第047章:做人要狠 刘文静情知李渊动心了,连饮几杯美酒后,向他建议道:“关中不止有关陇权贵,还有更多中小世家和贫民百姓,大人不妨让得力亲信在关中秘密募兵,以为内应!一旦大人起事关中必然严防……而且战事稍有不顺的话,独孤氏、窦氏这些人恐怕会摇摆不定的坐地起价,甚至还会坐视不理,如果关中有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夺取关中就容易多了,还不受制于人。” 李渊点点头,刘文静说得很有道理,“关中秘密募兵之事,我让神通和孝基去办,神通人脉广阔、孝基做事谨慎,再加上我有许多庄园、田庄在关中,此事可行。”说到这里,李渊又是一叹道:“隔壁这头小老虎,也是一个大问题啊!” 如今的冀州内无忧患、外无强敌,上下一心、君民一体,杨侗这强势崛起之态,以及对世家门阀的激进手段,直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更让人无力的是,杨侗越肆无忌惮,越得到同样痛恨世家门阀的杨广的支持。 有着杨广的全力支持的杨侗,虽没有开疆拓土,但他却可以放开手脚的颁仁政、爱百姓、广施粮、严军纪、铸精兵,又以一道檄文、一篇《马说》牢牢抓住天下寒士! 现在,哪怕杨侗大明其白的养兵百万,都没有人制约,这跟他们的畏手畏脚是截然不同的。 “大人说的是秦王吧?” “嗯!” 李渊和刘文静对望—眼,眼中都露出忧虑之色,天下诸雄,杨侗才是他们首当其冲的劲敌。 刘文静沉吟半晌,道:“秦王大势已成,不是我们解决得了的。” 听到此话,李渊一颗心冷了下来。 “只不过我们不行,突厥的始毕可汗却可以!” “这……肇仁的意思是和突厥联合?”李渊眼睛飘忽,虽然很想有人对付杨侗,可是和突厥人联系在一起,李渊心中还是有些不愿意的。 “突厥有百万控弦之士,一旦陈兵马邑、雁门,就能令杨侗动弹不得!辽东地区的契丹、奚族、室韦都臣服于突厥,只要这几个部族有所异动,杨侗便不敢调大军到河东。” 经过雁门之围后,大隋各个势力都意识到突厥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做事情不考虑好这股力量就会倒霉。像梁师都、刘武周、郭子和等也突厥接近的反王,直接向突厥俯首称臣……南部那些势力若不是受地盘制约,恐怕也会如此。 “这!不好!”李渊是很想寻求始毕可汗的支持,可是也怕因此而坏了自己的名声。 刘文静也看穿了李渊的心思,打了一个酒嗝:“大人应该学学二公子。” 李渊愕然! 当老子的还要学儿子? 只不过李道也知道刘文静酒品不好,见他醉了,只是笑着说道:“肇仁醉了。” “没醉呢!” 刘文静醉眼朦胧,道:“二公子豁达大度、神武雄豪、刚毅果决,年纪虽轻,却是天纵之才。但是,大人知道我最看中他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李渊大奇。 刘文静道:“狠!对别人狠不算英雄,对自己人狠才算真英雄。”他接着说道:“关陇贵族只要联姻,就会拨动圣上最紧张的心弦,故而大人让大公子娶了太原王氏女,并引为臂力;为了交好皇家,让三公子娶皇室女!可是到二公子这儿,却娶了一个关陇权贵女子,如果是大世家大门阀还能帮到二公子,可以大人给他娶了一个破落的长孙氏,而且还是被驱逐出户了的,这不仅给予不了帮助,还因此遭皇帝冷落,这纯粹是害了二公子嘛!” 李渊默然又恍然。 以前,他常见次子宿于书房,还为其刻苦用功而喜,经刘文静这一说,才知道次子嫌弃长孙氏而刻意疏远、躲避! 那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怕是做给自己看的,而刘文静所谓的“对自己人狠”或许是源自于此。 “更狠的是明明和三少夫人情投意合,明明相爱到骨子里,却能以伯兄、弟妹坦然相处!这,才是成大事者应有的气魄。”刘文静说得痛快淋漓! 李渊听得心惊胆颤! 刘文静爆完料,大着舌头向李渊说道:“为了大业,大人应该像二公子这样,对自己人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要狠…这突厥和关陇权贵当用则用…先借他们的力量夺取江山,以后的事情、以后解决!” “肇仁说的是,我明白了…突厥非交不可。” 李渊目光复杂,又问道:“关中传来消息,说薛举、李轨等人有不稳之举,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把兵力收拢一二?” “不!” 刘文静大着舌头道:“现在时机尚不成熟!大隋军队依然很强大,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名将宿将依旧很多,我们不是普通乱民,一旦起事,必然会被圣上重视,而派大军来攻灭我们!所以在没有吃掉太原两万守军,以及联合突厥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难道大人没发现圣上对杨玄感与乱民起事的态度的区别吗?” 李渊脱口而出道:“引蛇出洞!” “杨玄感起事时朝廷精锐尽出,而当下都是郡兵、府兵在平叛!现在世人尽说圣上昏庸,而我却怀疑他故意放纵乱民作乱,从而把他要杀的人引出来。” “你是说关陇贵族?” “准确来说是独孤氏和窦氏。”刘文静又猛灌几口酒,提醒李渊道:“独孤氏是外戚,圣上不好直接下手;窦氏底蕴深厚,又在低调中壮大实力,却没有把柄外露,圣上也没有下手的借口!于是他绕了一个圈子,准备拿大人来破开困局,如果大人有把柄被查出,不仅大人全家抄斩,独孤氏、窦氏也逃不掉!” 李渊顿时冷汗直流,自己是独孤氏外甥、窦氏女婿,对自己下手,便可一举铲除李家、独孤氏和窦氏,他这个姨表下得一盘好棋啊! 想到这,李渊感激道:“多亏肇仁提醒,李渊险些犯大错。” “大人,给我准备些奇珍异宝!我明日去会一会始毕可汗。”说完之后,刘文静呼呼大睡 望着丑态百出的刘文静,李渊双目中锋芒毕露,一抹杀机一闪而逝! 此人,知道李家家事实在太多太多了! 而且,他又透了多少信息给第三人、第四人……? 注: 一、《旧唐书·刘文静传》:少以其父身死王事,袭父仪同三司。伟姿仪,有器干,倜傥多权略。隋末,为晋阳令,遇裴寂为晋阳宫监,因而结友。 二、《旧唐书李承乾传》恒山王承乾,太宗长子也,于武德二年(公元619年)生承乾殿,因以名焉 第048章:凌敬谋晋阳 在河东道,有三大巨头,分别是留守李渊,副留守王威、武牙郎将高君雅!王威、高君雅看似是李渊副手,实际是杨广派来监视李渊的隋朝两大忠骨。 他们在太原做的也的确不错,太原粮草充足、武备器械堆满了府库,作为重镇,太原的兵马却很少,李渊一直以想招兵买马,王威和高君雅却坚决反对,这才逼得李渊到现在还是一个光杆司令,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以前杨广对李渊玩钓鱼执法,企图通过李渊,引出独孤氏、窦氏等关陇权贵,然后一并除掉三大家。是以令王威、高君雅对李渊招兵买马视若未见,但是当李渊真有实力谋反的时候,杨广却被困在江都动弹不得! 无奈,王威、高君雅只得北结马邑郡守王仁恭,南联西河郡丞高德儒,以此来制约李渊!但是该死的刘武周居然把王仁恭弄死了! 两人的盟友现在只剩下一个秘密发展的高德儒,正发愁之际,一人从冀州西来,这给了两人一个定心丸。 来人是冀州道新任商部侍郎凌敬。 带团来购买粮食、布帛、铁锭等物资只是明面上的任务,真实用意是与王威、高君雅接头,代表杨侗与二人洽谈李渊一事。 “王将军、高将军!明白了殿下的用意了吧!”凌敬见两人看完密信,开口道:“殿下和诸位大人的意思李渊肯定要反!但不能逼反他,因为大隋承受不了李渊造反的代价。” “难道就这般放任李渊发展?”高君雅不甘的皱眉道。 凌敬道:“还能怎样?江都大军靠不住、燕王的中原军靠不住,;如果李渊造反,关陇权贵应者云集,关中代王自顾不暇,也帮不到二位将军!” 王威道:“冀州已定,秦王完全可以出兵啊!” 凌敬道:“别忘了,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突厥。梁师都、刘武周、郭子和可以向突厥称臣,李渊同样也行。一旦突厥出兵,冀州大好局面就会立即葬送!” “大隋到处都是称王称霸者,反贼越来越多,势力也越来越强,说是千疮百孔亦不为过!而且,现在各方暗流涌动,很快就不仅是灾民造反了。” 王威心惊道:“还会有更多人造反?” “灾民造反只是引子,很快会有地主豪强们跟着造反,如同李渊这般坐观天下变的世家门阀只会越来越多。二位一旦逼反李渊,关陇权贵必将以他为首,于暗中支援以钱粮、人手。河东乱,关中也会乱!真到那一步,各个势力必将从暗中跳出来。而殿下与冀州现在需要宝贵的发展时间,所以,二位千万不要逼反李渊,这后果不是大隋承受得了的。” 王威、高君雅也不是愚蠢之辈,自然也知道现在的大隋是个什么样子,经凌敬这一详细分析,顿时也明白李渊动不得!王威想了想,叹气道:“这该如何是好啊?” 高君雅怒气冲冲道:“明知道李渊心怀不轨,却不能动,真是气死人了!” 凌敬道:“二位将军忠心感人,但务必以大局为重。” 王威沉吟了一下,问道:“凌先生,殿下可有其他吩咐?” 凌敬肃然道:“首先、二位将军的处境非常危险,李渊造反前,一定设法除掉二位和忠于朝廷的军队!” 高君雅冷然道:“太原有两万精锐,不是那么好除掉的。” 凌敬暗自摇头,这二人忠是忠了,但这智商实在让人着急,想了想,索性挑明道:“刘武周就是李渊除掉朝廷军的天赐良机!他会派出这支大军去平叛,然后借刀杀人!二位若是不同意,他可以堂而皇之的以通敌之名,将二位除掉。” “其二、刘文静等人地方官员和太原王氏是李渊支持者,你们时刻都处于李渊的监视之中…但有一点风吹草动,李渊就会知道…殿下让你二人带着忠于朝廷的大军离开太原这个牢笼。” “其三、晋阳宫有百万担粮食、四十万套武备!这数目庞大的物资绝对不能落入李渊之手。” “二位将军可以用晋阳宫物资为由,领大军坐镇!一能离开太原这个四面漏风之所;二能保全二位及两万忠诚之士;三能守住这批物资。” 说到这里,凌敬看了若有所悟的二将一眼,接道:“总之,李渊要平叛的话,让他重新募兵两三万!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借此机会把忠诚他的人拉到明处!如果他打赢了刘武周于国有利,也会有所损失;如果他输了,他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最重要的是,他的势力会暴露于眼前,以后收拾就简单多了。” 王威想了一想,道:“既然是殿下所命,我二人全力依从!只不过李渊麾下的亡命之徒委实太多,我二人怕是逃不了被刺杀的命运,我二人死了不要紧,就怕这些物资落入李渊之手!依我之见,倒不如假借刘武周威胁太大为由,将晋阳宫仓城物资,及城中府库尽数搬去恒山郡!失去了这些物资及武备,李渊哪怕造反,实力强不到哪里去。” “行!恒山郡守是李景将军,他手中有兵两万,会全力协助二位搬空晋阳宫仓城及城中府库。” 凌敬心头大乐。 王威实在太上道了,这些战略资物确实是杨侗索要的东西。“二位将军可知李渊的兵安置在何处?” “寿阳县大约有三万!清源县大约有四万,剩下的都以家奴的名义置于王氏田庄” 凌敬目光一闪,道:“发动二县青壮搬粮入冀!只要他们愿意在冀州安家,都可以享受到冀州百姓一样的待遇。有了稳定的家和良田,相信这些人也不愿意造反。最重要的是到了冀州后,他们还不担心李渊报复。” 王威拍案叫绝:“好一招釜底抽薪!” 高君雅兴奋接道:“把这些人抽走,倒要看看李渊怎么办?” “如此,就有劳二位将军了!鄙人会说服殿下,全力配合此事。”凌敬笑道。 “有殿下出面,更好!” 接着,三人于细节上进行了细细的商量。 第049章:失信很可怕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渊将准备好的金银珠宝、珍珠玛瑙等奇珍异宝交给刘文静,在十几名护卫的护送下出晋阳,以商队的名义北上,朝见突厥。 李渊记着刘文静昨天之言,去府衙和王威、高君雅商议刘武周之事,看了一脸沉重的二人一眼,开口道:“刘武周已占领楼烦、离石二郡,对我太原已成包抄之势,李某想率军出征,西征离石,再收楼烦!二位意下如何?” 王威道:“我同意留守平叛,只不过晋阳宫有粮百万担、兵甲四十万套,万万不容有失,因此,在考虑刘武周之前,必须保证晋阳宫周全。” 晋阳宫距离太原城五十里,坐落在龙山上,东城为宫城,城周七里,墙高四丈。西城为仓城,周周八里,高四丈,东西城墙相连。 最早在那修筑晋阳宫的是北齐高欢。到了开皇九年,身为晋王的杨广扩建晋阳宫,一开始只筑宫城,初名宫城,后杨坚更名为新城,以区别高欢的大明城。到了开皇十六年又筑仓城。 大业三年,杨广北巡路经晋阳,又重建东魏的晋阳宫。大业十二年,雁门之围,天下兵马集结太原勤王,无数钱粮军械也奉诏运抵。 雁门之围前,晋阳宫就和北方的太原城一样,都是朝廷在河东北部的军要要塞。雁门之围后,皇帝征调无数民夫运送许多钱粮器械北上,最后囤于晋阳仓城中。 李渊将之视为起事的物资,万万不容有失,是以对王威的担心非常赞同:“理应如此,但不知王兄有何意见?” “刘武周有二十万众,虽说是乌合之众,但若进军太原,对百姓破坏非常大!更可虑的是突厥骑兵。”王威看了李渊一眼,继续道:“太原郡内一马平川,正是突厥骑兵天然的好战场,必将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因此,我二人认为两万大军不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二位的意思是扩军?”李渊一颗心砰砰直跳。李渊一直就想招兵买马,只不过遭到王威和高君雅坚决抵制,这才逼得李渊到现在都没什么直系军队,这也是李渊无可奈何的地方。如今王威同意扩军,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高君雅点头道:“正是如此。” “扩军多少比较合适?”李渊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 “两万!” “两万?”李渊沉吟道。 两万虽然少了点,但是可以用以战养战之术,分批训练。 “对!”王威点头道:“两万新兵,再加上大人手中的一万精锐,对付刘武周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大人征战在外之时,高将军统领一万精锐驻守汾阳,防止刘武周南下,而我兼防太原城和晋阳宫。” 李渊有些傻眼,这跟昨天设计的剧本不对啊。 高君雅道:“我赞同王将军的决定,在平叛前,务必要保证太原无事。我这一万人虽少,却是精锐之师,可凭坚城之利坚守南下的要塞。” 李渊明白了,这两个家伙是希望他李渊在外头打生打死,自己却坐享其成! 但是但是,他能咋办? 首先、自己开口着要去平叛。 其次、二人说的也在理,太原不能乱、晋阳宫不能丢,需要有精锐坐镇。和刘武周相比,太原更重要,一旦失守,他的大业都将成为泡影。 第三、说人家坐享其成也不对,毕竟,两人也各司其职,分驻各处,只要这两人分开,自己要对付他们就简单多了。 第四、三票中有两票让自己滚蛋,他能咋办? 更重要的是,李渊抵御不住两万编制的诱惑。 “若是大人有所顾及,末将愿意领一万精兵,再募两万新兵西征。”高君雅缓缓的说道。 李渊心头咯噔一跳,这俩混蛋,各掌一万精锐,若是再有两万编制,那就是四万,自己区区一万人,还不得让他们吃得死死的?心念至此,立马道:“某为留守以来,不仅寸功未立,还使境内大乱,李某有负圣恩!若是不平刘武周,唯有自杀谢罪了。” 你自杀就天下太平了! 王威、高君雅心说。 李渊接着说道:“故而,这戴罪立功的机会,还请二位将军给李某!” 王威道:“大人若能戒酒戒色、真心振作,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渊老脸一红,为了自污,他的确是荒唐了一些,天天饮酒做乐,又是美女又是歌姬的,而且自己好像还真的挺欢喜、挺享受的。如果当上皇帝,天下美女岂不是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一念及此,李渊心头一阵火热。 “那就这么定吧!”高君雅道:“咱们分头行事。” “好!李某这就去募兵。” “嗯!希望大人早一日募全士兵。” “李某尽力而为!”李渊拱拱手,扬长而去。 王威、康熙相顾一眼,心中对凌敬产生了无限钦佩。 丢出了编制后,李渊果真是事事顺从,一切如他所料! 等李渊离开太原,那么,搬人、搬物就省事多了。 …… 这一天晌午时分,杨侗在临朔宫宴请参与第一届‘三馆一阁’考核的所有士子、武士,以及工、医、农、水利方面的人才。 除了少数人保持冷静之外,大都面带激动之色。尤其是各行匠师,虽是坐在后面,但人人兴奋不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杨侗会宴请他们,毕竟‘匠’的地位是相当低的,在这乱世之中,有碗饭吃就不错了,更何况是这样堂堂正正的坐在行宫之中,这一进要告慰先祖,然后再看看祖坟是不是冒了青烟。 杨侗看着众人道:“各位是大隋各行各业的精英,能够不远千里而来,是我杨侗之荣幸,考核的结果还在拟定之中,但我其实不在意那些,只不过职位有高低,需要以名次来排名!这样,对能力较高的人才公平。” 眼前这些人,有文有武,还有来自工部、将作监、少府监、都水监的良匠,也有太医署御医!更多是来自全民各地的民间,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术业有专攻,但他们却有寒门这一个共同身份。 杨侗深知一个王朝的根基,不是妖孽人才,而是一群扎根低层的郡县级人才,这些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这些人不是什么妖孽人才,但执掌县级军政却绰绰有余。 “殿下英明!” “古冀州有二十郡、166个县,每个县有五个正职!时至今日,已经排满!不过你们放心,还有别的职位给予你们!” 众人听到杨侗之前的话时非常遗憾,但后面的却让大家精神一振。 杨侗继续道:“首先是‘义学’,每一个县有两所‘义学’,每所义学需要五名老师,也即是说,这里有近1700多职位,官阶么,十品,待遇一年200担,折算成钱大约在300吊左右!” 此言一出,全堂哗然! 300吊钱=30两白银=3两黄金,而冀州物价稳定,一担米稳定在1.5吊钱左右,也即是说,一年的收入是两万斤米,一家人怎么都吃不完,剩余的钱可以改善生活,改善家庭条件,可以投入到下一代的教育中去。 “除了已经在冀州道安家的人,每个人都可以在教学的地方落籍安家,依制领取田地,大家根本不用担心一家老小的生活问题!” “当了老师只是你们的起点,并不是终点,以后官府需要用人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参与科考,所以,你们当了老师后,一边教书育人,一边用心读书!你们的机会还很多!” “多谢殿下!”众人轰然道谢,本以为这辈子就是教书育人了,谁想还有晋升的机会。一个个兴奋不已。 “当然,这也不意味你们高枕无忧。因为每个县的御史不仅监督县令、县丞、主薄执政……老师也在监督的范围之内。如果有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只顾关门读书,而不用心教书,那么不仅不能参与科考,连老师的资格也被取消,并视为失信人员,作出三代不得为官的惩罚,所以,大家要怀着感恩的心去教书育人!” “喏!”一众文人凛然应是! “除了老师,郡级刑部司人员、县御史,也从你们之中选出,如果你们精通律法,可以到魏大人这边报名,由他考核录用!” 魏征闻言,站起来拱拱手,道:“宴会后,即可到指定的地方报名!只不过本官首先申明:千万不要不懂装懂,免得误人误己,若是一点律法不通却去报名,视为失信人员,所有权力一律剥夺、轰出冀州。切记!” “喏!”众人应命。 之后,房玄龄代表吏部、杨师道代表民部、姜行本代表工部、宇文儒童代表‘开天院’发出了邀请,并罗列出了招募条件。 他们索要的人员不多,都是充当‘秘书’之类的职务,这类人员常居于涿郡,容易得到机会,但条件也相当苛刻…… 失信! 是几大巨头反复强调的词语。 在这方面,并作出了极为严格的惩罚,不仅剥夺失信人员一生的从政资格,连三代人都不得从政。至于贪官污吏方面,更加严厉,在三代受到牵连的前提下,还登上志县、勒石铭刻其耻辱行为! 武人方面就简单了,直接扔去军队训练一个月,然后全部从火长当起,以后视军功升迁。 第050章:杨广放弃治疗 (今天签约,为本书第一个打赏支持书友——水云刹加更一章!也就是今天的第六章) 在冀州红红火火的时候,中原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厚积薄发的李密趁王世充入东郡平叛之际,率领瓦岗‘蒲山公营’偷渡运河,攻克荥阳全境,击溃段达、刘长恭率领的洛阳主力于河南郡阳城!然后越过方山,从罗口袭击洛口仓,一举夺了这座重新存粮数百万担的大隋第一仓。 李密在洛口仓宣布放天下粮,河南道十几个郡百姓闻风而至,官府不敢过问,郡兵藏匿武器,各郡青壮踊跃从军,使李密在短短数天内招募到了十多万精兵,瓦岗寨的总兵力重新达到了四十万之众,声势浩大。 之后,李密伟檄天下,召中原各路反贼就仓用粮,于是中原反贼至至,李密的蒲山公营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聚起了二三十万之众。 洛口仓失守不仅震动中原,也使东都洛阳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粮价一夜之间,从斗米三百文猛涨到一吊钱,还有上涨的趋势,因为各大世家门阀囤积于洛阳的粮食早已经被冀州‘商人’以一担四吊钱的‘高价’买了个干净。 洛阳外部无险可据,内无精兵和粮食,因此称病请假的官员高达百人之多。 这也是李密藏匿几年后再一次公平露面,他以关陇权贵代表的身份宣布自己为瓦岗寨第二号人物,这绑架关陇权贵的一记妙招,如同画龙点睛一般,在声势上达到的顶峰,引得天下瞩目、天下动荡。 李密占领洛口仓后,又令增筑兴洛城,周围四十里,使洛口仓扩大了几倍。大修营垒战壕,威逼洛阳,还撰写檄文到各个郡县公布杨广的罪状。 消息传回江都,全城震惊。 人心惶惶不安! 皇宫里,杨广听闻这个消息,手中的杯子都直接掉落地上,呆怔半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杨广呆呆的坐在宫殿,他失神发怔许久许久。 他只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太多东西。 杨义臣费尽辛苦,才终于给宫里传递了一个口信。 一名宫女面见萧皇后:“杨尚书说骁果军不太稳定,请圣上下达清查军官。” 萧皇后惊道:“杨大人知道是谁要谋反,有证据吗?” 宫女摇头道:“杨大人只是说骁果军乃是圣上的心腹,若是有乱,必危,因此必须保证这支军队的忠诚。” 萧皇后起身道:“我去见圣上,你跟我一起。” 两人面见杨广,当萧皇后把话说完,可杨广却瞪着她道:“现在人人都要反朕,杨义臣的话怎么能相信?他定是想挑拨朕与骁果军的关系。” 萧皇后极力劝谏:“圣上,杨尚书肯定不会如此,还请圣上仔细调查,哪怕是召他进宫叙话也好。” 杨广道:“朕不是已经让杨义臣闭门思过了吗?他是如何跟你传话的?莫非是你借杨义臣之名,也来离间朕和骁果军?” 杨义臣到任之后,专挑他不想听的说!杨广一怒之下,已将之幽禁。 萧皇后无奈,只得说是杨义臣设法让一位宫女给自己传话。 “把那个宫女带进来。” 当那名宫女诚惶诚恐的被带进来后,杨广却一句话也不听她说。 “这种事情岂是你一个宫女能够管的?你私自交结交外臣,死罪!来人拉出去绞死!” “圣上,又何苦为难一个小小的宫女呢?不管如何,她也是了圣上好、大隋好。”萧皇后为宫女苦苦求情。 杨广却冷着脸道:“天下乱了规矩也越来越不好了,朕要好好的惩治这些人!” 宫女大叫求饶,可还是被拖下去绞死。 萧皇后一颗心冰冷无比,此时皇帝狰狞无比,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晋王了。 “以后外面的事你不要管,朕自有主张!”杨广冷冷的对萧皇后道。 萧皇后苦笑告退。 她知道,杨广已经放弃了! 其实她知道,发生雁门之围事件后,杨广已经变了,先是失信于勤王之师,承诺的赏赐一样不给不说,颜面扫地的杨广魂摄气沮,已经丧失了重整河山的勇气与信心。那个曾经雄心勃勃、积极进取的大业帝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只想逃避现实,而窜身江南,以求偏安一隅。 他死之后,大隋就根他毫无关系了。至于大隋能不能传承下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因此,事态越来越不好的时候,把一些耿直老臣通通处死、罢黜,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圆圆满满的度过晚这一辈子。 当萧皇后回到寝宫,又有一位宫女过来传话。 萧皇后却苦涩的对那宫女道,“你给杨尚书回话,就说天下局面到这地步已经没办法救了,以后什么都不要再说,也别去打扰圣上了,告诉杨尚书,就说:万一惹怒了圣上,反会受到责罚迁怒。” 宫女呆了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娘娘,不是杨尚书!是秦王通过麦孟才将军转交给娘娘。” “侗儿来信?” “是!” 萧皇后闻言苦笑,堂堂一个皇孙给自己的祖母写信,还要通过外人转交,真不知外面的时局坏到何等地步。由此也能想象到江都的官员,隐瞒了许许多多她所不知道的大事。 而这一切,都是杨广拒不纳谏,使得忠臣良将不敢直言,这才令奸臣当道。 萧皇后幽幽一叹,打开书信一看,脸色为之大变,杨侗在信上说: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堪等人皆有不臣之心,让杨广务必小心!并表示杨广如果不听劝说,请萧皇后设法自救,如果真有大事发生,麦孟才、钱杰会趁乱率领忠诚将士,将他们接走。 萧皇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向杨广举报,但才走了几步,却又喟然长叹! 杨侗在信上说的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堪、马文举等人,个个都骁果军的高层武将,是杨广最信任的人……心想:若是圣上看到这封信,不仅不会听侗儿的,恐怕还会说侗儿不忠…圣上如今靠不住了,与其再生变故,倒不如默默地为危险的到来做准备。 心念至此,萧皇后烧掉信件,让宫女联系麦孟才、钱杰,让他们于暗中收拢忠诚之士。 第051章:罗艺谋反 这一天深夜,杨侗批阅奏疏,还在考虑之后该怎么走时,一道银蛇闪电划破长安。 长长的蛇尾带来一道巨大的惊雷,接着一颗长长的彗星划过大隋夜空,寂灭于遥远的西方。 再下一刻,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一声声巨雷彷佛就在耳边咋响,真叫人心惊胆颤。 一盏盏明灯,在大风中摇曳不定。 “哗哗哗!”外面瓢泼似的大雨伴随着狂风不期而来。 “殿下!”一名侍女来报:“娘娘让殿下早点休息。” 听到这句话,杨倓想起那个可人的妻子,心中一暖,想起她水汪汪亮晶晶大眼睛,微微一笑,道:“王妃睡了吗?” 侍女一愣,道:“尚未安寝。” 忽然间 杨侗想到以前每到这样雷电交加的夜晚,小舞都会紧缩在自己怀里,恐惧得浑身颤栗。 心念至此,旋即二话不说的疾步出门,沿着曲折廊庑奔往寝宫。 小舞果真没睡! 她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抱着一个枕头可怜兮兮的缩瑟在床头,烛光下,一双纤秀小巧的天足微微抖动,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如同蝴蝶振翅。 “还不睡啊?” 尽管杨侗的声音已经放得很轻,可是小舞一惊之下,还是将手中的枕头抛了出去,抬头见是,惊喜的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雷?”杨侗又说了一句。 小舞委屈之极,楚楚可怜道:“这雷打的好吓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这么响的闪电,又只有我一个人,我……”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紧张兮兮的,尤其那双溢满泪水的眼睛,像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奶猫。 杨侗坐到她身边,心疼又好笑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你在冀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王妃,若是让人知道怕雷,没得让人笑掉大牙。” 小舞瓮声瓮气道:“我会学,慢慢就不怕了……” 声音娇软如奶糖一般,又萌又甜,娇憨无比。 借着温馨的烛光,他看见小姑娘娇嫩的脸蛋上闪耀着瓷器一样的光晕,只穿单薄衣袍的少女周身散发着醉人的香气。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她的身材曲线春山一般起伏,流畅优美…… “早点睡吧!雷声没什么好怕的。”杨侗心里暗道“惭愧”,自己的定力越来越不好了,刚刚就差点把持不住自己,虽说夫妻二人成婚已久,但是在杨侗眼中,两人都还是半大的孩子,过早圆房,对谁都不好,因此夫妻二人虽然恩爱,却没有经历最后一步。如果现在顺水推舟的做禽兽不如的事情,如果小舞怀上孩子,对她的身子那绝对是致命的伤害。 小舞感到杨侗有起身的迹象,她从后面伸出双手环住夫君的腰,将下巴枕在他肩上,小声在他耳边道:“这么晚还要走,是要出去当采花贼吗?” 杨侗反手搂住妻子,笑道:“有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王妃,我还用去当采花贼么?” 小舞俏脸一红,羞涩道:“夫君,我长大了。我我我想要一个孩子……” 杨侗深吸一口气,克住心中乱窜的火苗,笑着摇头。 “你这坏家伙!自己明明也想…却偏偏这样…”小舞气得在背上打了他一拳,嗔道:“那你就是嫌我年老色衰了……” “哈哈!”杨侗暴笑出声,戏谑道:“您老人家今年贵庚几何啊?九十还是百岁高寿?” 小舞自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便推他一把,娇笑道:“采花贼,去吧。” 她钻进被子,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还是被子里舒服,只有傻子才不睡。” 过了一会儿,小舞忍不住又张开双眸,却是见到丈夫温柔的看着她! 刹那间,小舞感觉一颗心满满的!露出无比幸福踏实的微笑。 …… 翌日一早,杨侗醒来,这睁开眼睛,见小舞小猪一般的拱在自己怀里甜甜的沉睡。 下一刻,随即察觉到澎湃大雨尤自未停,巨大的狂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难道大雨下了一夜!” 一念至此,杨侗连忙小心的移开八爪鱼样的小舞,迅速穿衣外出。 闪电撕裂着乌云,在这一片大地上空奔驰咆哮,乌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黑压压的令人胆战心惊。 狂风席卷起庭院地上的新折树木,柔软的花草早已战栗的匍匐在地,这时头顶上空那乌沉沉的天空,忽然雷光一闪而过,轰鸣声大作,倾盆大雨伴随着雷霆倾泻而下! 这一次雨珠更凶更猛,竟如冰雹般大小打在瓦砾上啪啪作响。 杨侗面沉似水的负手立于游廊前,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幕,心中莫名的焦躁:今年的气候极端异常,前几个月久旱无雨,才是夏初滚滚热浪已经席卷天下,而现在又是一场不知何时会截止的大暴雨。 这鬼天气,是给大隋送葬吗? “夫君!” 便在此时,背后传来了小舞温柔的声音。 她在丈夫醒来时,也已穿衣出来,见到丈夫一脸愁容,目光变得十分温柔。 她自然知道丈夫担心什么。 今年上半年的冀州久旱少雨,好在冀州水网纵横,又有几百万灾民以工代赈的开挖水渠,加上又水车的存在,今年的冀州不但没有歉收,反而迎来一个丰年。 但是龟裂的大地土质疏松,大水乍一猛灌,塌方紧接就来。而这也是杨侗忧心之所在。 “哎!想当个勤于国事的人当真不容易,难怪史上昏君多,明君少…大旱愁、大雨愁,百姓吃不饱也要愁!他么的!真想啥都不管!有事没事的时候带上一帮恶奴,走上街头欺男霸女。”杨侗大声吐槽! 小舞吃吃发笑的安慰道:“夫君不用愁呀!” “干嘛不愁!” “你忘了章仇太翼说的话啦?” “章仇太翼是什么人?”杨侗问道。 小舞听得杏眼圆瞪,一副见了鬼了表情。 杨侗莫名其妙道:“咋了?” 小舞啼笑皆非道:“章仇太翼是你师父啊。” “……” 杨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道:“我都糊涂了。” “我看也是!”小舞一本正经道。 杨侗给呛了一下,道:“你倒是与我说说,章仇先生都说了些什么?” 小舞顿时来了精神,鼓吹道:“章仇先生无所不能,极善占卜,有卜卦先知之能。当年先帝要去仁寿宫避暑,章仇先生极力阻拦,先帝不听,章仇先生又说,‘天有不测风云,圣上若是出行,怕是有不测。’先帝大怒,说了句:‘朕返必杀之’。章仇先生不仅不怕,还加上了一句:‘圣上怕是回不来了’。先帝随即叫人把他监禁起来,并下令‘期还而斩之’。结果先帝出宫之后,患病卧床不起,奄奄一息时,想起章仇先生说的话,又懊悔又无可奈何,于是找来圣上,告知他一定要好好留住章仇先生,说完就不在了。” 小舞接着说道:“当年他还劝说圣上,说迁都洛阳,有失根本,现在天下果然乱了。还有远征高句丽时,他再三劝阻圣上,说中原有兵灾,圣上还是不信,结果杨玄感造反。” “这么神奇?”杨侗听得有点发毛 不怪他如此紧张—— 他原本是个无神论者,但经历灵魂夺舍、借尸还魂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后,若还能坚持相信世间无鬼怪,那才真的是神经大条。 “是呀!”小舞还说道:“后来他又说紫微中枢有异星入侵,说明年必有大乱,提醒圣上要严防宫乱。” 杨侗更加吃惊了!杨广在史上确实是死在江都宫之乱,这个章仇太翼竟能窥到天机? “有关于我们两口子的预言吗?” 小舞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低声道:“说咱们有龙凤命!” 杨侗吓了大大的一跳,我草!难不成这章仇太翼真是活神仙不成?说得真够准的,原本的杨侗不就是当了傀儡皇帝么? 但是自己穿越成杨侗,了解了杨侗的种种,接着逃出了王世充的魔掌。可若是按照事态发展下去,自己迟早要以皇帝的名义重振河山,这么一来,居然也说得通。 章仇太翼是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换了一个灵魂,难道那神奇的家伙真是袁天罡式的人物。 太神奇了! 这一下子,他对这个便宜师父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再看看掌心的莲花,不由得傻乐了起来! 这莲花空间又长大了,而长大的理由,居然与战争有关,干掉的敌人越多长得越大。在跟窦建德作战时,对方的兵力比瓦岗少一半,空间长大的范围也比上一次小一半。 “下次若是遇到师父,我倒要他算一算。” 小舞奇道:“算什么?” 杨侗道:“脚跨门槛,问他:我到底是要进门还是要出门。” 小舞狂晕。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宫女惶声道:“殿下,辽西郡丞罗艺谋反,引契丹入关!” “好一个混账东西!” 杨侗勃然大怒。 第052章:玩票大的 (感谢书友sprayer孔乙己、行止居士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支持) 闪电撕扯着乌云,乌云又重新聚拢在上空奔驰咆哮,黑压压的,令人胆战心惊。 罗艺谋反的消息令临朔宫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临朔宫第三殿英武殿内,杨侗面沉似水,聆听杨恭仁禀报情况。 罗艺本是李景麾下的一个小兵,因屡立战功,受到李景欣赏,一步一步将提拔到虎贲郎将的位子上,只不过这家伙是一个味不饱的白眼狼,不仅没有感激李景的知遇之恩,当他搭上了宇文述这条线后立马向李景翻脸。 他多次凌侮当时身为右武卫大将军的李景,但常常为李景所折辱,怀恨在心的罗艺曾诬陷李景谋反。杨广压根就不信他,还派齐王杨暕慰问李景,并说:“即使有人说你觊觎皇宫,想占据京师,但我毫不怀疑。” 杨侗知道这个罗艺就是演义里的罗艺,但他跟演义中的罗艺相比,连人家半根毛都不如。 演义里的北平王威震天下,燕云十八骑所向披靡,是个大大的英雄,但真实中的罗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凶悍狡黠,刚愎不仁,心眼极小。 而且在杨侗看来,这个真实的罗艺还无能。 史上的他据涿郡自立,不仅杨广四征高句丽的庞大物资和武备,还有地利上的优势,涿郡本身又物阜民丰、屯兵数万,旁边还有薛氏五虎辅助,可这家伙的势力居然出不了涿郡。 这不是无能是什么? 自己都忘了治下还有罗艺这么一号人物,他老哥子倒好,不仅不安分,居然还引契丹入冠辽西。 介绍完罗艺的履历,杨恭仁接道:“罗艺很不安分,名声是顶级不好,辽西太守邓暠将军对他并没有放任,因此他的军队只有手中的六千余人,在与邓将军交战之中,已经被遏制在白狼水以北!” “而北平郡和辽西郡之间不仅有长城,还有临渝关,此关扼住咽喉,易守难攻,只要坚守关塞,他便打不到北平郡、涿郡。” “微臣所虑有四:一是契丹六万铁骑尽皆入幽,若在正面破不了邓暠将军,一定沿河而上,由上游绕到邓将军背后,发出致命一击。 “二、辽西郡怀远镇和辽东郡通定镇囤积大量的钱粮武备,要是邓暠将军战败,罗艺唾手可得。” “三、在辽西郡有修路的十多万战俘,这些战俘尽是青壮不说,还都是身经百战的匪徒出身,如果罗艺过了白狼水,将平空得十余万强兵!装备以怀远镇、通定镇武备,那就是十几万的精锐之师。” “四、辽西郡、辽东郡一旦沦陷,孤悬在外的辽东郡和辽水以东的辽东城必将失守,辽东城是一颗钉在高句丽心尖上的钉子,也是我大隋报仇雪恨的桥头堡,不容有半点差错。”杨恭仁严肃的说道。 “辽东城?”杨侗道。 杨恭仁道:“辽东城即是汉朝襄平城,城池筑在高地、险峻坚固,杨广在辽东大地上丢了百多万条生命,唯一的收获就是它了,目前由辽东太守韦云起率领两万五千隋军据城而守,给养由辽水以西的通定镇供给!” 杨侗冷冷一笑,自从他到了涿郡,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他硬着对干,不过罗艺狂妄,他杨侗也不是好惹的,这一次他要好好的在境内立立军威。 “殿下,除了派遣大军正面作战,其实还可以派飞舟渡过辽水,让韦云起西渡帮助平叛,这样不但可以分散罗艺和契丹兵力,也可以减轻怀远镇、通定镇压力。”房玄龄轻声建议。 “不错,除此之外,还可以予以奚族一定物资,让他们佯装攻击契丹本土。”魏征笑着补充道。 杨侗目光闪烁了一会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平淡道:“韦云起直面高句丽,不宜轻动!奚族与契丹一同臣服突厥,不可信!对付区区一个罗艺和契丹,没必要动用异族!” 房玄龄、魏征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属于上位者的傲气,对付一个叛徒,如果还要借助异族,那对他们来说不是谨慎,而是羞辱了。最后就算打赢了,也竖不起威望。 杨侗看着地图上的契丹,忽然有了一近乎疯狂的决定。 契丹是草原上经久不衰的民族之一,由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絜部、黎部、吐六於部共治。他们每一部的实力都不强,但八部同族,相互间具有凝聚力,为了抵御共同的敌人,各部之间有联合的必要,即出现大贺氏联盟这个比较松散的部落联盟。部落联盟的职权范围仅限于共同的军事行动,各部的畜牧生产则不在管理范围内。 他们一方有难,四方支援,在草原上形成一个独特的存在。草原人也习惯性的将他们视为一个整体,不敢对他们有非分之想。 契丹居住地南到朝阳,北到西拉木伦河,西达赤峰,东至辽河。依托臣水而居,分布在西起今老哈河流域,东到东北平原地区。北燕、北魏、北齐相继都对契丹动用过武力,令其损失惨重。 到了隋初,契丹分别臣附于隋朝与突厥,在左右逢源中逐渐恢复,并在大业元年再次南下,结果又遭到韦云起主使下突厥的袭击,四万余人被俘,再次受到重创。 目前悉万丹部是契丹最强大的部落,悉万丹部酋长多伦科也被尊为大贺氏联盟首领。总兵力共计七万余众,这一次抽来六万骑,即是说,他们本土的一万兵力,分布在八个部落之中!如果借道奚族,兵出安乐郡,完全可以把他们的老巢给端掉。 但,杨侗的胃口,不仅于此。 他的目标还有高句丽小辽水以北的“△”领土,这个“△”地段是未来的辽何平原,是高句丽最主要的产粮基地之一。 而辽何平原现在由契丹、高句丽分享,大隋只占极小部分。 高句丽所占的“△”部分,下部不仅有小辽水,还有由北向西的“╱”千山山脉,这个山脉巨大险峻,且由于辽东城已经落入大隋之手!高句丽与这一片平原相通的路径是有三条:一是玄莬—麦谷—磨米—横山—后黄—武应逻—银城,二是、玄莬—麦谷—磨米—横山—银城;三是、玄莬—麦谷—磨米—银城!这三条路,银城都是迈不过去的坎!只要拿下银城……高句丽为了六分之一的国土就会丧失。 关键的是高句丽目前最大的敌人不是大隋,而是新罗。 新罗趁高句丽与大隋作战之际,一口气夺走了高句丽汉江平原,这地方可以说是海东三国最富饶的土地,高句丽与大隋休战之后,便将重心南移,与新罗打得不亦乐乎。 高句丽因与大隋争锋,元气大伤,虽说还雄居海东第一国之位,但国力跟巅峰时期相比,却是减了一半还多,根本拿不下新罗这个老二。 这也是小国的悲哀。 哪怕在大隋眼中的小小战果,对于高句丽来说,却是巨大损失。如今,他们只有二十万军队左右,除了与辽东城对峙的银城、银城共有五万兵,其他小城根本没有什么大军驻守。所以说,这时候绝对是吃下契丹和高句丽“△”地段的天赐良机。 第053章:文人的杀气 (感谢书友sprayer孔乙己、行止居士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支持) “契丹和高句丽关系如何?”下定吃掉契丹和高句丽五分之一疆土的决心后,杨侗问道。 杨恭仁道:“契丹与高句丽十分亲密,大业元年明是契丹人入侵大隋,实则是由高句丽提供的物资!当年圣上刚刚登基,国内又有汉王谋反,因此,让韦云起将军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韦云起将军是一个传奇,一个人创造了一个战果辉煌的奇迹。”杨侗这话,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韦云起是大隋版本的王玄策。 大业元年,契丹侵扰营州,烧杀抢夺,无恶不作。由于契丹离大隋本土太远,千里迢迢地劳师动众前去征伐,成本太高,国内又有杨谅造反,于是杨广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韦云起,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韦云起这货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突厥借来两万兵马,并且还臣服了这两万骄兵,结果在他的指挥下,将契丹打得落花流水。 韦云起不费隋朝一金一粮、一兵一卒,就打服了契丹。杨广很高兴,表扬韦云起“用突厥而平契丹,行师奇谲,才兼文武,又立朝謇谔”。 一人败一国自然是笼统的说法,但是韦云起单独一人,以一个外交官的智慧借来兵马,再将兵马慑服,最后还把契丹给打残,这个能力毋庸置疑,其中整个流程,精彩程度恐怕不亚于好莱坞大片。 感叹了韦云起的绝代风骚后,杨侗接道:“也就是说,契丹与高句丽交界并没多少兵力了?” 杨恭仁不解其意,不过还是认真答复道:“北扶余城是高句丽在草原上唯一的坚城,经过几百年的修葺,论城池之坚固,或许比不上大兴、洛阳,但也不会逊色多少。不过因为它位于高句丽和契丹分界中间,几百年都没有经历过战事,所以防守力量极为薄弱、士兵都非常懈怠。目前有放牧为主的百姓十多万,分布在平原上耕种的百姓四五十多万众。而守军不过五千人而已!倒是在银城驻有两万大军。” “索性借这一战,玩票大的。”杨侗冷冷的说道。 “怎么玩?” “吃下契丹,以及高句丽小辽水以北的国地和人口。”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胃口真是大。 “大有可为!”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丝睿智,“契丹精锐尽在辽西,本土几近无兵,如果能够借道奚族,一口气就能够将之吃个干净!之后,利用契丹与高句丽的亲密关系,诈开北扶余城!” “银城守军得闻北扶余城失守,必然出兵援助,到时候于道中埋伏,吃下援军后,再诈银城。接着兵分两路,一路克后黄、横山、一路克磨米、麦谷。陷入四面包围的武应逻,不战而获。” “然后以少许兵力驻守麦谷城,阻止玄莬援军,主力迅速南下,绕过银城,直取兵力不多的盖牟、安市二城,如此一来,银城又成为了孤立无援的孤城,到这时候,只需行以疲军之计,就能击垮这两万守军。等到高句丽援军从平嚷赶到时,大事已定。” 杨侗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一仗的秘诀就是快!” “药师,你和裴行俨、苏定方,带所属三万大军,人人皆骑,迅速驰援邓暠,绝不能让罗艺打到白狼水南岸,尽力把敌人歼于辽西。” “仲才,你和薛万备调北平郡民团兵驻守临渝关,并将修路战俘迎入北平郡。” “薛万均、薛万彻,你们兄弟领两万大军沿海绕过辽西战区,直抵通定镇,并设法将这一场大战役告诉韦云起。” “喏!”七将应命。 房玄龄拱手道:“殿下,微臣请命为二位薛将军的军师,居中策应。” 杨侗也觉得二薛还不具备名将的水准,有房玄龄当军师将会更加稳妥,想了想道:“准了,安全第一。” 房玄龄道:“殿下放心。” 杨侗继续道:“至于北部战场就交给骁果三营,和我们玄甲军了” “玄成,你领渔阳民团,协助仲才他们安置安抚北平郡战俘。至于冀州境内的大小事务,由左仆射兼理。” “喏!”众人热血沸腾。 魏征目光森冷的抱拳道:“殿下,微臣有一建议,不知当不当说。” “玄成请说。” “殿下,如今国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未来几年,或许十几年都处于内战之中,我冀州无暇顾及外族,因此,臣建议借这一场外战,震慑周边异族。” “玄成所言甚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杀不足震慑异族,如此也好,殿下就借助这次机会,彻底让辽东各族势力不敢动弹。”杨恭仁点头道。 “这不够!”魏征摇头道:“对待外族不似对待我国内,他们以草原大漠为生,结部落为居,没有城池房屋,对待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谋略,打的就是实力,他们最为敬佩畏惧的也是强者……臣以为必须严惩,而且不能有任何留情,回旋之余地。” 魏征并不帅,普普通通、貌不惊人。史书上也记载他状貌不逾中人,连一般人都比不上。但他此刻神采激扬,别有气势,很有愤青无畏无惧的感觉。 杨恭仁道:“那依魏大人之见,应该怎么处置?” “杀!”魏征毫不思索道:“杀他个片甲不留,就算没有杀光,也要全部抓来修路、奴役他们一辈子。” 杨侗大感意外,怎么也想不到身为文人的魏征竟有这等杀气、霸气。 其实杨侗想不到的还有很多,魏征这家伙从来就不是善男信女:史上的魏征在李靖灭掉突厥之后,就很霸道的给李世民上疏,最关键的思想就是“突厥自古至今,未有如斯之破败者也。此是上天剿绝,宗庙神武,且其世寇中国,百姓冤雠。”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突厥人面兽心,留之必有祸患,应该把他们尽数杀绝,来一个种族屠杀。 这把杀伐果敢的李世民都吓到了。 所以说,魏征在种族方面就如愤青一样偏激。 “臣复议!”孔颖达站出来附和道:“臣同意魏大人的主张,但这还不够。不但要杀,还有在边境筑京观……” 众武将傻了眼了,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狠,到底谁才是武将啊?愣了一愣后个个赞同复议。 “对内需要执行诛恶道,抚万众的王道;对待外族就需要绝对霸道,既然契丹有这胆子入侵,那就借此机会把契丹从地图上抹平!然后将那片广阔的平原用来当马场养战马!”杨侗冷声道。 “殿下英明!” 一众文武崇拜的说道。 接下来,大家针对军队调动、军器物资、协同作战等细节做详细详谈,直到再无异义方才各司其职,冒雨准军出征。 第054章:拿下契丹 三天后,契丹。 在地图上看,契丹的领土像一只向西行走的脚,以西辽河为界,南部是脚掌,北部是脚踝以上的小腿, 契丹人逐水草而居,繁衍人口,虽谈不上锦绣绫罗,倒也丰衣足食怡然自乐。契丹人崇尚生殖,男女都以繁衍后代为第一要务,因此他们的对外征战大多以争抢女人为主,这也是契丹在经历了北齐和隋朝两次毁灭性的打击后,总是能迅速恢复元气的根本原因。 一个月前,他们在罗艺的鼓动下,决定入侵大隋,让他们的战马在大隋的土地上驰骋,杀戮大隋百姓,强占有大隋的女人和财物。 整个契丹大约有五十万人口,悉万丹部是契丹最强大的部落,生活在‘脚掌’前部,它西接奚族、北邻霫族、南依大隋。被南北走向的托纥臣水从中穿过,河水两边都是低缓的丘陵草原,丰美的牧草养活了悉万丹部近十万族人。 只见悉万丹部位居托纥臣水西边,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成群骏马、牛羊正悠闲的四处游走,一顶顶白色毡包错落有致的散布河边,阵阵炊烟缓缓,与空中飞翔大雁,衬托出草原壮阔的美。 然而,就在悉万丹部百姓,正安逸的准备晚饭时。 “唏律律!” 一阵急促而嘹亮的马蹄声骤然响起,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逐渐变粗,隐隐雷声传了过来,脚下大地在颤抖,随着一阵绵长嘹亮的号角声过后,只见不下四万之数的大隋铁骑仿佛来自地狱使者,挟裹着无法匹敌的威势,如天崩地裂、海啸惊涛向悉万丹部冲了过来。 在汹涌的大军之中,一面耀眼的“隋”字赤旗下,身穿明光铠,手握裂天槊的杨侗带着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冲在最前面。 望着前方的部落,杨侗森然道:“凡过车轮男子一律斩杀,女的全部为奴。” “是!”四将应声归队。 “杀”杨侗脚下的骏马加快速度。 可怕的动静,已然惊动了悉万丹部的百姓,留守士兵匆匆集结后,望着一片赤潮般的骑兵,纷纷吓得发颤。 如今的契丹内部空虚,他们不过是契丹的二流角色而已,如此可怕的大军,岂是他们可以媲美的。 “快逃,快逃啊!” 随着一名契丹男子惊慌的喊后,整个部落彻底乱了,大批契丹男女四下逃窜。 只见罗士信手中宝弓拉成了满月。 嗖! 一根锋利箭矢瞬间洞穿一名企图逃跑的契丹士兵,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浩荡的大隋铁骑如虎入羊群冲进了部落当中,锋利的骑枪洞穿契丹士兵的身体,大肆的杀戮了起来。 整个战局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骁果军本就是天下精锐,根本不是区区一个契丹部落可以抗衡的存在。 冲在最前面的杨侗大杀一阵后,望着鼓起勇气向着他冲来的几名契丹士兵,锋利如刀的目光一扫,策马冲出。 槊影闪烁之间,便将几人斩落马上。 “饶命,饶命啊!”望着大肆杀戮的大隋铁骑,突然一名满头白发的契丹老头跪在地上,不断的叩头求饶。 杨侗高声道:“契丹忘了大业元年的教训,时隔不到十三年,就入侵我大隋疆土,今日我杨侗以大隋的名义,将你们这些狗东西通通诛杀,以正大隋威严。” “什么?”老头面色煞白的跌在地上。 杨侗目光一片冰寒,毫不留情的一槊洞穿了这个老头,这人也不是善良之辈,他不是不想入侵大隋,而是老了、走不动了。 “杀!”不远处的尉迟恭手握马槊,好似杀人机器一般,凡是靠近者,非死即伤。 仅仅小片刻的功夫,整个悉万丹部血流成河,尸骸如山,凡是成年男性,一律被斩杀,至于女子和孩童,则在大军有意避让之下,一个个跪在地上颤抖。 不到一个时辰,这一场屠杀便已平息,托纥臣水已被鲜血染红,尸体遍布河流西岸,悉万丹部男子和老人几乎被杀绝,一群群妇孺被驱赶着向数百顶营帐集中,足有四五万人之多,哭声震天。 杨侗看着已经被平定的悉万丹部,冷声道:“怒涛军就近寻找刚刚杀的绵羊烧烤,狂澜军、海啸军收拢牲口,全部关进圈里。玄甲军搜寻金银珠宝。吃可以、杀也行!谁也不能玩女人,违者军法处置。” 有些事情可以允许,但色这一方面必须把牢关口,一旦把这头魔鬼释放出来,大军以后就不好带了。 “喏!” “殿下,真要把牛羊、骏马送给奚族吗?” 契丹的一半牛羊、骏马是借道的代价。此时望着漫山遍野的牛羊、骏马,牛进达很不甘心的说道。 罗士信非常赞同:“就是啊,凭什么给奚族那些王八蛋。” 秦琼虽然没说话,却也是一样的表情,随着将士收扰而来的牛羊、骏马少说也有两百多万头。 就这么送人一半,谁不心疼啊? 杨侗道:“说说而已,你们还真相信啊?” “啊?”四将大怔、大喜。 “啊什么啊?”杨侗淡淡一笑:“我大隋迟早与突厥决一死战,而奚族是突厥的走狗,我能放心他们在我们头顶上生存吗?等完成这一次大战役,再转过头来收拾他们!” “还有霫族!” “还有室韦!” “还有靺鞨!” “还有高句丽!” “新罗!” “……” 几名将军生怕杨侗忘记似的一一提示,语气之中满含腾腾杀气。 “打住!”见几个杀胚没完没了,杨侗问道:“我问你们,你们知道大隋有多大吗?知道天下有多大吗?” 四将无言以对。 “自己看吧!”杨侗将一张手绘递了过去,这是他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的一张亚欧大陆立体图。 一条条大河、一片片山脉,还有那起伏的海岸线,非常直观的呈现在了四将眼前。 “我的老天!还有这种像立了一样的地图?” “我的老天,天下居然这么大?” “大隋居然这么小?” 一个二个目瞪口呆。 “对了!天下非常非常大!大到你们无法想象。”杨侗觉得本族古代之所以一直没有拓展多大的领土,关键在于他们缺乏对地理知识的了解,通俗来说就是:未涉深山,不知江湖之远。未见沧海,不知天地之大。 此时,见四将一时怔住,于是介绍道:“整个天下具体有多大,需要我们一代又一代去征服。远的就不说了,单说这辽东,就大得令人无法想象,在辽何平原以北,还有嫩江平原,鸭渌水以北,也还有松花江平原,三大平原可以通称为辽东大平原,这个大平原若是开发利用起来,每年产出的粮食供我大隋全国上下都不成问题。更关键是这个大平原平坦肥沃,既不担心干旱,也不怕洪涝。” 四将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贪心!”杨侗指着突厥、霫族、室韦交汇处的太尔河源头,道:“以太尔河为起点,沿着大兴安岭的山势修一道长城到大青山、阴山,再延伸到五原、敦煌、伊吾。然后往西南方向修到鄯善、且末二郡。而辽东这边,从太尔河源开始,划条直线到哈二滨,由此,再修到海参崴,海东半岛呢,则在最狭窄的三十九线修道单独的长城,让高句丽、新罗、百济在小小的半岛后面打。” 古代内战多于外战,长城修得东一段、西一段的,一到天下大统,内部的许多长城就失去了作用,修了也是浪费民力财力,总体来说,防御的都是自己人而已。 杨侗要修就修一道真正庇护本族的长城,现在的大隋北边几乎都反了,但这不要紧,反正长城不是一天修成的,现在先修自己领地内的长城,以后收拾掉一个突厥走狗,就往西部修一段,迟早会把整个国土保护起来。 “长城外面那么多的土地,不要的话多可惜啊。”尉迟恭依依不舍的说道。 杨侗大汗,这家伙比自己还贪心。 “不是不要,这道预想中的长城,是在保护本族不受外敌入侵的前提下,再对外扩充。第二个原因是许多地方现在还不适合生存,太冷了;第三个原因是我族人口现在不足,长城修得太远,那守御起来也是一个负担。” 尉迟恭点头道:“那咱们都加把劲,回家后,跟自家婆娘拼命生孩子。” “噗!” “噗!” “噗!”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狂笑出声。 杨侗笑道:“敬德这想法要得,值得大家学习!回去后,先给士信找个正妻。” 秦琼赞同道:“理应如此。” 翌日清晨! 杨侗一战击溃了何大贺部,屠杀了近万名企图反抗的契丹男子后,余者全部俘虏,这些人都是免费的劳力,在没有压榨他们前,杀了可惜。杨侗也不怕他们逃跑,因为入侵草原的除了战力,还有几万名民团兵,这些人的作用就是前来打扫战场的。 覆灭了何大贺部后,随即又东进灭了松黎部和吐万侯部,短短十天时间,契丹有十余万人被杀,剩余的契丹人全部被俘,只有极少部分向北逃入室韦,或者向南逃入奚族。 契丹一时狂妄入侵大隋,却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在这一场大屠杀之中,大隋以极小的代价,歼灭了盘踞了辽东无数年的契丹这个古老民族,俘虏三十万众,缴获了数百万头牛羊、马匹,其中上好良马就有二十八万之多,金银珠宝、珍珠玛瑙,宝石玉器、翡翠珊瑚……更是多不胜数。 第055章:六花阵克敌 而就在杨侗率领大军纵横驰骋于契丹本土之时,李靖与邓暠联军,度过白狼水,与契丹精锐决战于北岸、柳城南郊五十里外。 李靖与邓暠联合在一起,有五万人,而罗艺和契丹人也不过是六万左右。 只不过隋军尽是步卒,而敌人全军皆骑。 但是主战的李靖三万大军却摆出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阵式,这个名叫六花的战阵是李靖结合诸葛孔明八阵图的基础上推演的一门阵法。李靖潜居马邑多年,见到突厥骑兵纵横无敌,便经常思索以步克骑的战阵,这个六花阵就是那个时候推演出来的。 接手大军后,李靖便以此阵练兵,大阵中有小阵,阵阵连环,厉害之极。 “好一个六花阵?”在指挥塔上观战的邓暠望着战场中的隋军,赞不绝口。 他也是兵法大家,看了一会儿,就能看出六花阵的不同凡响之处。 六花阵分了方阵、圆阵、曲阵、直阵和锐阵五种阵型,五种阵型又各有数种变化,共有数十种变化,就算是邓暠也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参悟,指挥者根据不同的敌情、地形攻防等布列不同的阵型。 六花阵中以中军居中,右厢前军、右厢右军、右虞侯军、左虞侯军、左厢左军和左厢后军等六军在外,六花阵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各阵营相连,不同兵种之间相互配合,看上去极为复杂,极为玄妙。 “故弄玄虚,汉人就是如此,我骑兵一次冲击就能将这些人尽数斩杀。”契丹一名酋长望着缓缓前移的大阵,很是不屑地说道。 “不能小觑汉人。” 浑不知后方大变的契丹大酋多科提醒道。在这种情况下,李靖不仅以步对骑,还主动出击。要么是他迫不得已,要么就是有绝对把握。 “罗将军,他们是在干什么?”多科望着越来越多的士兵,这些士兵除了拿着各种武器,还有许多面旗子,这些五颜六色的旗子看上去十分怪异,而且这些士兵聚集的方位也不一样,居然不是聚集在一起的。难道就不怕被大军一队队吃掉吗? “这是中原军队的战阵。”罗艺目光闪烁着复杂之色,中原战争史源远流长,从古到今,军事家们写下许多兵法韬略,发明了各种各样的阵势,利用最少军队发挥最强大的战力。当然,不是所有将领都能布下阵势,也不是所有将领都能发挥出阵势最大威力,有的阵势布下了只是有其形,而无其神。也不知道李靖布下的阵势会是什么样子。 “哈哈,这个李靖肯定是怕死。”等到三万大军全部出现时,多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远处的大阵道:“看看,他的大纛之下,大约有数万大军,而在大军外却只有数千人方阵,这不是怕死是什么?” 不光是多科这么想,其他人也都如此,眼前的六花阵,外面有六个三千人组成的步兵方阵,宛若是花瓣一样,而在大军的中间位置,大纛周围却是一万多人的圆形方阵,且多是骑兵组成,护卫着中军大纛,外弱内强,就像是花蕊一样,让人无法理解。 三千精锐虽然很多,但在几万骑军中根本经不住一个冲锋,只是罗艺却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方阵,他从没见过这种看着极为简单的阵式。 按照一般人的作法,或者是兵马平分,或者就是聚集大军,御敌在大阵之外,可这个古里古怪的战阵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派一个万人队进攻。”多科想了想,作出了决定。 “大酋,我去。”说话的是一个酋长,话音刚落,他就率领一万骑兵朝前面六花阵杀了过去。 万名骑兵令大地一阵阵颤抖,气势汹汹,极为强悍。 排在前面的是裴行俨,他望着呼啸而来的契丹兵,脸上不见任何惊骇之色,而是对将士们说道:“不过是一万只兔子冲过来就是了,等下盾牌一起,你们做的事情就是刺,顺着缝隙直刺就是了。等到我喊让开的时候,就让出一条道路来。” “是。” 裴行俨的声音在三军之中响起。 “举盾!”裴行俨一声大吼,瞬间就见第一排士兵举起一面大盾,盾牌约有人高,数名士兵靠在盾牌后面,一起抵挡即将冲过来的战马,战马冲击力很强,只有数人合力才能勉强抵住。 “刺。”裴行俨一声大吼,瞬间就见数百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瞬间就传来战马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一道道血光狂飙而出,瞬间就沾满了大地。契丹人的攻势瞬间受到阻挡。 当然在六个花瓣中间部位,还有不少的骑兵顺着缝隙冲了进来。 “出击。” 中军的李靖瞬间下达进攻命令,苏定方率领骑兵冲了出去,瞬间就将大阵中间的缝隙堵上,而在周围,还有一些步兵,端着长矛纷纷刺出,给冲进来的契丹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快,冲出去。”这名酋长发现了不妙,一万大军一起冲进来,但是一部分人被盾阵阻挡,一部分是冲进来了,却是分了几个缝隙,大军进来后并不能形成战斗力,很快就被分割成了几个部分,而敌人却是一起出击,一名士兵要面对两三个甚至更多人进攻,很快就被对方砍杀,他想也不想,就寻找了一个缝隙冲了出去。 “哪里走!”李靖看得分明,张弓搭箭,一声厉啸,就见这名酋长落下战马,很快就消失在乱军之中。 “好一个李靖。”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探路的一万士兵,一个时辰不到就被消灭了,真正逃出来不过千人左右,其余的人都陷在大阵被灭掉。 多科听着逃回来的士兵诉说着大阵中的情况,忍不住道:“汉人虽然懦弱,但是他们阴险狡诈,在大阵之中,能以绝对的优势来击败我们的勇士。” 逃回来的士兵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武器,连人都没看到就死了。多科知道敌人利用阵势,合理的分配兵力,达到以多击少的目的。 “那就出动所有兵马一起对付李靖。我就不信,不能击败李靖。”多科大吼道 罗艺道:“他们分了六个小方阵,只要我们一同进攻,他们就无法相顾,即使到了阵中,我们也能发挥骑军的优势,击败六个小阵的力量,然后一起杀向中军。” 多科道:“就这么办。” 全军一分为六,同时朝六花阵的六瓣花瓣杀去。 “学聪明了,不过,就这样就想破六花阵,恐怕还不够。”李靖望着呼啸而来的大军,嘴角露出不屑笑容。 在李靖的指挥下,六个花瓣瞬间转动,一辆接着一辆战车忽然呼啸而出,瞬间挡了连续而来的敌兵。逼得骑兵不得提马改道。可是全军速行进,前面的士兵一停,便被后来者撞了前去。 刹那之间,人挤人、马挤马,动弹不得,被一支支从盾牌缝隙中疾刺而出的枪支尽情刺死。 “怎么回事?”多科正在进攻,忽然发现前面士兵一阵大乱。 “是战车”一人大声说道。 但,这是战车么? 其实都一些临时拼装的粮车、马车,三支叉而已。 只是这些玩意却显出强大的战力。最起码把骑兵速度和冲击优势抵消了,而且还使大军分散开来,被里面的敌人以绝对优势歼灭。 见敌人全部入阵,等了许久的李靖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只见六个花瓣往两旁一分。 敌军攻势稍稍一快 多科大喜道:“敌军撑不住了,给我杀进去。” 此时呈现在契丹骑兵面前的是一支身着重甲的陌刀手,陌刀身在阳光照耀下,是对付骑兵的法宝之一。 随着这一支军队的出现,契丹骑军被杀得一片人仰马翻,战马惨嘶。 这一切都在李靖的意料之中。 骑兵的冲击力可怕吗? 非常可怕。 在正常情况下陌刀手阵能挡得住骑兵吗? 一定挡不住! 但是六花阵环环相扣,兵种之间相互配合,取长补短! 各种拼凑的‘车’已经将骑兵最强劲的冲锋给抵消掉了,弓箭又射乱了突击阵型,阵式又分散了敌军的力量,缓缓前行的骑兵冲击力根本撼动不了经过特别训练的陌刀手。 没有冲击力的骑兵,还是陌刀手的对手吗? 在最前沿的陌刀手用实际行动来宣告结果。 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巨响,刀与马上骑士来了一个亲密接触,那无坚不摧的力量,直接压着骑士的身体,刀刃破开了他的肚子,那股力量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减弱,继续劈砍在了马背上。 人马俱碎。 尽管一波又一波的契丹骑军如狂涛骇浪般的冲击,但陌刀手却如海边的礁石,任敌军骑兵冲击,他们却巍然屹立,最初的慌乱已经消失,陌刀手越来越镇定,开始发动主动进攻,如一堵墙一座山向前推进,每前进一步,都将数百名契丹骑兵绞杀在刀下。 罗艺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将士们就这样一瞬间被斩杀了,一点浪花都没有起来,极为轻松,连做出调整的时间都没有,就死在对方的陌刀之下。 “如墙前进,人马俱碎!”李靖看到陌刀手的厉害,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杨侗一直说陌刀是克骑利器,甚至不惜动用王权干涉李靖练兵。 李靖原本有些不舒服,直到此时,亲眼目睹了陌刀手的威力,才发现杨侗是何等的英明。 前面有陌刀手层层推进,两边有长枪手突刺,外有游骑清除漏网之鱼。 大局已定。 望着拼命往外冲杀的罗艺,李靖令旗一指,早已按捺不住的裴行俨策马冲出阵中,一个冲刺之间,马槊带着一股无敌的威势,向罗艺杀去。 “好强!” 如此可怕一击让罗艺面色雪白,槊虽未到,但那恐怖气势,却似乎将他禁锢住了,绝世猛将与一流武将之间的差距顿时展现无余。 当罗艺用尽全身力气阻挡上去后,却发现架了个空。 裴行俨最恨这等卖国叛,出手毫不容情,威猛绝伦、气震山河的一槊由下而上。 劲风狂飙呼啸,罗艺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应对,只能纯粹依靠感觉在胸前横槊抵挡! “噗”地一声闷响,银色槊刃长驱直入,刺入了罗艺的心脏。 以一边倒的屠杀姿势结束后,李靖与邓暠不费吹灰之力夺回柳城(营州城),李靖则挥师东进,邓暠留五千精锐守城,亲率一万五千余人开进契丹本土,负责打扫战场。 第056章:薛万彻遇难题 (感觉书友dhhvff打赏,荣升打赏榜首) 辽东! 银城以北约五十里外,有良田万顷,是高句丽重要的产粮基地之一。 这里除了广阔良田外,便是低缓起伏的丘陵,丘陵上分布着大片森林,小的有数亩,大的数顷,就像一颗颗美丽宝石镶嵌在辽河平原这片辽阔而丰饶的土地上。 清晨,大雾笼罩着原野,乳白雾气仿佛天上飘落的幔纱,使天地间变得茫茫一片,只有到百步内,才会发现丘陵的小半山上有一条又宽又深的水渠! 再走近,会在干涸的水渠中发现许许多多大隋士兵,这正是房玄龄、薛万均率领的一万五千大隋士兵。 房玄龄的任务是消灭支援北扶余城的高句丽军,银城的两万士兵便是他们猎杀的对象。 房玄龄已经得到杨侗占领北扶余城的消息,他将大军一分为二,自己和薛万均窝在水渠里等候高句丽援军,由薛万彻领五千名伪装成高句丽人的士兵夺银城。 这时,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卑职参见大人!” 房玄龄笑问:“可有收获?” “回禀大人,一万五千名高句丽军已至八里之外,正往这边疾速而来” “可有骑军?” “未有。” 房玄龄估算了下时间,道:“通知殿下,做好接战准备。” “喏!”斥候扬长而去。 薛万均兴奋的问道:“大人,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了?” 各方都传来了捷报,而他们这里还没开始,也难怪薛万均如此着急。 房玄龄笑道:“可以了!” 薛万均立马下达作战命令,一万五千名隋军已经准备就绪,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天地之间的气氛骤然一紧。 房玄龄全神贯注的打量着山下的良田,他清晰的看到收割后的田里,有一个个花秃秃、参差不齐的谷草把子,从大小规模以及草垛子上看,今年的高句丽迎接了一个丰年,可是据高句丽百姓说,这里旱不缺水、洪不怕涝,年年收成差不多。可见这是一片土地肥沃的宝地,比关中、中原还在适宜种粮,产量还高,若是全部利用起来,不说富甲天下,但至于可以让冀州自给自足。等战事结束后,一定说服杨侗继续在这种粮,而不是全部用来当马场。 这时,大树上的哨兵传来低喊声:“大人,敌军来了。” 房玄龄也看见了,只见南边奔来大量高句丽兵,队伍明显比较乱,借着初升的朝阳,甚至可以看到一个二个都冒着热气。这是长途狂奔之故,他在五十里外的这里埋伏,除了地形好,更重要的是敌人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一旦战事暴发,哪怕是激发潜能的奔跑,也跑不了多远。 大隋与高句丽之间,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在辽东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死了太多太多的同族,这仇恨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事,而是上升到民族之间的血海深仇,所以,房玄龄要将所有高句丽援军斩尽杀绝,绝不留下一人,连战俘也不需。 高句丽军越来越近,源源不断,房玄龄从身边的士兵接过一把七斗弓,奋力张开,将鸣镝发射出去。 凄厉的声音霎时响彻开来。 “为死难的同胞复仇!”房玄龄嘶声大吼。 “为死难的同胞复仇!” “为死难的同胞复仇!” 以逸代劳的隋军齐声大吼,在薛万均的统帅之下,立刻从房玄龄的身边一一呼啸而出,向着下山冲杀而去。 隋军俨如溃堤的海潮冲下山丘,向仓惶的高句丽兵汹涌杀去,突然杀至的隋军使高句丽军猝不及防,他们心中慌乱,大多数人都想到了逃命。 隋军飞驰而至,箭如雨发,将高句丽兵射得一片人仰马翻,隋军虽然没有组成阵型,但队伍并不乱,他们五十人一队,在队正的率领下,在高句丽军中奔驰杀戮,一个个怀着复仇之心,杀得毫不手软,一队队士兵就像无数把锋利匕首,将高句丽军割裂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银城城守高惠贞在百亲兵的拼死保护下向北逃窜,尽管他知道隋军人数并不多于自己,但他却无法控制丧失斗志的大军,也无法组织有效反击,他心中大恨,大喊道:“速令渊支忠反击!” 渊支忠是高句丽第二家族渊氏子弟,是另一支军队的副将,此时他也是心急如焚,命令士兵反击隋军。 但先机已失的高句丽乱成一团,又被隋军分割包围,纵是孙武再世也挽回不了败局,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异族将军? 这是一幅极为壮观惨烈的景象,精疲力竭的高句丽军在混乱中仓惶逃命,他们绝大部分心寒胆裂,无心应战。 一万五千隋军在敌群中追赶杀戮,一路伏尸累累,追出十余里,一万五千高句丽军死伤已超过七成。 薛万均手执弓箭,一直盯着高惠贞,当十几名亲卫保护他从右侧杀出,他的整个侧面便暴露在薛万均视野下,他张弓便是一箭,两石强弓箭力强劲,从侧面一箭射穿了高惠贞的脖子,高惠贞一声闷叫,栽下马去。 薛万均大喜的挥舞大刀,迅猛杀上,一连劈死十几的亲卫,见到高惠贞还没咽气,他一刀削下首级,来回飞驰大喊:“高句丽主帅已死!高句丽主帅已死!” 房玄龄就在等待这一刻,当他看见挑着人头飞驰的薛万均,便知道这一战胜券已在握,当即下令,“吹号回击!” ‘呜!’隋军吹响了号角!隋军停止追击,迅速整顿队列,一双双目光不怀好意的看着向前逃窜的高句丽兵 “哒哒哒哒!” 就在此时,令天地震荡的马蹄声大响。 数万大隋铁骑从北方杀了下来。漫天箭雨,带走了一波又一波高句丽军的性命。 高句丽军四散而逃,却被两翼骑兵一一猎杀,而调头后退者,正好迎上了迎阵以待的大隋步卒。 “杀!“薛万均一挥战刀,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杀啊!” 士气正旺的步卒见杨侗率领大军来到,一个个精力倍增,风驰电掣般杀向高句丽军,必胜的信念洋溢在每一个隋军士兵的心中。 大业十三年八月,在辽东银城北郊,隋军以死伤不到五百人的代价,斩敌一万五千名高句丽军,创造了全歼战绩! …… 在杨侗、房玄龄等人毕功之际!负责诈开银城的薛万彻却遇到了麻烦! 都扮了十批百姓,银城守将不仅不开门,还让他们南下投奔其他小城,这里四周一片空旷,装扮高句丽百姓的隋军也调不了头,在城头守军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南下。 这一来二去的,薛万彻手头只剩下两千多名士兵了! “我草,我草,我草!”一片黑松林内,眼见天色已晚,薛万彻只急得破口大骂。 这个银城是一坐有了三百多年历史的大城,自魏晋以来经历了十多次大战,由东城、西城、南卫城、北卫城和东南角三个卫城组成了一个有机的战争要塞防御体,城垣周长八里,辟有北、东、南三门,居高临下,是扼守小辽水北岸的交通要道。 这座要塞,其实就是扼守住了辽河平原通往辽东北部以及半岛的交通要道。 毕竟辽河平原一马平川,可往东便是起伏的山脉群,只有不多的孔道穿行其中,高句丽人便是依托这些山脉,在那些孔道处建立一座座山城。 除了辽东城、武应逻、银城、新城、安市是在地势开阔上建立的大型平地城外,其余的城池,大多都是山城要塞,整整有二百余座。 隋军若要打到南方去,陆路是必经这些城下。 当然也可以绕过去,可绕过去就得担忧着据险而守的高句丽军,随时出来杀截杀辎重粮草运输线,并要小心被堵后路。 可真要是打的话,这些山城个个险要,而且这些山是分成几大战略防御集群,能够相互支持。攻坚伤亡肯定大,兵少了打不下,兵多了后勤压力大。高句丽人就是通过这些防御群以空间换时间,最后以小博大,硬扛住大隋的多次征伐,硬生生的把强大的大隋耗得死了大半截! 银城不是据守险要的山城,但它城墙高大、百姓众多,虽只有五千守军,但如果算上城里的百姓,以及多不胜数的物资,哪怕十万大军也不好打,即使攻破了,也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年杨广攻克类似的辽东城时,辽东只有三万守军,杨广在攻城器械充足、兵多将广的前提下,愣是付出了十三万人的代价,而现在他们轻装上阵,没有带一点攻城器械,纵然把所有军队集中起来,那也是送菜。 但是银城又非常关键,如果拿不下它,打下的“△”地段根本不安全,也不好守! “殿下待我薛家恩重如山,如果连个银城都拿不下,怎么对得起这份恩情?倒不如抹脖子算了。”薛万彻默默的想着心事。 “将军!我我……”这时,一名参与商议的校尉举手道。 “你有主意了?”薛万彻大喜。 那名校尉苦着脸道:“我想尿屎!” “就地解决!”薛万彻黑着脸。 “哦!”校尉一转身,就地解决。 显是忍得许久了,尿了很久还是没完,听着撒尿的声音,薛万彻也急了,当他扶着鸟枪发射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嘿嘿笑道:“有办法了,这回准成!” 第057章:扔下海扔下河 (感觉书友dhhvff打赏,荣升打赏榜首) 戒严一天的银城守军见无异常,防御上有多多少少松懈下来。 黄昏时分,一大群女人哭哭啼啼的跑了来,哭喊声:“开门!快开门啊!” 几名士兵向下探望,只见城下有两百多名莺莺燕燕女子叫门,间杂十几个老头,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从哪里来?”士兵大声问道。 为首几名女子哭叫道:“我们是北扶余城野猫镇的民女,来了大群隋人,把我们的男人杀光,他们分赃不匀,发生了争执,被将军们杀光,我们这才有机会逃生,将军们让让我们投奔银城,我们走了一天了,让你们放我们进去吧。” 这时当值官也来了,他看了半晌,这些很年轻,还有好几个赤着上半身,那半遮半挡的俏模样,令人怦然心动,他又看了看远处,没有什么人,他承认自己硬了,心想这些女人的男人都死了,占了也是无妨,他便低声吩咐:“放她们进来,大家都有份。” 士兵们都动了色心,闻言便放下吊桥,将城门打开一条缝,有士兵向女人们招手,“快进来!” 这些女人向城内奔去,先跑进来的十几人果然都是年轻女人,还有好几个是光溜溜的,这奔跑起来,真是波涛汹涌、汹涌澎湃,个个神情慌张恐惧,士兵们咽着口水,忍不住摸了一把光身子女人的屁股。 后面跑来的两百多个女人头戴帏帽,身着宽裙,一个个花枝招展,浑身喷香,只将士兵熏得眉开眼笑。 但是这些女人刚跑进城,忽然从裙下抽出刀劈头盖脸砍去,几名站在门口士兵躲闪不及,惨叫倒地。 一名身材魁梧的女人一掀帏帽,露出涂得鲜红的血盆大口,正是浓妆艳抹的薛万彻,他挥动横刀一路劈杀而去,窝火了一整天的他不到一会儿功夫,就把这些士兵屠了个干净。守城校尉被一刀劈飞脑袋,其余都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薛万彻一路杀上城楼,夺了控制吊桥的绞盘,不多时,几千名隋军杀来,冲进了银城。 听闻薛万彻夺下银城,杨侗随即率领会师的五万大军杀来,留下一万人坐镇银城,兵分两路! 杨侗带着两万大军攻克后黄、横山等三十余座小山城;秦琼攻下磨米后,也是高歌猛进,杀到麦谷城后,与前来支持的玄莬军两万主力对决于城东,两万骁果军嗷嗷叫的将高句丽杀的溃不成军,几乎将他们全歼了,迫使高句丽残军撤守玄莬城,隋军顺势而下,一举拿下了玄莬城。 当秦琼接收府库时,结果发现居然发了横财。 玄莬城又叫高句丽城,位于千山山脉东部的平缓地带田多地广,土地肥沃,向来多产粮食。每年都能收获大量粮食,以供应麦谷-磨米-横山-后黄-武应逻等几十个山城军用。当前的几次大战之中,这里也囤积了许多军械! 逐一清点下来,城中居然存有粮草五十多万石,还有大量军械,光是箭矢就有几十万枝。 鉴于玄莬城处于平缓地带,又不是灭国大战,秦琼动用了全城百姓将所有物资一口气搬到了易守难攻的麦谷城,然后一把大火把玄莬城烧了个干净。 而在两路大军各有所获时,李靖也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武应逻,然后再轻而易举的拿下了重城——新城。说来这都托了薛万彻的福,他之前诈城不成功的两千多号隋军一起退入了武应逻,然后跟着高句丽军放弃这个成为孤城的要塞投奔新城,在李靖抵达时,他们当起了内应,结果将三万守军诛杀于新城。 此时高句丽的国力极度衰弱,且主要敌人是新罗,在鸭渌水以北的兵力非常少,像安市、盖牟这种远离辽东城的重镇,居然只有两千守军,国力之孱弱可见一般。 随着北扶余城五千守军、银城两万守军、武应罗一万守军、后黄一万守军、横山一万军、玄莬城两万五守军、新城两万守军、众多小城守军被歼灭,高句丽已暂时没有抵挡隋军的力量存在。 鉴于此,杨侗决定把战争进一步扩大,接着挥大胜之师,以雷霆万钧之势南克白岩、乌骨城、盖牟、安市、沙卑、建安,最后止兵于南扶余城。 杨侗这一次借罗艺谋反一事吞并契丹圆满成功,而在高句丽战场上,更是惊人的超额完成,在歼敌十二万的前提下,一口气吞下了对方三分之一的领土,还俘虏的百姓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多万。 高句丽立国已有七百多年,以汉朝辽东四郡为底子,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成为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封建国家,所以才被杨坚和杨广视做心腹之患。 农耕国家的可怕之处是它的战争潜力。他们有坚固城墙,有稳定粮食,有稳步发展的人口。而粮食充足,又可以有余力发展其它,比如炼铁、铸造兵器等,而高句丽人也一直没有抛弃他们渔猎骑射的本事。 高句丽最让大隋不安心的还是他们的地盘和人口,草原上的游牧部族,如匈奴、突厥等虽然一统草原,可人口始终有限。 但高句丽人口极多,据说高句丽一共有两百多城,七十多万户。 大隋巅峰时期八百九十万户,人口才五千六百多万。而高句丽居然有七十多万户,那人口起码有四百万,差不多接近大隋十二分之一。 大隋虽然有许多隐户逃民黑户,不在官籍的家丁奴仆,但经过两代人的加强管理,隐户逃民黑户基本被清理干净,除了世家门阀数目庞大的家丁奴仆,几无多少不在册的人口。但高句丽这个不算开化的国家,却拥有大量的奴隶,这些是也不在户籍上,所以高句丽实际人口起码有五百万。再加上一直依附于高句丽的一些靺鞨部落,又让高句丽实力增强。 高句丽巅峰时期,带甲五十万。 虽然突厥现在号称控弦之士百万。 但实际上突厥人都骑上马的就是战士,百万控弦之士,差不多就是他们全部人口。但高句丽五十万带甲之士,却只是战兵数量,若是全民皆兵,还能远远高出这个数字。 高句丽强大之时,能一口气拉出四十万大军与大隋作战,但是经过杨坚一次、杨广两次的高句丽之战后,高句丽国力下降了六七成左右。 可真正算下来,高句丽损失的其实只是士兵和物资,百姓人口和基础设施并没有受到多大损伤,若是给它埋头发展十年,绝对又是一个拥兵五十万的强国。 但是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战争,对于高句来说,却是伤筋动骨的巨大创伤,丢失的三分之一国土是产粮重地,以后,他们只有平嚷平原这一个地方产出粮食,根本供养不是国内的几百万人口,从某种意义上说,杨侗俘虏六十多万人口,反倒是帮助高句丽度过缺粮的风潮。但以后,人口上的缺少、土地上的减少、战马来源地失守,都会引发一系列问题。而且所有战略要地都落到了大隋手中,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全部落到了大隋之手,而且,杨侗是绝对不会给高句丽安心复苏的机会的。 “遥想当年,高句丽不过是卫满建立的卫氏朝鲜属部之一,到汉武帝灭朝鲜,以高句丽为县,属玄菟郡。当时玄莬只三个县,人口二十二万余。后来高句丽建国,六百多年,居然有六百多万人口了。” 房玄龄说道:“其实高句丽这六百多万人口里,估计得有小半是我们华夏汉人。” 不说高句丽立国之后袭夺汉人土地人口,就是历朝历代的中原混战,也不断有失败者和逃避百姓逃入辽东。 “别说那些废话了,这些人现在只会把我们视为入侵者,对大隋、对汉人只有仇视!” 杨侗笑着说道:“这一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以后,只要守住麦谷—乌骨—南扶余城这道防线,高句丽纵有雄兵五十万也将寸步难行。” 房玄龄道:“这地盘大了,也该置新郡了。” 杨侗道:“辽东城恢复旧名襄平,辽水以东、盖牟以北的原高句丽地区设襄平郡,韦云起为第一任太守、提周绍范为郡丞;盖牟、安市以南地区设旅顺郡,治南扶余城,郡守由邓暠担任,郡丞麦仲才;辽西、辽东撤并为双辽郡,治燕郡县,皇甫无逸为郡守……双辽郡、襄平郡土地肥沃,种植粮食为主,以后再有灾民投奔冀州,优先置此之二郡!” “同时,将国内的三十多万名战俘全部移至双辽郡修路,修到燕郡县后,一条修到通定镇、一条修到新城对岸,修通以后给予官籍,分置于双辽、襄平二郡!” “殿下英明!”房玄龄由衷赞叹,正要开口说此之二郡适合发展农业,想不到杨侗居然也想到了:“臣以为可以从高句丽、契丹女子之中挑出一名年轻女子许配他们。安家于双辽城者许配高句丽女,安家襄平郡配契丹女子!” “这办法不错!”杨侗双眼一亮,这样一来,两家女子都会离开故土,一旦有了孩子,对于故国的惦记之心也会慢慢淡化。 “对了,先把年轻漂亮、五官端正的女子选出来,许配给军中的光棍!” 房玄龄见罗士信躲躲闪闪的,于是笑道:“士信将军,我会挑出最漂亮的十名美女给你,只管放心。” 罗士信大声道:“我不要!” “不要也不行!你不仅继承罗家香火,还要你师父张须陀将军的香火!” “那行吧!”罗士信无奈长叹。 “还有玄龄,你也要选十个,明年必须生下几个娃!”杨侗不怀好意,房玄龄的媳妇姓卢,一定就是那个吃醋的发明者,绝对错不了。 房玄龄脸色大变、神色惨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最恐怖的事情一般。 “这是命令,必须执行!否则,上失信黑榜!” 房玄龄哭笑不得、忐忑不安、如丧考妣道:“臣领命试试吧。” “殿下,乌骨城、南扶余城之间尤有空隙,不利防守,臣打算用长城把两城连接,然后延伸到海!” 新官上任三把火,且二城又处于战略要地,邓暠首先考虑的就是防务! 杨侗道:“给你十万俘虏!建设旅顺港口、道路!玩死了,直接扔下海,埋都不用!” 邓暠大喜:“多谢殿下!” 韦云起道:“殿下,小辽水、辽水失修已久,道路、桥梁啥的……” 杨侗道:“给你十五万,玩死了,扔下河!” 韦云起大喜:“多谢殿下!” “除了建设地方,你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杨侗肃然道。 “请殿下吩咐!” 杨侗道:“两次高句丽之战中,还有不少将士散落于山中,设法找出来。并予以妥善安排!” “喏!” 第058章:灭了他 (感觉书友dhhvff打赏,荣升打赏榜首) 休整了三天,杨侗获知高句丽国内士气低落、人心惶惶,高氏皇族又与第二大家族渊氏相互指责、推卸责任,闹得不可开交,而新罗又在南部一路高歌猛进!虽说高句丽在鸭渌水南岸修建堡垒,却已无力进攻! 杨侗决定班师还朝。 这短短三天时间里,有不少失陷于高句丽的隋军听到消息后,陆续归建! 人数高达五六千。 杨侗一一安抚,让他感动、佩服的是这些英雄都自愿留下来,继续与高句丽作战。 最后,杨侗给韦云起、周绍宽一万五千隋军镇守襄平;邓暠、麦仲才领三万镇守旅顺郡!然后押解俘虏和财宝返回辽西,呃,双辽郡。 杨侗这一次用兵十三万,毫无征兆的同击二国,获得了极大的战果。如今他终于代表大隋、代表杨坚、代表杨广将高句丽侵占几百年的辽河平原尽数收复了。 这不仅是杨家盛事,也是汉人的盛事。 到了柳城郡,安置好战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奚族使者商议分赃事宜。 杨侗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奚族使节走后,房玄龄道“殿下,真给啊?” “白日做梦!”杨侗冷哼一声,道:“奚族是突厥的狗腿子,给他们物资就是资敌!他要分赃,我还想要他们的土地呢。” 房玄龄目光一闪,道:“殿下是想……” “灭了他!” “怎么灭?”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尉迟恭双眼发亮,便是兵部尚书李靖也频频瞩目! “利用贪婪的本质去灭!” …… 另一边,得到杨侗承诺的奚族首领乐开了花。 奚族也是草原在经久不衰的民族之一,早期因为在匈奴之东,被称之为东胡,在汉朝时叫乌桓,南北朝时又改叫鲜卑,现在又以奚族为名。 奚族的政体与契丹一样,由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五部组成,阿会氏为联盟酋长,以大酋长为尊称,五部皆受其节度。他们共有人口四十余万,有兵六万余众。 奚族五部酋长围坐在一起,奴隶们将奶酒和奶酪端上来,大酋长柯比颇为热情的招呼着客人们吃喝,眉宇间却带着隐隐郁色。众人心底都是暗自猜测,只粗抿一口酒,处和部酋长问道:“柯比大哥,到底要商议什么事情呀?” 柯比闻言,不再瞒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沉沉叹气道:“不瞒众位兄弟,为了我奚族的未来,我是一个晚上没有合眼了,事关重大,我并不敢独断,所以召集众位来一起商议一下。” “我在想,今天过后,我奚族何去何从。” 众人瞬间哗然,一个酋长急急问道:“柯比大哥,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们奚族和大隋接壤之处极多,从东到西,分别是双辽郡、北平郡、渔阳郡、安乐郡、涿郡,在双辽郡,我们和大隋以燕山为界,余者四郡,不是燕山就是长城,我们奚族像是一滴水,大的下一半陷入大隋包围之中。如今大隋取得契丹的土地后,我们十分边境有七分和大隋接壤,突厥两分、霫族一分。” “我们臣服于突厥,却和大隋接壤的边境最大,而突厥和大隋又已经反目成仇了,而实力弱小的霫族,常年被我们和突厥入侵,这和大隋一接壤后,两家肯定结盟!这样一来,我们有八成边境都处于敌对势力的包围之中!” “如果有朝一日始毕可汗让我们打大隋,我们应该怎么办?打吧,得罪大隋!不打吧,我们更惹不起突厥。”柯比垂下了眼,“两不相帮,两边都得罪,帮哪一边,最后倒霉的是我们。” 一石击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名酋长苦笑:“柯比大哥,其实我们不止两难!” 柯比沉思了一会儿,道:“你是说突厥东部叶护阿史那咄苾?” “是他!” 柯比道:“突厥人一直在往东扩张,阿史那咄苾更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他一直想一统东部势力,继而与始毕可汗争夺大可汗,他迟早会逼我们做选择。” 另一名酋长道:“柯比大哥,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大隋排除在外,毕竟大隋不同以往了,他们天下大乱,迟早会让一个新的王朝代替!你担心的杨侗,连自己的国家都无法保全,他又怎么可能威胁到我们呢?依我之见,现在只要和他这样下去就是,不得罪,也不示好,过几年,他就没了!至于突厥嘛……只要始毕在,阿史那咄苾是没机会的,若是逼得太紧,大不了彻底投向始毕。毕竟,我们也不差,若是真要组建军队,十万人是拿得出来的,这样的势力不是阿史那咄苾愿意反目的。” 柯比哈哈一笑:“说得对啊,是我自己吓自己了……咱们这头未成长的野狼只有跟在猛虎背后才能捡到肉骨头吃!等到我们拥有精兵十万,大隋也差不多倒下了,到时候我们夺取契丹、霫族,然后再与突厥角一角力。” 众酋长哈哈大笑,柯比的战略畅想,又何尝不是大家的? 柯比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笑着说道:“隋人应该快到了!” “大隋军队兵锋正盛,说不准有天先图谋我们,我觉得应该让杨侗看一看我们的实力,你们认为呢。”一名酋长建议。 众人仔细一想,这确实是一个示威的机会,柯比说道:“去是可以,不要太过分了。” 又一名酋长思索了一下,道:“不如将我我们的勇士全部调遣过去,让隋军知道我奚族虽小,但可战的勇士却有六万余骑,威慑了他们,也好打消他们的坏想法。” 柯比眼睛一亮:“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等了奚族点齐大军,天已将暮, 只见远山已自浅蓝染成了深碧,薄雾渐落山腰,顶上天空灰黯--已是黄昏了! 西方的天畔却染着长长一抹血红朱霞,夕阳返照的余光,穿云而出,流露金黄,苍苍茫茫地笼罩着这一片苍苍茫茫的辽阔草原。 草原上突地远远传来各种苍凉的声浪,四面八方,自远而近,有如战场上万鼓齐鸣,动人心弦。 大隋南下的队伍规模庞大,前方是千数骑兵领导先行,紧接着是几十万只牛羊,以排山倒海般度过索头河,向奚族列阵的大军行来。 虽然护送隋军骑兵人数有些偏多,但是在这数目庞大的牲口反衬之下,根本不值一提。 柯比等人警惕的注视着这支规模宏大的队伍,天色已经暗了,朦朦胧胧的阴云笼罩着大地,使人目力难以远眺。 便在此时,一骑冲出,扬声道:“我是杨侗,奚族五大酋长可在!” “我等在此,秦王有何指示。”柯比不解其意,但还是大声回应。 “我们不会放牧,赶也赶不动,除了这些,后面还有四百万多头,请诸位酋长先把这一批接走,趁天色尚早,再去接那一批!”杨侗说完之后,退了回去。 几千名开路骑兵也策马后退,以示无害。 无人看管之下,比绵羊快的牛群冲向奚族大部队,牛群的奔驰虽较散漫弛缓,但进程间不断格斗,黑色的牛毛奔窜横逸,看来亦是惊心动魄。 白色的羊群,却在温柔而迅急地起伏波动着,在黑尘黄浪中看来,另见一种别致的情调。 黑牛、白羊……马嘶、牛啸、羊鸣混合成一种苍凉悲壮的音乐,宛如十万大军挺进。 一名酋长眼珠一转,大声说道:“元俟折部勇士们,快去抓羊,免得误了时间。” 赫连亦道:“羽陵部勇士,去帮一帮日连部兄弟。” “奥失部勇士……” “度稽部……” “……” “……” 柯比见状大急,当下就让手下前去抢夺牲口:“阿会部勇士,给我上……” 游牧民族以抢掠为一大喜好,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他们贪得无厌、自私自利的性格。他们同一部落的人可以互相友爱,但是对部落以外的人就会处处显示出他们贪婪的性格。 此时,奚族五部充分的发挥出了他们贪婪的天性,几万人对着众绵羊一阵哄抢,在草原上,绵羊最受欢迎,抢的人也最多。羊群在受惊下四处逃窜,奚族人都知晓绵羊经不起战马践踏,于是纷纷下马去抓。 原本就乱成一团的队伍,在几十万只绵羊的乱冲下,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柯比看着六万骑士挤作一团,乱得不成样子,忽然大感不妙的厉声喝道:“全部回来,全部回来。” 看得过瘾的诸部酋长不解回首。 柯比语带哭腔道:“隋军有诈啊!他们是要杀我们啊。” 众酋长也亦非蠢蛋,魂飞魄散、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快快上马迎战!” 但是,他们的声音在马嘶、牛啸、羊鸣和六万余人的鼎沸声中,根本传不出去。 “时机成熟了!” 也在此时,杨侗一夹马腹,坐骑瞬间出动了,狂奔之中,杨侗在马上猛然回身拉弓、搭箭、瞄准、发箭四个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声响,箭如闪电!柯比猝不及防,被一箭射穿了胸膛,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 “大哥!”一人双目欲裂,还来不及有所动作,也步了大哥的后尘。 杨侗、秦琼、罗士信等人都是箭道高手,几人合力,对契丹来了一个完美的斩首行动。 五部酋长以及几十名契丹贵族,一个也逃不了身死落马的下场,在杨侗开始执行斩首行动时,几万隋军在李靖的指挥下,对着混乱不堪的奚族大军冲了过去。 人还未到,就听见了无数‘嗖、嗖、嗖’的破空声传来。漫天箭矢如同下雨一般,朝着奚族倾泄而下。 密密麻麻的箭矢带起一片尖锐凄厉的嚎哭声,奚族兵和绵羊一片又一片的倒下。在密集的箭雨中,集中一处、乱成一团的奚族兵根本就无法反抗。 射完箭矢,隋军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从四面八方杀向侥幸逃过箭雨的奚族兵杀了过去。 隋军将士挥舞武器,在索头河畔驰骋杀戮,奚族兵人头被劈飞,长矛刺穿了胸膛,尸横累累,血流成河,大火焚烧营帐,火势冲天,刹那间,营地已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天黑未黑之际,这一场鲜血淋漓的屠杀渐渐平息,索头河已被鲜血染红,尸体遍布河流南岸! 第059章:李渊发威发病 契丹、奚族的先后覆灭,仅有两万战兵的霫族举族内附! 霫族与华族渊源非浅,他们是东夷后代,而东夷又是蚩尤的后代,逐步迁徙到辽东自立,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说起来与大隋是同根同源,大隋立国之后,霫族一直请求内附,只不过间隔契丹和奚族,大隋两代帝王迟迟没有答应。霫族这一代族长是上任族长的女儿,名叫水天姬!有战之士两万左右。 杨侗将之置于北平郡,去其老弱,得精兵一万,由其族长水天姬统帅。 在领土方面,进行再一次划分,只有一县之地的安乐郡并入渔阳;再在霫族、契丹、奚族的土地上开设两郡,弱洛水南为白檀郡,主农业,弱洛水北为兴安郡,主养马和牧业!工部侍郎姜行本暂代白檀郡守,以近百万异族俘虏为劳工,修筑北境新长城。 一场由罗艺谋反引发的大战,终于彻底结束了! 契丹和奚族覆灭、霫族内附、高句丽国土沦丧和损失百万众的消息,很快就扩散了开来,仅仅两个多月时间,杨侗的冀州军就获得举世瞩目的成绩,顿时在国内掀起了一股巨大的风波,尤其还只是动用战兵、没有动用国内物资就更让惊讶了,百姓欢腾、世家震惊、外族敬畏! 杨恭仁、杨师道等人立刻大规模的宣扬此次战役,杨侗的威望一时间达到了顶占,威震冀州内外,诚所谓是文治武功,若仅有文只能让人敬,而有了武才能让人畏,上位者就是要让人又敬又畏。 虽然大家不清楚这一场大战将会有多少影响,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冀州之境,已经无人可以动摇杨侗无上地位了。 在那距离涿郡遥远的楼烦郡静乐县! 此时,河东道讨捕大使、太原留守李渊率三万大军北上,与刘武周麾下第一号战将宋金刚八万大军对阵于楼烦郡秀容县,在轰鸣的战鼓声中,两军在岚水北岸展开惨烈厮杀,李渊中军一万步兵结成大阵,用强弓硬弩顶住敌军主力攻击,而次子李世民率三千骑兵攻击贼军左翼,侄子李孝恭率三千骑兵攻击贼军右翼。 “咚!咚!咚!” 激荡的鼓声响彻岚水北岸,杀声震天,精良装备使隋军虽是以少战多,但却丝毫不处下风,李世民、李孝恭的一次又一次地游击,渐渐地的中军越来越稀薄,已经可以看见宋金刚的中军帅旗。 李世民见战机来临,立刻高声大喊:“传我命令,斩断帅旗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隋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地向宋金刚的帅旗冲去! 此时,李孝恭麾下一名将军挥舞马槊,在敌军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横累累,在他马槊下要么脑浆迸裂,要么骨断筋裂,死亡之状触目惊心。 此员大将是李渊第三子李元吉,他长得很丑。建成和世民兄弟俩都是那种十分俊秀的外貌,可李元吉却十分难看。 尖耳猴腮,偏偏脸上还满布雀斑! 脸有斑也就罢了,他的头发居然是黄的,整个就像是一张猴脸。 不过李元吉丑归丑,但武艺却极为了得,两位兄长加起来都远不是他对手。 这次出征,李渊为主将,李建成在他身边任参军,而李世民为先锋。这个李元吉也说要统兵,于是李渊让李元吉做了李世民副将。 可是李世民和李元吉兄弟俩关系不怎么对付,李元吉愣是跑到堂兄李孝恭这里当副将来了。 李元吉杀开一条血路,向大旗冲去,一路所向披靡! 帅旗插在一辆战车上,旗杆如手腕粗细,高约两丈,是一面白色大旗,上面写了一个斗大的‘宋’字。 突厥以白色为旗,始毕可汗的金狼头大旗,就是白底!他对臣服于自己的梁师都、郭子和、刘武周开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树立突厥的白旗,宋金刚的白色战旗就是这般由来。 此时李元吉杀到大旗前,挥槊向旗杆砸去,就在这时,一刀大刀比他还快,大刀挥动之间,带起一股磅礴大气,沉重的刀刃砍在旗杆上,旗杆断裂,轰然倒下。 李元吉大怒,回身望去,只见李世民麾下旅帅王君廓速度快如奔雷,一把夺走帅旗,奔跑着大喊:“帅旗倒了!帅旗倒了!” 李元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槊向运载帅旗的马匹刺去,只听一声长嘶,马匹惨死倒地,槊指王君廓破口大骂:“五姓家奴,敢抢我功劳!” 李元吉固然骂得难听,但却没有丝毫冤枉王君廓。 王君廓本身就是一个小人。 忘恩负义、背信弃义、恩将仇报、背恩忘义等成语,用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王君廓自幼孤贫,靠叔父叔母拉扯长大,但他品行不端,经常偷盗,乡里都引以为患。王君廓后来打算聚兵为盗,但是他的叔父不同意。王君廓便诬陷邻居与叔母私通,与叔叔一起把邻居杀了,他自己一刀了决了视他若亲子的叔母,从而达成目的。 接着王君廓当了了山大王,四处劫掠。河东郡丞丁荣前来讨伐,王君廓答应归顺,回头却给丁荣致命一击。 接着又遇到宋老生,打不过故技重施向宋老生投降,并与他隔涧相谈,祈求哀告。宋老生被感动而放松警惕,王君廓又趁机逃走。刘武周之前已经招降了王君廓,但王君廓答应得好好的,却随即抢了刘武周的粮草投降魏刀儿。在魏刀儿处待不到一个月,又偷了许多珠宝去涿郡撞运气,结果因为人品低劣,被杨侗轰了出来,这可真是名扬天下了,不过却是臭名。 臭名远扬的王君廓转向又投了李世民。 他虽然叛来叛去,凭借着一身影帝级表演,兼之有一身不俗能耐,竟然得到了李世民的重用。 王君廓骂李元吉一阵痛骂,但他极演技高明,即便心中恨得要死,脸上却带着和气的微笑。 李元吉满腔怒火无众发泄,朝着贼军大杀特杀。 宋金刚的帅旗被夺,贼军士气动摇、全线崩溃,数万贼兵四散奔逃,李渊见胜局已定,下达投降不杀命令。 这一战,宋金刚八万大军被斩杀近两万,逃走者三万余人,其余近三万人全部投降。 李渊见降卒极多,且是刘武周麾下强卒,他心中大为高兴得意,这时李世民上前施礼道:“父亲,此战首功是孩儿手下旅帅王君廓夺得,孩儿明言夺下帅旗者赏银千两,官晋三级,请父亲升他为鹰扬郎将,赏赐银两,以赏军功!” 李渊见许多将领眼中皆有不屑不服之色,便呵呵笑道:“二郎不必着急,此战立功者甚多,待统计完毕一并封赏。” 李渊不露声色地虚晃一招,将李世民之的请求推了。 诸将都不屑不服,这夺旗之功必有缘故,他不弄清原因,怎能草率封赏? 李世民听出父亲推脱之意,他躬身一礼,默默退下。 李渊暗自点头,儿子才十八岁,便能独挡一面,不亚于汉之霍去病,他回头对行军司马武士彟低声问道:“为何诸将都有不满?” 武士彟小声道:“王君廓投一个背叛一个,人品非常不好,被秦王斥为五姓家奴而名扬天下。现在是二郎手下旅帅,招募时间不长,没有什么资历。众将本就瞧不起他,而刚刚又是三公子杀开一条血路后,他却占便宜的夺帅旗。现在若是赏银千两,官晋三级,众人自然不服。” 李渊点点头,这倒真有点麻烦,如果赏罚不明,三军将来就不肯效命了。 至于五姓家奴一说,却没放在心上。 李元吉、李道宗、刘文静、张士贵、刘弘基、侯君集、张亮、窦琮、长孙顺德等人都有品格上的缺陷,但个个本事出色,而且,这种人控制起来也容易。 这时,几名骑兵从远处疾奔而至,远远便大喊,“大人!”声音颇为焦急。 李渊脸一沉,待几人奔近,他不悦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首士兵躬身道:“禀报大人,南方传来消息,西梁皇族萧铣反了!他自称梁王。” 李渊‘啊!’地喊一声,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忽然从马上摔了下去。 第060章:李建成的心惊 大隋北征主将李渊病重!令隋军士气大跌,几万大军押解俘虏撤回到太原! 大好形式,一下荡然无存。 回到太原! 经良医治疗,李渊病情有所好转。 这一天夜间,毫无病容的李渊神采奕奕和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商量大事。 “萧铣作为西梁朝贵族的造反,意义非同寻常,得到南方士族广泛拥护,吴兴太守沈法兴也起兵响应,聚兵十万人,占据江南富饶之地。从江南沈法兴、鄱阳林士弘到荆襄萧铣,再到淮南朱桀、江淮杜伏威、李子通……起义风潮已经席卷了整个南方,这意味着大隋王朝的南方崩溃了。” “中原有瓦岗联军威慑洛阳,青州一带又有王薄、徐圆朗和重振旗鼓的窦建德。” “在关中!西凉名门李氏子弟李轨在家族和隋官的支持下起兵占领武威郡,自称河西大凉王。” “河西道,有金城郡豪强、鹰扬郎将薛举举兵造反,迅速占领金城郡,募兵十万人,自称秦帝,率大军向河湟方向挺进。” “关内道,有梁师都、郭子和!” “我们河东有刘武周!” 李渊乐呵呵的向二子介绍着大隋实情,最后得出结论道:“除了巴蜀和冀州,这大隋的天下已经四分五裂,首尾不能相顾了!” 李世民喜道:“父亲,我们起事的时机是不是成熟了?” 李渊叹息道:“本来是成熟了,但冀州秦王与我们比邻而居,委实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啊……” “父亲!杨侗固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耀眼战绩,但他的军队一定打残了呀!如果没有一年半载的休整,根本恢复不了!孩儿以为此乃是起事的最佳时机。” “而忠于隋朝的隋军四处扑灭起义军,早已疲惫不堪!河东除了王威、高君雅二人手中的两万大军,再无像样的军队,两人现在的态度暧昧不清,对父亲不再肘制监督,定是眼见大隋不可救,有了自保之心,说不定会成为咱们起事的臂力呢。” “此时一战即可拿下河东,然后挥师西进,夺下关中后闭四塞、施仁政,练精兵!北夺关内道,与河东道连成一体,即可挥师东进,拿下冀州。” 李世民眼中恨意十足,当日他被杨侗众当羞辱不说,最后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连门牙都掉了两颗,这令美仪容的李世民对杨侗的恨意比山高,比海深。 李渊想了想,向李建成问道:“大郎,你以为如何?” 李渊和赌性极重的李世民是不同的,他要为整个家族的性命考虑! 家人安危始终在李渊心中的第一个位子。 这种性情不是没有缘由的。 李渊生于北周贵族家庭,是家中最小的老四,按说唐国公的封号怎么都不会轮到他。但气运着实逆天,因为他的哥哥一个一个都夭折了,在李渊七岁那年,老爹李炳也跟着挂了。最后,李家嫡系男子就只有他一个,于是,还是小屁孩的李渊就继承了唐国公的爵位。 七岁开始,李渊就在乱世中求存,一路磕磕碰碰,到了杨广即位以后,受到了杨广器重,到处为官。 除了窦氏与李世民一直跟在身边,到处赴任。其余诸子都留在老家,有的孩子甚至连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李渊也因此怀有愧疚之心,从而视亲人为最重。 而李世民一直在父母身边,深受父母宠爱,他看到的只是取隋而代的机会,以及登临绝顶的好处,根本体会不到为人父母的心思…… “父亲,二弟,我认为时机不成熟!”李建成道出了自己的理由:“大隋虽然大势已去,却没到分崩离析的地步,本来离压垮大隋这头巨大而羸弱的骆驼只差三根稻草的力量!中原李密是一根,河东道父亲是一根,另一根稻草是江南萧铣。但冀州是一个极大的变数,我们要做万全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你……”李世民大急。 李渊大怒:“让你大哥说完!” “喏!”李世民委委屈屈的退了回去。 在李渊示意下,李建成继续说道:“我们打算以突厥来制约冀州,但刘文静还在和始毕谈条件,结果没有谈妥时,都不宜起事!” “二郎,明白了吗?”李渊微微点头,这也是他之所思。 李世民说道:“孩儿明白了!” 李建成继续道:“王威、高君雅虽说是放松了对父亲的监督,但不表示他们就会跟从父亲,从他二人把晋阳宫百万担粮食、四十多万套武备,以及太原府库物资送经秦王,即可看出两人心里忠诚的还是大隋。” 李渊肉疼之极的冷哼道:“这两个混蛋,居然把河东搬空了,迟早要他们好看。” 李世民道:“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担心物资被刘武周夺走呢。” 李建成道:“我们是拿整个家族的性命在赌,不能用‘或许’之类的词儿来判断王威、高君雅,二弟可别忘了,两人手中的两万精锐可不是摆设。若是我们相信二人,二人却忽然生变,后悔莫及。因此,这二人绝对不能留!” “大哥言之极是!是小弟错了。”对此,李世民倒是心服口服! 李渊宽慰一笑,和声道:“大郎成熟稳重,处事面面俱到,有理有据。二郎智勇兼备,满怀雄心壮志,若是改去争强好胜和赌性,将是我李家兵马大元帅最佳之选。你兄弟二人,以后要相互配合。” “喏!”兄弟二人应了下来。 李渊又问道:“大郎,还有什么说的么?” 李建成道:“孩儿要说的是独孤氏,独孤震家主明显是要利用我们李家在前头冲锋陷阵,自己却在背后当执棋之人,成了皆大欢喜,若是不成,他独孤氏却高枕无忧……” 李渊问道:“你认为我们应当如何?” “孩儿觉得李密就非常聪明,他以关陇权贵代表自居,强制将关陇绑到自己的战车上去,从而得到许多人的尊敬与投效。不过,他毕竟只是毫无依据的泛泛而谈,因此得不到真正关陇权贵子弟的支持!我们完全在李密这种基础上,将独孤氏名符其实的绑到身边。” “大郎是说联姻?”李渊眼睛一亮。 李建成道:“孩儿正是这意思!” “你是说秀宁?” “这……父亲您决定。” 李渊一想到特立独行的宝贝女儿,脑仁隐隐发疼,那疯丫头为了逃婚,都不知跑哪去了。 想了想,朝着李世民道:“二郎,你是不是怪我给你娶了身世可怜的观音婢?” “没,没有!我们相敬如宾,过得挺好的。”李世民大惊失色。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李渊深深的看了李世民一眼,道:“我给你一个任务!” “父亲请说!”李世民松了一口气。 “你去关中找窦氏家主窦威,请他带你面见独孤家主独孤震!如果你有本事说服独孤家主将独孤家的掌上明珠许配给你,那我就认下这门亲事。” “那观音婢……”李世民心头火热,如果成了独孤家的女婿,自己的地位会蹭蹭上涨。 “休妻七出中,无所出排第二,这不是最好的理由吗?” 李渊看了李世民一眼,接着说道:“独孤家想让我们当推翻大隋的武器,自己却躲在背后左右逢源,从不拿出实实在在的支持,这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你有没有信心?” 李世民大喜过望:“有!” 李建成静静地看着狂喜的李世民,眼中露出—丝战栗之色,弟妹长孙无垢贤良淑德、温柔贤惠,嫁到李家这四年来,尽心尽力、无怨无悔的做好一个李家媳妇。 在李家她甚至比婢女佣人还辛苦,连他这个大伯哥和桀骜不驯的三弟李元吉都敬重有加,更何况长孙无垢还是李世民发小长孙无忌唯一的妹妹,可现在李世民说不要就不要,心肠之狠之硬、功利心之重之深令他感到心寒如冰。 第061章:关陇之谋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色打赏,感谢广大书友支持。请多投些票票、收藏啥的!谢谢) 大兴城务本坊! 一辆豪华的马车由远及近,两匹拉车的高头大马,俱是颜色雪白,显得极是神骏。拉车的马都是如此。可想而知,这马车上的主人家是何等的尊贵。 马车在窦府前停下,马车窗帘掀开,是一个须发俱白的人,露出了一张严肃精干,颇有威严的脸。 中年人看了一眼古老的匾额,让人送上名帖,表示了自己的身份。 名帖的落款处写着独孤整! 独孤整乃是独孤家家主,杨广的亲舅舅,他一向深居不出,但“外甥杨广”于关中打开全部义仓、官仓放粮的举动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从而使他策划已久的计划面临失败的危险,令独孤整心急如焚,现在他只能和窦氏家主窦威一同商议应对之策。 窦氏不是八柱国之一,但人才辈出,渐渐成为关陇权贵重要家族之一,因为李渊发妻窦氏是窦家嫡女,因此窦氏家族也是李渊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窦府家丁收到名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面将独孤整请入府中会客室,另一面去通知家主。 足音响起,一个年过七旬的白发老者拄着藤木拐杖从侧门走入。 白发老者一身朴实的文士装,留着白花花的山羊须,半开的眼眸,偶尔闪烁着那种历经沧桑的光芒,一看就知非等闲之辈。 他,便是窦氏家主窦威。 窦威六十余岁,比独孤震大,但辈分低一辈,窦氏一族大多以武艺勇猛著于世,但窦威文采秀美,学识渊博。 两人稍稍寒暄几句,窦威便直接挑明了话题,“独孤家主,咱们也不是外人,也别拐弯抹角了……我来猜猜,可是为了杨侗?” 独孤整沉声道:“窦家主慧眼,自魏以来,皇家与我们关陇权贵都有着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我们需要皇家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而北周、隋朝需要我们关陇权贵的支持登临绝顶,当某一家登临绝顶后,两者关系就会走向破灭。皇家忌惮我们,我们也担心被吃掉。” “先帝在世之是,不敢做出过激行为,以免造成国家动荡,一直以来,双方都处于一个平衡点。但自从当今圣上继位以来,这平衡点不复存在。不得不说,圣上雄才伟略远胜先帝,他并不与我们直接对抗,而是以国家大义为名,借外战把我们的军权削弱。若圣上停下来治理国家,安定百姓,我们定被他一一蚕食。本来,我们扶持李渊来对抗,将他一步步的扶到如今的位子上,他也的确没有让我们失望。可是最近,一个人的横空出世却打底了大好事态。” 独孤整低头沉吟,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方才说道:“冀州这头猛虎,比任何一个皇帝做得更彻底,直接弃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而取悦一盘散沙的寒士为己用,这些人没什么根基,只能跟着他一路走下去,因而,冀州事业蒸蒸日上。而太原这位与猛虎相邻,开始谨慎了、怕了!他迟迟未动,使得关中各族人心浮躁,这人心一散,就不能重聚了。” “不错,就是他,杨侗,杨仁谨!”窦威说着这个,很普通的名字,他此时在他口中却重若千斤:“这杨侗年不满十六,但却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奇才,他的智、他的勇、他的干略、他的远见!超越了所有人。他的义学让天下所有寒门子弟能够读书,他的奖学金激励着所有学子努力上进,再加上科举制度,如此不出十年,寒士即可霸占朝堂,从此令我们世家门阀的优势荡然无存,仅只三大政策,即可打破千百年来没有一个王朝能够做到的事情!” “更可怕的是,风起云涌的造反成了他无坚不摧的利剑,他利用这些乱民当他革新的急先锋,然后再以整顿吏治为由,将世家一一清除。旧的世家门阀一个个倒下,新的世家门阀因为新的土地政策、新式赋税制度产生不起,从此以后,再无影响到皇权的大世家、大门阀。” “他对冀州世家施之以霸,对百姓施之以仁!以外族更是以血腥的杀戮,如今辽东已经没有威胁到他的外部势力。冀州军力一旦恢复!这头猛虎将会以洪水猛兽之势席卷天下,而首当其冲的,一定是河东道的刘武周,一旦他拿下马邑、雁门、楼烦三郡,李渊就会处于他的包围之中,李渊那时候纵然起事,也被迅速击破。世叔……我们外有猛虎,内部不稳。再不展开发击,我们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说到这里,窦威双提到关陇权贵面临的危境,“隋杨几代人,想要消灭我们关陇世家之意已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杨广和杨暕已经废了,有作为的只有三位皇孙!而代王杨侑在我们眼皮底下,翻不起多大的风浪,燕王杨倓被瓦岗逼得焦头烂额,不足为虑。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杨侗,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只要恢复军力!就会以涛天威望南下河东,然后再挥师入关与代王会合。真到那一步,我们连反击的机会也是没有了。” “中原杨倓自顾不暇,杨侗正在恢复;而在江南,萧铣席卷了整个南方,圣上是将南方视为他的根基,南方出事,他无论如何也顾不上北方。皇室和忠于他们的势力被生生割裂成了几大块。眼下绝对是李渊出手的最佳机会,而李渊实力不到先帝当年代周时的一成,不管他怎么深藏不露,对于我们而言,他都是一只纸鸢,逃不掉我们的牵引。一旦他入主关中,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独孤整沉声道:“老朽还没有糊涂到不辨是非,当前的形势我也不是不知,但老朽太原那位外甥似是怕了……” 窦威淡淡一笑:“正如世叔所言,李渊的确怕了,他怕我们抛弃他,这才隐而未动。所以,我们应该给他信心。” “怎么给?”独孤整问了一声。 窦威口中吐出了一个名字:“我听闻世叔家一倾世佳人独孤明秀,故而冒昧提示一下。” “窦家主啊,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等着我啊。”独孤整摇头苦笑:“但不知窦家主说的是李家那位儿郎?” 窦威道:“李渊次子李世民” 独孤整愣了一愣,道:“我也听说此子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但我家明秀不可能当平妻、当妾……” “自然不会!”窦威笃定道。 “他不是娶了长孙晟的小女儿么?” 窦威淡然一笑:“成婚多年,长孙家女子无所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不能生育更加悲惨的事情了。依照律法无所出是可以休妻的,李世民因长孙氏无所出休妻再娶,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呵呵,李渊一家子倒是会踩低攀高。”独孤整微微一笑。 这无所出的长孙氏是长孙晟的女儿。 长孙晟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家,还是一位神射手,二十多年来一直代替朝廷经营突厥事务,强大的突厥汗国,就是被他一分为二的,只不过他在大业五年就已经去世了。 而长孙氏是长孙晟续弦妻子之女,他原配为他生了三儿四女,后来元配去世,娶了北齐乐安王高劢之女,又生了一男一女。 当年长孙晟再娶高氏,是关陇和北齐帝胄的联姻。只是他一死,家里成年的元配之子,容不下这后母和异母弟妹,便赶回了高家。 长孙氏的舅父高士廉原在鸿胪寺为官,也很有才名。 可惜杨玄感叛乱,兵部侍郎斛斯政叛逃,而高士廉跟斛斯政是姻亲,因此受牵连,被贬到交趾郡下一个县当主簿去了。 李渊这人吧! 之前给李建成娶的妻子是五姓七望之一的太原王氏女子,然后给老二选妻,当然也想选名门之女,好联姻助力。一开始还想尚公主,后来不行,便看好这长孙家。 等到高氏一贬,李渊又犹豫了。 本来长孙氏就被长孙家族赶出来了,后来娘舅高士廉又远贬交趾。 在李渊看来,这个亲就没什么价值了。 可由于亲事已订,不得不让次子李世民娶了长孙氏!但是规格跟娶平妻好不了多少! 独孤整这个老狐狸在当时就看出李渊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 现在李渊又瞧上了独孤阀的嫡女、自己的孙女,真可谓是贪婪之极啊。 窦威见独孤整没有明言拒绝,立刻趁胜追击:“李渊是不是踩低攀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错过这天赐良机,就没有下一次了。” “你的分析正确,和老朽不谋而合,当前形势确实危机!能够让实力弱小的李渊代表我们关陇起事,确实最合适的人选,老朽同意了” 决定之后,独孤整继续说道,“非常时期,老朽可以不在意三书六礼这些繁文缛节,可以一切从简!” 与家族利益相比,一个女子就足得微不足道了。 窦威一笑,道:“将李公子叫来。” …… 第062章:测试新阵 涿郡,西大营。 战鼓声擂得震耳欲聋,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今日,是玄甲军和怒涛军对抗演练的日子。 玄甲军人数已经发展到五千,主将还是罗士信。 怒涛军的前身是大隋第一劲旅骁果军,人数一万,主将是秦琼。经过秦琼的人倾力训练,是三军骁果中战力最强的一营。 而玄甲军人数虽然少,但个个都有校尉级别的战力,渐渐地,军中第一劲旅之名,落到了玄甲军头上。 怒涛、狂澜、海啸三军当然不服。 玄甲军也不服。 杨侗说:不服气,那就用实力来决出胜负。 这才有了今日的对决。 只不过玄甲军人数上比怒涛军少一半,但一个个都不怕,说是一打十都没问题。 这把怒涛军气得半死,既然你们狂妄,那就干吧。 率先出场的是怒海军,一万将士安静地整齐列阵,傲然肃立,营造出十万、百万雄兵的气势。 “啪”、“啪”、“啪”…… 类似于鼓掌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一下一下,震撼人心。起初众人都以为这是鼓掌声,可声音越来越近后,一个个都骇然失色,这绝对不是鼓声。 是脚步声,是五千玄甲军凝聚在一起的脚步声。 他们凝聚的整齐划一脚步声,就犹如鼓掌一样,比鼓掌更加的让人震撼。 兵马未至,这脚步声,已经夺人心魄。 玄甲军阵整齐划一的汇集在了一起,一队队一列列,形成了巨大无比方阵,以鼎盛的军容,昂扬的士气,压城而来。 最终全都聚集到了广场之上,怒海军的对面,五千将士脚步声始终划一,即便是战马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杂乱。 “咚”!随着一声点鼓!响起的那一瞬间,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天地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震天的鼓声,撼动的足音,也在那一刹间消失。 变化之突然,军容之整齐,三千将士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个异常的声响,也没有喧闹声,严谨的列队,一道道一列列,就是一条条的笔直的直线。 此时此刻,即便是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杨恭仁抚须低声说道:“好一个先声夺人!有点意思了。” “单比声势,不弱怒海军,战力如何令人期待。”兵部尚书李靖说到这里,大手一挥,道:“来人啊,传令下去。让他们开始吧!” “诺!” 一名黑甲高声对着城楼下之下喝叫道:“比试开始!” “咚咚……” 话音落地,顿时一阵沉闷的鼓声响起。 马蹄踏地那沉重而杂乱的声响,战马的喘息和喷鼻声也越来越近,怒涛军策马急速冲了过来。他们气势恢宏,那滚滚烟尘和巨大呐喊声,使得他们看上去宛如洪水般波涛汹涌。 “杀!” “杀!” 两军将士,纷纷冲向了对方。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怒涛军慢慢减速,便是弓马娴熟的突厥人也不可能在急速冲刺中精准的射中目标,减速射箭是骑射的基本。 同样,怒涛军也需要如此。 当怒涛军抵达两百五十步时,不约而同的弯弓待射…… 骑射因为无着力点,用的弓箭多为短弓最有杀伤力的射程是在八十步之内,但两军交战,人蜂拥在一处,只要对着方向无需瞄准亦能伤人……是以只要进入一箭射程,即可给敌人带来伤害。 尤其是万弓齐射带来的箭羽…… 怒涛军所用短弓的有效射程高达两百步…… 就在怒涛军步入即将进入有效射程的时候,秦琼愕然发现前方玄甲军骤然伏地,露出后面上满弩箭的士兵! 狡猾的罗士信竟然在玄甲军的身后藏着大量的弩手…… 漫天的弩箭越空而来! 秦琼嗔目结舌,手足无措! 伏远弩有效射程可达三百步,此时两军距离尚且不足两百步,纵使怒涛军速度再快反应在过迅速,由密集转为疏散阵形在掉转马头撤退也需要大把时间,根本不可能避得开。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刹那间,无头弩箭凭借伏远弩机巨大的力量,依旧将冲在前方的怒涛军将士射得人仰马翻,若不是人马要害都戴上护具,非得出现“阵亡”不可! “咬住他们!连环射击!”罗士信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芒,他采用的是一种名叫陌刀阵的阵式,这是杨侗、李靖共同创制出来的以步克骑阵式,未经实战,不知战力如何! 玄甲军是陌刀阵的试点部队,此次对决,既是玄甲军和怒涛军决一胜负的日子,也是新式战阵测试。 没有骑马的玄甲军机动性确实比怒涛军慢,但是想要将当成靶子之前,凶残霸道的弩箭会先一步将对方射成筛子。 其实根本不用罗士信下令,陌刀阵经过训练、不间断的对抗演习,每一个兵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作用,久经练习的他们整齐有序的层叠发射,一段接着一段,宁可箭羽稀松,也不断射。 强大的火力网,硬生生的让怒涛军止步于一百五十步之外,甚至压到了两百步。 …… 城楼之上,哗然过后,是死一般的沉静! 一个个目瞪口呆。 强大的怒涛军,竟然被射得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还没有接触,就损失了几百人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靖也是一脸震撼,陌刀阵是杨侗草创,而他是陌刀阵的完善者,本以为对陌刀阵了然于胸,本以为陌刀阵的杀招是威力巨大的陌刀手,却不曾想弓弩手亦是绝杀敌人的杀招。 与城楼上观战的一众大佬的震撼相比,身在局中的秦琼大声咆哮:“分散压上去……” 在这种距离一旦被弩箭以连环叠射之法缠住,骑兵就算的调头都很难,更别说是短时间内撤退,越撤只会越乱,秦琼毕竟是百战骁将,慌而不乱的看破了这点,拼着损失也要冲到近前和陌刀军肉搏,这样弩箭的威力也就无从发挥了。 完全陷入挨打的局面,还未交手就损失了几百人,种种情况反而激起了怒涛军的血气,一个个咆哮着无视那急射而来的“弩箭”,硬生生的用“血肉”堆砌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成百的怒涛军倒了下去,伏远弩终究比不上后世的机关枪,做不到完全的火力压制,在怒涛军不要命的突击下两军的距离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拉短着。 罗士信看出怒涛军杀出了真正的杀机,便舔了舔嘴唇,待怒涛军逼近六十步的时候,下达了全新的命令:“所有玄甲军上前一步列阵,所有兵卒收弩待战,所有弓箭手给我射!” 无数箭支自黑压压的阵势中越过玄甲军射往怒涛军阵中去,锐利的箭羽刺入怒涛军的“身体”里,一个个要害留点的怒涛军自觉退出了战斗! 少了弩箭的压制,怒涛军终于展开了久违的加速。 秦琼道:“突进……” “当当当……”话未说完,一阵乌压压的弩箭朝着秦琼招呼了过来,他反应极快,将大枪舞得风雨不透,枪影如飞,遮蔽了他的身影,就仿佛有一只玻璃罩子罩住了他,漫天箭矢被他挑飞出去,竟然没有一支箭矢射透他的防御圈,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一轮过后,第二轮箭矢又朝他招呼了过来! 罗士信用意简单,就是来一个斩首行动,令怒涛军群龙无首,固然因为秦琼骁勇,没有实现。但怒海军一时之间也失去了主将的指挥。 如果是实战,敌方主将恐怕已经玩完了。毕竟,天下只有一个秦琼。 便在秦琼受阻时。 怒涛军发出了撕心裂肺咆哮,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吼声,他们宛如旋风一样席卷过六十步的间距,杀至陌刀军的阵头,似乎再向玄甲军宣战。 面对怒涛军的切入,无所畏惧的巨盾手迎了上去。 重重的闷响声中,马匹撞上了巨盾,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之下,死死顶住巨盾三角形架子的三名陌刀手成功的接住了这恐怖的冲击力。 但尽管挡住了,巨盾也深深的没入了土地之中。 “挡住了!” “挡住了!” 杨侗、李靖、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杨恭仁等人……一个个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杨侗、李靖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 众所周知,骑兵之所以恐怖被称之为陆战王者,毫无疑问的在于他强劲无比的冲击力,以及灵活的机动性。利用冲击力撕裂开地方的阵型,打乱对方部署,利用灵活性找出地方弱点,这是骑兵制胜之道的秘诀之一。 反而言之,要想以步克骑,首先要限制住骑兵的冲击力与机动性。 说起来这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想要做到却是千难万难。 骑兵弱点摆在那里,只要稍作了解便可知道,但真正做到以步克骑的却难如登天。这也是骑兵为什么能够纵横千年,主导着冷兵器时代的主因。 但,现在竭尽全力的怒涛军并没有冲垮玄甲军阵,反而是玄甲军死死的抵挡住了骑兵的突击。 这一切都在杨侗的意料之中。 每一面巨盾都支着一大一小两个三角架,不用的时候折叠到巨盾背后,使用时张开,以减轻敌军的冲击力。 巨盾的这个小小的改进,对于战争的作用却是无法言喻的,起码,它抵住了骑军的冲击力,而将士们却丝毫无损。 没有冲击力的骑兵,还叫骑兵吗? 木制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靓丽的弧线,凶狠而且无比精准地抽了下去,那力道无比的惊人,将空气都抽打的‘咻咻’作响。 还没从骑兵冲击力被破掉的现实中清醒过来的全力冲击的怒涛军自己撞到了一块,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倒霉孩子们,硬生生地受了这一记“陌刀”,他们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就直接应声倒地。 陌刀手一人一棍,一棍子撂倒一个怒涛军,毫无违和感! 狠,准,齐! 这一幕同样的令人震撼! 老天,这还是昔日的同僚吗? 这还是强横无比的怒涛军吗? 所有观战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擦了擦眼睛。 怎么可能?怒涛军什么时候这么不经挨了?日常全力对抗中,他们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一击撂倒的情况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好大的力量啊!” “一人抡一棍子,放倒了一名十里挑一的强兵,这种效率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文臣武将们的下巴已经合不拢了。今天所感受的震撼已经够多了,没曾想后面竟然还有着这样的惊喜。 “不对!”这个时候,李靖指着还在抡棍攻击的陌刀手说道:“你们看到他们用棍子击打对方兵士的什么地方?” “耳廓前面,前额两侧,这是死穴!”尉迟恭眼睛很尖,几乎是脱口而出。 耳廓前面,前额两侧。这是太阳穴位置,是致命的死穴! “还真是那里!”尉迟敬德瞄了一眼下方的战场。突然说道:“他们太敢下手了吧?这地方一旦击中,轻则昏厥。重则殒命。这个力道很难把握,而且……他们肯定打到那里呢?” “我画了很多经脉穴位图挂在军营里,用红笔圈出容易致命的地方,让将士们每天都要看一看。要求每个人都要记住哪里最适合攻击、哪里击中不会死人,砍中哪里容易杀人!”杨侗得意洋洋的说道 众人脑门多了一条条黑线! 尼玛,让一个个的老**,大老粗们去看图学穴位,这谁能想到? 不过,这也让一众武将脑洞大开,都在想着事后弄几张经脉穴位图,让将士们每天看上一看。 大家众说纷纭! 而在战场之中的对战已经进入了扫尾阶段。 陌刀队一步一步如一堵墙一座山一般的向前推进,失去了冲击力的怒涛军无力抵挡,被迫得步步后撤。只要有人出面指挥,就负责狙击的神射手猎杀! 败局已定! 冀州第一劲旅,被玄甲军从正面击败,败得干脆利落、莫名其妙! 杨侗手一挥,一名士兵将一面巨牌送了上来,杨侗亲手将之支起,向大家讲解用途后,说道:“别小看这一点小小的改动,却能把骑兵的冲击力抵消,从而令盾牌手丝毫无损,若是没有这个三角架,人盾俱飞,一旦被骑军撕开一个口子,再加上没有什么良将指挥的话,一支大军就完了。所以工匠的灵机一动,是可以改变一场大战胜负的!以后大家都不要小瞧能工巧匠。” 众人凛然应命。 “殿下,军营外来了一名女将,说是找你的。”这时,一名士兵前来通报。 “女将?” 哪来的女将?全军上下,也只有霫族族长一名女将。 第063章:皇姑来了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色打赏,感谢广大书友支持。请多投些票票、收藏啥的!谢谢) 杨侗来到营外,果然看到了一个女将军! ‘女将军’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小脸蛋像是一个红苹果一样可爱。一张小脸儿在夕阳的辉映下,宛若出水芙蓉样清丽脱俗,无双容颜上那灵动的双眼,长长的睫毛,挺直的秀鼻,使她看起来美的像精灵,纯洁的像天使。 她身穿一袭华丽的小银甲,端坐在一匹雪白无杂色的小马驹上,一身雪白外袍将自己的小小的身躯包裹着,白色绣着金丝飞凤的披风向后飘荡,腰佩一把古朴的小剑,倒有几分女将的气派。 杨侗看到的她的时候,脚步一动,下意识的就想跑路! ‘女将’是杨广的小女儿,名叫杨沁芳,今年只有十岁,受封为庐江公主,是杨广的掌上明珠。 杨沁芳天性活泼,调皮捣蛋,杨广极喜她率真的天性,也不约束她!她有杨广、萧皇后当靠山,又没什么玩伴,便屡屡捉弄三个大侄子为乐! 杨倓、杨侗、杨侑就如同见到猫的老鼠一般,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原主记忆太过深刻,影响到了杨侗,此时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路。 这脚步未动,杨侗忽然想起了历史上的一个人,难道皇姑是她? 李世民的杨妃,李恪的母亲,不就是杨广的小女儿嘛? 只是她怎么跑来冀州了? 杨侗狐疑不定的看了一边陪同的小舞。 杨沁芳看到杨侗,神色一喜,重重的咳嗽两声,大摇大摆从一队女侍卫中策马而出。 “参见庐江公主殿下!” 在杨恭仁、杨师道等认识之士的带领下,冀州文武恭恭敬敬的行礼。 “免礼!” 小丫头片子装出一副严肃老成的模样,接受了众人的参拜,却趁人不备,偷偷朝杨侗扮了个鬼脸,吐了下舌头。 杨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古怪精灵小公主,虽然调皮捣蛋,却非常可爱!” “参见皇姑!” “乖孩子,免礼。姑娘疼你!” 杨侗脸色一黑,狂汗! 众人差点喷笑,一个个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气氛一时古怪 “秦王听封!”小丫头让人拿来一道圣旨,脆声念道:“秦王杨侗文武兼备、忠勇无双,朕心甚慰!封正一品玄机上将军,位亲王之首,兼掌并州军事,赏金百万,钦此……” 不仅杨侗,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机上将军”是军职还是文职?但不可否认的是‘位亲王之首’,意思是说诸王之寇,像杨倓、杨侑都得听他的。 兼掌并州军事就好说了,并州就是李渊掌管的河东道,以后在军事上都得听从杨侗的。 这倒是好消息,有这道圣旨在!杨侗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刘武周,也可以干涉并州的一切军事行动,李渊的小日子不好过了……杨恭仁、房玄龄、李靖等狐狸意味深长的笑了。 “侗儿!”小丫头拉长着声音。 “唉!”杨侗也不知是叹息还是回答。 小丫头扬起一张精雕玉琢秀美可爱的小脸儿,“母后说你很好,赏你一件小礼物!” 说着,让人捧来一个黄色的包裹,杨侗好奇的接过打开,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紫檀木盒。 杨侗发现木盒前后都用封条粘住,没有丝毫破坏,又见小丫头伸长脖子,贼头贼脑的偷瞄,情知她也没打开看。 从江都到涿郡,这么远的路,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能忍住好奇没动,真是难得。 杨侗撕开封条,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丝绒,正中放着一把古剑。 小丫头大失所望道:“就一把破剑,母后居然再三不许看。害我猜了好久。” 杨侗无语! 精致优雅的承影剑,竟然被小丫头说成破剑。 整把剑造型曲线流畅,异常完美;连任何一点点微小弧度,都充满了美感。 不是寻常宝剑那样式,但却绝不怪异。任何人看到它,都只会惊叹的说是件艺术品,而不是杀人利器。 美轮美奂! 以杨侗挑剔目光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杨侗此时,对紫檀木盒的兴趣高于承影剑!装一柄剑的盒子高一尺、宽一尺,透露着说不出的古怪、异常。 个中乾坤! 只能自己欣赏…… 漫不经心的将承影剑放回木盒,交给了一边的罗士信,道:“拿好了,这可是十大名剑中的承影剑!” 罗士信吓了一跳,恭恭敬敬的接在了手中。 “皇姑,你怎么当起天使来了?”杨侗看着他的小姑姑,粉嘟嘟地,可爱极了! 小丫头嘟着粉唇,一脸落寞的低声道:“江都一点不好玩,江都宫也不好玩,个个死气沉沉的!母后说冀州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她央求父皇,让我出来透气。” 杨侗知道萧皇后是在托孤…把她最宝贝的宝贝女儿送到孙儿身边…自己则是和丈夫承担风雨。 小丫头无精打采道:“可是冀州也不好玩,小娥姐姐不带我玩,张将军和禁卫也不也和我说话,只有海鸥陪我……” 这个钟灵毓秀的小丫头,哪怕再渴望,再古灵精怪,她也不会任性的去给身边的人带去担忧和烦恼,她知道万一真的有何意外,这些就得承受父皇的滔天怒火…… 杨侗心里狠狠一揪,“我带你骑大马好不好?” “真哒?”小丫头听到这话,溢满失望的明亮眸子顿时涌起无限的惊喜。 “当然!”杨侗打了一声哨子,一匹骏马奔驰而来, 夕阳如轮,跃升原野,一匹白玉无瑕的雄异战马,宛若从金轮中逸出!它较常见的马匹要高大出一截,修长虬劲的四肢上条状肌肉好似钢筋铸就一般,充满爆炸力量的身子,如雪如棉如云的毛发,犹如光滑的绸缎一般 在狂风随风飞扬的鬃毛,如雪花狂舞;长尾甩动,似流星掠空。高傲的抬着头颅,双眼散发出狂野的气息,高傲的如同一位王子一般,眼神里闪烁的桀骜表明了它的骄傲与不屈,望着众人的目光当着带着浓浓的凶意, 忽尔,宝马陡然长嘶,吼声如雷,周围有上乘战马,竟希聿聿后退。 那眼神,直接就是一个犯了罪的臣子,在面对自己的君王,乞求上位者的垂怜! 第064章:传国玉玺 (感谢书友∠色、龙橙非酱、sprayer孔乙己、水云刹打赏、行止居士、新丁1打赏,感谢广大书友支持。请多投些票票、收藏啥的!谢谢———第五更到,今天1.5万字了,突破记录!!) 杨侗的担心一点不假,不到一刻。小公主买了两个仙子糖人、买了一个双耳拨浪鼓、买了一只装在竹笼里的云雀、买十只装在木笼里的小鸭子、买了四条小奶狗……如果不是杨侗强烈反对,连那十只小猪都要…… 小公主兴致高昂,蹦蹦跳跳在前走,第二支糖人仙子的头已经被她舔掉了,正向糖人胳膊发动进攻 舔着香甜可口的麦芽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却不肯放过周围的一切新奇事物。 今天大概是小公主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小丫头完全玩疯了。 “侗儿,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买!” “侗儿,这个好好看!” “买!” 杨侗非常豪气…他身上没钱,可是空间里多的是,就是没办法带小公主买到的东西,又不能当面众人的面藏。所以,只能委屈离弦箭了。 可怜的离弦箭都成了一匹驮马,背上绑着大大小小的笼子,除了一颗硕大的头颅,连脖子下都挂着奶狗和小鸭笼。 姑侄二人都穿铠甲,还有一匹神骏的宝马跟随,小公主精灵可爱、杨侗英武帅气,很是惹眼! 一个卖肉的胖子摊主笑道:“好俊的女将军!你哥哥真疼你。” 小公主眨巴着大眼睛,喜笑颜开的纠正道:“不是哥哥,是我侄儿,我是姑姑!” “很个英武的小将军,以后一定当上大将军。”摊主不以为意笑道,这年头别说侄儿比姑大,侄孙比姑婆大也正常。 小公主更加得意了,“我侄儿今天刚被父,圣上封为玄机大将军。” 杨侗松了口气,还好这头衔是新的,无人知晓!否则,一定被围观不可。 “圣上亲自册封,真了不起啊!” “秦王麾下多是少年将军!” “对啊!听说罗士信、裴行俨、苏定方都很俊!肯定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位。” 人们纷纷猜测。 杨侗忙道:“我是罗士信!” “见过罗将军!” “无须多礼!” 杨侗还了一礼,把一大砣精肉放在离弦箭身上! 小姑奶奶现在纯粹是为了买而买。 最后以没钱为由,总算让小姑奶奶满意回家。 回到临朔宫! 担心得不行的刘妃和小舞把杨侗狠狠地训了一顿,小公主很仗义,把罪责全部包揽。 最后盘点姑侄二人的收获,刘妃、小舞哭笑不得,小姑奶奶买的东西五花八门,不仅买肉,还买米、盐、鱼、虾、螃蟹、蔬菜 刘妃苦笑:“沁芳,你买这些做甚?宫里有专人买的。” 小公主眨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很认真的说道:“母后说天下大乱,很多人没有房子住、没饭吃…我怕大家没饭吃就买了!明天还买小猪,自己养。” 刘妃听了有些心酸,柔声道:“傻丫头,咱们皇家不愁吃的。” “可是母后自己养小鸭子了呀,以前不这样的。” 杨侗心头一惊,江都物资匮乏到这地步了?不过想一想,不至于如此,或是萧皇后有所谋划吧。 小公主问道:“侗儿,我们会不会没饭吃?” “不会!” 直到现在,杨也才知道小公主为什么买的都是跟吃有关的活物、食物了,而玩的却只有一个双耳拨浪鼓,笑道:“有我在,我们就会有房子住,有饭吃,有衣服穿!街上一点都不乱呢。” 小公主仔细一想,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我也舍不得吃小鸭、小狗。” “你可以养啊!” 小公主道:“好!” 杨侗笑道:“明天让小舞带你去玩好不好?” “真的哪都能去吗?”小公主期待的看着杨侗。 她就像鸟笼中的金丝雀,向往自由,渴望快乐,因此,外面的世界对她很有吸引力。 今天是有生以来,最最快乐的一次逛街,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很希望天天都这样。 杨侗点头:“像今天一样,自由自在。最好别太频繁,太劳师动众也不好,还不安全。” 小公主幸福的笑了:“每半年能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杨侗很疼爱的看着精灵可爱的小皇姑:“十天一次。” “真哒?” 小公主高兴的大叫:“好哇好哇!还是侗儿最好!” “咱们一家子今天就吃你的肉、米、盐、鱼、虾、螃蟹、蔬菜!你说好不好?这一定是最最好吃的。”杨侗像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当然,小公主本身就是一个小孩子。 “好好好……”小公主兴奋不已,大有成就感。 看着小公主明朗的笑靥,杨侗感同身受,心情大好:“你先去梳洗!” “好,要等我一起吃!”小公主跑了几步,又回头着重提醒。 “等你!一定等。” 听到这话,小公主才开开心心的走了。 刘妃见杨侗将小公主支开,问道:“侗儿,沁芳怎么当起天使了?她除了带着父皇给你的巨大赏赐,还额外带了二十艘大船的钱财珍宝。” 杨侗沉吟道:“是皇祖母给皇姑的嫁妆,母亲帮她管好就是了。” “嫁妆?”刘妃惊奇道,小公主父母健在,哪轮到她这当嫂嫂主持小姑婚事? 杨侗道:“江都快不行了,皇祖母是在托孤。皇姑她还是贪玩的小孩子,只要大家顺着她,她会慢慢忘记江都,安心和我们生活。” 刘妃心中也是一阵悲哀,堂堂大隋如今落的如此下场,让几对孤儿寡母来撑大隋的江山社稷,这是何等残忍。 “母亲、夫君,那该怎么办?”小舞听了杨侗的话之后,心里就有些慌了。 “大隋的江山,只能由杨家人的!母亲、小舞,你们只管开开心心生活就好,别的,都交给我来处理。” 一贯身居高位的养尊处优,加之长期带兵,早已在杨侗身上凝聚出一股雄浑威势。此时心中豪情万丈,这股威势自然而然的外露,大殿内,立时被一股雄浑的威势所笼罩! 杨侗漆黑如墨的长发随意飘散在肩头,古铜色的脸庞,长眉入鬓,一双黑亮的眼睛摄人心魄,睥睨天下的丰姿,望之令人胆寒。 可是殿中的刘妃、小舞,感到的却是浓浓的心安。 晚上,好不容易把兴奋的小丫头哄去睡觉。 杨侗才拎出雕饰华美的紫檀木盒来研究,先是取出承影剑,接着不客气的把丝绒锦缎揭开,一个小小的金环呈现在了眼里,杨侗轻轻一拉,便将这一层隔板取下,里面放着好些个方方正正的玉盒,除了一个最大的,全部贴着“芳儿十五岁启”的标签,字迹娟秀,显是出自女人之手,看着有些年份了。更让杨侗和小舞意外的,居然不是萧皇后的笔迹。 杨侗虽然很好奇,但想到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都忍着好奇了一个多月,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窥视她一个小丫头的机密吧?也便略了过去,然后取出唯独没有标签的那一个玉盒。 这一打开来后,两口子一阵目瞪口呆、口干舌燥。 “我的个乖乖!”小舞俏目圆睁,跟杨侗久了,倒是把他的一些口头禅学得顺溜麻利。 “传国玉玺?”四个字,从杨侗胸腔喷了出来。 真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乃是中华民族的无价瑰宝,君王的象征: 它的来历众所周知。秦始皇一统六国之后,命人将传说中的宝玉和氏璧雕砌玉玺,命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此后传国玉玺就成为了帝王军权的象征。就是这枚玉玺,可以说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无数明君庸主手持着它,下达一个个命令。 在杨侗记忆中,真正的传国玉玺是毁于唐末,石敬塘引契丹军至洛阳,末帝李从珂怀抱传国玺登玄武楼自(焚),传国玉玺就此失踪。虽然后面也有传言,宋朝哲宗时期,传国玉玺再现,但真伪却无法辨别。 目下毫无疑问的是,这枚传国玉玺是确确实实的真品,由秦始皇传下来的无价瑰宝。 传国玉玺手感温润,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 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环刻“双龙戏珠图案”、最下面有三道尖波浪线、双边…… 小舞吞了吞口水,道:“皇祖母真是胆大,这个宝贝都敢送。” “我也觉得!”杨侗看到的却是更深的一层,那就是江都宫乱得彻底,杨广无可救药了。 “夫君,看来你真有皇帝命啊。” 把玩着玉玺的杨侗无语道:“它只不过是被人们赋予了神奇的色彩罢了。真有这么神奇,秦朝也不会二世而灭了!小舞,把脸伸过来。” “干嘛?”小舞还是把白玉般的小脸伸了过去。 杨侗手疾眼快,拿起传国玉玺在她脸上印了一下,半边脸蛋都满了。 “册封卫凤舞为秦王王妃!”杨侗笑着说道。 小舞嘤咛一声,随即对着杨侗一阵揍。 “你要作死呀你……” 一场笑闹让夜色充满了温馨…… 第065章:传国玉玺是什么 (祝书友们中秋节快乐—阖家健康、幸福安康) 一夜后,天蒙蒙亮,甚至还有些昏暗,只见涿郡城门大开。 城郊官道上,一火骑兵正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奔驰,踏碎了一地霜雪,朝涿郡疾驰而去,这队骑兵跟守卫不一样,全身铠甲,背后插着代表着军情的令旗,横刀挂在马脖子上,整张脸被布帛包裹的严严实实,浑身只露一双摄人心魄的血丝密布的眼睛,杀气凛凛,一看便知是百战老兵! 城门口,守城兵士刚想将他们拦下,可那队骑兵的速度实在太快,瞬间就冲到了他们面前,那名首当其冲的兵士顿时吓脸色发白,可是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正在他惊惧的闭目等死时,那排在最前面骑士一提缰绳,两腿一夹马腹,那狂奔烈马便吁地一声从那名兵士的头顶跃过去,后边骑士阵型分开,从他身边穿过。 那名兵士愣了许久,觉得裤裆一凉,竟不知何时尿裤子了…… 一队杀气腾腾骑兵在涿郡疾驰自然引起不小骚乱,惊动涿郡巡城司,在兼掌涿郡郡守魏征急匆匆带着兵马赶来时,那一队骑兵在临朔宫前勒马停下,撤下面巾,对魏征道: “大人,河东急报!请传讯于殿下。” 难道李渊反了? 心头狐疑的魏征接过急报,匆匆入宫。 不一会儿,在宫城演武场将急报交给教小公主、卫凤舞骑马的杨侗。 杨侗拆开急报。 脸色不由一阵古怪。 魏征问道:“殿下,可是那一位反了?” 杨侗将急报递给了魏征。 这是太原副留守秘密传给恒山太守李景的消息,上面的内容实在令杨侗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李世民,居然把如雷贯耳、鼎鼎大名的长孙皇后长孙无垢休掉了,然后李世民和独孤氏嫡女独孤明秀闪婚。 这消息对于杨侗来说,简直比李渊造反还要震撼。 而且理由非常雷人。 无所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个说法到了21世纪还根深蒂固,在注重传承的大隋更悲惨万万倍。 这个时代科技并不大发达,很多事情都会归功于女性,尤其是在不会生这点上,大多都将责任怪在女性身上。 只不过杨侗这或是另有原因。 如果说长孙皇后生不出孩子—— 那史上李承乾、李泰、李治、长乐公主、晋阳公主、新城公主、阳城公主哪来的? 不过李世民现在确实没有孩子,这依照古代律法来说,无所出是可以休妻的,李世民因长孙无垢无子而休妻再娶,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杨侗很快就高兴了起来—— 李世民以无所出的理由把长孙皇后休掉, 岂不是说长孙无垢的至亲——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高士廉气跑掉? 这也是说! 李世民又损失掉几名大才。 心念及此,杨侗乐不可支。 他麾下的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李靖、秦琼、罗士信、牛进达、苏定方、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尉迟恭,以及当御部侍郎的刘政会,个个都是李唐王朝的扛把子。 这其中,房玄龄、魏征、李靖、秦琼、尉迟恭、刘政会登上李世民版的凌烟阁,成就不必细表。 而杨恭仁、杨师道当过宰相。 苏定方以花甲之龄灭三国,牛爆天。 罗士信悲催一点,英年早逝于洺州之战,但若不是他当楔子,吸引了刘黑闼主力,为李世民争取到时间,结局是谁赢都不知道。 薛万均、薛万彻、牛进达能征善战,都当到大将军的位置,为李唐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战功。 稍次一点的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备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其中薛万淑尤为牛逼,当营州都督时出兵辽东,以破坏来消弱高句丽的国力,为平定高句丽奠定了大胜的基础,此外,他还兵不血刀的拿下了契丹、奚族、霫族、室韦等十几个辽东部落,细说成就,完全不亚于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将军。 现如今,这些扛把子级人物,都当起了自己的打手、幕僚……这叫什么? 这叫夺气运。 这些人是什么? 是宝贝。 他们才是传国玉玺! 那件死物,可怜被扔在床角边! 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小舞印了一遍,也没见天下太平。 什么神秘力量,都是鬼扯蛋。 杨侗这一细算下来,才发觉自己这一年多来竟然干了那么多事,抢了这么多人才。 这些成就,并非是他杨侗有多牛逼,而是‘皇孙’这一重身份带来的便利。 若不是侥幸穿越成杨侗,自己还不知在哪个旮旮角角为生存而奔波呢。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组建起了一个雄厚的根基。 而人才,各朝都从来就不曾缺少过!关键是有没有一个发现他们的伯乐,并给予他们发挥的余地。 就拿凌敬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大才,当上商部侍郎后,冀州商业繁荣、井然有序。 姜行本、宇文儒童也非常了不起,在基建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邓暠、李景、韦云起、皇甫无逸、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王琮、贾务本、王辩莫不是上马治军,下马治政的贤才。 这些人不留下什么大名,不是不行!而是缺少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杨侗见多了、得多了历史名人,他对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高士廉也没多大兴趣。 这三人,前两者在李唐时期,是关陇权贵的领军人物,后者是北齐王朝的后裔,个个以复兴家族荣光为使命…白给都不要。 长孙无忌更是一个坑货,若不是他除掉了一系列勋臣和李家英明皇储,哪轮到武则天上位。这阴货没见过有多大的成果,论起内斗却是一把好手,还是留给李家去用吧。 “殿下,那位怕是要反了……” 这时,看完了急报的魏征迅速道。 “召大家议事!” 李渊的李家和独孤家、窦氏在关陇权贵本就有着强大的号召力,这一次他们强强联合,三家成了密不可分的利益联盟,他们三家号令一出,关中权贵莫是不从! 都到这地步了,李渊不反才有鬼了呢。 …… 英武殿! 群英汇萃! 杨侗把急报念了一遍,并将自己的分析附上。 “李渊这杂碎终于反了!” “好啊!” “……” 一干武将眉开眼笑。 一干文臣一头黑线,难道你们不知,李渊反的是谁吗?反的是大隋,反的是高高在上的那位大隋少主啊。 杨侗听得哈哈一笑。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其实也反隋的势力,而且是正宗的反王。只不过,与别人不同的是他要反的是对象是杨家,而不是隋朝。 “李渊是关陇权贵联合推出来的代言人,关中是他的大本营。在太原,李渊也是根基雄厚,他唯一的妹妹是五姓七宗之一——太原王氏家主王仁佑的妻子,而李建成的妻子又是王氏嫡女,故而,太原王氏也是李渊的支持者!太原郡是王氏传统的势力范围,若是李渊造反,应者云集。” “而在河东道以南,则是绛郡闻喜裴氏的势力范围!”说到这儿,杨侗禁不住看了裴行俨一眼。 裴行俨吓了一跳,起身道:“殿下,末将父子虽也是裴氏子弟,却是旁支中的旁旁支!” 杨侗呵呵一笑:“不用紧张,我明白的!说起来,咱们都是冒牌货、山寨货、水货、假货…” 众人大汗! 他们虽不知冒牌货、山寨货、水货是什么鬼,但假货的意思却是知道的。 “说我们杨家是弘农杨氏、你们父子是闻喜裴氏、李渊是陇西李氏,也是哄哄那些无知的蠢人罢了…事实上,咱们与这三大家没半点关系!” 听到杨侗如此坦率,一个个都满头巨汗! 事实确实是如此! 杨坚之父杨忠出身关东寒族,因宇文泰‘归籍关中’之令而自附弘农华阴杨氏,李渊的祖父李虎自附陇西李氏,裴行俨的曾祖是北周骠骑大将军裴伯凤,他也自附于闻喜裴氏! 杨忠、李虎、裴伯凤在北周权势涛天,他们说自己是谁的后代就是谁的后代,那些正宗根本不敢反对。 但这种牵强附会、欲盖弥彰的找祖宗之举,在豪门之中却是人尽皆知,只不过谁都不敢提而已。可见,给自己找祖宗之事古之即有,并非是棒子国所独创。 “多谢殿下理解!”裴行俨长长的松了口气,管他呢,只要不被划进闻喜裴氏就好! 杨侗笑道:“绛郡闻喜裴氏虽不在五姓七宗之中,但亦是从周朝传承至今的名门望族,比五姓七宗还要源远流长,裴氏在我大隋一门两相(裴矩、裴蕴),影响力远远超过五姓七宗,便是五姓七宗也以之为首!如果说河东道北部是太原王氏的传统势力,那么,南部则是裴氏的。” “世家只对家族忠心,不在意朝代更迭,每当乱世到来之时,世家都会多头下注,一部分人才继续效力当时的王朝,一部分人才则分散于各大势力之中,最后不管谁赢谁输,世家的利益都不受损失,这便是世家门阀得以世代传承的秘诀!所以,我说世家靠不忠传承,并没冤枉人。” “虽说燕王兄是裴氏的女婿,但裴氏中的裴寂却是李渊的闺中密友。” 闺中密友? 众人“……” “在河东道为官的裴氏子弟多不胜多,调动频繁,可见,这些人都是以裴寂为首的人,一旦李渊谋反,他们就会开城迎接。这北有王氏参与起事,南有裴氏接应……后果如何,不问可知。” 这是杨侗利用自己的小聪明,结合历史,分析出的结论! 可在众人听来,却十分震惊。 经过杨侗这么一分析,大家发现李渊一旦起事的话,基本上不用打什么像样的大仗,就能迅速拿下整个河东道!然后在关陇权贵的接应下,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能再下关中大地。 杨恭仁沉声道:“殿下所言极是!但我们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让李渊如此轻松。” 杨侗点头道:“没错,必须给他加几道障碍!王威、高君雅是第一道,代王弟是一道,而我们也是一道。” “殿下决定怎么做?” “皇祖父任命我为玄机上将军,兼掌河东道(并州)兵事,这个权利若不利用就作废了。而再过几天,就是李世民的新婚之日,我决定当一回恶客,并以平定刘武周为名,夺下李渊散布在各地的精锐之师,来他一个釜底抽薪。” 众人听到此话,一个个眼睛大亮,这一招实在太狠了。 “那咱们先打谁?李渊,还是刘武周?”尉迟恭摇头晃脑的问道。 “刘武周!” 杨侗、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李靖不约而同的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第066章:魏征毒计 (祝书友们中秋节快乐—阖家健康、幸福安康) “为什么要打刘武周,还不是破坏更大的李渊?” 英武殿内,尉迟恭问出了一众武将的心声。 “据王威密报称,李渊的走狗刘文静不仅带大量财物去突厥,还带回来了五千匹战马和一千名装扮成‘马夫’的突厥精兵!这些人大摇大摆通过刘武周的地盘,可见突厥、李渊、刘武周达成了默契!如果我们将李渊打得节节败退,突厥的百万控弦之士,极有可能通过刘武周控制的河东长城入境援助……” 听到杨侗这话,众人心头沉重。 罗士信咬牙切齿的骂道:“狗汉奸!” 杨侗道:“百万控弦之士虽然夸张,但始毕拿出三四十万的兵力却是可以的!我们即使侥幸得胜,那也是惨胜!如果我们的精锐消耗干净,没几年休养,根本恢复不过来,而这段时间内,据有河东、关中,甚至是巴蜀的李渊却得到了大力发展,到时候我们怎么跟他斗?所以吃掉刘武周,将突厥大军御于长城之外,是我们征战天下的关键一步!” “突厥人残暴狠毒,所到之处杀光、抢光、烧光!比过境蝗虫还要恐怖万万倍,如果他们顺势南下,河东道必将赤野千里。大隋是天下正统,必须把百姓的身家性命放在心上!这是打刘武周、夺长城的第二个理由。” 杨恭仁等人一惊,心中皆不由的热血沸腾!感佩交加。 虽说杨侗对世家门阀非常霸道,但他始终都把民族大义和百姓放在心上。 这便是他个人的魅力所在,也是大家誓死效忠的主要原因。 杨侗看了众人一眼,问道:“大家可有什么想法?” 苏定方举手道:“殿下,刘武周军队的情况如何?” 这也是众将关注的问题,杨侗笑道:“商部秘密组建了许多商团,以百姓的名义深入到了天下各地采购物资,得到了许多情报……所以,这问题由凌侍郎回答更好!” 凌敬心知杨侗给予自己露脸机会,感动的恭敬一礼,然后向大家说道:“刘武周拥兵二十万,地盘有马邑、雁门、楼烦、离石四郡,其中马邑、雁门为边郡,人口不多;楼烦郡前太守是李渊,所以,当初刘武周造反后,他用自己的影响力,将百姓迁去了太原,人数同样不多。所以,刘武周除了离石郡稍微富裕外,根本无力自给。而且他非常疯狂,在此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还大量扩军,在他治下,只要是男性,上至六十老翁,下至十二三岁少年都被强制为兵,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力!只有驻扎在善阳县的几万直属军稍微有点战力外,其余都是乌合之众,装备也是非常落后……前不久,他的头号大将宋金刚在楼烦被李渊打得大败,损失惨重,他所谓的精兵顶多只有四万左右。” “除了军队战力不行、士气萎靡!刘武周还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他的军队不事生产,和突厥人一样都靠掠夺补养,之所以撑到现在,是突厥给了他两百万头牛羊,一旦耗尽,他面临粮食危机,所以他根本没资格当我们的敌人。” 凌敬一番话,更让众人信心百倍! 杨侗分派任务道:“药师,你出兵上谷,经飞狐陉攻雁门,主要任务是拿下内外长城,防备突厥救援。除了本部的五万,上谷两万大军及民团兵由你支配!你怎么打,我不管!” “定不负殿下重托!”李靖凛然应命,接着又说道:“刘武周使马邑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不得人心。而御部刘大人与亦在马邑为官多年,深得民望,末将希望刘大人能够为行军司马!我二人配合,马邑的许多地方或许可以不战而下。” 杨侗大喜着向消瘦的刘政会道:“刘侍郎,药师都点将了!这随军司马你是非当不可了。” 刘政会慨然道:“臣,领命。” 杨侗目光扫向杨恭仁,道:“我带怒涛、狂澜、海啸和玄甲军入太原,玄龄为随军军师!冀州由左仆射全权负责,若有不决之事,与师道、玄成、仲远、敬之协商来办。同时,令各边郡外松内紧,悄悄备战。” “遵命!”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凌敬起身应命。 杨侗又对众人道:“我补充一点,内战不同于外战,大家尽量少杀戮,一切以俘虏为主!我不希望灭掉刘武周后,得到的是赤野千里之地。” 众将凛然遵命! “殿下!飞羽弓骑请战!” 霫族族长水天姬出列请战! 霫族是大隋立国以来,第一个自请内附的域外民族,受到隆重礼遇! 作为族长的水天姬被杨广册封为正三品飞羽将军、上柱国、霫侯,还赏金万两!她统帅霫族一万大军,名曰飞羽弓骑,是一支装备大隋先进装备的轻骑兵!在骑射方面冠绝冀州全军! 众人见她请命! 一个个瞧着杨侗的目光充满了暧昧! 水天姬根本没住地她的府邸,她一直和杨侗夫妻生活在宫城之中。与杨侗关系如何,大家不得而知。 但,人家确确实实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水天姬身材修长,曲线曼妙,婀娜的娇躯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玉容不施任何脂粉,凤眼、琼鼻、樱唇完美的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佳人的绝世容颜。 她的绝世风姿称得起完美二字,如此绝色容颜,着实艳惊天下,更难得的是她非常能打! 骑术,冠绝全军 箭术,仅次杨侗! 武道,稳居第四阶梯。 这样一个完美的绝世佳人,完全配得上杨侗。 杨恭仁轻咳一声,替水天姬说话:“殿下!不能寒了水将军的拳拳报国心!” “臣复议!”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刘政会、凌敬、李靖等人热烈同意…… 在大家心目中,杨侗符合雄主、明主、英主的标准,唯独令大家不满意的即是无后!所以,个个都希望杨侗广纳美女入宫…当一个天下布种的种猪… 但杨侗不乐意!坚决不同意! 故而,好不容易的多出一个暧昧不清的水天姬,文武众臣开心、急着抱孙子的刘妃也开心。 这行军途中最是无聊了,若是两人那个那个了…岂不是大好事? 是以,众人都强烈支持水天姬出征,个个都摆出一副不同意就是不信任霫族的模样! 杨侗当然知道大家的意思,又见水天姬一双明如秋水的目光中的坚决,以及急于表忠诚的神态,无奈道:“一起吧!” “殿下英明!”众文武心满意足。 杨恭仁向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寒声道:“自古宴无好宴!若殿下和水将军有所闪失,你四人拿头来见。” “遵命!”四将应命! “多谢杨大人!不过我不用大家保护!”水天姬对于杨恭仁的关心很开心,浑不知对方将她当成了秦王侧妃! 杨恭仁一个劲道:“应该的,应该的!” 杨侗苦笑! 李世民都以无所出为由把长孙皇后休了,自己似乎也得考虑生孩子的问题了。 古代真是麻烦,没有孩子,不利于统治; 孩子多了,更让人心烦。 这时,盯着杨侗和水天姬看的魏征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闪闪发光的拱手道:“殿下!微臣请殿下以皇室的名义册封一人!” 杨侗道:“谁?。” 魏征一脸严肃道:“已故右骁卫大将军长孙晟是大隋王朝对付突厥的第一功臣,正是他实施的反间计导致突厥分裂为东西突厥,可谓居功至伟!臣恳请殿下以朝廷名义,对长孙大将军之女长孙无垢从重册封!” 杨恭仁赞同:“臣复议!” 杨师道同赞:“臣复议!” 房玄龄大赞:“臣复议!” 凌敬五体投地的绝赞:“魏大人高明,不仅要封,还要大大的册封,正一品、从一品都行!” 杨侗大笑:“老魏啊老魏,你真是,真是go in down!” 众人大汗! 不过想想,魏征这办法的确够—淫—荡?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大声道:“禀殿下,太原留守李渊大人遣使送来请柬,说是其次子大婚,请殿下出席!”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067章:太子妃韦蓉 西京长安、大兴宫! “母妃,我不要学,我不要学!我不要当代王,我不要当西京留守,一点也不好玩!” 一个精美如瓷娃娃一样的孩子,泪流满面的哭闹着,将身上精美王袍扯来扯去,小小年纪没什么力气,反倒是将一身整洁的模样扯的乱七八糟。 宫女们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温和华贵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一个宫装丽人带着淡淡倦意走进房间。 她身材高挑,眉目如画,浑身焕发出一种轻熟风韵,就像一朵百合花,带着青春雨气晨露,明**人!那一个端庄的妇人髻让她看起来更加端庄高雅。唯独一双眼眸,充斥着一丝凄婉的愁容! 宫女看着来人,慌忙行礼道,“回娘娘,殿下早朝回来就闹别扭,怎么也劝不住。” 丽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示意所有宫女都退了下去。 她是元德太子杨昭正妃韦蓉,出身于“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那个韦氏。 有隋一朝,韦氏与皇室关系密切,除了她嫁给元德太子杨昭,当年还有一个堂妹嫁给齐王杨暕。以当时的形式看,不管是杨昭还是杨暕登基,韦氏都稳如泰山,也因此,借皇室之势的韦氏,在政治、社会地位上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但是,这样一个被大隋皇室极力扶持得大红大紫的家族,在大隋江河日下的当下,却袖手旁观、冷眼旁观…… 这时,如同瓷娃娃一样的可爱孩子扎进了韦妃怀抱:“母妃,你就放过我吧,我不想当代王了,也不想当留守,每天跟木头一样。” 这小孩正是代王杨侑。 杨侑是杨昭嫡子,容貌俊秀,乖巧可爱,是大隋王朝第一顺位继承人!他今年虚岁十二,也非常聪明,但是再聪明也只是一个正值贪玩好动年龄孩子,但长安留守的身份束缚,早早就让他失去了自由和乐趣。 他每一天都早早起来参与早朝,每一天都听着大人们说着他不懂的话,他什么都不懂,完全不知道自己上朝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留守谁愿意当啊? 杨侑已不知几次闹别扭了。 韦妃紧紧的抱着爱子,眼泪眼圈都红了,下一刻,一颗颗豆大的眼睛滴到了杨侑的脸上! 今天,韦妃又在娘家碰了一鼻子灰,甚至连家主韦圆照的面都没有见到。 娘家的冷漠让她心寒透骨!! 她固然不太清楚大隋时局,但娘家近乎闭门不见的作为,已在告诉她:大隋没救了…… 这也意味着她们母子,被娘家抛弃了! 她每每想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前朝往事,就会从噩梦中惊醒。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子杨侑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只是,这时候她能信谁?谁又是可以相信的人? “母妃!母妃!您别哭,孩儿学着就是了!”见母亲无声落泪,孝顺的杨侑非常乖巧的选择委屈自己。 “好孩子!”韦妃十分欣慰,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同时,对杨广这个不负责任的皇帝多了深深的抱怨,让这么一个小小孩子担任西京留守,亏他想得出来。不过和老二杨侗相比,杨侑幸运多了,因为他的二哥杨侗,在洛阳危亡之际,以十四五岁之龄就率领孤军上阵打仗了! 但那孩子好生了不起,居然在冀州创立了惊天动地的赫赫功勋!韦妃十分睿智、聪明,她以前确实有着为儿子争一争太孙之心,可时局让她知道:这天下已不是由杨家说了算,太孙已经没有丝毫意义,如果长安、洛阳、涿郡失守,那杨侑、杨倓、杨侗三兄弟就是曹操手中的汉献帝! 被人利用完了,然后不明不白的死去。 所以,平安的生存下去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太孙、大隋第三世皇帝都是假的。 她不止一次的想着带儿子一逃了之,可她也知道在大隋没有彻底坍塌前,长安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娘娘、殿下!卫大人求见!” 就在韦妃母子抱头痛哭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宫女的声音。 韦妃深吸了口气,道:“请卫大人到偏殿奉茶!” 她迅速擦干眼泪,又帮儿子整理了一下,叮嘱了几句,便一道出门。 只见正堂当中,一位满头白发,气势威严老者正焦急的走来走去。 他是杨侗的岳祖父,卫玄。 卫玄今年七十七岁高龄,祖籍洛阳,祖父卫悦曾是西魏的司农爱,父亲卫剽官至侍中、左武卫大将军! 卫玄少时有器量见识,北周武帝宇文邕做藩王时,引荐卫玄担任记室。北周武帝继位后,任命卫玄为益州总管长史,赐给万钉宝带。不久,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府中大夫,代理内史事,兼任京兆尹,时人称其强力贯通天下。 隋朝立国以后,卫玄历任淮州总管、卫尉少卿、资州刺史、刑部尚书、右侯卫大将军等。杨广东征高句丽时,各路兵马大多失利,唯独卫玄军独以保全,军事才华相当了得。 当年杨玄感叛乱,卫玄亲率四万大军驰援洛阳,由于杨玄感拥有数十万兵众,卫玄寡不敌众,部下死伤大半,军力将近耗竭,于是他率军进驻邙山的南面。 杨玄感率领全部精兵前来进攻,卫玄率军与杨玄感决战,一天之内双方交锋十余次,他的子侄、孙子全部壮烈牺牲。 杨广对卫玄信任有加,不仅让他孙女卫凤舞当了秦王妃,还命他辅佐代王杨侑留守西京,兼任京兆内史、刑部尚书,允许他遇事不用上奏,可自行裁处决断,敕令杨侑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卫玄。 卫玄年事已高,多次请辞,杨广派遣内史舍人封德彝驰往京师说服,并赐玉麒麟符节,用以代替铜兽符节。 “见过卫公!” “弟子拜见老师!” 韦妃、杨侑母子对卫玄执晚辈礼。 “殿下、娘娘!请坐!” 卫玄语气很是失礼,但母子都不以为意! 此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认识多年以来,母子二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卫玄如此凝重。 韦妃一颗心更是直打鼓! “殿下、娘娘……秦王来信说独孤氏、窦氏等关陇权贵支持李渊谋反,一旦拿下河东全境,就会和关陇权贵里应外合,拿下关中!若是李渊谋反,关陇权贵极有可能控制住殿下,然后让李渊逼殿下登基,打清君侧之旗号,图谋天下!” 卫玄愤怒不已的说道,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站不稳了。 一席话,在母子二人脑海中轰然炸响,脸色都惨白了起来。 韦妃眼神当中带着浓浓的恐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剧烈的疼爱令她脑海为之一清,“卫公,这可如何是好?” 清君侧这个起兵理由无比正当,甚至是充满责任感,当李渊以隋朝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时,很多大臣都会自觉向他靠拢,一些将领更是主动投降。而且他们还理直气壮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才投降的,而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呢。当李渊成功收揽人心后,逼杨侑退位,然后让他死得稀里糊涂! “卫公,请告诉晚辈,侗儿怎么说的?”韦妃冷静道。 “娘娘请看!”卫玄将两封呈上,一封是写给卫玄的,已经撕开,写给杨侑尚未打开! 韦妃颤抖着手杨侑那封书信,内容跟卫玄说的差不多,并就着李渊谋反所造成的影响作出了几条安排和建议: 一、李渊当了突厥的走狗!冀州主力大军的首要任务是歼灭刘武周,夺回长城,防止突厥南下。故而,李渊若反,杨侗即使会进攻河东,但是兵力不会太多!如果能够把李渊歼灭在河东最好,若是事不可为,请韦妃和杨侑撤出长安,避难冀州! 这也是卫玄震怒之处,你李渊谋反也就算了,居然为一己之私,不惜引异族荼毒同族,其心肠是何其狠毒啊?杨侗攻打刘武周、夺回长城是为了民族大义,卫玄是是非常赞同、赞赏的。 二、老大杨倓在关东士族的支持下,对皇太孙之位已经入了魔!而且河南道讨捕大使王世充心怀异志,于暗是积蓄了不小的势力,万勿相信。 三、派死士把太仓、常平仓、永丰仓等粮仓一把大火烧个干净!关中粮食勉强温饱,烧了三大粮仓,李渊没办法大规模养兵,以后收复关中难度会小许多。 四、若是关中有能力派出军队助战,请韦妃、杨侑母子二人隋军入驻河东郡,一可振奋军心,二是便于就近离开!同时表示,李渊若反,汲郡太守裴仁基第一时间入驻河内郡,他们可以由河东郡进入河内! 韦妃迅速看完之后,又看了给卫玄的信,内容大同小异,她问道:“卫公,我们应该怎么办?” 卫玄沉声道:“李渊本是孤独氏外甥,如今又令次子李世民娶独孤氏嫡女为新妇,两者关系亲上加亲;李渊本人又以窦氏的女婿,这三家已经是密不可分的一丘之貉,他们在关中有极大的影响力,一同发力,应者云集。故而,老臣以为秦王那‘事不可为,迅速离开’的建议非常有必要!只不过,这还需要娘娘和殿下自己做决定。” 杨侗说杨倓对权势入了魔,那杨侗本人又何尝不是? 韦妃也明白卫玄是在避嫌,但还是说道:“卫公,晚辈虽然愚昧,却也知道未来的天下之主已经不是由父皇说了算,皇储没有一点意义。我们孤儿寡母无一兵一卒,对至尊之位根本没奢望,只求平安活下去!如果倓儿、侗儿能够重振河山,是我大隋之幸!侗儿说的都是我们母子面临的实实在在危机,他不仅比倓儿有能力,也更重情!” 卫玄叹息道:“小舞以前在家信中说,燕王接任东都留守时,就强迫秦王向他效忠…大致就是结二人之力,向代王施压。” 韦妃紧张道:“那侗儿怎么说?” 卫玄道:“据说秦王翻脸了,还说代王当他是兄长,而燕王却把他当忠犬,让燕王绝了那心思!至于真伪,就不知道了……毕竟,小舞已经是你们杨家人了。” 韦妃道:“晚辈相信这两个孩子!请您老拿个主意” 卫玄沉吟道:“从民族大义上说,老臣赞同秦王先打刘武周的决定!对他说的关陇权贵里应外合也认可。” “现在还有点时间,有几件事应该做,一是从民间募集军队训练。” “二、是关于粮食的处理,这一米一饭来之不易!理应珍惜!嗷嗷待哺的饥民多如牛毛,一把火烧了有违天道。” 杨侑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落入贼子手中吧?” 卫玄道:“老臣的意思是以你圣上的名义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多少能为皇家挽回一点声望,也有助于募集军队,也为以后收复关中积攒一些底气。” “卫公言之有理。” 韦妃恨声道:“那些反贼个个自诩仁义,我皇室倒是成了乱臣贼子了,这没了粮食,倒看他们拿什么充仁义!为了防止有人从中谋利,这件事就老劳卫公和阴世师去办,同时派骁果军震慑宵小,对贪墨不法者,加以严惩。” “同时,召集屈突通、尧君素、宋老生、桑显,拿出宫中钱财对军队加以奖励。只有军心不乱、只有军队忠诚,我们才能平安离开。”此时此刻,求助娘家无望的韦妃表现出太子妃的政治智慧,显得杀伐果决! “娘娘英明!”卫玄赞了一句,接道:“还有…再给长安令屈突盖三千骁果军,由他负责监视缉拿侗儿说的那些人…凡是有所异动立即缉捕。” “好,好,好!”杨侑大喜。 翌日! 大隋皇帝杨广开关中义仓官仓赈灾、接济难民的消息由长安为中心,向四周郡县散布开来。留守西京官员得到消息时,已经遍布全城,一些人出于某些目的,组队入宫阻止,让杨侑出示圣旨, 但是杨侑早已和副留守卫玄、阴世师通气,不但没有理会这些用心不纯的人,而且在老辣的卫玄、阴世师操作下,这些阻止放粮官员也名传关中,只不过都是臭名,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饥民咬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一些人目瞪口呆、无从反应,在此大势之下,各地官员只能顺势而为。 这时候谁反对、谁遭殃! 这叫民意不可违! 短短几天,关中义仓官仓倾尽一空! 同时,以独孤氏、窦氏为首的关陇权贵不让放粮、私吞官粮、家奴大量领粮抢粮偷粮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关中一片哗然、一片愤怒、寒士口诛笔伐不绝于耳 关陇权贵连忙扑火!放粮洗黑!但人们更相信这是欲盖弥彰。 第068章:长孙无忌 关中,关陇权贵急于灭火,挽回失去的名声,而在太原却是喜气洋洋! 一栋上书“李府”的豪华府邸焕然—新,装饰得一片喜气洋洋,丝竹悠扬、歌舞阵阵,宾客盈门,热闹非常。 大厅中,几百名侍女家仆奔跑忙碌、安排酒宴、招待客人,百余名士兵则在外面引导马车,维持秩序。 今天,是太原留守李渊次子李世民迎娶独孤阀嫡女独孤明秀之良辰吉日。 关陇两大权贵门阀联姻,轰动全境! 一些关陇家族代表,不远千里也要前来捧场!中小家族家主更是亲自到贺。 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气氛之热烈!之喧嚣!数里可闻!可感! 一里外! 一个清优雅致的小院,在热烈气氛的映衬下,倍显凄清、冷寂。 一栋三层木楼上! 青铜兽炉里袅袅的燃着檀香,黄昏的夕阳被楼外的梧桐切割得支离破碎,透过窗纸,展示着最后凄美…… 一名身量婀娜,体态流丽道装丽人静静地站在窗前!这位道姑发髻高挽,露出一截儿修长白皙颈项,优雅如天鹅。肩如刀削,腰如束缟,身姿窈窕纤弱,精致的容颜眉目如画,丽质天成。秀气的柳叶眉婉约。 她的美出于自然的鬼斧神功,肩如刀削、腰若绢束、脖颈长秀柔美、皮肤幼滑白、明眸顾盼生妍! 一双明若晓溪清亮的双眸似是追逐着飘落的阳光,但渐渐氤氲的凄迷雾气,却又显得漫无焦距。 清秀纤长的娇躯微微有些颤抖,远远望去,单薄优雅,就如同窗外那飘飞的落叶一般凄美无助…… 她,是已故大将军长孙晟的幼女,也是被李世民以无所出为由休了的长孙无垢! “噔!噔!噔……”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身华贵袍子的长孙无忌喘了一口粗气,喊道:“妹妹……” 长孙无忌今年二十三岁,长相极似父亲长孙晟。不过因为十几岁就被异母哥哥长孙安业赶出家门,一直寄居舅舅家,得不到家族的照顾,所以现在二十三岁了,可长孙无忌依然是个布衣白丁。 虽说在舅父的帮助下勤学苦练,博通文史,但舅父遭贬之后,他更是无人照顾。 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以衣锦还乡之势重回长孙家,让势利的长孙安业他们看看,他长孙无忌不靠家族荣荫,一样可以出人头地。 “哥!” 长孙无垢微微侧首,刀削斧凿一般轮廓秀美的侧脸宛如玉雕,冰冷无一丝暖意!一如那一声“哥”! 轻轻吁出一口气,无垢淡淡的说道:“大哥,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在长孙无忌愕然当中,她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垂下来挡住清亮的美眸,恬静的声音在长孙无忌听来,如飘荡云端不可捉摸:“父亲大人病逝于大业五年!随后我们兄妹与母亲被安业哥哥他们逐出家门!还好舅父大人怜悯收容,才有我们立锥之地!大业八年母亲病逝后!大哥和二公子结交,你说二公子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必能济世安民’,接着让舅舅将我许配给他!现在又是‘有雄主之姿,必能济世安民’,然后让我离开他!说穿了,我始终觉得我是被大哥控制的木偶……” 眼泪如掉了线的珍珠,不断从无垢白皙双颊上滑落,一番话像是发泄,不知是近来变故作祟,还是心事积压许久的缘故。 长孙无忌惊讶的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清婉宁秀的妹妹。 一直以来,妹妹都是端庄秀美、知书达理、顾全大局的代名词,不开心的事情,她会紧紧的锁在心里,面上仍旧是恬淡自若的笑容,不争取,更不斗争,似乎所有的事情在她眼里都淡如云烟,好的坏的,一切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听见了什么? 长孙无忌只觉得一颗心被塞满寒冰,冻的他一个激灵,惶急道:“小妹,我我这是为了家族,为了恢复父亲……” 罕见的,无垢打断了他的话语,她秀眸低垂道:“哥!我刚刚说过,我们于大业五年被安业哥哥驱逐出门,我们就跟长孙世家没有瓜葛了,父亲生得光荣,死也荣耀……他的荣光不需要恢复。” 长孙无忌仿佛被石化一般愣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看似云淡风轻的妹妹,心底那份凄惶的酸楚早已酝酿多时。 更明白了妹妹言中所指: 长孙家跟他们兄妹没关系,父亲的荣耀从来没有丢失,而他长孙无忌却以“济世安民”为由,先把妹妹嫁给李世民,然后又让她乖乖的离开,那么他长孙无忌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他长孙无忌个人的利益,所以才把自己的亲妹妹卖了又卖…… 但是无垢到底个是温婉女子,终究没有说出伤人的话!而最先的那一句“我想为自己活一回”!亦委婉的提醒他,她为了自己的哥哥付出了自己一生幸福! 真的够了!也崩溃了! 长孙无忌无地自容的无言以对、无颜以对…… “妹妹!你…你以后…” 好半晌,心如刀割的长孙无忌晦涩的开了口,但这时候被妹妹剖析得淋漓尽致,说话都没有丝毫底气。 他功利心虽然比较重,可是他与长孙无垢相依为命十几年,这种感情又岂是功利心可以比较的? “哥,你大可不必多想!”无垢低着头说道:“我长大了!我能够照顾好自己。我累了,大哥你走吧。”, “妹妹,太原快乱了!你尽早去冀州、去涿郡…那里乱不起来了…” 长孙无忌又是一阵心痛,妹妹贤良淑德,嫁到李家这些年,像个奴婢一样尽心尽力侍奉长辈…现在却像一件破旧的衣衫轰出了李家…这情景,与当年被赶出长孙家是何其的相似啊。 “但愿吧!”无垢轻声说道,粉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深的讽刺,聪明的她,如何不知道长孙无忌这话的意思? 秦王杨侗在冀州执行几种真真正正的利民政策,从而令普通老百姓真真正正的受到实惠,以后不管是谁夺得冀州,在初期都只能顺着走,这样才能够让冀州的百姓不乱不反!而这也是长孙无忌说的“那里乱不起来了”的意思!但就是这些利国利民的新政,却成了一些自诩仁义的人攻讦、造反的理由。真是讽刺之极。 无垢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自步入卧室之中,背后传来长孙无忌的一阵阵叹息声:“最好,现在就走…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知道无垢不能留在太原,一是太原不安全了;二是独孤家为了根除后患,容不下无垢的存在,而李世民和独孤明秀于今天成婚,两家都抽不出空来,正是无垢离开的大好时机。 “不用!我自己会走。” 就在旧人哭时,也有新人在笑。 李府之中,府内府外大开流水席,更将气氛推至最顶点。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家仆侍女们从厨房端出,布置在宴席的桌上,一坛坛香醇的美酒亦由酒窖搬出,任凭客人们喝个够。 人逢喜事精神爽! 再一次当新郎官的李世民一身大红袍,束发带冠,眉似软剑,双眸如星,浑身散发着一股冲天的喜意! 他李世民,苦忍色欲多年,终于换来了今天的回报,如愿以偿的娶到了顶级豪族的嫡女! 身为关陇独孤阀女婿,他已经不比娶到太原王氏女的大哥李建成差,唯一的劣势,即是次子这一重身份。 但,太子向来是用来废的,而在豪门之中,真正成为下一任家主的,又有几人是嫡长子?对未来,李世民是充满了希望。 默默坐到角落的长孙无忌冷眼旁观,妹妹凄楚不胜的柔弱模样在他眼前飘浮,再看满厅的喜庆气氛,觉得是那么地刺眼,而发小李世民这份掩饰不住的得意,深深的地刺痛了他的心,忽然觉得李世民是那么的陌生、恶心,恨不得上去扇几巴掌,然后一把火将这大厅烧个干净。 但是,他不敢!这是李阀、独孤阀的脸面,如果他上去闹事,那么,他立即就被折磨至死,连带妹妹也活不成。作为关陇权贵子弟,他心知每一个顶级豪门,都有庞大惊人的情报系统,只要他们要找一个人,绝对不会落空,一旦被找到,将会生死两难,将会尝到倾世的歹毒手段。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渐渐恢复,但眼神当中却荡漾着阵阵寒光。 “儿啊!你父亲早逝,为娘也命不久矣,观音婢还小,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还有就是观音婢的婚事,你父亲在世时,唐国公与他称兄道弟,可你父亲走后,李家提都不再提此事。当初你父亲和唐国公也不过就是口头一说,没立婚约也没下娉,所以你不要当真了。” “可他们总要给我们一个交待吧。” “哎,傻孩子!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李家瞧不上我们家了!自从我们被轰出长孙府,李家更不会在意观音婢了。” “可是母亲……” “没什么可是的。这权贵门阀的婚姻本就如此,李家反悔也是寻常。有婚约都能反悔,何况都没有正式约定,既然他们嫌弃我们,我们也没必要死皮赖脸的攀附他们。那些世家名门都瞧不上咱们家了,就算娶你妹妹,肯定也是庶出子弟,甚至还是无用的纨绔。千万不要去让你妹妹嫁入权贵人家,要找就找一个真心疼爱你妹妹的人,中小世家都无所谓的。你是长孙晟的儿子,要有你父亲的志气!只要你好,你妹妹就不会受到委屈。” “……” 长孙无忌双目微闭,脑海当中不断的回荡着当年与母亲的一幕幕,一时之间,心痛如割:这一切的一切一如母亲所料,是自己鬼迷心窍,害了妹妹一生。 “圣旨到!”一阵高昂的的声音从李府大门外响起。 刹那之间,原本还嘈杂得如同菜市场的李府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李渊。 李渊也有些纳闷! 不过还别说,‘圣旨到’三个字蛮有威力的,只是一声叫喝,阖府上下,上到主人、下到宾客都整装出去迎接了。 新郎官李世民更是红光满面的跟着出去了。 第069章:能不能举 (祝大家中秋快乐!!!星期天上热门分类,本想存一点稿子,算了,还是发吧。看看本章有没有人打赏,买个月饼。。) 太原李府正门,一大队人马将整条大街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者是一名少年! 不是意想中的宦官。 他自然便是大隋秦王杨侗。 杨侗第一次客串天使,打扮得新郎官还要像新郎。 本就英俊潇洒、卓尔不凡的他,配上锦绣华服、古剑湛泸,更显得英气勃勃,倜傥不群! 他虽是面露谦笑,但毫无畏缩怯懦之感,却更显示了他的雍容大量、俊美无俦,好像天地间的钟灵秀气,让他一个人全包了。 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心中暗暗喝彩:“天下真有这样俊美的男人?” 李渊倒是认识杨侗,但他不知道杨侗哪来的圣旨,而且还是好几道!呆了一呆,连忙道:“李渊协同家人拜见秦王殿下!” 这一拜,所有人都相继弯起了身子,没人敢直着身躯。 杨侗见李渊一派忠臣孝子般的撅着屁股,一幅宋江(李老师版)朝拜宋徽宗的样子,心头就来火,真想一大脚揣过去。更想就这样僵持到天亮,看他李渊能保持这姿势有多久? 但想着这里头有着王威、高君雅这两位忠骨,想想还是算了吧!于是神情严肃庄重的一步步走了进来,等他到了香案前,罗士信忍着笑,把一道圣旨呈上! 杨侗狠狠地瞪了头号狗腿子一眼,打开了圣旨,刹那之间,一个高亢富含磁性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故右骁卫大将军女长孙氏,贤德淑惠、知理明义,丈夫征战在外,衣不解带孝敬婆婆,朕心甚感!特封为正三品夫人,赐名:莲华,赏金千两、玉璧一双、金冠一顶,另:布告天下扬其高洁,钦此!” 人人目光呆滞、双眼发直,个个一脸懵逼表情! “长孙氏…贤德淑惠、知理明义…衣不解带孝敬婆婆”,还要“布告天下扬其高洁”? 这、这、这…… 哒哒哒哒呱呱呱…… 一万匹草泥马从李氏一家的头顶掠过。 真若是“布告天下扬其高洁”,李家的脸哪儿摆啊? 更要命的是,今天是李世民迎娶新妇独孤明秀的大好日子,你他nn的居然来册封李世民的前妻,这是啥意思? 这事宣扬出去,李家和独孤家必将成为天下笑柄! 但! 禁止,肯定是禁止不了了,毕竟在场有几千号人呢!只要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个笑料就会传遍太原城,然后散布全国! 而且还是笑传天下那种。 这对于一个生存在名声比性命还重要的年代里,那是顶级的严重,仅次抄家灭族。 可哪怕再不满,再恼火! 这个大坑李家是栽得五体投地了,还是无法弥补的那种。 “这这这……实在非常抱歉!”笑抽了肚子的杨侗,一脸由衷歉意表情,道:“圣旨呢,是庐江公主从江都带来的!毕竟圣上不是神仙,这时间上多少出了误差!只是圣旨到了,本王实在不敢扣押!” 这话! 合情合理! 时间有误差大家也理解! 但你他么的,不能明天再宣吗?迟一个晚上会死吗你? 李家愤怒得脑充血! 独孤氏同仇敌忾! 宾客肩头耸动、满脸通红!忍笑忍出来的红,若不知道,还以为是喝喜酒喝多了呢! 杨侗一脸真诚、遗憾,非常理解的朝人群中道:“请问长孙无忌公子在么?请代劳。” “草民长孙无忌代家妹长孙无垢谢天子圣恩!” 长孙无忌红光满面的出列谢恩! 爽,太爽了! 看着李世民吃大便的表情,长孙无忌畅快淋漓,感觉有生以来,从来没有的爽! 几名侍卫托上朱漆木盘,里面有朝服鱼牌、金冠、玉璧、黄金,杨侗笑道:“请公子收下。” “多谢殿下!” 长孙无忌接过圣旨,以及妹妹的朝服金冠和鱼牌,开心真诚的感谢! 你么的李家!为了一已之私害得我家小妹孤苦零丁,这报应来了吧?哈哈…连天下至尊都知道我家小妹贤惠,加以册封,这下子,谁笑话谁! 以长孙无忌之智,当然明白今天过后,太原会是怎么样的盛况! 这传得越广李家越丢人现眼、丢人到家,李世民和独孤明秀越成为笑谈,小妹越像出淤泥的青莲纤尘不染。 ‘皇帝’的赏赐太丰厚,一个人拿不完,喜笑颜开的长孙无忌撩起衣襟兜着走,沉甸甸的让他踉跄前冲了好几步。 “河东留守、右骁卫将军、唐国公之子李建成,贤明大义、知书识理,特封为从四品谏议大夫,钦此!” 李建成犹豫了一下,出列道:“谢天子圣恩!” 不同于李建成的纠结,他的妻子却兴高采烈,圣上居然封丈夫为从四品散官。 也不怪她欢欣鼓舞! 因为大隋的官很难升! 李靖混了好几年,从七品降到了八品,就别说了;被刘武周干掉的马邑太守王仁恭忠心耿耿、骁勇善战,也是皇帝信任的大将之一,但他的官阶却非常的低!而皇帝宠臣裴矩、虞世基实际只是正四品侍郎,却被称为‘相国’,可见,大隋皇帝并不是苛待臣子,而是大隋官位的含金量高! 封完李建成,杨侗接着道:“李元吉上前听封!” “草民在!”李元吉惊喜交集,万万想不到自己也被册封。 杨侗看着这丑出新高度的丑鬼,强忍着一巴掌呼过去的念头,笑念道:“河东留守、右骁卫将军、唐国公之子李元吉,神力天赐、雄武无双,特封为正五品黑雄将军,赏百炼宝刀一柄,钦此。” “臣李元吉多谢圣恩!”李元吉高高兴兴的接过圣旨,宝刀,得意洋洋的横了人群中的王君廓一眼。 你狗儿的五家姓奴,抢了老子的夺旗之功,但,皇帝册赐比起父亲高!也正宗! 三个封赏! 都没有李世民的份儿! 只不过按道理说,皇帝对他封赏的规格最高、青睐有加,妻贵夫荣不是吗?可问题是他有宝不识宝,把人家长孙无垢给休了啊,这封赏当然没他什么事儿了…… 他的新老婆当然不会有封赏,因为人家杨广远在江都,你一不送请柬,二是闪婚……很正常,时间不对,有误差嘛! 非常理解,说得过去。 虽说对长孙无垢的赏赐令喜宴相当古怪!但皇帝对李家的恩宠却是可见一斑……令人羡慕啊。 杨侗喝了几杯! 送上一串祝福与贺礼……然后,带着一群狗腿子溜之乎也!临行前,还在恶意的想着! 新婚之夜的李世民能不能举得起来。 第070章:章仇太翼 李府正堂! “无忌!”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长孙无忌身边传来,李建成手持酒杯,坐到了他身边。 “世子!”长孙无忌勉强一笑。 “哎!实在抱歉了…”李建成语声中带着丝丝无奈。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虽说小妹的公道被大隋王朝讨了回来,但是小妹也毁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功利之心。 “来,咱们喝一杯!”李建成借碰杯的机会,急促的低声道:“让弟,长孙妹子,立即离开太原。” 长孙无忌瞬间浑身一震,面色煞白一片,不敢置信道:“难道……” 李建成点了点头:“你仔细看看,少了谁?” 长孙无忌迅速扫了一圈,道:“三公子和刘弘基。” “元吉对尽心尽力照顾母亲的长孙妹子充满敬意!他是我派出去的……” “我妹妹都这样了…这,这到底是谁?”长孙无忌悲愤之极,平时的冷静,整个人失态了。 “……”李建成一时之间答不上话来。 “我明白了!多谢世子相告!”长孙无忌拳头紧握。刘弘基是李世民最忠实的部下之一,谁要杀自己的妹妹不言而喻。 “呵呵!”长孙无忌突然苍凉低笑了起来,顿时心寒一片。 “无忌!”李建成顿时着急的问道。 “我要去看我妹妹!世子之恩,无忌衔草为报。”长孙无忌摇摇晃晃的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长孙无忌离开李府,一路狂奔向长孙无垢所在之处。 一颗心,已经绷到了极致。 待他冲到小院之时,入目一片狼藉! 只见刘弘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而二十几名蒙面黑衣人倒在血泊之中。 唯一站着是一个身穿华服的盖世丑八怪。 那张脸怎么形容呢! 长的跟马脸一样长,小眼睛、大鼻子、小耳朵、阔嘴巴,右脸上颊上生着一颗大痣。五官根本搭配不到一起,简直就是一个面团乱揉一下的结果。这家伙丑到了全新的高度,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境界。 他,便是李渊三子李元吉。 李建成温文尔雅、风流倜傥;李世民阳刚英武、洒脱帅气,与李建成不相上下、对比鲜明。李渊是上了年纪,却也相貌堂堂。 可李元吉没有半点李渊、李建成、李世民的模样,难怪以贤惠著称的窦氏会嫌弃了。 长孙无忌依稀知道窦氏生下李元吉后,看了一眼就让人将这个儿子丢了。都说儿不嫌母丑,可李元吉的丑居然让生身母亲都无法忍受。 但此时,长孙无忌却觉得这张丑脸是世上最漂亮的脸,他颤声道“三公子!” 李元吉咧嘴一笑:“这些混蛋要杀长孙姑娘!我把他们都给宰了!这个破玩意!大哥不让杀。”他一脚踩着刘弘基,继续说道:“差点让他们得手了,还好嫂嫂不在……” “多谢三公子!”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在李元吉眼前,梆梆绑就在地上磕了九个响头。 “行了,行了!”李元吉一脸不耐烦、一脸嫌弃的说道:“好歹你也是长孙大将军的儿子,有点出息行不行?丢人!” 如果以往,长孙无忌只会觉得李元吉可恶,但此时此刻,却感觉自己以往一直嫌弃、鄙夷的丑鬼率直的一面。 “三公子,可知是谁派来的?”长孙无忌知道这家伙没心没肺,一听妹妹安然离开,便开始套话。 “大哥说刘弘基和你们长孙大将军有旧怨。” “……”长孙无忌苦笑!刘弘基哪有资格与自己的父亲有旧怨,这么滥的借口也只有李元吉相信。 看着不知生死的刘弘基,感到一阵怜悯!虽说他是杀自己亲妹妹的,可他是奉命行事,且又没有得逞,长孙无忌倒是不会恨到他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 要恨也是那个令他感到心寒和陌生的发小! …… 太原驿馆庭院! 一伙人开完坏事,眉开眼笑的烤着火! 火上,架着一条剥了皮的野狗,大大的铁锅里还有一条! 杨侗很没有形象的坐在马扎上,亲自把着火候,用心的翻着烤狗。 水天姬在一旁抱膝坐着,篝火将她的俏脸映得通红,迷人凤眼正专注地看着杨侗的的一举一动。 看他不时的把胡椒粉等佐料往烤狗身上洒!让篝火慢慢地熏烤,随着噼剥的声响,烤鱼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水天姬望着木架上的鱼,垂涎欲滴。 “真想不到,你也会烤狗。”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区区这点小事哪难得了我啊?我杨侗是谁啊?大隋秦王、冀州牧、冠军大上将军、太尉、北河道行台省尚书令、玄机上将军…还有啥来着……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谁提示一下,赏他一记狗那个啥!”杨侗笑着眯起了眼睛,一脸自得。 众人狂笑! 杨侗的头衔实在多得数不清…或是有人记得完,但绝对不是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以及不熟大隋官制的水天姬! 火光跳跃着,烤狗滋滋做响。 “尉迟,锅里的狗肉好了没…你行不行啊你…?”罗士信问道 “还差点,让它多沸一会儿……”尉迟恭凝神盯着大锅,笑道:“小罗,俺告诉你?除了杀人、打铁,俺最擅长的就是做这玩意了,这是山上的野狗,比一般狗壮实,跟狼差不了多少……小罗俺告诉你,这旺火猛几刻钟后,那香味…绝世无双!到时候你吃狗肉,喝小酒…美得你不要不要的!哈哈哈哈……” 别说一旁罗士信了,就是秦琼都感觉口腔生津,咂吧一下嘴,狐疑地望着他: “尉迟…有没有那么夸张?”房玄龄道。 “俺若有半句虚言,你们大可砍下俺的脑袋当夜壶!”敢怀疑他尉迟恭的手艺,这怎么能忍? “滚一边去,我用不着你这么大夜壶!” 尉迟恭看得差不多了,连忙抓了调味料和香料放进去,将柴火抽了一些,“接下来是文火慢炖,就跟打铁一样,有的时候要旺火,有的时候要文火。” 杨侗心说:旺火?文火?会不会把老李家烧出心火来呢? “不错啊尉迟,有两把刷子…” “还是殿下牛!愣是把那些造反派气得半死,爽呆了!” 想着李家人那扭曲着的脸,大家开心的笑了。 “殿下,你哪来的空白圣旨啊?居然还盖着大印!”罗士信小声问道! 册封的文字由书法名家杨师道操刀,跟负责拟诏的虞世基的书法极为神似,他写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边亲眼目睹,但那空白圣旨,始终不知道打哪冒来。 “皇姑是皇祖父最疼爱的孩子,本身就贪玩好动,再一宠就无法无天了!她有空白圣旨并不稀奇。”杨侗面不红心不跳的爆料。 众人不复再问,皇家的破事谁敢打听?不要脑袋了吗? “我这里好了!”杨侗看了看,把烤狗提到大盘子上,噗噗噗……好几十剑,顿时就把大烤狗剁成了碎片。 “湛泸剑不愧是上古名剑,这切平平整整,啧啧啧……绝了。”罗士信大赞。 秦琼、牛进达、尉迟恭一头黑线。 “狗腿!”杨侗用宝剑挑着一条狗腿递给罗士信! “噗!” “哈哈!” “哈哈!” 水天姬和秦琼、牛进达、尉迟恭直笑得前俯后仰。 “这条狗腿,绝了!”尉迟恭暴笑,也不是说谁! 罗士信化悲痛为力量,朝着最肥厚的地方一口下去……小半条狗腿没了! 但见他双眼一亮,经过杨侗的调味,独特的麻辣香味,伴随着酱汁融入狗肉的鲜味,想象中那绝对不会上佳的口味,反倒是让罗士信瞬间大吃连连。 好吃,尽管还冒着热气,吃下之后,额头也冒火,可罗士信还是忍不住大嚼起来! 说起来,光棍的罗士信日子最潇洒,他把十个高句丽美人扔在府里,自己天天住在临朔宫,杨侗吃什么他吃什么,杨侗喝什么他喝什么。 那些食物都是御厨精心烹饪出来的,这年长日久下去,口味比秦琼、牛进达、尉迟恭挑剔得多。见这饿狗扑食的模样绝对不是装的,众人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水天姬见状,抄起一条狗腿抱着啃食,吃相比罗士信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侗将另外两条狗腿给了秦琼、牛进达,第五条给了黑炭头,“尉迟,知道你造小人辛苦,给你补补……” 汗! 秦王殿下,您太污了…有女的呢… 黑炭头无所谓、乐不可支道:“还是殿下理解俺!” 对于杨侗的烧烤技术,大家赞不绝口,吃了还想吃,大有回味无穷,三月不知肉滋味的感觉。 杨侗的手艺的确不差,做出的烤狗色香味俱钱,却也知道跟御厨还差一大截。但因为是他下手,有着属性加成,再加上欺负李家爽了,众人才有如此感觉。 杨侗瞧着大家开心的笑容,忽然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有慈祥的母亲、有可爱的妻子,还有一群豪迈大气的兄弟……人生难得啊。 “尉迟,你的好了没?” “俺瞧瞧!” 尉迟恭含糊不清的应着,估计火候到了,揭开锅盖,当真是数里飘香呀,香味不绝! 杨侗‘变’出一支箭矢,戳起一条后腿,等温度稍微下降,尝了一口,味道真不错。 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狗肉、一边还说着荤段子,惬意之极! 说起污来,没人是杨侗的对手,让人大开眼界!自叹不如! 水天姬是一脸的崇拜,仿佛看到了人生的导师。 问杨侗是谁说的,他怎么说? “我师父章仇太翼啊!他的能力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想象的……” “比如呢?”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出现,一个身穿道袍,头顶高冠的老道笑容可掬的立在院门前,身上的衣袂,随风微动,此时此地,望之直如神仙中人。 杨侗有点喝大了,顺口道:“比如说,他有天眼通,人家小姑娘穿什么尺寸的肚兜、什么颜色的小裤他都一眼能看穿…有几根…” “啊?”一声惊呼过后! 嘭—— 秦王殿下的身躯撞破身后的墙壁,闪电般倒飞而去,接着狠狠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看。 而对面的墙壁上,秦王殿下的身躯慢慢滑下,下坠速度越来越快,然后一屁股墩坐地上。 第071章:讨媳妇 “找死!” 四将大惊大怒!拿起狗骨头就朝着老道招呼了过去。 嘭—— 嘭—— 嘭—— 嘭—— 四将不约而同的倒飞了出去,和杨侗一样,从墙壁上慢慢滑下……一个个双目无神,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水天姬一脸惊恐,伸长脖子看了看院门,再看了看坐在地方吃狗肉的老道,这足有百丈了吧? 接着,又看了五个呆滞的一流猛将,然后跑到了杨侗的面前,以身护主! 忽然觉得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腿,一点点的往上爬,先是一愣,半晌才醒悟过来,顿时一声尖叫:“鬼呀!” 身子直挺挺的后倒,一屁股坐到秦王殿下的脸上。 “哎!”刚刚爬起的杨侗整个脸庞都埋进了水天姬的屁屁中间,脸颊被两片柔软的东西挤压着,呼吸都有些不畅。 水天姬脸色瞬间潮红起来,被那滚烫的气息一冲,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正准备爬起的身体更往下倒了一点,喉咙里还挤出一个动人的音符,两个人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足足几十息时间,杨侗老脸暴红起来,艰难开口道:“你倒是起来啊…我吸不了气了。” “你不要动!”水天姬都快哭了,颤抖着声音说道,杨侗在她身下一阵乱动,动得她更没有什么力气了。 “帮忙啊!快断气了!” 杨侗在底下一吹气,水天姬又羞又气的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咋个帮啊!……” “……”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愣是束手无策,毕竟,水天姬是大家公认了的女主人之一,这咋下手啊这? “我来吧!”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旁传来,语调轻柔,嗓音娇嫩,有着一股令人心神舒畅的清新惬意。 “多谢姑娘!” 四大将军松了口气,任那姑娘费力拉起了水天姬。 等杨侗脸红脖子粗被扶起来,他这一抬头,霍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得象牡丹绽放的绝世颜,那双眸子似羞似喜,乌黑的长发披在她的肩头,几缕发丝掩着那双蕴含着绵绵深情的双眸。 杨侗被水天姬盈盈的眼波一扫,心房砰然为之一跳,急忙转过头! 又一眼,望向了连狗汤都没放过的老道,瞳孔为之一缩。 “老杂毛,受死……” 四将也仿佛才醒过神来,一双双虎目迸发出熊熊怒火,拔出短刀杀了上去! “唉!”杨侗不忍直视! 嘭—— 嘭—— 嘭—— 嘭—— 四将像只大青蛙,从墙壁上重重的滑下。 好半晌,四将又爬了起来,罗士信咽了咽口水,讷讷道:“殿下!这老杂毛太邪门儿了…你和水将军先走…” “走什么走?他就是章仇太翼!” “啊?” 四将张大嘴巴! 杨侗认出人来了,这老杂毛的实力实在是恐怖,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四大猛将,居然被他三下五除二的秒掉,这还是人吗这?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变异的大隋王朝! 只不过这一次他看清楚章仇太翼出手的招式了,他并不会传说中的仙术,而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借力使力’的手段,四将是被相互之间的力量震飞出去的,章仇太翼起到的是一个媒介作用。但也说明了他本身的力量非常强,不然,早被四将砍成肉泥了。 嗖的一声,水天姬藏到了杨侗身后,见识了章仇太翼的本事后,她对杨侗之前说的话,再也没有半点怀疑:这老杂毛,绝对有天眼通,绝对可以看清楚小姑娘内衣颜色、大小…甚至那什么,还好自己没…呃! 水天姬差点没羞死。 那个女孩似是也听到了那浑话,缩到了水天姬的身后,三人一排,还像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杨侗见老杂毛凶煞的看着自己,急忙解释:“喝多了吹牛呢!如果他有天眼通,早就破碎虚空成仙了,哪还在这里吃狗肉。” 两个女子这才松了口气! 老杂毛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一些。 “老…师…您怎么来太原了?”杨侗煞是亲热的问。 章仇太翼漫不经心道:“看皇帝皇后。” 卧草! 够直接的! “看到了没?” “好几个……” 众人大骇!皇帝皇后,还有几好个的说法? 杨侗惊奇的望向须发雪白,气质飘渺的老道士,心中有点发毛。 章仇太翼缓缓道:“多年前,你本是清贵之相,奈何眉宇间暗云蒙蒙,神属不属……” 杨侗心说:下一句会不会是印堂发黑啊。 “印堂发黑,十五岁前必有大劫,怕是有血光之灾、性命之祸。” 杨侗服了! 史上的杨侗不就是这一两年挂掉的么? 水天姬大急:“老神仙……” “不急,不急!”章仇太翼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侗一眼,杨侗心中有点发虚,生怕这老妖孽看出什么端倪。 章仇太翼微微一笑,脸上的褶子好似完全舒展:“你且放心!这命里有难本是定数!老道今日观你气色,却是清风霁月,那命中劫数居然不见了……”说到这里,章仇太翼非常疑惑的说道:“更奇怪的是殿下现在的面相甚是奇怪,竟似是命外之人,莫非天数果真有变?” “命外之人是什么?” “命外之人乃命数外之人。本不存于天数之中。却因机缘巧合而出现。” 章仇太翼的回答让杨侗完全呆了:这老道实在太妖孽了!他确实不属于这个“天数”中,那么章仇太翼是否知道自己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章仇太翼接下来地解释让他稍微心安了下来,只听他说道:“天道无常,难以捉摸,转瞬之间就有所变化!” 杨侗放心了。 “老神仙,我叫罗士信,请您帮我瞅瞅。” “英年早逝之相,命不到二十五!” 我草! 牛啊! 章仇太翼看了目瞪口呆罗士信一眼,又说道:“不过,你小子命好,傍上了大气运的人。” 杨侗大乐道:“意思是说到我身边的人,都能改变命运?” “差不多吧!虽说你们英年早逝之相已经消失,但如果你们拿刀子抹脖子,那老道断定之言当然是无稽之谈了!命运之说虚无缥缈,有时候有的人能够逆天改命。而所谓的皇帝命,当一天的皇帝是皇帝,几十年的皇帝也一样是皇帝。所以你们也可以当天机谶语是胡说八道。” 这话,等同没说。 道家崇尚自由,虽有命数之说,却更推崇人定胜天,显得比佛坦诚、真实! “老道,你哪里拐来的小姑娘?不会是小师娘吧?” 杨侗这话一出口,四将听得直抽笑。 道家不禁婚、不禁荤素,若是章仇太翼找个小姑娘当媳妇也正常。 章仇太翼瞪了杨侗一眼,懒得解释。 倒是那女孩微微起身行礼道:“小女子长孙无垢,拜见秦王殿下,谢天子圣恩。” 众人心头一震。 这个女子,居然是被册封的那个?李世民的前妻? 杨侗看了看老道旁边的乖巧女孩,那名女子一袭白裙,黑发如瀑,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仿佛莲花绽放,行走间衣裙飘然,仿佛是走在云端,居然予人一种行云流水,不沾染半点尘埃的奇异感觉。 她的容颜极为精致,有着倾国之姿,肩如刀削,腰如束缟,整个人温婉如玉,翩若惊鸿,仿佛是九天仙女降落凡尘,绝尘脱俗。 只是眉宇之间那一抹淡淡的哀怨,却平添了几分娇弱…… 章仇太翼终于说话了:“小子,这丫头命运多舛,方才躲过了一个死劫!” 死劫? 杨侗心底微微一震:“莫非是李家要杀长孙姑娘?” 长孙无垢轻笑道:“是李家还是独孤氏!有何区别?” 她的笑容与小舞的秀丽、水天姬的魅惑完全不同,像是一泓清澈山泉,清新隽永。 却回味悠然…… “小子,这两个丫头命格贵不可言!” 杨侗点头,与其说是相信章仇太翼,倒不如说是相信自己的知识,水天姬如何他是不知道,但长孙无垢母仪天下,确实贵不可言。 章仇太翼笑道:“以后你身边那个就是你的侧妃了!等你当了皇帝,她就是武妃。” “这怎么行?”杨侗吓了一跳。 水天姬噗通一声,跪在章仇太翼面前,行礼道:“弟子媳妇水天姬拜见师父。” 等杨侗回过神来,她已经磕了九个响头。 “够了!够了!”章仇太翼呵呵的笑着。 水天姬咯咯轻笑,此女落落大方,颇有巾帼英雄本色,她大大方方向杨侗行了一礼,十分俏皮的对着杨侗眨眨眼睛,笑嘻嘻道:“夫君大人,妾身有礼了!” 一脸的天真烂漫! “好吧!不必多礼!”杨侗挠了挠眉头。 这女孩投奔自己的唯一的条件就是当自己的小妾,之后就住进了宫里,小舞也非常喜欢她,刘妃更是认下了这个儿媳妇,只不过一直没有外传罢了。 第072章:确定谋反 翌日清晨! 杨侗调一队玄甲军,将长孙无垢护送回涿郡,‘活神仙’章仇太翼很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范,趁兴指点杨侗他们几招卸力之道就走了。 早餐之后,杨侗带着被章仇太翼‘册封’的‘武妃’娘娘,与四将步入太原府衙! 在李渊、王威、高君雅宣读了皇帝对自己的新任命,以玄机上将军之名,行使着兼掌河东军队的权力。 李渊只觉脑中轰然巨响,他张着大大的嘴巴好半天合不拢。 他的家族虽然没落已久,但实际一直得到关陇独孤氏、窦氏等权贵的支持;而在关东,太原王氏、闻喜裴氏以及一些中小士族也或明或暗的示好于他。 正是各方势力共同发力,他李渊才成功当成了太原留守,他李渊也一直有心把大隋取而代之!只是理智一直在劝他隐忍,也是他的好友密友裴寂、刘文静一直在为他谋划,这才一步步的做大。但是杨侗的强势崛起,使他不得不默默的缩了回去。 可功夫终不负有心人,李渊终于等到最合适的机会。 一、是关中大大小小世家在独孤阀、窦阀、李阀感召下,已明确表示主持!只要李渊入得关中,大家给人给粮! 二是李渊以‘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的利益分配,说服突厥始毕可汗,出兵帮他牵制杨侗。 三、他没有时间了,杨广召他去江都,而关中因为朝廷开仓放粮,人心渐复,若是再等上一段时间,思定的百姓不会跟着他干了。 不过尽管有了以上四个条件,但李渊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大隋虽然大势已去,但还没有到分崩离析的最后时刻,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背弃大隋,现在离隋朝分崩离析还欠那么一把火候,离大隋朝这头巨大而羸弱的骆驼最后倒下还差两根稻草的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南方萧氏宗族萧铣起兵造反了。萧铣作为西梁朝贵族的造反,意义非同寻常,得到南方士族的广泛拥护。萧铣自封为梁公,宣布重建梁朝,他下令约束军纪,爱护民众,不得滥杀无辜,所有郡县投降官员皆任原职。吴兴太守沈法兴也起兵响应,聚兵十万人,占据江南富饶之地。从江南沈法兴、鄱阳林士弘到荆襄萧铣,起义风潮席卷整个南方,这就意味着隋王朝的南方开始崩溃。 李渊知道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另一根稻草出现,而他李渊就将是压垮隋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 一切准备就绪的现在,杨侗居然被封为玄机上将军,还要夺走他手上的三万大军,这道理就跟娶到心仪多年的女子,可到了洞房当晚,新娘那啥来了! 这让李渊怎么受得了? 杨侗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发出诚挚邀请,“李大人是将门之后,英勇善战,弓马娴熟,熟知兵法,本王想让你当副帅,统领怒涛、狂澜、海啸三军,与本王一道北上平叛…此三军人数三万,不说天下无双,却也是以一挡十的百战雄兵乃是冀州最精锐的部队…” 李渊只听得冷汗直冒,你那三军是强,但只听你的,老子去了,连骨头都不剩。 就李渊急思解救之法时,杨侗又向相貌丑陋的李元吉道:“李将军作为李家三子,在继承家业方面有劣势,但本王认为将军应该到战场上,依靠自己的实力博取百兽之王的威名,而且本王也相信将军有这份能力!真的英雄,功名历来只向马上取。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干?” 一番话,将李元吉鼓动得热血沸腾,大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秦王之感叹。 他长得丑陋,被家人嫌弃,只有大哥李建成真心待他。他对弱者的暴戾,事实上也是自卑者的发泄!如今经杨侗如是一说,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了新的价值观:成为人上人,让天下英雄由衷膜拜。 李渊暗叫不好,李元吉这小子率任而为,一直不知自己的谋划,才对‘皇帝’的册封那么高兴,如今也是,这若是跟着杨侗去了,他手中就多了一个质子,连忙道:“殿下,臣当日从马上摔下以后,身子是不行了。而犬子元吉虽有几分蛮力,却非大将之才,去了也只会误了国家大事……” 李渊为了保儿子,一口气的将李元吉往坏里差里说,什么顽劣成性、不堪大用、残暴之类的词汇只管甩到儿子身上……全然没发现李元吉眼眸中的怒火、失落、耻辱…… 杨侗遗憾的向李元吉,一副我欣赏你,但你老子瞧不起你的模样,但还是说道:“我知道将军古异的相貌,给自己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但如果你名满天下,别人对你只会仰视、崇敬。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能够并肩作战。” 李元吉强忍住心头的愤怒、心酸,深深的吸了口气,感激道:“多谢殿下重视!” 李渊虽是把父子保下了,但辛辛苦苦囤积起来三万精兵却落入了杨侗之手。 杨侗见李渊一脸苦涩,心头却乐开了花! 官场之争俨如战场之争,固然讲阴谋诡道,但有的时候把诡计摆明了,对方虽然知道却也无可奈何,阳谋是更多是借势,以势压人,在强势面前,阴谋就显得如此无力。 杨侗这一手就是典型的阳谋,李渊明明知道杨侗是在夺军权,但为了父子二人的安危,却也只能妥协,没有一点反抗的办法。 因为他现在还没造反,所以这军队自然是朝廷的军队,有圣命在手的杨侗全部拿走,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翻脸更不行,因为杨侗带来了四万多精兵,加上王威、高君雅手中的军队,足有六万之众,他翻脸是找死。 更重要的是这三万大军虽由他掌握,但日子并不长,而且他是以效忠朝廷的名义组建起来的,除了有限几人,九成九以上的将士都不知道他要反隋,如果真打起来,这支军队肯定会站在朝廷那一边。 李渊唯一能做的是乖乖的放弃这支军队。否则,杨侗分分钟让他做鬼。 杨侗拿下李渊的三万大军,第一步就是消除隐患,把队正以上的武官一律剔除,然后以推荐、自我推荐、强者为尊的方式产生出新的队正、旅帅、校尉,仅此一招,就让这支军队反响热烈。 至于郎将级别将领,则由随军的精武馆二品、三品武学士担任,这些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已经熟知冀州军纪及训练方法,当一个千人将却是绰绰有余…… …… 太原城李府! 李建成和李世民忧心忡忡的来到父亲的书房前,兄弟二人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前来找父亲了。自从兵权被杨侗取走,李渊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内整整三天,任何人都不见,所有人都担心到极点! 兄弟二人当然知道父亲为何痛苦,那三万大军是李家起事的根本,却被杨侗轻易取去了,从而使父亲多年计划变成镜花水月,极度失望沉重地打击到了父亲的雄心,但兄弟二人认为,事情没到那么糟糕的程度。 兄弟二人站在书房外徘徊,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这时刘文静匆匆赶来,他刚刚从外地回来,也知道兵权被夺之事。 他上前笑道:“你们父亲还想不通?” 李建成叹道:“没点消息。” 刘文静扯开嗓子道:“叔德兄,给你报喜来了,你要不要听?” 半晌后,房间里传来李渊沉重的声音,“都进来吧。” 李建成和李世民对望一眼,还是刘文静厉害,一句话便说动了父亲,李世民小声问道:“世叔有什么喜事?” 刘文静一笑,“你们马上就会知道?” 三人走进书房,李氏兄弟有些愣住了,原以为书房又脏又乱,父亲也是精神萎靡、容颜憔悴,可是呈现在眼前的书房依旧整洁,桌子上也摆满了地图,父亲虽然容颜憔悴,却神采奕奕的,看上去十分精神。 兄弟二人顿时明白,自己父亲并没有受到打击,而是独自一人思考对策。 李渊对刘文静笑道:“不是因为你的喜事,而是我想通了,所以不要居功。” 刘文静呵呵一笑:“那再好不过了。” 四人就坐! 李渊先问李建成,“窦义走了吗?” 窦义是窦氏家主窦威的次孙,在两天前给李渊送了一封信,李建成答道:“禀父亲,窦义还在等父亲回信。” 李渊点了点头,这才对刘文静笑道:“说说你的喜事吧!我倒是要听一听了。” 刘文静道:“我听说杨侗夺了大人之兵,所以我特地恭喜大人,杨侗带走了大军,王威、高君雅戒心大降,大人可以从容起事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眼睛一亮,刘文静果真目光独到,别人都是看到折翼,他却看出机会。 李渊笑了,他也是想通了这个问题,刘文静和他不谋而合。 刘文静又笑道:“喜事二、代王于关中放粮,各种不利关陇权贵的流言满天飞,在有心人的引领下,世家各种黑幕被百姓所知…到时候,大人夺取关中,随便除掉几个与独孤氏、窦氏有怨的世家…便可收得民望!”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河东这边稳打,借战事练精兵。等关中再乱一些,我再去收拾残局!这其间扶持几支凶悍流寇于关中作乱,取得世家门阀钱财粮食为己用!入了关,再一一‘平息’!” 刘文静点头道:“一旦大人入关,关中各大世家就会迫不及待的要权,给了的话,不利于新政权的稳固;不给,他们不满意,会离心离德,给大人制造麻烦。扶持凶残流寇,既得钱粮,又达到削弱各大世家力量…当关中彻底大乱,各大世家对大人的到来,必然是婴儿盼父母,大人执政也更顺畅。” 李渊点点头,目光里露出一丝忧虑,“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杨侗。” “大人又绕回来了。”刘文静笑了一笑,认真的分析道:“刘武周的确不是杨侗的对手,可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突厥,杨侗若输,那大人的忧虑不复存在。” “若是赢了呢?” “始毕可汗如日中天,目空一切,自然集大军报复,如此一来,杨侗就更没有力量对付大人了。而且我觉得他已经猜到我们,或者别的关陇贵族要夺取关中,所以他先借用这这支力量来削弱关陇贵族,引发关中大乱!同时,身为庶次孙的杨侗,身世不如代王杨侑高贵,顺序不如庶长孙燕王杨倓,只要圣上活着,不管天下再怎么乱,帝位再怎么排都轮不到他,因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杨倓和杨侑死于战乱之中,一旦我们起兵进军关中,他还能借口平乱出兵!” 最后,刘文静下了定断:“杨侗外有突厥强敌,内心又希望兄弟死,所以我认为在没有其他人于关中起事前,他是不会对付我们的。” 这时,李建成小心地插口道:“秦王会这么绝情吗?” 李世民冷笑一声:“远的不说,就拿最近的杨勇、杨广、杨谅来说吧!三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照样杀得你死我活…何况,杨侗和杨倓、杨侑还不是同父同母呢。这叫最是无情帝王家!” 李建成听得身子微微一颤,张了张口,却不敢说什么。看了看李世民一眼,目光下移,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李渊目光阴冷道:“我考虑了三天,我已决定,只要杨侗一走,我们就在暗中集结士兵!等他与突厥接战,立即起兵。而在一统天下前,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突厥!” “父亲英明!”李世民大赞,杨侗害李家成为天下笑柄,而最大的笑料又是他李世民,对杨侗,他早已恨之入骨。 第073章:乌合之众 夺下三万大军的兵权后,杨侗并没有急于平叛,而是把大军全部拉到楼烦郡与太原交界的系舟山。 这是南下北上的战略要地,他在这边扎下营寨,一边坐等刘武周的到来,一边消化军队。 除了任用精武军二品、三品武学士当军官,还令高君雅为这支大军的统帅!至于罗士信则接手怒涛营,玄甲军由杨侗自己带领。 这一日,一名斥候奔到王威面前禀报:“启禀殿下,刘武周大军于楼烦郡秀容县集结,人数约八万。” “装备如何?”杨侗目光一闪。 “服色驳杂,有的穿两档铠,有的穿皮甲,有的就只穿布衣,兵器也是乱七八糟,长矛、短刀,卑职甚至还看见了锄头。” “有骑兵吗?” “回禀将军,骑兵五千,但是很混乱。” 杨侗笑了起来,凭他的经验判断,这是混杂的一群乌合之众。不过想想也是,刘武周只是鹰扬郎将,能有多高的军事水准? 房玄龄道:“刘武周这只老鼠终于忍不住出来送死了,殿下,臣建议跟在刘武周后头,直接打穿楼烦、雁门、马邑!其他县交给高君雅将军收复!” 受到杨侗的影响,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这些文人也喜欢上了杨侗那种霸道的行事方式,也不想磨磨唧唧的跟着心怀鬼胎的人客气! “好!”杨侗笑着说道:“大军一动,令王威按计划行事!” 房玄龄兴奋道:“喏!” ………… 刘武周很郁闷! 自他起兵以来,一直就处于缺粮的惨景,目前突厥给他的牛羊基本上消耗完了,如果没有收获,这个冬天会非常难过。 这一入冬,始毕可汗他们自己都难,帮不到他,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南掠夺。 刘武周也知道,自己的军队都是强征入伍的百姓,几个月前他们还在地里种田,在酒肆里当伙计,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杀戮,对死亡有种深深的恐惧。之所以一口气夺下四郡,一是有突厥的帮助,二是百姓没活路了,这才导致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这固然扩大了地盘,但没有经过战争的磨砺,新兵终究是新兵,他唯一能够依仗的实则是由家族家奴和府兵凑出来的两万余人。 这样的军队根本不是正规军队对手,他很识相。可他没想到杨侗断了他南下的路,这块大石头若不搬开,他的军队会因为缺粮而自行崩溃。所以,哪怕打不过也得打一仗试试。 但是,他的头号大将宋金刚却有不同的意见,觉得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陛下!” 行军途中,宋金刚做最后努力:“我们的兵没有经历战事,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杨侗的兵个个能征善战。我们真的不是他的对手,撤退吧。” “撤退?” 刘武周惊讶的看着宋金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退兵,吃什么?” 宋金刚苦笑:“陛下,打肯定打不过的,我们放弃离石、楼烦,固定忻口城,然后裁减军队,以民养军!依托险关训练出一支精锐大军。” 这也是宋金刚和刘武周理念上的矛盾。 刘武周是马邑人,思想接近草原人,他非常崇尚以抢掠维持军队政权的理念;宋金刚则主张以民养军,不可竭泽而渔,这几年造反风起云涌,凡事以掠夺为生的叛军几乎都销声匿迹了,而存活壮大的势力都是以民养军,比如南方的杜伏威、王薄就以民养军得以壮大。而抢劫为主的孙宣雅、高士达、张金称都先后亡了,翟让为主时期的瓦岗军也因此而得不到地方百姓的支持。 宋金刚不止一次劝过刘武周,但双方都是不欢而散。 “军队只有经过一次次的淘汰才能去除杂质,最后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精英!裁军就别说了。还是说说眼前这道关口吧。” 刘武周人是不错的,勉强肯听取建议,为笼络人也出手大方,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我们的军队本就良莠不齐,若是就这么走了,军心就散了。而且,对方是骑兵,逃也逃不过。” 宋金刚叹息道:“我担心马邑和雁门啊!” 刘武周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杨侗极有可能绕到我们背后去了?” 宋金刚道:“不是绕到我们背后,而是冀州军兵出上谷飞狐陉。我们的守军怕不是对方的对手。” 刘武周大怒:“那你不早说?” 宋金刚苦笑:“我说几次了!” 刘武周道:“那退兵吧!” 宋金刚:“但愿来得及……” 话音刚落。 一声高昂的号角声突然响起,顿时战马嘶吼,喊杀震天,大地都在震动,刘武周和宋金刚心中一惊,只见绵延无尽的军队真急速的冲来。 数万大军列成八个方阵席卷而来,如山如林,绵延两三里之地,可怕的杀气弥漫在天地之间,一面巨大的战旗在狂风之中劲舞,耀眼的“隋”字带着一股惊人的威视。 刘武周脸色顿时变了起来,像这样严整的骑兵阵形,他也从没有见过,他忍不住看着身后的士兵,见这些士兵脸上都隐隐露出畏惧之色,就是宋金刚脸上也是露出凝重之色。 军士们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握着武器的双手微微的颤抖,一些山贼、土匪之类的他们尚且无惧,但如此大规模会战的场面,他们何曾见过,一个个面色苍白,不知所措。 “夫君!怎么打?”水天姬亲热的叫道。 杨侗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对身边的秦琼说道:“本王出道至今,从来就没有见过几万大军这么一起摆在一起的,声势浩大啊!” 秦琼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杀进去,必定能够冲散他们。” “骑兵冲阵是能击溃他们,但是我们也会损失。”杨侗向水天姬说道:“武妃娘娘,先让他们见识一下飞羽弓骑的厉害。抛射!” “是!”水天姬甜甜一笑,赶紧命令飞羽弓骑冲出去,无数只利箭就朝叛军射了过去,对面乌压压的一片,根本连瞄准都没有,径自朝对方的大军落了下去。 让人意外的是飞羽弓骑发射的目标不是对面的敌军,竟然是天空! 此时就见那些射向高空的箭矢竟然出乎意料地飞行了相当远的距离,画出一个大抛物线后,如雨点一般洒落在对方的队伍中。虽然没有特定瞄准的目标,但范围相当广阔,而且一波接一波,毫不停歇——飞羽弓骑分三排轮射,循环进行,形成了无间歇的箭雨打击,顿时成了敌军可怕梦魇。 “举盾。” 刘武周一见对方张弓搭箭就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命人举起盾牌挡在面前,却听见后面穿来一阵阵惨叫声,他回头望去,却见敌人射出来的弓箭超过了百步,弓箭尽数落在自己的身后几十步之外,那些士兵还没有来得及防御,纷纷被射中,幸运的被一支箭射中,倒霉的却是被射程了刺猬,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放箭。”远处又一声娇喝,空中再次传来一声厉啸,再次乌云遮日,背后又是传来一阵惨叫声,又有数百士兵倒在对方的弓箭之下,偏偏自己这个时候连对方一个人都没有杀死。 “可恶啊!” 宋金刚看得分明,心中极为愤怒,双目赤红,他一向是冲锋在前,从来就没有今天这样憋屈,连敌人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就被敌人射杀了一大片。 眨眼之间,一万飞羽弓骑一波又一波放射,尽情的收割着敌军的性命和士气。 随着一声声惨叫,敌军纷纷倒地,中箭的部位大多是肩、头和四肢。猝不及防下,许多士兵被活生生地钉死,惨不忍睹。虽然他们也配备有简易的皮盾,但无法完全抵御从天而降的箭雨。这一骤变也让刘武周惊呆了,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看着转眼就已经死伤几千人,如梦方醒的大吼道:“保护头顶,变纵队冲过去!” “陛下,他们已经停下来了。”宋金刚忽然指着远处说道。 刘武周望了过去,果然发现这支骑兵停在远处,约有百余步的位置,正静静的站在那里,与三万多名未动的骑兵一南一西看着自己,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可恶。” 刘武周因为流动作战而成就今天的事业,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杨侗这是想干什么了,分明就是着自己一旦行动,对方就会杀上来,只是对于这种方式,他根本没有对付的办法,想打也打不着对方,想跑,两条腿也跑不过四条腿。 “陛下,现在该怎么办?”宋金刚愤怒地说道。 “将骑兵聚集在一起断后,剩余的军队缓缓前进,朕就不信杨侗会冲击我们的队伍。”刘武周心中也隐隐有一丝后悔! 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听宋金刚的,调头就退。当下眼珠转动,说道:“杨侗这是要拖住我们的速度,为的就是逐步蚕食我们,既然如此,我们就用老弱断后,精锐在前面,舍弃一切可以舍弃的东西,我们的行动也能快一点。” “好。”宋金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走。”刘武周狠狠的看了远处的杨侗一眼,一见大军出动,那支弓骑兵再次行动起来,战马一阵小跑,距离与自己越来越来近,刘武周已经察觉到自己身边的士兵脸上有些恐惧了,远处的骑兵虽然没有进攻,可是远比进攻所产生的威慑力要大的多。 “进攻。” 水天姬看见对面的大军已经行军,心中得意的指挥士兵,一阵呼啸,山崩地裂,等冲到五十步的时候,她领着士兵朝一侧飞奔,张弓搭箭,就是一阵箭雨,箭雨呼啸,朝前面前进的士兵头上落去,几千余人再次倒在地上。 等到刘武周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天姬领着骑兵再次飞奔,两者拉开距离,使得刘武周就算是想进攻,也够不到对方的战马,反而是自己身边的士兵早就是心惊胆战,一旦发现背后有战马声响起,就是一阵慌乱,朝前面飞奔,打乱了队伍不算,更是带起整个军心的不稳定。 就在这时,战鼓声再次震天响起,杨侗终于出动了,大军分成七个阵式,如山呼海啸一般冲了出来,震动着大地,原本准备撤退的叛军立刻被可怕的骑兵给冲飞了,接下来不是被踩死,就是被挑杀,几万精骑所向披靡,人头翻飞,躯干四裂,地上尸块累累堆积,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令人惨不忍睹。 几万骑兵无可阻挡的,直接向着中军而去。 宋金刚已经从混乱中醒悟,此时他心慌意乱,回头大喊一声“快撤!” 他也不管刘武周了,大喊道:“往山里撤。” 他刚刚冲出重围,却见数十步外立着一千名骑兵,为首大将一身绚丽银铠,鞍横裂天槊,手执一张巨弓,见宋金刚冲出重围,他冷笑一声,拉弓如满月,一支铁箭脱弦而出,一箭从宋金刚脑门射入,铁箭穿脑而出。 宋金刚从马上栽下,惨死在杨侗箭下。 杨侗放下弓令道:“传我的命令,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无赦!” 宋金刚阵亡,“皇帝”刘武周不见踪影,斗志崩溃的叛军纷纷跪地投降,向东面突围的士兵也被骑兵包围,全部被杀死,至此,刘武周的六万军除了自己带着的五千余骑突围成功外,投降者约有五万余人,全军覆没。 “这仗打得…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罗士信实在无力吐嘈了。 秦琼赞同:“比以往遇到的叛军差多了!” “很好理解!”杨侗道:“不管是冀州还是河南道,都乱了七八年,那些活下来的悍匪,都是强中之强手!刘武周的兵本就是乌合之众,李渊又没有认真的打过,我们对付起来当然容易。” 第074章:火烧刘武周 雁门郡原平城郊外,夜浓如墨! “陛下,像这样下去不行啊!”十天过后,刘武周大将潘纶望着远处,远处火光通明! 那是杨侗驻扎所在,双方连帐篷都没有扎下,就这样大明其白的在野外宿营。 刘武周的心情无疑是不好的,脸上也多了许多风霜,甚至还有一丝菜色,这段时间,连半点肉糜都没有沾过,嘴巴里都已经淡出了鸟来了,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杨侗跟在后面就好像是催命符一样,不疾也不徐,非常潇洒,就像是带着几万大军来散步似的。 他一路往北逃,一路让人收拢各城兵力救援,但是对方就像是牛皮糖一样跟着。更要命的是对方的人数也远远多过于他。 虽说之后的进攻不是那么激烈,但是对军心士气的影响是要命的,他的援军白天刚到,当天夜里就投降了,这仗还怎么打? “还能怎么办?行壮士断腕之举,点齐精锐返回善阳,然后依托天险苦练精兵,至于老弱就随他们去吧!” 刘武周感觉到深深地不安,杨侗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不攻也不撤,里面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几乎是不可能的,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脱离杨侗。 “何人断后?”潘纶看了远处一眼。 “我们自然是不能断后。”刘武周毫不犹豫地说道。留守后军几乎就是要送命的,杨侗对自己的麾下恐怕是不会那么仁慈的。 “不如大军前进,也不管后面是谁,谁跑得了谁就是精锐。谁跟着陛下,谁就是忠臣良将。”渊纶眼珠转动着说道。 刘武周听了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杨侗喂了自己战马一袋精谷后,水天姬就踏步走了过来,脆声道:“夫君,刘武周已经动了,速度快了许多。” 这几天,几乎都是她的飞羽弓骑在打仗!她心里美得不行,她不在意功劳,只在意杨侗的赞美。 “他舍弃老弱吗?” 杨侗上马朝远处望去,果然看见远处有一股黑烟正在快速的移动,而在大军的背后,还有许多士兵慢悠悠的移动,有的身上褴褛,有的人行动僵硬,恐怕是受伤的士兵。 “刘武周还真是心狠手辣,手下的士兵说抛弃就抛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追过去。” 杨侗无所谓的笑着说道:“我们这么慢悠悠的追着,是给李靖争取时间!现在他已经抛弃了自己的士兵,军心士气受到了影响,这些人我们不管,冲杀过去,让他们躲在一边,降者不杀,我就不相信他们会真心抵挡我们的铁骑。” “他抛弃的老弱病残只是可怜的百姓。跟着他的那些人,才是我们要杀的逆贼……”杨侗的目光闪过一抹寒光。 “弟兄们,一群羔羊就在你们的前面,大家跟着我后面,冲过去,杀过去。” 数万大军呼啸而过,就像是排山倒海一样,朝刘武周大军杀了过去,喊杀震天,远处正在前进的刘武周望着朝后面望了一眼,却见远处的烟尘冲霄而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前进,身后之事根本就不放在眼中,那些人是他随时都能抛弃的对象,死了也就是死了。 “降者不杀。”杨侗没有理会这些老弱,数万大军呼啸而过。 “降者不杀。”紧随其后的数万将军一声怒吼,远处的刘武周也忍不住一阵颤抖,丝毫不敢回头!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反击,只是杨侗太过于奸诈,每次自己反击的时候,对方就会逃之夭夭,反而还被对方拖累了速度,军心士气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几乎天天都有逃兵。刘武周真是欲哭无泪,不明白杨侗要戏耍自己到什么时候。 这几天,对于刘武周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梦,睡觉也睡不好,连吃饭都吃不好,每次大军准备吃饭的时候,杨侗的大军就冲了上来,或是一阵砍杀,或是一阵箭雨,哪里有心情吃饭,一路上就这样被杨侗压着打。睡觉的时候,也是如此。 自己进攻他就撤退,自己撤退他就进攻,刘武周想了许多办法都奈何不了杨侗,他现在只期盼着胜利逃入楼烦关,依托险关御敌于国门之外。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方百里的管涔山一道山谷前,李靖正站在山腰之上。 “都准备好了吗?”听着后面的脚步声,李靖声音十分平淡。 “回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甚至一些老百姓都前来帮忙,山道两侧都已经布满了杂草,火油也都准备妥当,只等着刘武周进入山道,就开始点火。” 刘政会感叹道:“那些山民知道我们是来消灭刘武周,都踊跃前来帮助我们。” “刘武周无恶不作,看看这马邑,都被他弄成什么样子了,着实该死。”李靖恨恨地说道:“刘武周如同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恐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气焰虽然嚣张,但却失去了探子,失去了耳目,根本不会知道前面将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 “刘武周离我们还有多少路?”李靖双目中露出杀机来,刘武周这等忘恩负义、性情暴戾之徒就不应该留在世上。 苏定方道:“还有一天左右。” 李靖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让人准备好了,明天火烧刘武周!为王仁恭将军报仇雪恨。” …… 翌日中午! 刘武周率领两万余名死忠分子行走在官道之上,面色凝重,虽然这个时候伏兵还没有出现,但是杨侗的兵马仍然是跟在后面,而且距离越来越近,更让他无奈的是,为了对付裴元庆的骑兵,他将所有的骑兵都聚集在一起,现在连探子都用是脚力比较好的士兵,这让他心中有些慌张。 “前面可有探子来报?”刘武周对身边的潘纶问道:“我总感觉到伏兵就在附近,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妙,杨侗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还没有,前面二十里都是山道,想要认真查探,士兵肯定回来比较慢。”潘纶低声解释道。 “陛下,这里已经是我们的腹心之地了,而且沿途城镇皆无异动,李渊的三万大军不可能做到瞒得了这么多城池的耳目。” 刘武周心下稍安,下令急行军! 远处山腰之上,巨石之后,一人朝李靖拱了拱手,表示准备妥当,过了一会儿,刘武周朝林间射出一支鸣镝,还命人鼓噪而喊,林中冲出一队飞鸟之后,刘武周才命令士兵前进。 李靖望着官道远处隐隐可见的烟尘冲霄而起,应该是杨侗的骑兵,当下对亲兵道:“射出令箭,火烧刘武周。” 正在官道上行走的刘武周随着进入山道后,心中的不安更浓了,他打量着四周,也不知道是秋天到来,杂草从生,更或者本身就是如此,他感觉到周围的杂草比自己见到的更多一些,更加茂盛一些。刘武周忍不住跳下马来,仔细的看着旁边的荒草,忽然看见上面还有一丝湿润,忍不住上前摸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子边闻了一下,面色一变。 “快退,快退。” 刘武周一边大声疾呼,一边飞身上马的朝外疾冲,他闻到了火油的气息。 这时,一声厉啸传来接着就见两边山峰上出现无数黑甲士兵,这些士兵张弓搭箭,弓箭上燃起了火焰,接着就见无数只利箭从空而落,落入官道两边,瞬间就见无数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山谷都给染红了,然后又见无数的酒坛从天上落下,不但砸入草丛之中,甚至还砸在士兵身上,一碰火星,燃烧的更加的凶猛,一时间,山道之上,惨叫声连连。 第075章:突厥来犯 “突厥可汗始毕率三十万骑南下,明日将至杀虎关。” 杨侗看着手中的急报,面色冰寒! 始毕这家伙又来凑热闹了,而且一来就是三十万大军,他还真以为大隋好欺负了? “殿下毋忧,为了防备突厥,臣已令苏定方和薛万均将军带两万大军驻守杀虎关,二位将军手上有两万兵马,又占据地利之便!注定了始毕无功而返。”李靖在马邑生活多年,对此非常熟悉,详细的向杨侗介绍了道! “杀虎关古称参合口,是参合道的必经之口,而参合道又是定襄到马邑三条道路必经之处。当年始毕南下也是走这里。” 杀虎关就算是到了后世,大同到呼合浩特的重要公路也是这个路线。 这里有连绵的外长城,杀虎关便是外长城一个重要的天然关口。 它东临塘子山,西侧大堡山,北依雷公山、庙头山,万里长城由东北向西南延伸而去,像个半圆形的围墙将杀虎关围在里边。 东西两侧悬崖峭壁陡立,紫河由南向北贯穿其中,构成一道宽不过二百余米,长三千多米的天然关隘。两山之间开阔的紫河谷地。 杀虎关离漠南汗庭不过三百四十里左右,南距善阳县也不过二百二十里,东距云内不过一百七十里,且通幽燕,也可以通河套,自古便是南北重要通道,乃是兵家要地。 “除了杀虎口,突厥还有哪些南下路线!” “云内县恒安镇的牛皮关!” 云内便是后世的大同,北魏时曾经做过都城,汉初刘邦也曾经在这里跟匈奴大战,结果被围白登山。朝廷在这里设有云内县,并在要地设立一个恒安军镇。 自古以来,恒安军镇便是一处重要的边塞。 只是始毕要想从牛皮关进攻大隋的话,比杀虎关要多绕很多路,李靖夺回之后,以薛万彻把守恒安镇、薛万备驻守牛皮关! 再往东,便是涿郡长城关隘,也就是后世的张家口,从那里也可以攻打大隋,但要绕更大的圈子,相信始毕不会愚蠢的从这里来。 杨侗道:“令房玄龄将楼烦郡百姓迁移到雁门,高君雅接应到王威后,领兵入驻忻口城。” 忻口坐落于忻口山断阙处,素为太原通往晋北门户。当年刘邦平城解围后,率军返回路过这里,十分高兴,便将此地取名忻口,从此筑城设险,成为军事防守要地。 只要守住这道关口,李渊就算伺机造反,也打不上来,至于楼烦郡,就送给他得了。 安排妥当,又说道:“药师,你带狂澜军驰援杀虎关。” 水天姬问道:“夫君,那我们呢?” 杨侗道:“我们从牛虎关出长城去玩玩!” 众人都为杨侗这个大胆计划而惊叹,可是他们这三万五千骑对三十万骑的突然来说,只怕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李靖看出了点杨侗的意图,“殿下是要围魏救赵,长途奔袭突厥南部汗庭?”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杀虎关位于河谷之间,石砾密布,始毕哪怕有百万大军也无法展开。药师和苏定方、薛万均有三万兵马足够了,更何况之后又有大量援军呢!所以,我们这三万五千人去不去都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我们突袭突厥南部汗庭,则完全不一样了。” “始毕率三十万骑南下,青壮男子几乎尽数南下,突厥南部汗庭只剩极少些人留守,更多是老弱病残,还有无数的牛羊。所以我们过去的话,便能抄了始毕老家,到时不但能狠狠的教训始毕,也能迫始毕撤返。”杨侗狠狠的说道! 李靖点了点头:“我赞成奔袭漠南汗庭!而我则可以以将破未破之态势,把始毕大军拖在杀虎关。” 众人忍不住了兴奋起来。 尉迟恭哈哈大笑道,“当年这些背恩负义的东西敢南下围雁门,这回咱们抄他老巢,灭他汗庭。” 众将都纷纷附和杨侗的冒险计划。 刘政会担忧道:“要不换一人执行,殿下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杨侗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虽无秦将军之勇,自保足矣。” 刘政会看向了李靖。 李靖笑道:“秦琼将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天下之间,能和他匹敌的恐怕不会有几人,何况还有罗将军、尉迟将军呢!而殿下亦是万人敌!”说到这里,李靖看向了身边的裴行俨,道:“这样吧,裴将军你也去,暂时当水将军副将。” “喏!”裴行俨大喜过望,长途远征突厥汗庭,绝对比在本土作战过瘾。 “好了,就这么定了,我这一回要重塑大隋脊梁!”杨侗语若寒冰。 众人一阵默然。 大隋立国以来,几乎就没有中断过对征战,但是大隋勇武的脊梁却在雁门之围中断了。 在雁门之围前,皇帝杨广无往而无利,一直沉浸在皇帝威权至高无上,大隋乃是天下之主的梦想之中。 可雁门之围打破了杨广沉浸的假像,戳破了大隋强大的泡沫。 他是一个顶级二代,从来就没有受到过挫折,但是被突厥围城一个多月后,杨广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从极度自负,变成了现在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雁门之围后,杨广没多久就南下江都,从此只梦江南好,不肯再还朝。所以,杨侗说雁门之围令杨家脊梁亦不为过。如果杨侗任由始毕可汗前来,又让对方冷嘲热讽的大摇大摆离开,这大隋以后靠什么来维持威严? 因此,杨侗打这一仗。 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威望。 如果只是为了个人威望,那他灭契丹、夺回小半个辽东、逼降奚族已经够了。可如果仅仅满足于过去的成就,那他杨侗也不过是一个军阀的格局而已。就算现在不打这一仗,将来即便夺了整个天下,他一定要花费更大的代价来处理突厥人。 这好比历史上的李唐,他们对突厥称臣纳贡,的确是换来突厥人的支持,可后来却又反过来打压唐朝,甚至一次次挥兵入关。玄武门之变后,突厥甚至打到了长安城下,逼得李世民在渭水边跟突厥颉利可汗白马盟誓,认怂求和。之后的十几年,唐朝一直被突厥人按在地上踩,最后才在李靖等名将的努力下一雪前耻。 若是从雁门之围算到李唐破突厥,前后将近二十年时间。 而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呢。 这二十年代价又是什么? 是北方大地由突厥人自由进出,纵兵掠夺,最后还得向他们进贡。 所以这一战,必须打。 这个险,必须冒。 杨侗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机会还是很大的。而且,始毕可汗正处于高度的自我膨胀之中,这时候出兵,一定会取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有的人面对巨大的压力,选择逃避,有的人正好相反,压力越大,发挥出来的实力水准会更强,越战越勇。如果说杨广是前者,那么杨侗则是属于后者, 第076章:杀虎关 (下午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热门分类推荐!!!今天少说还有三章) 杀虎关! 城中有粮,有兵! 苏定方和薛万均据城而守,跟突厥人在此鏖战不休。 此时的城外每一块石头上都流淌着热血,城墙下每一寸土地都是红色的,更有着数之不尽的血洼。 突厥军已经没日没夜的攻击了三天,投入了几万大军,然而杀虎关虽然布满了战争的痕迹,但依然稳如泰山。 苏定方高瘦的身形卓立城头,不动于衷的看着城外潮水般退下的突厥人。 薛万均道:“苏将军,突厥人真多。” “杀完一个少一个,以后就不多了!”苏定方如是回答。 突厥兵力再多但是在峡谷之中也根本无法一哄而上,而杀虎关却是天下一等一的要塞险关,缺乏有效手段的突厥人根本无法攻克。 “也不知道殿下那边怎样了?” “区区一个刘武周,哪是堂堂正正之师的对手?”这时,两人背后,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二人一回头,只见李靖云淡风轻的一步步走来。 “李大人!刘武周完了?” “完了!”李靖看了看城外,笑道:“看来突厥人也学聪明了,居然知道用泥土填平凹凸不平的河谷。走,到关城议事!” 李靖带着二员将军和一群年轻将校到了关城,大致的介绍了南边战事后,又把杨侗的计划说了一遍。 众人登时热血沸腾。 苏定方道:“我们要准备做?” 李靖哈哈一笑:“你们继续守城。” 薛万均道:“那大人……” “我在想,能不能把这三十万突厥人全部吃下?”李靖肃然道。 众人倒吸了一气,这个李靖的胃口比殿下还要大啊! “可以么?” “谋划得当,未必不行!”李靖笑着拿出一卷地图,铺在桌子上,找到杀虎关的位置,然后顺着线路往西北移动到一个名叫葫芦口的地方,道:“从杀虎关到葫芦口,是一道长达六里的峡谷,峡谷两侧是崇山峻岭,随便一块石头扔下去就能砸死人。” “只不过这段峡谷装不到三十万人,所以,我的意思是借助杀虎关消耗一定数量后,等敌军尽数入谷了,再用木石将其后路阻断,最后用滚木擂石和大火将之消灭干净。” 苏定方道:“我们据关而守,万一始毕到时跑了呢?” “所以,你们不能把关守死,要适当的给他一种将破未破的感觉,等到始毕消伤亡到一定人数的时候,他想退也不不了。他是突厥的可汗,而突厥信奉的是强者为尊,若他损兵折将、一无所获的灰溜溜退回去,不说无法向族人交待,甚至还会动摇他可汗的威望,故而,他必须攻破杀虎关,有所斩获的回去。” 苏定方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是我们的军械、粮食够吗?” “放心!”李靖笑着说道:“殿下离开太原之时,已经令王威大人将太原三十万担粮食和冬衣、武备运来马邑。估计现在已经到了楼烦关。” …… 杀虎外! 始毕可汗将白狼大纛后撤十里,驻扎在更开阔的紫河平原上。 毕竟,白狼关下那条数里长的通道,不过三百多步宽,两面是山,中间还有条河,实在是太过狭窄了,对于三十万突厥大军来说,这段不到十里的通道连兵马都难以排开。 大帐之内。 随军诸部首领全部在座。 始毕可汗居中高坐,一双锐利的鹰目冷冷的扫过帐中诸人。 丝丝河风透帐而入,一如始毕的目光。 一众突厥贵族官员都有些忐忑不安。 “杨侗袭击定杨可汗(刘武周),杀我子民,如今还令人拦我南下之路,明日,我军必须拿下杀虎关!” 一言即毕,众所默然。 他们已经打了三天了,也让他们见识到中原城防的坚固难攻。 杀虎关虽不如大兴、洛阳、太原等重城高大坚固,但这里地形狭小。 两山之间,夹一条宽三百余步的六里通道,关城又有五丈之高,尤其经过紧急抢修加固之后,形成了五座关堡相连,使得杀虎关变成了三重五关,这更加难打。 这么狭窄的地形,最多只能在关下摆下几千人。这特殊的地形完全限制了他们数量上的优势。 顿时众将领首领议论纷纷,但一个个都想不到攻城办法,毕竟他们来的时候过关容易,可那是因为当时关城破败,且只有极少的一队守关士兵。 始毕目光落在了同罗部的俟斤同罗都。 “拔都俟斤,你是草原上有名勇士,是草原上的豹子,明日攻关,便由你为前锋,如何?” 同罗都年纪五旬,高大魁梧,十分勇悍。不过此时,他的反应并不积极,直接摇头道,“杀虎关地势高险,我以为强攻并非上策。不如另寻他路!” 始毕可汗冷冷的说道:“我突厥三十万铁骑,当年将杨广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非义成那贱人作怪,杨广早就被我们抓走。现在我突厥更强过当年,岂能被区区五丈之墙吓倒?” 同罗都沉默不语,以此表达对始毕可汗的不满。 这时薛延陀部酋长乙失钵起身道,“隋军已抢占先机险要,且以逸待劳,我军没有足够的准备,继续强攻关塞,只会令伤亡更加惨重。”他劝始毕可可汗道,“大可汗,我同意同罗都的建议,另觅他途。” 契苾部酋长契苾雅哥也是这个态度。 一时间,铁勒诸部酋长,都说要换一条路。 始毕可汗目光一寒,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铁勒人向来叛服无常。 而且铁勒诸部也不止一次起兵叛乱了。 开皇二年,当时沙钵略出兵侵隋,在他南下的时候,同罗和仆骨二部在隋朝的策动下造反,迫使沙钵略慌忙撤兵。 开皇十八年,西突厥达头可汗乘岽突厥都蓝可汗被杀之机,趁机占据漠北,同罗等铁勒诸部于是归附西突厥。 仁寿二年,铁勒诸部又不满达头可汗的压迫,趁达头可汗败于隋军之际纷纷反叛,归附隋朝,迫使达头可汗只能西奔吐谷浑,最终不知所终。 次年西突厥处罗继位,对铁勒诸部进行残酷报复,杀薛延陀诸部酋长数百,从而逼反了铁勒诸部。 几年前,铁勒诸部推出契苾雅哥为易莫真莫贺可汗,又推薛延陀的乙失钵为易咥小可汗。后来西突厥的射匮可汗强盛起来,他们于大业七年取消号汗,又归附岽突厥的始毕可汗。 铁勒诸部实力固然比不上突厥,但是有很强的实力,始毕可汗也要忌惮三分。这次诸部都来了,可大家对始毕可汗并非完全听命。 尤其是此前在三天中,攻城的都是铁勒人,大家都折损了不少兵马,于是更加不满。 “我就不信攻不下只有两万人的杀虎关。不可能再选他路!”看着铁勒诸部首领,始毕可汗心中的杀机如潮。 …… 第077章:始毕毒计 “父汗!铁勒人不忠!” 散会后,始毕可汗的长子阿史那·什钵苾对父亲说道。 “你都看出来,我又岂能不知。”始毕可汗对长子儿子的敏锐洞察力很满意,可也是毫无办法。 铁勒诸部向来是墙头草,谁强他们服谁,这些年东西突厥并立,铁勒诸部左右摇摆,一会投西突厥,一会又降岽突厥,甚至还时常自立为汗。 “同罗都已经老了,我一点都倒不怕。可是薛延陀部的乙失钵和契苾部的契苾雅哥桀骜不驯,年轻力壮,野心勃勃。他们几年前就自立过,实力又是铁勒诸部中最强的,需要当心。” 阿史那·什钵苾对父亲的话也很赞同,“他们敢对父汗不敬,让我去把他们脑袋砍下来!” “用不着我们动手,可以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阿史那·什钵苾不解。 “你可知道南隋杨广为何要兴师动众的打高句丽这个弹丸小国?”始毕可汗忽然问了一句。 阿史那·什钵苾说道:“杨广好大喜功、刚愎自用。” “不是!”始毕可汗摇头道:“南隋有个关陇权贵集团,他们的实力深入到隋朝所有军队,只要他们想反,隋朝瞬间就会改朝换代。杨广害怕自己死后,他的子孙无力制止,所以才三征高句丽,企图借助战争,将关陇权贵集团消耗掉。关陇权贵集团是隋朝最大的隐患,,而在突厥,对我阿史那家族来说,最大的威胁即是铁勒。” 阿史那·什钵苾恍然道:“父汗是想学杨广,借杀虎关把铁勒实力消耗掉?” 始毕抚着儿子的头发道:“正是如此,我不准备把铁勒的兵马带回去,他们的人太多了,兵马太强了,他们在杀虎关下死完才好。” 始毕可汗话里透着无情和冷酷。 铁勒人也称为狄历、丁零、敕勒、高车。最早,铁勒人生活在大鲜卑山一带,也就是大兴安岭一带。 后来不断的迁移,如今东西突厥都有铁勒部族。土拉河之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从哈密到焉耆北天山附近有契苾﹑乌护﹑纥骨等……阿尔泰山西南有薛延陀等。中亚咸海﹑里海一带有诃咥﹑苏路羯等。西亚东面有阿兰等。贝加尔湖南有都波等。 他们分布之广,部族之多,都十分了得。 “那岂不是要自削实力?”什钵苾问道。 “草原历来是强者为尊。只有自己实力强大了,才能镇得住诸部。我们强大铁勒人才会臣服,如果我们弱,他们强,那么他们会毫不客气的把我们取而代之。你三叔阿史那咄苾对我一直不服,近来不仅与隋朝来往频繁,用战马购买了大量的先进武器,现在更是以室韦不安为由直接不来了,不臣之心可见一般,而我得到消息说,他秘密和铁勒诸部首领洽谈过,这铁勒诸部实力强悍,如果再加上老三,那么我们的胜算将会大大降低。” 始毕可汗知道杀虎关难攻,他也没打算真的从杀虎关南下,他在军事会议上的强硬态度,其实不过是借大隋之手,削弱铁勒诸部的实力而已。 今天他点同罗部的将,其实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铁勒对突厥威胁最大的其实是契苾部和薛延陀部,其中契苾部实力最强,但他没先奔着他们去,而是冲实力较弱的同罗拔都去。他决定去其枝叶,再啃契苾和薛延陀这两块硬骨头。 “明日,我会令同罗部攻城,他如再拒绝,我便堂堂正正的斩杀同罗都,并吞并他的部族和兵马,之后再令契苾部再攻城。” 杀鸡儆猴,然后再来个借刀杀人。 “父汗,如果我们在杀虎关下耽误太久,损失太多,会不会影响父汗的威望?” 始毕可汗哈哈一笑:“我们草原的威望来自于实力,别的都是废话!我只希望杀虎关守将能一直守下去,等到消灭了铁勒人的实力,我们就马上撤回汗庭,然后再以复仇为名,发动铁勒人来攻关。” “父汗不是说三叔打算自立为汗吗?如果父汗如此循环往返,他会不会勾结铁勒人造反?” 始毕可汗不以为然的道,“咄苾是我兄弟,我太了解他了,野心大又桀骜,就算真自立也有可能,但只要我没死,他就会乖乖向我臣服。” “至于借刀杀人,确实会使我突厥力量削弱,但是这也不用怕。因为对我们威胁最大的隋朝已经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而已,不用我们去打都会崩溃。当年杨坚对我们执行离强合弱之计,让我们内讧不断。现在我就是学他们的办法扶持刘武周、梁师都等人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求我。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起兵南下,而是把突厥整合成一个上下齐心的伟大汗国。隋朝一乱,他们这些野心之徒就会自相攻伐,等到他们拼得你死我活,上下一心的突厥就可以挥师南下,从而入主中原。” …… 翌日清晨! 始毕可汗走出王帐,数十名附离齐声行礼。 突厥兵制比较简单,只有拓揭、侍卫之士、控弦之士三种谓称 附离是从昭武九姓中选拔出来的精兵,突厥上下重视胡人,将最骁勇胡人战士组成小规模的军队取名拓揭拥有着无比强悍的战力;侍卫之士谓之附离,也是狼的意思,寓意为狼氏族的亲兵,是草原大小可汗酋长的扈从队伍,在突厥创业时代有过汗马功劳,是经验十足,身经百战的战士。 而控弦之士其实就是能上战场的人,突厥民风彪悍,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是强悍的战士,故而人口不多却能轻易聚集数十万的控弦之士,相比前面两者,控弦之士固然具有一定的战力,但始终不是正统兵士。 “令同罗都率本部攻打杀虎关!” 传令兵没多久去而复返,说同罗都拒绝出战。 始毕可汗冷冷一笑,“召集诸部酋长再议军务,我倒要听听他要如何来解释抗令不遵。” 不一会儿,诸部酋长全都赶来中军。 王帐前,始毕可汗冷着一张脸,手按着金刀站在那里。 契苾雅哥小声向和乙失钵说道,“我们都不过去,看他怎么下台。” 同罗都冷冷的跟始毕可汗行了一礼,然后就站到一边。 等所有人到齐,始毕可汗一挥手,顿时大队附离狼骑冲了上来,直接把同罗都按倒在地。 “同罗都,你几次三番抗令不从,本汗岂容你三心二意。来人,推下去斩了!” 契苾歌愣和乙失钵等人骇然的纷纷求情。 可始毕根本不理会,片刻后,同罗都的首级被端了上来。 “同罗部抗命不遵,等同叛军!把同罗都的首级扔到他们营地去,本汗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现在去攻城,那么还可以将功赎罪,否则,杀无赦!” 于是,一万八千余名同罗部兵马被赶到杀虎关前。 号角吹响。 他们身后一排排满弦的弓箭手,前面是五丈高的杀虎关。 稍一犹豫,始毕可汗便派人向同罗军射出一波箭雨,立时射倒数百人。 在强权之下,同罗军只得硬着头皮开始攻城。 狭小的关不过三百余步,他们除了简易的梯子,什么器械都没有。 只得以弓箭掩护一部份人扛着梯子去攀城。 第078章:强吃铁勒 关城上。 苏定方惊讶道:“突厥人这样进攻很送死有什么区别?” 如此狭窄的地形,再加上险要关城,即使守军只有千把人,都能硬挡住一两万人的进攻。 而现在有三万人,这意味着防守得非常轻松,始毕可汗虽有三十万人,却无法摆开阵势,只能一次派出几千人靠近,这完全就是添油战术。 “始毕傻了?”苏定方摸头不知脑的问道。 观战的李靖笑了笑道:“他们既然不想活了,那就成全他们,传令下去,把突厥人放近点射,别浪费箭矢。” 接下来的战斗,让城上的隋军一头雾水。 突厥人居然真的是来送死的,而且是一批批的接着来。 虽然他们后面有弓箭手掩护,可依然还是受限于地形,兵力排不开、靠不近。 于是成片成片的突厥人倒在城下。 战斗大约持续了两个时辰,关城下面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同罗部一万八千人,在两个时辰内就战死了一万五千余人。 剩下的三千都在哭,完全不肯再上了。 始毕可汗一直冷脸在阵前观看。 “违令不前,杀!” 一声军令下达,无数箭雨飞驰而出,但却不是向着关城上射去,而是向着那些拒绝再战的同罗军发出的。 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三千同罗残军,全部死得光洁溜溜。 这次同罗部南下的一万八千人马,一个没活下来。对于同罗这个比较强的铁勒部落来说,完全称得上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契苾雅哥和乙失钵等人看得满面怒容,全身在颤抖。 可始毕可汗只是冷哼了一声:“契苾部接着攻!” 契苾雅哥扭头要走。 “你传令下去即可,留在我这里与我一同指挥观战就好。”始毕可汗却没有让他走。 如同是一只狮子契苾雅哥怒道:“大汗,仗不是这样打的,战士们不能这样白死。” “雅哥,你在教本汗打仗吗?”始毕可汗语若冰寒。 契苾雅哥咬牙切齿道:“大汗,你这是故意让儿郎们送死,是谋杀!” 始毕可汗阴冷一笑,“有些话说出来就得负责!你打是不打?” “不打!”契苾雅哥大声拒绝出战。 “看来你是真的暗中投附隋朝了。” 语如刀锋。 寒风冽冽。 契苾雅哥一颗心冰凉无比,他岂看不出始毕可汗的反常。 活生生的谋杀了同罗都和他的一万八千名战士战士,现在又要把他契苾部的战士赶到关下送死吗? 帐前的狼头大纛在风中呼呼的舞动作响。 “契苾雅哥,杀虎关挡住我们的去路,而我们的粮草会一天比一天少,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攻克杀虎关,哪怕是拿人命填也得填下这座关城。” “你契苾雅哥若是只为一己之私,那就是置大家于危险之中。” “我拒绝带着我的子民去送死!”契苾雅哥依然冷冷摇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契苾雅哥摇头道:“我们南下之路多的是,哪怕绕远点,也依然有别的选择,为何非要在这关城下硬拼?” “你不打算改变主意了?”始毕可汗冷声道。 “咄吉,你敢杀光我契苾部两万战士吗?就算你今天杀光我这里两万五千名儿郎,可是在漠北,我契苾部还有十几万人,你想过要如何承受他们的复仇怒火吗?” 始毕可汗打断了他。 “我有何惧?” 说完,他挥手。 一名附离狼骑一刀将契苾雅哥的头颅砍下。 乙失钵大惊。 始毕淡淡的说道:“你动一动,下场一样。” 乙失钵浑身颤抖的跪地求饶。 “想活,就给我杀光契苾部!”始毕可汗连借大隋的刀杀人都懒得了,直接让乙失钵的薛延陀部去杀契苾部。 始毕可汗冷笑了几声,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等双方杀得两败俱伤,再一刀砍了乙失钵的脑袋,以私自械斗为由,再令仆骨部、纥骨“平叛”! 杀虎关上! 李靖、苏定方看着突厥人喊杀连天,一个个莫名其妙。 “难道是殿下杀过来了?”苏定方看着一地死尸的城外,很是无语的问道: 李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殿下不会这么快!” “李尚书,咱们要不要杀出去看看?” “不用!” 李靖已经看出了些端倪,“始毕真够狠的。” “这跟始毕有什么关系。” 李靖道:“始毕先前驱赶一万多人来攻城,是借我们之手杀掉不服他的人。突厥现在一片混乱,说明有人不愿再来送死,于是始毕直接自己动手了。” “自己动手杀人?难道说始毕在杀自己人?”苏定方一脸不信。 “我们大隋军队始终由朝廷控制,连地方的郡兵,那也是朝廷控制下的地方官府控制的。但是草原跟我们不同。他们执行的类似于分封的部落联盟制度,各部就像是一个个小国一样,就算始毕是可汗,他也只是号令诸部。而诸部有权不听他的,如果他弱了下去,大家就会重新推出一个大可汗。也正是因此,突厥一面是阿史那家族的子弟内讧不断,一面又是如铁勒等臣属诸部叛乱不断。” “始毕真够狠的,一般人估计下不这手。”苏定方明白了! “他不狠,就当不了大可汗。” “难道始毕的本意不是打我们,而是借机排除异己?” 李靖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高声道:“牛将军,你带狂澜军,披重甲从背后掩杀过去。” “他们自己杀不是更好吗?”苏定方不解。 “始毕极有可能就是来送人头的。等他消除完异己,极有可能调头就走。这样殿下就危险了!记住,掩杀三里就够了!否则,把始毕吓跑了,一下会威胁到殿下安危。” 李靖神色严肃。 第079章:牛进达发威 “狂澜军,出动!” 城下,牛进达迅速集中了狂澜军! 一万人披着赤红重甲,骑着高头大马,头盔似乎将整个脸部都遮住。当听到牛进达的命令之后,立刻露出了嗜血的神色,他们早就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一位身高体壮的军侯立刻举起了手中陌刀,高声道:“冲!” 陌刀三尖两刃,长一丈五,重达三十余斤。刀身极长,锋利无比。代表着当今最先进的锻造技术,因为刀身越长,便越易折。 而陌刀也是杨侗为狂澜军配备的另外一种骑战武器! 狂澜军将士每一个都是万中选一的高大健壮汉子,天生就是陌刀手的好手。 双方接触,但见换了陌刀的牛进达暴喝一声,陌刀直劈而下。面对他这番威势,在他刀下的突厥兵压根不敢反击,只能高举起盾牌抵挡。 城门轰然大开,上万重甲步兵如山呼海啸一般冲了出去,从毫无准备的突厥背后杀了过去。 牛进达也知道情况紧急,出了城后,即以自己为箭头,带着一众大小将校迅速冲到了突厥背后。 两相接触。 他的陌刀刷地举起,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靓丽的弧线,“砰……”的一声巨响,刀与马上的骑士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那无坚不摧的力量,直接压着骑士的身体,刀刃破开了他的肚子,那股力量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减弱,继续劈砍在了马背上。 人马俱碎。 “大家并成一排,就这么一层层的杀过去!”牛进达是天生的猛将,年龄虽小,但却是一员沙场老将,体会到陌刀的功效后,立即下达了战术指令! “杀!” 狂澜军训练有素,几十名将校顿时排成一线,举刀一同砍向前方的敌人! 霎时间刀光闪过,鲜血迸射,一片人仰马翻,战马惨嘶,或是马腿被劈断,或是人头很砍飞,陌刀军前顿时一片尸块堆积。 牛进达大喜!“对,对,就这么干!” 重甲陌刀军所排成人墙竟然顶住了雷霆万钧般地冲击,只要顶住敌人第一波冲击,那后面的冲击力量就会大大减弱。由于近身肉搏而失去了冲击力的突厥骑兵无力抵挡,又因为地形狭窄,根本无法展开,只能被迫的步步后撤。 而牛进达他们经过最初的不适后,陌刀阵越来越稳定,开始发动主动进攻,他们一步一步向前进发,每前进一步,都将数百名突厥骑兵绞杀在刀下。 在牛进达的招呼下,陌刀手们如一堵墙一座山一般的向前推进! 每次挥过后,大家便会齐呼战号,稍稍调整一下队列,然后一起呼喊再次齐齐挥刀。 挥刀,前进。 前进,挥刀。 他们顶着狂冲而来的突厥骑兵逆流而上。 就如那海浪中的鲨鱼,无所畏惧。 突厥骑兵同样前仆后继的冲上来。 战场上,到处是人马尸体,血流成河。 冲天血腥味,地上的血浆甚至已经浓稠的粘脚。 “漂亮!”城头之上的李靖一巴掌拍在城垛之上,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对于“首次”提出陌刀阵之创想的杨侗,李靖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敬意。因为在他半信半疑之际,杨侗已经想到了以步克骑的办法,还事先让骑士们装备了陌刀! 真是陌刀不出,谁与争锋? 陌刀一出,人马俱碎啊。 狼头大纛下。 始毕可汗登高远眺。 他知道白狼关人数不多,又加上一心要消弱铁勒诸部的实力,根本不会想到白狼关会舍弃城关之利而出城,因此,牛进达出战一下打乱了他的部署。 突厥内部大乱,后方又有隋军杀来,顿时乱成一团。始毕可汗望着那完全无视普通羽箭的步兵,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不敢置信道;“重甲兵” 而随着隋军的推进,他心却越来越凉,他看懂了,这是隋军的重甲步兵,长刀也并不是什么新武器,几百年来,中原军队一直就有斩马刀,也有重甲步兵,也有对付骑兵的马车、枪阵、弩阵,但今天隋军将斩马刀、重甲步兵合二为一,便形成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重甲长刀阵,这简直就是骑兵的噩梦。 “传令收兵!”看到自家军队被压着砍,而铁勒人还在互相砍杀,他顿时惊得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这若是炸营就惨了。 ‘当!当!当!’收兵的钟声敲响,突厥骑兵如潮水般退兵。 牛进达浑身浴血,面前的压力忽然一轻,突厥人居然退了。 再回顾四周,他发现自己一行人居然压着打了三里之遥,而这一战居然都是军中将校在打,士兵们受限于地形,根本无法参与、无暇参与。 而在他们的四周尸横遍野,到处是残肢断臂,人尸马骸。 牛进达怔怔出神。 陌刀? 陌刀居然这么生猛? 他摇了摇头,摘下了头上的银盔。 脸上全是汗水和血渍。 此时,李靖也是一声令下,召唤牛进达他们回城。 “既然突厥败退,大家又没有消耗体力!就把马尸带回去充军粮!”牛进达抹了脸上的血水,大声下令道。 “喏!” 一直跟在后头看得热血沸腾的狂澜军将士轰然应是。 牛进达仔细端详手中这把陌刀。 陌刀长丈五,光是刀锋就三尺长,已经不比马槊的锋刃差多少了。 军中最好最贵的武器便算是马槊,马槊长达丈八,光是槊刃就达四尺,尤其是他的锋刃还是采用特殊结构形状,利于破甲,远不是一般的刀剑能比的。陌刀刀刃工艺基本和马槊相同,这也是陌刀的昂贵之处。 “我决定,以后改用陌刀当武器了!这玩意比大枪过瘾。”牛进达骄傲的宣布着。 “那得找殿下!”一名校尉羡慕的说道。 “这是肯定的!我可以用所有功勋来找。”牛进达笑着说道,他们这些大将的武器、铠甲都是杨侗让最好的工匠为用最好的材质,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见突厥人走远,全军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果。 是役,隋军以三十多名将校的代表,取得了巨大的战果,捡回的马尸足有五万余匹,尸体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九成战果是突厥内讧所致。 “即是说,突厥内讧,死了四万人之多?” 李靖暗自惊心。 始毕率三十万骑南下攻击杀虎关, 前三天已在关下折损了两三万之多,始毕嫌死得少,居然自己在关下弄死了四万余人,短短几天时间内,突厥就死了不下七万人。 这个始毕真狠。 比起杨广借高句丽消耗关陇权贵的手段更加狠毒,因为他是自己动的手。 “李尚书!”牛进达悄悄的担心问道:“突厥人会不会被吓跑?” “现在不会了!”李靖长长的松了口气,分析道:“突厥在关下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如果没有你这一战!他会以种种理由退去,但是这一次是被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跑的!以他所谓的王者尊严,如果就这么灰溜溜的撤退,他无法向突厥各部交待,所以明日必然会整军再战,而且还是真真正正的大战!所以,考验时刻就在未来的几天。” 第080章:长途奔袭 却说杨侗出了云内,所部三万五千骑兵,在熟悉塞北地形的斥候带领下,迅速疾行。 一出长城,大片大片的草原与山丘起伏。草原上,有突厥部落零星出现,这些牧民逐水草而居,游牧不定。 对于这些出现在路上的突厥部落,杨侗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发动突袭。 重复着—— 包围、歼灭……歼灭、包围之事。 见各部落并无多少青壮护卫,便急令姜行本出兵,负责歼灭、劫掠白檀郡附近的突厥部落。 对于这个饿狼一般的游牧民族,杨侗没有丝毫仁慈、手软。 并在破灭突厥部落之时,解救了大量的中原百姓。 听他们说! 被擒到草原来的中原男子只能睡牛圈羊圈,为了防止他们逃跑,突厥也不给他们吃饱,比之猪狗都要逊色一二。能活下去是因为突厥人拿他们当牛奴羊奴,为他们放牧。 杨侗听得是勃然大怒,让秦琼和尉迟恭继续西进,而自己则带着百姓和牲口,朝着白檀郡方向杀了一通,与姜行本一西一东,生生杀出了一条生命通道。 之后,再次调头西进。而姜行本负责维护这条通道和接应以后解救出来的百姓。 再次汇合了秦琼、尉迟恭后,一路继续大开杀戒。又给解救出来的百姓下了道命令,让他们将牛羊马匹财物都赶到白檀郡。 这些中原百姓为形势所逼,个个都学会了驱牛羊放牧,驱赶牛羊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杨侗将他们救出水火,并允诺重新安置,他们对于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个个都干得格外卖力,将各个被歼灭的部落的牛羊马匹财物席卷一空。 若是遇到没有中原百姓的部落,杨侗便将财物绑到牲口身上,然后往东边赶了一段路,让它们自己沿着草原走,然后由大后方的姜行本接回白檀郡。之后,又有百姓从西边过去,顺路带回白檀郡,从而使得军队始终能够轻装上阵,又大赚特赚了一大笔。 短短几天时间,被他们破灭的突厥部落就不下百个。 在这些部落里,青壮男子少之又少,他们都说那些强壮的男子都随着大汗去南边打草谷了。 杨侗虽然狠不起心杀这些老弱,便却把牛马羊群抢了个干净,实在带不走的全部杀光。 牛羊是突厥人的生活必需品,杀了牛羊,就是绝了他们生路,没有了牛羊,他们失去了生活之资。 大军晚上把牛羊肉烤熟,包裹好放在马背,算是完成了补给,继续疾驰而去。 剩下的则留了下来,这些突厥老弱有牲畜肉维护一段生活,暂时不会有事,但吃完之后,就是自生自灭,而且现在是九月份,冬天即将到来,能不能活出来,只有天知道。总之,这个冬天的突厥人会很难过,会因为饥饿寒冷而减丁,许多部落会衰弱、消亡。 此时此刻,若是从天空望去,在上千里广阔地域上,到处都是涌动的红色浪潮。这种红色,不仅仅是隋军铠甲,还有突厥人的鲜血! 这是雁门之围后,最大规模的复仇行动。不计其数的部落给隋军袭扰,不计其数的突厥做了他们刀下鬼。 在攻破突厥部落,吃着烤羊肉烤牛肉,还能吃到烤驼峰,倒是辛苦行军时的难得轻松。 夜晚就着突厥人的帐篷休息,白天把部落里搜到的干肉带走,顺便灌上两大皮馕马奶牛奶或是羊奶骆驼奶。 凡是隋军所过之处,突厥部落没有一头能奔跑的马匹骆驼,也无吃草的牛羊,甚至到后面,隋军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驱赶突厥男人去杀。 至于落难的中原百姓则有马匹代步东行,突厥人是怎么都追不到的。 隋军走后,留下的是一片死亡的草原和哭泣的部落。 那些妇人孩子们在哀泣,没了牛马羊群,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不知要如何过。更不知道,隋军都已经打到塞北来了,那他们南下打草谷的丈夫儿子又如何了! 整个草原都沉浸在悲伤与恐惧之中!一些突厥老人也因此勾起了遗忘许久的回忆:当年那一支支暴戾的隋军屠戮了整个草原,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大军在乞伏湖畔休息一天,分成三个纵队沿着金河齐头西进,由斥候负责联系,他们一路烧杀劫掠。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杀光、抢光、烧光。所到之处都是死伤无数,血流遍野。这里已经慢慢接近突厥漠南汗庭了,半点妇人之仁都会坏掉大事。 再走一天,已经有留守汗庭的突厥将领带着骑兵前来拦截,但他们又如何是杀气腾腾的隋军的对手? 每次杨侗都是毫不犹豫,直接开杀。 先派轻骑出列,再以重骑掩藏在轻骑后面。 等轻骑骑射过后,待到两军靠近时,重骑突然杀出,从从容容就把突厥轻骑撞的七零八落,然后轻骑再围上去群殴宰杀。 上千人轻骑,就这么被隋军几下子就解决了。 杨侗击败突厥军后,并不追击,而是抓住那些轻伤的突厥兵,继续闷头向西。现在已经可以不再理会他们去汗庭报信,或者去杀虎关给始毕报信了。 因为这里距离汗庭不到百里,从时间上,他占了优势,等始毕回过神来,他已经毫无压力的拿下了城池一般的突厥汗庭。守城向来是中原军队之所长,而攻城,恰恰是突厥人之所短。 突厥漠南汗庭。 终于接到了确切的消息。 之前虽有一些零星“谣言”传回,但根本不是详实情报。那些流言只是说草原上有一支幽灵骑兵,他们所过之所牛羊死绝、族人死光 牧民们都说他们是长生天之剑,说是长生天对他们不满,来惩罚他们的。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支军队来自何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从哪来到哪去。 而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 这所谓的长生天之剑,是大隋的军队。足有好几万,全是精悍的骑兵。 到时候,杨侗也没有再刻意掩饰行迹,他让人堂堂正正的打出了大隋的旗帜和自己的帅旗!荼毒所遇部落后,并在突厥人之中散布流言,说是始毕大军已败,百万隋军即将杀到。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关于他们的传说如风一样在长城外阴山南散布了开来。 “是隋朝秦王杨侗,带着大军杀来了。” “我们突厥背叛扶持我们的隋朝,杨侗全歼了大汗的南征部队后,率领着隋军报复来了,还有许多突厥子民投靠了他们,并为他们带路。” 隋朝与突厥和平共处了二十多年,突厥当隋朝的狗也有了二十多年,隋朝的强大早已深入人心! 始毕可汗南下的军队毫无反应,而隋军却报复性的杀来,使得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草原上蔓延开来。 而关于杨侗的情报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详实。 隋朝河北道尚书令、冠军上将军、秦王杨侗,率领三万骑兵,在他这支死亡大军中,还有上万名突厥勇士追随他们。 他们每一个战士都有战马三匹。 他们生吃牛肉、喝马血。 他们是来惩罚背叛大隋的汗庭贵族的, 他们不仅没有伤及平民,还把各个部落贵族的牛羊分给了穷苦人家。只要是穷人,就不要害怕。 最后这一点的确是对的。 突厥中也有贫富贵贱之分,突厥平民大多养几只羊几匹马糊口维持生计,但突厥贵族却是拥有上千上万头牛羊。他们通常雇佣突厥百姓为他们养马,以从中原抢掠来的奴隶为牛奴羊奴为他们放牧。 接近汗庭的都是突厥贵族的领地,而落难的中原百姓也越来越多,一些是始毕当年南下时抢来的,一些人则是梁师都、刘武周这些突厥走狗进贡给突厥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不下二十多万,杨侗让他们骑着马、赶着牛马沿着阴山南麓回归白檀郡。而速度极慢的绵羊则全部给了突厥牧民,让他们自己去分,然后散布善待突厥平民的流言,其意减轻路上的压力和攻打汗庭的压力。 杨侗这一招学自小鬼子,一样的惺惺作态、虚伪骗人。 而被他俘虏来的万余青壮,则是攻打汗庭的炮灰。 第081章:天时地利人和 突厥汗庭是一座相当雄伟的建筑,人也兴旺,俨然是一座雄伟的城池。论规模当然远远比不上天下第一都会大兴城,也不及洛阳、涿郡,但也颇具规模。如此城池若位于中原那不足为怪,可落座在草原之上就让人惊奇了。 这时,始毕可汗的四弟阿史那步利设身佩银狼头刀,大步向义成公主的寝宫走去。 汗庭虽然是一座大城,城中也有许多房屋,但是九成以上的房屋都是帐篷,道路也是草地,除了坚固的堡垒,其他一切还是草原人风格。 平时突厥贵族们都居住在帐篷里面,连始毕可汗也是住在金狼大帐里 城中的房屋,只是贵族身份的象征。 其余多为仓库。 喜欢住在城中汗宫里的,只有隋朝的义成公主一行人而已。 “杨侗率三万骑兵杀到漠南了,请可敦马上召集诸部勇士作战。” 步利设是启民可汗第四子,奉命负责协助可敦留守漠南汗庭。 他并不喜欢来义成公主的宫殿。 因为触目的景致全是纤尘不染的白,简单的家具、饰物都是白色,连地毯都是雪白的羊毛织成,此外,再无第二种颜色。 这种一尘不染的洁白,透露着一种极致的萧瑟、凄凉、森然、压抑……阴风惨惨的,令他有一种落荒而逃的荒唐感觉。 义成很美、很年轻,但是步利设同样不喜欢。 父亲启民娶她,只是为了政治的需要,而兄长始毕娶她,则是因为突厥的风俗,事实上,他的父亲和兄长都不喜欢她,甚至和自己一样的怕这个女人,不是他们父子不好色,而是这女人神神秘秘、古里古怪的,时不时闹出一个鬼来,这样的女人谁敢睡? 但是,她偏偏在突厥中非常有人望。这也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否则,早在她解雁门之围时,就被弄死了。 义成公主确实很美、很年轻,虽身居塞北,可身上依然是一身隋朝宫装,在这胡风强盛的漠南汗庭里,她就是独秀的雪莲花。 开皇十九年时,跟启民可汗和亲的安义公主嫁病逝;仁寿三年,杨坚将她送来和亲。 她先嫁启民,为启民可敦,启民病逝,长子始毕继位,她又依照突厥习俗嫁给始毕可汗,当他的可敦。 作为一个中原人士,义成公主先嫁一个快死的老头为妻,结果启民老头死了,还要再嫁给他儿子新汗。 这种收继婚制的风俗让她痛苦难当。 可再痛苦也得过下去,她知道自己就是大隋与突厥的和亲联姻纽带。 在汗庭,她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但是,她以装神弄鬼的手段为自己争取! 她和启民因政治而结合,毫无感情可言,启民也知道义成公主是大隋明摆着的间谍,什么时候被她卖了都不知道,哪敢与她亲近? 最最主要的是,义成公主把她这的宫殿搞得阴风惨惨的,在这种鬼地方,只要是心里健康的男人都提不起兴致。 到了始毕可汗,更是不止一次的要杀她,又哪会和她同房。正因如此,已经奔三的她不曾有过一儿半女。 她坐在汗宫里,正津津有味的翻看一本诗集,头也没抬的说道,“步利设,大汗不在,你先派人通传才能来。” 步利设呵呵冷笑:“可敦,你说我叫你姨母还是叫你嫂嫂?说不定,大汗真的回不来了,那按照突厥传统,到时你也将成为我的可敦。” 义成公主冷冷的说道,“即使咄吉父子回不来,你们阿史那家族还有俟利弗设、咄苾!大汗之位离你非常遥远,你别做梦了。” “就算咄吉回来了,就算俟利弗设、咄苾也没什么。”话虽如此,可步利设还是收敛了一些。 “你就吹吧!”义成公主鄙夷的看了步利设一眼,她在汗庭生活了十多年,对启民的五个儿子非常了解,这五人个个勇武桀骜、野心勃勃。但是这个步利设和老五叱吉设都是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货,只要三位兄长在世,他们二人就会怕得夹起尾巴做人。 “请可敦下令,让我召诸部拦截杨侗。”步利设早就习惯了被人鄙视,对于义成公主的态度并没放在心上。 “你打得过楚王殿下吗?楚王小小年纪,却凭一已之力灭掉契丹、差点灭了高句丽,之后又迫降了奚族。要我说,你还是召各部入城防守,然后去信大汗,让他率兵回来。” “哼,嫂子也太高看那杨侗了?他只带三万人孤军深入,这是瞧不起我们突厥吗?虽然说大汗率领三十万骑南下,可在这漠南随便都还能召集数万骑。” “事实上秦王已经打到汗庭了。”义成公主笑看着使劲吹牛的步利设。 “你这个时候还想着隋朝。不会还是人在突厥心在隋吧?我告诉你,隋朝乱成一团,马上就完了,杨广那个昏君早就躲去江南了。至于这个杨侗,我倒是要亲自把他捉来,然后阉了送给嫂子解闷,省得你也寂寞。你们中原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快三十了还是一个少女之身,想必你寂寞难耐吧?” 义成公主嘲讽的道,“你和叱吉设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货色,真有本事和胆量,你早就把我给霸王硬上弓了。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在这耍嘴皮子,” 步利设冷哼了一声。 老实说,他还真不敢,这个鬼女人柔软,却不好歁,各种鬼手段层出不穷,对她霸王硬上弓,怎么被她弄死都不知道。 “好吧,我怕了你了!还是请可敦把令箭给我!” “希望你还有时间。”义成公主拿出一支金狼令箭交给扔给了步利设。 步利设哈哈一笑:“我一定把杨侗生擒过来。”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送死,那就随你吧!”义成公主冷冷一笑。 …… 翌日清晨! 杨侗率军度过金河,于中午杀到汗庭西门二十里之外, 而阿史那·步利设、阿史那·叱吉设兄弟二人则是整军五万缓缓逼近。 看到隋军列阵而来,兄弟二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居然敢和我们比骑射之术,真是狂妄,这是不将我突厥勇士放在眼中啊。” 一脸胡人外貌的夹毕特勤阿史那思摩好心提醒:“隋军敢背水一战,那说明杨侗有胆气和自信,所以还是小心为妙。而且杨侗出道以来,未尝一败。” 可步利设、叱吉设哪会放在心上。 “未曾一败是因为没有遇到我们而已,他敢跟我在草原上一战,那是自取灭亡。” “还请当心为好。” “哈哈哈,我说思摩啊,你也带兵多年了,怎么胆子这么小啊。” 阿史那思摩默然无语,虽说他资格很老,当年他爹启民兵败逃亡的时候,他在漠北被各部拥立为汗,后来见启民没死,他主动带着人来投。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的当着夹毕特勤。 可是从启民可汗到始毕可汗,阿史那思摩不得信任,究其原因,他是启民可汗跟一个粟特女奴一夕欢乐的产物,偏偏他又继承了粟特人外貌。 虽说在中原人眼里,突厥人、铁勒人、粟特人都是胡人,粟特人到了突厥人这里,也是地位低下的胡人 阿史那思摩长像类胡,所以不被接受同族,而且突厥跟中原一样是子以母贵,阿史那思摩母亲为女奴,所以他虽然当特勤这个高级贵族,但在始毕可汗兄弟眼里,他始终不得受信任、不受待见。 不过步利设、叱吉设轻狂却也有他们的道理。敢在草原上跟突厥正面骑战的,天下还真没几个。 “当年隋朝杨素以两万五骑兵大败达头可汗十万骑士,如今杨侗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可千万小心啊。” 步利设、叱吉设听了大恼。 哪有这么三番五次灭自家威风,涨他人志气的? 步利设大怒:“我现在命你立即、马上消失,让可敦准备好酒肉,天黑前我会带领大军全胜而回。” 阿史那思摩无奈离去。 少了阿史那思摩“捣乱”!兄弟二人心情大好的朝着隋军逼近,此时距离不到一里。 “想不到突厥汗庭还有这么多骑兵,我们能胜吗?”水天姬有些不安的问道,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大规模的对决,刘武周被辗着跑,根本不算是打硬仗。而现在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知道我为何非要绕道西门列阵吗?”杨侗问道。 水天姬摇头,秦琼、罗士信、尉迟恭也摇头表示不解。 “第一、地利;这里的地势稍稍起伏,别看这一点小小的坡度,但是突厥人要冲上来,还是需要消耗一定的马力,而我们顺势而下,就占了地利之便。” 众人仔细一看,自己所在的位置果真比突厥高上那么一些。 “第二、天时。”杨侗抬头看向火辣辣的太阳,继续说道:“再过不久,日头就会西斜!他们攻上来的时候,就会迎着太阳,阳光刺眼,你们说,突厥人的骑射水平是不是会降低一些呢?” 大家闻言,顿时兴奋了。 “人和呢?”水天姬问道。她归附后,跟着小舞学了不少东西。 杨侗回头指了指前面的两万多名突厥俘虏。 水天姬娇笑道:“你好奸诈!” 杨侗心说:不止呢!还有裴行俨以及五千海啸军不在此处,而且还是重骑兵。 第082章:血染汗庭 (新一周开始了,祝大家在新一周有一个美好开始!第四更到!请书友以票票、收藏支持) 突厥漠南汗庭外,两军对峙。 步利设见隋军不动,大声吆喝道:“突厥勇士们,见证你们勇猛的时刻到了,跟我一起冲杀过去,让那乳臭未干的隋朝楚王知道,在大草原上,我们突厥永远是不败的王者!” 突厥人齐声哄笑。 如果是面对一座汉人的坚城,他们或许束手无策,可是在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对方既无战车,也无步兵,就三万轻骑,敢来挑衅他们五万骑,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看到隋人的铠甲和刀剑长矛马槊了吗?那都是好东西,那明光甲可以换三十匹好马呢!谁杀死隋人,那隋人身上的铠甲武器就是谁的!” 突厥人的每一件铠甲,那都是父传子、兄传弟,破了烂了缝缝补补又穿,更多的士兵甚至只能穿皮甲。 现在,他们面前三万多隋骑,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三万多件精美铠甲,更别说还有那些骑枪、横刀、铁鞭钢锏铜锤弓弩了。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啊。 突厥人士气高昂的杀向隋军,甚至已经在想着一会要怎么多夺取几件战利品了,而且把隋军俘虏了,还能帮他们牧羊喂马。 对面! 一骑策马飞奔而来。 “殿下。” “如何?” “裴将军领五千重骑已经在西门两里之外的森林就位。” “没被发现吧?” “没有。” “很好!”杨侗满意的点头。 “突厥兵来了!”秦琼向杨侗提醒道。 杨侗手搭凉棚向前望去。突厥五万骑兵猛然冲了过来,几里宽的草原上,全都是突厥人,铺天盖地策马冲来。 “让突厥俘虏上!敢不冲阵者杀!” 一队队隋军逼着被俘来的突厥部落男子拿着弓刀冲向突厥骑兵。 这些人冲了没一会,都在马上高声用突厥语大呼。 他们在喊叫着自己是突厥人。 五万突厥骑兵冲击的势头停顿了一下,很快他们就放这些突厥族人过去,或者干脆让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一起反冲隋军。 步利设哈哈大笑。 “该死的杨侗,我突厥勇士怎么会打自己人?还要多谢他送来两万多名青年勇士。” 然而就在步利设得意狂笑之际,变故突生。 逃入突厥军阵之中的俘虏,居然开始挥刀猛砍起突厥人来。 原来,前面的八千多名俘虏是真的,可后面的却是一万人马俱甲的隋军,他们在铠甲外穿着突厥人的衣服,对于马匹也稍作掩饰 仓促间,突厥人根本没有预料得到。 “杀!” 尉迟恭、罗士信身为箭矢之尖,一杆马槊翻飞劈砍,勇不可挡。 “杀杀杀!” 重装骑兵们一旦冲锋起来,他们的眼里只有拦路的敌人,而没有其它。 挡我者死! 无数箭支射来,但突厥短弓射出的箭矢都被重骑们的铠甲和挡住,少数箭射透外面的铁甲,可里头还有皮甲。 皆甲人马。 卸掉绝大多数的箭矢。 而在突厥人看来,这些人就是杀不死的怪物。 有心算无心之下,隋军在刹那之间就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满地,尸骸累累。 杨侗见伪装之计凑效,又见突厥军明显不是精锐,情知始毕带走了最精锐的附离狼骑以及各部精锐,漠南固然还有许多部众,可却差多了。 于是也不再顾虑,让秦琼攻左翼,自己为右翼主将,率领玄甲军,水天姬统领飞羽弓骑猎杀突厥逃兵。 “跟我大杀特杀!” 杨侗的勇悍血气全部释放出来,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张扬霸道,目空一切。 一身明光铠甲的飞羽弓骑呼啸着迎了上来。 几下呼吸的功夫,就狠狠地楔入乱成一团的突厥骑兵之中。 秦琼那一边亦是不遑多让。 战乱中的步利设一眼就发现了杨侗的存在:这是杨侗这一身顶级明光铠的另一个特性,明光铠打磨如镜,在太阳的照射下会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添加威势的同时似乎还在向所有敌人述说他是统帅,向这里进攻。 步利设二话不说,取出背上的铁胎弓起拉成满月,搭箭就射了过去。 他弓马娴熟,这一箭去势之猛,破开重重人海,眨眼已到杨侗近前。 杨侗面不改色,裂天槊只是向上一挑,槊刃正中箭尖,将箭羽打飞了出去。 他起手一槊贯穿了周遭一名突厥兵的胸膛,催动跨下良驹,硬生生排开一条血路,率领飞羽弓骑向突厥兵阵形腹地挺进。 步利设一箭不中,又连射三箭。 杨侗好似长了三头六臂,三个不同角度的箭都轻易接下,接下之余,尚有余力舞动长枪,屠杀着周边的突厥骑兵。骁勇善战的的突厥骑兵,竟然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让他一人就撕开了队阵,冲入了中心腹地。 看着杨侗渐渐逼近,步利设突然意识到杨侗要干什么,表情一阵惊恐,大喊呼叫。 几十名附离立刻挡在杨侗面前。 “滚!”杨侗冰冷的喝道过后,手中的马槊瞬间幻化出千层云浪,万般光影,以无法想象速度刺出了上百下,阻挡的几名附离好没有反应过来,就以纷纷摔下了马匹。 杨侗盯着步利设,一个冲刺之间,裂天槊仿佛化成一道盘旋曲折的银色闪电,如一条吞噬一切的蜿蜒巨蟒一般,带着一股无敌的威视,向着步利设杀去。 “什么!” 如此可怕的一击,让步利设面色雪白,槊刃虽未到,但那恐怖的气势,却似乎将他的身体禁锢住了,当他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切齿的拿起枪,阻挡了上去后,确恐惧的发现竟然刺了空,杨侗这套槊法的精华就在一个诡字,让人无处可寻,防不胜防。 裂天槊一个偏移过后,瞬间洞穿了步利设的心房,将他整个人从马上刺倒于地。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突厥骑兵队。 一槊刺死了突厥旗手。 银狼大纛倒下。 有突厥附离拼死上前,要捡起银狼大纛,杨侗却已赶上,一槊一个,连砍翻几人,然后横刃一切,便把银狼大纛夺下,直接圈在了裂天槊杆之上。 他一槊斩下步利设的首级,大吼道:“步利设死了!!” “步利设死了!!”他手下的那些弓骑,也一齐高喊。 “四王子死了~” “四王子死了~” 失去了指挥的突厥兵只知道为他们的王子报仇,杂乱无章的蜂拥而上。人数虽多却无规律,乱打一通,而隋军却合理的运用战阵配合,利用兵甲的优势,不断的收割着突厥骑兵的性命。 “杀!” 突然,惊天动地的怒吼在突厥兵的身后有响起,杨侗眯眼看去,却是尉迟恭和罗士信穿凿一空后,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调整阵容,重新组织力量。接下来的是一波更加凶狠的突击! 他们二人拉开距离是为了凝聚一次更强更猛的攻势。 仗打到这个地步,丧失指挥的突厥兵溃不成军,战场上的突厥人无心恋战,抛下数万尸体开始四散而逃…… 隋军穷追不舍,朝着汗庭西门方向杀了过去。 叱吉设在附离的护卫逃向了汗庭西门。 远远的看到大门洞开,叱吉设为之大喜,不管不顾的闷头而入! 就在此时,冰冷的箭雨从城中射出,一簇簇地攒落到了突厥逃兵的身上,首当其冲的叱吉设被射成了刺猬。 城楼上义成公主现身。 她的身后是几百名鲜血淋漓的隋军。 由于步利设、叱吉设“胜券在握”,所以守军连城门都不关,就在杨侗他们交战之际,裴行俨率军突入了汗庭,将突厥猝不及防的守军杀了个干净,并依照杨侗的吩咐,成功说动义成公主说降了城中的突厥人。 等那边兵败,叱吉设他们想败退入城,结果却被守株待兔的隋军一波箭雨带走。 第083章:义成?义成 “感谢朋友们的大力支持,感谢打赏、投票、收藏以支持的书友、” 夕阳西下, 突厥漠南汗庭西郊惨烈非常,大地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突厥人的尸体,血水汇集成河,流进金河之中,将河水也染红了。 隋军追杀百里,一路都是突厥人的尸体。 金河边的突厥汗庭白城。 大隋赤旗猎猎作响。 刚取得一场惊人胜利的杨侗披着一身鲜血站在旗下,一身雪白宫装的义成公主与他并肩而立。 “赢得太漂亮了!” 义成公主看着血人一般的杨侗,目光中充满了崇拜,这个创造了一场奇迹的大隋亲王,实在太令她意外了。 杨侗摇头道:“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有三万精锐,对突厥留守的五万老弱,也就是二比一的力量。何况我耍了阴谋,那两万突厥俘虏中安插了一万骁果军,大大扰乱了步利设的军心,更别说我还有一万七千铁骑在手。” 从一开始,占了主场、人数优势的步利设就轻敌骄纵,认为突厥骑兵天下无敌,之后更错误的以为杨侗会和他以骑对骑,才连连中计,他若集结兵马守住汗庭,并依坚城而战,杨侗只能乖乖的退走。 因为就算他硬战得胜,那也是惨胜!而惨胜,决不是杨侗之所愿。 可是现在,一战斩首两万五千余级,俘虏了一万七千多人,最后,还拿下了汗庭,而隋军仅有两千余骑在拼杀中身亡。 以两千余骑的代价,却歼灭了突厥五万大军,这绝对是一个奇迹。 古往今来,也找不出多少个能与这一战相比的战役,更别说杨侗今年才十五岁。在他这个年纪取得如此战绩的,史上名将绝无一人。所有的兵卒都对杨侗投以敬慕的眼神,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信服、崇拜。 “你瞧,这些人有多么的崇拜你。”义成公主伸了一个懒腰,显露出动人的曲线,美目紧紧的盯着杨侗道:“一次或许是运气,但你总能他造奇迹,当初歼灭契丹,你不也是在七万契丹人的眼皮底下,把他们杀个干净了么?然后还以睥睨之势,从高句丽手中夺回了襄平郡和半个冠军郡,连我也崇拜你了。” 二十七岁的义成公主在草原上生活了十四年,也孤独了十四年、苦了十四年,她对于皇家这个年轻统帅,有着说不出的好感。 见杨侗没有说话,义成公主贝齿紧咬着红唇,美眸微微黯然道:“也不知道南方如何?”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始毕固然有三十万大军,但我大隋有险关之利,且有精兵良将驻守!他根本攻不破白狼关。” 义成公主笑道:“若是始毕听说你端了他的老窝,肯定仓皇而返。对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破坏突厥的根基吗?” 杨侗摇头道:“经此一役,漠南已经是彻底的毁了。即便始毕安然回来,也无从补给!所以,他以后只能窜往于都斤山的突厥牙帐!再追再杀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现在占领了漠南汗庭,当然是先把这里搜刮一空!” “你不打算要这个汗庭?”义成公主失笑。 “整个阴山以南的广袤草原,是先帝安置启民可汗的地方,可他们强大之后,却赖着不走了!到现在,始毕索性背叛我大隋。可是国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根本没力量和精力来管理,所以只能暂时抛弃。若是突厥再调突厥部落入驻漠南草原,我可以派小股军队破坏、屠杀他们的牲口!从而令突厥人无法在这时立足。等到国内安定下来,再收回也是不迟!” 杨侗看着义成公主。 他很感激和佩服这位心怀故国的公主,她嫁到突厥十四年,连嫁父子两人,还能站在摇摇欲坠的大隋这一边,她真的让人尊敬。 同样! 她一生忠于大隋,为了大隋付出了一切! 有着传统思想的她为了大隋,先后嫁给了启民可汗、始毕可汗,若非自己的乱入,她以后还会嫁给处罗可汗、颉利可汗,饱受各种乱(伦)之苦! 大业十一年,杨广北巡的时候,始毕可汗率领几十万大军围困于雁门,眼看就在束手就擒,是义成公主冒着被杀的危险,谎称突厥北境有乱,始毕可汗这才退兵。 接下来隋朝落败之势,无可挽救,还是义成公主说动处罗可汗,将萧皇后、杨政道以及一干依旧忠于隋朝的大臣迎回突厥。 大隋还有嫡系血脉,她认为大隋还没有亡,并为复隋而奋斗到底。 直到唐朝军队平了颉利可汗,义成公主才落入了李靖之手。她始终认为李唐是“篡逆”,临死前的一番话,问得原是隋臣的李靖哑口无言。她壮烈地死去,充满的阳刚与血性。 这样的奇女子,如果生在国祚绵长的王朝,必是王昭君、文成公主,成为千古美谈。但可惜的是她忠诚的大隋二世而亡! 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李家父子为了让隋朝最尊贵的人物沦为千古笑话,扯下杨家最后一点尊严,所以极尽无耻的丑化杨广、萧皇后、义成公主这些杨家的中坚人物,从而让文帝杨坚一手缔造的大隋王朝沦为千古笑柄。 这一历史绝不能在他手上再次重演!绝不能!而义成公主,他也一定要接回大隋的疆土。 “公主,我大隋已经和突厥撕破了脸,两者之间是敌非友,始毕若是生还归来,一定会杀了你。这汗庭之中,还有近二十万中原百姓,到时候,他们会由云内城入关,接着我会安置他们在马邑、雁门二郡,而你则跟伤兵回到涿郡,到了叛乱平息,再从涿郡回家。” “回家?” 义成公主一愣。 家。 这个字对她来说已经非常遥远,曾经多么想要回去。可在草原上一呆就是十四年,中原还有家吗? “观王虽然不在了,但是你的哥哥杨恭仁、杨师道都在涿郡任职,也算是一家团圆了。” “谁说我是观王的女儿了?”义成公主怪怪的看着杨侗。 “呃?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那你……”杨侗愕然。 义成公主笑着对杨侗说道:“其实和亲这种事情,若非是对方指定的人,一般都是以宫女、歌女代替。” “原来如此。”杨侗受教了,但也正因不是杨家人,才更显得为大隋奋斗一生的义成公主之忠义。 义成公主笑盈盈的说道:“我本姓江,名叫凤仪!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宫女而已。后来先帝赐我皇姓,于是我变稀里糊涂的嫁到突厥了。” 杨侗肃然道:“‘义成公主’已经圆满的完成了她的使命,世上再无‘义成公主’,有的只是一个忠贞义烈的奇女子江凤仪。” “我我我,还可以做回江凤仪吗?”义成公主娇躯一颤。 “当然可以,你才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之时,还有几十年美好时光呢!到了涿郡,我会给你一座府邸,再给你金银财宝、良田奴隶。” “府邸有没有汗庭大?金银财富有没有汗庭的多?” 杨侗想到对方是突厥的国母的身份后,于是苦笑道:“汗庭能容得下几十万人,哪有这么大的府邸啊?不过搜刮去的财宝倒是可以全部给你。” “这里的财富多了如,你舍得?”义成公主深深地看着杨侗 “说起来这本来就是你的,没什么舍得不舍得之说。” “我痛恨突厥的一切,倾城之财也不如一坯故土,你给我,我也不要!不说这些了,到了涿郡再说。” 义成公主见杨侗一脸坦诚,笑着说:“我给你介绍个人,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她给杨侗介绍的正是阿史那思摩。 阿史那思摩有才能,可因为长相,始终不为兄弟们承认,一直无法掌管军事,更不能设立自己的牙帐。 “阿史那思摩,你能为我做什么?”杨侗直接问道。 阿史那思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思摩想恳请殿下不要滥杀草原上的突厥人,心怀异志的只是始毕等少数人而已。若是殿下饶过无辜的突厥百姓,思摩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 杨侗笑了:“我可以不杀那些俘虏,也可以不荡平漠南剩余的突厥各部,但前提条件是你能够带上他们归附大隋,跟我一起荡平始毕等叛乱分子。” 从本心上说,阿史那思摩不想参与内战,可他同样明白,若是不应,只怕杨侗立马就会将关押着的俘虏杀个干净。稍一犹豫,便应了下来。 “我知道许多人担心始毕报复,这你大可放心,我不但会接纳突厥青壮,连他们的亲人和城中的突厥人也都全部带走,到了大隋,我会给予他们大隋的官籍,享受着隋人一样的待遇。这样,你们也不用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了。霫族、奚族就是最好的例子。” “多谢殿下!”阿史那思摩也知道杨侗安置霫族和其他族不同,前者是集中在一起,而其他部族是分布到了各个地方,以大隋与突厥之间的冲突,结果恐怕是被打散到处个地方,被慢慢的同化掉。 但是,他又能有什么选择? “你的族人会因你今天的选择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的!”杨侗满意的看着阿史那思摩,“你现在便将那些俘虏和周边各部整合起来,时间要快。” 等到阿史那思摩退下,杨侗派人向马邑送上捷报,一面搜刮汗庭财富。 阿史那思摩是个比较守信的人。 短短几天时间,就把俘虏整合起来,并以威逼利诱之法,将漠南各处部落全部召集了过来。 短短几天时间,他就集结了四万余名突厥兵。 杨侗淘汰老弱,仅仅保留三万六千人,接着把他们兵尽数打乱,然后一分为三,一部由阿史那思摩为主将、一部由裴行俨为主将、一部由罗士信暂带,最后依照隋朝军制设立各层作战单位,择骁勇之士为火长、队正、旅帅、校尉、中郎将! 至于二十七万多中原百姓、二十多万名突厥亲属与突厥贵族俘虏,则赶着几百万头牛羊马匹,以及从汗庭搜刮到的财富往东而去,并派遣三千多名伤兵一路护送到云内城! 杨侗此时手中握有六万军队,也不再担心始毕挥师来援,索性就在汗庭整军训练。 虽然他并不知道杀虎关那边战况如何,但是有李靖镇守,又有充足的兵力和武备粮食,他一点都不担心。 第084章:李靖之远谋 杀虎关! 只听山崩地裂般的呐喊声响了起来,不低与六千的突然士兵如脱缰地野马一般.踩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向着杀虎关凶狠的冲杀了过去,口中喊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 始毕可汗坐镇在中军,脸色十分难看,从攻城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三天了,竟然还是攻不破面前这坐关城,对方的将领守城之能力,让他心惊,更让他牢牢记住苏定方整个名字。 开始的雄心勃勃,早已淡去,始毕可汗现在对杀虎关只感觉到愁!恼!恨!悔! 守军的顽强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虽然他就地取材的用土石填出了一道斜坡,弥补了一定的高度,也不断的杀伤关中守军的有生力量,可到现在为止,杀虎关虽有几次将破未破,但就在那最后一丁点,突厥勇士硬生生被隋军顶了回来。 这种感觉令他心痒难搔,在之后的日子不断加高加宽斜坡,没日没夜的猛攻。 而他这段时间的强攻,也带来了极大的损伤,除了最初的损失和自相残杀死去的七万人,这二十多天来,始毕又在杀虎关下损失了约六万人马,但是始毕发现自己根本高兴不起来。他的策略只能说成功了一半,因为死掉的六万人中,有一半是突厥人,一半是铁勒人,这也是为了安抚铁勒人,他要让铁勒人明白:自己只是对某些个部落有意见而已,并非针对所有铁勒人。但是,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结果,令他极为恼火。 另一方面,连续的攻城失败,也极大的削了他颜面,使他感到十分压抑难堪,虽然他有所准备,但事情真的发生时,这种失败的压力还是让他难以承受,始毕可汗甚至对自己的拟定策略也开始动摇了,利用杀虎关来削弱铁勒人的策略是否得不偿失? 但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在那杀虎城之中,只见苏定方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望着城下蜂拥而来的突厥军,面色沉稳的高举起了陌刀,顿时隋军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陌刀之上。当突厥骑兵来到城外大约两百步的时候,苏定方的眼眸当中寒光一闪,高举的右臂狠狠挥落.只听一声炸雷般的大吼响彻城头:“滚木” 隋军合力抬起一根根巨大的圆木,顺着城墙放了下来。 滚木沿着斜坡滚了下去,在突厥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响彻原野,一架架简易的云梯被击中,梯子瞬间被砸断。 接二连三的滚木砸进人群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突厥军士气下降,又有不少突厥兵调头要跑,但是始毕可汗早有准备,三千附离执刀在后面压阵,近百名逃出大阵的突厥士兵被砍翻在地。 突厥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锋,随着突厥大军向前推进,双方的弓箭战爆发了,隋军在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箭,而排弩则在后面以仰角射箭,突厥军则以人数密集而占优势,双方箭如密雨,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突厥伤亡惨重,而隋军也出现了伤亡,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 战斗渐渐变得血腥惨烈起来。 苏定方对眼前的战斗看得很透,尽管不断有敌军攻城器搭上城头,开始有突厥士兵杀上城,但他知道局势并没有失控,局势依然在他可控制的范围内,隋军伤亡也是很正常,没有不伤亡的战争。 况且,这些天的守城兵卒都是从刘武周叛军之中挑来的青壮,他们跟正规军相比,的确稍微差了一些,但是战争往往是淬炼强军的最佳之所,他们经过头几天的慌乱与害怕之后,血性已经渐渐打了出来,每个人都朝着强兵蜕变,一个个的血性都打了出来,但凡有突厥人爬上来,几位士兵立即自发组队,凶残的扑了过去,用长长的骑枪将对方直接捅死,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营,比任何训练都要深刻血腥。 当这一波攻势的突厥军尽数死于城下,始毕无奈下令退兵。 此时高大魁梧的始毕可汗实实在在是骑虎难下了。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的是,他自认为必杀的一击,居然没见效。 围攻杀虎关近月。 居然就是没打下来,这再一次让他见识到了中原人强悍的守城本事,他感觉这一次,比起当年兵围雁门更难打一些,只要是这里的地形实在不利于大军的展开,他只能搞添油战术,让一支支强悍的劲旅前去送死,虽说填出了一道长长的平坦的斜坡,但最后居然成全了隋军,他们只须把巨木往城下一放,就能奔走几百上千条人命。 当年三十万骑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破马邑雁门两郡五十余城,差点连杨广那昏君都被他生擒活捉,那是何等的壮哉。 可现在,这就区区一道关卡,居然耗了他十四万人,加上今天的,确切点说,应该损失了一半兵力,只剩下了十五万人。 “大哥,不能打了!”负责今日攻城战的阿史那俟利弗设扑通一声,跪在始毕可汗面前,他是启民可汗之子,始毕的弟弟,封为东面设,实力强劲、性格残暴。 但现在,他也不想打了。 始毕瞥了插着几支箭矢的弟弟一眼,随即低声问道,“还有多少铁勒兵?” “今天打得比较猛,一次性消耗了一万五千铁勒兵,剩下的估计也就五万左右。”俟利弗设咧嘴一笑,在对付铁勒的态度上,兄弟几个是一样的。 五万? 始毕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数,还多!一不做、二不休,消耗干净得了。 而且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撤回,实在是太丢脸了。 “消耗完了就回家!” “好嘞!”俟利弗设笑了一笑:“不过我撑不下去了。” 始毕点头道:“会有人攻的,你安心休息吧!” 城头上! 神出鬼没的李靖又出现了,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陪着他在城上巡视,牛进达望着疲惫不堪的士兵,小声道:“我们已经打了二十多天了,也不知道殿下怎样了。” 李靖笑了笑道:“殿下用兵灵活多变、不拘一格、他不会吃亏的,你只管放心好了!” 在他看来,杨侗嫡系武将之中猛将不少,但真正的帅才却也不多,他自己不用说,用兵诡诈的杨侗也算一个。 秦琼、罗士信、尉迟恭、牛进达都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而水天姬以后肯定会退役回家相夫教子,有帅才潜质的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还需要大量的战争来磨砺!只不过他发现自己走了眼,通过牛进达这近月表现,这也是一个拥有帅才潜质的人物。他每一天都在成长着。 牛进达叹了口气,忧心忡忡说:“老实说,我们真不应该让殿下去冒这个险。” “为何?”李靖奇道。 “殿下目光深远,给我们树立起了宏伟的蓝图,他是真正为普通老百姓作想的人,是我们大家心目中最好的君上,也是我们的脊梁!以前一直在殿下身边,事事有他做主,一点都不觉得他重要!他这一走,心里总是没得劲,慌得很。感觉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 “行啊!”李靖意外的看了牛进达一眼,“想不到牛将军有这等觉悟。” 牛进达自得的说道:“这有什么,我现在都喜欢读史了。”之前,他绝对不是读书的料子,可是到了杨侗麾下之后,被杨侗逼着读史书,最开始怎么都看不进去,可是当杨侗以故事的形式向他们展现十面埋伏、官渡之战、赤壁之战、淝水之战等经典战例,并剖析出战前准备、战中用谋、胜负原因后,他们就爱上了史书。细读时一下子就沉迷了进去。 李靖心情大好:“看出来了,我们牛将军确实非吴下阿蒙了。好了,我也不吊你的胃口了,我这里刚刚接到殿下的战报。” “怎么样?”牛进达有些急不可耐。 “你自己看!” 李靖把战报递给了他,牛进达看了一遍,顿时心情大好,“殿下出手,果真是神仙放屁……” “啥意思?”李靖一头黑线。 “不同凡响呗!”牛进达得意洋洋的摆了摆头,这是他从杨侗那里学去的歇后语,此刻一说,连常识渊博的李靖都不知道,果然是不同凡响…… 李靖、苏定方、薛万均哭笑不得。 只不过对于杨侗的巨大的成就,他也佩服不已,尤其精彩的是,他居然把自家军队藏在俘虏里头,再摆出阵势麻痹步利设、叱吉设,说白了不值一提,但是他就是利用了这一个盲区,一路把突厥中军打了个通透!在猛打猛冲的战争之中,他这不按理出牌的套路,换成自己也会吃亏上当。 并且他还大胆的分兵夺下汗庭,甚至还在义成公主的帮助下,招降了阿史那思摩,并以势逼降了几万突厥兵。杨侗现在的军队居然比出征时多了一倍,这说来简直不可思议。 “老李,殿下都大赢特赢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火烧始毕这个傻冒了?”牛进达高兴之下,一不留神,将背地里对李靖的称呼给叫了出来。 李靖不以为忤:“始毕老巢被端,在杀虎关下又折损了十五六万兵力,若是没有一丝战果,他这个可汗之位怕是不太稳了。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猛烈的攻击,而我们呢,则继续给予他丝丝盼头。” “他们都全部入谷了,一把火烧了岂不是干净了账?”一边的苏定方大不为解。 李靖摇头笑道:“你呀!考虑问题还是不够周全。最后这一把火,还是留给殿下来点。” “为什么啊?”苏定方更加不懂了。 “这是国内政治的需要!”李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国内乱成一团麻线!中原被瓦岗联军打得惨败连连;南方经过外戚萧铣的致命一击后,殿下好不容易打出了大隋威严已经消耗得干干净净,殿下有斩杀步利设、叱吉设、夺汗庭之威,若是再把始毕宰了!他的威望将会超过圣上,不仅吓退许许多多图谋造反的野心家,还能为百废待兴的冀州争取到恢复的宝贵时间,更利于日后的上位。” “你是说,殿下以后会是储君?”牛进达眉飞色舞,别的他不懂,这上位之说却是听了进去。 见四下无人,又无战事,李靖索性说道:“元德太子文武双全,有大才,先皇也称一声天生长者,圣上也一直为他铺路。岂料天妒英才。他走后,圣上打算培养齐王。” “大业二年太子病逝后,圣上封齐王豫州刺史,大业三年,又转任雍州刺史、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还把太子的几万部下都转给他,可他却十分骄纵,亲近小人,经常派属下寻求声色犬马。” “齐王妃子早亡,结果他却与亡妃寡居的姐姐私通,还生下一子。最让圣上恼怒的还是齐王居然还请相士到府中,为这个女人和孩子看相,而相士说这女人将为皇后,还说那孩子将来会成为太子。齐王越发认为自己天命所归,于是越发胡做非为。” “元德太子的三个儿子被他视之为阻碍,暗中行使巫术,想要一一除掉。事情败露之后,圣上赐死了元氏,从此对齐王恩宠日益减少,这些年,圣上一直把齐王带在身边,走到哪带到哪。这并不是恩宠,而是不放心,怕他再惹祸端。” “三个皇孙之中,身为皇长孙的燕王杨倓聪明早慧,最受圣上宠爱。圣上一直有心立燕王为皇太孙,可却犹豫不定。主要是因为燕王虽为长孙,却非嫡出。而代王杨侑虽是嫡出,可偏偏不如燕王聪明。” 苏定方听到这儿,不服气的撇嘴道:“一个对瓦岗束手无策,白白葬送了殿下打出的大好局面;另一个被压制在长安动弹不得。他们哪有咱们殿下聪明英武?” 李靖认可道:“现阶段也只有英武殿下才能带领大隋走出困境。但是殿下和燕王一样,都是庶出。按宗法制来说,第一继承人当是嫡孙代王杨侑,然后才是庶长孙杨倓,接着是殿下。圣上不立嫡次子齐王杨暕,如果反立庶长孙燕王,亦或是殿下就于宗法不合。毕竟太子去世后,要么立嫡次子,或嫡长孙,从来就没有越过嫡次子和嫡长孙却立个庶长孙的道理,庶次孙就更没机会了。” 牛进达道:“照你这么说,咱们殿下岂不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和平年代的确没有半点机会,可现在是乱世啊!乱世之中实力为尊,别的都不重要…只要殿下立下一个个辉煌耀眼的功绩,那么,一切事情就会顺理成章的发生了!而这,也是我要把始毕留给殿下的根本原因。殿下重情重义,不会忘记大家相让之功的。” 牛进达不满的白了李靖一眼,“我说老李,你这话说得让我浑身不得劲,好像我们就在意这点功劳似的。咱们一个个被殿下破格提拔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不说一个始毕,就算百个始毕也填不平这份知遇之恩。” 苏定方、薛万均赞同! 李靖大点其头,他一直穷困潦倒到四十六岁,本以为一生庸碌,但是在韶光将尽之时,杨侗给予了他另外一方天地,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苦候多年的机遇,说起知遇之恩,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重。 正因如此,李靖任劳任怨的带兵之余,还倾尽全力的教导诸将,目的是为杨侗培养出更多的将才、帅才。毕竟,他是奔五的人了!能够为杨侗效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咚!咚!咚!’李靖话音刚落,鼓声骤然敲响,鼓声如雷,铺天盖地的突厥士兵如海潮一般涌来,突厥军再一次对杀虎关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杀虎关!战火再起。 第085章:太原起义 太原李府! 得知冀州军与突厥苦战的李渊召集盟友议事。 “我们有六万军队,家奴门客一万余人。” 独孤家代表独孤怀恩立刻道:“当初家主之所以千方百计把叔德兄谋到太原留守一职,其实有很深的用意。” 李渊一怔,不解的看着独孤怀恩,只听独孤怀恩笑道:“雁门之围后,驻扎在河东的军队,基本都是关陇兵,河东十几万府兵高层军官,至少有一半是我们关陇贵族的家奴故旧,只要起事,这些人就会一起起来支持,不仅如此,我们田庄的庄丁和假子,加起来也有数万人,此外,我们在河东还囤积了想不到的钱粮储蓄和兵甲,所以我们一点都不用担心。” 窦氏代表窦抗亦是笑道:“关中也已准备就绪!” 李渊精神一振,“天下割裂成了单独的一块块,杨广已经完全被孤立了,中原无暇他顾,而杨侗被突厥牵制在马邑,不会造成多大威胁!我们拥兵十万之多,起事时机已经成熟!请转告二位家主,我李渊择日起事!” 窦抗道:“叔德兄!我窦家委派窦琮负责河东事务。” “我代表独孤家从旁协助!”独孤怀恩说道。 …… 窦抗、独孤怀恩在李府呆的时间不长,待他们离开后,李渊一直在沉默之中,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透入,照在李渊那略显得苍白的脸上,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父亲!” 李建成低声说道:“窦抗说‘河东十几万府兵高层军官至少有一半是关陇贵族的家奴故旧’,我觉得他们想让这些人渗入到军队之中,然后利用这些人制约我们。所以独孤氏、窦氏用心险恶,纯粹是将我们视做夺权的工具,一旦夺权成功,他们可能将我们李家架空……” 李渊冷笑,“有这想法很正常,关陇权贵以军武起家,从北周到隋朝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我李渊又岂能任由他们摆布?”说到这,李渊语重心长道:“你要学会忍耐,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持,绝不能和他们翻脸,彼此之间都是相互利用,只不过是看谁能利用到最后。” “关中固然是天选之地,可那里的浑水太深了!所以,各种势力交错的河东才是我们的根本。” 李建成点了点头,“父亲,我们是先和突厥夹攻杨侗,还是南下?” “自然是南下!杨侗让高君雅驻守忻口这个战备要塞,防的就是我们,由此可见,杨侗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也是我急于起事的原因。” “要不要派个人再和始毕接触?” “不用了,该谈的已经谈了!”李渊决心已下,“速把裴寂、长孙顺德、武士彟、唐俭等人给我请来,我要和他们商议最后起兵事宜。” 不一会儿,众心腹迅速抵达。 李渊先和众人合谋,以紧急会议为由把副留守王威引到府衙,用事先埋伏的士兵将他们全部抓捕,最后,再以通敌卖国之罪将他们公开处斩。 这一计划在史上是成功了的,可惜早得杨侗叮嘱的王威聪明了一回,他没有死盯李渊,而是只盯着裴寂、刘文静、独孤怀恩、武士彟这些李渊心腹! 当李渊密召心腹议事之际,王威率领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李渊的马场、庄园攻了下来!不仅将两千名突厥人杀了,还把李渊辛辛苦苦囤积起来的一万多匹战马抢了个干净!然后撤守忻口。 最让李渊愤怒的还在于这个混蛋,还把带不走的太原府库二十多担粮食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眼看着这局势完全不按预期的来,李渊也担心这混蛋引来杨侗这个疯子。 为免夜长梦多,李渊自领大将军,建立大将军府!当即向各郡招募义士,一时应者云集,半月之内,李渊募兵十五万余人,加上自己准备的精兵家奴,一时间拥兵二十万,兵力强大,声势浩大! 只是由于杨侗的乱入,导致晋阳宫粮仓、武库搬了个精光,太原郡的府库烧了个精光,所以李渊的太原起义比历史上狼狈多了,除了嫡系、府兵、郡兵有些装备,绝大多数的其它部下,身上穿的都是临时拿制成的布甲,手里更是以长矛为主。甚至不少长矛都只是削尖的木棍。 没有弓,没有甲,多数士兵拿着单刀,或者仅有一根削尖长矛,拿着柳木做成的木盾,甚至干脆就是锅盖做盾。 造反前,李渊也没忘记来个动员,鼓舞士气。 十月二十。 李渊率军在晋阳宫城东的乾阳门坚白旗誓师,以“废昏立明,拥立代王,匡复隋室”的名义正式起兵!在发布的檄文里他斥责杨广听信谗言,杀害忠良,穷兵黩武,致使民怨沸腾……等等! 积压了几十年的郁气,终于可以大明其白的痛痛快快骂出来了,倍儿爽的李渊眼看气氛差不多了。 便册封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殷开山为掾,唐俭和温大雅为记室参军,温大有为文书郎,武士彟为铠曹参军,长孙顺德为属,王长谐、刘弘基、窦琮、姜宝谊、阳屯、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为左右统军、副统军。李渊几乎是来了一个官员大派送,一口气送出了上千个官职,只要跟随李渊的人都有官做。 这除了笼络人心,另一方面是将接受官职的人都绑上自己的战车,如果他失败了,接受官职的人都倒霉,所以这些人只能拼死帮助李渊夺取天下。 又封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统率左军;以次子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统率右军,二人各统军五万,皆设官府属僚!以李元吉为姑臧公、镇北将军、太原太守,率四万大军留守晋阳。 翌日,李渊亲率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以及十五万“义士”自太原挥师南下! 河东道顿时沸腾。 沿路地方百姓纷纷加入,许多豪强士族跟着响应。这些豪强大族倒不是说看不明白,但他们另有想法。 当年杨坚得天下是从北周宇文家抢来的,而宇文家又是从魏朝元家抢来的,所以说,他们比普通百姓更知道权力内幕的本质就是强者为尊、胜者为主。 如今大隋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而唐国公李渊不认是个人威望本事,还是家族的实力,那都是极为了得的关陇权贵,说不准李渊就是下一个宇文泰、下一个杨坚。 从龙之功还是非常诱人的。 不过也有人不看好李渊,觉得天下还是大隋的好。 比如说河西郡丞高德儒在李渊找他起事的时候,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还在李世民的陪同下募集了大量府兵、民夫,一副坚定跟着李家走的模样,使得李二公子大是满意。 可是李世民一走之后,马上就派人向冀州杨恭仁、长安代王杨侑、东都留守燕王杨倓、河东太守告密。同时,他还劝太守、通守按战时机制,动员乡勇整军备战。还以西河郡无险可据为由,结重兵退守灵石县。 有这高级间谍在内部通风报信,李渊这边还没起事,几大亲王和河东太守已经收到了情报。 河东太守第一时间派兵把李渊、裴寂等人留在河东的家眷一个不剩的抓去了长安。 东都留守燕王杨倓收到密信后,急令郇王杨庆领一万大军入驻河东,募集全郡府兵镇守河东郡。 而在西京! 卫玄、骨仪、阴世师、屈突通、屈突盖、宋老生、尧君素奉召入宫,见过留守代王杨侑,一起安抚住了这位心慌慌的皇孙。 然后开始研究对策 卫玄经历过无数风浪,在李渊造反这种大事上,他最有发言权。 思虑许久,卫玄做出第一个布置是命令屈突盖、尧君素率领骁果军抓捕李渊在西京的兄弟子侄。 他紧接着下第二道命令,立马下文大加赞赏了高德儒,并升他为龙泉郡守,然后让其主管西河郡兵事,封堵灵石县。 灵石县处于雀鼠谷中段,雀鼠谷长达七十余公里,崎岖陡峭,上戴山阜、下临绝渊。作为太原和临汾的咽喉要道,控制雀鼠谷无疑会断了李渊南下之路。 第三道命令是派虎牙郎将宋老生率精兵三万驻守霍邑,另派屈突通率两万骁果数万驻守河东,与宋老生遥相呼应,以拒李渊。 做完这些,又让阴世师、桑显和仿效骁果军,从民间选拔勇士组建了两支兵马,发放武器,加紧训练。 至于撤离西京之事,他认为不忙考虑。 把这些都做完后,卫玄只能静静地等候结果了。 第086章:顺势而下 西河郡! 节制西河郡兵事的龙泉郡守高德儒,确实不负卫玄所望,率领着不属于他的兵,愣是把雀鼠谷灵石县守得死死的! 李渊父子三人一路意气风发南下,到了灵石县时,人马膨胀到三十万之众。虽然绝大多数人跟瞧热闹差不多,可李渊是来者不拒。 李渊原以为,自己能够以下河西一般的闪电速度下河东、入关中;可当他到达灵石县时,却发现河西郡之所以不设防,完全是因为高德儒屯一郡重兵守住了这个险要的关隘。 而原以为是忠心耿耿的跟着自己一路干到底的高德儒却站在灵石城头,骂他狗血淋头。 李渊大怒,这个在太原对自己俯首贴耳的家伙,居然是两面三刀的阴险小人。 “高德儒,安敢背叛本将军,待本大将军攻破关城,定砍下你狗头当夜壶!” “我高德儒本是隋臣,何时成了你李家之臣?要说背叛,那也是深受两代帝王恩宠的李家!如今大隋虽乱,可也是一时小患罢了!有本事尽管来战便是了……”高德儒冷冷的回了一句。 李渊大怒,下令攻城。 灵石县位于雀鼠谷中段,一个地势十分险要的地方,是太原南下的必经之路,也算是太原外围的一道重要门户,哪有那么好攻的。只要派兵稳守稳打,逐段消耗李渊的兵力,李渊就算有几十万大军也休想攻下雀鼠谷。 李渊一无攻城器械,二无准备。 结果打了半天没半点效果,反而死伤不少乌合之众。而士气极高的义军将士们,看着贾胡堡下那惨烈的死伤,似乎才刚明白造反是要杀头的,打仗是要死人的。 那点热情一过,很多人马上开小差。 当天晚上,李渊的三十万大军,蒸发了好几万。李渊又攻一天,又走几万。 三天过后,三十万大军,结果只剩二十万。 “父亲!这其实是好事。”李建成见李渊忧心忡忡,连忙安慰道:“兵力太多会增加后勤的负担,赘而不精不利于作战,而且良莠不齐,难以管束军纪!只不过起义之初,不好将之拒于门外。那些乌合之众除了消耗我军粮食,不仅不会起到半点作用,还会动摇军心,他们现在自己走了,反倒是省下一大笔遣散费。” 裴寂也劝李渊少招河东人,多用关陇军,李渊深为赞同,遂下令在灵石县整顿军队,剔除老弱及无赖,弟留兄去、子留父走,凡离军之人皆送米粮安抚。 “且慢!”英气勃勃的李世民反对道:“我们粮食本就不多,这若发了粮食,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这……”李渊犹豫了起来,雀鼠谷全长七十多公里,狭长难行,如果把粮食发放给遣散的人了,这粮食哪里够用?没了粮军心必乱,“依二郎之见应当如何?” “任何一支强军都需要千锤百炼才能淬炼而出,孩儿的意思是以战练军!”李世民指着灵石县城道:“灵石城守军顶多只有两万余人,且都是战力不强的郡兵府兵民夫,我们可以将二十万大军分成十队,日夜不休的轮流攻城,如此一来,一能节省时间,二能夺下灵石,三能淬炼军队,四能节省粮食!” “这伤亡也未免太大了吧?”李建成皱眉道。 李世民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妇人之仁只会误了大事。这些人都是奔着从龙之功之事的,这不拼命怎么能行?” 李建成见父亲心动,没有多说什么,觉得二弟的心肠也未免太狠了一些。 “好办法!”李渊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办,要快。” 随着李渊一声令下,大军一分为十,战鼓隆隆,也顾不上什么排兵布阵,轮番对灵石县猛攻。 三天过后, 刘弘基终于跃上了灵石城头。 越来越多的唐军也跳上城头,灵石守军再也难以抵挡,纷纷败撤入城。 但是李渊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二十万大军连跑带死的,只剩下下了十二万人左右。 “高德儒呢?”入城的李渊问道。 “退守县衙之中。”浑身浴血的刘弘基回道。 李渊咬着牙,“给我屠了灵石!” 红着眼睛的刘弘基等人立即转身而出,“大将军有令,屠灵石城,鸡犬不留!” 李建成、李世民赶来阻止时,命令已经下达,处处都是为恶的‘义军’。兄弟二人相视苦笑:屠杀令开了头,接下来的城镇必将誓死抵抗,仗变得不好打了! 是日,灵石城中两万多军民,尽被屠光,鸡犬不留。 不出李氏兄弟所料,大军南下之际,在贾胡堡又遇到了顽强的抵抗!僵持四天之后,唐军付出了三万余人的代价,这才拿了下来。这一回,吃了教训的李渊不敢再屠城了! 但更大的麻烦出现了。 由于他们耽搁了太多时间,给了大隋从容布防的时间,摆在他们面前的霍邑县地势艰险,扼住了南下的必经之路!守军也不再是普通的府兵、郡兵,而是由沙场宿将宋老生带领的两万禁兵。 李世民认为宋老生虽被代王信任重用,并不是他有军功,实因他是卫玄的门生,是靠资历熬上来的!如今卫玄已老,屈突通又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所以,他一定急于立功来证明自己。 李渊采纳了李世民的意见,利用宋老生立功心切的特点,以自己为诱饵,带领七千精兵劝降。却命李建成、李世民于中途设伏,只要把宋老生引出城外,便伺机夺城。 宋老生果然上当,他见招降的是李渊本人,他心中大喜,表面上答应投降,实则是整顿军队杀向李渊。 李渊吓得掉头便逃,七千军护卫着他向北奔逃,宋老生哪里肯舍,率大军追击,他的兵力远不如李渊,只有这种机会才可能使以弱胜强,但这种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便再也没有。 于是在霍邑城下,宋老生与李渊大战,宋老生带来的两万大军都是有经验大隋禁兵,久经沙场,在宋老生的带领下以一当十,杀的李渊叫苦不迭,连连后撤。 潜伏树林之中的李建成、李世民兄弟放过宋老生大军,直扑霍邑。 宋老生追杀不到十里,便有士兵惊骇大喊:“宋将军,霍邑县城楼大火。” 宋老生一回头,果真看到北城城楼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两万隋军调头向城池奔去,这时李渊亲率大军赶到,挥兵掩杀而来,宋老生见军队已无法入城,不由大怒,喝令道:“三军列队,和叛军决一死战!” 两支军队在霍邑县北面展开了血战,隋军终因寡不敌众而失利,全军覆没,宋老生被刘弘基率数百人包围,宋老生誓死不降,力竭战死。 被依为铁壁的河东重镇霍邑,因为卫玄的用人不当,不到半天时间就失守了。 李渊将霍邑的残兵收入囊中,大军又变成了十二万人马,对于那些不想打仗的士兵,李渊都封了他五品散官,让他回家很快就收了这些人的军心,就是那些离开军队,回到关中的士兵也说李渊仁义。 事实证明,安抚手段比屠城更让李渊好处更多万倍,因为他的“仁义”,在他接下来的进军中势如破竹,一路连克临汾郡、龙泉郡、绛郡、文城郡,而上党郡、长平郡只取得一部,因为闻讯的薛万淑、杨善会先一步入境,夺下了此之二群的战略要地。 至此,太原以南除重兵把守的河东郡、河内郡外,其余各郡绝大多数被李渊军队占领。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中旬,李渊派李建成、李孝恭领兵,分别与薛万淑、杨善会交战,而刘弘基由绛郡进军河内,与裴仁基对峙于河内郡;亲率十五万大军进攻河东郡。 此时,屈突通率四万赶到河东城,又见郇王杨庆先一步率一万骁果军入驻,且募到了两万兵士,屈突通顿时信心大增。一边布防,一边派人向西京说明战况。 第087章:江都风起 李渊以摧枯拉朽之势夺下大半个河东的消息传开,大大的鼓舞了各种反王的士气。 瓦岗率先行动!各路主将率兵横扫诸县,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攻城淮阳、汝南二郡,反军势力大增。 兵马所到之处,地方豪强、贼匪草寇纷纷来投,李密来者不拒,全都封官授爵,在这一点上,他如同李渊一样豪爽。虽说乌合居多,但也仗大了瓦岗的声势。 并在汝南郡汝阳县南郊外设立祭坛,祭天登位,年号称作永平元年,下发的文书落款为行军元帅魏公府。任命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得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授予翟让司徒官衔,封为东郡公。任命单雄信为左武侯大将军,徐世勣为右武侯大将军,祖君彦为记室,其余的人各按等级授予官职。 但是这个时候,瓦岗内部出现无法弥合的矛盾,原因是李密走王师路线,为了向百姓表示瓦岗军乃是仁义之师,于祭天登位当天,当着百姓的面屠杀了上万名为非作歹之徒!军法虽然建立了起来,但这万多人中,至少有一半是瓦岗老兵,这些人多是草冠流氓、亡命之徒,平时倚老卖老、欺压新人,这也就算了,可他们贼性不改,每到一处便处蝗虫过境一般,杀光、烧光、抢光……李密忍无可忍便将他们推出来祭刀。 翟让的一些旧部说李密名为正军法,实则在削弱翟让的影响力,等他把老兄弟杀光了,接下来就轮到翟让这个前首领了,又劝翟让夺回早已让出的领导权。翟让一想也对,于是就拉拢老兄弟开始和李密对着干,同心协力的瓦岗军渐渐形成了两个派别,短期内虽看不出什么,但矛盾一旦滋生,便如野草一样疯长! 李密自以为震慑了宵小鼠辈,西克颖川、淮安、淯阳三郡!至此,是人都知道李密的战略,他派大将与王世充对峙在荥阳,令他分身无术,然后通过襄城郡,从背后给东都致命一击, 东都留守杨倓启用段达、刘长恭为襄城守将,这一次,二将没有辜负杨倓所望,一人于鲁阳关拦下新魏大将单雄信,一人将李密大军压制在犨城县之外。 …… 在瓦岗停军大杀四方之时,与李密取得默契的杜伏威以睥睨之势向南发展,杨广急调大将陈棱攻杜伏威,杜伏威率众迎战,陈棱坚守壁垒,持重不出。伏威送以妇人服,称之为“陈姥”,陈棱被激怒出战,大败而归。杜伏威乘胜进据历阳,自称总管,并以辅公祏为长史,合并江淮间各部起义军,占有江淮广大地区。 …… 同时,萧铣称帝,设置百官,全都依照梁朝旧例。追谥从父萧琮为孝靖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璇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杨道生为宋王。隋朝将领王世充进击萧铣,当时,林士弘据有江南。萧铣派遣部将苏胡儿攻拔豫章郡,又派杨道生夺取南郡,张绣略定岭表。短短时间内,地盘西至三峡,南到交趾,北距汉水,全都归属萧铣,兵力达到四十万。 …… 有首义之称的王薄企图通过渤海郡北上,再创辉煌,早有准备的贾务本生生吃下王薄三万大军。 杨恭仁令黄河边郡严加戒备;令恒山郡守李景坐镇苇泽关、井陉关,防止李渊东进;王辩率兵攻克上党涉县、黎城,分担河内郡部分压力。同时,调苏定方、薛万均南下,夺回楼烦郡…… 此外,梁师都于关内道发力。 薛举兵进关中、李轨西行河西…… …… 华夏大地,兵灾无处不在! 百姓在战争中哀号! … 江都,大雪纷飞! 城中!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元敏小酌。 虽然到天下兵锋四起,可是江都城依然是歌舞升平,虽说物价飞快上涨,可对于这些勋贵子弟来说,并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元敏突然说道:“江都之粮快没了。” “嗯!”宇文智及放下酒杯,道:“如今江都四面临敌,成了一块孤地,忠诚于朝廷的一些郡县哪怕有粮也无路运来。” 宇文化及叹气道:“今天有几十名骁果军逃跑,结果被皇帝下令处死。” 宇文智及摇头道:“以杀止杀只会令更多人逃跑。” “江都无险可守,圣上打算迁都丹阳,这有屁用啊!粮草都没有如何守” 三人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瓦岗声势很大,号称拥兵百万,河南十二郡除了河南郡苦苦坚守,尽数沦陷,你说他能成事吗?”宇文智及问。 “或许吧!听说王薄、杜伏威、窦建德、李子通等反王都尊瓦岗为首,劝其进位呢!中原、江淮连成一片!江都必将一战沦陷!圣上从雁门退到长安,再到洛阳,接着是江都,江都一旦失守以后还能退往哪去?再南方就是大海了。” 元敏道:“李渊父子闯下了好大的事业。” 宇文化及道:“是的,这李渊也是一个狠角色!居然能够装了这么多年的孙子!” “你说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宇文智及道:“等瓦岗打过来吧!” 元敏道:“等不到的,江都的粮食连这冬天都撑不过去了。没有了粮饷,本就大乱的军队立即崩溃。” “总不能也跑吧,现在皇帝早就下达了旨意,谁敢逃杀无赦!” 元敏低声道,“我听说骁果军个个想逃,就是随驾百官也想离开。” 宇文化及点头道:“确实如此,可你能有什么办法?皇帝是坚决不走的。” 元敏道:“几个人逃跑肯定逃不掉,但如果江北大营的几万人一起逃,谁敢挡?谁敢挡?” 宇文化及眼睛一亮:“你是说?” 元敏道:“化及兄是江北大营主将,你多联络些人,我和智及兄联络百官子弟!大家一起跑。不管怎么说,关中是咱们的家乡,怎么也比这里好,兄弟伙儿的家眷亲人都在关中呢!” 宇文化及思来想去,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既然大家都想逃,索性由自己这个主将带头得了。 “好,那咱们尽快联络。” 宇文化及拍下了板,虽说父亲宇文述死了,可宇文家的势力依旧扎根在官场和大军之中 他父亲是平定杨玄感的主将之一,把李密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瓦岗军若是南下,跟李密有旧怨的宇文家难逃灭族之祸,所以他们兄弟比谁还急着逃离江都。 “事不宜迟,现在就联络人。” “好!” 三人快步下楼,分别离去。 无题 次日下午。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元敏和一群朋友以一家青楼密商大事,前来相商的都是三人的朋友,有虎贲郎将司马德堪、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勋侍杨士览等一众人。既有骁果军将领,也有城门守卫的将官,甚至有替皇帝保管玉玺的符玺郎和御医,以及御前侍卫等。 做为牵头人的元敏低声说道:“江都肯定守不住,不走就是死路一条,咱们一起跑回关中!” 司马德堪沉吟了许久,最终摇头。 宇文化及道:“司马将军不走?” 司马德堪却道,“不是不走,而是我觉得大隋没救了!与其逃跑,倒不如打响回关中的口号,拉拢几万名思乡心切的骁果军,然后乘机干一番大事。” “什么大事?” “起事!成就帝王之业。”司马德堪一字一句的吐出这句话。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众人呆滞当场。 他们只想着逃离这个死地,却没想过要起兵造反。 “悄悄溜走,还得担心被抓回来处死!现如今天下苦隋久矣,如果我们把昏君干掉,那我们就是顺势而为!”司马德堪见到这么多皇帝亲信都想逃,足以说明皇帝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元敏想了想,兴奋道:“我们有人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有人是守城官,有人是负责宫门的将军,还有几万大军!这一路杀进宫去,完全就是畅通无阻嘛。” 众人想了想,都兴奋的同意了。 不过在最后推举首领之时,意见不大统一。 司马德堪想自己当老大,结果大家一致推选宇文化及当首领,理由是骁果军武官大多是宇文述旧部,而皇帝身边的随从官员也跟宇文家关系好。 更何况宇文化及是许国公,地位最高。司马德堪的官职和家世根本不上台面,他根本难以服众。 最终,司马德堪虽然不满,可也只能同意了大家的意见,决定拥宇文化及为首。 “要想起事,光是打回关中的口号还不够,毕竟皇帝的威严不是谁都胆敢挑衅的!所以,必须想一个不反就被处死的借口。” 医正张恺眼睛一亮,道:“皇帝前几天让我配制一些毒药分给宫中妃嫔!不如说皇帝要把大家全部毒死。” 虽然他这个拙劣的谣言不经推敲,可大家商量过后,觉得以如今的形势,定能起到不错的效果,皇帝这些日子杀了不少逃兵,这毒死全军之说,非常契合当下。 “就以这个流言,自上而下的拉拢各级武官,拉的人越多越好!” 众人分头行事! 虎贲郎将离开军营,直奔杨义臣府邸而去。 “尚书大人!宇文智及、司马德戡、元敏、裴虔通、孟景、元礼、杨览、唐奉义、牛方裕、元敏、薛良、马举、元武达、李孝本、李孝质、张恺、许弘仁、令狐行达、席德方、李覆等人推选宇文化及为首!意图谋反,他们说圣上酿造毒酒,要毒死骁果军,如今江北大营五万骁果军枕戈达旦……” 麦孟才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和钱杰受杨侗之命,一人潜入宇文化及团队之中当耳目,一人为萧皇后与杨义臣的联络使。 而麦孟才便是全程目睹了宇文化及等人的谋划,这好不容易抽出身来,便急匆匆的向杨义臣禀告! “五万大军全反了?”惊出一身冷汗的杨义臣沉声问道。 “普通士兵或许不会,但将校已经全部参与进来,一旦宇文化及登高一呼,这些人肯定随波逐流。” “啪!” 杨义臣一巴掌将麦孟才抽翻在地,大怒道:“混蛋东西,何以今日方来奏报?” 麦孟才连忙道:“除了宇文化及等高层,余者全部不能离开半步!他们将于今晚发动叛乱,城中许多官员、武将尽皆参与,请尚书大人拿出良策。” 杨义臣闭上双眼,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骁果军原有十五万,三位皇孙各带走三万以后,皇帝加以扩编,如今人数拥有八万! 分驻在南北两座大营,由于北大营防备强大的瓦岗军、杜伏威,所以人数有五万,从目前来看,这一支大军已经无可救药了,更令他惊悚的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巡城军、官员参与进来。 “你的任务是什么?” “劝降虎牙郎将钱杰,今晚是他当值!” “这就好办了。”杨义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老夫有七百旧部!你带去交给钱杰,希望不负你父亲、不负秦王殿下之信任。” 麦孟才泪流满面道:“君待我以礼,我还君以命。” “好!好!活下去…”杨义臣重重的拍了他的肩膀,将一片令牌递给了他,“去星月坊尉迟府领人。并通知圣上、皇后做好准备。” “喏!”麦孟才接令而去。 杨义臣快步进入书房,从一个箱子里拿出几道盖着大印的空白圣旨,一一填上,让心腹侍卫分别送给南大营主将沈光、水军总管来护儿…独孤盛… 而就在杨义臣紧急安排心腹之际! 宇文化及、司马德堪以加强江都城防为名,召集骁果军将领议事。 这段时间,江都谣言满天飞,尤其是皇帝酿造毒酒要毒死骁果军的流言传得最广! 骁果军上下都是人心惶惶。 而宇文化及、司马德堪等人这段时间也在加紧串联,如今不少骁果军都加入到他们计划之中。 因此在这次会议上,他们直接当全体将校的面,宣布造反计划。 “但听许国公吩咐!” 早已秘密加入的将校,一起出声就和,而一些低级军校虽然惊惶,可见这么多人都参与了,都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了。 宇文化及激动得手脚都在发抖。 “兄弟们,大隋万里锦绣江山,就是毁在杨广那个独夫的手上的,千千万万人因为他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大隋五千万多人口现在还剩多少?战争涂炭,千里白骨铺路,他不该为千千万万死去的人偿命吗?更可恨的是,他一边说骁果军是他的心腹,一边配制毒药要毒死我们,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只要我们杀了这个昏君,我宇文化及一定带着大家活着回关中、回家。” 外面寒风凛冽,北风呼啸,天昏地暗。 诸将各自领令退去,同时宇文智及、元敏、裴虔通等一干人也都各自依计划而行。 黄昏! 宇文化及为首的北大营骁果军入城,他们以抓捕瓦岗奸细为借口,冲进重臣府邸,裴矩、裴蕴、裴世基、萧矩、袁充等重臣纷纷被抓捕,而数十名住在城内皇族也一并被抓进了军营。 军队随即实行戒严,不准任何人走出家门,大街上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队队巡逻士兵在大街上奔跑。江都城人心惶惶,一场大灾难仿佛即将来临。 第089章:绝响 “圣旨到!沈光接旨!” 骁果军南大营,一名侍卫冲入营中… “折冲郎将沈光领旨!” 沈光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但在骁果军却十分有名,如今更是南大营主将。 他父亲本是陈朝吏部侍郎,隋灭陈后,全家迁入西京。后其父为杨勇属官,再后来杨勇废,又成为杨谅属官,沈父在杨谅谋反事件中受到牵连,被除职为民。 因此沈光少时家境贫穷,父亲和兄长只能替人抄书为业。可沈光却跟父兄不一样,他放荡不羁,喜欢结交豪侠之人,而且本人也骁勇敏捷,且擅赛马,外号肉飞仙。 慢慢的,他成为长安城游侠浪荡子的首领,得到了许多人的拥戴和依附,也有许多商贾势家送他钱财,日子倒也不错。 可他一心建功立业,所以后来征辽的时便报名参军。并且在皇帝攻辽东城时,表现极为出色,被皇帝看重,并破格授予了朝请大夫之职,从此一飞冲天。 皇帝对沈光十分欣赏,如今在江都,经常召他陪同侍卫,甚至经常把自己吃的和用的都赏赐给他,算是现在少数能见皇帝的人。 他非常敬重杨义臣,因此认识这一名侍卫,沈光很奇怪,这颁旨的怎么会是杨义臣的心腹。 “沈将军,大事不好了!”这叫侍卫见身份被识破,直接将圣旨交给沈光,念都不念。 “发生了什么事?” “沈将军,北大营骁果军推宇文化及为首,将于今晚弑王杀驾,如今全城都是他们的人,文武重臣及城中皇族全部被抓去了北营。尚书大人得虎贲郎将麦孟才密报,令小人等四下求援!请将军率领南大营入城平叛!” 沈光大吃一惊,转身就向外奔去,刚跑了几步,又停下问道:“全城封锁,我又无攻城器械,如何打进江都?” “大人让独孤盛死守南门,将军可从南门入城。” 沈光脑子渐渐清醒,道:“尚书大人可有凭证?” “有!”杨义臣早料调兵困难,便让侍卫们将平时也萧皇后往来的信件分给侍卫:“由于萧铣谋反,皇后娘娘被牵连,而被软禁于宫中!她只得通过小鸭传讯……” 沈光本就崇敬杨义臣,前些时日萧皇后也和他说过骁果军有人将反,让他务必小心,此时又见皇后笔迹,一一印证之下,心中再无疑义。 当下披挂盔甲,击鼓聚将! 来不及等候全军汇集,便率领当值的一万骁果杀向江都城。 沈光他们都是骑兵,行军迅速,半个时辰后,队伍便渐渐抵达了江都城,已经隐隐看见江都宫高大的宫殿。 这时他们路过一片茂密森林,队伍立刻放慢速度,手执盾牌警惕地望着两边道路。 “将军,有伏兵!” 一名校尉发现林里有异动,他话音刚落,森林两边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他们,尽管他们有防御准备,但密集的箭矢还使不少人马中箭,士兵惨叫、战马嘶鸣,片刻间便有数百人马中箭摔倒。 “杀过去!” 沈光大吼一声,率军向前方冲过去,冲出森林隘口就可以到江都城了! 这片森林本来是为了保护江都而设计的一道防线,离出口还有一里左右! 此时前方冲出一支数千人的军队,迅速堵住他们去路,为首大将,正是北营折冲郎将马文举。 他冷冷地注视着沈光率军冲来,厉声令道:“放箭!” 数千支箭迎面向冲来的骑兵射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栽倒在地,沈光眼睛通红,他挥舞大刀拨打箭矢,马速如飞,片刻已冲到六十余步外,他要趁敌军还未完全封堵的机会,杀出一条血路。 马文举见沈光率领数千骑冲在前面,和后面大军脱离约有百步,他冷笑一声,令道:“伏兵全部突击,隔断两军!” 战鼓声中,有五千骑兵从斜刺里杀来,精准地冲过沈光身后的空隙,将沈光军一隔为二。 沈光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宇文化及为了歼灭南大营的骁果军,居然出动两万余名北营骁果军!见到身后已被敌军隔断,只得一咬牙,率领大军向前冲去。 沈光挥动大刀在密集的敌群中冲杀,拍着死挨着亡,人头粉碎,身体砸烂,杀得敌军尸横累累、血肉横飞,带着也发了狠,调集一万人围攻这笼中猛兽。 随着时间推移,沈光部下已渐渐被杀散,大部分都跪地投降,副将独孤开远也死于乱军之中。 当沈光浴血打穿包围圈时,身边已经不足千骑,他一咬牙,率领残军冲向了江都城! “将军,要不要追杀?” 马文举脸色阴沉的笑道:“只有不足千人,沈光已不足为虑!迅速撤离!往东城方向集结!看看来护儿等人有没有来。” “喏!” 一声令下,北营骁果往东呼啸而去,弃下一地尸体!一支船队却在此时借着昏黄夜色驰向江都。 却说马文举到得东林,果见杀声一片。 马文举远远望去! 即将杀出包围圈的猛将正是水军总管来护儿,看来已经年近七旬,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一双豹眼炯炯有神,纵横杀伐之间,不亚当年。 杀了他! 自己必将名扬天下。 “杀了他!” 马文举脸色激动得一片潮红,纵马率领大军全部压上! 万余名士兵一拥而上,将来护儿和两千多名将士层层包围,来护儿武艺骁勇,挥刀左右劈砍,勇猛异常,杀得尸横遍地,惨叫声一片。 但尽管来护儿十分骁勇,可他们面对上万士兵围攻,又征伐许多时间,他杀了百余名士兵后便渐感不支,忽然,一声弓弦响,一支狼牙箭正中来护儿右肩! 来护儿手中大刀一松,当的一声坠落在地! 前后数十支长矛趁机刺入了他的体内,来护儿大叫一声,被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乱刃分尸。 一代英雄,忠心耿耿的,征战沙场千余战,且三次随征高句丽,没有死在高句丽的战场上,却丧命于乱军之中,死后尤自尸体不存。 大隋顶梁柱! 又倒下了一根! 马文举手执弓箭,匆匆的走来,看着已成肉泥的来护儿,心头一阵大怒,自己一箭射中来护儿的肩膀,本待亲手斩杀,从而名扬天下,在宇文化及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哪想到这些该死的大兵先一步杀了来护儿。 但事已至此,马文举也是无奈。 望着满地尸体,怒道:“陈棱呢?有没有来?” “回将军,陈棱也死了……” “回城!” 第090章:杨有一丁天下必隋 就在忠诚于宇文化及的骁果军四处扑杀援助江都城的大隋将士时,沈光等杀出重围的小股隋军右屯卫将军在独孤盛的接应下,终于杀进了江都城。 独孤盛是皇亲国戚,是独孤家族在骁果军里的重要力量,但他本身是一个很正直的将领,忠于职守,对宇文化及等叛乱分子极为憎恨,虽一把年纪,可也率领三千骁果和一千余名家奴,眼见形势危机,老将军甚至亲自提枪杀敌,牢牢的把住南门! 沈光等人成功入城之后,联合将南城叛军斩杀殆尽,不到半个时辰,上千具尸体堆积成两丈高的尸山!然后由独孤盛继续守城,他则率领两千将士杀向了江都宫! 宇文化及等人查知风声走漏,便将三万主力派出外围,打算歼灭援军再于三更逼宫,但正是主力尽出,才使江都城守备松懈,出现了防守漏洞,这才使杨义臣有时间居中策应,调集忠诚之士把守要地,为一支支援军守住了畅通道路。 人数虽是不多,但却也不容小视。 宫内! 赵王杨杲率先发现了异常,他每天晚饭前都要练箭习武,他今天一连十箭,箭箭中靶心,激动的跑去向父皇炫耀,却意外地得知宿卫全部放假了,这使杨杲很震惊,就算放假也不可能全部都休息,最多只放假一半。 他年纪虽小,但皇家子弟历来早慧,又加上时局不稳,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异样,当他又想起萧后多次派人暗中叮嘱过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路飞奔,直往杨广的御书房而去。 杨广丢下政务之后,一般都躲要御书房里当鸵鸟,在这里看书,是他难得的惬意时光。 “父皇!” 杨杲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御书房,此刻他心中焦急万分,也顾不上一个皇子应有的温良恭敬。 “有什么事吗?”杨广看书时最恨被人打断,惟独对自己的子孙们怒不起来。 杨杲急冲冲道:“父皇,有没有让宫中全体宿卫放假?” 杨广一怔摇头:“朕怎么可能下这种圣旨?这不是把自家生死交给别人嘛?” 杨杲顿时更急了,大声道:“儿臣发现宿卫一个都不见了,他们说是您让他们全部放假了,所以大家都去了城里。” “什么?” 杨广又惊又怒,谁这么大胆,居然假圣旨,他怒气冲冲问道:“是谁传的圣旨?” “儿臣也不知道?”杨杲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有人喝喊:“站住,不准进前!” 杨广的御书房周围有几十名贴身侍卫,这是他们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有人在外喊道:“圣上,臣是杨义臣和沈光将军,北大营的骁果军全反了。沈将军率领一万大军前来救驾,被两万余名叛军聚歼于南城森林,来护儿、陈棱战死于东城” “啊?” 杨广惊疑的站起身走到窗前,几十个人正与他的侍卫对峙,为首的正是浑身浴血的杨义臣和沈光。 杨广脸色大变:“二位爱卿上来说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上来说话? 杨义臣暴跳如雷道:“麦孟才、钱杰两位将军与十倍之敌死守宫门!独孤盛死守城南,一旦江都城外叛军入城,就来不及了。” 就这时,远处传来了喊杀声,从正门传来,杨广再也坐不住了,迅速取出两把宝剑,将一把塞给杨杲后,父子二人奔下楼来:“你们速去带皇后、萧妃。” “圣上,臣已经派三百名旧部去接皇后娘娘!让大家于宫门前集结!” “那就走吧!” “请圣上和殿下披甲!”杨义臣手一挥,两名侍卫奉上了两套明光铠! 杨广怔了一怔,便与赵王杨杲任由侍卫披甲, 穿戴整齐,一行人一路狂奔,杨广问道:“是谁在谋反?” “宇文化及为首,宇文智及、元敏、司马德堪、赵行枢、马文举……令狐达、裴虔通等人全部参与!臣是听到潜入宇文化及阵营的麦孟才将军密报,这才提前通知了沈将军、独孤将军、来将军他们……” “潜入?”杨广听到了一个关键的词汇。 杨义臣道:“正是如此!秦王殿下曾以家信的方式向皇后娘娘说北大营有人图谋不轨,可圣上当初不信!娘娘便与臣通过御河中的鸭子传递信息,也是那时候,麦孟才进入了北大营,暗中打探消息……” 杨广这时候也想起来了,当初杨义臣派设法通过一个宫女向自己传递口信,自己不仅不听,还斥责皇后,说她离间自己和骁果军的关系,之后,将那可怜的宫女生生杖毙! “是侗儿暗中查到的?”杨广大惊。 “正是有秦王殿下提醒,微臣才事先在暗中召集两千旧部,否则,根本闯不进来。” “爱卿,今天的大隋,到底如何了?” 杨义臣将自己之所知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杨广越听越惊。 实在是杨义臣说的东西太惊人了,一开始说是瓦岗军百万大军占领中原,杨倓与王世充困守洛阳。接着是刘武周谋反,李渊以战养战仗大实力。 然后是李渊与独孤氏联姻,杨侗歼灭刘武周,与三十多万突厥兵大战于马邑! 李渊伺机谋反,各地豪强应者云集,一战而拿下太原以南的河东道各郡县! 霍邑守将宋老生战死,关中两万精锐全军覆没!突屈通与李渊对峙于河东,可李渊却利用黄河结冰,从龙门度过黄河,直取关中! 杨侗也多次上奏说王世充借战事消耗忠诚大隋的军队,他是心怀鬼胎,请求撤其职,可杨广根本不知道! …… 杨广更想不到,他自认为歌舞升平的江都,沈光居然说有叛军打到二十里之外。 当今天下的诸多反王之中,拥兵数十万者,不下十几人。 听着二人说了这么多, 杨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也知道大隋的天下无可救药了。 “父皇!” “圣上!” 众人大惊! 杨广听到外面杀声阵天越来越近,脑海忽然一阵清明,他微微一笑道:“杨爱卿、沈爱卿!江都宫守不住了,贼军的目标是朕,有朕在,大家都逃不出去。你们与麦孟才、钱杰、独孤盛都是江都最后的忠臣,你们不应该死在叛军之手,这天下是朕坏掉的,就由朕来承担吧。你们护送赵王、皇后、萧妃北上冀州……辅佐侗儿重振山河!” 杨义臣大惊,道:“圣上,张镇周将军已经悄悄派遣船只入城,只要我们杀出皇宫,就能一起登船北上。” “不走了!”杨广长长一叹,“从雁门之困开始,朕躲到长安、洛阳,最后躲到了江都,朕不想再躲了……朕骄傲一辈子,死也要死出皇帝的样子。” 他拔下铠甲,并撕下半幅龙袍,挥剑斩下了右手中指,并写下了一封血书。 “爱卿,这是朕给侗儿的遗诏,朕死后他就是隋三世!今之大隋,也只有侗儿才有能力重振。”杨广的脸色从一开始,始终没有动容一下,看了看血书,笑着交给了杨义臣:“朕一生追求帝王豪气,总算是在这最后一道圣旨中出来了!这书法气势雄浑,纵是二虞也不如!哈哈……” 杨义臣知道杨广肯定不是走了,哈哈大笑道:“圣上身边怎么少得我杨义臣?沈将军!老夫知道你身手了得,皇后、赵王他们就拜托你了。加上麦孟才、钱杰所部,一定能够撤到冀州!” 杨广看了杨义臣一眼,叹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 “圣上、大人!” 沈光心中却希望二人能活下去,杨广待他不薄,每次赏赐都不会忘记他,这份恩情他还没有报答过,杨义臣同样如此,但凡在兵法上有所不解,就会不吝指点。 一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一人对他有授艺之德,他真的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护送二人离开。 杨广一挥手,道:“走吧走吧!让麦孟才、钱杰、张镇周也一起离开!你们本是朕给第三世培养的人才,你们朝气蓬勃,你们君上是英明神武的秦王,不是朕这个冢中枯骨!”说到这里,向杨杲道:“杲儿,好好当一个亲王。” 杨杲摇头:“儿臣不走,儿臣要和父皇在一起。” “浑蛋!”杨广狠狠地给杨杲一记耳光,大骂道:“朕可以死,但你们小辈不能死。” 杨杲跪了下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杨有一丁,天下必隋!我们大隋有三位王侄足矣。我是大业帝的儿子,我不怕死,杨家子孙没有人是懦夫,儿臣愿意和父皇一起死!” “好!好!好!”杨广一连说了三声好,对沈光道:“沈爱卿,你走吧!赵王要与我们老哥俩死守社稷!将赵王这话告诉侗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杨有一丁,天下必隋!” “臣也留下。” “你有你的使命……” “喏!”沈光万般无奈,向三人重重的磕了九个响头,将血书贴身藏好,独单一人冲向夜色之中。 杨广向杨义臣笑道:“我们很久没有并肩作战了?” “很久了!” 第091章:君王死社稷 天色,终于全部暗了下来。 江都城的战事终于到了尾声,三更时分,身着金盔金甲的宇文化及手执长枪站在江都宫大门,周围站满了士兵,火光将黑夜照如白昼,宇文化及冷冷对司马德戡令道:“所有皇族,除了秦王浩,其余一概杀死!” 秦王杨浩是杨广之弟杨俊幼子,今年十八岁,宇文化及之所以留他,是因为他是一个智障,认知程度还不如两岁孩童,这样的人最适合当傀儡,宇文化及虽然骄横愚蠢,但也知道不能直接自立为皇帝,必须有一个过渡。 “动手吧!” 宇文化及一声令下,司马德戡率领骁果军杀进江都宫,第一个被杀之人是杨广次子齐王杨暕。他虽然被废为庶人,但依旧跟在父皇杨广身边。 杨暕听说江都发生变发生,急带百余多随从要冲出去,迎面遇到了司马德戡,司马德戡大喝一声,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将杨暕当场刺死,他的随从也被乱军杀死。 片刻,司马德戡奔至玄武门前,大喊道:“动手!” 守在宫门的裴虔通和元礼一起动手,撞开了宫门,他们率领军队杀进了内宫,里面侍卫纷纷接应,带领军队御书房杀去。 恶狼一般的乱兵,提着刀气势汹汹,有些乱兵趁乱抢夺宫中财宝,有些人则扑向了宫里的美人宫女。 到处是乱兵得意的兴奋声,间杂着宫女惨叫。 一众主将也不管这些乱兵,直奔御书房而去。 但里面已经空空荡荡,连一个宦官也没有,裴虔通大急,喝问道:“皇帝在哪?” 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天子躲到哪里去了? “给我抓人来问!” 侍卫们迅速抓来上百名宫女宦官,他们吓得跪满一地,裴虔通逼问一番,皆无人知道天子下落,裴虔通大怒,抽刀砍翻了三名宦官,大吼:“不说,把你们全宰了!” 裴虔通提着刀,问一个,不回答或答不出就杀一个。终于有一个嫔妃说出了皇帝所在。 议政正殿! 众人愕然,谁也没有想到杨广此时居然在最让人想不到的正殿 复又调头奔向正殿! 在辉煌,高大,气势磅礴的朝天殿中,一袭龙袍,头戴冠冕的杨广高坐在金色龙座之上。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威严,双目似有神光一般,充满着可怕的威慑力,身后的山水屏风,壮丽雄伟,将杨广衬托如古之君王一般,神圣而又不可侵犯。 “朕等你们很久了!”威严霸气的声音令众人心头一寒,睥睨的气势让胆小者不禁后退。 “哈哈哈!”杨广大声笑了起来,重重的一挥手,“贼就是贼!成不了大气候。” 说到这里,杨广冷冷的盯着裴虔通,直到对方心头发虚,才缓缓开口:“裴虔通,你是朕之旧臣,朕向来器重赏识于你,为何也要反朕?” 裴虔通道:“臣不敢谋反!” 皇帝还是晋王的时候,他便是皇帝的侍卫,后来皇帝当了太子,升他为监门校尉,再后来继位后,更是封赏旧臣,授他任监门直阁,常伴驾前,累升至通议大夫。 “陛下,臣不敢谋反,只是将士思归,我等不过想奉陛下还京罢了。” 看着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裴虔通、司马德堪等人,杨广不由的一声长叹,这些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可现在却都背叛了自己,反倒是一直看不顺眼的杨义臣伴着。 “朕何罪之有?” 马文举在一边道:“圣上抛下宗庙不顾,不停的巡游,不停的对外征战,对内又极尽奢侈,致使天下近半死于刀兵之下,而老弱妇孺死于沟壑者无数。把好端端的大隋江山弄得民不聊生,盗贼蜂起,天下到如今这地步,圣上怎么没罪?” 杨广惨然一笑。 “朕确实对不起百姓。可是你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朕一手提拔出来的?天下人谁都可以说朕有罪,唯独你们没资格。” “全天下人都怨恨你,人人都欲推翻你。’宇文化及派二弟宇文士及过来宣布皇帝的罪状。 杨广冷冷的看着他,“朕将最宠爱最宝贝的女儿都嫁给了你,朕对你比亲生儿子还要好,为何连你也要参与?” 宇文士及羞红脸,低头无言以对。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一个个目光冰冷的看着杨广。 杨广拔出宝剑,随手掷向了大殿。 宝剑在空中打了无数个旋转,最终刺入了青石面。 “啊!” 剑入石地的时候,那马文举的手臂忽然断裂,而后惨叫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头颅被一把锋利的弯刀砍下了! “怎么回事?” 诸人大惧, 刹那之间,殿内有近百名将校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数不清的蒙面武士跪伏在地上,朝着皇座之上的皇帝叩首,手中的弯刀还在往下淌血。空气甚至都被喷洒的血给染成了红色。 “杀出去吧,这是你们第一战,也是最后一战!能不能活着,看你们自己的了……”杨广淡淡的说道。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武士们一手挥舞弯刀锁链,一手发射手弩,杀入人群!只见无数系着绳子的弯刀在漫天旋转,呼啸飞舞,刺入叛军的咽喉、胸腹!在他们身上绽开一朵朵血红的花朵! 早在蒙面武士出现之时,宇文化及等主将已在恐惧的退了出去,否则,此时死的就是他了! 可蒙面武士们尽管厉害,但双拳难敌四双,最终被骁果军一一猎杀。 但他们诡异的出击,血腥的杀戮,深深地震撼了宇文化及等人! 殿中! “我们该走了!可惜了四郎……”杨广看着杨杲和杨义臣,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瓶子,道:“朕这一生,后人评说吧!” 他猛地一饮而尽,瓶子‘当啷’落在地上! 杨杲搂着杨广的尸体大哭不止,哭叫着也饮下了毒酒,步了杨广的后尘…… “赵王,好样的!”杨义臣不由落泪,放火烧殿。 大殿烧了可以重建,但绝不能让圣上父子遗体落入反贼之手,再遭荼毒…… 刹那之间,熊熊火焰沸腾了起来。 原来早在入此正殿之时,已经布下了火油。下一刻,宫殿已经四处火起,浓烟滚滚。 另一边,战船上的萧皇后呆呆地望着江都宫大火,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落下,她从十来岁就从江陵那片南国之地嫁到北方,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跟着他在长安、晋阳、扬州生活多年,看着他从晋王到太子、君王。 看着他睥睨天下,伴他巡视四方…… 可如今,大隋的君王死了,她的丈夫也死了。 活着,他霸烈天下,死了也是轰轰烈烈! 杨广用他的死,和江都宫大火,为自己和大隋遗忠争取到了平安离开的机会…他始终没有辜负过她…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宇文化及发动江都兵变,皇帝杨广、赵王杨杲饮鸠而亡,与之相伴的还有兵部尚书杨义臣!宇文化及随即拥立秦王杨浩为帝,自封大丞相……虞世基、裴蕴、萧矩等等曾经权倾一时的大臣都死在宇文化及的刀下。 江都兵变如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数天时间内便传遍了大江南北、中原冀州、关中陇右,天下人无不为之震惊,同时痛斥宇文化及丧心病狂、弑君篡位! 第092章:突厥大变 也是在天下大乱、江山易主之际,杀虎关的战争也出现了变数! 金狼对大纛下。 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眉飞色舞,他终于把铁勒人消耗干净了,明天,可以回家了! 就在这时,一骑沿着河岸迅速驰来。 骑士直直奔来,穿过前面的附离狼骑侍卫,一直来到了始毕马前。 这个突厥战士,背后皮甲上插着几支羽矢。 他的皮甲的血都干成了黑色。 “大汗!阿布终于能够活着见到您了……”那名勇敢的战士看到始毕,脸上露出释然笑容。 “发生了什么事?” “大汗,杨侗率三万精骑深入汗庭,把漠南部族屠杀一空,两位王子和五万勇士兵败战死,隋军占领了汗庭!阿史那思摩率部降隋!” “什么?” 这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始毕做梦也想不到,隋军竟然把整个漠南夺了下来。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始毕难以忍受,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倒在地。 “你慢点说。”俟利弗设颤声问道。他从取下水袋递过去。可那名战士却摇了摇头。 “杨侗带着隋军突袭漠南,两位王子战死!整个阴山以南的漠南汗庭草原,已经全部归附隋朝。” 始毕可汗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汗,当心啊!杨侗他……”话未说完,这名战士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杨侗他什么?” 俟利弗设连问数句,可他都再也无法回答了。 “阿史那思摩那个贱种,他,他居然降了隋人。”俟利弗设破口大骂。 除了气愤,还夹杂着恐惧!这个消息对于突厥人来说,跟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的妻女、孩子、财富、牲口都被掳走。 从古至今,无论是中原王朝还是草原汗国,遭遇如此惨败,甚至连贵族妻女都被掳走,无论皇帝还是可汗,这个位子他都无法再坐下去了,就算他本人不想退位,下面的人也容忍不了他。 “大汗。” 又一骑自西奔来,“隋军从后面杀来了。他们、他们封死了谷口……” “轰!” 始毕和俟利弗设一听这个消息,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杀虎关攻克不了、后路被断,汗庭失守……一连串的消息,直把始毕、俟利弗设、阿史那·什钵苾、阿史那·结社率四人击得坐倒在地。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瞧出了深深的恐惧…… “完了!完了!” 始毕喃喃念着,脸色苍白,一双眼睛都流下了血泪。 “父汗!叔父!”始毕可汗的次子阿史那·结社率粗着脖子站了起来,厉声低喝道:“我突厥子孙决不能给祖先蒙羞。十数万的突厥勇士,不能坐以待毙。我们是狼不是羊。这种耻辱,只能用隋人的鲜血洗清。决不能就此束手就擒,惹天下人取笑。” “不错!”始毕霍然而起,他死死的盯着白狼关,道:“汗庭已破、退路受阻,只能勇往直前,才有一线生机。” “我听过楚霸王项羽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的故事。”俟利弗设道。 始毕可汗眯眼道:“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确实有激励之用!我们直接告诉勇士们,我们没退路了,只有勇往直前才能活下去。”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箭矢了!”什钵苾突然来了一句。 始毕脸色又是一白。 这时候,他才想起俟利弗设的一再说箭矢的事情来,他为了找个正当理由撤军,鬼迷心窍的让勇士们把箭矢消耗了,当时他的打算是:我不是不想打,而是没有充足的箭矢了。 现在隋军玩此一出,他才悔之晚矣! “咚咚咚!”就在此时,山谷两边号角与战鼓猛地响起,无数的旌旗涌出……布下口袋阵的隋军终于动了! 战鼓一响,埋藏在左右山上的隋军如雨后竹笋般的冒了出来:他们的呐喊声汇聚一处,喊叫声像潮水般往山脚下涌去,士气昂扬沸腾至极点。 近七万隋、突联军齐声呼应,声势犹如排山倒海一般!霎时间那种宁静安详黄昏就如玻璃遭到了重击,粉碎了。 “砰砰澎澎!” 早已准备就绪的隋军立于山的两端,往山下丢下一罐罐火油,一捆捆易燃的茅草干柴,以利箭、滚石、檑木等武器向下投掷,一时之间,尘土漫天,轰轰着震耳,声势骇人之极。 突厥兵未有料到隋军埋伏于此,一个个的都被打的措手不及,乱作一团。 扔下不计其数的易燃之物后!一支支点燃了的火箭准备就绪! 突厥人乱了许久,但见隋军迟迟没有放火箭! 每个人都有了对生的盼头,每个人都认为隋军准备招降他们,慢慢地慢慢地就平静了下来。 “始毕,你完了……”还不知天下大变的杨侗在山上看着突厥残军:“你突厥翅膀硬了,就想自己当天下霸主,这是人之常情,可你翅膀一硬,就转身来对付喂养你长大的主人一口,这就不对了。” 始毕可汗怒道:“我们突厥人,并不是隋朝之臣。” 杨侗冷笑:“始毕,你也不想想,你们父子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若无我大隋扶持,你们也有今天?” “够了!”始毕恼怒。 “够了?”杨侗哈哈大笑:“始毕,你当年连雁门城都攻不破,现在更没机会了。” 丝丝冰雪寒风透进浓烟吹来,如始毕的目光和心脏一般冷,深吸了口气道:“我可以向大隋臣服效忠。” “想当可汗的突厥人多如牛毛,你觉得我需要你吗?你的实力已尽折损于此,你觉得你还当得了可汗吗?” “你想如何?”始毕可汗冷冷的目光盯着杨侗。眼睛里是一种深深的悲怆,他是两个儿子都死了,一个被石头砸死,一个被烧死,他起伏的胸膛里只有对杨侗刻骨铭心的仇恨。 “你死,别人活。”杨侗目光一扫,见突厥还有三四万人,于是大声道:“二王子俟利弗设可在?” 俟利弗设道:“俟利弗设在此。” 杨侗道:“杀了咄吉父子,你就是突厥新可汗。” 听在这话,俟利弗设猛地扑上去将咄吉按倒,拔出匕首,狠狠一刀插进了咄吉的胸膛,始毕可汗惨叫一声,血喷溅而出,俟利弗设一连在他胸膛插了十几刀,咄吉终于死在兄弟刀下。 俟利弗设站起身,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始毕,冷冷道:“由于你的愚蠢,你已是众叛亲离,没有一个人愿意再效忠你。为了阿史那家族,你必须死。” 俟利弗设站起身,他看了一眼众人,向杨侗下跪道:“伟大的大隋秦王,俟利弗设向您效忠。” 突厥人不讲什么德才,也不会推辞谦虚,他们只看实力,他虽喜怒无常,十分暴虐,却也知道强大的突厥成为昨日黄花! 俟利弗设此时的心中更多是一种恨,对兄长始毕可汗咄吉的恨,正是他的穷兵黩武毁掉了突厥。 “你为突厥新可汗,名为处罗,回你们于都斤山汗庭去,每年给本王上贡绵羊百万、耕牛十万、战马十万、黄金十万!此外,把各部的汉人百姓都礼送回来,只要本王知道有人截留,灭其族……” 说到这里,杨侗望着那一面金狼头大纛,道:“咄吉的尸体留下!金狼头大纛也留下……等你成为真正的突厥可汗,再领百万雄师向本王讨要!” 金狼头大纛是突厥汗国的缔造者阿史那土门一统蒙古高原之后,亲自命人打造的汗旗。代代相承,是突厥汗王的象征。地位相当于中原的传国玉玺,突厥上下大小酋长可汗,谁不想屹立在狼头大纛之下,发号施令,号令突厥数十万控弦之士。 俟利弗设面对杨侗如此霸道,一句话也答不出来,眼中固然杀机四溢,却也没有蠢到在此时得罪杨侗。对于杨侗开出的条件也一一应了下来! 第093章:河东遇阻 马邑一役! 一代天骄始毕可汗兵败,被其弟俟利弗设所杀,俟利弗设在被大隋秦王杨侗册封为处罗可汗,率领残军北撤,代表突厥再次向大隋俯首称臣! 入寇马邑的三十余万骑,除了向新可汗效忠的三万八千余众,余者尽死。 无人逃脱。 杨侗占领始毕大营、南部汗庭,解救被俘百姓四十多万,获钱财无数,牛羊战马无数! 隋军大捷! 接着,杨侗又封阿史那思摩为突利可汗,暂居南部汗庭。 而启民可汗第三子阿史那咄苾不满二哥弑兄登位,率本部落北迁北海,自号颉利可汗,拒不承认俟利弗设的大可汗之位,突厥再一次内部分裂。 由启民可汗建立起来的强大突厥帝国,经过马邑一役而衰落下去。和大隋一样,突厥也走向群雄争霸的时代。 而一手主导了马邑之战、三分突厥的杨侗来不及高兴,就得到了宇文化及发动江都之变的消息! 听到杨广、杨杲父子,及杨义臣悲壮的死法! 本以为自己不会感伤的杨侗,咽喉有些发堵,鼻孔好像也不透气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有一种放声大哭的强烈冲动…… “还有……” 房玄龄道:“宇文化及在江都发动兵变后,燕王在洛阳被留守百官拥立登基,称为皇泰帝,追谥隋炀帝为明皇帝,庙号世祖,追谥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大刘妃为皇太后。以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代理民部尚书,王世充也任纳言、左翊卫大将军、代理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也任内史令,皇甫无逸任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任内史侍郎,赵长文任黄门侍郎……” 杨侗擦掉脸上的泪水,摇头苦笑道:“只怕辛苦一场,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这不重要!” 房玄龄冷笑道:“怕是洛阳那些人逼的吧!” 杨侗道:“皇祖父和赵王叔殉国以后,大隋已经名存实亡,想要称孤道寡的人多如牛毛。燕王兄令不出洛阳,当那皇帝有什么意思?他喜欢当那就当吧!代王那里如何?” “代王的处境非常艰难,李渊久攻不下屈突通将军坐镇的河东郡后,命次子李世民先行渡过黄河,关中冯翊郡合阳已经失守!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统领三万大军驻守澄城,与李世民相持不下!” “阴世师精明能干,对大隋忠心耿耿,不仅掘了李渊的祖坟,还将李渊的儿子李智云和李家两百余口人当着李世民的面,斩首于澄城城头之上!” 杨侗哭笑不得道:“这家伙真狠,连死人都不放过。” 房玄龄道:“我想这是卫老将军的主意吧!” 杨侗默然点头。 他那岳祖父卫玄是可谓是挖人祖坟的老手。 当年杨玄感起兵造反的时候,围困东都洛阳。杨侑派卫玄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援救洛阳。卫玄军到了华阴后,挖掘杨玄感之父杨素的坟墓,焚烧其尸骸遗骨,将其祖茔铲平…… 阴世师的手法跟卫玄当年如出一辙,这里面若是没有卫玄的支持,阴世师恐怕也不会这么做的。 卫玄这一手实在太辣了。他这是绝了阴世师的投降之路,阴世师现在哪怕投降,李渊也不会放过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李渊决出生死。 但阴世师二十几年来一直担任皇宫守将,对于带兵打仗也只是纸上谈兵,这样的人,又哪是李世民这种天纵之才的对手? “代王和卫老将军呢?现在何处?” “代王亲临河东郡,鼓舞士气!圣上殉国,皇后北上的消息传来后,与太子妃退入河内,正往涿郡而去…卫老将军率领四万大军留守长安…” 杨侗叹息道:“看来卫老将军是打算与长安共存亡了……” 房玄龄点头道:“殿下现在有何打算?是打太原呢,还是回涿郡!” “我回涿郡,拜见皇祖母,并为皇祖父和赵王叔举行葬礼……”杨侗望着外面的冰天雪地,道:“药师你率领主力大军南下休整,设法减轻屈突通的压力!” 李靖凛然应命: 房玄龄道:“但不知殿下对马邑、雁门、楼烦三郡有何安排?” 杨侗道:“薛万述为马邑郡守,高君雅为郡丞;王威为雁门郡守、河间郡守王琮转仕楼烦……开春后再打李渊!” …… 河东城外! 李渊的中军大营中! 李渊在大帐内内背着手踱步,眉头锁成‘一’字,太原方面已经传来急报!杨侗不仅没有死,反而将始毕三十多万大军全歼于马邑杀虎关外,还把突厥南部汗庭打了下来。新任突厥可汗处罗可汗,再次代表突厥向大隋称臣。 李渊走到帐门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帐外,远处河东城清晰可见,令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河东城被屈突通防御得如铁桶一般,自己围攻了已近一个月,伤亡惨重,但河东城却巍然屹立。面对名将屈突通的防御,李渊除了将大部分兵力围困河东城外,他确实是一筹莫展,更重要是他时间上拖不起,他已得到消息。 挟大胜之势的大隋军队,在李靖的统领下,攻克了太原汾阳县,近七万大军驻守木井城,一边休整,一边打造攻城器械。 恒山郡守、大隋名将李景兵出井陉关,拿下了石艾、盂县、寿阳三县,与此同时,杨善会将李建成、李孝恭钳制于上党郡潞城后,由、薛万淑、王辩挥师北上,夺下了太原郡的辽山、平城、和顺、乐平四县。 三者结成一体,占尽太原群东部领土,分别从北部、东部、南部威慑太原城! 完成了战略包围后,隋军以苏定方和薛万均为主将,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上党郡榆社、乡县、甲水县,副得李建成和李孝恭动弹不得! 坐镇太原的李元吉的求救信件每天如雪花一般送来,如果再不攻克河东郡,必将陷入三面包抄的绝境!一旦开春,黄河解冻,那他只能被隋军生生吃掉了。 内忧外患,使李渊有一种四面楚歌的囚徒境地!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从河东城打开僵局! 但是河东城的高大坚固在中原是出了名,当年杨谅的军队也无法攻下此城,更厉害的是坚城里还有善守的屈突通坐镇! ‘怎么办?’ 李渊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这时,帐外传来奔跑声,紧接着亲兵在帐外禀报,“启禀大将军,独孤将军急事求见!” 李渊点点头,“进来吧!” 片刻后独孤怀恩快步走了进来。 李渊看了一眼独孤怀恩,勉强笑道:“怀恩,有事吗?” 独孤怀恩道:“为拿河东而来。” 李渊精神一振:“可有什么办法吗?” 独孤怀恩将一封信递给李渊,“这是家主之信,大将军一看便知。” 竟是独孤整来信? 李渊心中疑惑的看了一遍,眼睛大亮道:“可是当真?” 独孤怀恩点头道:“绝对没问题,我们独孤家家将向来是忠心耿耿,只要我能进入河东城,一定可以拿下河东城。” “好!” 李渊心中有了计策,便下令道:“命令长孙顺德率军两万大军渡河攻打蒲津关,其余大军随我攻打潼关。” 李渊撤了河东城之围,亲自率大军南下攻打潼关,只留少部分军给长孙顺德。 第094章:关陇力量 河东城被围近一个月,民困兵乏、粮食告急!屈突通确认李渊之军已去,命尧君素带四千大军去城北的虞乡县运粮,同时为了做固守的准备,他又派人到附近城镇招募青壮。 而此时,扮作青壮百姓的独孤怀恩被招募进城,他领了一副兵甲,成为一名守城兵。 三更时分,独孤怀恩到副将桑显和的营帐,他外面的亲兵道:“速禀报桑将军,就说独孤家来人。” 片刻,桑显和亲自出来接见:“是怀恩将军吗?怎么这副打扮?”不等解释,便拉着独孤怀恩一把,“进帐来说!” 桑显和官拜虎牙郎将,是一名老资格将领,他父亲和叔父都是独孤信的部将。父亲阵亡后,桑显和便由独孤家抚养长大,后来又靠独孤家的关系一步步升到今天的位置。 独孤怀恩把家主独孤整的书信递给他。 桑显和看了一遍,点头道:“既然家主要我投降李大将军,我自当从命。其实圣上自焚的消息传来后,全军上下都是各怀心思,真正效忠隋朝之人者,不过是屈突通和尧君素二人,尧君素目前正好去虞乡押粮,只可惜李大将军已经走远了,否则今晚就是破城的大好时机。” 独孤怀恩大喜道:“其实大军并没有走远,桑将军可速派人去通报李大将军。” 刚说完,帐外有亲兵禀报,“桑将军,将军请您商议军情。” 桑显和点点头,“怀恩稍坐,我去去就来。” 桑显和向城头而去,上了城,只见屈突通站在城头,凝望着黄河方向,河东城相距黄河只有十多里,如果是白天可以看见黄河渡口,但现在夜色昏暗,城外一片漆黑。 “参见将军!”桑显和上前施一礼。 屈突通指着黄河方向道:“刚才斥候来报,说李渊两万军队准备渡河,这或许是一个战机。” 桑显和心头一喜,但却皱眉道:“尧将军不在,本当是我出兵,但怎奈我不擅夜战,怕误了大事。” 屈突通明白他不愿意去,不满道:“那你守城,我去夜袭李渊。” 桑显和连忙深施一礼,“我一定坚守城池,等将军凯旋归来。” 屈突通心知桑显和才能平庸,却不知桑显和有异心,毕竟他跟自己守城这么久,也很卖力,如果他想投降早就投降了,稍微一想便亲点五千骑兵向黄河边奔去! 屈突通率军摸到李渊军大帐前,也不急于进攻,而是观察动静,就这时,一名斥候急奔来禀报:“将军,大事不好!南面有数万人杀了来。” “不好!中了李渊奸计!” 屈突通话音刚落,对方大营乱箭齐发,数百骑兵措不及防,纷纷被射翻在地,屈突通临危不惧,立刻下令退回城池。 不多时大军奔回河东城,屈突通大喊:“我是屈突通,速开城门!” 桑显和出现在了城头上,冷笑道:“屈突将军,隋朝大势已去,我和将士们一致决定投降李大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将军也投降吧!” 屈突通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城头大骂道:“桑显和,他日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桑显和一挥手,“放箭!” 城头箭矢如雨,屈突通手下骑兵死伤无数,这时候南面追兵杀到,而北面也有数万军队堵截。屈突通大败,只率数百亲兵杀出重围,向北而逃。 天渐渐亮了,屈突通只得去虞乡县找尧君素,尧君素手下还有四千人,他们可以合兵一处,退守河内郡。 屈突通来到一座小山前,前方三里外有一座小镇,可以在那边觅到食物,而就在这时,小山鼓声大作,从山上冲下一支军队,又从山前山后各冲出一支军队,足有数万人将屈突通团团包围。 屈突通拔出刀大喊:“大丈夫将战死沙场,报效朝廷!” 亲兵们纷纷拔刀冲杀,山顶上的李渊下令道:“不准杀死,要捉活的!”屈突通是大隋名将,若得此人归降,胜过十万大军。 屈突通浑身浴血,力竭被檎。 李渊笑道:“屈突公,此时不降还待何时?” 屈突通斗志丧失,向江都方面再三跪拜,大哭道:“臣力尽兵败,没有辜负圣上,天地神祇,实所鉴察。” 李渊大喜道:“屈突公,我们同为隋臣,都是为了大隋啊。” 屈突通长叹一声:“屈突通愿为唐公效力!” 李渊解下自己战袍给他披上,对旁人道:“我得屈突公,胜过十万雄兵!” 李渊遂命他招降正在虞乡县押粮的尧君素。 尧君素看到屈突通,欷不自胜,屈突通也泪湿衣襟。他对尧君素说:“我军已经失败了,我们别无选择!你也早些归降为好。” 尧君素冷笑:“屈突通,你才华出众,圣上对你也恩重有加!代王更是将关中门户都托付给你。可你倒好,圣上才刚殉难不久,就背弃国家投降……居然还有脸替李渊作说客!你所乘之马以及身上的铠甲,就是代王赏赐的,何其之无耻啊你?” 屈突通羞愧道:“君素,我是力尽图穷才来的!” 但尧君素不听,冷笑道:“我早年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是圣上把我一步步提到今天的位子。我才华不如你,但我比你忠诚!” 屈突通羞愧的下马解甲,双手空空的徒步而回。 尧君素知道虞乡县城破旧低矮,挡不住李渊大军,便放弃县城,率四千骑军逃往河内郡,投奔裴仁基。 却说李渊的大军攻下河东城后,非常信任的任命善守的屈突通为河东郡郡守,自己率领十几万军队调头南下攻打潼关,守将刘纲拒城不出,率领一万大军坚守,最后惨遭身边的窦氏家将斩杀,潼关告破。 李渊立刻率领十五万大军从潼关进入关中,向长安挺进,关中大乱,各世家大族纷纷组织武装占领县城,迎接李渊入关中。 阴世师被迫回授京师,却被李渊之女李秀宁的四万义军从后面袭击,阴世师军败退入长安! 第095章:英雄挽歌 (将在2019-09-22 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频道新书推荐,将于 2019-09-22 14:00:00 进行创世pc-历史军事频道-最当红推荐。请收藏、投票支持) 长安已经成为一座孤城,只剩卫玄、阴世师、骨仪率五万军固守城池。 “长安守不住了!” 夕阳下,一身铠甲的苍老的卫玄更老了! 在短短三天时间内。渭南、新丰、高陵、富平、三原、华原、云阳、泾阳、同官、上宜、鄠县、蓝田以及冯翊、上洛郡各县纷纷起事响应,改换门庭,关中各大豪门士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杀死忠诚大隋的官吏,举旗迎接李渊入关,关陇贵族子弟群情激奋,纷纷赶去投效李渊! 沦为孤城的长安,历来是关陇权贵的大本营,就算这最后的五万大军没有造反,关陇权贵也会出动子弟、家仆夺门献城。 阴世师、骨仪默然! “我们忠于大隋,却没想到大隋这么快就四分五裂了。”卫玄须发飞扬,叹息道:“说起来,老夫真是不甘啊。” “老将军,我也不甘。只不过圣上虽然不在了,但大隋还有英明神武的秦王,秦王连始毕的三十多万大军都斩了,若不意外,下一步就会收复河东道,有他在,李渊等贼不过是跳梁小丑,有他在,大隋不会亡,只可惜我们看不到大隋大隋盛世了!”骨仪一脸怅然,他是土生土长的长安寒士,秉性刚鲠,励志守常,介然独立。 杨坚父子一直致力于提拔寒门,他才在开皇初年入了杨坚的眼,并被任命为侍御史,在职期间处法平当,深得杨广的欣赏。杨广登基后,迁尚书右司郎,超拜京兆郡丞! 他是寒士,年轻时处处碰壁!对于把持朝政、把持天下官位的世家门阀是深恶痛绝,对挑战世家权威的杨侗充满了由衷的敬意! 见其取得一系列成绩,尤为欣慰。 阴世师这边也差不多,只不过他比骨仪好一些,因为他是一个官二代,但在世家门阀眼中,传承老二代的阴家不过是一个土鳖而已。 卫玄苦笑道:“老夫也想不到,秦王居然如此厉害!” 阴世师道:“确实出人意料,只不过这又是必然。之前天下太平,秦王殿下虽有雄心壮志,可毕竟毫无根基,况且支持燕王的一干人又时刻盯着,如果一个不小心,恐怕燕王和代王都不会放过他,如此情形又岂能不小心翼翼?” “正是此理!”卫玄也很赞同的点点头,他的目光掠过阴世师、骨仪,在他二人身后,是阴世师的子**弘智和阴明月,以及骨仪的儿子骨彦,目光停在眉目如画、英姿飒爽的阴明月身上,然后缓缓的说道:“二位,这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战场,让孩子们走吧!” “老将军!” 阴世师、骨仪大惊! 卫玄缓声道:“我卫家子弟全部死于杨玄感叛乱之中,卫家只有秦王妃一个孩子,老夫这些年饱受无后之苦!而你二人也只有这么点骨血,老夫怎能忍心!让孩子们走吧!” “这……”阴世师、骨仪犹豫了一下,血脉的传承占了上风,于是让子女悄悄离开军队,带领家人避难于他处,待长安平静,再设法归附冀州! 等二人安排好身后事,孑然一身的卫玄眯眼,道:“长安四处漏风,守是守不住的,与其散兵诸城,倒不如结兵一处,给李渊致命一击!” “老将军请吩咐!” “五万大军中,能征善战之士,仅有两万!老夫想以镇守大兴宫之名,将这两万精锐调入宫中!从而避过不轨之徒的耳目,然后兵出玄武门,神不知鬼不觉的袭击李渊大营!” 阴世师眼睛大亮:“长安大兴宫,乃是重中之重,谁也不会想到我们会弃此重地!我们有多少兵,李渊早已尽知,他是不会料到我们敢主动出击的!” …… 夜色朦胧! 长安明德门外驻扎有大片营地,这里不仅有李渊的正规军,还有许多是从关中各地赶来投降的乱匪,旗帜斑驳,服色参差,也没有什么岗哨营门,大军各据一角,大营内喧嚣吵闹,喝酒划拳,不时有浓妆艳抹的妓女从大帐中走出,显得十分混乱。 此时的李渊也处于放松的状态, 从城里透来的消息称,卫玄、阴世师、骨仪三人将五万守军一分为二,一部守城,一部驻守大兴宫。 而守城军是临时抽调的青壮,没有什么战斗力,这其中有不少人是各大世家的子弟、家奴,只要开打,这些人便会打开城门,引大军进入长安。故而,大家一致认为真正的战斗,将会发生在宫墙高大坚固的大兴宫。 李渊拥有三四十万大军,虽然良莠不齐,但人多势众、士气旺盛,攻克一个皇宫并不是难事。 只要明天天一亮,大军便可以堂堂正正之势,入主长安入主大兴宫,从而成就李家霸业。 此时,中军大帐中灯光通明。 李渊逐一接见各家代表,并达成分享关中的协议,之后才红光满面的和子侄及一众心腹协商占据长安之后的大事。 他现在兵锋正盛,事事顺心,那个至尊宝座离他只有一墙之隔,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李渊本来是打着“废昏立明,拥立代王,匡复隋室”的口号起事和入主关中的,可不料太子妃和代王杨侑早就溜之大吉,这让李渊很是郁闷,早知道就应该让各大世家派死士看住杨侑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路行来,一路满关中的寻找代王的替代品,但大隋宗室人丁不旺,几乎所有直系宗室都被杨广带去江都了,而宇文化及造反后大开杀戒,使得皇室直系只剩下秦王杨侗、代王杨侑、自立为帝的杨倓,以及被宇文化及拥立的杨浩,其他人等,全部死了个干净。 发动各大世家寻找了好几天,才在独孤氏的帮助下找到一个远房宗亲,杨广一个族叔名叫杨航的庶孙,此人在宗室中没点地位,只有一点房产,靠收租度日。 李渊也知道此人拿不出手,但他实在没办法,只能将这个杨航带来,准备攻下长安后,将之立为傀儡皇帝。 皇帝人选有了。 李渊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利益! 因此,他正和裴寂、刘文静、窦威、李世民,以及从上党赶来的李建成等人商量自己的爵位封号等等问题! 众人意见分成两派,李建成和刘文静、王珪等人建议保持现状,李渊已经自领大将军,宇文化及又拿走了所谓的丞相!为免过度刺激周边反王,不能过早封王爵。 但李世民和裴寂、窦威、独孤怀恩等关陇权贵却不这样认为,裴寂对众人道:“大将军并没有登基自立,而是依然尊隋,即使进位为唐王,也依旧是隋臣,这并没有失去大义。再说,两代皇帝也从正式颁旨说异姓不准封王,既然没有严格的规定,那就是封王,而且又不是自封,而是新皇所封,这有何不可?” 李世民笑道:“孩儿也赞成父亲进位唐王,这不是图虚名,而是众望所归、不得不尔。因为父亲帐下有三晋子弟、关陇豪杰、名臣雅士、名门望族。他们是希望建功立业才跟随父亲,如果父亲不建功立业,文臣武将岂不很失望?而且当今天下到处都是称孤道寡之辈,若是大家有功而得不到升,失不是很心寒?故而,只有父亲进封唐王,大家才有上升余地。” 其实李渊就想当王。现在裴寂从法理上告诉他封唐王可行,而李世民从利益角度告诉他,封王是众望所归,李渊于是下定决心,等新君登基,自己就当唐王。 而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了沉闷的鼓声:“咚—咚—咚” 鼓声缓慢,每一声敲响,就仿佛敲在人的心中。 “是骑兵,是大量的骑兵!” 李世民骇然道。 话音刚落,惨叫分别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向大营杀来。 众人出门一看,只见三支隋军在大营中横冲直撞,陷入狂欢之中的自家军队猝不及防,被杀得人仰马翻。 大营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前后道路都被乱兵堵住,中间箭如疾雨,李家军主力被乱军逼在到里头进退维谷,而在此时,长安明德门轰然大开,无数隋军杀出城来,无数瓦罐投向了大营,一声梆子响后,火箭漫天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出步步后退的乱军之中,李军士兵无处躲避,被烧得哀嚎惨叫,哭喊连天………… 卫玄、阴世师、骨仪率领大军纵横驰骋,俨如虎入羊群,杀得毫无戒备的李渊军人头滚滚,尸横遍地。 屠杀进行了大半夜,李渊军被杀得四散一空,没有了乌合之众的阻挡,李渊精锐终于脱困而出,与隋军进行血战。 就在阴世师纵横之际,猛见一将抡着大刀向他横扫而来,凶猛沉重,他吃一惊,一抖大枪顺势挑去,想借用对方的力量大刀挑飞,不料对方顺势压下阴世师的枪杆,可怜阴世师躲闪不及,被自己的枪杆砸在胸膛上,骨骼尽碎,当场惨死。 骨仪挥枪来战,却被李世民从侧面一箭射中脖颈,翻身落马,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乱刃分尸。 而年老体衰的老将卫玄也死于乱军之中,但三人率领的两万骁果军全部壮烈殉国,无人投降! 此之一役,是关中隋军的最后一战,也是关中骁果军忠诚之战。战事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虽说李渊之后不费一兵一卒的顺势拿下了长安、大兴宫。 但在城外,却被杀得血流成河、尸体如山!许许多多的尸体睁大的眼睛空空洞洞的,还残留着这么多的恐惧、绝望、和不甘。 这一夜! 是卫玄、阴世师、骨仪与大隋英雄的谢幕之战,也是大隋忠骨们最辉煌的一战。 这一夜! 被杀死、踩死、烧死的李渊军士不少于十二万,这对于不经一战就拿下整个关中的李渊来说,绝对是一个噩梦般的深刻教训。前来会盟的关陇世家家主、代表、杰出子弟也死了许许多多。 明德门外尸山血海的气息将整个长安淹没。 是役李渊赢了,但也输了! 赢得了长安和大兴宫,但输掉了如虹士气。 更让李渊郁闷的是那个竭尽全力找来的大隋宗室杨航也死了,万般无奈之下,李渊只得再找一个更偏远的皇室宗亲杨怀为帝。 第096章:不想当皇帝 (将在2019-09-22 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频道新书推荐,将于 2019-09-22 14:00:00 进行创世pc-历史军事频道-最当红推荐。请收藏、投票支持) 宇文化及在江都兵变,逼死大隋皇帝杨广的消息早已遍了冀州,。杨侗回到涿郡后,立即令各郡举哀十天,军民皆裹素悼念大隋皇帝去世。尽管杨广不得民心,但他毕竟是大隋皇帝,他的死讯还是令无数人感到伤感。 大业十四年二月二十这一天,载着萧皇后、萧妃(杨杲生母)等人的船队终于抵达了潞水入海口(海河口、天津)! 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杨侗、杨侑、韦妃、刘妃、庐江公主、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垢、杨恭仁、杨师道等宗室子弟家眷尽皆披素等候,房玄龄、魏征、孔颖达、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等人及冀州各郡的太守、通守、郡丞全部来了……哪怕是边郡的李景、裴仁基、杨善会、韦云起、邓暠、杨元弘、高雅贤也都将军政要务交给了副手…… 终于,最大的龙舟稳据岸边! 这时,萧皇后怀抱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玉盒从船上走了下来! 杨侗等认识她的人无不震惊! 一身素袍的萧皇后风华依旧,但却雪发满头! “拜见母后!” “拜见皇祖母!” “拜见皇后娘娘!” “……” 此时此刻,以杨侗为首的冀州上下,一同跪伏在地。 萧皇后见到女儿、儿媳、孙子、孙媳,以及杨恭仁、杨师道、李景、裴仁基、杨善会、韦云起、邓暠、杨元弘等旧臣,忍了几个月的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哽咽着声音道:“大家都平身吧。” 刘妃和庐江公主上前扶着萧皇后。 “父皇虽已经仙去,还请母后保重凤体,涿郡就是我们的家,这里依然是大隋,请母后安心在这里住下,有侗儿在,没有人能伤害到母后。” 说着说着! 刘妃泪流满面。 萧皇后含泪点头,她抚摸着怀中的一大的玉盒,向一旁的杨侗颤声道:“侗儿,你皇祖父、赵王叔和杨尚书守社稷,自焚于江都宫!他在殉难前,斩下右手中指,写下最后一道圣旨。这里,是你皇祖父的手指,是沈光将军拾来的……现在,我交给你吧!” 杨侗双手接下玉盒,眼睛也红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杲儿,杲儿,只有几根落发……” 萧妃将一个小玉盒递给了杨侑,惨嚎一声,晕了起来。 闻者无不垂泪。 庐江公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母后!”她大喊一声,扑进萧皇后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 这一场令人窒息的重逢,足足耗去了半个多时辰! 回到涿郡,将早已准备的紫檀棺椁装上杨广、杨杲的遗物。同时也为杨义臣设了一副棺木,里面盛放着他遗留在冀州的铠甲!在《说唐》里,杨义臣是靠山王杨林的弟弟,但实际上他就是杨林的原型人物,他忠于大隋,一生未婚! 有了杨义臣,自然也免不了为了大隋而绝了后的卫玄。 安置妥当,杨广、杨杲、杨义臣和卫玄的灵柩,一起移至临朔宫玄武殿内。 百官披麻,三军戴孝。 殿中。 以萧后为首的宗室皆为皇帝披麻戴孝守灵。 如此三天过后,萧皇后在杨广灵前,当众宣读了杨广遗诏,并请沈光将杨广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接着将这一份遗诏给韦妃、刘妃、庐江公主、杨侗、杨侑,杨恭仁、李景、韦云起、裴仁基等杨广旧臣一一鉴别真伪! 众人本就是杨侗的臣子,当然没理由反对杨侗为第三代帝王了,而如今又有杨广亲笔遗诏,一个个都是欢欣鼓舞。 “侗儿,如今天下不平,行忠就是尽孝,等你皇祖父下葬……你就择日登基吧。” 自杨广死后,萧皇后已经心如死灰,如今一心只想抛开一切的为杨广守孝!其他的并不想理会,而且杨侗早日登基的话,于公于私都利大于弊。 杨侗缓缓地站了起来,先朝杨广灵柩行了一礼,又向萧皇后行礼,然后才转过了身子,迎着众臣欣喜的目光:“登基之事以后再说!一点都不着急!” “这……” 所有人都惊讶了,这名正言顺的,且又是萧皇后做主,为何不顺势登基呢? 萧皇后十分惊讶的看着杨侗,以为他是故作姿态,于是说道:“侗儿,朝廷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杨侗摇头道:“皇祖母,大哥在王世充等人的拥立下已经当了皇泰帝,宇文化及也立了杨浩为帝,另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杨怀也被李渊拥立为帝,天下已经有了三个皇帝,孙儿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萧皇后柔声道:“侗儿,不管是倓儿,还是杨浩,还是那个杨怀……都是伪帝啊。” 众人也是这意思。 “全天下人都知道杨浩、杨怀作不得数,可大哥是杨家直系子弟…如果我这时登基为帝,大哥和他麾下的那些人,为了所谓的正统,肯定说我是假的;而我为了正名,也必须说他是假的。这不是我们兄弟在争,而是时势逼我们不得不去相互攻讦。到时候,我们杨家直系出了两个皇帝,并为正统之争闹得天下皆知,天下人怎么看我们杨家?这肯定是茶闲饭后的笑柄、笑料、笑谈、笑话……” 杨侗诚恳的望着萧皇后,道:“皇祖母!随着皇祖父殉国,大隋朝廷最后那点威严已经被宇文化及撕得粉碎,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正统之说,有的只是强者为尊。孙儿现在管的地方也是这么大,当皇帝也不会多出一寸领土…除了让我们杨家成为天下笑谈,没半点好处,既如此,那我当皇帝做什么?” “皇帝,我会当!但绝不是现在…以秦王行皇帝职,更能时时刻刻提醒我、鞭策我——并时刻在告诉我:杨侗,这天下还不属于你!你还需要努力,还需要奋斗!” “我的辉煌终点是皇帝,当了皇帝就会懈怠,就会失去奋斗的动力;你们的终点是出将入相,一旦当了国相,多少也会如此。所以,只有我们都没有登临绝顶,才能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谦虚的态度,一步一步的往上攀登……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走得更远!而不是一位到步,最终在巅峰中一步步走向低谷。” 第097章:太宗武皇帝 玄武殿,鸦雀无声! 只有杨侗宏亮的声音响彻在巨大的正殿之内。 萧皇后眼中一热,眼泪滚落了下来,杨侗一双黑亮的眼睛慑人心魄,望之令人胆寒,绝代的霸气,睥睨的雄姿,令他看起来如俯视众生的魔神一般。 一切都和他祖父杨广相像,眼神同样睿智、犀利,气势同样霸绝天下,那种惟我独尊的盖世丰姿深深震撼了她。 “我感觉夫君就是皇帝。”喃喃自语的水天姬,在这一刻,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皇帝! 对!就是这感觉! 这是一种人间帝王才会有的超然感觉! 君临天下的风采! 卫凤舞、水天姬的美眸中却更加的射出了狂热的色彩,有些……痴迷! 而另一边,始终淡然的长孙无垢也愣住了……自从离开太原之后,她还是首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见到杨侗。 在目光相对的这一刻,她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个想法:这不正是我理想中的夫婿吗? 两人默默的对望一眼,那双淡淡的眼睛,就仿佛能够洞悉她内心之中的一切想法! 长孙无垢的眼神却也不禁迷惘了起来…… “殿下英明!” 良久!亦或是刹那! 满殿文武爆发出了热烈的喝彩。 杨侗抬头一看,才发现众多文臣武将的眼光充满了…狂热! 其中,又以年纪最小的杨侑为甚! “好孩子!好孩子!你皇祖父没有选错人。”萧皇后泪流满面,一个劲的说道。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皇祖父的谥号、庙号!”杨侗道。 皇帝死后都有谥号,谥是对皇帝的评价,有恶有益、有褒有贬。而庙号是皇帝子孙对先帝,特别追赠,以视立庙祭祀之意。 自古以来,一般只有特别了得的皇帝才有庙号,汉朝就只有少数皇帝有庙号。如汉武帝,庙号是世宗,而武帝则是谥号。 萧后道:“我大隋开国皇帝是高祖文皇帝,谥号文,庙号高祖!依侗儿之见,你皇祖父理当如何?” 高祖这个庙号都是给开国皇帝,比如汉高祖刘邦、隋高祖杨坚。 而给杨坚的谥号文,则相当了得了。皇帝的谥号有很多,但一般来说,有五个用的最多,也是评价最高,分别是高皇帝、文皇帝、武皇帝、宣皇帝和明皇帝。 能够得其一,都是相当了得的皇帝。 杨侗缓缓的说道:“皇祖父之一生,开疆拓土、宣威八方,我以为可以定为武皇帝。” 皇室欣喜! 一些文臣则是有些皱眉了。 武皇帝是极高的评价,史上有武皇帝之称的,哪一个不是一代豪杰?如汉武帝、汉光武帝、魏武帝、晋武帝、宋武帝。杨广武虽武,可把天下搞垮了,他如何配得上这个武字? “在武略上,皇祖父出塞北巡突厥、向南打到林邑,向西经略西域,重开丝绸之路,击破吐谷浑……这成就细说起来,并不比汉武帝差!魏武帝曹操、宋武帝刘裕连天下都没有一统,都以武为谥…皇祖父开疆拓土,比他们强多了。” “虽然说大隋是在皇祖父手中变成如今的模样,但汉武帝也一样把汉朝搞垮了!既然汉武帝当得了‘武’字,那皇祖父自然也当得起武皇帝!” 执反对意见者,一听杨侗举出实际例子,一个个都没话说了。 “庙号太宗!” 杨侗接着说道:“皇祖父为了更好地控制天下,营造了东都洛阳;为使南北达成人心上的大一统,开凿南北大运河;在国家建设上,他掘长堑、修驰道、筑长城……以上种种乃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特别是大运河开凿之后,运河之上千帆横行其上,南方的丝绸、粮食都能通过运河运到洛阳、长安、涿郡。可以说,没有运河就没有大长安和洛阳的繁华!那些说皇祖父是昏君的人,不是鼠目寸光之辈,就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毁谤的别有用心之徒!” 没有人比杨侗更加清楚京杭大运河在日后所起到的作用,它沟通南北、繁荣经济,其作用直接到了21世纪。 “所以,为了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在昭告天下时,不仅是尊谥皇祖父为太宗武皇帝,还要拿历代‘武’帝的功过拿出来……以此证明,皇祖父当得起‘武’皇帝之名!” 说到这儿,杨侗接道:“追谥父王为孝成皇帝,庙号世宗;赵王叔小小年纪,但其孝行却感天动地、天地动容,追封为孝敬皇帝,庙号仁宗!” “杲儿!”萧妃又喜又悲的哭了起来! 韦妃、刘妃、庐江公主、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垢等女眷听着萧妃悲痛的哀泣,无不默默流泪。 杨侗望着眼眶里也有泪水在打转的萧皇后,行礼道:“皇祖母,孙儿决定尊您二位长辈为太皇太后,以东宫太皇太后、南宫太皇太后示区别,您意下如何?” “侗儿做得非常好,一切依你。”萧皇后搂着堂妹——萧妃,轻声安慰。 萧皇后明白杨侗的意思,是准备册封他的母亲,才将自己升到太皇太后,只是连萧妃一并册封就有些出乎意外,但她只有高兴和欣慰,杨侗对萧妃母子的册封,这足以证明他重情重孝的一面。 杨侗接道:“二位母亲均为太后,以姓氏区分!并追赠姨娘‘仁德’太后!” 如此面面俱到,可谓是皆大欢喜! “三弟,你的王号也改一改!” 杨侑奇道:“二哥,那我改叫什么?” “改叫唐王!李渊那老东西听了后,脸色肯定很好看。” “好,那我就当唐王。”杨侑喜道。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阵大笑!杨侑现在抢了唐王这个爵位,李渊肯定会气得吐血。 萧后目光柔和的看着杨侗,道:“侗儿,那你呢?还有小舞、天姬、无垢!” “我还是秦王,只要把玄机上将军,改为天策上将军就行了!小舞还是秦王妃!天姬是武妃、无垢师姐是贤妃!” 于是当天! 萧后下诏。 尊杨广为太宗武皇帝、元德太子杨昭为世宗孝成皇帝、赵王杨昭为仁宗孝敬皇帝…… 第二道诏令,尊萧皇后为东宫太皇太后、萧妃为南宫太皇太后;太子妃韦蓉、刘妃为太后…… 第三道诏令,改封代王杨侑为唐王!追赠兵部尚书杨义臣为靠山王。 至于杨浩、杨怀那两位天子,自然是不被承认!直接在第四道诏令中定性为伪帝,并从宗籍除名!李渊也被定性为宇文化及式的叛逆份子。 对于杨倓的合理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连杨广、杨杲的葬礼也没有邀请。邀请,肯定也不会来!与其如此,倒不如留着颜面给他。 总而言之,杨倓就这么被冷处理了! 第098章:群起声讨 (将在2019-09-22 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频道新书推荐,将于 2019-09-22 14:00:00 进行创世pc-历史军事频道-最当红推荐。请收藏、投票支持) 萧皇后四道诏令如长了翅膀一般,数天内传遍大江南北!特别是杨广生平事迹被一一列出,并把杨广修东都、长城、大运河、驰道等基建苦心和深远作用都加以说明。 杨广修东都原因有二,一是关中人口膨胀,粮食供不应求,各地粮食运到长安时成本巨大,贵得离谱,百姓买不起,吃不起,东都位处天下中心,交通便利,无疑比长安更适合当国都;二、天下分裂几百年,积累的仇恨高达万仞,大隋只是地域上的统一,人心并不统一,迁移到东都,是调和战争创伤。” 修长城是为了庇护边民,秦长城庇护边境近千年,作用不容否认,所以,杨广修长城也没错! 大运河、驰道沟通南北,南来北往商旅人人受惠,但是很多人一边享受着大运河带来的便利,一边却骂着杨广,这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 在这些基建方面,杨广唯一的错误是所托非人!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为了媚上、为了捞钱、为了败坏皇祖父的名声,愣是将德政搞成了暴政。杨广人在宫中,他看到的只是结果,并不知道、也看不到修建的过程。把所有罪责按到杨广头上不公平。这道理就如同科举制,用意是给予天下人一个公平,但因为触及了少数人利益,所以被那一小撮放大来愚弄百姓,这个比喻似乎不足挂齿,但它却是画龙点睛的一笔,就是引发寒士对世家门阀的同仇敌忾之心! 之后说到‘文宗武皇帝’的谥号时,专门拿出杨广的功绩与历朝历代‘武皇帝’做比较,人们一看,觉得对哇,汉武帝搞垮了汉朝的经济,他当得起汉武帝,杨广凭什么当不了隋武帝?曹操只占三分天下,都当得起魏武帝,杨广开疆拓土,自己也当得了‘武皇帝’。 对杨广的平生事迹详说的诏令既没夸大其辞,也没有否认他的功过! 诏令最后说“太宗武皇帝这个名号实至名归,不管大家承不承认,只要东都、隋长城、驰道、大运河存在,子孙后世就不会忘记大隋太宗武皇帝的功绩,故而,历史就是历史,先皇的事迹不是史书可以改变的!” 天下默然! 至于对杨昭的追赠就更没有疑义,人们长子杨倓都当皇帝了,追赠自己的父亲很正常。 倒是萧皇后、杨侗、杨侑联名对赵王杨杲的追赠出乎意料,但是当人们看到他明明有逃生机会,却自愿陪同父亲一道殉难的事迹后,无一抱以无上敬意!毕竟,无论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很注重孝道的,在晋朝之后,更将孝作为考验官员的第一标准,大隋也是一个以孝治国的王朝,因此,赵王杨杲悲壮之举,得到了所有人的赞誉。 萧皇后对杨浩、杨怀的否认,不出意外,召天下忠义之士诛弑君者也正常,但是对李渊体系全部官吏否决却出人意料…毕竟,李渊名义上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尊隋的,可是现在这一层遮羞布被撕掉之后,李渊的野心便无处可藏,因为大隋还没有亡,大义还在杨家之手,将之定位为反贼很正常!这也使得李渊‘同为隋臣,效忠大隋’的招贤借口不复存在! 关陇权贵于关中杀官迎李渊的举动,再次证明了杨侗那个——‘世家门阀靠不忠传承’论点、论据! 萧皇后将‘唐王’封号赠予代王杨侑,对李渊自居的唐王是贬斥、是讽刺、是挑衅、是不屑…… 现如今李渊退了封号不行,这样会寒了麾下之心,他们会以为李渊怕了朝廷;继续保留也不行,你李渊不是以大隋忠诚自居吗?那就理应听从正统太皇太后的命令!他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一路黑到底,撕开虚伪的面具,直接登上皇位……可一旦登上帝位,那李渊就臭了!因为今之天下,哪怕是弑君的宇文化及都不敢登基…… 你李渊造反,总得有个理由吧! 杨广都死了,反暴君的理由不成立。你说你为了天下百姓着想,那你屠城又怎么说? 更狠的是,与诏令同步于天下的,还有李渊向始毕称臣的乞降书,尤其是那句‘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令天下人为之心寒和战栗!这简直是将大隋人全部送给突厥的意思啊,李渊之心,何其之狠毒呀? 这一下,把李渊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勾结突厥侵大隋疆土、辱大隋姊妹的野心完整呈现在了世人面前……而这一方面,李渊也无从辩驳,因为李渊起事用的是白旗,而白旗历来是突厥之旗,且在他军中,还有两千多突厥兵,这一切事实,又证明了这道乞降信的真实性。 证据确凿之下,并言辞激烈的问:你李渊引异族入境,是打算再来一个五胡乱华吗?当初五胡不同心,都差点把汉人灭绝了,现在的突厥是一个上下一心、同心协力、拥百万控弦之士的强大国度,这若是全部入境,天下哪还剩下一个汉人?你的良心何在? 至此,诏令理所当然的把李渊定义为民族败类、国贼、汉奸。 最后还广召全天下隋人冰释前嫌:诛杀李渊这个勾结异族、屠杀大隋子民的国贼、民族败类!杀了李渊国贼,封国公万户侯。 到了这里,是人都知道,这一系列诏令实则是出自杨侗手笔,但却博得了有志之士、忠义之士的一律赞赏……毕竟,大隋内乱是兄弟之争,你李渊却引狼入室,这不是民族败类、国贼、汉奸是什么? 此消彼长之下,杀掉始毕和突厥三十万的激进分子得到了巨大的声望。 不管人们如何的不喜欢杨侗,但在民族大义方面,谁也不能否认他,这一点,从他灭契丹、奚族,打高句丽,再败突厥等一系列外战即可看出——杨侗始终胸怀民族! 当诏令传天下时! 杨倓第一个发声支持,接着是萧铣、瓦岗联军、窦建德、王薄、徐圆朗、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林士弘沉默一阵子后,一个个都发出了声援……搞笑的是吃人为乐的朱粲,以及弑君的宇文化及都认同了对李渊的声讨! 于这些反王而言,反正李渊离自己远远的,不会打到自己… 而声援嘛,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这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捞到巨大声望,又何乐而不为呢? 在某不良人的运作下,一股口诛笔伐之风潮卷向了关中,抵达了长安! 为什么用白旗?为什么军中有突厥人?就是因为李渊投降突厥! 这一句在长安引起了渲染大波,谁都没料到李渊居然是一个国贼! 但是,乞降信是全是拓印版本的,而且不止一封! “贼子欺人太甚!” 唐王府,李渊气得暴跳如雷,双目中爆射出愤怒的火焰,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现在全城舆论大起,他能怎么办?如若强行弹压,只会更加坐实他民族败类、民族罪人、国贼、汉奸、叛徒……之名! 更令李渊恐惧的是军中一半以上的将士都是三晋子弟,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突厥有仇。还有许许多多人是在雁门之围中,从马邑、雁门、楼烦逃往太原的青壮,这些人对侵占家园、屠杀亲人的突厥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若是内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第099章:李渊应对 (将在2019-09-22 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频道新书推荐,将于 2019-09-22 14:00:00 进行创世pc-历史军事频道-最当红推荐。请收藏、投票支持) 雨哗啦啦的下着,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让长安街道蓄满了泥浆。 受大雨影响,街上行人极少,即便有人也是撑着大伞,垫着脚尖缓缓挪步。 车声辘辘,一两豪华的马车由远及近……缓缓地驶向了长安唐王府! 到了门口,一个气势威严的六旬老人下了车,在侍从的扶持下步入了唐王府! 他是窦氏家主、吏部尚书窦威! 不出所料,关陇权贵都成了李渊入主长安的大赢家,而窦氏又是个中之最。不仅窦威被封为吏部尚书,窦琎被封为民部尚书,窦抗被封为将作大匠,还有几名窦氏族人也被封为郡守。 窦威是李渊最信任之人,他手握吏部实权,掌文官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侍卫一见窦威,连忙禀报,“殿下,窦尚书来了!” “请进!”房间内传来了李渊的声音。 窦威快步而入,只见世子李建成也在房中,他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唐王殿下!” “尚书大人请坐!”窦威是李渊长辈,只好以官职相称,虽然有点生疏,但也正式。 窦威又向李建成点了点头,他心中有一点奇怪,李世民怎么不在?一般商议重要大事,李渊一定会将长子、次子凑齐。 李渊明白他的心思,笑了笑道:“世民巡视陇西去了,金城郡有人闹事,还把太守都打死了,昨天半夜的消息,所以世民连夜赶去了。” 窦威眉头一皱,能把太守都打死了,这可不是普通百姓闹事,很可能是和薛举有关,从李世民连夜出发一事,足以见得李渊很重视。 只不过窦威也知道眼下有更重要之事要商议,比如说乞降信带来的群起而攻之的后果,他低声道:“殿下找我,可是为了满城内声?” 李渊忧心忡忡道:“如今关中尚未彻底平定,河东全境又置于隋军的威胁之下,元吉每天求救信件如若雪片一般,现在人云亦云,本王担心军中将士会闹事。唉,我这唐王现在是当不是,不当也不是!非常被动。” 窦威道:“这是阳谋,令人无法抵御。与杨侗谋夺殿下军队如出一辙。” 李渊冷冷哼了一声,“这就是杨侗借大义为名,让本王陷入如此困境!此人小小年纪,但眼光之深远、手段之高明、心机之慎密让我着实甘拜下风,不仅早早猜到我们会起事,而且还任由发生,最后还让人感觉到他在剿灭刘武周、击毙始毕,挽救河东、挽救民族,等我们当了恶人,他现在打算来摘桃子,推行他的一系列新政了。” 窦威脸色变了变,他细细品味,觉得李渊说得一点不错,杨侗在冀州立足时,怕是早就在打河东道的主意了,他坐视李渊起义,现在又以舆论打击李渊的名望,显然是准备以平叛为名,彻底清除河东世家门阀,和太原王氏为首的河东士族了! 窦威心里也默叹,这一步步堆积大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前觉得没有什么,但几乎就是这样悄无声息,不知不觉间,河东道已经变成这样了……这份深谋远虑着实令人心惊肉跳! 那位秦王殿下表面上看起来,或许年纪轻轻,但胸中暗藏峰壑,就仿佛是最优秀的棋手,只下第一手就已经为大胜奠定了基础,这样的人物才是最可怕的! 从这位秦王做事看来,他总是有着惊人的规划,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事情什么时候不该做! 你以为可以挡住他,甚至看透了他,但到头来却发现他根本没有按照你的套路来走!各种诡招、怪招令你防不胜防,但若是说他阴险吧,也不全是,因为他都是以朝廷大义、天下大义等‘势’为武器,个中穿插一些让人防不胜防的小手段。 不管你顺也好,逆也罢,都是他棋盘之上摆放的棋子…… 窦威有些不寒而栗…… “那殿下的意思呢?我们该怎么应对?”窦威已经隐隐猜到李渊的意思了:大隋认定他是叛徒,导致以隋臣之名招集隋朝官员的用心落空,倒不如直接登基为帝,大封功臣,安抚人心!这破罐子破摔的谋反,反倒是不再受制于人! 李渊叹了口气,“当初立杨怀登基就是一个错误,如果我也像杨侗那样,不当唐王,只以大将军行实职,等过几年,时机成熟后再当王、建立新朝,我估计效果会比今天好得多!” 李渊声音越来越低,现在除了发牢骚,实际已没有半点意义。 一边的李建成默然不语,这结果其实早在他和刘文静的预料之中!起事之初,他们二人的确支持拥立,但对象是杨广的嫡孙杨侑,而不是什么都不是的杨怀,亦或是死了的杨航…因为这两个所谓的宗亲实在太牵强太牵强了…故而当杨侑跑了后,两人立即改变了主意,劝李渊以大将军之职,行使着皇帝般的实权,只要不拥立、不称王,就不失大义。 但是,本就想当王的李渊在李世民、裴寂和一众关陇权贵的劝说下,便搞了拥立起来,然后,当上一个极度搞笑的唐王。到现在,地盘不涨一寸,反而落得一身臊,真是何苦来哉。如果现在废了杨怀,自己当皇帝,那就不是顺势而为,而是恼羞成怒的撕破脸皮了,别人会觉得李渊很假、很虚伪,是一个沐猴而冠的笑料。 一时间,房间里十分安静,李渊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李建成和窦威对望一眼,他们两人都感觉到了李渊心中的忧虑,这种忧虑不仅来自礼法,更多是杨侗和名声带来的压力,李建成尤其理解父亲心情,自从乞降信被曝光以后,父亲一连两天难以入眠,由此可见杨侗这一手笔给父亲带来的巨大压力。 窦威安慰道:“隋军成立不过三十几年,谈不上是天下正统,江南百姓始终不肯接受,关东士族对它情感淡漠,正如秦朝一般,秦灭汉生,或许当然也有人说汉高祖不正统,但现在呢?还有谁说汉朝不正统,殿下雄才伟略,欲做大事,又岂能俯仰在隋朝鼻息之下!现在进亦难退亦难,倒不如建立自己的王朝,而史书历来由胜利者书写,只要殿下一统天下,再现大汉荣光,谁会说殿下是反贼?千年后谁还会说殿下不正统?” 窦威一番话使李渊舒服了许多,其实他对登基一点不抵触,他的心结来自于河东道的压力,来自于对弹指之间灭三十万突厥精骑杨侗的畏惧……他就像还没有找到上山的路就被人推上顶峰的攀登者一样,心中说不出的彷徨、茫然…… 旁边的李建成也劝道:“父亲,窦公说得对,杨广已死,大隋名存实亡了,孩儿觉得建立新朝的时机已经成熟,父亲不要再犹豫了。” 李渊叹气道:“我把二郎打发出去,其实就是不想听他在我耳边唠唠叨叨,你们怎么也和二郎一样了?” 窦威和李建成登时哭笑不得了起来,原因李世民半夜被轰走的原因是这个。 窦威诚恳道:“殿下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让我们明白,我觉得沟通还是更重要一点。” 李渊道:“弑君的宇文化及尚知道立一君主遮羞,先帝尸骨未寒,我们又立了杨怀,如果再废掉杨怀自立,岂不是比宇文化及还让天下人不齿?这也给了杨侗攻击我的借口。” 李建成和窦威都明白了。 杨广已死,大隋名存实亡,正是建立新朝良机,如果没有杨侗这个强大的对手,李渊会毫不犹豫立朝登基,正是大隋还有杨侗这个硬骨头,才使李渊不敢取代大隋。 但这样拖下去只会处处被动。 窦威沉吟道:“索性依从太皇太后懿旨,罢了杨怀,罢了唐王!这样就不会失去道义!然后我们以大隋臣子的身分为杨广举哀服丧,,一个月服丧期满后再建立新朝,这样我们对大隋也仁至义尽了,又能堵天下人之口。” 李渊眼睛一亮,这法子真是绝了! 哈哈! 我是隋臣,那当然要听从太皇太后的话,罢杨怀、罢唐王说明李渊是大隋的忠臣啊! 第100章:演技出众 (将在2019-09-22 14:00:00 获得新版网站-历史频道频道新书推荐,将于 2019-09-22 14:00:00 进行创世pc-历史军事频道-最当红推荐。请收藏、投票支持) 就在李渊依诏废除杨怀帝号,自下唐王号,并在长安为杨广举哀的同时,东都洛阳也处于天下局势漩涡之中。 江都兵变同样震惊了洛阳,新帝杨倓下令全城举哀,尽管有一些留守官员为死去的君王深感悲痛,但也有许多人暗自窃喜,王世充就是后者。 如今,王世充被新帝封为王世充纳言、郑国公、左翊卫大将军。 王世充是杨暕的齐王府,占地两百亩,极为奢侈豪华,里面住许多美女侍妾。 尽管位极人臣,享受荣华富贵,但王世充并不满足,心中充满怨恨,原以为自己被封为郑王,但是没想到皇泰帝只封他郑国公。 下午,马车在百名骑兵的护卫下驶入了宜风坊,缓缓停在王世充的府前,府门前颇为热闹,一些工部的官员正在给府邸换牌,府门前还摆有两排兵器和下马牌。 王世充注视着‘郑国公府’牌匾,终于忍无可忍的喝令手下道:“不准挂,全部给我滚!” 士兵纷纷翻身下马,挥鞭冲了上去,几鞭子抽下去,工部官员抱头鼠窜,王世充铁青着脸望着地上牌匾,狠狠一脚踩上去,只听‘咔嚓’一声,牌匾断为两段,王世充冷着脸孔大步走进府内,远处一帮挂匾官员目瞪口呆,大将军发什么怒火? 虽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但还是惊动了皇泰帝杨倓,他心中颇为不安,连忙派纳言段达去安抚。 人人都知道段达与王世充交情深厚,但局内人都知道洛阳官场不简单,明争暗斗极为激烈,这个段达实际是王世充同党,所以他们交情深厚,但皇泰帝杨倓却不知道,他一心指望段达能安抚王世充,这大敌当前的,大家不要为一些小事争执。 房间里,王世充对进来的段达也不怎么理睬,冷淡道:“坐吧!” 段达倒也没有生气,笑道:“如果大将军嫌官小,我就把开府仪同三司、纳言、右翊卫大将军、代理民部尚书、陈国公都送给你,怎么样?” “我要你那些破官做什么?” 王世充冷冷道:“和我这什么狗屁纳言、郑国公、左卫大将军有何区别?” 他看了一眼段达,“是皇泰帝叫你来的?” 段达见王世充颇为无礼,他苦笑道:“当然是圣上让我来安抚大将军的,可是他不大明白大将军心思啊。” “他很清楚!” 王世充脸色阴沉如水,“他就是不想给我罢了,要我卖命,又舍不得一个虚位,他究竟搞什么?” 段达道:“要找到问题根子才行。” 王世充负手在房间踱步,他其实很清楚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杨倓是在学杨广搞制衡,让自己和卢楚共掌军权,说到底是因为有卢楚在,所以杨侗才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要想掌握大权,必须将卢楚除掉。 想到这,王世充冷冷哼了一声,“小屁孩想跟老子斗,看我怎么玩死你!” 王世充当即写封信给荥阳太守王世师,让他依令施行,王世充随即入宫请罪,此时正好天下大雨,王世充跪在文成殿台阶上高呼有罪。 “臣王世充向圣上请罪!” 皇泰帝杨倓闻讯,连忙从御书房内赶出来,他见王世充跪在雨中全身湿透,又心疼又感动,急忙令左右,“给大将军披衣,不要受凉了。” 几名宦官要给王世充换衣服,王世充却不接受,只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上血都出来了。 杨倓无奈,只得亲自打伞扶起王世充,安抚他道:“大将军,这又是如何?” 王世充放声痛哭,“微臣每思先帝之恩,自愧对社稷无功,实不敢受国公重爵,微臣见到牌匾便想起先帝,一时失态,还望圣上怪罪!” 杨倓潸然泪下,哽咽道:“大将军的忠义,朕知道,朕也铭记在心,但请大将军保重身体,洛阳离不开大将军,朕也离不开大将军啊。” “微臣谨遵圣命!” 一番幕雨中情的大戏,以王世充卧病在床告终,杨倓急派御医给王世充治病,几名御医得到王世充重贿后,便言辞一致地告诉杨倓,说王大将军染了风寒,病势十分沉重,必须静养一月,否则有性命之忧。 杨倓只得批王世充一个月病假,又派宦官给王世充送去补药,让他安心养病,不要挂记国事。 而就在王世充病倒后,王世师送来紧急求援信,二十万瓦岗精兵围攻虎牢关,虎牢关危在旦夕,若援兵不至,臣决心和虎牢关共存亡。 杨侗大惊失色,急召百官商议对策,段达要求出兵救援,若虎牢关失守,洛阳危矣! 段达的主战申明得到大多数官员支持,但由于王世充病倒,段达便自告奋勇,愿和兵部尚书卢楚出兵讨伐瓦岗军。 杨倓当即任命卢楚为帅,率四万大军支援虎牢关,又令段达总督后勤粮草。 四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虎牢关。 瓦岗军攻打虎牢关一直不顺利,已经攻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拿下拿下,一方面是虎牢关城池坚固高大,易守难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瓦岗军各自为阵,缺乏统一调度,所以瓦岗军损失惨重,始终没有拿下虎牢关。 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血战,瓦岗军损失了近五万人,却始终攻不下洛口仓,但守军也同样损失惨重,城上城下到处是鲜血和尸体。 两军达成临时停战协议,由瓦岗军将尸体集中焚烧,然后挖坑深埋,以免爆发疫病。 尸体烧了几天,已经渐渐处理干净,但守城士兵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他们知道,一旦尸体清理结束,就是再次爆发战争之时,这场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战争,他们都有点筋疲力尽了。 第101章:枭雄的崛起 第101章: 这一天,卢楚和段达带领四万援军抵达虎牢关,王世师亲自出来迎接,“我们盼星星月亮,终于把尚书大人盼来了。” 卢楚是一员儒将,为人正直,在关东士族中极有威望,既文才出众,同时也能带兵打仗,但他城府不深,喜怒行于色,他毫不掩饰自己对王世师的厌恶,冷冷问道:“瓦岗反贼现在的情况如何?” 王世师心中恼怒,但依旧笑脸相迎,道:“瓦岗军在处理城下尸体,士气不是太旺!” “是吗?”卢楚在临行前,皇泰帝杨倓再三嘱咐他要以大局为重,想到攻打瓦岗军责任重大,卢楚便不再追问,点了点头,“进城再细谈吧!” 他催马便向城内而去,段达和王世师不经意地交换了眼色,两人心领神会的跟着卢楚入城了。 军议堂内,王世师挂出了一幅地图,对卢楚和段达道:“这次瓦岗军攻打虎牢关主要是单雄信和孟让的军队,翟让和李密目前带领主力大军在梁郡,可能是准备拦截宇文化及北上、西进,所以对我们是一个机会。” “城外的瓦岗军现在还有多少人,现在他们在哪里?”卢楚追问道。 “经过一个多月的激战,他们也有些精疲力尽,目前还有十万左右,现在他们退到荥阳郡荥泽县一带休整。” “王将军能肯定吗?” 王世师点点头,“他们的军粮主要由通济渠供给,所以荥泽就是他们军粮后勤重地。” 段达又问道:“那王将军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对付瓦岗军?” 王世师笑道:“我跟瓦岗军打交道一年多,对瓦岗军也有所了解,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帅弱将强,与其说翟让是瓦岗之主,不如说翟让是瓦岗军一股势力,除了与他实力相当的李密,其他各路盟军都自成一体,就拿单雄信和孟让来说,他们分得分明,两人谁也指挥不了谁,各自为阵。翟让和李密面和心不和,导致手下也是相互敌视。这次的主将虽然名义上是单雄信,但孟让是李密的人,根本不听单雄信的调配,他们两人驻营也没有在一起。而且单雄信防军于荥泽城外,所以歼灭瓦岗军最好的战术就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翟让、李密不和人尽皆知,两人都巴不得对方被朝廷剿灭,单雄信、孟让怕也是如此,卢楚道:“王将军的方案可以采纳,今天先休息,晚上可出兵东进,争取在天明前歼灭一支瓦岗军。” 段达和王世师相顾一眼,说道:“尚书大人,这太冒险了。” 卢楚一挥手,道:“瓦岗军也是一支疲军,又不知我们援军抵达,这兵贵神速,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 夜渐渐深了,卢楚带领四万大军向荥泽奔去 卢楚一路谨慎,率军向东而行,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军队渐渐靠近了荥泽县大营。卢楚更加小心,他派人前去打探消息,片刻。士兵回来向他报告:“大人,瓦岗军防备松懈。” “立刻传令下去,一刻钟后,进攻大营,让房崱将军殿后,以确保安全。”卢楚吩咐道。 “诺!” 随着命令下达之后,将士一个个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器,望向大营的目光当中闪烁出了杀气。 当时间如细流缓缓流过之后,卢楚看了一眼黑夜,一把上了战马,抽出了宝剑,高喊道:“大隋勇士们,今日就是破灭瓦岗军的开始,杀!!!” “杀!!”潜伏的大军立刻在将校的带领之下,向着瓦岗军军营猛烈的冲锋而去。 营门楼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士兵听到巨大嘶喊声后,立刻抬头一望,望着迎面而来的大军,立刻敲响了大钟,高喊道:“敌袭,敌袭。” 然而刚刚喊完后,羽箭横飞,一根羽箭射在他身上,一声哀嚎后,整个人便从营楼掉了下去。 但军营内的士兵也听到了,立刻纷纷呼喊,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听闻之后赶忙冲了出来。 这时,隋军已经攻入了军营,骑兵为先锋,步兵随之,大战瞬间爆发了,凭借着突袭的优势和骑兵的巨大冲击力,隋军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一根根火把扔向军营内的帐篷,顿时火势蔓延,大火连天,照亮了夜空。 单雄信所部五万余人,被射杀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又见荥泽县城城门竖,纷纷败退往管城方面! 隋军一路掩杀,将之杀得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天亮之前,隋军追杀到一片树林,卢楚下令道:“穷寇莫追,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 而就在隋军就地休整之际,‘咚!咚!咚!’惊天动地的战鼓声敲响了,这是包围合击的命令,几万瓦岗军忽然呐喊着从四面八方杀来,孟让率领五千骑兵冲在最前面,向隋军的后背扑来。 隋军完全被这支突如其来的瓦岗军打蒙了,尽管他们拼命作战,但是经过半夜的激战,早已人困马乏,被几万大军一阵冲杀,五千骑兵率先杀入隋军后背,将隋军阵型撕裂,战场上隋军死伤无数,哭喊震天。 五千骑兵连续奔突,将隋军分割成十几块,隋军士兵们乱成一团,不再听从主帅的指挥,开始各自突围。 卢楚惊得魂飞魄散,他抽出战刀嘶声大喊“冲出重围,冲出去!不惜一切撤回虎牢关!” 就在这时,一支流矢疾射而来,卢楚躲闪不及,正中他的前胸,锐利的透甲箭射穿了他的胸膛,没入体内,卢楚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卢楚的亲兵急将他救起,他们眼睛都红了,拼死向重重叠叠的敌军杀去,但瓦岗军士兵却越来越多,根本已经无法杀出重围。 卢楚军队被伏击处离虎牢关并不算太远,虽然看不到,但虎牢关的斥候却将这个情报紧急禀报了王世师。 一名斥候校尉在王世师面前跪下,哀哀央求道:“将军,尚书大人被数万瓦岗军围困,死伤惨重,危在旦夕,恳请将军紧急去救援!” 王世师脸上面无表情,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王世充和李密,前者要消灭卢楚,后者要消灭单雄信,一拍即合,才设下了今晚之计,先把单雄信送给卢楚,再由孟让吃掉卢楚。可如果不去救援,他确实无法向皇帝交代。 段达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他迅速瞥了一眼哀求的斥候校尉,猛地拔出刀,一刀刺进校尉的心脏,校尉惨叫一声,倒地而亡。 段达在他身上擦去刀刃的血迹,向王世师道:“城外情况未明,瓦岗军即将大举进攻虎牢关,不准再开启关门,胆敢开门者,立斩无赦!” 王世师大喜道:“对,天大地大,不如虎牢关大。关城门,关城门。” 然而,此时城外的战场又出现了变故。 孟让歼灭了卢楚军后,兴冲冲的打扫战场时,却意外的杀来一支隋军。 孟让一看主将是王世充,气得差点吐血。 这时,王世充一挥手,“出击!” 顿时鼓声大作,只见两支军队从树林两边一左一右杀出,左边是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右边是王世充的儿子王玄应,他们各率一万精兵向正向本阵败退的瓦岗军杀去。 瓦岗军措不及防,被王世充的杀得大败,投降者不计其数,孟让在混战中连中三箭,狼狈逃回梁郡,王世充心狠手辣,不收战俘也不和瓦岗军交换战俘,将投降的两万余降卒全部处死。 之后,王世充兵锋席卷,一战收复荥阳郡,然后,结重兵兵困洛口城,日夜攻打。瓦岗军主力现在正被宇文化及梁郡、彭城,其余军队严守洛口城不敢出来 王世充声望大振。 但王世充弃义在前,背信杀俘在后,从此和李密撕开合作的伪装面具,结下了不解深仇。 第102章:家事 在黄河以南打死打死的时候,冀州一片安详。 这一天,涿郡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临朔宫御苑里风景秀丽,亭台楼阁数百间,种满各种名贵花木,一栋栋精致建筑掩映在浓郁的绿色中,一条小河引进御苑,在后院形成一面几十亩的镜湖。 在一座湖心亭中,一个身穿雪白衣服的女子独自坐在石凳上,香肩如削,发如乌云高挽,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只看背影便让人觉得女子清冷脱俗,但在空旷的大湖的映衬下,又有这凄婉悠扬的箫声相伴,愈显那女子孤单落寞。 箫声渐沉,如同一缕柳絮在风中摇曳,终至不闻。白衣女子轻轻放下手中玉箫,幽幽一叹,显得那样无力。 在草地上睡了一觉的杨侗高声道:“不错,非常不错!无垢在萧道上的造诣,真是无人可比。” 长孙无垢大吃一惊,霍然转过身来,美目看着坐在湖畔上的杨侗,脸上现出意外之色,随即转变成一丝淡然:“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钓鱼!” 杨侗已经闭门守孝了一个月,今天闲来无事,便带着几本书和两根鱼竿在湖边绿荫下钓鱼!春日阳光照在身上,让人直犯困,于是睡了一觉,睡得正香时,却是被长孙无垢的萧声惊醒。 箫音即心声! 长孙无垢箫声中满是散不去的愁,只听着这声音便可以想象到她心中深沉地悲哀和幽怨。 这明显就是在哀叹命运不公、伤春悲秋啥的! 此时与她目光相触,隐隐却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的漠然。 杨侗大感无趣,以他的性格,你不理我,我更不会理你!美女怎么了?美女就能随便给人脸色看么?他才不屑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 “刚才冒昧打搅了…你继续…”杨侗笑了笑,收起鱼竿,提起装了十多条鱼的鱼篓,竟不迟疑的调头就走。 你不爽我,我也不爽你! 老子堂堂一个秦王,一方主宰,难道还配不上你长孙无垢? 再说了! 你自己信了章仇太翼跑来的,关老子屁事啊!而且到了这儿,老子也没有欺负你,你爱走就走呗…… 等我弄好鱼,别想吃! 他这说走即走,委实大出长孙无垢意料。 她到临朔宫已有三个多月了,在经历过一段忐忑的日子之后,长孙无垢渐渐放下心来,尽管稀里糊涂的当了杨侗的侧妃,又稀里糊涂的当了贤妃,但想想这个封号也不小了,何况‘丈夫’一共也只有三个女人,贤妃名头也是很有分量的,还能再奢求些什么呢? 只不过杨侗似乎继承了杨家的血统,是一个爱江山远过爱美人的人,整天不是练武,就是埋头在奏折之中,要么就是和一群臣子商议国家大事,他似乎对美人们的兴趣不大,但是对王妃和武妃十分宠爱。 王妃跟想象中的盛气凌人不一样,她是一个温婉可亲、天真烂漫的好女子,王妃看到她的第一眼只说了句‘真漂亮,就是小了一点……’之后对自己的起居习性,桩桩件件都考虑周到。 长孙无垢不明白是‘小了一点’是什么意思,后来觉得王妃是她的年纪太小了,可是在她的认知中,王妃比自己还小一岁多,武妃和自己同年,于是她又迷糊了…… 但不管怎么说,生活还要继续,嫁给谁她做不了主,但以后不管能不能得到宠爱,她都决定活得开心一点,往后就只能……认命吧……目前让她心安的是刘太后、王妃、武妃她们都很好,没有大家族的勾心斗角,一家人总是和和美美、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很随性、很惬意。 长孙无垢眼中的杨侗霸道却不失温柔,武艺精湛却不迷恋武功,博学多才、见识广博、通晓世事、通晓人心、重情孝顺!有大智慧,不耻下问!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总之!杨侗就是一个多变的人。 另外,杨侗真的很疼王妃、武妃…… 可是对自己却不闻不问,这算怎么回事儿? 长孙无垢很不解! 最终只能归咎于再婚之身…… 这令她非常委屈! 这不! 刚刚吹一曲心声之音,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她心思乱如麻之际。 杨侗走了几步,忽然觉得长孙无垢也挺可怜的,小小几岁的时候没爹,然后被异母哥哥轰出了家门,投奔舅舅不久娘没了,然后舅舅又被贬到荒蛮之地,再之后就嫁了人,被李世民休掉不久,又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成了自己的小老婆!长这么大,好像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 回头看去,见长孙无垢身上单薄的宫装被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刀削一般的肩头,瘦弱得像是一株寒风中飘摇的玉兰花儿!杨侗分明看到了长孙无垢目中的无阻和凄凉,还有一种强烈寻求保护的感觉 杨侗心中一颤。这个女人! “喂,想不想吃本王亲自整治的鱼?” 此话出口,无垢古怪的看着杨侗,一脸疑惑,脸上写满了不信,那是对自己耳朵的怀疑。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在厨房里要杀鸡杀鸭的,不是文明人应该做的。真君子应该衣冠楚楚,面含情眼含笑,手里拿的是书,嘴里说的是四书五经,亦或是提刀纵横天下。 杨侗作为秦王、大隋风头正健的著名文士,这开口说要下厨房,可将无垢雷的不轻。那一双凤眼一眨一眨的,似乎再问能吃吗? 杨侗佯怒:“吃不吃?” “吃。”无垢下意识的应了一个字!在太原的时候,她只看到大家吃得满嘴是油,没见过烹饪的过程,还以为是有人奉上的。 秦王亲自下厨的消息,从厨房开始蔓延向了临朔宫! 不仅卫凤舞、水天姬来了,连两位太皇太后、两位太后、小公主、唐王杨侑都来看稀奇。 厨房之外。 小公主两眼闪闪发亮,很感兴趣的雀跃道:“侗儿会做菜吗?”小孩子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个多月过去了,在大家的呵护、宠爱下,又恢复了活泼的天性。 “很好吃!”水天姬回味道。 小舞惊讶道:“你吃过?” 水天姬得意洋洋道:“是呀!我吃过夫君烤的一条狗腿,比我烤的还要好。” “狗?”无垢杏眼圆睁。 水天姬眉开眼笑道:“是啊!在太原姐姐不是吃么?连狗汤都喝了。” 无垢吃惊道:“不是香肉?” “香肉就是狗肉!” “我属狗,不吃狗肉的!”无垢跑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随后,厨房便响起一阵急促的声音:“剁剁剁剁剁……” 那声音轻重缓急如出一辙,让人听来心旷神怡。 小公主和杨侑好奇心起,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接着是小舞、水天姬,以及吐得一脸苍白的无垢,一个个也溜了进来。 四个大人看着一个个像做贼一般的小辈,不由抿嘴而笑,这种温馨的感觉让这一个饱受磨难的家终于像是一个正常家族。 五个小的进入厨房后,但见杨侗站在砧板前,一手持着湛泸剑,一手背在背后,那剑仿佛轻盈的蝴蝶,轻快的飞舞起落,剑刃削过羊肉,切到砧板上,便发出阵阵轻响,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随着湛泸剑的飞舞,那羊肉一片片薄如蝉翼、轻盈如纸的肉片便呈现了出来 众小叹为观止,太帅了! 只不过一个亲王深处厨房之中,挥舞着上古名剑切羊肉……小公主单纯的思维里边,感觉画面实在太强烈。 杨侑也凑了过来,结结巴巴说道:“二哥,你这是……” 杨侗笑呵呵笑道:“二哥给大家做餐好吃的。” 水天姬笑靥如花,探着脑袋去看砧板上切成薄片的羊肉,撅嘴道:“羊肉啊?谁还没吃过?” 一阵如兰似麝的淡淡香气,直钻入杨侗鼻子,差点把他熏醉:“吃的时候,千万别咬断舌头!哑女我可不要。” “真有那么好吃?” 杨侗傲然道:“你不是吃过吗?居然还怀疑本天策上将军的厨艺,该罚!” 水天姬娇憨的伸了伸嫩红的小舌尖:“那我就等着好了!” 第103章:杨侑的理想 黄昏时分!湖心亭中, 一张古朴的四方木桌,桌上摆放着五六碟小菜!黑白相间的鲜菇炒肉片、青白色的炒白菜、红白的麻婆豆腐、凉拌黄瓜…菜品卖相极佳。 没过片刻,便见到四名宫女抬着两个炉子走进来,杨侗吩咐他们先将一个盛了水的托盘放到正中的案几上,再分别将那炉子放到托盘正中…… 前面的长辈一个、后面一个。 紧接着,宫女陆续端来一碟碟的菜肴,青翠欲滴的白菜、韭菜、冬葵,嫩黄的豆苗,黑黝黝的野山蘑,尤其那几盘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牛羊肉、鱼肉,令人食欲大振。 但全是生的…… 萧后奇道:“侗儿,这如何食用?” 杨侗笑而不语,等宫女在火炉上放上砂锅,他才揭开盖子,里面盛着的清水已经沸腾,众人好奇的观看,发现里面有人参、党参、剔得干干净净的牛骨头,还有干笋、干菇……喷香的气息让人神情大动! 杨侗微笑着夹过一块切好的羊肉,放到滚滚的砂锅里涮了一下,等到羊肉熟了以后,杨侗放在碗里蘸着酱料打了个滚,直接夹到了萧后的碗中。 “皇祖母,您是我们一家之首,尝尝看!” “好!”萧后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羊肉的鲜美、酱料的辛辣,构成了一种完美的味觉,她细细咀嚼,然后凤眸大亮,赞道:“果真美味!” 杨侗一一替长辈涮了一片羊肉,才将羊肉一股脑的倒进去几盘子,道:“现在就吃,过了一会就老了,不好吃了。” 余人有样学样的夹过一片,的蘸了酱料,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差点把舌头烫掉了! 一个个一尝过后,登时喜笑颜开的夹菜吃肉,吃得满头细密的汗珠!不过杨家三代女子吃饭的姿态还是那么优雅,跟杨侗的狼吞虎咽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小公主、杨侑看了看,也见样学样的放开了吃。 “夫君!你也吃”当杨侗坐回位子,三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往杨侗碗中夹菜。 四位大人欣慰的笑了! 一家十口,三代人!自己将生食涮熟了、然后就可以吃了,人们都感到辊是一种兴致。 火锅无酒怎成? 杨侗一招手,喊道:“上酒!” 便有宫女端上冰镇葡萄酒! 几人正被热得冒,闻到淡淡的酒气和寒气,自是端起来一饮而尽,一家人也不去虚伪的说几句客套话。 杨侗看着葡萄酒,突然想起了一首古诗,一口饮尽,道:“酒是好酒,但却没有用到合适饮具!喝葡萄酒需要配以夜光杯,才能够喝出个中滋味。” 小舞不信,让人送来一套夜光杯,将酒倒在夜光杯中,那殷红的酒浆在酒杯和夕阳映照下竟与鲜血一般无异,众人不由怔了怔。 杨侗敏锐的把握得瑟的时机,高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众人尽皆动容。 萧后赞道:“好一个‘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这配夜光杯饮酒有如饮血,加上这激昂的诗句,气势雄壮!侗儿文采,可谓冠绝古今,让人震撼…” “二哥,能不能教我写诗啊?”杨侑看着慷慨的杨侗,一脸崇拜! 望着俊秀可爱的杨侑,杨侗温和道:“诗词文章、琴棋书画只是娱情小道,不能领兵打仗,也不能治理国家,更不能帮百姓解决温饱,学这干嘛?” 杨侑道:“可是二哥,我只喜欢写诗。” “侗儿,侑儿,或是,或是你以后唯一的兄弟!你要好好照顾他啊!”萧后慈祥的说道。 “皇祖母尽管放心…只要我在,天下不会有人敢薄待三弟…”杨侗明白萧后的意思,也明白韦太后目光为何担忧,他郑重承诺过后,望着杨侑问道:“三弟,你以后想做什么?从政,我让你跟恭仁先生学;从军,我让李靖教你,他的军事才华便是靠山王也自愧不如;学武,我和罗士信都可以教你!” 杨侑顿时一阵犹豫,不由的看向了韦太后。 “侑儿想做什么都行!” 韦太后温和和怜惜的说道,现在天下不宁,也只有杨侗才能庇护一家人,没必要做那些不现实的奢望,经历过娘家的冷漠和绝望后,她更看重这种其乐融融的温情,而且她已经太后,天下女子当中仅次两宫太皇太后,更没有必须逼自己儿子做不喜欢的事情…… 杨侑思考了一丝后,神色期待道:“二弟,我想当老师!” “啊?” 杨侗一愣,韦太后没有反对,而萧后却道:“侑儿,你是亲王,怎么能去教书,或文或武,才能帮助你二哥。” 杨侑顿时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 “皇祖母此言差矣!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进步则国进步……义学学堂只是一个死物,引领少年进步的老师才是学义的灵魂!老师是神圣的职业,不容轻辱!三弟喜欢教书是好事,等他长大成才以后,主管学部,负责教化万民事宜,这也是在帮我!我们杨家有皇帝,有过武将、诗人、书法家、军事家、政治家!唯独还差一个教育家,以后在我的政治体系中,三弟这个教育家必将永垂不朽。当然了,不过你现在还小,还要继续努力学习,百家之道都要熟读,如此才能让以后的学子们信服!” “二哥我真的可以当孔夫子这们的教育家?”杨侑兴奋道。 众人尽皆失笑,真是孩子话。这千多年以来,也只有一个孔圣人,谁曾超越过了? 但是杨侗却认真道:“如果你本身本事大,再加上我在教育上的支持,你还真有机会当一个名传千古的杨夫子。” “不会吧?”萧后惊道。 “在儒学的成就上,的确没有人能够超越得了孔子…但是儒学只是教育的一小块!可以在其他方面下手!老实说,我还有许许多多关于教育的点子,这些点子加上本身强硬、扎实的水准,当个教育家轻轻松松!我之所没有拿出来,一是时机不成熟,二是不想不愿把成圣的机会送给外人,三弟有此志向,我这当兄长的自然要助他成为教育上的圣!这对我们杨家绝对是意义深远!” “谢谢二哥,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杨侑高兴的说道。 “好!就让大隋和杨家在我们兄弟手中再放异彩。” 旁边的韦太后看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看来侗儿对侑儿是真的很疼爱!若是侑儿真有出息,那也是另外一条道路,与皇权并行不悖。 一家人仿佛都出了江都宫之变的阴影,人人喜笑颜开,对杨侗的手艺赞不绝口! 这才是杨侗理想中的家!不像前些日子压抑、苦闷! 瞧着一张张满足的笑脸,心道:为了保住这份笑容,一定要加倍努力。 饭后,又闲聊了一会儿,各自散开! 杨侑为了他的教育家奋斗,小公主也被抓走了! 一下子,收拾干净的湖心亭中,只剩下杨侗四口子! 杨侗捧着小舞的小手,亲热道:“晚饭还满意吧!” 小舞妙目流转:“吃了还想吃!” “那行,以后有机会就给我的宝贝们下厨!” 被郎君揽着细腰,听着贴心话儿,小舞一颗芳心都快融化了……都顾不得害羞了。 这等年代,再温柔的男人,也会刻意保持所谓的男尊女卑,如同杨侗这般从骨子里疼爱自己的,根本就是绝无仅有、千古奇葩!可杨侗做起来动作轻柔满脸宠溺,怎能不让小舞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蜜感动? 小舞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最耐不得这等贴心情话,顿时浑身软绵绵的,慰贴到了极致。两只美眸宛如一泓秋水,里面的水波荡漾着几乎快要满溢出来,春葱一般的纤纤指尖轻轻摁到夫君的嘴唇上,娇憨道:“干嘛对我这么好?……” 杨侗在花瓣一般的粉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看了一脸好奇和一脸羞红的无垢一眼,微笑着道:“父母有老去的一天,子女总有自立的一天!相伴到老者,唯有夫妻双方!不对你们好,以后我老了,谁陪我啊?” 小舞轻笑道:“你这张嘴,真是哄人不赔命,今后也不知多少名门闺秀要毁在你这张嘴上……” 杨侗挑了挑眉,嘿嘿一笑:“我的要求不多。” 水天姬凑上了问:“不多是多少?” 杨侗挑了挑眉,贱笑道:“三宫有了!还差六院、七十二妃、三千佳丽!凑满这数字就够了……我的要求其实非常的不多,是吧?” 话音刚落,两只耳朵一左一右都被揪住,狠狠一拧:“是不多!” 嘶嘶呼痛的杨侗连连声饶道:“玩笑,开玩笑而已!你们知道我其实一点都不好色。” 杨侗这话一点都不假,打从萧后到了来,临朔宫就天下大乱了,时不时有漂亮女孩在眼前晃悠,小舞的宫女也从原先的一个,变成了十个,个个美若天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借种的马王一样。 “好色也没用,”小舞看着他,把头靠倒在他的臂弯里,手指轻轻地戳了他一下,“你就吹吧。除了我们姐妹,谁瞧得上呀?。” 无垢却是暗暗吃惊,此人居然如此纵容自己的女人在头上动土,却一副欢乐愉悦的模样,说他好色吧不对,因为他已经轰走了好几批美若天仙的女子,宠着的也只是卫凤舞和水天姬,此人真是,真是……绝种了。这时,却又听杨侗自吹自擂道:“我没贼心才怪呢?我只是不想而已,以我如花似玉的相貌、富有天下的家世!只要勾勾手指,大把的美女哭着叫着投怀送抱!只不过我的要求太高了,你们一个二个都做不到。” 水天姬秀眉微挑,不服气的问道:“好吧,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不信我做不到!” 杨侗怅然长叹,仰望苍穹的幽然道:“我的要求是你只许对我一个人好;要爱我宠我关心我,不能骗我、不能骂我、不能打我!别人欺负我时,你要第一时间第一个站出来帮我;我开心时,你要陪我笑;我不开心时,你要哄我开心;永永远远都要觉得我是天下间最美的,每一天都要梦到我……” 凉风徐拂,柳絮飘飘! 水天姬完全呆滞,一颗芳心在风中凌乱…… 爱你宠你关心你……不能骗你……还每一天都要梦到你……最离谱的是永远要觉得你最美? 世上怎么有如此无耻的男人呢?这得有多不要脸,才说这种话? 非但水天姬,卫凤舞、无垢也是一脸呆萌,愣了好一阵,一个个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笑死了。 水天姬一回神,也娇笑了起来,肠子都快扭断了。 良久,笑得肚子疼的小舞嗔道:“净瞎扯,这世间哪有这样的人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像是冀州之主!” 杨侗也笑道:“人不能总绷着,那活得多无趣,你们是要与我相伴一生的人,在至亲至爱的人面前若都要戴着面具绷着,那我活得有个鬼意思啊?” 这话并不风花雪月,可小舞、水天姬听了就是欢喜无比,哪怕是无垢也生出丝丝异样的感觉。 小舞咬了咬嘴唇,口不对心的哼哼道:“也不怕羞,若是被你那些听了,你的威仪何在。” 杨侗似笑非笑的捏捏她的面颊,鄙夷道:“口是心非的丫头……” 小心思被拆穿的小舞羞了,恼了,终究没有绷住“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样子,摁着杨侗就是一阵暴捶,不过却舍不得使劲,跟挠痒痒似的。 这也是小舞沦陷的原因之一,杨侗总是不吝跟她恩爱,全不像别人那般,对妻妾总是冷冷淡淡的,就好像跟妻妾多说两句话就会折了他们的尊严一般。 这时,一只苍鹰划着有力的弧线从湖心亭顶飞去,矫健的身姿慢慢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远方。 杨侗大笑一声,长吟道:“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这诗句可谓是气吞河岳,大气磅礴,让人就只是听到了,也能感觉胸中豪气干云,感慨万千! 小舞、无垢目炫异彩。 一会儿,小舞将美眸中的痴迷眼神收起,低垂着头,轻声道:“夫君,要出征了么……” “是也不是!” “嗯?” “那……” “借搬家发动一场意外的战争!” 第104章:李渊称帝 (第三更到,看看本周有没有人打赏一二!!!!) 搬家? 是的!杨侗的确是要搬家…更不是临时起意 涿郡虽好! 但远离关中、中原、江南、巴蜀,随着冀州的安定,已经不适合当一方势力的都城,更无法及时应对各方形式的变化,如果黄河以南有变的消息到达涿郡时,黄花菜都凉了,故而,在定下以冀州为根基,辐射四方的战略时,杨恭仁就说如果以涿郡为都,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要着眼天下选一良地为中心。 当杨侗问他,何地适合为中心时,杨恭仁、杨师道等人毫不犹豫的在地图上,指向了一地——魏郡安阳县(古邺城) 邺城地理位置尤其优越,为北方沟通冀幽大地、南接中原,西进并州! 如此优越的地理环境及交通条件,前倚大河,背靠高山,进可攻退可守,必然造就邺城在近四百年乱世中独一无二的特殊地位。 早在初平二年(公元191年),从事沮授劝袁绍“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附,以此争锋,谁能敌之?”绍喜曰:“此吾心也”。 这是和《隆中对》具有同样意义的纲领性文件。事实上,此提案被袁曹两任霸主都奉为战略总规划。这份战略计划书中,平定河北四州是克复一统的第一步,而占据邺城,则是平定河北的关键。可见其重要性。 拿下北方后,曹操将邺城变成己方势力的都城。到了十六国时期,后赵、冉魏、前燕,定都于邺。北朝的东魏、北齐,定都于邺。 北齐时期,邺城经济繁荣、人口众多,堪称是北方第一大城市。然而,北齐最终被北周所灭,北周武帝命尉迟迥镇守邺城。 580年(北周大象二年),北周宣帝病死,杨坚矫诏辅政,夺取北周江山,镇守邺城的尉迟迥当即宣布起兵,一时间整个冀州地区积极响应。然而杨坚毕竟掌握着全天下资源,他以平叛为名,派出大军进行讨伐,最终将尉迟迥的叛乱平定。杨坚深知邺城人口众多,不仅是北方的重镇,还是兼是北齐遗族的精神信仰之城,一旦有人造反,很容易冲击大隋政权。 于是,杨坚在战争结束后,下达了改变邺城命运的旨意,他命人将邺城的宫殿、民邑全部焚毁,而且还把当地居民迁到邺城南部四十里的安阳,将安阳作为相州的治所。自此邺城这座历代北方势力的名都退出了历史舞台,沦为属县、附属县镇。 杨侗入冀以后,依从杨恭仁的建议,以建造大师宇文恺次子宇文温为总设计师、工程师,广征百万流民以及大量俘虏,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在邺城遗址上重建‘神武宫’! 经过一年多的紧急建造,周长二十里的武神宫再次耸立在邺城旧址之上,并以神武宫为中轴,兴建了一个类似于长安的的新邺城,迁大量流民、灾民安置于此。 如今群雄割据之势已成,天下时势瞬息万变,杨侗已经不想再窝居于北方一隅,以免错过一些稍纵即逝的战机,应杨恭仁、房玄龄等人的要求,决定南迁。 事实上,在杨侗和妻子说要搬家的前一个月,涿郡就便已做好了搬迁准备,官员的家眷和及如山物资已经通过水路,经永济渠,于清河郡临清县运河进入漳水,经过武阳郡,往前魏郡所在地邺城,也有一些人通过驰道南下。怒涛、狂澜、海啸、飞羽弓骑等常备军也已陆续南下。所以,杨侗一家人南下时,说得上是轻装上阵。 不过在走水路还是陆路的选择上,发生了分歧,两位太皇太后、两位太后偏向于平稳的水路,而水天姬、无垢坐不得船,登船就犯晕。索性兵分两路!愿意坐船者坐船,坐不得船者走驰道! 最后,杨侗带着水天姬、无垢,以及活泼好动的小公主走陆路,小舞虽也想跟着丈夫一起,可是长辈不能没有人陪伴,于是她也坐上了龙舟。 三月二十宜搬迁,杨侗为首的北隋势力正式离开涿郡,此行规模浩大,距离邺城还有不小的距离,他沿途都会停下来考察地方吏治,他怎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加强对冀州状况的了解,加强对地方的统治,以彰显王者威严。 一路上,杨侗兴致勃勃的欣赏治下的变化,情况与当初北上的荒芜、破败完全不同,处处洋溢着生机,沿途只见一条条平直宽敞的驰道和水渠。 后世有条条大路通罗马一说,这句话现在搬到冀州也是一样。冀州作为几个王朝的根本之地,交通本就十分便利,杨侗抵达之后,为了让几百万灾民在耕种的基础上减轻家庭负担,有所收入,一直大兴基建,使得道路更平、更宽、更多,交通更便利,全境内实现了县县通、邻县通的畅想。 在基建方面,契丹、奚族、高句丽、突厥的俘虏发挥的作用巨大,杀了一批不安分份子以后,几十万俘虏为了吃上一顿饭,每天都在为冀州做出卓越的贡献。 看着一条条笔直的道路,杨侗发现自己没有依从魏征、孔颖达那几个杀胚杀俘之议是何其之英明。 又是黄昏。 葱翠的洺水道上,草已深深。 走了几天,道路两旁都是一望无际的稻田,此时的秧苗已青,几乎看不到缝隙,从长势来看,如果没什么意外,今年秋天又是一个大丰收。 这时,前方一名士名飞奔而来,在杨侗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天色已晚,在五十里内无村庄,前方是一个开阔地带,罗将军向殿下请示,是前进还是就地驻营?” 杨侗看了看天色,道:“就地宿营。” 军令传下,士兵们开始忙碌地搭建帐篷,埋锅造饭。 小公主骑着小白马奔了过来,脆声道:“侗儿,我要住营帐。” 一路上都是住驿馆,野外扎营还是第一次,以无垢的马车宽敞程度,住上几个女孩绰绰有余,但是对于小公主来说,充满野趣的营帐更有吸引力。 “随你!”杨侗无所谓的说道。 “我要去玩。” “嗯,注意安全!”杨侗让水天姬带着一队女兵跟上。 营帐很快扎好。 作为主帅,杨侗有一大两小三座营帐,大帐是中军帐,也就是军队指挥中枢。 尽管是在搬迁路上,但还要批阅各地文牒。桌案上已摆了厚厚一叠重要文牒,尽管他尽量放权,但一些重大事情还是需要送到他这里来下决定。 “殿下,几位大人求见。” “请!” 片刻,随行的杨恭仁、房玄龄、魏征鱼贯而入,就坐后,杨恭仁道:“殿下,关中有急件送来。” “李渊称帝了?” 杨侗一直关注关中局势,李渊依诏废杨怀、下唐王、为杨广批素的举动他都知晓,这三大举措极大的恢复了李渊的种种名声,下一步肯定就是称帝,以此脱离大隋的制约。 “是的,李渊的确是称帝了……”杨恭仁将急件递上。 李渊称帝在意料之中,杨侗好奇的是他的国号,以及李世民会不会被封为秦王。 急件上说得非常详细,说丧服一过,李渊就在众官的一致要求下登基为帝,正式建立了李唐王朝,李渊追封亡妻窦氏为皇后,长子李建成为太子、吏部尚书,次子李世民为晋王、尚书令、雍州牧、右翊卫大将军;三子李元吉为齐王、司徒、侍中、并州大都督、左卫大将军,嫡女李秀宁为平阳公主、司空、幽州大都督、右卫大将军、上柱国…… 封窦威为内史令、独孤整为尚书左仆射、裴寂为尚书右仆射、屈突通为兵部尚书… 跟着李渊在太原起事的人尽皆得到丰厚的封赏,分别是纳言、鲁国公刘文静,左骁卫大将军、薛国公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任国公刘弘基,右屯卫大将军、谯国公窦琮,内史侍郎、莒国公唐俭、吏部侍郎、郧国公殷开山,工部尚书、应国公武士彟…… 鸿胪卿刘世龙、都水监赵文恪、骠骑将军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等人尽封国公。还有许多关陇权贵都得到了非常高的职位。林林总总数下来,‘国公’爵位就有百来个。 但很多职位虚得让人好笑,也不值钱,比如李秀宁,幽州在杨侗的手里,李渊却给她冠上一个幽州大都督,这有什么意思?又如窦琮,他是食邑千户的谯国公,但谯郡在瓦岗手中,你窦琮能收谯郡的千户赋税才有鬼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李渊称帝后就以关中为中心,开始攻城掠地了,而且还不是进军一方,而是四方征战。 在北部,命柴绍对阵梁师都;又以李孝恭为南路军元帅,率五万大军上洛郡的朱粲。 更厉害的是在西部,李渊先以屈突通为先锋,率军两万驻防新平县,又命李世民为西路军主将,刘弘基为副将,刘文静与殷开山为行军长史,率军八万人前去北地郡和薛举对阵。 看完之后,杨侗将急件给几人一一过目,等大家看完,他脸上笑意不减:“这李渊真有意思!封的这些官有意思吗?” 杨恭仁笑道:“官员的安排就不说了,自古以来都这样。令我吃惊的是李渊惊人的战略思路。” 房玄龄赞同道:“我们近十万大军兵临太原城下,且在长宁、上党又有大军与他对峙,他倒好,没想着把我们打败,就匆匆忙忙在关中三线作战!从李渊的战略布局上就可以看出他的一些心态:他得到河东和关中太容易了,便以为各地都会望风而降。故而,他现在非常高傲、狂妄、得意。我的评价是急功近利、自寻死路。” 房玄龄的分析使杨侗点头,果然眼光独到,看得很透彻,笑着说道:“被李渊如此无视,心头挺不爽的。” 杨恭仁点头道:“这是一个天赐良机!殿下,我们几时出兵?” “臣复议!”魏征道:“现在各路反王都知道我们南迁邺城,而且自古以来就有得中原得天下一说,所以一些人肯定以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是南下中原,这起到了很好的战略欺骗。微臣以为这是收复并州的最佳时机。” 杨侗见这几个文官都一副恨不得立刻出兵并州的表情,不由哈哈一笑:“我决定让药师吃下把霍邑以北的地区,然后再啃下陷入四面合围的太原;而我们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河东郡、绛郡,阻止来自关中的李唐援军,同时,断长平、上党唐军退路。三位以为如何?” 房玄龄沉默的看了一下地图,点头道:“完全可行!不战则已,一战就要把并州收复。” “好!令药师和李景看着办,同时让四军秘密潜入河内郡。” 第105章:坦白 旷野里中军大帐中,杨侗正与杨恭仁、房玄龄、魏征商议公务,明丽可爱的小公主小跑了进来,撅起嘴儿,非常不悦道:“侗儿、恭仁大哥,你们有完没完啊,饿死我了!” 今天赶了一天路,小公主肚子早已咕咕叫,见四位大人物没完没了的说误了饭点,很不开心的来轰人来了。 杨恭仁看了下天色,呵呵笑道:“饿坏美丽可爱的公子殿下,真是罪过。” 小公主俏丽可爱,无机心又善良,大家都喜欢她。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去给我们最最美丽聪明的公主殿下做饭去。”杨侗站起来,把小丫头扛到肩头就走。 “找到什么野味了?” “一条蛇,还有一些青蛙。”小公主是一个馋嘴贪吃的小猫,她对正规宴席极其不感兴趣,反倒是喜欢杨侗弄出来的简单却别具风味的吃食,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吃,每一次都会吃很多,原本尖俏的下颌已经圆润起来,小肚子都粗了一圈儿…… 杨恭仁、房玄龄、魏征无语苦笑! 如此情景,大家早已习惯了,可还是觉得怪怪的,总觉得杨侗把他的小皇姑当女儿一般的宠。 但是想想杨侗的手艺,一个个都猛咽口水,只不过听着小公主报的食材,看样子是没口福了 太少! 吃过晚餐,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寝帐内 杨侗靠在孤灯前看一本《鬼谷子》,脸上神情忽而沉思,皱眉思考……他看得很慢,许久才翻过一页 穿越之初,杨侗也想像小说中主角那样,凭借超时代知识,轻轻松松改变时势、引领潮流,将历史上的英雄豪杰全部收于帐下,然后把李渊、王世充、李密等一个个青史留名的枭雄踩在脚下揉虐。 但实际行动起来,却发现不是那么行得通。 在改变不了环境的情况下,杨侗觉得自己应该以古人的身份融入大隋的环境之中,然后再动用自身知识,改变一些什么。一个人力量很渺小,就算是穿越者也很难让天下围绕转动。但不经意的一些举动,关键时候却能颠覆一切。 但是想要实现目标,真才实学是必须的。穿越带来知识只能视作天赋,过于依赖天赋,早晚会出事。 是以在学习方面,杨侗从来不敢落下。尤其是得到杨恭仁、房玄龄等杰出才俊的言传身教,为他打通了一扇大门,对门内的学问求知若渴。 他能在短短时间内获得今天的成就,固然有超前知识的作用,但与他刻苦学习也是分不开的。 《鬼谷子》是鬼谷子留下来的一本奇书,集心理揣摩、演说技巧、政治谋略、军事外交、经商谈判的精华,实乃是乱世之治学,治世之哲学,又是谋略学巨著,成功学宝典。 它所揭示的智谋权术的种种表现形式,哪怕到了21世纪也被广泛运用于内政、外交、战争、经贸及公关等领域。 然而,就是这一本赫赫有名的书籍,因为所崇尚的是谋略权术及言谈、辩论、诡辩之技巧,从而被历代统治者视作“智慧禁果,旷世奇书”,因此,历来被视为洪水猛兽,更有禁而毁之者! 杨侗读《鬼谷子》已经不下百次,但每一次都有全新感悟,运用之后,再回头来读,又会有所收获,总会觉得:之前的处理方案,如果这样做,效果会更好。 杨侗苦苦思索《反应篇》一句无法理解的语句,一阵带着清香的风将孤灯吹得摇摆不定…… 一道白衣长裙的倩影轻盈而来,她身材高挑、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眸如春水动人心魄,犹如画卷中人,不似人间拥有。 她,正是与杨侗若即若离的长孙无垢。 杨侗奇道:“这么晚还没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和皇姑听天姬妹妹讲草原故事到现在。她们刚刚才睡!我见你这里还亮着灯,盛了盅蛇肉羹过来。”无垢抿嘴轻笑,语气里带有一丝矜持。 这是两人第一次于夜间单独相处,无垢很羞,脸蛋很烫,美眸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变得朦胧起来。 “谢谢!” 杨侗心中仿佛有一股悠长又温暖的细流在缓缓流淌,他喝了一碗蛇肉羹后,默思片刻,似不经意道:“如果有事想跟我说,其实……大可直言。” 下一刻,无垢心绪大乱,没想到自己刻意制造的戏码被他瞧出端倪,香肩锁骨更是缩了缩,颤抖了两下。 杨侗沉默了会,轻轻叹息道:“其实我也一直找你说说我们之间的关系。” 无垢心里一抖,俏脸一脸惶然失措。 “无垢,我们原本毫无感情基础,却被师父生拉硬凑在一块,究竟是对是错,谁也不清楚。说起来我们都挺无奈的。没准以后情况有变,大家都能摆脱这层束缚,各寻各的幸福了。” 三妻四妾是每一个男人之所愿,杨侗也不例外。 将未来的长孙皇后收入房中,绝对是每个男人至高无上的成就。 但杨侗的思维毕竟有别于这个时代,喜欢一个人的话,他会去争取,但绝不会蛮不讲理的据为己有。 哪怕有冠冕堂皇的借口也不成。 如果长孙无垢是未嫁云英,一切都会像小舞、水天姬那样,顺水推舟的发展下去。可无垢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她不仅敏感,还有一些悲观、自悲,于是将自己的心思都隐藏了起来。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因为很多时候,他和小舞、天姬不经意在无垢面前秀恩爱,但无垢也同样是他的女人,可自己又不能不忍用强,她自己又不会主动,于是就会给她带来一种自己嫌弃她的错觉。 所以,那种自以为是的温柔、怜惜、呵护,及潜移默化,对于敏感的无垢来说,是一种慢性毒药。 短时间内,无垢还能忍受得住,可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她心里积攒的压力就会变得越来越大,当这种压力大到她承受不住的时候,就有可能发生无法挽回的遗事。主动把事情挑开,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杨侗揉了揉脸,目光略有深邃:“相处这些时日,想来你也了解我的性格。而且我也真心诚意、实实在在的告诉你,我杨侗绝不会因为你的经历而对你有任何轻视和偏见。你若愿意留下,我可以保证一视同仁待你,也绝不会轻贱于你;你若想走,我也可以还你自由之身。杨侗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唯独不做强迫女子之事!” 随着杨侗的坦白,无垢的心也在寸寸转冷,面色登时惨淡,攥着秀拳却不知如何开口,明媚的杏眸顿时蒙上一层雾气,泫然若泣。 这是要赶我走? 当初被李家像婢女一样轰出李府,再被杨侗像垃圾一样丢弃,我还能去哪里?哪还有我长孙无垢容身之地?哪还有什么颜面活? 最关键的是,难道杨侗对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居然说如此绝情的话?难道他就不知道,自己对他并非没一丝情愫么? 相处的个多月日子,无垢渐渐对杨侗有所了解。 杨侗不是君子,但绝不浪荡纨绔;也不如别人舌绽莲花口齿伶俐,但锦绣在胸;更不如世家公子温润如玉,但他更淳朴真挚…… 他霸道的风格,是一个女人安全的港湾,自懂事以来,长孙无垢从未像现在这样安稳惬意。 他像炎炎夏日里的太阳,渐渐融化她寒如坚冰的芳心…… 以前在李家,她以为媳妇就应该起早贪黑,再苦再累都是对的,甚至李世民对她冷漠,也觉得理所当然。 说到底,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甚至连女人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不合理。 可是到了临朔宫的日子,从杨侗与妻子、宫女的交流方式中,她看到了尊重。 看到杨侗与小舞、水天姬她们的相处方式,她才霍然发现什么叫夫妻、什么是夫唱妇随。 由以前看现在,长孙无垢对杨侗的想法、做法震惊了。 也感动了。 自己何其幸运,居然遇到一个尊重女人的异类。 只不过自己心中有结,觉得‘离异’的自己配不上杨侗,因为自卑而自矜的的设下了一道心防,所以两人之间有着很深的隔阂。 但是当杨侗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无垢觉得心底一阵阵的刺痛,这种痛,甚至离开生活几年的李府之时,都未曾有过。 也直到现在她才霍然发现,自己舍不得离开这个家,舍不得家里的他。 第106章:大将和小卒 太原榆次县,一场雨已经整整下了十天,雨势不大,却使地面格外泥泞,官道上到处是浑浊水洼和泥浆,使行人寸步难行,只有凭借畜力才能勉强在官道上缓缓而行。 榆次县以东的三十里外是荒凉的野草地和大片灌木丛,数里外更是一望无际的森林,一直和更远处太行山脉连成一体。 官道南面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秋麦已经收割,麦田变得光秃秃一片, 这天上午,远处传来激烈的马蹄声,片刻过后,一队唐骑在雨雾中疾奔,马蹄下泥水四溅,吓得几名乡农连忙冲到田梗上躲避,隐约可以听见他们对着骑兵的背影诅咒。 百姓们确实非常憎恨驻扎在榆次县的唐军。 以前驻扎的五千唐军是太原子弟兵,他们从来没有扰民,但自从尚书右仆射裴寂从关中来到太原后就变了,他不仅把守军换成了飞扬跋扈的关中兵,还没完没了的征派劳役。 百姓们被征去修仓库、修城墙,接着更大的噩梦紧跟而来,近十万乡农被强征去拆除榆次县的城墙,完了后,又重新修建更高大的新城墙。 这一修就是三个月,导致百姓们都误了农时不说,裴寂还强行收走了他们多余的口粮。 如果说裴寂是魔鬼,那么这些关中兵就是魔鬼的使者,这让百姓如何不恨之入骨呢? 这裴寂是在几个月前被派到太原的,他的使命是协助齐王李元吉驻守太原,裴寂采用的防御措施是四面开花,花蕊是太原城,而太原城外围的六座军堡,则是花瓣 榆次县位于太原城以东三十里,是一座人口近十万人的大县,同时也是防御隋军的最大一片花瓣,裴寂用了三个月时间重建的榆次县城虽无法和太原城的高大坚固相比,却也能有效抵挡隋军的几轮进攻,从而为太原城的防御部署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刚刚路过的这支唐骑是榆次县外围巡哨,由五十名骑兵组成,巡逻榆次县百里之内。 骑兵在官道疾奔,一路除了乡农咒骂,同样还有一名唐军在极度烦躁的抱怨咒骂。 “这已经是我们第四次巡逻了,吴海队却一次没轮到,真他娘的一点都不公平,校尉到底是得了吴海多少好处?” 这名唐骑的声音还很稚嫩,他这一路絮絮叨叨地抱怨,终于触怒了奔驰在最前方的队正。 “闭嘴!” 队正粗鲁而严厉地骂了一句,冷漠的目光让年轻唐骑吓得紧紧闭上了嘴,他感觉自己要倒霉了。 果然不出他之所料,到了中午时分,当大家休息吃干粮时,这名啰嗦的骑兵被派去放哨,享受着寒风冷雨的滋味。 军队就是军队,对于普通士兵来说,火长、队正的怒火比主帅还要可怕。 “队正,让那个小子休息一下吧!他毕竟还小。”一名吃饱的老兵,心中生出一丝怜悯。 “别管他,他那张破嘴,迟早把大家害死。”队正冷漠的声音中,怀有一颗关爱士兵之心。 “队正,你说隋军会打太原吗?” “别再说隋军隋军的了,现在隋分南北,大家称冀州为北隋,洛阳为南隋。只不过北隋不仅比南隋有骨气,也比南隋能打,他们从中原瓦岗打到突厥,愣是未尝一败,老子真服气。”队正看了大家一眼,接着说道:“北隋大军肯定会打太原的,至于什么时候打,我就不知道了。老实说我一点都不看好裴大人,一个文人哪懂得打仗啊?如果他直接献城投降该多好,省得我们整天担心受怕。” “队正,你说裴相国会投降吗?” “他是世家门阀的人,又是唐朝相国,他肯定不会投降北隋的,而且齐王也不可能投降的。” “别提那齐王了,提到他的名字我就浑身长满鸡皮疙瘩,那家伙实在太丑了,比猴子还难看。” “你也好看不到哪去。” 众人一阵哄轰,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嗖地射来,从他们面前掠过,硬硬的钉在大树之上,强劲的力道令他支箭矢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吓得跳了起来,但接着又不约而同的抱头蹲下。 显得非常滑稽搞笑。 但现实却一点都不可笑,因为在他们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百名北隋骑兵,数百把手弩冷冷地对准了这支唐军哨兵,在数百名隋军之中,一名脸色慌张的年轻唐兵格外显眼,他目光胆怯地望着自己的同伴。 唐军都狠狠地瞪着他,队正说得一点不假,大家果真被他害了。 “把他们全部带走!”为首的隋军将领下达了命令。 数十名隋军上前,搜走了他们的兵器,逼着他们向北面森林疾奔而去! 数百骑兵大约奔出了二十余里,在一片森林包围丘陵里,豁然出现无数帐篷和密密麻麻的隋军,大营中间矗立着一面‘隋’字赤旗,旁边一面旗帜上写‘李’字。 唐军巡哨全都呆了,昨天巡视这里的时候,他们看不见一个人影,李靖的军队怎么今天一下子就出现了呢。 “带他们去审问,将军还等消息呢!” 为首郎将大声喝令,五十名巡哨被分别带进各个大帐之中。 没错! 这正是李靖统领的六万隋军,他们一直驻扎在汾阳县,接到杨侗收复并州的命令之后,李靖便开始给麾下大将分派任务。 而李唐方面。 以李渊为首的李唐势力得到的消息是:杨侗南迁邺城后,紧接着又在邺城举办一年一度的‘三馆一阁’文武盛会,大家一致认为他在两个月内不会对并州发动大规模的功势,所以,这才放心大胆的平定关中大大小小势力,等到两月一过,关中根基已经夯实,到那时,再调过头来和杨侗掰掰手腕。 但杨侗本身就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再加上有杨恭仁、房玄龄等人的附和,所以,还没到达邺城的时候,作战命令已经到了李靖手中。 此时,隋军的中军大帐内,那名年轻的唐兵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仿若是一只即将被宰的小羊羔一样,脸色也因惊恐过度而变成了青白色。 李靖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 “小小小…小人今年十六!” “十六岁就当起了斥候,你的骑术不错嘛!” 李靖温和的微笑、和气的语气让这名唐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多多谢将军夸赞,小人没做过坏事,求将军饶我一命。” 李靖笑道:“我们隋军是天下正统,从来不会妄杀本族同胞,向来只诛恶首,看你的年纪也不像是做多大坏事的人,只要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但不杀你,还会放你回家。” “小人叫张显,父亲张新宝,在太原经营一间饭庄,小人家境稍好,所以从小就会骑马,今年正月才从军的。” 他是这支唐军唯一的太原人,李靖想通过他了解太原情况。 “你才十六岁,你父亲也让你从军?” 李靖的和颜悦色让张显惊惧之心渐渐消退,他低声道:“父亲和五个伙计也被编入郡兵了。” 这即是李靖最关心的问题,他们先前得到情报,说是裴寂抵达太原后立刻组建人数五万的郡兵,这支郡兵似乎只是一支乌合之众,而且大多是被逼着当兵,战力不足为虑。但李靖用兵谨慎,他需要从最底层来了解这支郡兵,从目前来看,情报并不太确切,眼前的张显就是最好的例证,从他混到老兵团一事,即可看出民夫也进入了唐朝的正规军,而且大致是一队收编十名新人,因为除了张显,还有九人是来自西河郡的普通百姓。 “你父亲和伙计都和你一样是骑兵吗?” “没有,他们都去后勤营照顾战马了。” “那你的邻居呢?你知道有多少人从军吗?” “和我差不多大的都从军了,但都要接受训练,像我直接从军的人非常少。”说到这里,张显似是明悟了什么,接着愤恨道:“苏将军,我们都被骗了。当时唐军是说突厥人占领了马邑、雁门,并集结了好几十万大军,号召我们一起保家卫国,所以大家才积极从军,我还主动展示了骑术,如果知道是和你们打,打死我也不参与。” 李靖笑问:“你父亲他们知道真相吗?” 张显愤慨道:“我父亲不知道,其实大家都不知道,我刚才看到大隋军队才猜到的。” 李靖奇道:“为何?” 张显答道:“突厥人不可能从东面和南面杀来的。” “你倒是挺聪明的嘛!”李靖现在已经问完了想要的情报,看了看张显竹竿一般的身板,心中生出了一丝怜悯,按照大隋规定:国内的战俘一般都要免费修路五年才被释放,这个少年挺悲剧的,他想了想道:“你会骑术,又这么机灵,有没有兴趣当我大隋的斥候?” “李将军,我太愿意了!我做梦都想到秦王麾下杀突厥人。” 张显激动得语无伦次,成为一个威武军人是他的梦想,但并不代表他想加入卖国贼的军队里,现在成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文明威武大隋兵,如果父亲知道了一定为他骄傲。 李靖温和地笑了起来,对一名亲兵道:“带他去换一身盔甲,然后交给苏定方!” 张显走后,李靖站在地图前沉思不语。 第107章:将相失和 “汾阳李靖与寿阳李景汇合榆次县,杨善会、苏定方攻克太谷县;薛万彻攻克交城,与裴行俨兵出木井城……” 战报抵太原,全城气氛骤然一紧。 但其实—— 与其说是全城紧张,还不如说是裴寂紧张才合理,只因消息一到,他就一连下发了七道命令,从关闭城门,到不准进出,再到启动全军进入战时状态…… 裴寂的手伸得如此之长,乃是于好脾气的并州总管李神符都对他不满了。 李神符是天子李渊的族弟,他在李氏家族内并不出众,名气远不如兄长李神通,但他其实跟其他关陇门阀子弟一样文武兼修,武艺也不错,使一杆四十斤镔铁枪,弓马娴熟。 李神符与八面玲珑的李神通不同,他为人谦虚谨慎,也比较低调务实,所以一直深得李渊器重,自从李元吉从太原调去长安,李渊便将他派到太原,接任并州总管一职,主管并州军务。 在他主事期间,与隋军有攻有守,治理地方也秋毫无犯,在民间有很好的口碑,只不过相国裴寂到来后,一切就变了。 三个月前,裴寂主动请缨,率领三万大军支援太原,被任命为并州行台尚书,主管并州政务。本来,裴寂与主管军务的李神符井水不犯河水,但李渊还给了裴寂‘便宜行事’的特权。 裴寂抵达之后,毫不客气的利用‘便宜行事’的特权夺走了属于李神符的军事指挥权。导致并州总管李神符成为执行裴寂命令的副将。 当然,裴寂这几个月也确实是发动百姓积极战备,李神符觉得大家都是为了李唐好,理应同心协力,所以他忍了。他原以为战争爆发后,裴寂会把军权还给身为武将的自己。然而,当隋军三面包抄过来以后,李神符期待的一幕并没发生,相反,裴寂还以第一长官的身份,紧张兮兮的连发七条闭关政策。 裴寂赢了! 终于成功的将好脾气著称的李神符惹毛了。 李神符觉得裴寂根本就不懂军事,完全是瞎扯。 此时,李神符快步走向裴寂办公衙门门前,浑身披挂的甲叶哗哗作响,他眼神非常锐利,心中的愤怒已经难以掩饰。 裴寂正好从里面出来,险些撞到了怒气冲冲的李神符,裴寂后退了一步,尴尬道:“原来是将军。” “我有件事想问相国。”李神符冷冷道。 裴寂很客气的笑道:“将军请进。” “不用,这里很好!” 李神符冷冰冰的语气,犹如一股寒风吹散了裴寂虚伪笑容,裴寂脸上也挂上一层寒霜,冷漠而不失礼貌道:“希望我能帮到将军。” “我今天下令出击薛万彻、裴行俨率领的北路隋军,相国为何,不,凭什么不准我出城?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最佳的逐一击破的良机,现在三路隋军已结为一体,你是不是故意如此?” 李神符眼神如刀子一般的盯着裴寂,今天他本来要率骑军迎战大隋北路军,不料守城的王君廓死活不开门,也不听他的命令,差点把李神符气得拔刀砍人。 裴寂冷冷道:“很简单,隋军没有携带攻城武器,很明显是在诱我军出城,我不希望将军全军覆灭。” 李神符大怒:“看来相国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裴寂道:“我不懂将军这话是何意?” “我就问你一句,太原军权究竟是你裴寂作主,还是我李神符?你管的也未免太多了吧?”李神符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怒的揭开两人稀里糊涂了几个月的关键问题。 裴寂道:“将军,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团结一致,何必计较一点权力……” “话不能这么说,在你到来之前,太原城军政事务井井有条!可你到了以后,愣是把太原城及周县闹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你仔细听听,现在百姓是怎么称呼我们唐军的?强盗、土匪……这我也忍了,因为我不想看唐军内讧,但你却擅自颁布军令,那我算什么,大唐的并州总管在你裴相国眼里屁都不是吗?” 李神符厉声道:“你裴寂今天要是敢说大唐官制在你眼中屁都不是,我李神符滚回关中。” 裴寂脸色变了变,这顶帽子他可不戴:“圣旨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令我参与太原防御,难道还有别的解读吗?” “我草泥娘,你只是参与!”李德良怒吼起来,“是你欺人太甚!是你他—娘—的图谋不轨,有取代河东之心。” 裴寂冷声道:“李神符你血口喷人” 李神符“唰”的一下,拔出了佩剑,指着裴寂:“好,好一个血口喷人!老子军权被你架空以后,你在太原放肆的败坏大唐名声,还欺骗太原百姓说是突厥南下,并以此借口私自募集五万郡兵,还有霍邑守将也被你换成了裴家人,此之种种,就是你谋反的证据。” 此言一出,众所哗然! 裴寂气得满脸涨红:“我今天发八百里加急信给圣上,让圣上决定军权归属,你满意了吧!” “我也会把你谋反的证据上报圣上!”说到这里,李神符大吼道:“姜宝谊,在圣旨到来前,我五万大军从此自成一营,对于裴寂任何军令都不再听从!杨侗说得半点没错,这破玩意就是靠‘不忠’当上相国的!” “喏!”一名战将杀气腾腾的应声而去。 李神符接道:“向善志、何潘仁率领三千精锐,日夜严守仓库,谁敢滥用武备,杀无赦。出了事,老子担着。” 向善志、何潘仁轰然就命。 李神符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大步离去。 常说老实人一般不发脾气,发作起来连自己都怕。 这话摞在李神符身上,半点没错,这暴脾气发作起来,直接将裴寂定义为‘不忠’的叛贼,然后把自己的军队干脆利落的托走了,且不是御外敌,而是防‘内贼’! 裴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势大减。在身份上,他完全奈何不了李神符,但‘证据确凿’的李神符却完全可以拿他开刀。 看着越聚越多的十兵,看着越来越多的将校跟着李神符走,这令他心中大忧,这战争还没开打,军权问题便造成了将相不和,而且他做梦也想不到李神符直接以谋反为名把军队一分为二! 这可如何是好哇? 他一直认为军权之分很清楚,他不会过问军队具体事务,他只是制定策略,然后让李神符执行,这样很合理啊!不然,他来太原做什么? 他根本没想到,他在军事上插手的实在太多了,已经远远超过了‘军师’的权限。比如说,关闭城门之种事情,就应该和李神符协商,但他没有,而是直接就下令关了,这完全就是大大的干涉和不妥。 裴寂看了看目光怪异的将士们,觉得八百里加急也来不及了。更恐怖的将相之争,给太原城上下带来的严重影响。 第108章:沈光建功 并州、西河郡。 位居并州中部,它北接太原郡,南邻临汾郡,在并州十五郡中,只是一个不显眼的贫穷小郡。 西河郡西部的巍巍吕梁山,东部是连绵起伏的太岳山和中条山,郡内九成土地都是分布在高大雄峻山脉间的梯田。汾水则是从重重大山中贯穿南北,成为了沟通并州南北的重要水运通道。 沟通并州南北的唯一一条官道修建在长近百里的河谷之中,这一道峡谷便是极具战略性质的雀鼠谷。 虽然在崇山峻岭中还藏有无数小道、秘道,但是可以行走辎重大车却只有这一条官道,对于所有出行的人来说,这条谷道就是生命线。 雀鼠谷北起西河郡介休县,南至临汾郡北部霍邑县,最宽处有数十里,但最窄之处不过两里左右,近百里长的谷道中分布着几个重要的战略要塞。 一是介休县,它是雀鼠谷北大门,它的重要性不在地形,而是在于它是物质中转站。 第二个是西河与临汾交界的阴地关,它矗立在两座大山夹缝之中,城墙高大坚固,地势十分险要,这里也是整条雀鼠谷道最窄之处。 李渊当初从之所以能顺利通关雀鼠谷,是因为阴地关守将是他的人,所以兵不血刃地过了这一道关隘。 第三个险要之地则是霍邑县,霍邑县位于临汾郡以北,是临汾、上党郡、西河郡、龙泉郡四郡交界之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霍邑县以北是高壁岭,以东也同样是山脉连绵,介山、霍山、乌岭山三座大山脉延绵千里,将并州南部一隔为二。当初李渊以计弄死宋老生,这才能够胜利的纵兵南下。 整条雀鼠谷的战略地位如此重要,唐军自然会布下重兵防御,分别在介休、阴地关和霍邑各部署了三千军队,由并州总管统一指挥。 霍邑县主将是李仲文,他是西魏八大柱国之一赵国公李弼之孙,真乡郡公李衍之子,同时也是瓦岗李密的堂叔,据有大将之风。 李仲文原本和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人都是长安西面小股义军,一起抵抗京师留守军队的剿杀,屡挫其锋,逐渐壮大,最后被平阳公主李秀宁在鄠县招降。李渊称帝后,李仲文任太常少卿,之后出任霍邑守将。 现如今,李仲文和并州总管李神符一样被裴寂架空了,两个月前裴寂派一名心腹前来霍邑巡视,态度恶劣不说,还向李仲文索贿,结果索贿不成,便在裴寂面前诬告,说李仲文和宋老生一样,是一个刚愎自用、无才无能的莽汉,裴寂二话不说,立刻把李仲文降为校尉,同时任命裴家子弟裴阳为霍邑守将。 李仲文一连向李神符发出三封申辩信都石沉大海,这便使得李仲文彻底失望,从此不再过问军务,每天只管在城中喝酒。 这天中午,一支由数百匹骡子组成大型商队满载货物自南而来,随行百名骑兵带刀护卫,看得出他们不是小商队,而是有背景深厚的大商队,这在以前的并州商道并不常见。 但是,自从李唐和大隋各占一半上党郡和长平郡后,两军在对峙之余,不约而同的剿灭收编了或许会威胁到自己的百多支大大小小山贼,这没了山匪困扰,并州商队迅速兴起,每天行走在并州商道上的商骡就有上万头之多。 此时霍邑南城十分热闹,数十名守城士兵大声喝骂的维持城门秩序。 这时,有士兵看到了浩浩荡荡而来的大商队,连忙向城头大喊一声,“有大商队!” 守城门士兵顿时兴奋了起来,按照惯例,他们遇到这种大商队的时候,都能赚上百文酒钱,于是有士兵禀报守将裴阳。 与李仲文比起来,霍邑守军更喜欢裴阳,李仲文虽然武艺高强,但他对士兵太严格了,并且严禁士兵勒索往来商人,更不准士兵接受商人贿赂,而霍邑偏偏是商队必经之路,守将断了大家财路,下面的士兵自然不满。 而裴阳恰恰相反,他不仅取消了士兵的日常训练,而且收了下面将领的好处以后,便对中将士们睁只眼闭只眼,任由他们对往来商人肆意敲诈,他吃肉,下面的人喝汤,大家各有所获、皆大欢喜。 不多时,裴阳匆匆赶来,士兵正挨个检查货物。 “是哪家商队?”裴阳高声问道。 一名校尉道:“启禀将军,是凌云商队。” 裴阳不说话了! 凌云商队是新近兴起的一个商行,它的后台是齐王李元吉,曾有守军不长眼睛,向其勒索,李元吉一怒诛灭了五百余人,此事闹得非常大,连李渊都知道了。但因为李元吉冠冕堂皇,理由充足,不仅没有受到处罚,反而被李渊褒奖为‘元吉治军严谨,全军将士当效仿之’。 这时,有士兵禀报:“启禀将军,没有违禁品!” “放他们进城吧!” 面对凌云商队,裴阳这个裴家子弟也不敢下手,因为索贿本就见不得光,再加上对方来头大,一旦告到李渊那里,最后死的肯定是他裴阳。 士兵依令给商队让路。 就在这时,一名英武青年上前行了一礼,道:“可是裴阳将军?” 裴阳怔了一怔,道:“正是!” 英武青年低声道:“将军守城辛苦,我们也不是不懂规矩!” 话到礼到,一锭黄金塞到了裴阳手中,裴阳掂量一下,大约重十两,这个收获不错,他立刻笑呵呵道:“在外面谋生都不容易啊!” “多谢将军理解。” 英武青年微微一躬身,电闪之间,一柄小巧匕首抵在了裴阳的背心。 “动一下,老子一刀捅死你” 刺痛使裴阳醒悟过来,他低声道:“兄弟别乱来!” “乖乖的配合!懂?” 裴阳连声道:“懂懂懂!” “兄弟们,我和裴阳将军一见如故,抬两箱特产过来。”英武青年大声吆喝。 “喏!” 四名侍卫在守军炎热的目光下,抬了两口箱子走上前去。 “请吧,裴将军!”英武青年揽住裴阳的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裴阳无奈,只得将五人引入城守府,亲兵看到两大口箱子后,又得一笔意外之财后,毫不怀疑的依言退下,把生意场合交给了裴阳。 裴阳叫苦不己,低声道:“你到底是何人?” 英武青年笑嘻嘻的说道:“我叫沈光,曾经有人叫我肉飞仙,现在我是大隋虎贲郎将,效力于秦王殿下麾下。明白?” 裴阳的脸色刹那惨白,心惊胆战问道:“沈将军,你要小人做什么?” 地位刹那颠倒。 “小事,一件小事而已!”沈光戏谑的看着裴阳,道:“等一下呢,裴家飞马商队、郑家春秋商队、卢家新月商队等等大世家商行的商队就不用检查了!辛苦费嘛,当然不会少你的……咱们都一见如故了,一醉方休也很正常,理解?” “理解!”裴阳当然理解了。 霍邑完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完了。更可怕的是完了后,外面的人还不知道。 “你你,你们要打并州?”好半晌,胆颤心惊的裴阳问道。 “真没文化,亏你还是裴氏子弟呢。”沈光懒懒散散的把那锋芒毕露的匕首玩得团团转,道:“这不叫打,这叫收复!老实说,我也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收复了霍邑,真要感谢你的贪婪。” 沈光笑呵呵的夸赞! 霍邑县原本是李靖的任务,但李靖觉得自南向北更容易拿下霍邑,于是飞速建议杨侗派人轻取。最后任务就落到了身轻如燕的沈光头上,只不过他也万万没想到这么容易。 但仔细分析下来,也可以理解。 虽说李靖的军队出现在了太原城附近,但是对于并州唐军来说,这并不是稀奇事,因为马邑、雁门本来就处于隋军的掌控之下,而且真正开战的消息还没传到霍邑,长时间的平静生活使这里的民众和守军都生出了居安忘危的思想。正是他们的麻痹大意,导致隋军轻轻松松的拿下了霍邑。 只不过沈光觉得,战果其实还可以继续扩大。了解了霍邑的实际情况后,先把醉成醉猫的李仲文打进大牢,然后令人飞报河内,让杨侗派出更多‘商队’入驻霍邑! 而自己则与裴阳依‘裴寂’之令率领三千大军北上‘支援’太原,至于霍邑守将则由‘裴寂心腹’钱杰担任。 第109章:再下一城 阴地关,距离霍邑不到四十里,位于西河郡和临汾郡的交汇处,城宽只有三里,是雀鼠谷最狭窄之处,也是行走在并州南北的必经之道。 阴地关建于北魏,实际上就是在峡谷两端各修建一座城墙,扼守住峡谷南北,是整个雀鼠谷地势最艰险,战略最重要的关隘。比北方的介休县、南方的霍邑有过之而无不及。 北隋的战略意图目前非常明显,就是由李靖牵制太原唐军,再由沈光自南向北的一路攻占雀鼠谷,从而截断太原城和并州南部的联系,然后以最快速度占领太原城以外的并州全境。 这就是唐军死守太原城计划所存在的巨大漏洞,这个漏洞缺乏大局观,没有将整个并州容纳到坚守太原城的计划之中。 而整个并州的关键是雀鼠谷,隋军只要夺取这条战略要地,太原就会变成一座孤城。 沈光之所以没有对霍邑守军进行大量撤换,任凭他们继续守城,目的就是不让阴地关的守军发现霍邑失守,从而为夺取阴地关创造条件。 “你们真要征伐并州?整个并州?”翌日一早,裴阳被沈光押着北上。他又问了昨天的问题。 沈光呵呵笑道:“我们原以为并州战役会是一场大牺牲的战争,唉!现在看来,实在太简单了。秦王殿下原本担心裴寂的到来会使并州政局有所改变,为此,还准备了许多手段,但是现在看来,文人守城,就是头痛治头、脚痛治脚……居然天真的以为并州之战局限于太原,居然天真的以为我们会自北而南的的去拔除一个个坚城,从而给他步步南撤的机会,真是可笑!” “就这水平,还相国呢,我们随便一个郎将都当得起。你说,都是姓裴的,这个裴寂怎么就比人家裴矩、裴蕴差得这么多呢?依我看呐,这个裴寂应该叫裴妓!专门陪李渊的妓男!” 说到这里,沈光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眉飞色舞的八卦道:“殿下以前说李渊和裴妓是‘闺中密友’,现在来看,这两人果真有一腿。” 沈光此际的表情颇为猥琐,眉毛上下跳动,说得煞有其事。 “何以见得?”随行的牛进达好奇问道。 沈光看了他两眼,以情场圣手的老道经验分析道:“裴妓这水准咋当得起相国啊?若是我们抓了裴妓,你说李渊会不会来他一个怒发冲寇为红颜啊?说起来,我真佩服替裴妓取名字的人,果真有先见之明,裴妓陪李渊,不就是陪客的青楼妓男么?” “李建成和李世民相差十岁,而这中间,恰恰是李渊和裴妓相识相知的阶段,会不会发生什么故事?”牛进达咧嘴而笑。 沈光凑得更近了些,道:“还是牛老弟醒目哇!肯定是李渊和裴妓相恋了呗,两人相恋十年,李渊嫌弃裴妓年老色衰,然后始乱终弃……可怜一代佳人呐!” 麦孟才嘿嘿笑道:“不过也予以补偿了,不是吗?” “也对!若不然裴妓咋当得起尚书仆射啊。” “这样一解释,就顺了。” “……” 裴阳脸色一黑! 差点吐了,还一代佳人呢 他发现这几个隋军大将太能扯了,一路上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没了的,而且专门八卦李渊和裴妓。 一个个都在添枝加叶,愣是在沈光的创作基础上,把李渊、裴妓的知己情演绎成了一段可歌可泣、美妙浪漫的爱情故事。 “裴老兄,裴妓年轻时是不是特别英俊?” “这个,相国确实很英俊的!”裴阳也半信半疑了起来。 “哈哈!你看你看!这就对了……” “……” 阴地关这种兵家必争之地,裴寂派有三千精锐士兵守卫,守将名叫段纶,是大隋已故兵部尚书段文振之子,唐高祖李渊之婿,尚高密公主,也是一名武艺高强的年轻勇将,少年以侠气闻名。 段纶很敬业,和平常一样在城头上巡视,他已经得到急报,隋军准备要和李唐夺太原,作为战略地要,阴地关显得格外重要,段纶也倍加警惕。 但,别忘了。 战报上说的是隋军要夺太原,而不是整个并州! 段纶每天巡视的都是北城。南城方向,依然如故。况且太原还没有开战,所以,段纶也以为阴地关是大后方,他虽然警惕,但还远不到战备状态。 这时得报霍邑守将裴阳奉命增援太原,一看是裴阳为首,段纶也不为难他们,对士兵们道:“放他们入城。” 两千大军浩浩荡荡走进了阴地关,段纶下城问道:“裴将军,霍邑不用守了么?” “隋军出现在绛郡,河东城守将李神通将军已经派侯君集接手了霍邑的防务。” 段纶惊道:“什么?南边也出现了隋军?” “正是如此,段将军让城头士兵都下来,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尽管这个命令有点不合情理,但段纶被隋军入侵河东郡的消息砸晕,以为裴阳带来什么重要军情,立刻回头令道:“速令城头所有士兵下城。” 城墙上驻守一千名士兵,他们居高临下,对隋军夺取关城会带来巨大的威胁,尽管也裴阳知道士兵撤下关城的后果,但一把锋利的匕首顶着他的后心,他不得不遵照命令来行事。 当全军汇合后,两千名隋军撕下了伪装,他们纷纷抽出横刀劈砍守城兵,唐军顿时惊得一阵大乱。 段纶惊呆了,大怒:“裴阳,你……” 话音未落,便已经被牛进达打翻在地,成了俘虏。 牛进达将之扔给了隋军,大声道:“随我来!” 他一挥战刀从菌道向城头杀去,战刀挥舞,片刻间,又有五六人死在他刀下。 唐军见他凶猛异常,都大喊着四散逃去,牛进达大吼一声,冲上去截住副将,和他战在一处,仅只几刀,就将对方砍死在地。 “给我杀!” 沈光大声下令,彪悍不下牛进达。 隋军一片欢呼,向城墙上杀去,城墙上的唐军士兵绝大部分已经下城,极少数尚未下城的士兵被冲上城头的牛进达、沈光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奔逃,隋军迅速占领了南城墙,这时,跟在后面的三千多名‘商队’抛下‘商品’,正从数里外掩杀而来。 隋军顺势杀向了北城,阴地关被隋军迅速占领,三千守军除了主将段纶被俘,副将和部分守军阵亡外,其余士兵全部投降。 隋军夺取了霍邑县、阴地关两处战略要地之后,意味着隋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并州最为险要的雀鼠谷,最北面的介休县尽管有驻军,战略地位也十分重要,但它的战略价值是物质中转城,军事方面并没有多大优势。 诸如贾胡堡之类的军堡虽然也占有地利优势,但因为驻兵少,且因为有‘商队’分别进驻,根本承受不住隋军的倾压,稍微抵抗便被压成齑粉,隋军一路北上,沿途唐军军堡纷纷投降。 消息迅速传到介休,驻军立刻飞马向太原求救。 第110章:死亡之旅 霍邑、阴地失守的消息于次日上午传到了太原。与之随同的还有介休县求援信。 这个消息令裴寂和李神符大吃一惊。 军营内。 李神符忧心忡忡地站在地图前,他比裴寂看得更深更透,他已经明白了隋军的战略意图,如果彻底失去雀鼠谷,意味着太原城成为一座孤城。 这时,有士兵在门口禀报,“启禀总管,裴相国来了。” 李神符冷冷一笑:“请他进来吧!” 太原将相失和,不是什么公开的秘密,自从决裂之后,两人几乎是不相往来了。 裴寂大步而来,沉声道:“将军可知雀鼠谷出事了?” 李神符冷冷道:“我不仅知道霍邑、阴地失守,还知道是裴氏子弟裴阳送给隋军的!” 裴寂看出李神符的讽刺与不满,但他有求于人,便忍气道:“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 李神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倒是第一次看到裴寂低声下气,便缓声道:“请说!” “西河、龙泉、临汾兵力空虚,而上党、长平守军要与对峙隋军作战,分身无术,敌军下一步必将横扫晋南各郡!雀鼠谷易守难攻,若是全线失守,我大原纵有百万精兵也无法救援!到时候,敌人只需以疲兵之计,即可将太原孤城生生耗死,故而,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雀鼠谷,重新打通南北要道。”裴寂倒是和李神符想到一起去了。 李神符苦笑道:“我当然知道雀鼠谷失守的后果,我也认为我们必须保住介休县,同时以此根基,重新夺回雀鼠谷!但你要知道,太原到介休的路,是一段死亡之路,非常非常难走。” 裴寂当然也看出这一点。 楼烦、离石二郡全境失守,太原郡北部、东部、南部也成了大隋的势力范围,李靖的军队一直在太原出没游弋,扮演着牵制太原守军的角色! 只不过裴寂的主要任务是把隋军拖在太原,从而为关中大军争取时间,所以,他才采用了固守待援的被动防御战术,除了加强斥候探查外,一直没有与隋军进行大战,而这也是他极力反对李神符出战的根本原因。可是雀鼠谷的意外失守,使他坚守太原的计划彻底破产。 现如今,他也终于知道隋军根本就没打算在太原城打一场攻坚战,而是采用了蚕食并州全境,最后再来耗死太原的策略。 现在能否改变战局,关键在于能否夺回雀鼠谷。 但正如李神符所言,从太原到介休县至少要走四百多里路,其间丛林密布、山势纵横不说,还要绕过方圆数百里的邬泽,说这一段路是死亡之路,半点没错。因为充当看客的李靖,绝对不让他们从容营救介休。 目前太原城中,能够胜任救援任务的将军只有李神符,但这是吃力不讨好、九死一生的任务,要负全部责任的裴寂哪怕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 对此,李神符却有另外看法,他不急不徐的沉声道:“雀鼠谷是自南向北失守的,可见这是另外一支隋军所为,兵力也不会太多!到现在,李靖、李景也许都不知道雀鼠谷之变故。如果我们抢先一步出发,那么,这段路,就会变成隋军的死亡之路。” 裴寂眼睛一亮,道:“将军是打算在这条路上吃掉李靖、李景部?” “正是如此!”李神符笑道:“这吃掉李靖部,以及救援介休,夺回雀鼠谷的重任,自然非我莫属了。” 裴寂略一思索,也觉得这是危境中的破局战机:“祝将军旗开得胜!” “太原城交给你了!” 李神符击鼓聚将,下达了救援介休的作战命令。先以三千轻骑为前锋,尔后亲率三万大军驰援介休县。 …… 太原西南,文水县郡一条废弃的官道上,一支约有两万人的大军正在官道八里外休息。军队盔甲鲜明、鸦雀无声,显出良好的训练素质,为首大将正是兵部尚书李靖。 李靖心知只要雀鼠谷有动静,裴寂和李神符都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南下救援。在太谷落入在杨善会、苏定方之手的情况下,唐军南下的唯一通道便是文水县!所以早在建议杨侗派奇兵飞夺雀鼠谷时,李靖就已经做好了全歼太原南下援军的准备。 他让恒山郡守李景、薛万彻打着他的旗号,领四万大军继续在太原迷惑唐军,自己亲率三万军队秘密进入离石郡,然后从离石郡潜入太原文水县。 与李神符分析一般,他确实没有和沈光取得联系,但他却一直派斥候盯着太原城。 太原大军一出动,他就已经知道雀鼠谷落入隋军之手了,于是立即统领大军进入选好的埋伏点。 在这之前,他同时吩咐太谷县的杨善会、苏定方做好了吃掉太原祁县的准备,因为文水离祁县不远,这里一旦有变,祁县守军绝对不会不管。 这时,一名骑兵斥候飞奔而至,向李靖抱拳行礼道:“启禀将军,杨太守、苏将军已准备就绪,在祁县南部邬泽以北部署完毕,他们吃掉援军后,会趁机拿下祁县,请李将军尽管放手一战。” “将军!裴行俨将军的一万骑军业已就绪!”另一名斥候飞马急报。 李靖微微一笑,对薛万彻道:“按照方才的斥候来报,李神符再过一个时辰就会到达,立即进入预伏点,做好迎战准备。” 二人立刻下达了作战命令,正在休息的隋军纷纷起身准备,气氛骤然一紧。 …… 正午! 李神符的三万唐军主力已经进入了文水境内,他们距离介休县还有三百里左右,据说李靖已经调兵两万紧急南下,他必须尽快赶到邬泽设伏。因此过城而不入,行军压力异常大,唐军一路上都尽量减少休息时间。 虽然是急行军,但李神符还是谨慎的派了几支斥候队沿途探查,并与先锋军时刻保持联络,以防被敌军伏击。 一般而言,行军斥候只探查沿途十里范围内,也就是官道两边各五里的范围,这样可以保证军队不会进入埋伏圈,至于五里外的敌军不用太过担心,一旦被发现,军队还有应对时间,来得及集结迎战。 就在这时,前方冒起一道狼烟,这意味着斥候发现敌情,李神符大吃一惊,当即举手喝令道:“停止行军,立刻集结!” 官道上列队足有六里的三万唐军开始迅速缩短集结,天空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声音,远处尘土遮天蔽日,大地开始颤抖起来。 唐军士兵面面相觑,每个人眼中都露出了恐惧之色,他们都有经验,这是骑兵杀来了。 “将军,是骑兵!”士兵们惊恐地大喊起来。 李神符脸色大变,如果真是骑兵,那境况就糟糕了,这时,十几名斥候骑兵狂奔回来,大喊道:“有一万骑兵杀来了。” 李神符惊得面如土色,颤声大喝道:“后撤,快快后撤!” 他心里清楚,一万骑兵对阵三万步兵,步兵只有被屠杀的命运,北面十余里外正好有一片森林,撤退进森林,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唐军都吓得胆寒了,不用主帅催促,纷纷调头向北狂奔,尽管士兵们都已疲惫不堪,但在逃命信念的支持下,唐军还是迸发出了巨大的潜力,争先恐后向北奔逃。 这时,裴行俨统领的一万骑兵已经出现在两里之外,他们兵分两路,沿着官道两侧向疾追,渐渐的,他们已经追上速度较慢的部分唐军,瞬间,最后面唐军坠入死亡地狱,骑兵骑枪疾刺,士兵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唐军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投降。 李神符率领在前的唐军也不乐观,他们跑不到十里,前面忽然出现了一支大约两万隋军,排列着严整的三层箭阵,两万把冰冷的手弩对准了他们。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唐军走投无路。 李神符眼睛都红了,他挥舞铁枪怒吼,“杀出重围!冲出去!” 他高举盾牌,一马当先的向两里外的隋军箭阵冲去,唐军跟随着他奔跑,一起怒吼着向拦截的隋军冲锋 李靖冷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唐军,为首数千人已经冲进了百步内,后面大部队正向这边汹涌杀来。 “射击!”李靖下达命令。 隋军万箭齐发,弩矢如暴风骤雨般向迎面杀来的唐军射去,强大的箭雨无坚不摧,李神符盾牌被乱箭击得粉碎,他长长惨叫一声,人马被数百支箭射成刺猬一般,成片成片唐军被射倒! 三轮齐射,隋军结成阵势,展开了血腥屠杀,陌刀手所向披靡,利刃狂舞、人头翻飞,躯干四裂,地上尸块累累堆积,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令人惨不忍睹。 这是唐军从没见过的凶猛之军,他们如铁墙般列队前行,暴烈如割草,横扫一切阻挡之敌。 就在这时,裴行俨的一万骑兵俨如狂涛巨浪,从背后杀入了乱团一团的唐军之中。 李靖道:“传我命令,降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战争变成这等地步,混乱中的唐军斗志崩溃,纷纷跪地投降,数百向南面突围的士兵被骑兵包围,全部被杀死,至此,李神符三万军除了少数人突围成功外,投降者约有两万三千余人,三万精兵全军覆没。 随后,裴行俨率领精骑挥师北上,一口气拿下清源县,而兴建在龙山上的晋阳宫,物资人员早已经被裴寂搬进太原城外,此时已经成为一座空城,隋军兵不血刃的占领之后,以战略极为重要的龙山为基,断了太原城唐军南下之路。 祁县守军闻讯救援,又被苏定方吃了个干净,当他们准备退回城时,发现城头已换‘隋’字大旗,无奈,只得北逃太原。 只此一役,太原城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城。 次日清晨 裴寂就得了李神符与三万援军全军覆没的急报,不久以后,介休守军献城投降的消息送到了他的手里。 裴寂足足枯坐一个时辰,他蓦然发现,并州战役似乎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也才发现,并州战役的关键不是太原城,而是雀鼠谷。 良久,裴寂长叹一声,下达了严守太原城的命令。 雀鼠谷的全线陷落,意味着太原成了一座孤城,就算关中唐军想来救援也不可能了。 出城迎战吗? 那是找死。 裴寂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太原城,将希望寄托河东郡李神通,希望他破开困局。 第111章:野蛮战术 河东郡,被裴寂寄予厚望的李神通同样陷入困境,他手中原有七万大军,但是在隋军的调动下,先后派出三万大军增援长平、上党、临汾!之后在裴仁基、尧君素在绛郡纵横驰骋时,又分走了他一万大军。 当杨侗亲率四万大军席卷河东全郡,他手中可用之兵不足两万。无奈之下只得迅速弃守河东各县,集结全郡兵力入驻河东城,效仿当初的屈突通,行固守待援之策,但哪怕集结全郡力量,损兵折将的河东城仅有三万五千兵力。 他一面急报关中,请求李渊派大军增援。同时急令潼关守将史万宝,率领潼关、蒲津关驻军火速支援河东郡。 而对于杨侗来说,他必须在李唐援军抵达之前,拿下河东,如果失去河东郡这个战略要地,唐军随时可以向并州文城、绛郡、河内发起反攻,并州将永无宁日,自己必将如同后来的宋朝一样,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来防御唐军,这会严重破坏杨侗策划了近一年的天下大计,故而这一仗必须要赢,而且还必须速战速决! 史万宝是隋朝大将军史万岁之弟,他原本是长安豪侠,与李神通共同在鄠县起兵,担任李神通的副职,当他率领二关三万大军赶到河东。 杨侗率领的玄甲军、怒涛军、海啸军、飞羽弓骑也业杀到。决定并州归属的至为关键一战,即将在河东城东南郊拉开序幕。 “殿下,这一仗,交给末将来打!”尉迟恭有些心急,并州几路大军,都立下了不小的功绩,只瞧得他心痒难耐。现如今除了太原城跟河东城,并州已无李唐势力,对于对峙的三万唐军,他是眼馋之极,“就这三万杂碎,哪需要全部上啊?交给末将便是,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保证他们一个也进不了河东城。” “这我相信。” 杨侗毫不犹豫的道,尉迟恭的骁勇善战是出了名的,而且还具备统帅之才,只要给他足够的兵马,没有道理打输,可杨侗还是拒绝了,笑道:“这一仗不是打赢这么简单,我们不仅要打赢,还要将河东城里的李神通引诱出来。以李神通的持重,只有我亲自出马才能奏效。” 尉迟恭是豁达之人,见杨侗的决定不可更改,便道:“既如此,那殿下就安排吧!甭管哪项任务,包管完成得妥当。” 杨侗道:“仗打到现在份上了,太原已经是瓮中之鳖,不足为虑,能否一战定并州,归根到底还是前方的河东城。但是它实在太硬了,我们又不能硬取!所以城外这一仗,我们要打得格外的艰难。只有让李神通看到胜利的希望,他才会孤注一掷的杀出来。你的主要任务,是给我吃掉城中援军,不能让他退回城里。次要任务是借机拿下河东城。” 尉迟恭眼前一亮,登时大悟,兴高采烈地退下去了。 接着,杨侗又让水天姬带着飞羽弓骑配合尉迟恭 如此一来,能够与史万宝于郊外作战的军队只剩下人数一万五的玄甲军和怒涛军了。 想想统帅十几万大军的李靖的奢侈。再想想自己的拮据,杨侗心中就有十几万匹“草泥马”。 他从河内总计带来七万大军。但是先给裴仁基一半兵力去收复绛郡,现在又一分兵,可用之力变得有些拮据了起来。 当前的局势,必须吃掉史万宝为首三万援军,以及从河东城出来的李神通,同时还不能让他们退入河东城,从而为尉迟恭争取到打下河东城的时间!更要命的是还要假打…… 如果让唐军进入河东城,那便意味着唐军防守兵力与自己对等。这攻城方本就吃亏,兵力再来对等,更别提胜利了。等裴仁基调过头来,关中唐军也到了。 这一战直接关系到杨侗的未来,胜负尤为重要。 “殿下,根据前方传来的消息,史万宝的三万援兵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此战至关重要,我们应该怎么打,还请殿下示下。”亲自负责打探消息的秦琼匆匆赶来。 “确切来说,还有一个时辰。”杨侗笑着说道,对于敌军的了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史万宝、李神通都已经得知并州全线失守的消息,我在昨天还放出了假消息,说李靖十万大军将于明天抵达,所以,他们也急于打败我们,然后入城坚守,而这里离河东城不足五里,战局的变化尽在河东城眼中,只要战事陷入僵持,李神通就会出兵。这五里距离足够敬德打穿城中援军,顺势杀入河东城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休息,什么都不用做,等史万宝上门来就好了。” 秦琼先是错愕,随即大悟,作揖道:“殿下高明,原来一切都在殿下掌控之中!” “传令下去,在河东城守军未出之前,先假打一段时间。” “喏!” 传信兵立即下达作战命令。 隋军的斥候一直不断的给杨侗传递史万宝援军的消息,对于他们的行军速度了如指掌。 直到史万宝离他们还有五里的时候,杨侗等到了唐军全军减速的消息。 这消息传到,杨侗没有片刻犹豫,将三万五千大军分作三路:尉迟恭率领海啸军为北路军,秦琼率领怒涛军为南路军;玄甲军为中军,飞羽弓骑为后军,以便随时脱离战场。 任务下达,三万五千大军齐动,一口气来到了史万军的唐军阵前。 两支军队已摆开阵势,旌旗招展,矛戟如林,史万宝目光注视着两里外的近三万五千隋军,眼中流露出忧虑之色,对方竟然有三万五千人,其中骑兵两万以上,这是他统军以来的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史万宝看了看河东城城头,城内还有三万五千唐军,可惜这三万五千唐军不能出来参战,一旦他们出城参战,很可能会导致城池陷落。 虽说李神通说会伺机而动,但史万宝心中却没有一点把握,因为在同等兵力的情况下,在旷野作战中,在骑兵上有着强大的优势隋军,不可能会处于下风的。 此时正值晌午,日照当头。 这是雨后的第一个晴天,太阳格外明亮,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杨侗早已得到唐军的消息,他们选在一次宽阔原野列阵,意图将他们兵多的特性发挥到极致。三万五千大军列成方阵,明晃晃的长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生辉,气势恢宏。 杨侗看着严阵以待的唐援兵,没有给予对方太多布置时间,也没有说什么战术打法,只是在万众之中高呼道:“将士们…跟我杀过去…” 这话音方落,他已经领着玄甲军从正面冲杀过去,就如莽夫一般无脑。 阻击战就在他如此出乎意料又急切中拉开了序幕。 杨侗的前部分为两拨,一拨是他亲自率领的两千骑兵,跟在后面的是罗士信为首的三千骑兵,接着的飞羽弓骑同样一会为二,前面由随军将军张镇周统领,后面是水天姬! 面对杨侗的突杀,唐军军阵的中后方发生了变动,数千弓手移动到了近前,他们麻利的弯弓射箭,在杨侗冲入一箭之地的时候,松开了弓弦…… 密密麻麻的箭羽如乌云一般向着杨侗方向压顶而来,密集强劲。 对于弓袭,杨侗早有应对之法,将披风挂着裂天槊上,猛力转动,偌大的披风在他狂舞之下,将丈余之内的箭矢通通抵挡在外。不但保护了自己,身旁的兵卒亦在保护之内。不过他这一手,保护的兵卒终究是在少数。 斗篷范围之外的将士,依旧受到箭羽的扫射。 好在玄甲军早有准备,都是人马披甲,在敌人的第一波箭雨中损失并不多。 玄甲军素质在这一刻一览无遗,中箭兵卒并没有减缓速度,而是一手高抬手臂牵着缰绳,以护腕护着面门,习惯性的将武器含在口中,伸手将箭羽扯断,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减缓速度。没有中箭的将士更是冲的更欢:因为大家知道这一波箭羽没有射到自己是幸运,下一波也许就没这运气了。而闪避箭羽的最佳方法不是逃,而是近身!因此个个毫不畏缩、奋勇争先。 面对隋军不要命的冲刺,唐军第二波箭羽来不及射出,杨侗就已经先一步对上他们的枪阵。 枪阵,对全速突击的骑兵威胁极大! 杨侗在逼近百步的时候,便已独自跃纵而出。 离弦箭爆发力非常恐怖,百步距离眨眼即到,杨侗向前猛力一撩,系在裂天槊的斗篷卷住了挡在他马前的十几柄长枪,马槊一挑,十数柄长枪脱手而出,往天上冲去。 少了枪尖阻拦,杨侗没有片刻犹豫的切入敌阵,他没有如同以往那样强行撕裂一道口子,而是在正前方左突右杀,将枪阵搅得一塌糊涂。 紧随他冲刺的骑兵见枪阵已不足给他们造成威胁,倍受鼓舞,加快了冲刺的力度,几下呼吸的功夫,狠狠地楔入枪阵之中。 弱小! 这是唐军给杨侗的感觉。 唐军真的很弱吗? 完全不然! 杨侗没有战术的野蛮战术,恰好是最高明的战术…… 直接让唐军战力下降…… 第112章:活捉杨侗 (第四更正常到位!!) 唐军从潼关支援河东,一路长途跋涉,极为疲累。杨侗又传出虚假消息,诱惑他们加快行军,增加援兵体力上的消耗。而随军却在原地休息,以逸待劳。 隋军养精蓄锐,一直将战力维护巅峰之境,此消彼长。隋军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不可避免随着体力的消耗而消耗。假若让唐军多半天时间休息,兵将得到充分休息,将会是另一个局面。 但很明显,以杨侗对战局战机的把握,他是绝对不会放弃这到手优势的,得知唐军意图休整,便毫不犹豫以野蛮攻势展开了强攻。 唐军军阵确实宏伟,杨侗却知道这是一个假象。唐兵素质哪里再好也是人,再强的兵士体力也有限。他们现在不过是绷着一根筋,凭着一口气撑着,只要他们打断了那根筋,这伙援兵必败。 杨侗这近乎野蛮的打法,实际上深合兵法之旨。 远道而来的疲乏之旅与养精蓄锐之师胶着在一起,胜负显而易见。 只是杨侗第一波冲刺就已经让隋军占据了优势。 杨侗三军主帅,又是冀州的领袖、魁首,难得有上阵机会,此刻再度冲杀在战场前线,那种久违的杀伐感觉涌上心头,就如猛虎出笼。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杀!”杨侗高呼一声,手中裂天槊盘旋飞舞,咆哮着纵马向前!银白色的裂天槊如若死神镰刀,击碎数层人潮,将二丈间距的敌人通通斩杀,形成了一个地域真空,在绝对领域之内,凡进入者,必定一击毙命! “哈哈!殿下发威了,兄弟们跟着碾死唐的杂碎!”罗士信为人足够机警,一直以来都能够配合杨侗的打法。 杨侗固然骁勇,但在万军之中,匹夫之勇所起到的作用其实很少,但若有强兵配合着将杨侗打出来成果扩大,将会撼动全局。 玄甲军本来就是隋军第一强军,人人有校尉之勇,此时见到杨侗神威大展,击破了多层人潮,在敌军内部纵横驰骋,顿时都毫不犹豫的将杨侗开辟的开口杀去。更何况堂堂秦王都如何不顾性命,个个都是倍受鼓舞。 有了将士们的支持,杨侗率领着玄甲军层层突进,直接将唐兵打的节节败退。 史万宝站在一处较高的丘陵向战场俯视,将不乐观的形势尽收眼底。原先他还觉得就算在体力会逊色对方,但也可以所战事拖入僵持阶段,从而给城内的李神通发生致命一致机会。 但是这一交锋,史万宝才发现隋军战力高得离谱,尤其是如同煞星一般的杨侗,只是单枪匹马就将他的枪阵搅乱,轻而易举就撕裂摧残了他至关重要的阵型。 此时他面如止水,看不出丝毫变化,但心中着急不已。 才一接触,自己已经落入下风,一旦消耗下去,兵卒体力存在的问题立马体现,双方的差距将会越拉越大,最终让隋军击溃。被隋军击溃的后果,绝非他能够承受起。 他率领的三万大军,是近期内能够支援河东的唯一军队。他若是败了,短期内是不可能再有援兵支援辽东了。 更关键是,这一仗就在河东城三万五千多名守军的眼皮底下打,如果败了,守军的士气立即为隋所夺,人心惶惶三万多守军,如何是挟大胜之势而来的十几万隋军的对手? 河东城一旦失守,并州全境沦陷!唐军以后想要夺回来,谈何容易。 反之,若是保住这个东进的桥头堡,隋军将时时刻刻处于李唐的威胁之中,到时候,不得不分大军坐镇文城、绛郡,以及沦陷的河东各县。 可是实力上的差距,史万宝真想不应对策略。 但是随着战事的进展,他发现唐军居然顶住了隋军的如潮攻势,原因不是唐军变强,而是隋军北路军始终没有使尽全力。 稍微一思索,史万宝立即明白北路隋军的主要任务是防备河东城内的守军。 史万宝看得出隋军的顾虑,站得更高的李神通当然更看得更为清楚。 城外的战事一开始,李神通便死死的盯着战场,时刻等待着战局的变化,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得半点留情。 当他发现北路隋军不敢尽力的时候,即已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于是迅速的权衡了起来。 出城?不出城? 这两个选择! 让李神通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倒八字型。 此时此刻,李神通与其说是关注战事,倒不如说是在进行做一个极为艰难的选择。 随时时间的流逝,战场上的激战已经进入白热化,激战一个多时辰后,双方皆已死伤数千人。 战场上尘土飞扬,黄尘弥漫天空,遮蔽阳光,使天日无色,鼓声、喊杀声声震四野。战争之惨烈使每个士兵都俨如在地狱断崖前挣扎,士兵的体力就成为了决定胜负的关键,而体力就在于平时的训练。 尽管双方都是精锐之师,但是近两个时辰的鏖战还是使每个士兵都变得筋疲力尽,都处于一种体力崩溃的边缘,战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也在这个时候,一直引而不发的北路隋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这也使得城外隋军变得芨芨可危。 李神通心急如焚,艰难的选择让他早已汗流浃背。 可是,当他目光掠过攻势渐弱的中路隋军,以及撤换下来的那名银甲大将时,目光一阵狂热。 那是北隋之首——杨侗! 只要把杨侗生擒亦或击毙—— 隋军立即崩溃。 北隋将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就算杨侑继承兄长基业,在短时间内也挽救不了纷乱的北隋。到时候,只要关中大军速度足够快,不仅能够迅速收复并州,甚至还能一举夺下冀州。 一念及此,李神通眼中却流露出浓厚的杀意,心中也顿时有了取舍决断:杨侗这个对手非常厉害,即有身为统帅的冷静头脑与足够的判断力,又不缺乏舍身忘死的勇气,这种人最是可怕。对他和大唐王朝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只有将他杀了。才能将这个坏事变为好事。 “杨侗活着,待他崛起,必成大唐祸害!” “隋军全线突击,若再犹豫,史万宝必死。仅凭三万五千士气萎靡的守军,根本不是十几万隋军对手。” “隋军已无余力可虑!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 几个念头,令李神通不再犹豫,一字一顿道:“全军出击!” 河东城南门轰然开启,早已等候多时的三万五千守军,在李神通亲自率领下,杀出城去,直扑北路隋军。 第113章:怒放的玫瑰 烈日高悬,西斜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了激战正酣的河东城南郊。只听高昂号角、战鼓声不绝于耳,刺鼻的血腥气息弥漫在了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之上。 敌我两军,足足打了一个时辰左右,双方兵力相当,战事僵持不下。 但随着河东守军的全线出击,战争出现了变化。 “杀!!” 李神通手持长枪高声怒吼,三万五千名唐军立即凶残的扑向了战场。 “终于出来了!” 负责统筹全局的房玄龄同样紧张无比,如今见到李神通按捺不住,甚至连城门都不关,心知最艰难也最关键的战事终于到来了,等对方彻底脱离了城门,立刻下达北路军、后军出击的命令。 “呜—呜—呜!” 隋军传来了激昂的号角声, 嘹亮的号角声吹过原野上疾风,一直凝立不动的水天姬一声令下,五千弓骑迅速脱离战场,发挥了弓骑的机动优势,直扑李神通大军后方。 顿时羽箭如蝗,带着凌厉的呼啸声,从背后向唐军倾泄,刹那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水天姬出动的同时,张镇周也下达了全新的命令,弓骑迅速取出手弩,漫天箭雨顿时向唐军呼啸而去。 借此喘息机会,尉迟恭率领假打半天的海啸军以排山倒海之势杀向了李神通大军。 “大隋万岁!” 骁勇善战的尉迟恭端平马槊,大声高呼! “大隋万岁!” 一声又一声的呼喊接连响起。 伴随着这战号。 海啸军如一道钢铁洪流,与唐军狠狠地撞到了一块。 没有一丝花哨,更没有丝毫战术可言。 只有血与肉的硬拼! 狭路相逢勇者胜! 尉迟恭的马槊已经不知道击杀了多少个唐军了,打到后面,甚至马槊都掉落了,他拔出钢鞭左劈右砸、势不可挡。 “杀杀杀!” 挡我者死! 海啸军如若海啸,在尉迟恭的带领下以睥睨之势楔入了唐军。 每个人心中的战争狂热又像火焰一样在他们的血液中燃烧,跟随主将打穿唐军,冲向正在夺城激战中的南城门。 尉迟恭的马槊早就丢失在混战中,甚至钢鞭都砸的全是血肉。 他在冲锋中,夺了不知多少长矛,可长矛不如马槊,每冲杀几次就会断裂。接着,又夺! 此时,他的铠甲被殷红鲜血染透,如下雨一般滑落,可他浑然不顾。 那悍不畏死的气势,让唐军心惊胆战,虽说唐军也是精锐,但经历的战事实在少之又少,而海啸军本就是天下最精锐的骁果军,又跟着杨侗常年战斗,在他们面前,精锐的唐军实在太弱小了。 杨侗、秦琼、罗士信、张镇周也带领大军,死死的咬住了史万宝所部唐军。 惊人的战力,令早已疲倦的唐军魂飞魄散。 身在中军的李神通大骇,做梦也想不到战争打到现在,隋军居然还有如此强悍的战力。 这时候,他也发现了隋军夺城的企图,又见城门处形势危急,便大吼一声,“后军跟我迎战!” 然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随着李神通这一声令下,如同潮水般前冲的唐军为之大乱,水天姬的弓骑几乎不用瞄准,箭箭不会落空,肆意的收割着唐军的生命。 但李神通已经管不了这些了,他率领骑兵追向隋军,挥舞着大刀,直取尉迟恭! “找死!” 尉迟恭目光冷厉,战马疾驰,钢鞭如闪电般向敌将大刀劈去,这一鞭没有任何花式,却快得无以伦比,巨大的力量直接把李神通的大刀击飞了出去,交错之际,他最擅长的空手夺白刃手法,直接将李神通生擒活捉。 将之打晕后,平放于战马之上,不管不顾的杀向了河东城!片刻,城头上响彻了欢呼声,数十杆大隋赤旗迎风飘扬。 河东城易帜使隋军军队士气高昂,也使唐军士气低落,史万宝在隋军猛然暴走之际,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刻,可当它真的到来时,他却感到无尽的绝望。 “上战刀!”唐军士气即将崩溃的时刻,水天姬率领游而不击的五千飞羽弓骑正式投向了战场。 这五千骑,堪称是一支生力军,自始至终都没有与唐军正面博弈过,此时刀光如雪,不到一刻时间,就摧毁了数千准备援助城池的唐军,也掐断了唐军最后反扑的希望。 三千海啸军步兵入城控制城门,将尉迟恭为首的本部骑兵从城中换了出来,尉迟恭在城上便已发现唐军最薄弱的地方,那就是后军。 “武妃娘娘,跟我一起杀!” 会师之际,尉迟恭向水天姬发出邀请。 两军汇合,近万骑兵如海啸迅猛杀至,从东北方向杀向了史万宝所在的后军。骑兵的杀入俨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唐军后军率先崩溃。史万宝在乱军之中,被水天姬一箭猎杀! 史万宝尚未摔倒在地,一阵大风吹起,代表他的残破帅旗,覆盖在了他的尸体上。 是水天姬! 第二箭,射断了帅旗的绳索,出神入化的箭术,令人惊叹。 她收回弓,重新取出她那长达一米的战刀,率军杀向了陷入重重包围的杨侗为首的玄甲军、怒涛军。 刀锋沾满了血迹,配合风华绝代的容颜,仿佛盛开在血海中玫瑰花。 “我的武妃娘娘,厉害!” 终于,夫妻二人胜利会师。 杨侗并没有时间欣赏水天姬这朵铿锵玫瑰,打了一个照面,便已擦身而过。 “杀!” 水天姬一双柔情似水的美眸,瞬间变成冰冷如刀,精神抖擞的在万军之中纵横驰骋。 杀敌之快、之多、之狠!连客串保镖的尉迟恭都惊到了。 随着史万宝的阵亡,胜负结果已经揭晓。 唐军溃退浪潮席卷全军,士兵们互相践踏,或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或跪地投降求饶。 河东郡大局已定! 并州全境大局已定! 至于沦落成孤城的太原城,有李靖、李景和诸多大将,在兵力上,大隋又占有绝对优势,哪怕裴寂有天纵之才,也无法挽救人心惶惶的太原城!收复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114章:性格决定命运 隋军发动的这一次并州战役,与往常一样分散且低调,早在一个月前已经部署完毕,当邺城还在热热闹闹选拔‘三馆一阁’学士的时候,并州战役已经悄然启动。 如果把并州战役比喻成一盘棋,那么,夺取雀鼠谷无疑是这盘棋至关重要的一步,一盘棋固然不会两三步内走完,但夺取雀鼠谷就如同擒下一条大龙,大势已成,整个棋局就顺畅了。 李靖的任务是夺取太原以外,雀鼠谷以南的兵力空虚的西河、龙泉、临汾三郡 河东郡、绛郡、文城则由杨侗负责指挥,其中又由裴仁基负责绛郡、文城;长平郡和上党郡的唐军则由薛万均、薛万淑、王辩等人负责牵制。 而另外关键的一个棋眼,无疑便是唯一血战的河东郡河东城战役。 这一战,隋军斩敌高达三万,俘敌三万八千余人,并夺取了并州南部最重要的战略城池河东城,而河东城守将李神通被生擒活捉,关中援军主将史万宝死在水天姬之手。 唐军在河东一战的惨败!使整个并州战役尘埃落定。 河东城之战后,与隋军对峙的文城、龙泉、长平、上党唐军纷纷献关献城投降,乖乖接受时长五年的劳动改造! 现如今,除了裴寂坚守的太原这一座孤城外,并州全境尽归北隋,而时间,只用一半个月。 李唐长平郡守长平王李叔良、上党郡守新兴王李德良被麾下将士生擒献给隋军,淮安郡王李神通于河东城下被生擒,襄邑郡王李神符战死于太原郡,再加上被沈光生擒的驸马段纶,李家宗室、外戚可谓是损失不小 平阳公主李秀宁为首的关中唐军才刚离开长安,并州战役已将结束。 最后,她驻守潼关,防御北隋军。 并州战役落幕了! 但带来的影响才刚开始,短短半个月后,杨侗夺并州,一统黄河以东、以北的消息迅速传遍天下,一时间群雄皆惊、四海沸腾,杨侗的声望瞬间登上了顶峰。 距离河东不太遥远的长安大兴宫、太极殿,响起了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无能、窝囊,个个都是废物!” 雄伟高大,气势磅礴大殿高台之上,一袭华丽龙袍,气势威严无比的李渊重重的将一份奏件从高台上扔下,可怕的杀意扩散了开来。 距并州失守不到几天时间,西征薛举的主帅李世民再传噩耗而归,在浅水原交战中,唐八位总管先后大败,大将军慕容罗睺、李安远、刘弘基等人惨遭俘虏,出征的十万大军死亡十分之六七,是役结束,薛举占领高墌,收集唐兵的死尸堆成京观,以示雄威。 关中人心惶惶,全境震动! “圣上息怒,虽然事发突然,但好在晋王应对及时,将薛举遏制在大散关以西,关中依旧稳如泰山。”刘文静面带无奈的连忙站出来劝道。 “胡说八道,薛举只不过拥兵四万,竟然让我十万大军损失惨重,多员大将被生擒,你竟然还跟朕说关中稳如泰山?稳从何来?”李渊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怒火。 “退朝!” 李渊一挥衣袖,怒火冲天的奔向了甘露殿! …… 东宫! 太子李建成正与长孙无忌低声商议着目前的局势。 自从李世民休妻再娶、暗杀前妻,小妹失踪以后的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高士廉等人已经彻底倒向了李建成。 长孙顺德骁勇善战、高士廉才德并茂被李建成依为膀臂,但他最看重的还是足智多谋的长孙无忌。 “无忌,你怎么看当前大势?”李建成问道。 “殿下!薛举内外皆行霸道,持不可久,不足为惧。关键是北隋啊!杨侗治内以王、征外以霸,又有平定外族之巨大声望,麾下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皆为治世贤才,李靖、李景、邓暠、杨善会、裴仁基、韦云起等人乃是文武兼备的帅才,青年武将更是多不胜数,当然了,最可怕的还是他本人。如今冀州、并州已经连成一片,大势已成呐!” “并州战役爆发突然,事先没有任何征兆,而且速战速决,从始至终只用二十五天就占领了除了太原城外的整个并州!”李建成说到这里,苦笑道:“这是众所认同的原因,但我并不这么认为。你觉得呢?” “任人唯亲、急功近利。”长孙无忌一语道破天机。 “无忌说得半点没错!” 李建成负手望着窗外,良久,他长叹一声:“父皇让李氏宗族掌管军权之举,在并州战役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神符叔父在太原阵亡,神通叔父在河东兵败,都是失败在他们对时局的判断上!如果神符叔能重用李仲文,霍邑绝不轻易失守。至于神通叔,是他的天性导致河东兵败。” 长孙无忌不解道:“殿下此话怎讲?” 李建成道:“神通叔非常小心眼,任何宝贵一点的东西要放在身边才安心,稍微远一点都坐立不安、寝食不安,生怕被别人抢走似的!他这次部署军队也是一样,在并州大变的情况下,他应该派一部重兵夺回霍邑,当时的隋军其实并不多,只须两万人就能成功,但他是怎么做的?他居然把重兵全部囤积在河东郡,等各地出大事了,才像贪财的小老百姓一样,一点一点的把兵力挤出去,这回好了,被人家杨侗一点一点的吃个干净!等杨侗兵临城下,士兵不如别人多、战力弱于对方、士气更加不行,再加上指挥应变能力也不行……他不失败才叫没天理。” “噗!” 长孙无忌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喷笑。 李建成也是笑了起来,接着又说道:“再说神符叔父,能力方面非常出众,但他太老实了,老实得没一点脾气,跟得道高僧没什么区别!老老实实的看着裴寂这个不通军事的老家伙把军权夺走,等到拼命了,又被裴寂骗了出去,结果一战阵亡!父皇重用叔良、叔良两位叔父,结果不仅兵权被夺,连自己也被手下献给了杨侗!重用二弟,结果惨败薛举之手,重用孝恭,结果无功而返……父皇若不改掉任人唯亲这毛病,我们大唐迟早会毁在这上面。” “至于急功近利就不说了,如果听我的话,集中全力去打梁师都,关内道早就落入我大唐之手,那时候,我军完全可以东渡黄河,以最快的速度支援离石孟门关、龙泉永和关、文城吉昌关,若有援军,杨侗根本打不下整个并州!正因为我军多方作战,急切之间无兵可派,导致并州全线失守,哪怕在急切之间凑出两万骑兵,河东城也不会失守啊。”说到这里,李建成十分心痛、肉疼。 长孙无忌默然,皇室家务不是他能过问的,虽然赞同李建成之说,却无法表态支持,过了一会儿,才沉声道:“殿下觉得太原还能救吗?” “绝对不可能!死守太原城没有半点意义,我们根本没有夺回并州的实力!” 李建成先是果断的下了定义,然后道:“杨侗独占天下四分之一人口,只要他想,随随便便就可以组建三四十万大军!而我们没有天时、地利,军队士气萎靡,哪怕集中全国之力也打不过他,而薛举、梁师都、朱粲等人被我们得罪了个遍,如果他们趁虚而入,我们怎么挡?到时候并州没有得到半寸土地,关中便已丢得干干净净了。” “殿下言之有理!但殿下觉得如何才能撤出大原军?” “无忌有何高见?” “赎!” “赎?” “对!”长孙无忌点头道:“太原尚有军士数万人,赎回之后,于国增加几万力量,于殿下而言,便会增加几万的忠诚之士。” “不仅要赎回太原军,宗室外戚、裴寂的裴氏、太原王氏都要赎!就算圣上不同意,亦或赎不回来,也要让满朝文武知道殿下提过,坚持过。” 李建成默然。 自从李世民迎娶独孤明秀以后,李世民独孤氏、窦氏、韦氏等关陇世家的支持下,一直不安分,用意何在?一目了然。 而他李建成除了一个太子之名,只有太原王氏这一层关系,但王氏的影响力在太原,哪怕有人在关中任职,那也仅是文官!如果他主张赎回太原军,那么,必将获得这支孤军的效忠。同时宗室、外戚、裴氏、王氏也将会成为他的臂助。 不等李建成开口,有侍卫禀报道:“太子殿下,圣上宣召殿下速往甘露殿议事!” 第115章:和谈 甘露殿! 此时此刻,与其说怒火万丈,不如说是恐惧万端。 并州尽失,只剩下龙兴之地太原,但一个孤城,落入杨侗之手是迟早之事。这本就让李渊心头颤栗! 谁知薛举又在西部闹了这么一出,如今薛举的西秦军士气高涨,分兵两路杀向驻扎在襄武县的两万唐军,李世民独木难支,被迫向关中撤退,西秦军一鼓作气,收复前些日子失守的陇西郡、金城郡和天水郡,向大震关发动了攻势。 而进攻梁师都的柴绍、进攻上洛郡朱粲的李孝恭也无功而返, 东南西北四面的不顺使李渊焦头烂额、形容憔悴,时常于梦中惊醒。 想当初! 入关时踌躇志满! 当时,关陇权贵都在全力支持他,各大家族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仅独孤氏和窦氏就各献粮三百万石、钱三千万吊,使李渊府库丰盈,兵精粮足。 当时的他在关中的兵力高达二十万之众,其中关陇子弟便占了一大半,加上并州军队,他的大军已近四十万,势力强大、声势浩大。 登基之后,更是意气风发! 浑然不听二子及众臣反对,狂妄的三面进军! 哪想到,转眼之间…… 一切如太子所言,危机接踵而至,一个又一个惨败的消息令他气都喘不过来。 到这个时候,李渊终于从天下第一势力的迷梦中醒了过来,他李渊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别人也不是任他宰割的羊羔,但现在醒得似乎迟了一点。 现如今,薛举被遏止于大散关之外,关中暂时无碍。 关键的是并州,那是他的根本啊。 并州! 如何收复? 怎么收复? 打得过吗? 能收复吗? 与杨侗硬硬又是什么结果? …… 并州失守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让李渊食宿不宁、坐卧不安。 最后,所有问题归结于打还是不打这两个选择。 打还是不打,其实已经在朝会上议过两次了,但朝中分为主和、主战两派,争吵得非常激烈。 这一次,李渊只打算与李建成、刘文静商议! 因为两人在大殿上,一直沉默不言。 李渊见到李建匆匆而来,不待他行礼,便开口道:“皇儿,坐吧!” 李建成谦恭如往常的行礼,然后又向刘文静行了一礼,这才就坐,接着旗帜鲜明的直言:“父皇,儿臣反对反攻!” “军事方面,我军失去了天时、地利。人和也不占优势,因为我们占领并州全境的时日太短,从来没有认真治理过,而杨侗重百姓之名早已深入人心,他一旦执行冀州政策,我们没有半点希望。” “没半点希望?”李渊皱眉道。 “至少目前是这样!”李建成道:“父皇,认为我们要正对现实!因为我们的军队在人数上并不占有优势,精兵也已损失惨重,哪怕正面对决也不是北隋之手。如果我们倾国之力与之交战,薛举、梁师都等人来攻,我们怎么办?父皇觉得我们承受得了这个后果吗?” 甘露殿鸦雀无声! 李建成说的是铁的事实,只不过以前大家都拐弯抹角,不敢直说,如今李建成却开诚布公地说了出来。 沉默半晌,李渊开口问道:“那皇儿认为太原如何解决?” “与杨侗和谈,我们让出太原!军队通过离石郡孟门关,走水路南下到冯翊。” “圣上,臣赞成太子殿下的方案!” 刘文静躬身行一礼道:“圣上,太子殿下之言虽然让人无法接受,但我们如今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收复得了并州,当务之急是撤回太原军!只要军队在我们就有机会!刚才臣就不能因小失大,更不能为了不切实际幻想,赌上整个关中。” “刘公言之有理!”李建成接着说道:“大唐兵力来源严重失衡,如果太原军尽丧!后果不堪设想。” 刘文静暗道一声:漂亮。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 当李渊一听李建成之言,心头登时毛骨悚然一片。 他是不想弃放并州,更不想放弃太原这个龙兴之地,但他更在意他的皇权!正如李建成所言,如今唐军主力全是关中子弟兵,而这些人,差不多都是源自各大世家门阀的子弟、家奴!若是关陇世家在反了自己,那是随时的事儿。 “如果他们占了太原,却不肯放过太原军,那又该如何?” 李建成知道李渊心动了,连忙道:“我们军队从容而退,北隋不费一兵一卒拿到太原!这是两全其美之事,儿臣觉得杨侗会同意的!” 李渊问道:“理由是什么?” 李建成侃侃而谈道:“如今杨侗的领土扩大了一倍,但防御的力量也涨了一倍,于他而言,关内梁师都,黄河以南的南隋、瓦岗、王薄、窦建德、宇文化及等人都是他的敌人!因此,他也迫切希望结束这一场战役,重新布防,太原城久拖下去,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旁边的刘文静接道:“圣上!臣以为可以派遣使臣前往邺城一谈。” “何人可以为使?” “裴矩!” 当初宇文化及发动江都之变,裴矩也被抓个正着,但因为他当初向杨广提出以江南寡妇、少女许配骁果军将士为妻,众多骁果军将校认为他在功,这才幸免一难。宇文化及立秦王杨浩为帝,任命裴矩为即侍中,但是宇文化及北上与瓦岗军作战时,他策反了许多江都官吏和将士,辗转逃到了长安,李渊赞其忠贞,授为殿中侍御史、封安邑县公! 李渊道:“裴矩?他行吗?” 李建成道:“裴矩的能力不容置疑,而且如今闻喜裴氏全被杨侗打入天牢,裴寂又是他的族弟,他一定会尽力促成和解。” “与此同时,要不惜一切代价赎回宗室与大唐文武家眷,此事传将出去,父皇仁慈、仁义之名,必将传遍全境!否则会寒了将士们之心。” 李渊道:“好!就按皇儿说的去办吧!册封裴矩为礼部尚书,主和谈事宜,至于怎么谈,皇儿与他商定。” 第116章:全力西进 甘露殿内。 定下了议和的基调以后,李渊向一边默不作声的刘文静询问:“肇仁,还有补充的吗?” 刘文静思考了很多天,心中有一点想法,“微臣认为,并州固然失守了,但也全非坏事。” 李渊奇道:“此话怎讲?” 刘文静道:“圣上从太原起事,到入主关中,我军经历大战少之又少,以前我们不知道军中所存在的问题。但是在并州战役中,却全部暴露出来了,只要解决了这些问题,对于我军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蜕变!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次惨败是好事,能够有助我军夯实根基。” 李渊和李建成的眼睛同时一亮,刘文静果然目光独到,别人从并州战役看到的是灾难,他却看出是好事。 “肇仁,接着说。” “首先分析败因,然后对症下药,这次失败之因其实在兵强将弱、主将轻敌、主将缺乏大局目光。” 李渊登时沉吟不语,李神符已经阵亡,他不想把过错都推到忠诚战死的族弟身上,因为这里涉及到用人不当的问题,那最后的过错就是他李渊了 “神符能力稍弱,但肇仁应该看到北隋军武备、战力,都是我们难以应对的。这个问题不能回避。” 刘文静道:“北隋军的确厉害,但就算厉害,也不应该败得这么惨。” 李渊长叹一声:“我明白肇仁的意思了,如果神符放开胆量往南打,即使最后败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我只考虑神符善守,不善攻,这是我的责任,和神符无关。” 刘文静道:“从战报上看,其实神符将军做得非常好!治内,民心安定,人心向唐;治军,上下同心;任用李仲文守霍邑、段纶守阴地关也没错!从他的人事任命,以及种种成绩上看,圣上任用李神符将军是非常英明的决定。” 李渊的神色顿时好看了起来,如此一说,没他责任了。 一旁的李建成道:“对于神符叔父,理应褒奖。” “应当如此。”李渊和颜悦色的向刘文静道:“还有呢?” 刘文静道:“责任全在裴寂,圣上没有发现吗?” 李渊愕然:“为何?” 刘文静道:“裴寂到了太原以后,以圣命为由,架空了李神符将军,将一切合理军政、民政全部推翻,并擅自广征民夫,修缮所谓的防御线,从而闹得全郡百姓怨声载道,百姓将我大唐斥为暴唐!反之,视北隋如同再生父母,北隋军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呼,自发自愿的为北隋军收集情报!” “军事上,裴寂犯了三大错误,一、以行骗手段,征五万青壮入伍;谣言一破,军心士气一落千丈,全军上下动荡不安;二、北隋军尚未合围之际,李神符将军本打算吃下一路北隋军,但因为裴寂专权逾权,他连城都出不去,最后眼睁睁的错过了致胜战机;三、裴寂任用贪婪的亲信取代李仲文,从而让北隋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霍邑、阴地关,乃至整个雀鼠谷这战略要地。李神符将军明知太原到介休的四五百里路是一条死亡之路,但因为雀鼠谷太过重要,不得不冒险营救,最后兵败身亡!” 李渊脸色又有点不好看了,刘文静说的这些一点都没有冤枉裴寂,但裴寂是谁派去的?是他李渊; 裴寂是怎么夺兵权的?是他李渊故意模糊了圣旨,让裴寂与李神符相互肘制。这也没错,因为权衡之道向来是帝王之学。 “肇仁,现在不是讨论是谁的责任,眼前困局才是我们要想的。”李渊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满,刘文静执着追究责任,令李渊心中不悦,他召刘文静来,不是要他追究责任。 刘文静极有谋略,一直是李渊的军师,但他狂生意气重,只想就事论事,从失败中找方法,却没有意识到李渊不想承担责任,李渊已经提醒他此事到此为止,这件事和主将无关、和他李渊无关,也不是唐军无能,只怪隋军太狡猾。 可刘文静却认为不是,这使得李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李建成见势不妙,连忙道:“刘公,我以为关中兵力不足,理应集重兵专打一路,你以为打谁合适?” 刘文静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惹来李渊的不满,铺垫道:“我们之前要对付薛举、要对付李轨、要对付朱粲,还要南下取巴蜀……致使兵力捉肘见襟,最后,知道杨侗发动并州战役的时候,居然无精兵可用。如果当初还有一万骑兵给史万宝,河东城一战的结果就是杨侗死于城下。” 李渊脸色更黑。 李建成心中苦笑,这回,刘文静是真的惹下麻烦了。 刘文静又说道:“专打一路的话,我认为薛举合适。” 李渊见他终于不再追究兵败责任,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强笑道:“为何不是梁师都?” “梁师都失去了突厥的支持,已经不堪一击!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他的存在,避免我们与杨侗的地盘有太多接触!可以帮我们分担一些压力,等到军队彻底强大起来,一战可定。” “薛举是我们的大敌,浅水原一战过后,已经彻底撕开伪和的面具,虽说他胜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此时正是一举击溃的大好时机,绝对不能让他缓过气了。薛举之后我们又有李轨,而李轨占据的河西地区,乃是天然的养马之地,只要我们夺了下来养马,就可以组建大量的骑兵。” “而我始终认为杨侗是我大唐的最强之敌,他不仅拥有辽东马场,还有臣服于的两个突厥可汗提供,他的战马源源不断!如果我们没有与之相应的骑兵,很难打败他。圣上以为如何?” 李渊点头道:“这我同意。” 刘文静接道:“李轨和薛举有怨,而我又听说河西大旱,我们不妨先与李轨接触,达成以粮换马的协议,然后再鼓动他从背后给薛举一击,这样我们不仅能够减轻正面对决薛举的压力,还能借此战事消耗李轨的实力,为以后夺取西河提供便利。” “好,此事就让礼部接洽,要快。” (第四更到位!请书友以收藏、票票支持!!打点小赏,更兴奋…………) 第117章:喜讯传来 “册封裴仁基为河东郡守、尧君素为郡丞、率领五万大军坐镇河东郡;麦孟才为文城检校郡守,统兵一万;薛万述为龙泉郡守,统兵一万;钱杰为离检校郡守,统兵一万;王琮为楼烦郡守,统兵一万;高君雅为马邑郡守,统兵二万……王威为太原郡守,统兵二万……杨善会迁河内郡守,统兵三万;王辩迁汲郡郡守,统兵二万……! “并州绛郡、长平、临汾、上党、西河、雁门五个内郡郡守从冀州通守选拔,并州全境通守、郡丞从冀州县令、县丞选拔!全境县令由冀州各县主薄担任,各级佐官从预备官员选拔。” “冀州空缺郡守由通守担任!郡丞升为通守,郡丞由从各县令选拔!县份空缺官员,由剩下正式官员依官阶上升一级,不足者,从预备官员选用……” “到并州履职官员就职以后,立刻执行民团训练政策,立刻统计全境人口、土地,以冀州政策进行重新分配,并执行‘摊丁入亩’税制!但有不从者,驱逐出境,反抗者,杀无赦。” 一声杀无赦! 充满了睥睨气势,令人生寒。 随着河东城战役的结束,并州战事已经结束,太行两侧、黄河北岸的北方大地,终于在杨侗手中完成了一统。 杨侗在河东城颁布了一系列人事任命后,率领补充完毕的嫡系五军,以及剩余军队押解着李神通、李叔良、李德良、段纶等重要俘虏返回邺城。 从贼的闻喜裴氏,一干重犯尽数斩首,余者男女老少全部送给了黄河对岸的杨倓,至于累百世积蓄的家资财产、名人字画、奇珍古玩自然是落到了杨侗之手。 裴氏能不能再次复兴,一切只看天意。 目前的南隋内斗非常厉害,杨倓与郑王王世充的关系十分紧张,而裴氏又是杨倓的坚定支持者,若是王世充决胜而出,估计下场好不到哪儿去,以那杀人狂魔的作风,不屠尽裴氏才是稀奇了,不过,这一切都跟杨侗无关了。 在那滚滚东流的黄河之边,沿着黄河东进的杨侗,望着波涛汹涌的黄河之水,一股豪情壮志涌上心头。 “夫君,要吟诗一首么?”并骑而行的水天姬脆声笑问。 “好啊!”杨侗大笑。 水天姬、房玄龄、秦琼、罗士信、尉迟恭、沈光、张镇周、王辩、薛万淑等人表示期待。 “黄河之水长又长,还真tn的黄又黄…长又长,黄又黄,你到底有多狂?看得老子想骂娘。” 一首‘黄诗’ 让众人呆滞片刻! 接着是轰然大笑。 “禀报殿下!”这时,一队信使策马奔来。 “说!”诗兴正浓的杨侗一挥手,气势慷慨。 “李尚书急报!”斥候将一封急报奉上。 杨侗拆开一看,却是李靖攻克太原的捷报。 “好,好一个李药师,把太原城也打下来了!并州战役圆满结束!并州彻底收复。” 对着黄河,杨侗纵声大吼:“太原收复,大隋威武!” “太原收复,大隋威武!” 短暂的沉默后,众将军,以及近处的将士同声欢呼。 “太原收复,大隋威武!” “太原收复,大隋威武!” 一声声,由全军相互传递,最终,汇集成一阵惊天动地的狂吼。 并州第一重城太原,称得上是一战而定。 虽说太原沦陷在李唐之手,但城中依然有一千多名王威、高君雅旧部,他们受命潜伏于太原城中,为收复太原作准备。 三天前,李靖、李景集重兵于太原城东、城北!这些忠于大隋的将士趁机夺下了防守力量最为薄弱的城南。 守军内讧,裴行俨、苏定方率轻骑杀入城中。 太原城南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半个多时辰后,薛万彻率领两万骑兵赶到,给予顽抗唐军以重创,这才真正的拿下了太原城。 这一战,打了半天一夜,太原城中死于战乱的士兵百姓多达四万六千多人,城中大火烧掉了太原半个城池。 而这些损失,则是由忠于李唐的太原王氏、温氏等士族领袖造成的。 对于这些人顽抗者,杨侗当然不能让他们好过。 信使道:“殿下!尚书大人需要您回信。” “好!”杨侗见他非常年轻,瘦得像个竹竿一样,真不知李靖打哪找来的“奇才”,而随行的将士一个个也是一脸一身的泥浆,于是对左右吩咐道:“给这些兄弟干粮清水,换上战马……” “多谢殿下!”信使们激动道谢。 杨侗见房玄龄已经下马准备笔墨纸砚,迅速给了李靖一道命令:把裴寂等贼首,以及李渊的妹妹、妹夫、外甥押来邺城,其他负隅顽抗的太原王氏、太原温氏士族,全部杀无赦。 写完之后,拿出随身携带的传国玉玺砰的盖了上去。 传国玉玺这玩意,现在都成了他的私人印章。 看着诏令上的内容,房玄龄嘴角一抽,想不到刚拿下太原,杨侗就有对太原王氏和诸多士族下辣手了,这太原王氏可是五姓七宗之一呢,并州最大的士族。 然而,杨侗却没半点顾忌的意思。 士族最大的武器是多不胜数的治理地方郡县级的人才,而寒士由于散布各地,比之集中到一起的各大士族,的确不显眼,但大隋有几千万普通老百姓,在这庞大的人口基数之下,十万个郡县之才总会有的。 有这级别才华的寒士,杨侗现在多的是,邺城里养了大把大把的,所以,一切以家族为重的士族支不支持,对杨侗来说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太原大战中。 太原王氏、太原温氏等与李家关系密切的士族、世家门阀抵抗很坚决,导致太原城被烧了一半,军民死了四万多人。虽说承军伤亡不多,可杨侗依然很恼恨这些破玩意。 他本来就要秋后算帐,现在理由更充分了。 其实这所谓的五姓七宗,在强权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就好比北魏时的崔浩,既是元老重臣,又是崔氏家主,又与其他五姓联姻,可谓是高贵到了极点,但皇帝说杀就杀,还夷他九族。其他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在杨侗看来,五姓七宗就跟五岳剑派是一个鸟样,在生死之间,个个都会选择自保,一旦杨侗干掉了太原王氏,治下各郡谁敢替他们说话?至于其他地方的人说就说呗,反正又不会死。 所以说,只要朝廷有取代五姓七宗为首的士族的法子,他们就拿朝廷没有半点办法。 “殿下,太原王氏是数百年的老字号,发展到如今支系众多,真要追究下来,并州王姓估计全死绝。臣建议殿下只追究抗拒的人,其它人要么驱逐出境,要么打散开来,发配到边疆各郡,接受三十年级别的劳动改造,修长城、修路都行。”房玄龄建议道。 “除了李渊的妹妹、妹夫、外甥、外甥女,其他恶徒全部斩首示众!各家子弟打散流放至襄平、双辽、白檀、旅顺四郡为官奴,修路一辈子,除了衣服一切都被剥夺充公,不得回中原,三代以内不许为官、为兵,三代以后给予官籍,恢复自由身份。至于女的,让李靖许配给未婚将士!来他个集体婚礼……” 这是对太原王氏、太原温氏等并州士族最重的惩罚,有意让并州的士族看看杨侗对他们的厌恶!下一步,将是地方官吏对并州世家、士族土地上的没收!到那时候,他们不想走杨侗也会逼他们走。 一句话,老子就是不欢迎你们这些吃里爬外的东西。 重新写好回信,大家继续沿河东进。 第118章:整顿官制 匆匆数天,杨侗的凯旋之师终于抵达了邺城。 在邺城城南。 唐王杨侑、左仆射杨恭仁、民部侍郎杨师道、刑部侍郎魏征、学部侍郎孔颖达、工部侍郎姜行本、商部侍郎凌敬、御部侍郎刘政会,以及文武大员尽皆在列。 杨侗一眼看去,一座恢弘大气、气势磅礴的巨大城池立刻浮现在了眼前,光城门就是涿郡的数位之多,好像是一颗巨大的龙首一般,时刻吞噬天地之间的灵气、龙气、王者之气。 “恭贺王兄凯旋归来。”杨侑立即上前行礼。 “臣等拜见殿下,恭贺殿下凯旋归来。”邺城文武也是立刻弯腰施礼。 “都不必多礼!”杨侗大手一挥,柔和的声音带着一股威严。路过杨侑身边的时候,在他的惊呼声中,将之提到了马背上。 众人苦笑。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喜迎王者之势,就这样没了。 当杨侗缓缓入城之后,只见宽阔笔直的街道两旁,百姓夹道欢呼,杨侗一边朝百姓挥手示意,一边向身边的杨恭仁道:“以后没必要搞这种无谓无聊无用的面子工程,扰民不说,还容易发生踩踏事故。” 杨恭仁非常欣慰的笑道:“殿下,这不是臣等刻意安排的,是百姓们自己来的!邺城九成百姓都是背井离乡,来自四面八方流民、灾民,若不是殿下细心安顿,他们绝大多数都会死在战乱之中,感激、尊敬之心,发处肺腑,非常的纯粹!” “这是百姓自发对殿下的尊敬!”魏征感叹道,自杨广登基开始,天下大战连连,具体死了多少人,根本没法计算,百姓都渴求过上太平的日子。而杨侗的各种制度,都是处处为生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着想,得到百姓拥戴理所当然。 杨侗道:“能有今天的基业,其实是大家的功劳!是地方官吏的功劳,更是每一名将士的功劳!同时,也是辛辛苦苦、重建家园的百姓们的功劳。只不过我是带头人,所以百姓把功劳、感激、尊敬、忠诚都给了我而已……” “多谢殿下褒奖……” 众文武感激至深。他们确实有功劳,但如果没有杨侗这个伯乐,如果不是杨侗知人胜用,他们又哪有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机会? 绵延的军队缓行! 终于抵达了神武宫。 望着正前方巍峨雄壮、气势磅礴的宫殿群落,杨侗的心情极度的愉悦! 当初从涿郡南下,是在晚上到的邺城,稍稍休息,又连晚去了河内,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大白天目睹这个新城市,新宫殿。 神武宫占地面积两万亩,有大小宫殿七十多座,屋舍、花园、亭台、假山、湖泊、更是多如繁星,论及规模,仅次于长安大兴宫、洛阳紫微宫的皇家宫殿! 规模宏伟、气势雄浑,又不乏精雕细琢之处! 而时间仅仅一年多。 这也难怪姜行本说同门之中,唯有宇文温继承了宇文恺的城市建设之才华,从这仓促修建而成的神武宫即可看出他天才般的设计。 在正殿——朝天殿举办盛大的庆功宴后! 杨侗来不及去见几位至亲,即与杨恭仁等人商议官制的问题。 三省六部制初创于隋朝,主要掌管朝廷政令和政策的制定、审核与贯彻执行,完善于唐朝,此后一直到清末!影响深远,意义重大。 三省指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六部指尚书省下属的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每部各辖四司,共为二十四司。 尚书省六部,目前已经演变成九部,增加了学部、商部、御部。 三省之间现在的分工是:中书省制定政策,草拟诏敕;门下省审核复奏;尚书省九部颁发执行。如果中书省所拟诏敕有失当之处,门下省有权予以封驳,要求重拟。对于各部门呈上的重要奏章,必须通过尚书省交门下省审议,门下省认可后,方准送中书省呈交皇帝批阅;如认为有不妥之处,可驳回修改。 由于杨侗的问题,三省九部体制现在已经十分完备,各个部门职责明确,部门之间相互配合,又相互牵制;各种职官分工细密,职守分明。地方官制也已经完善,属于日常事务性质的九寺,以及少府、将作、都水、军器四监都已任务分明! 中泱级别的各大部门和地方官员已经接近于最完善的明朝官制,所以都无须改动。 只不过杨侗毕竟没有称帝,所以中书省、门下省,以及九寺并没有设立罢了。 现在要解决的主要是官员品级、爵位、文散官、武散官以及军队问题。 官员品级方面,照搬唐朝,依正、从、上、下分为九品三十级。一品、二品、三品设正从两级,四品到九品设正从上下,比如说,四品,依高低分为正四品上、正四品下、从四品上、从四品下…… 爵位恢复杨坚时期的正一品亲王,从一品嗣王、郡王、国公,正二品郡公,从二品公,从三品侯,正四品伯,正五品上子,从五品上男。 女性方面的爵位则是为 正一品公主、妃、王妃、王太妃、国夫人 从一品:郡主 正二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郡夫人 从二品:县主、郡夫人 正三品:婕妤、良娣 正四品:美人、郡君、良媛 从四品:郡君 正五品:才人、县君、承徽 从五品:乡君 正六品:宝林 正七品:御女、昭训 正八品:采女、奉仪 三十级文散官则是在杨广的‘九大夫’制的基础上稍作变化,光禄大夫(从一品)、前、后光禄大夫(正、从二品)、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前后左右正议大夫(正四品上、正四品下、从四品上、从四品下)、前后左右通议大夫(对应五品四阶)、前后左右朝请大夫(对应六品四阶)、前后左右朝散大夫(对应七品四阶)。在八品、九品四阶上,则分别设立前后左右朝议朗、前后左右宣直郎。 三十级武散官分别是正一品大元帅,从一品元帅,正从二品的次帅、少帅,正从三品的辅国大将军、卫国大将军!接下来的就更简单了,四品四阶分别前后左右四大将军,五品四阶为四镇将军、六品四阶四定将军、七品四阶四平将军、八品四阶四征将军,九品四阶则为上校、少校、上尉、少尉。 至于大隋兵制也不科学合理 单纯从府兵上说,千人府、二百人团、一百人旅、五十人队、十人火的确是够了,但是这一套并不适合作战部队,主要问题是规模过小,不利于统帅进行统一指挥,在突发战争中,由于从属问题,不利于随机应变,导致错过战机,被敌人一一歼灭。 故而,对于作战部队,杨侗设立了万人军、五千人师、千人卫、三百人团、百人旅、五十人队、十人火七级。其中军的主将为三等将军,分别大将军、上将军和将军;师设正副三将,正将为虎贲将军、副将为左右虎牙将军;卫也是正副三人,正将为鹰扬郎将,副为左右郎将,团为校尉、旅为旅帅、队为队正、火为火长。 另外——各郡有维稳郡兵,县有民团,尽归兵部管辖,主管将领称为都尉、副将称为校尉,关系清晰明了。 军级最高长官之上又有天策上将军一人,统帅各军,这一职位当然是杨侗本人。 目前军级大将军、上将军、将军全部空缺。 李靖、李景、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高君雅、高雅贤、韦云起、邓暠、王辩、贾务本、王威、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周绍范、沈光、钱杰、麦孟才、麦仲才、张镇周……等文武兼备的智将、武将都从师级虎贲郎将起步。 不过诸多虎贲郎将的军职虽然一样,资历、功劳却不同,像李景来这种老将,他的资历肯定远高其他人,资历的区别由武散官来体现,散官品阶高低示资历。 功劳不同则由爵位来体现,比如说李景资历虽高,但是为杨侗所立的功劳却远不如最初追随他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和李靖,也不如文官里的杨恭仁、杨师道、孔颖达,所以这八人现在已是第一批县子。 当然,李景有杨广册封的从一品滑国公,这个杨侗肯定会承认!只不过其他人的爵位可以升到国公,而李景已经到顶了,他的功劳积累到一定时候还是滑国公,但这是杨侗所封的滑国公,和杨广版本的截然不同。同样道理,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韦云起、邓暠、张镇周等老一辈的文武散官,杨侗也都一一认账。 只不过他们现在的优势,无非是在俸禄上体现罢了,但杨侗对于‘从龙之臣’一向大方,私下里赏赐的钱财珍宝并不少,所缺的不过是一个虚名罢了。 在名这一方面,可谓是委屈一众老伙计了,但杨侗也没办法,因为他要体现北隋官制的高品质。像李渊那样随随便便就甩出近百个国公的壮举,不仅没意义,还会导致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问题出现,最终,极有可能造成悲惨的发生。 杨侗麾下文武都是豁达之人,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再说了,现在全天下都是反王,有的是晋升的机会!杨广册封的职位是萎靡的过去,他们更在意未来的辉煌,杨侗‘小小’的册封,品阶虽低,但含金量高,是精神的起点、是辉煌的未来! “殿下,我们的地盘大了一倍,三省九部、九寺四监是不是都应该完善起来了?老实说,微臣压力挺大的。” 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杨恭仁提出了意见。 杨侗沉吟道:“诸位以为呢?”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姜行本、刘政会、凌敬精神陡然一振,之前,杨侗一直不愿设立名目繁多的部门,主要是设了也白搭,除了空耗国库,没啥用。 但是,大家认为杨侗虽不称帝,北隋却是一个事实上说的独立王朝,该有的必须有。 此时,难得听到杨侗松口,众人连声附和。 杨恭仁又说道:“战争年代,讲究效率,若是有了门下省和中书省,事事需要走程度,很容易误时…微臣以为暂时不用设立。不过尚书省应该加强起来了!” 杨侗道:“现在六部,已经发展到了九部,杨仆射认为如何分职?” 杨恭仁道:“尚书省九部,设左中右三个仆射职位,各统三部。而九部之中,有忙碌的吏部、兵部、民部,有清闲的礼部、御部,也有职能单一的商部、学部!故而,臣建议忙按照闲搭配的原则,分派给三仆射。” 杨侗点头道:“合情合理,以后左仆射掌管吏部、礼部、御部;中仆射掌管民部、工部、商部;右仆射掌管兵部、刑部、学部;仆射以下,左右侍郎为次官、左中右丞各一…都事六人、主事六人、吏部考功六人…诸司设左右郎中各一,左右员外郎一人…左仆射不变,各部侍郎升为尚书,调韦云起为礼部尚书…” “来恒为吏部右侍郎” “张万岁为太仆寺卿,掌牧马、畜牧政令。” “宇文温为将作监,将作大匠!” “其他主职暂且空着,等有了合适人选,再一一设立起来。先把令史、书令史、掌固之类毛毛小官招募了再说!” 听到毛毛小官之说,众人无不大汗! 第119章:水师良将 今日是邺城不平凡的一天,新城开放不久,秦王杨侗即以泰山压顶之势击溃李唐,收复并州全境……两大喜事接踵而来,二喜相衬,让迷信的古人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好兆头,对未来,人人是充满了信心。 今夜不设禁的邺城非常热闹,仿佛过年一般。街道上行人面带笑容,偶尔会有邻里凑到一起乘凉,谈天说地唠家常。 但总的来说,聊天内容都绕不开隋军大捷,以及对自身过去的回忆、现在的满足、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总而言之,这一天的邺城活力四射,洋溢着蓬勃的朝气。 美好、欢乐的气氛随着夜风吹到了神武宫后苑。 一重御苑! 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垢姐妹仨聚在一起聊天,聆听老二水天姬话说河东郡战事! 水天姬口才极好,逗得老大、老三不时娇笑。 小舞和心思转变的无垢十分想念自己的丈夫,可她们也知道庆功大宴不是一时半会结束的。 小舞心知丈夫每次出征回来,都会在大宴结束后,再家人一起吃家宴,早早就命人备下好酒好菜,只等丈夫晚间来。 谁知三人在四口之家的霞晖宫等到半夜也不见杨侗人影,小舞心中便有些疑惑,找来贴身宫女初月询问:“殿下呢?醉了吗?” 初月刚好从朝天殿打听回来,了解一此情况,如实答道:“殿下和文武大臣,正在朝天殿旁边的朝阳殿议事……” “这样啊……”小舞想了想,又问道:“可知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初月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殿下和诸位大臣很高兴…殿下与大臣们议事,从不允许下人接近的。” 小舞理解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吩咐御厨再做一些饭菜,与桌上的一并送过去!多做一些肉食,将军们都喜欢这个。” “喏!” … 半夜! 朝阳殿灯火通明, 商定好北隋一系列官制以后,杨侗与诸多文武就当前时局交换了意见,武将主开拓、文臣主治理。 武将认为并州战役太过轻松,军队受损不大,应当拿下黄河以西的关内道的梁师都,或是南下中原、青州。 文臣认为并州刚入手,人心尚未归附,而且新政触犯众多大中小世家的利益,这些人固然敢怒不敢言,但若有敌对分子策反,必将蜂涌而起,当务之急是如同以前那般,夺一地治一地稳一地!过度开拓的结果一定会走李渊的老路。另外,若是太过强势,容易让各路诸侯群起而攻之,以当前实力,北隋不足以对。 综合了个中优劣,杨侗选择了稳! “武皇帝有文帝遗留下来如此财富,却因为过度透支民力,使天下大乱!前车之鉴后世之师啊!今我立足冀州不足两年,虽说是人心归附,但根基并未稳固,战乱的创伤尤在,而并州就不必说了,这是新的地盘,强行推广各种制度,难免会引来小规模暴乱,必须要有军队坐镇。等一年半载之后,并州老百姓就会适应、认同了我们的政策,那时候即使有人不安分,也拉不起大规模的军队,有所破坏也不不出一郡。如果我们连连动兵,只会勾起人们不堪回首的记忆,于国不利、于民不利!” “休养生息是一两年内的主题!文官竭尽全力发展民生、整顿吏治、广积钱粮!武将精读兵书、培养武官、苦练精兵、严格军纪。打仗嘛,还怕没机会?只要我们手中有雄兵,随时都可以用泰山压顶之势将各路反王荡平。” “遵命!”众文武轰然应是。 杨侗目注张镇周,道:“一直以来,我就打算组建一支水上雄师,但从我立足冀州以来,几乎没有停止过战争,分身无术;最关键是缺乏没有一人,能够指挥水军作战……张将军先后在周法尚、来护儿、陈棱这三位水上雄帅效力过,也多次单独率领水师作战过!从现在开始,张将军便是水军主将,负责水军的组建、募兵、训练、指挥!从江都开来的战船全部给你训练水军。” 张镇周此时的名气不大,但在史上的唐朝却大放异彩。在李唐平定萧铣、攻取辅公祏诸多战役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且张镇周在为人处世上也值得称道。因立有大功,张镇周被李渊任命为舒州大都督,舒州是的故乡,亲朋好友遍布城乡。 张镇周返州之日,脱去官服,然后命人置办上好的酒菜,在故居招待亲朋旧友,开怀叙旧十日,然后将自己战功获得的财物全数分发给亲朋好友,并说道:“我们现在是朋友,明天我张镇周是大唐在舒州的官员,若亲朋故友犯法,我将行使官员的使命,对谁都不徇私。”就如他掷地有声的话,上任后严格遵守法令治理舒州。关心广大百姓疾苦而从不偏袒亲族、不营私、不循情。在他的治理下,战后的舒州秩序很快安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此事还记载在《龙文鞭影》这本儿童启蒙书籍中,成为教育后世的榜样。 “多谢殿下厚爱!臣决不负殿下重托。”张镇周得杨侗如此看中,很激动的作揖行礼。 “水军军港设于渤海郡,工部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建造出来,在军港附近兴建一坐大大的造船坊,广征善于造船的能工巧匠,进行战船的打造。同时‘天工院’竭尽全力的设计更大、更稳、更快、更安全的新式战船。” 给工部下达了任务,杨侗又向民部侍郎杨师道交待道:“钱、人、物,优先考虑水军。” “喏!” 姜行本、杨师道起身应命。 张镇周见杨侗如此重视水军,激动之余,同时也深感自己责任重大,拱手道:“殿下,臣要几个人,请殿下恩准。” “请说!”杨侗笑着。 张镇周道:“周法尚将军次子周绍祖,来护儿将军五子来弘、六子来整!” 杨侗大声道:“准了!” 来护儿共有十二个儿子,在江都之变,与父亲来护儿同时牺牲的就有八人!哪怕是曾经参与过杨玄感叛乱的来渊,也战死在江都东城郊。老五来弘、老六来整、老十一来恒、老幺来济与张镇周负责接应和护送萧后,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来氏一门,终不负隋,尽显忠贞气节! 第120章:敲诈 这一日,李渊的和谈消息传到了邺城! “李渊要和谈?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李唐礼部尚书裴矩为使臣,提出了一个和解的建议,说是裴寂为首的大军退出太原城,由李唐船只把他们从离石郡接走,然后,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太原城。”杨恭仁一脸无语、一脸僵硬、一脸苦涩的表情。 众人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一个个神情古怪的扭曲了起来! 杨侗哈哈大笑道:“想笑就笑吧!憋坏了可不好。” 刹那之间! 全堂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良久之后,魏征肃然道:“殿下,裴矩深得太宗武皇帝的器重,才一步步做到了相国!可是他不思报国,居然还当起了李贼的使臣,依臣之见,索性以叛徒之罪砍了。” “臣复议!对此叛臣、逆贼,决不能姑息!”孔颖达煞气腾腾,恨不得自己充当刽子手。 杨侗大汗。 老实说,他真不想杀裴矩。 裴矩也并没错。一切都是因为杨广的处事风格,才造成了今天的裴矩。 上梁不正下梁歪,才造就了许多奸臣的诞生。 就拿虞世基来说吧! 这本是一个一等人的能臣,在杨广还没有荒废朝政的时候,他是一个能直言进谏的人,比如要皇帝重赏将士、暂停讨伐辽东的战事等,都是正确主张。即使是杨广后来头脑发热甚至发昏,他还能请杨广发兵屯洛口仓以备不虞,这个相当有远见卓识,只是当一个个名臣因为直谏而相继被杀之后,虞世基便“沦陷”了,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马屁精。 裴矩就更加了得了。 人家是大隋著名外交家、战略家,曾用离间计分裂突厥,借内耗削弱其实力,从而减轻对中原的威胁,他还经略西域,致力于中西商贸和文化交流,使西域四十国臣服朝贡大隋,拓疆数千里,史称“交通中西,功比张骞”。此外,裴矩还是著名的地理学家,曾编写《西域图记》三卷,记载西域四十四国的地理资料。《大唐双龙传》里的邪王石之轩就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 更牛逼的是,在开皇十年,裴矩奉诏巡抚岭南,他还没有启程,高智慧、汪文进便在江南作乱,又有俚帅王仲宣命部将周师举围困东衡州。他裴矩一个文人,统领三千名良莠不齐的军队先解衡州之围,先后在大庾岭、原长岭击破叛军,斩杀周师举,一直打到南海。 实在牛得不行。 就是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外交家、治世能臣,在大业朝后期,硬生生让杨广玩成了一个老油子。 怪谁? 怪杨广。 到了天下大乱、义军四起的年代里,裴矩依旧忠诚,他将叛乱的消息如实奏知杨广,结果杨广却是勃然大怒责罚,深诣自保之道的裴矩只能逢迎取悦,不敢有所谏诤。 后来江都骁果军思家心切,纷纷逃离江都。还是裴矩进言,建议将江都寡妇和未嫁女子配给士卒,让他们在江都成家,江都骁果军军心得以逐渐稳定。 这样一个功勋卓著的贤才,并没有辜负杨广的器重,是杨广自己没有再给他效忠大隋机会。 现如今杨广已经死了,人家裴矩变成无主之臣,投降李渊又什么错? “裴矩曾经有功于社稷、有功于民族,他投降李唐,也是太宗武皇帝罹难后的事情!我们与太宗武皇帝的王朝不同,他也不是我的臣子…就当第一次认识,把他看着是李唐使节就够了!两国交往,不斩使臣是古训,若是我们杀了裴矩,太没天下之主的泱泱大气了。到了战场上,再将之擒获、击毙更显峥嵘气势。” 杨侗说到这里,眼神犹如俯览苍生的鹰隼,浑身更是洋溢着一股纵横睥睨的傲气。 “殿下大气!”杨恭仁赞同道。 魏征、孔颖达不约而同的白了杨恭仁一眼,敢情爷爷成小气鬼了。 房玄龄笑问:“殿下,如何答复裴矩?” 他这吏部侍郎现在身兼礼部的使命,用杨恭仁的话来说,能者多劳。 “如实告诉他,太原城已经落入我大隋之手!裴寂、裴阳、李神通、李叔良、李德良、段纶、李仲文等文武官员,以及李渊的妹妹、妹夫一家子卖价二百万石粮食、黄金百万两,免费赠送李神符、史万宝尸体两具!” “……” 太黑了! “李渊能答应吗?” 杨侗淡淡地笑了起来,“让全关中人都知道,李渊要和我们交易,但他只是赎买裴寂、李神通、李叔良、李德良、段纶和他的妹夫一家子,不管不顾普通将士的死活。” 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姜行本、刘政会、凌敬相互传递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他们知道杨侗这次一定会狮子开大口,但没想到会这么一个巨大的数额。突然间,他们都心生一种感觉,自己太老实了。尤其管钱的杨师道、凌敬感觉尤甚,他们想尽办法的开源节流,都不如杨侗这狠狠地一记歪招。 这么一逼,李渊不赎都不行了,这一算下来,成绩委实太过惊人了。 “他拿得起吗他?”房玄龄思绪有些短路。 杨侗无语道:“你瞎操什么心?关陇权贵有钱出钱、有粮出粮的,李渊富着呢。” “嘿嘿!”房玄龄讪笑。 “把并州籍伤残重伤士兵,全部百姓集中到河东郡!一起卖给李渊。这些人都是与我军作战受的伤,我们没有义务供养……孤寡老人也是李渊害得他们变成的,我们一样没有义务供养!对了,原属于刘武周的伤残重伤士兵、孤寡老人也集中起来,全部让李渊这个王八蛋来养!交易的时候,全部是他李渊的兵。” 众人听到这话,有些汗颜。 只不过手段虽然黑了些、狠了些,却可以把沉重的包袱甩给了李渊。 “总之呢!人数不够,尸体来凑。” 众人巨汗。 连尸体都不放过? 不过,大家也知道杨侗说说而已,这大热天里,尸体都早就烧成灰灰了。 不处理,等着发瘟疫吗? 得到杨侗的主意,代理礼部的房玄龄气势汹汹的接见裴矩去了。 第121章:疯子 (稍稍描写一点点夫妻间的温情,稍稍写点打情骂俏,就有人举报!然后被屏蔽,难道非要硬梆梆的打打杀杀才好?) “砰!” 长安太极宫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是唐皇李渊的一阵咆哮:“混蛋东西,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四百万石上好粮食、一百五十万两黄金,而且还要十天内答复,他怎么不去抢。” 杨侗的价码,已经由裴矩飞马传到了李渊的手中! 但同时,全长安城也全知道了。 不用猜,李渊都知道是北隋搞的鬼。可是他又能如何?这又是迫使他不得不从的阳谋。 若没有流传他要和北隋交易的事情,一切就过去了。但现在已经说得广为人知,人人都将他李渊视为了将士们的性命,不惜受辱的好皇帝。若是因为不舍得出血而坐视将士们丧命,他的情况将会更加危机。 在他入关之时,各大关陇权贵在出钱出粮支持他的时候,生怕李渊舍不得给要职,一个个都高调得要命,把自家捐献的钱粮数目广而告之,如果李渊当时不给要职,别人就会说他李渊小气,对不住关陇权贵的大力支持,于是大官给了、要职给了、小职也给了! 关陇权贵们满意了,李渊也满意了! 皆大欢喜啊! 但现在杨侗玩这一出,之前各大世家报出的数目,便成了李渊不得不交易的理由。 若是杨侗贪得无厌,嘴巴开得过大,他还有拒绝的理由。可偏偏他要数额正好在他心头重重一刀,能够在他承受的范围之内。 现在关中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十几万子弟兵在并州受着非人的待遇,一个个都被安排到了雀鼠谷开山修路,这活儿,无疑是天下间最苦最累最危险的事情,更可怜的是一天干了十个时辰,还勉强吃上一碗汤汤水水的米粥!而且还要修十年,这种日子非人的日子,自己的亲人能坚持十年吗? 想到自己的儿子、丈夫、父亲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请愿百姓每天都在太极宫外放声痛哭。 搞得太极宫都成殡仪馆了。 李神通、李神符、李叔良、李叔良的家眷更是直接利用宗室特权,哭到宫里头来了。 “父皇,我们怎么办?”李建成一脸羞愧。 李渊原本绿色的脸再次变得铁青,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不仅关中,连全天下都在看他笑话。 杨侗明显是在割他的肉啊。但他知道不答应不行。 不答应,军心崩溃。 还打个屁的天下。 李渊沉吟了许久,道:“还有点时间,你速度与裴矩联系,看他能不能砍一半。” “没用的!”李建成苦笑道:“臣细想过了,杨侗这是知道我们与薛举打仗,才故意狮子开大口,世民回报称,前方的士气受此影响,极为萎靡,现在他都不敢主动出击了!拖下去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更要命的是每拖一天,就多出五十万石粮食、十万两黄金。而我们不管怎么拖,最终都得认。” “那我们不需要吃饭了?”李渊两个血红的眼睛瞪着李建成,他倒不是怪李建成,他现在只怪裴寂太无能,手有近十万大军,还有太原坚城,居然被人家李靖一下子就端了,那里也有不计其数的粮食和武备呢,现在全部落到杨侗的手里去了,那些兵转眼之间,也成为了对付自己的利器。 李建成无言以对。 “你说,我们能不能于粮食中藏兵,借机拿下河东郡。”李渊突发其想。 李建成无语,这么简单的道理,人家不会防备吗?但他不想打击自己的父亲,有些委婉道:“河东郡先有裴仁基五万大军坐镇,如今李靖近十万大军已经到了临汾,这加起来有十多万大军!怕是很难。如果杨侗一气之下,拿这十多万俘虏出气!最终,受害的我们。” 李渊身躯巨震,呆了一呆,转过身子,看着一脸无奈的李建成,肩膀无力地塌下来。 “去准备吧!至少,我们可以获得十几万大军,也能收复人心。”李渊自我安慰。 “喏!”李建成应声告退。 “杨侗……!我李渊与你誓不两立!” 李渊目眦尽裂,面容扭曲狰狞,身体摇摇晃晃,他眼里满是怨毒的凶光,嘶声嗥叫,那凄厉尖锐的声音就像利刃刮过钢铁似的刺耳,扎得李建成耳鼓生疼。 李唐占据的关中非常小,只有冯翊、京光、扶风、北地四郡,这里的土地因为过度开发,已经非常贫瘠,亩产量非常低,但关中人口众多,隋朝稳定的时候,一直依靠运河将南粮运支援,现在兵锋四起,运河的漕河早已断绝,故而,寻求新的粮食产地是李渊最需要面对的现实,之前的四方征战,除了李渊盲目尊大,扩展生存空间也是一大原因,两线失败以后,李渊当头棒喝。在李建成、刘文静等人劝说下,便将火力瞄准了西边的薛举、李轨。一旦打下这两个军阀,不仅获得养马地,获得上好战马,还拥有广袤的产粮地,这也是第一国策。 第二步,是攻打关内道的梁师都和郭子和,毕竟,相对于地势险地的巴蜀,地势平坦的关内道容易打得打,而且这是大河套地区,土地肥美,是产粮的重地。但是梁师都、郭子和,曾经得到始毕可汗的支持,各自都拥有大量骑兵,所以,李唐稳胜二人的前提是获得足够的战马。 但是杨侗来这么一出,不仅割肉般的要了他视若性命的四百万石粮食以及一百五十万两黄金,而造成了境内的动荡,甚至连前线作战的军队都士气大损,这一次‘交易’造成后果,严重的阻碍了李唐的前进的步伐。 同时,李渊也知道,自己一旦如了杨侗的愿,还会有更多的流言滋生,比如,李渊软弱、李渊无能、李渊胆小之类的风声绝对少不了,在这等流言蜚语下,军队如果再无斩获,关陇权贵还会支持他吗?不会! 绝对不会 素来以利为重的世家门阀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会立即推出新的代言人取代他李渊。什么联姻、亲情都是骗人的鬼话。 作为李唐的主宰,李渊只觉得自己让杨侗狠狠地扇无数个耳光。 唆使王威、高君雅搬空太原府库和晋阳宫钱财武备是第记耳光,对长孙无垢的册封是第二个耳光,夺走三万精兵第三个耳光,抢走杨侑是第四个耳光,公布自己写给始毕乞降信是第五个耳光……事到如今,如果李渊还不知道杨侗针对自己,才真是有鬼了。 今天,又是杨侗,抢了他诸多粮食和黄金…… 杨侗就如跗骨之蛆,处处恶心他,挤压他,让他堂堂李唐皇帝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一切…… 李渊铁青着脸,想着与杨侗的诸多恩怨,心中除了恨还是恨:他不会去想自己为什么要造杨家的反,只是一根筋的觉得是杨侗的错,都是他杨侗的错。 甚至连每天必须的呼吸、喝水、吃饭、尿尿都是杨侗的错…… 这种人,就不该活在世上…… 和他硬拼? 这个,真不敢。 “疯子。他是一个疯子!”李渊脸色惨白,想着处处吃亏,想着杨侗的种种惊人战绩,想着让这么一个疯子盯着,李渊有着一股发至内心的恐惧…… 第122章:新词的伟大诞生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最帅遇见你、少笑shaoxiao、dhhvff打赏,感谢众多书友的支持) “啊嚏……啊嚏…啊嚏!” 邺城神武宫,御苑! 杨侗喷嚏连连,这些也不知咋搞的,不是连连喷嚏,就是耳朵发热…冒似是有人想念至深至重啊。 他一偏头,鼻尖传来淡雅的香气,才发现小舞像只小猫一般趴在怀里恬静甜睡,侧着脸,露出半张睡脸,像牛奶一般嫩白肌肤透出可爱晕红,长长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着,一缕头发就贴在脸颊上,睡得很香很甜。 “夫君,要不要看御医呀?”小舞两只美丽大眼睛充满了担忧。 “根本就没病,也不知是个王八蛋,念着我,怨念深啊。”杨侗感觉了一下,绝对不是感冒。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小舞见到夫君似乎很苦恼的样子,不太相信道:“真的不用御医?” 杨侗笑道:“不用,我很好的……” 小舞哦了一声,一边忍不住说教:“夫君都已经是二州之主了,怎么还老是我我我我我的?该说本王、孤王或许是孤才是,让外人听了不就闹笑话吗……” 杨侗没想到美丽大方、活泼可爱的小舞倒有管家婆的潜质,不过真是很可爱。 “称孤道寡会生生与麾下文武划下深深的天堑,我可不想当一个孤家寡人,没有朋友的人生太寂寞。” 小舞哦了一声,也不再劝说。 杨侗在她红润的小嘴咬了一下,道:“我该起床了!” 这几日杨侗都处于亢奋的工作状态当中,常常书房里通宵达旦的查看大隋两代先帝的理政档案,查看杨坚、杨广处理各种大事、大案的方法,每看一个机密卷宗,都会思索案件发生的原因、经过、结果,解决方法!并时常想到,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案件,应该如何才更完美。 正因为有这些从洛阳搜刮而来的机密卷宗的辅助,不懂之处,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刘政会、凌敬、韦云起这些老手替他讲解。有着十万多份密卷供他学习,又有这个时代最好的老师全力指点,再加上本人又多了千多年的常识,旁征博引、触类旁通之下,许多不明之处都会豁然贯通。他的理政能力虽不能说是一日千里,但进步极大,得到一致赞誉! 杨侗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上位者也是人,人无完人,面面俱到、博大精深只有传说中的神仙才做到。但最少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否则,朝中一旦出了奸佞,就会被牵着鼻子走。在创业阶段多学一些知识,准没错。 小舞帮夫君理平衣服,远远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只见杨侗身姿挺拔,举手投足有着难以言喻的从容气质。 好不容易,将美眸中的痴迷眼神收起,明知无用,却如同以往的叮嘱:“夫君,别太累了……” 杨侗转出门去 一缕霞光照耀大地! 登上朝天殿,可以一览邺城全貌,一股雄伟古意扑面而来。 邺城,这个浴火重生的古都,此时静静盘踞在他脚下, 杨侗被眼前场景震撼了,它是那么庄严肃杀,却又朝气蓬勃,在朝阳里犹如一条腾空欲飞的古老苍龙! “殿下!” 尚书省左仆射杨恭仁和八部尚书正在观看邺城朝霞美景,见到杨侗到来,纷纷行礼。 “大家早上好!”杨侗打了声招呼,目光望着邺城美景,随口问道:“各部低层官吏到位了没有?” 杨恭仁道:“低层官吏都是从冀州最出色的县令、主薄选拔出来的,各已就位。” “这就好!这么久,大家除了几个副手,也都挺累的,有这些熟悉的人协助,也会轻松一些。”杨侗望着又黑又瘦的杨师道,叹息道:“当初在洛阳第一次见面时,师道先生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神采飞扬,如今一两年过去,简直是判若两人!这两年来,总计安置了七百多万流民灾民,师道先生是最最辛苦的,我们能有今天的基业,首功当是师道先生。” “臣愧不敢当!若无殿下知遇之恩,哪有今天的杨师道。说来惭愧,微臣自诩学富五车、自恃极高,觉得应当如史上名臣一样辅圣济世,不屑为官场规则而堕落,从而一事无成。在殿下麾下做事,累虽是累了些,收获却也良多。殿下文韬武略、治世治学、治吏治军样样精通,身居高位而不傲、手握重权且不狂。微臣自愧不如,能为殿下效力,实是我杨师道此生最大幸事。”杨师道激动的说道。 杨侗最是不禁夸,尤其是杨师道这样的智者,一副世人皆醉,唯我独醒的姿态,飘飘然道:“别的还好说,但是在识才用人方面,全天下绝对没有一人超过我杨侗。” 众人嘴角抽了一抽,都识趣的不说话了,他们这个少年主上确实是难得英主,值得为他付出一生。但有一点却让大家至始至终都接受不了:特别的自恋,时不时夸自己几句,让他们都脸红,当事者却一副洋洋自得模样。 但众人不知道,杨侗在识人方面的确无人可比,一点没有自夸。 礼部尚书韦云起轻咳一声,“殿下,裴矩昨晚与微臣会晤。说是李渊答应了我们的一切条件。” “二百万石粮食、黄金百万两……还是四百万石上好粮食、一百五十万两黄金?”前面是杨侗开的口,后面这一组是房玄龄这阴货向裴矩开的价码。 “后面这一组数目。”韦云起呵呵笑道。 “我草!” 杨侗忍不住爆了粗口:“李渊这个大sb,连这苛刻的条件都答应,真是傻到了极点……” 众人:“……” 凌敬呵呵笑道:“不公全关中关注,还影响到了与薛举作战大军的军心!李渊不答不行啊!” 李元吉名下的凌云商行,其实是商部下属商队,当初凌敬在太原城给李元吉送上一份厚礼,然后提出了四六分利的建议,李元吉立马就成了凌云商队的后台,长安分部有李元吉罩着,发展非常迅猛! 杨侗后悔莫及道:“早知如此,应该再加一倍。” 房玄龄笑道:“再多,李渊就不会同意了。” “也对哈!玄龄立此盖世奇功,我让王妃挑出十名倾国倾城高句丽美女给你送去,绝对比前一批美!” “……”房玄龄帅气的脸蛋顿时扭曲了起来。 众人一个个笑得前合后仰,肠子打结。 当初高句丽战役结束后,杨侗硬塞给房玄龄十名漂亮美眉,结果房玄龄的夫人卢氏闹得房玄龄鸡犬不宁,然后,在杨侗的神操作下,于是‘吃醋’这个词语提前问世了! 主角嘛,依旧是房玄龄两口子,只不过导演却换成了杨侗,由此而兴起的‘吃醋’、‘醋娘子’之类词汇从涿郡开始风传天下! 房玄龄这两口子一个得了‘妻管严’绰号,另一人,那‘妒妇’之名肯定是逃不掉了! 房玄龄还不是贞观时期的老油子,脸皮还没有磨成老茧,当时一连在家里躲了好几天才敢出来见人,而且还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悲催模样。 那十大美女都原封不动退回。 那边,杨侗已经换另了个话题,他朗声道:“有请天工院院长宇文儒童。” 第123章:新钱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最帅遇见你、少笑shaoxiao、dhhvff打赏,感谢众多书友的支持) 邺城阳光明媚,天色明净如洗,习习凉风吹拂到朝天殿,格外舒爽。 殿前石台! 憨厚的天工院长宇文儒童和几名工匠疾步而来,朝见道:“卑职参见殿下,各位大人。” 杨侗笑道:“宇文院长!把你的成果拿来给大家看看。” “喏!”宇文儒童从怀里取出一只小铁盒,从里面拿出一枚枚铜钱给大家。 “铜钱?” “现在各种钱币混乱,私钱、烂钱、荚钱横行、连布钱都出来了,这等劣币通行于世的后果就是国家财政败坏,物价日涨,民生艰难!我们冀州还好一些,其他地方的民间甚至出现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方式,由此可见,隋五铢的信用已经完全坍塌了,当初我让大家把各大仓的钱币花出去,并禁止外界入境行商,就是为了执行新的货币体系!‘天工院’创办以后,根据我的设计制作了新钱,并改进了铸钱工艺,新工艺铸造出来的钱币更好、更美!” 杨恭仁看了看,念道:“炎黄通宝?” 杨侗点头:“我们都是炎黄子孙,这新钱名叫炎黄通宝!天工院在工艺方面,进行了五百余次的改进,这才有了今天的定制模板,每一枚都附加了繁杂工艺、花纹、样式,可谓是独家密制,他人断断难以仿制,而且这不是终极样式,以后还会陆续改进。” 改进了五百多次还要改进? 众人都是倒了一口气,一个个都认真的看了了起来。 炎黄通宝分量厚重,字迹圆润精美,样式清晰美观,正面文字似楷而非楷,一笔一画,如刀削斧凿,大气磅礴,钱背有日月星,每一文的重一钱,每十文重一两,每贯/每吊/一千文重六斤四两,比之最受开皇五铢钱还要重。 杨恭仁拿出十枚并放在一起,发现炎黄通宝全部一样工艺精良、文字流畅优美,钱背的图案也非常清晰。 杨侗道:“通常来说,1两黄金=10两银=100吊铜钱,但黄金白银一直属于财宝,并不作流通之用,甚至朝廷也严禁流通。可事实上根本禁不了,而且也非常不合理,因为铜钱实在太重了,1吊铜钱重6.4两,百吊就是640两,折算是400斤,根本没有人扛得动,途中也不安全。如果有一两重的金制钱,取代重达400斤的铜钱,简直省事,也利于大宗交易。有鉴于此,我们炎黄通宝除了铜钱,还有一两金币、一两银币。” 杨师道把玩着做工更加精致的金币、银币,掂了一下,道:“我大隋极度缺铜,铜钱的发行量并不大,不足以支撑整个国家的经济流通。这金钱、银钱不仅给行商带来便利,还能减轻对铜过度依赖。” “大家认同这三类通宝的流通吗?” “认同。” “金银禁也禁不住,倒不如以国家的名义发行。” 众人纷纷赞同。 杨侗道:“自古以来,任何一种钱币发行一段时间,就会有私钱、劣钱、假钱冲入市场,如果不立法禁止,终究是对国家不利……我念!魏尚书你来记。” 一名官员立即送来笔墨纸砚,魏征执笔。 “一、铸钱权归国有,不准任何人、任何组织私铸钱币,违者没收其家产,诛九族;若是皇亲国戚私铸钱币,则以谋反论罪…若有举报者,核实确有其事,赏金钱千枚…” 从源头上斩断劣币、假币根源。 “二、钱币神圣不可侵犯,不准任何人、任何组织将炎黄通宝熔化来制作他物,违者抄没家产,诛三族…若有举报者,核实确有其事,赏金钱五百枚…” 世家门阀最喜欢这样囤积财物,现在搞他个全民监督,不仅他们的下人、佣人经得起五百枚金钱的诱惑。 “三、在境内强制执行1金币=10银币=100吊铜钱兑换汇率,一枚炎黄通宝,抵两枚劣币,物价、市场皆按此流通,否则驱逐出市,按罪论处。同时按照一比二的比例兑换民间所有钱币……” “四、在边郡、边城、港口、码头设点检查,禁止各种钱币入境,金银可以!” 杨恭仁拱手道:“殿下,炎黄通宝能不能一次性吃下全境旧钱?” 宇文儒童拱手道:“回大人,目前已经囤积了铜钱两千八百万吊、银币五百万枚、金币百万枚。我冀州、并州并没有大世家大门阀,哪怕再有百倍旧币也可以全部兑换下来。” 杨恭仁道:“既然准备充分,那就快刀斩麻,一次性切除。” 杨侗道:“按照各县的贫富情况,下发新钱!让县令通过各村村长,再由村长向百姓传达,兑换点就设立在县衙,县主薄负责兑换、御部官员负责登记!一吊新钱必须收回两吊旧钱,此事由吏部、民部、御部合力监督操办,刑部抓心怀不轨之官员,胆敢从中谋私,杀无赦!” “喏!”四部主官郑重应命。 “这是第一批新钱,非常有纪念意义,大家每人领百枚金币、百枚银币、百枚铜钱!” “多谢殿下!”诸臣拱手谢过后,相互看了看,杨恭仁道:“殿下,臣以为,一枚通宝兑换三枚旧钱劣币,这个兑换比例实在高了,这样只会便宜那些不法宵小,兑换比例太高,取不到警示作用……趁现在诏告各郡县,不若改动兑换比例。” 杨侗沉吟道:“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但有舍才有得,从长远上看,新币的作用无法估量,区区眼前小利不算什么。我们以新代旧,本意是希望百姓生活越来越好,若一比三、比四、比五的回收,百姓的钱就不值钱了…到时百姓一定怨声载道。而且正如宇文院长所言,我们治下没什么大世家大门阀,再加上主政冀州以后,我们一直以正宗的开皇五铢来流通,导致境内八成以上的钱币都是开皇五铢(纯铜,重半钱),所以算下来,并没多大损失!” “我们冀州改得非常彻底,可以全部兑换;但是在并州初定,还有一些地主豪强赖着不走,所以,在那边只收民间散户的旧币劣币,地主豪强和商人的旧币劣币,一律不兑换!这些人只有两个选择,一、滚出并州;二、无条件接受我们的制度和安排,并主动上交旧币劣币,若不主动上缴,查出来直接抄家……反正就是一句话,不服不听话就打服,敢造反,那就承担造反的后果吧!我承担的起逼反地主豪强和商人的后果,但他们却受不起造反的结局,我还巴望他们的人头来配合新币政策呢。” 这一番话只听得众人心惊肉跳,苦笑连连,也不知殿下与世家门阀到底有多大的仇恨,更不知这怨念打哪来。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并州都差不多打烂了,收复以后又清洗了一回,再打一遍、清洗一回也烂不到哪儿去。 如是一想,都不说话了。 第124章:有计划花钱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最帅遇见你、少笑shaoxiao、dhhvff打赏,感谢众多书友的支持) “大业钱等旧钱要花完了没有?” 定下了新的货币发行政策,杨侗问向杨师道、凌敬。早在当年说钱不值钱的时候,杨侗早为发行新钱做了五手准备: 一、统计统一涿郡仓、黎阳仓、潞水仓、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北平仓、通定镇仓、晋阳宫仓城等仓铜钱,分拣出分量重、十成铜的开皇五铢; 二、拿开皇五铢、白银给将士、官员、老师、工人发工资,通过收税等手段回收境内劣币; 三、除正宗开皇五铢以外,禁来一切钱币入冀州; 四、精益求精完善铸钱工艺,把超过境内经济的多余的开皇五铢熔化成铜,重新铸造新币; 四、将大业钱等劣币,统一放在黎阳仓; 五、商部组建‘民间’商队,拿大业钱等劣币去中原、关中、江南、巴蜀换取实物。 “殿下,由于存在劣币多、商队少、铜钱重、不断回收劣币等问题,消耗量非常少,十成顶多用去了一成。” “我也知道世间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确有些让你为难了,这样吧。” 杨侗想了一想,又笑道:“我们的劣币多,人少,花费得慢。但换一种方式就好办了。” “换一种方式?” “第一、放宽采购范围,只要有渠道,铁锭、铜锭、粮食、油盐、布匹、丝绸、木材、香料、牲口、珍珠等物都可以买。” 众官员大眼瞪小眼,他们明白杨侗的意思了,时至今日,各大诸侯都在使用现在的货币,除了北隋不准劣币入境以外,别人都没有禁止商贸往来,没有禁止劣币。而杨侗这么做,无非就是用劣币去掏空各大诸侯的家底。 房玄龄笑道:“现在都没人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建议开始时不碰铁锭、铜锭、粮食这三大战略物资,这些东西太敏感,容易被人察觉、禁止,可以先从布匹、绸缎、牲畜、药材、木材、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入手,而且也不要大规模采购,把商队打散,这样就不容易被发现,说不定各大诸侯还很高兴。对于他们来说,贸易繁荣、商税大增,钱财滚滚而来,等劣币花得差不多了,再集中力量买铜铁粮食,管他们会不会天塌下来呢。” 杨恭仁重重点头,却又说道:“玄龄之法子不错,但劣币多、商队少的问题还是存在。” 杨侗道:“放宽采购范围是第一种办法,第二、派精干人员联系各地大商,告诉他们,凡是有用的我们都买,而且有多少买多少,让他们送货上门,不用担心我们不接受,前提条件是不能以次充好。这样就解决钱多人少的问题了,由那些大商送货上门,抄底的手法更隐密,还不用我们承担风险。”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竖起拇指,“还是殿下想得周全!” “说到钱!我倒是想到我们缺少一个关键部门。”杨侗认真的说道:“历朝历代的钱都是被动去花的,比方说,哪里出现了干旱、洪涝,然后再去救助,军队报出多少军队,然后才针对性的发放足额的军饷,若是一年有灾,勉强着支撑过去了,若是连续两年三年有天灾、人祸、战乱,于是大家都傻了眼了,不知从哪里凑钱救灾、不知道从哪里节流……而民部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收支,但在花钱方面缺乏远见。所以,我决定成立一个审计监!” 杨恭仁问道:“审计监的职能是什么?” 杨侗道:“统计前三年的支出情况,统计出哪个部门花钱多、哪个部门花钱少,深入的剖析花钱多、花钱少的原因!然后再把一个个部门拿来分析,在同样人口、土地情况下,为什么今年花的钱少、去年却多了许多,原因何在?如果几个部门同时遇到花钱多的年份,朝中又需要有多少钱应对?如果持续三年花钱多,朝中又需要有多少钱才不会造成社会动荡?今年如此,明年又应该怎么花钱才合理?是给官员加薪呢还是建设地方?”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以往的时候,地方上报说要修条水渠,朝廷觉得这是好事,那就修吧,但是从来没有人核算,这条水渠修成之后,需要花多少钱!当全国都在修建的时候,最后统一向朝廷要钱时,朝廷才傻眼的发现,钱不够啊,怎么办?降低工钱,亦或是直接不发,这样一来,百姓们肯定不干了,朝廷失信于民,后果的严重不难想象。” 众人均在默默的思索了起来。 “如果有一个审计监在,就不一样了!当全国各郡上报说要大兴土木的时候,他会从过去的工程来评估:一里路、一里水渠的成本是多少,如果各种建设同时上工,且在一年内完工,朝廷又需要有多少钱?才能在完成工程的情况下,一文不少的把钱财发放到民夫手中。如果他从民部的收入数据上看到朝廷并没这么多钱,他有责任告诉大家,应该砍掉一部分工程!这样一来,工程圆满完成了,承诺给百姓工钱一文不少,百姓高兴;朝廷呢,既不用拆东墙补西墙的填补这个漏洞,又不会影响到其他方面的进度,皆大欢喜。总而言之,审计监的职能,就是让朝廷有计划的花钱、从从容容的花钱、主次分明的花钱、不影响大局的花钱。” “臣赞同!” “臣赞同!” “……” 这种新型的有计划的花钱方式,以及这奇思妙想,让众人都叹为观止,连连赞叹。如果审计监真能做到如此地步,恼人的财政问题将不复存在,即使有大变,也能在事先做好应对的准备。 审计监,堪称是一个国家、一方势力的大管家。 “审计监监正,由来济担任,多给他一些精通算术的人才。” “诺!” “以后,各部和各郡都要做开支统计册,并附上开支的来龙去脉,开支的用意何在,有什么用?一式四份,一份上交给民部、一份给御部、一份给审计监,自己保留一份。” “虽说多了一些程序,但非常有必要,按照殿下设计的统计表格去填,既省事,也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如此就好!”杨侗哈哈一笑,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杨师道呈上的第一份收支数据,那简直是字数几万的长篇大论,看得头昏眼花不说,还知其然,不知所以然。杨侗恼火无奈之下,便将数据统计表推广开来,现在执行这种表格上报制,省时省事,也不用绞尽脑汁构思文章,大家都说好。 接着,大家入殿商议新钱发行,以及监督之事。在大家一致赞同下,杨侗把治下地盘分为五大巡察区。 一、上谷、涿郡、渔阳、北平、白檀、双辽、襄平、旅顺,以及专注养马的飞马郡,从冀州划出,设立幽州,巡察区中心设在涿郡! 二、北冀州巡察区,包含河间、博陵、恒山、赵郡、信都、平原、渤海七郡,巡察区办公于信都。 三、南冀州巡察区,包含襄国、清河、武安、武阳、魏郡、汲郡六郡,巡察区办公于武阳馆陶县。 四、北并州巡察区,包含定襄、马邑、雁门、楼烦、离石、太原、西河七郡,巡察区办公于太原。 五、南并州巡察区,包含龙泉、文城、临汾、上党、河东、绛郡、长平、河内八郡,巡察区办公于临汾。 巡察区是一个掌驻机构,只有刑部、御部两个部门。这个区级刑部,设正副刑使各一、从事十人,监督郡级刑部;区级御部,设正副御使各一、从事二十人,监督郡县级别御史。 大家一直商量到晚上,大家才散了开去。而杨侗还要熬夜批阅,想要真正管好冀州、并州、辽东三十七郡,可不是简单的事情,从制度和法律到军队训练、官员升迁、收支预算,再到地方和吏治监察,没有一件是轻松的活儿。 想做一番大事业,需要多番努力,而要成就帝业,则更要无尽心血,一句话:上位者可以不精、不专,但一定要做到博闻强记,什么都略懂五分。 第125章:外国来使 (感谢书友:龙橙非酱、最帅遇见你、少笑shaoxiao、dhhvff打赏,感谢众多书友的支持) “夫君!” 夜半时分,无垢悦耳的声音打破了夜的静,也打断了正在认真批阅中的杨侗。 杨侗放下毛笔,笑道:“无垢,怎么还没睡啊?” “这么晚了,夫君你要多注意身体呢!”一双动人凤眸荡漾着浓浓的关怀之情,无垢将一盅参汤放到桌上! “今天要把事务处理好,明天好下发。”杨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为夫君准备了一碗参汤!”话没有说完,她的手却被杨侗拉住,轻轻一拖,无垢立足不稳,一下子倒在杨侗身上。 无垢挣扎着要起来,杨侗却环抱着了她的纤细腰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无垢端庄秀丽,十分矜持,虽然她也渴望与夫君温存,但这是书房:“别闹了,汤要凉了!趁热喝了吧” 幽幽光线中,杨侗见她羞得盈盈欲流,低头吻了一下。 无垢轻咬着嘴唇,心中似揣了小鹿一般怦怦乱跳,清纯动人的美眸中水润润的。 “要不!咱们生个孩子玩玩?”杨侗不怀好意的说话。 “你想的美。”无垢心中跳得厉害,随后道:“夫君,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 “你先放开我,我我我,受不了。” 杨侗抱她坐下,“傻子才放。” 无垢也知他不肯放过自己,心中无可奈何,又羞又气,还有浓浓的喜意,便低声道:“我昨晚做个怪梦,十分奇怪。” “梦见了啥?” 无垢杏目朦胧地望着他,美眸中有一种说不出情意、犹豫、忐忑,复杂之极:“我怕你生气。” “不会!”杨侗柔和的看着她 “我梦见李世民在一个雄伟的宫殿门口把李建成、李元吉杀了,然后,又杀了李建成、李元吉一家。他自己当了皇帝,我我我…我还成了他的皇后。” 无垢说得又轻又快,似是怕他生气一般。 杨侗身子一僵,心中猛地一个咯噔,心想:难道无垢也是穿越过来的么? “你说了不生气的。”无垢幽幽的看着他。 “没生气。” “那你,身子都僵了。” “我只是震惊,你怎么会有这种梦。” “夫君,我我我,我真的不想他的…李世民对我一点都不好…”无垢挽起了衣袖,将一只手臂递到杨侗面前。纤细白嫩的手臂之上,竟然点着一颗守宫砂,煞是美丽。杨侗也知道这个守宫砂意味着什么,小舞也有,他想:难道李世民无能? “是那梦自己来的。”无垢见杨侗默然,忍不住又说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轻轻的将头搁在杨侗的肩膀上,柔声道:“其实…其实…我一直很喜欢夫君,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晚在太原开始,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前世什么时候见过!但事实上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真是很奇怪!还有,这个梦也是!跟真的一样。” 杨侗道:“你说的这种似曾相识,我也经历过!很多事情明明是第一次,很多地方明明是第一次路过,但偏偏有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令人恍然的想到:我好像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情。” 无垢仰起头看着杨侗,有些艰难的说道:“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内讧,对夫君,对我们其实也是好事,是吧?” 杨侗理解她此刻忐忑,想让自己明白她的心,又怕自己说她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他心中柔情翻滚,道:“你就当自己曾是李家的一个丫头、奴婢!彼此间是一种主雇关系!别的什么都不是!那所谓的成亲就是一场戏,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我我……他们一家为谋反准备,对李建成妻子和我都看管得非常严,甚至还派人监督我俩。我在他们家觉得自己像个犯人。师父把我许给夫君以后…我就非常喜欢我们家…。”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是细如蚊蚋,杨侗心中大喜,无垢最是矜持,她两次说到喜欢,只能说明她真喜欢自己了。 无垢羞道:“我要走了,让别人看到就不好了。” 杨侗愕然 她却已经像一只灵猫,飞也似的落荒而逃! 跑了老远,再回首看着灯光依旧的大殿,伸手捂着怦怦跳的心口,咬着唇儿,娇嗔着瞪了一眼,却又抿唇笑了。 人美如玉、娇羞如莲…… …… 殿内! 杨侗望着远去的无垢,眼中闪过一丝丝的柔情,随后继续翻看奏疏,这是渤海郡守高雅贤的上奏,说是新罗有使臣通过海路来朝,已经沿河西来。 新罗? 可以利用一下。 和大隋的战争结束以后,高句丽迅速跟百济达成了和平协议,于南部专打新罗,在北部也多次对襄平、旅顺发动尝试性的战争!但是在两头都没什么进展,之后,仿佛认了命似的,专注于南方,与新罗打得不可开交。 新罗的日子非常不好过,此番派遣使节西度大隋,不用猜也是为了寻求帮助而来,史上的新罗就是得到了李唐的支持,才一统半岛,最后还与李唐处处作对,每当李唐与吐蕃打仗,新罗就在辽东闹事响应,典型的白眼狼一只。 现在旅顺有精兵坐镇,郡守邓暠、郡丞麦仲才也是文武双全的将才,有他二人在,一时无妨。 但襄平郡却还需要一个人去上任,因为韦云起到邺城当了礼部尚书以后,郡守空缺,郡丞周绍范主管防御高句丽的军事,肯定兼顾不到民生。 襄平北部的新长城已经沿着边境延伸到长白山西麓,突厥、室韦、靺鞨隔绝在外,不用担忧,但高句丽人狡猾啊。 想了一想,杨侗写了道调令,让武安郡守薛万淑,出任襄平郡守。 第126章:新罗王女金德曼 新罗使节是一个重量级人物,她是新罗真平王金白净长女——金德曼! 当杨侗听到‘金德曼’这个名字的时候,脑海里闪现出新罗善德女王、新罗真德女王两个王号! 他记得贞观永徽年间,大唐讨伐高句丽、百济的战争中,新罗活跃的就是这两个女王…这一双姐妹花,在位期间文治武功卓绝,与同时期的大唐王朝极为友好…频频利用李唐将新罗经营得蒸蒸日上。然而,新罗灭了高句丽、百济后,立马将屠刀指向了李唐。 这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手段,在20世纪,还被安南猴子利用到了新生的祖国身上。 大隋以前和新罗没什么交集,现在这女人忽然来朝,怕是听说自己夺下高句丽半壁江山,拜山头来了! 史上,她们姐妹将李世民、李治父子耍得团团转,也不知她现在决定怎么耍自己,杨侗有点小小的期待。 不过想到这女人不是善类,便请更不是善类的吏部尚书房玄龄、礼部尚书韦云起、商部尚书凌敬在一边坐镇。 不大一会儿功夫! 金德曼带着几名副使步入朝天殿。 金德曼长得极美。 乌鸦鸦的秀发编盘成惊状之鸟展翅欲飞的式样,其上饰以珠翠,秀美清丽之中添了一丝贵气,眉如远山,眼似春水,挺翘的琼鼻细腻白皙,樱唇淡施朱红。 棒子国产美女,果非虚言。 金德曼微微矮身福了一礼,樱唇轻启:“新罗金德曼拜见天朝秦王殿下。”莺声娇语,人比花娇,这股子似水温柔尤为动人。 杨侗神奇的发现房玄龄居然流露出了一丝丝痴迷,尽管一闪而逝,就一本正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这一瞬间,杨侗明白了。 这哥们! 不是他有多忠贞,而是有贼心没贼胆、怕老婆怕得要死那种…… “王女请坐!”杨侗淡淡一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演技嘛?谁不会? 金德曼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她虽是自小就学汉学,但毕竟没有中原女人那么含蓄,盯着杨侗就是一阵看。 身穿华贵王袍的杨侗,温文、俊秀、高贵,优雅!只有那一双灵动湛然双眼,偶尔闪过如一柄利剑的寒光。若不是知晓此人就是杨侗,只怕光看他这样子,还以为对方是一个无害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呢。 金德曼惊叹,这个如此年轻的人,比文人还像文人,结果却在高句丽闯出罗刹、杀神之名,真让人震惊。 “您是高句丽人说的屠杀百万的秦王?”就坐之后,金德曼尤自好奇的问。 “本王经历战事不多,亲自斩杀的敌人,大概有几百人吧!而率领大军斩杀、下令斩杀、指挥歼灭的敌人,确实不少于二三十万,俘虏百万人也确实有,大多没有杀。” 听他淡淡吐出的数字,金德曼却惊出声来。 想象不到,如此年轻的人,却已经杀了不下二三十万人。 其实在晋见之时,她打听过杨侗的事迹,也知道对方并没有骗自己。 令她战栗的是杨侗所说的‘经历战事不多’——只几场战争就灭了掉这么多人,中原战争的规模,果然不是她们小国能够想象得到的。 杨侗道:“王女不是特意来询问本王的战绩的吧?” 金德曼道:“自然不是!这只是出于好奇心而已。” 杨侗点头。 “小女子此来,用意有四:一、代表新罗道贺殿下取得伟大功绩,二、希望大隋能够对我父王加以册封;三、请大隋驻军于新罗。” 杨侗心说:大坑来了,如果大隋对新罗王册封,新罗在政治上臣服于大隋,大隋则要尽宗主国的义务,一旦新罗遇到危险,大隋要出兵协助!即使没有战事,附属于大隋的新罗,还能用大隋的字号狐假虎威! 而大隋呢? 除了一个虚名,啥都没捞到,还要被所谓的附属国加以利用! 唯一获得的或是每年的那一点点贡品,但中原王朝历来好大喜功,对那些朝见使节团往往是百倍回赠! 这古代的主从关系,完全是一个坑,专门针对好面子的中原王朝的万年巨坑! 驻军? 说是好听,说是大隋的军占据了别人的领土,实际上是免费给新罗卖命的打工仔。如果不卖命,新罗断了供养,饿也饿死那些驻军。 杨侗见到房玄龄、韦云起一脸喜色,也是无奈了。 这古人呐,真虚荣。 一下子就被虚名套住了。 杨侗才不会上这女人的当,“多谢贵国王的好意,也多谢王女不远万里前来!我大隋现在也比较乱,各种伪劣皇帝满天飞,而本王不是皇帝,没有册封贵国国王的资格,咱们平等交往就好了!” 你会坑,难道我不会拖?杨侗问道:“第四件事是什么?” 金德曼说道:“新罗一直想和大隋互通有无,只不过陆路至大隋,需要经过贵我两国共同的仇敌——高句丽!所以,想问一问殿下,能不能通过海路进行商贸往来?” “商业往来可以把自己剩余的物品换取急须之物,是好事!本王没有丝毫拒绝的理由!”杨侗笑着说道:“只不过我大隋局势不太稳定,新罗是想跟大隋通商,还是和本王通商呢?” 金德曼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和殿下了。” 杨侗想了一想,道:“本王下一步会在渤海郡开设一座通商港口!到时候,可以集中在那里做交易。你们需要的食盐、茶叶、绫罗、绸缎、瓷器、醋酱、蜜浆、文采榻布、纸张字画、皮革等等生活物品都可以买到!” “不过本王希望你们遵守大隋的规则,不要去和黑商、私商做交易,对于大隋来说,黑商、私商损失了我国赋税,所以我们会严厉打击,如果你们擅自和他们交易,一旦发现,那么,本王只有采取强硬措施了。” “殿下放心!”金德曼忙忙说道:“我们以前迫于无奈,才跟黑商私商交易,现在有了堂堂正正的正常渠道,我们自然不会冒着犯大隋的风险去跟那些黑商交易,获得量少不说,而且价格也是死贵死贵的!” 杨侗笑道:“你有此认识那是再好不过了,事实上,你们需要什么,大家大可坐下来谈嘛,又何必遮遮掩掩的呢?是吧?” 金德曼精神陡然一振:“能不能买到粮食、牛羊、战马、武器、铠甲……?”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强大于我大隋也有好处!这些本王都可以同意!” 房玄龄本待反对,但一听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顿时双眼一亮,终究没有说什么。 “多谢殿下!但不知殿下需要什么物品。”金德曼大喜过望。 杨侗笑道:“我中原地大物博,并不缺什么。咱们还是实际一点,以金银铜交易吧。” 虽说不是学经济的,却也知道外国物资一旦入境,会冲击本国市场,造成物价贬值,不利己方百姓。 第127章:奸商 新罗物资紧缺,自己都不够用,才眼巴巴的跑来大隋求授,金德曼当然也同意杨侗的交易模式。 接着她提到了钱币问题,道:“我没意见,不过贵我两国钱币有差,这该如何算?” “在我大隋,1两黄金=10两白银=100吊铜钱=1000枚铜钱,1枚铜钱重1钱,1吊重10斤,也就是说1两黄金=1000斤光铜!” 听到杨侗这番话,房玄龄、韦云起、凌敬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奸商’两个字。 大隋1斤等16两,称斤论两的话,一吊钱是隋斤的6.25斤,但若按杨侗这种1斤10两来计算,每1吊钱,大隋就就从钱币方面赚到3.75斤纯铜,100吊就赚了375斤纯铜;而且大隋是卖方,有拟订物价的优势,从中又可以赚到一笔。 “据我所知,大隋最标准的开皇五铢也不到半钱吧。”金德曼显然也想到纯铜代替铜钱的交易方式,并且还准备了几枚开皇五铢。 杨侗看了看手中尚有对方体温的开皇五铢,笑着说道:“开皇五铢的确只有半钱!但我们现在已经废除了五铢钱,用不了两个月,炎黄通宝就会取代一切钱币!” 杨侗让人将炎黄通宝送给金德曼,金银铜各有三枚,并非常贴心的给了她两把小秤。 看样子,金德曼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女人,也不避讳的逐一称了起来,然后,又换了一把秤称了一遍。结果,虽是稍有偏差,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王女殿下,新罗缺少些什么呢?”杨侗问道,新罗这一次来了战船二十艘,大商船五十艘,从吃水线上看,绝大多数都是放空而来。很显然,金德曼的任务就是采购,大量的采购。 金德曼当然想说啥都缺,但大隋肯定不会啥都给,最重要的是大隋的炎黄通宝比开皇五铢重一倍,导致她的纯铜价值缩水一半。约摸估算了一下自己所带来的金银铜,再想想国内所缺,经过取舍后,开口道:“主要是粮食和铠甲!” “你们人口不多,又占了半岛最富饶的汉江流域,怎么会缺粮?”杨侗与新罗天各一方,不大清楚高句丽、新罗、百济之间的状况和关系。 “这就是殿下对我们不了解了。”金德曼苦笑道:“新罗这些年也并不好过。高句丽现在不敢与大隋争雄,而是调头来与我们争夺汉江。而一直安分守己的百济也不甘寂寞,和高句丽结盟一起对付我们新罗。新罗可谓多处受敌,通往大隋陆水路几乎都给封锁了。” 说到这里,便给杨侗介绍了起来。 辽东这并存的三个国家,论及实力高句丽第一、新罗第二、百济第三。高句丽、新罗之间的关系就如大隋与高句丽一样,无月不战。 百济实力最弱,像是三国时期的东吴,在两国之间左右摇摆,反而免去战祸的袭扰,国力日渐上涨。 高句丽在与大隋争锋的几年里,元气大伤,丢失产粮和战马基地的三分之一领土后,小日子雪上加霜,于是高句丽便联合百济对付新罗,免得新罗做大。 百济摧毁了与新罗的和平盟约,在边境大量囤兵,新罗的实力本就比高句丽差一些,又多一个百济牵制,日子就不行了。 新罗固然坐拥汉江流域这个三国中最富饶的土地,但是他们惨遭高句丽、百济破坏,产不出粮食。而且新罗占据的土地靠东,最大的弊端是无法通过陆路与大隋相邻,想要派出使节与大隋交好,不论是海路还是陆路都要经过高句丽或者百济控制海域。 她这一次带着规模浩大的水师,就是防备百济水师,在国内还摆出了一副与百济全面开战的架势。 “殿下!”将高句丽、百济说得多可恶,新罗多么多么的可怜以后,金德曼可怜兮兮的说道:“新罗处境极为艰难,希望殿下助一臂之力。” 杨侗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高句丽与我大隋有不共戴天之仇,本王迟早要把这个全人类公敌人道毁灭。” 房玄龄、韦云起、凌敬嘴角连抽,人类公敌?还要人道毁灭? “但是我大隋四分五裂,暂时力不从心啊。”杨侗无奈的说道。 兴奋的金德曼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了。 “不过,大隋也不会放任高句丽发展起来,该有的姿态,我们会有,比如说,新罗与高句丽作战时,我大隋会出襄平、旅顺攻它后方,让它两头作战,首尾不能兼顾,以减轻贵国压力。” 半岛的地理位置不佳,偏僻苦寒,在辽何平原入手情况下,除了长白山,真没什么看上眼的。但是它位于大隋后方,存在特殊的战略价值。否则的话,大隋二帝也不会劳师动众、不顾险恶的进行万里远征了。 高句丽战争潜力极高,如果有十几二十年的和平发展,又将是一个军队强大的国家,如今有新罗去消耗高句丽的国力,杨侗自然喜闻乐见。等大隋再次一统,再去炮制他们也不迟。 新罗越是需要他的支持,越在经济上依赖,越脱离不了他的摆布,最终,新罗的情况越恶劣,只能依赖大隋,并为大隋所用。杨侗卖武备,便是把弱了一截的新罗武装起来,让他们跟高句丽拼命,耗干两人的精血。 “多谢殿下。”金德曼也知新罗别无选择,很爽快应下,说起来,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有大隋出兵牵制的话,新罗的压力少确实会小了许多,甚至可以先灭百济,再与高句丽决出半岛统一权。 “王女殿下,我大隋有明光、光要、细鳞、山文、乌锤、白布、皂绢、布背、步兵、皮甲、木甲、锁子、马甲等十三种。其中明光、光要、锁子、山文、乌锤、细鳞、步兵甲是铁甲,后三种是以铠甲甲片的式样来命名的。皮甲、木甲、白布、皂绢、布背,则是以制造材料命名。”谈完正事,杨侗开始推广起隋军的铠甲来,还各自报了价格。 金德曼明显跟不上杨侗的节奏,她怔了一怔,中原人不是讲究含蓄吗?随后还是问道:“十三种铠甲有何区别?” “在铠甲中,以明光甲为最。它几乎能够防护身体上所有要害,而且丝毫不有碍穿戴者的灵活性,造价非常高,价格也非常昂贵!此甲,也有等级之分。在我大隋也只有千人将及更高级别的武官才能装备,在一些实力低的反叛势力中,甚至全军都没有几领。可以买几领、十几领回去赏赐有功大将。” 金德曼想想那高得离谱的价格,道:“还请殿下说说其他铠甲。” 杨侗道:“你们和高句丽作战以步卒为主,步兵甲比较适合装备主战部队,此甲的身甲前后片在双肩上用带联扣,两肩所覆披膊作兽皮纹,腰带下垂有两片很大的膝裙,上面叠缀着几排方形的甲片。价格是铁甲中最便宜的,还有就是,高句丽的武器不像我大隋好,步兵甲足够起到防御作用。” 步甲本就多得堆不下了,又从战场上回收了许许多多,这玩意自然是杨侗主推项目。 “其次是皮甲,此甲轻便、价廉,在我大隋的各方势力中,被广泛使用,它具有一定防护能力!价格不高,制作也简单,会针线活的人都能缝制,如果有这方面需求,我建设王女殿下买牛皮、羊皮、马皮等皮料回去自己缝制!这样不仅降低成本,还能为贵国妇女增加一份收入。” 房玄龄、韦云起、凌敬暗中鄙夷和佩服不已,来自契丹、奚族、霫族、突厥的皮具多如牛毛,又不想卖给中原各大势力,现在还得请人不时翻看,费神费力费财,丢了又可惜。杨侗这明明是在倾销、是在甩包袱,还偏偏一副为对方着想的高尚口吻。 这就是奸商啊。 “光要……” “细鳞……” “山文……” “乌锤……” “白布、皂绢、布背绢是用绢布一类纺织品制成的铠甲,它结构轻巧,外形美观,但没有防御能力,故不能用于实战,只能作为武将平时服饰或仪仗用的装束。”一一介绍完毕,杨侗悠然的喝起了茶,最后以一副为对方着想的口吻道: “我不建议贵国买这种没意义的东西!钱嘛,要花就花在刀刃上。” 房玄龄、韦云起、凌敬无力吐嘈了:事实上,咱们也没有几件白布甲、皂绢甲、布背绢甲?干嘛还要说得这么神圣? 但是! 金德曼不知道啊。 她觉得杨侗说得非常在理。以新罗的购买力而言,她买这些更合算更适用。 于是!依言买了明光甲五十领、步兵甲两万领、牛羊马皮各要十万张,到了粮食这方面,金德曼只买五万石,多了也带不走。这是尝试性的交易,下一次,新罗肯定会动用更多商船。 第128章:工部改制 其实,杨侗想卖大型商船给金德曼的,这玩意更赚钱,只可惜他自己也没有,而工匠又全力打造战船,只能终止这种大宗交易。 “我们有多少工匠?”金德曼被宫女领去拜会皇家女眷以后,杨侗迫不及待的召来了工部尚书姜行本。 姜行本想了想,道:“回殿下,工匠有五万多名,工部司有工匠两万五千零五人;神兵坊、制作刀剑长矛等兵器;弓弩坊、生产弓弩和箭矢;坚甲坊、制造、修缮盔甲和盾牌,马鞍也是在这里制造;器械坊、打造大型攻城武器和防御武器,如投石机、石砲、攻城槌等!”(注:工部有四司,分别是主兵甲的工部司、军屯的屯田司、皇家工艺品制造的虞部、主管水利的水部) “军器监的工匠呢?” “大约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也就是说,剩下的一万多名工匠主要分布在工艺制造的虞部?” “正是如此。” “今日起,军器监并入工部司、都水监并入水部司。”军器监的职能和工部司一样,没必要存在,都水监和水部司也是如此。而天工院是一个主科研的独立部门,铸钱司是天工院唯一实干直属司。 杨侗接着又说道:“工部司除了神兵、弓弩、坚甲、器械四坊,再设负责建造大型商船、战船的造船坊,以及负责道路和长城测量、建设、修缮的工程坊!” “喏!” 思索了一下,杨侗又说道:“从前,光是洛阳军器监就有二十多万名工匠,我们才五万,差得实在太远!不说恢复到以前的规模,但也不能相差太少。这才能支撑得起我们数十万大军的兵甲消耗!” 没有出现缺少衣甲的窘境,不是工匠能够生产出足够的兵器、弓弩、箭矢、铠甲,而是杨侗的家底实在太厚了! 北隋大军使用和囤积的军械,都是大隋最强盛的时候打造,尤其是文帝时期,朝廷打造了大量军械,那是征召了无数工匠,耗费无数民力打造出来的。而现在天下动荡,四方割据,任何一方势力,也没有这种恐怕的军械打造能力。 大隋鼎盛时期,在天下各地囤积了无法想象的粮食和军械。 李渊、翟让、王世充、杜伏威、萧铣、宇文化及、梁师都、薛举、李轨、李子通、林士弘这些枭雄,其实都是用大隋家底在打。杨侗更不用说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为钱粮、军械发愁过。 但是! “但是一场大战下来,哪怕是胜了,也会损坏无数兵器、铠甲,损失不计其数箭矢。这样入不敷出的消耗下去,哪怕家底再丰厚,也有用光败光的一天。” “我大隋至少要经历万万场战争,才能重新一统!而致胜的关键是什么?除了精锐之师、优秀统帅、勇猛将军、富足钱粮,还需要大量兵甲。” “兵甲来源于强大的兵器制造能力,强大兵器制造则需要数以十万计的良匠支撑,良匠则需要数百万千万人口为基础,获得数百万千万人口前提是地域广袤、钱粮充足、内部稳定!内部又要数目众多的精锐之师来维护……这就是环环相扣。” 姜行本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卑职身为工部尚书,却考虑不到工部的未来,死罪。” “这不是你的问题!”杨侗拍拍姜行本的肩膀,道:“每个人所在处的位置不一样,考虑的问题也不一样。接下来,你要在境内募集能工巧匠。我不怕多、只嫌少!” “卑职明白了。”姜行本深感责任重大。 杨侗问道:“你可知道秦朝最强大的武器是什么?” “弩阵!”姜行本毫不犹豫的说道:“秦朝先进弓弩是最大依仗。” “那你可知,秦朝为何有那么多箭矢去消耗?” “秦朝在锻造箭矢的时候,各司其职…一支箭矢,由几个作坊合作才成型…”说着说着,姜行本双眼发亮,道:“我们也可以这样分工合作,效率一定提高。” “早就应该如此了!”杨侗笑道:“我大隋的一支箭矢由一个人一手包办,这种制作模式对于工匠的工艺要求极高,这也是工匠不足的根本原因,如果把打铁、打磨,削箭杆这种简单的工序交给学徒来制作!一支箭的形成就快多了。所以,你也要学秦朝那样,把工部司的作坊分成几道、十几道工序!这种工序叫作流水作业,初步制作是水源,然后到中游、下游、分流、汇合。” “秦朝正是依靠这种流水线作业方式,源源不断的将优质箭弩输送给前线部队,这种最先进的箭弩,构成了秦朝横扫六合、廓清环宇的强盛军礼。” “下去后,你根据良匠之所长,把各坊分成多重工序!再由这些人带徒弟专攻一道工序,只有一个环节,学起来也快,工匠也会多与日俱增!兵甲也就源源不断的来了。” 想了想,索性把后世的便捷的厂房、操作间、工作台画了出来,连工匠的出入口也各不相同,让姜行本依图纸建设作坊城。 姜行本看了一眼,即已明白杨侗的用意:那就是保密。 这种新式作坊加上流水线作业,能够极大限度防止新技术被敌方势力窃取。 姜行本离开不久,一名礼部官员飞奔而至:“殿下,洛阳派礼部尚书裴世清为使,求见殿下!” “李渊的礼部尚书是裴矩、洛阳的礼部尚书是裴世清,真是巧了。” “殿下!裴矩本名世矩,和裴世清是同族兄弟。” “这又是世家门阀两面投资的典型例子。”杨侗笑了笑,问道:“裴世清是燕王的人,还是王世充的人?” 如今,瓦岗主力与北上的宇文化及交战于徐州彭城郡,王世充的小日子过得非常惬意,不仅尽掌洛阳朝廷军政权力,也如愿的登上了郑王之位。 而杨倓是裴氏、郑氏、卢氏、二崔、赵郡李氏等关东士族,和关中韦氏、元氏一部的代言人,他所处的环境比史上的杨侗好得多,至少还没有沦落到禅位被幽、惨遭杀害的地步,当然,这也有杨侗的原因,毕竟兄弟二人从没撕开脸面,王世充对于强大的北隋还是非常有顾虑的。总之,以杨倓和王世弃为首的两大势力在洛阳相持不下,内斗得非常激烈。 第129章:中原有变 邺城,神武宫! 在那雄伟高大、气势磅礴的朝天殿内,当南隋礼部尚书裴世清赶到以后,立刻被人带进了这一座北隋的权力中心。 一袭华丽王袍,俊美无畴,气势威严的杨侗高坐主位之上,一众文武各列其位。 随着裴世清的到来,武将无不怒目以待,便是杨恭仁、房玄龄等人也抱以揶揄的目光。 大家并非是针对裴世清,而是针对他手中的那一道‘圣旨’。 能力平平、无所作为、窃居帝位的杨倓居然要册封杨侗,这在众人看来,绝对是一件可笑与侮辱人的事情。 你一个伪帝,竟然册封先帝临终册封的大隋继承人,这是何其之可笑?更可笑的是这个伪帝,连平定内部的实力都没有。这样一个人,有什么资格册封自己的君上? “下官参见秦王殿下、唐王殿下!”裴世清容貌清瘦,颇有点仙风道骨之感,认真的向杨侗、杨侑行臣子礼。 “裴先生不必多礼。”杨侗右手虚扶。 裴世清心中苦笑了一下,一声‘裴先生’的称呼,表明杨侗不承认杨倓册封的‘礼部尚书’,不承认杨倓这个大隋皇帝。正要开口说时,却听杨侗抢先阻止道:“所谓的册封就不用念了!” “这……”杨侗的反应在裴世清的意料之中,只不过受君之托,当忠君之事。 “这天下皇帝很多,但每个人所谓的‘圣旨’都走不出自己的疆域!燕王兄的圣旨,估计也走不出洛阳!”杨侗顿了一顿,道:“我和三弟顾及兄弟情分,更不想杨家闹出丑闻、笑料,所以对燕王兄擅自称帝之举不做一辞,这已经是仁至义尽。请先生回去转告王兄:我们不管他,也请他不要对我们施发号令!先生也不用为难,如实相告即可。” 裴世清叹息一声,很干脆的将圣旨交给了身边的内侍,拱手道:“秦王殿下,不知可否私下交谈?” “行!”杨侗将他带去了偏殿。 两人就坐后,杨侗示意裴世清说话。 裴世清沉吟道:“下官受命前来,主要是有两件事,一是、传国玉玺……” “白日做梦!”杨侗冷笑。 裴世清嘴角抽了抽,这很难聊下去啊,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了杨倓的亲笔信,双手呈给杨侗,“这是圣上给殿下的信,殿下请先看。” 杨侗打开看了一遍,眉头微微一皱,宇文化及竟然把瓦岗军打败了,连翟让都在战阵中阵亡。 信上写得非常详细。 宇文化及徐州时抢了百姓两千辆牛车,把宫女和珠宝放在车上,让士兵自己背武器盔甲。结果自然引发士兵不满。于是,司马德戡想搞死宇文化及,但结果事情败露,反而被宇文化及搞定。按理来说,这样一支士气低迷、经过内讧的军队,人和这个条件不具备了,战力也肯定会下滑。更惨的是,这一支弑君的骁果军当时还缺粮。 再对比双方统帅,宇文化及本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缺少谋略,瓦岗军的二首领李密则是一个典型学霸。而且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少粮,就打算避其锋芒,采用围困的方法。 在这一场决定成败的战役中,瓦岗军基本上把能用的战术都用上了,宇文化及每次攻打大营的时候,李密就引兵救之。李密这种打法把宇文化及打的晕头转向,他的部下于弘达还被活活炖死了。 更绝的是李密还给宇文化及写了一封信,说瓦岗军要投降并贡献粮食,宇文化及居然也信了。这sb放开粮食管制,结果本来就不多的粮食很快就耗没了。等发现粮食耗尽的时候已经晚了。宇文化及最终只能背水一战,与李密决战于彭城萧县。可以说,宇文化及为首的这一支军队“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 但是在萧县之战中,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人数优势、猛将尽出的瓦岗军,却被骁果军打崩了。 李密沾沾自喜的“此八千人可当百万”内军,被打得全军覆没,连带翟让也在战乱这挂掉了,而李密也中流矢受伤,差点被活捉, 总之,在萧县一役中,瓦岗军被打得要多惨就有多惨。如果不是这一支骁果军饿得打不动了,所谓的中原盟主估计被宇文化及取而代之了。 “萧县战役,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杨侗有些啼笑皆非。 在主帅无能、内讧分裂、士气低落,饿肚子的情况下,面对兵多将广、身经百战,并已经修筑好防御工事的瓦岗军。这支军队居然还能展现如此恐怖的实力,直接在正面对攻中把对手打哭。最终,瓦岗军居然靠敌人饿肚子才没被打崩。 由此可见,瓦岗军固然在中原混得轰轰烈烈的,但军队的战力,其实还停留在一两年前的水准。他也不知该说李密无能,还是应该让骁果军强悍了。 但是他相信,怒涛、狂澜、海啸三军与宇文化及那支骁果军在同等条件硬碰硬,赢的绝对是自己这支嫡系部队! 裴世清道:“回殿下,这是五天前发生之事!消息一传来,圣上便命我立刻来见殿下。” 杨侗又继续看信,杨倓要和北隋合作,希望杨侗派大军打跨宇文化及,为杨广报仇。但怎么通过瓦岗、窦建德、王薄等人的地盘也不说,按照这字面来理解,自然是让自己为首的北隋打穿。钱粮怎么供给也不说,怎么协同作战更是只字不提,至于战胜以后的分配当然更没影儿了。 “燕王兄准备册封我和三弟当什么?”杨侗终于意识到了这一切都是以册封为基础。 “封殿下为河北王、唐王为关中王!”裴世清说道。 杨侗明白了,懂了!先把自己的打出来的基业封给自己,而关中王需要杨侑自己去打。 用两个毫无诚意的王号,打发自己去卖命、去送死,甚至还在背后坑自己一把。 很聪明、很睿智! 杨侗都懒得计较了,问道:“先生知道信上的内容吗?” 裴世清摇头:“却是不知。” “请过目!”杨侗直接递了过来。 裴世清快速浏览,然后也是一脸震惊、古怪、不可思议…… 第130章:南隋之争 “想必先生也是啼笑皆非、哭笑不得吧。”望着裴世清,杨侗笑着说道。 裴世清叹息一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我们确实遇到困难,洛阳军粮将尽,想请殿下看在兄弟情分、同是太宗皇皇帝子孙份上,借我们十万石粮食,圣上感激不尽。” 杨侗心中冷笑,心说:大概是听说自己讹诈了李渊,眼馋想分蛋糕!可又一点承诺、一点东西都不给,这典型就是毫无诚意的老虎借猪,这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而且,杨倓背后的裴氏、郑氏等等大士族可不是摆设,他们的钱粮不可能这么快用完。杨倓来这里哭穷,估计是世家门阀对他失去信心,不想再在杨倓身上投资了。 他也不露声色,足足把裴世清的心都吊到嗓眼上了,才慢慢悠悠道:“我也没有余粮,不敢借。原因有三:一、两年以来,冀州入不敷出,近千万百姓都靠我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养活,而且我对外战争不断,存粮几乎是耗尽一空;二、李渊对并州搜刮得狠,且在并州战役之前,裴寂、李神通等人强征民力建造防御,使百姓误了农时,几百万百姓坚持不到秋收,这也需要我来养着。三、高句丽多次入寇襄平、旅顺,大规模战争一触即发,而且这一次,是高句丽与百济合力而为,我不能为了一已之私,置民族大义于不顾,而这,也是我没有对李渊趁胜追击的根本原因。” 裴世清似乎明白了一些。 在并州战役中,杨侗的损失和李渊比,几乎是忽略不计,李渊在潼关、蒲津关等重要关隘没有什么兵力,如果杨侗趁虚而入,至少有七成把握打进关中,但他打下并州以后,却果断的停止了征战的步伐,对于他这异常的举动,所有人都感到不解,原来是辽东那里出了问题,迫使杨侗停下了征战的步伐。高句丽倒是会选时机,居然救了李渊一命。 一下子,裴世清也无法开口了。 作为正统的汉人,在民族大义上,他本人十分欣赏杨侗对外族的霸道。 “粮食,我是真的借不了!”杨侗再一次强调过后,接着说道:“不过,我可以换一种方式支持燕王兄。” 裴世清忙问道:“殿下要如何支持?” “我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铜铁、布匹、绸缎、木材、牲畜、药材、笔墨纸砚我都要,只要你们送到河内郡温县我都全部买下。洛阳也因此商业繁荣、商税大增、钱财滚滚而来!有了钱,你们可以去巴蜀、江南采购粮食。”杨侗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大世家大门阀都有一些特殊的门路,千万不要和我说世道混乱什么的!而这也是我唯一能帮到燕王兄的,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帮他。” 沉默良久,裴世清道:“殿下当真什么都要?” “不能以次充好!” “殿下不是很反感世家门阀么?” “商业往来是各取所需、合作双赢的正常交易,完事以后,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谁也不认识谁。不瞒你说,我过两就去河东,一是交割战俘,二是和李建成商谈商贸事宜!” 裴世清目瞪口呆,有些接受不了杨侗这种与虎谋皮的举动。但他商归商、政归政的区分,似乎也没错。 各取所需嘛。 “我裴氏可以和殿下通商!”裴世清不是不知道这样很对不起杨倓,也不是不知道杨侗曾经抄底过洛阳的粮食。 但世家、士族都是大商行,在家族利益面前,国家利益都得靠边站。更何况,在杨侗得到实物、自家得到巨额钱财时,杨倓也得到了数目巨大的商税,这是皆大欢喜的三赢局面! 杨侗笑了一笑,裴世清的反应在他意想之中,道:“我有大量钱财堆放在神武宫、黎阳仓里,少说也有万万吊,你们裴氏一家吃不下,而我急着要打高句丽,最好是发动关东世家一起拿下!” “喏!”裴世清听得怦然心跳。 这是一个铜本位的时代,金银价值是得到世人的承认,但主要作为一种馈赠和收藏的贵重金属,与充当货币价值的铜不同。万万吊钱绝对是一笔惊人的逆天横财,容不得裴世清不动心。 杨侗微微一笑,又谈妥了一笔生意。 他的新钱币政策只是银本位的开启罢了。 白银具有金融储备职能,也曾是国际贸易支付的重要手段,华夏对白银的认识和利用有悠久历史,白银很早就被制作成工艺品和货币,只不过白银用作货币大量使用的时间,是在唐宋以后的事…… 到了元代,银本位制才得到强化,政府把白银作为最重要的货币,即有了银锭、元宝的出现,到了明清,银本位制得到了巩固加强,到了明朝,银钱成为正式货币。 国家一旦重新统一,民间越来越富庶,商品流通越来越频繁,大宗交易也会越来越多,一次贸易往往便需要耗费几万吊、十几万吊铜钱,太笨重、太麻烦。而黄金价格昂贵,能够弥补铜钱低贱、笨重的缺点,但产量少,无法成为主流货币。若在金贵铜贱两者之间,将白银作为法定货币,更合适、更科学。 关键是世家门阀一直把黄金、纯铜视为财富的储藏手段,对于位处老二的白银并不重视,他们认为白银不像铜银能用,又不如黄金有价值,各家即使有白银也不多。 当白银取代铜钱,盛行天下时,他们会觉得自己很惨很惨。这可是掠夺天下财富啊…… 白银,杨侗不缺。 在他控制的地盘里,白檀郡丰宁牛圈和承德姑子沟、雁门灵丘支家地、突厥南部汗庭以东的乌兰察布地区、襄平北扶余城的四平山都有典型银矿矿床,这些地方的银脉只浅浅的埋在土表下,稍加挖掘,便是一处处丰盛银矿! 而他所知的佐渡岛佐渡金山是一条储量巨大的金银矿,前前后后出产黄金近百吨,白银两千五百多吨……石见银山、足尾铜山开采简易、矿床绵延,几乎取之不尽,数十上百年内,几无断绝之忧!嘿嘿,急于打造水军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征服倭寇,夺下这几个宝地嘛? 感觉思绪有些扯远了,杨侗整了整面容,严肃道:“听说王世充很不安分?” “王世充的确掌控着东都洛阳的军权,不过军粮一直由朝廷供应。两者虽有矛盾,却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裴世清长叹一声,“主要是王世充太贪婪了,催粮催得紧,而含嘉仓的粮食也磐尽了,只有紫微宫太仓还储藏十万石粮食,这是用来济民的救命粮,当然不能全部给军队,军队对朝廷有所误解。” 杨侗立刻听出了两点端倪,首先是王世充手中还有数目不低的粮食,但是出于自己自立的打算,便打救命民粮和钱财的主意,所以杨倓才不肯给他;其次,王世充故意克扣军饷,故意在军中说杨倓和重臣无情无义,激起手下将士对朝廷和皇帝愤恨不满、离心离德,从而为了下一步夺权做准备。 不过杨倓这一派的反应真有意思,居然想在军粮上控制王世充,难道军心所向的王世充不会抢么?难道王世充不会发动一场类似江都宫之变的洛阳政变? 如果他是杨倓,肯定会组建忠诚于自己的军队,要么问他杨侗借兵,毕竟,兄弟二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红过脸。但想一想也不可能,和有所制约的王世充相比,杨倓其实更怕的是他杨侗才对,一旦杨侗的势力进入洛阳,那就是正宗的引狼入室了。毕竟,王世充是臣子,还需要杨倓在军粮和政治上的支持,比较好对付。 就算杨倓想要引自己入洛阳,世家门阀也不会同意,怕自己改了他们的。仔细想想,杨倓这个皇帝当得也挺无奈、无聊、无安全的。 “江都宫政变是一个深刻的教训,难道你们一点都不长记性吗?”杨侗盯着裴世清,道:“这年头的皇帝由军队说了算,别的都没半点用处。你回去让燕王兄组建一支属于他的精兵,听我的准没错。” 杨侑年纪小,又善良孝顺,有卫玄穿针引线,兄弟二人感情一直就好,而且他们孤儿寡母没什么势力,杨侗十分乐意接受这个懂得感恩的弟弟,也非常尊敬拿得起放得下的嫡母;但杨倓就另当别论了,他当过皇帝,体会过皇权的快乐,肯定不甘心当一个逍遥王,重要是他还有一大堆追随者,这些人一旦没有得到权力,自然会怂恿杨倓干着扯蛋的事情。若是盛世,他们根本掀不起风浪,但现在是乱世,自己没心思、也没精力应对内斗,更不希望大好局面被一群老鼠屎葬送,所以只能任杨倓自生自灭了。 第131章:士族阴谋 “下官北上前,受荥阳郑氏之托,问殿下一个问题:如果荥阳郑氏接受殿下的条件,郑氏子弟能不能参与科考?能不能北上安居?” 说完了杨倓的国事,裴世清突然一脸期待的抱拳道。 “哈哈!”听到这话,杨侗狂笑起来,无比揶揄道:“他们不是说我杨侗霸道暴戾、凶残狠毒、狂妄自大,今之夏桀、商纣吗?如今想着向我妥协了。” 裴世清脸色通红,讷讷无言,心说,大势所趋,不妥协不行啊! 杨侗见裴世清默然,呵呵一笑,心头却是一片雪亮。 大业七年王薄起兵于齐郡,刘霸道、孙安祖、高士达、张金称、窦建德起兵于冀州,同年,翟让起兵于东郡,王当仁、王伯当、李公逸、周文举以及不知名号的起义者不可胜数。 天下从那以后动荡不安、民不聊天,乱世之中,五姓七宗这些诗文传世的世家门阀饱受摧残,纷纷四散而逃,就算没有灭族,也是损失惨重。 如今,失去秩序的青州成为王薄、徐圆朗、窦建德的战场;中原,则是成了李密和南隋角逐之地,掌握洛阳军权的王世充一朝得势,那么,本就与王世充有怨的杨倓追随世家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能去哪儿立足? 江南? 那是宇文化及、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较力之处,乱得很,那王谢陆顾等江南士族的传统势力范围,去了也不会有作为。 荆州? 是萧铣与林士弘等人的角斗场。 关中? 虽有四塞之险要,但似乎也不保险,北有梁师都、郭子和,西有薛举、李轨,南有吃人狂魔朱粲,东有杨侗,别的都是小势力,就怕杨侗啊,太原王氏因为支持李渊,年长者被他灭了,年少者流放边郡,能不能活得下去,只有天知道。自己去投奔李渊的话,如果李渊再败,结果估计也是太原王氏这样的下场。 重要的是,关陇权贵对关东极不友好,因为关东士族曾是杨广对付关陇权贵的走狗,到了仇敌的地头,大家能有好日子过吗? 想来想去,还是一统冀州、幽州、并州的北隋最安全,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会争取,哪怕再苛刻的条件也会同意,这时候,活着才重要。 至于权势,还怕没有吗? 只要他杨侗答应士族子弟以私人名义参与科考,以子弟们衣食无忧的学习条件,难道还比不过一边读书一边耕种的寒士? 杨坚、杨广的科举为什么不成功? 根子还是在于教育!教育优势集中在衣食无忧的世家门阀手中,寒士除非特别优秀,才有一线机会,但这只是凤毛麟角,如果杨侗现在放开门禁,源自穷苦大众的寒士毫无优势可言。对士族寒庶一视同仁的话,结果还是门阀士族的天下。 史上的武德贞观两朝,科举为什么可有可无?无非是怕和隋朝一样,吃力不讨好不说,还会令科举还成为世家门阀子弟的通天梯。 如果杨侗答应了所谓的‘荥阳郑氏’的要求,那么,这些关东士族就会蜂涌而来,有了入仕机会,就会连成线、编成网。 两代,不,只需一代人,士族死灰复燃。 很显然! 是裴世清见到自己与他们通商,误以为松了禁制,故以‘荥阳郑氏’借口探底。但占据主动的杨侗也觉得这是一个探底的机会。 “‘郑氏’能给我什么好处?” “倾族之力支持殿下一统天下。”裴世清一字一顿的说道,正如杨侗所料,这的确是他突发其想之举,他也不认为瞒得过杨侗,只不过借着荥阳郑氏来说,哪怕合作不成,也不会撕开颜面。但他觉得还不够,意味深长的加码道:“听说殿下勤政,冀州、幽州、并州才有如今这种繁荣景象,只是国事要贤淑,子嗣也很要紧呐。” 杨侗呵呵一笑:“依先生之见……” “下官不敢替殿下作主,不过觉得殿下应当赶紧多找几个温柔贤淑的女子,殿下还没有一儿半女,估计殿下麾下的臣子们也该急了!若不趁年轻多生几个王子出来,将来这万里江山又要给谁呢?”裴世清笑着说道:“殿下,荥阳郑氏培养出来的女子可是很不错的。” 联姻一直都是世族门阀巩固自家地位的手段,尤其是号称五姓七宗这七个站在最顶尖的士族,更是如此。 五姓女一出生下来,就失去了自由:她们在孩提时就接受最好的书香教育、最优秀的礼仪熏陶,同时还要接受永远以家族利益为先的各种洗脑。所以,五姓女大多知书达礼、华贵大方、温文尔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刺绣女红、厨艺医术无所不通,一个个都能用完美形容,堪称是女人中的典范。 但她们的价值只有三个,首先是与其他士族通婚,以保证血统的纯正,也能将士族的利益盘根交错在一起,形成同气连枝、唇亡齿寒的依存关系。其次,许给外姓中和寒门中的天才、妖才、鬼才,从而将他们收为己用,牢牢的绑在自家战车之上。 正因五姓女有着既定的去处,只有极少部分流落在外,是以自两晋以来,天下人莫不以娶到五姓女为荣,以拥有一个近乎完美品行的夫人为傲,并以此来彰显自己身份、地位、实力、影响力! 到了贞观王朝,位列士族之首的清河崔氏,仍然不屑与李氏皇族结亲,可见他们的猖獗程度。有了皇族当反面教材,士族和五姓女的地位当然飙升,以至李治时期的宰相薛元超,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却以未能娶到五姓女而遗憾终生。 如今虽没那么嚣张,那么疯狂,但五姓女在众所吹捧、物以稀为贵、以及士族宣传的广告效应下,五姓女成依旧是女人中至高无上的品牌。 “五姓女啊?”杨侗呵呵一笑! 裴世清捊须而笑,“没错!嫡女。” 杨侗点头道:“的确是好东西。” 裴世清笑容为之一僵,陷入了东西和不是东西的纠结之中。 “无福消受!”杨侗淡然道:“首先,本王很讨厌、很痛恨那种不惜挖掘夫家根基,去填补娘家的心机表,心机女人;其次,‘郑氏’在本王身上打不开通往权力核心的大门,所以把主意打到我未来的儿子身上,先合力干掉其他儿子,然后把五姓女生的那个儿子推上秦王世子之位,接着再干掉我这个当老子的,最后,让那个儿子给予‘郑氏’赫赫权位!‘郑氏’要走的路线,跟你们裴氏把大嫂许给燕王兄一样,其实吧,自古以来你们就是这么干的,很老套,没一点新颖的地方。” 杨侗呵呵一笑:“太原王氏完了,你们裴氏也死了半截!郑氏又能强到哪里?论起玩阴的,我杨侗并不比你们这些老狐狸差,最关键是,我有二十万雄兵和千万百姓为武器,只要我以兵进中原为借口,就算燕王兄不会动手,王世充也可以让郑氏灭绝!所以说,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屁都不是。” 裴世清心里苦笑连连,真不知道一个少年人,怎么心思就跟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一样,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强笑道:“就算殿下禁止,但士族子弟也可以用寒士为名参与科考呢。” “前不久,的确有不少人冒充寒士来参与科考,参与‘三馆一阁’五品学士选拔,结果!你猜怎么着?”杨侗笑道:“我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非常好的职务——去襄平郡挖矿五十年,有一些人,则是成为我鉴别真假的眼睛,核实一人,减刑半年。” “知道本王缺人,居然给我送来了近千名矿工,真的挺感谢‘郑氏’们!” 杨侗森然一笑,户籍可以做假,但是要分真假并不难,手和脸的颜色、茧子、走路姿势,以及气度都是士族子弟与寒士区别地方,稍稍留意即可分辨! 如果他们光明正大来砸场子,杨侗大可一笑置之,但渗透进官员对伍的恶劣企图,不可饶恕。 这一番话听得裴世清心惊肉跳,这里有裴氏子弟吗?当然有!必须尽快回去和各大家商议补救之法。 第132章:怒杀 暮色黄昏,神武宫举办一场家宴! 地方,还是湖心亭,食物还是火锅。 人,却多了一个。 女的! 她叫裴月华,是已故御史大夫裴蕴的小孙女,杨倓的小姨子。 美,端庄秀丽。 裴月华穿一袭雪白的宽身纱裙,虽是衣着简单,却有一种清丽高雅之感。生得是眉如春山,秀丽的小脸不施一丝粉黛,肌肤洁白似雪,天生丽质,眼若一泓纯净秋水,眼珠如宝石般闪亮,宁静中透着一种端庄。 杨侗瞥了几眼,明白了! 这就是裴世清口中的‘五姓女’。 只是—— 萧后怎么认识的,居然还是很熟悉的那种! 瞧这架势不对头呢。 “侗儿,坐这儿!”萧后指了指身边,那是与裴月华一左一右的位子。 “皇祖母,我在这里就行了!”杨侗心里有些不高兴,萧后这样做的用意他明白,他一统河北三州,已有王霸之基,可是自己如今膝下无子,急得大臣是抓耳挠腮,大臣还算好,自己这几个长辈就不客气了。 杨侗一直觉得十几岁要孩子太早,可是大家却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只有早点生儿子,早点确立国本才是真的。家天下之基础,不就是继承人吗?杨侗虽然年少,但在他们眼中,没有儿子那就是国本不稳。秦王迟迟不肯广纳后宫,是不是王妃恃宠而骄、从中作梗?还是说……秦王本身有什么隐疾? 在这方面,小舞的压力非常大。 而裴氏这个不安好心的东西,利用自己无后的问题,利用萧后她们抱孙子、重孙子急切心思,竟然把目光瞄向自己的后院,在自己前面吃鳖以后,还胆敢想绕开自己,来一个曲线救国,走萧后这个故人的路线。 可恨! 真该在河东,把闻喜裴氏灭了。 “还有许多政务没有处理好,我随便吃点就行!”杨侗冷着脸,坐到小舞身边,在这时代,小舞是他的第一个亲人,也是陪伴他承担风雨的最最珍贵的亲人,谁也别想伤害她,哪怕是萧后也不行。 萧后嗔道:“政务哪有一天处理得完的?” “要打仗了。” “啊?” 满桌惊讶,之前杨侗可是说过一年无战事的。 萧后见杨侗‘忧心忡忡’的样子,担心道,“是关中李渊?” “襄平、旅顺急报!说是高句丽数万大军度过鸭渌水,在南扶余城百里外集结。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杨侗撒了一个谎,接着向可爱的小公主严肃叮嘱道:“各方势力派遣不少人混进了邺城,仅以科考名义而来的谍者、刺客就不少千人,小皇姑最近不要出宫!三弟也是!” “喏。” 两个小不点连连点头。 “……” 一场家宴,在严肃、紧张、不安气氛中匆匆结束。 杨侗到了朝阳殿,下令道:“将沈光给我叫来。” 沈光是并州第一功臣,多智机敏,受封为邺城巡城司大将,主管全城安全工作,得到消息以后,不一会儿就匆匆而来:“殿下!有何吩咐?” 杨侗没说话,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扣着楠木案几,在安静的大殿里异常清脆,这越来越明快的节奏仿佛鼓点一样敲击在沈光心头,仿佛带着森然杀气。 良久,杨侗终于说话了:“冒名科考的士族子弟都在吗?” “监狱中关着呢。” “有多少人?” “一千二百五十三人。” “全部押到漳水边,以刺客名义,斩!”杨侗目光闪过骇人的目光,冷酷的说道:“宣告全城!越轰动越好。” “喏!”沈光应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 邺城轰动。 人们纷纷奔向漳水畔。 观看处决仪式。 夕阳将落未落之际。 一千二百五十三人冒名参与科考的士族子弟,在裴世清的注视下,全部死在巡城军的屠刀之下。 罪名! 刺杀秦王未遂的刺客…… 刹那之间,漳水染红,在夕阳渲染下,格外妖魅! 凉风吹来。 汗流浃背的裴世清感觉到了恐慌,他明显感觉到杨侗的杀意。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今日裴世清触犯了杨侗的逆鳞,代价是裴氏三百多名最出色的子弟,来自其他士族的几百子弟则成了殉葬品!他用这一场鲜血淋漓的杀戮告诉裴世清——摆不上台面的小动作是多么的可笑、可悲。 裴世清此刻满心惶恐,联想起杨侗北上冀州之后的事迹,他才猛然发现,杨侗不再是他印象里——那个自尊又自卑、聪明又胆怯、毫无存在感的庶出皇孙了…… 他现在,是纵横天下的秦王。 在河北三州、在冀州、在邺城…他是百姓心中的守护神,是主宰一切的生灵的皇……任何条条框框都不能将他束缚!裴世清第一意识到、直面到—— 夜风徐来!裴世清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微微颤抖,他偷偷的看了一眼站在河畔的杨侗,就像一头吃人的暴龙。 两人目光相对, 裴世清感觉那是两道森寒的刀光,残酷无情。似乎在问他:满意了吗? … 不一会儿,杨侗与百姓道别完毕,在一队禁卫的护送下,路过了裴世清的身边,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满意了吗?” 裴世清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恐惧。 他悲哀的发现,在杨侗的强权面前,阴谋、小手段真的没有一点用,自己根本没有一丝反抗余地。 其实杨侗也知道,历朝历代的世家士族都会往宫里塞女人,然后再推出自家外甥争夺太子,从而获取更多利益,比如说长孙无忌先推李承乾,再推李治上位,这就是最最典型的案例。他要借这机会,一举打消士族、以及其他势力的险恶用心,这一杀固然不可能消除塞女人、争储的行为,但现在的北隋,只能有一个声音! 冀州、幽州经营不到两年,而并州更是刚被夺回,跟离根深蒂固、上下一心还很遥远,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君臣、将相、君民、军民、前朝后宫的人心统一。 人心一统,是主调、是警戒线 谁敢踏足一步,谁都要付出鲜血淋漓的代价,失去皇权、王权的庇护和依托,士族、世家门阀为代表的寄生虫会在阳光暴晒之下,走向衰弱、死亡。 当杨侗批着一身暮色、一身杀气回宫,一名宫女上前道:“殿下,太皇太后请有请。” “朝露宫?” “正是。” 朝露宫是两位太皇太后的寝宫,意为晨间朝露,寓意皇室起始之源! 杨侗心中苦笑,情知萧后发现了什么,只能跟着宫女走向了朝露宫。 第133章:据理力争 朝露宫占地极广,但建筑却不多,也没有什么名贵花木,但这里绿意盎然,大多是四季常绿树木。 一栋栋精致小楼掩映在一片片浓密树荫里,小河潺潺,使人仿佛置身于森林之中,一切都保持着森林原始状态。 走过一座小桥,步入朝露宫主区,这里依然林荫茂密,和外面连为一体,但树木名贵了许多,花梨、香樟、楠木、桂树、葡萄、白柰……在这里都可以见到。 他们走过一座玉带桥,宫女脚步轻微,唯恐脚步声惊动了前方。 前方是一座白玉台,四周有雕饰精美栏杆,平台下的一潭湖水,有一群红色鲤鱼上下翻腾争食。 萧后在平台上站着,一袭雪白的宽身纱裙,配以一头雪发,整个人如若一个冰雪公主,高雅气质和森林湖水融为一体,仿佛是林中仙子。 她的视线注视在杨侗脸上,洋溢着一种亲切、慈爱的笑意,正是这种亲切的笑意,使杨侗觉得她从天上回到人间,心中的怨言也在不知觉中流逝。 “皇祖母!”杨侗快步上前,行了一礼。 “随我来!” 萧后微笑点头,走向青翠竹林中的小楼 此时黄昏时分,夕阳透过枝叶照在黄色小楼上,给小楼染上一层金色的瑰丽色彩。 杨侗一路跟着进了院子,里面种了一些盛放的牡丹,一条青石小径通向一座白玉石亭,亭后一株参天老杏树,将亭子遮蔽。 杨侗惊讶的发现,还有一名淡淡的哀怨,平添几分娇弱的女道士。 她叫杨馨芳,是杨广嫡长女南阳公主……作为帝后的长女,南阳公主一出生便受尽万千疼爱,继承了父母双方是好样貌,作为杨广疼爱的女儿,南阳公主并没有养成骄纵跋扈是性格,在豆蔻之年由杨广亲自指婚嫁给宠臣宇文述次子宇文士及。 出嫁的南阳公主一如普通女子,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很快便育有一子,并为爱子取名为禅师。只可惜世事难料,亲手将她敬爱的父皇杀害并大肆屠杀杨氏血脉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夫婿的胞兄宇文化及,而夫婿更在父皇临终前斥责君父之过。 一边是夫妻之情,一边是父女天伦。江都宫之变,受到最深伤害绝对是南阳公主, 如许的变故,让南阳公主性格大变,她对宇文家族的仇恨,让她失去了理智。 历史上,窦建德的虎贲郎将於士澄问公主:“化及大逆,兄弟之子皆当从坐,若不能舍禅师,当相为留之。”公主泣曰:“虎贲既隋室贵臣,兹事何须见问!”建德竟杀之。 儿子被杀后,公主心中的最后挂念也没有了,她看透红尘之后选择出家。纵观整部历史,像南阳公主这样大义灭亲的公主真没有,尤其是她那种誓与夫君分裂的心,更是让她成了历史上为报家仇牺牲最多的公主。 还好如今,没到那疯狂的地步,她之所以得以到来。是宇文士及见妻子终日以泪洗面,形如枯木,实在不忍心,才将她送来邺城。 有母亲、幼妹、嫂嫂、侄子、侄媳细心照料,一颗支离破碎的芳心才有了丝丝温暖,才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机。 杨侗很少见到她,想不到再见之日,却已一身女冠装束,远远看去体态流丽,弱质纤纤,头顶树冠遮住夕阳,洒下一身斑斓的光斑,恍若天仙…… 一一行礼之后,杨侗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做着三堂会审的心理准备。 “侗儿为何大动干戈,是不是怪皇祖母多事?”萧后自从嫁给杨广以后,便一直受宠。美,固然是一个方面,但精明的头脑才是主因,杨侗的暴怒之举,根本瞒不了她。 “有点。” 一群女人尽皆错愕。 本还以为他会掩饰什么,谁料到杨侗这么光棍的认了!这一下子,定下的会审策划全盘无用。 萧后嗔怒道:“那你想如何?难道要把皇祖母也推出去斩首?” “我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杨侗道:“亲人为重、百姓次之、社稷第三。我宁可不要江山社稷,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大家一丝一毫。自己又怎么会伤害皇祖母呢?” 语声虽轻,但那一份凌利和坚定的味道,谁都听得出来。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邺城为都,始于东汉末年,当时有两代雄主据此为都,一是一统整个北方的四世三公袁绍,一是魏武曹操!” “袁绍雄据北方,占尽天和、地利、人和之便,麾下战将千员、谋臣如雨,精锐之师高达数十万,是当时唯一拥有一统天下的雄主。但最后,睥睨天下的袁家,却让曹操取而代之。两代枭雄,同样以邺城为都,但两者的命运截然不同,原因何在?” 杨侗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接道:“是内斗!” “袁绍又在立储上举旗不定,给了那些儿子充足的想象空间,他的儿子袁谭、袁尚以为收复天下,问鼎至尊也仅是时间问题,两人为了世子之位,极力拉拢文臣武将,为将来的大位之争打下基础,致使人心浮动,大臣无法安心从事,将军无法统兵出征,忠直如田丰、沮授者,在内斗中成了牺牲品,最终一统四州的天下第一诸侯,轰然坍塌!” “取代袁绍的曹操英明神武,对诸子严格管控,他的儿子别说私自培养势力了,就算与朝臣交往密切都被教训。这是曹操的英明之处,也是曹魏成功的原因。因为天下还未统一时,任何一方势力都需要臣子上下一心,而不是因为区区世子之争,勾心斗角,离心离德。” “如今中原大乱、关中大乱、江淮大乱、江南大乱……只有冀州、幽州、并州是躲避战乱、安居乐业的净土!所以,那些眼中只有家族利益的世家门阀、士族领袖们,一边对我加以唾骂,说我迫害士族;但事实上,一个二个做梦都想在这里立足。只要我一松口,那些‘高贵’的五姓七宗立马会乖乖的跑到河北当我的狗,为我摇旗呐喊。但我就是不松口、我就是不要,馋死这些王八蛋。” 众人看着暴始如狮子的杨侗,无不失笑、苦笑。 萧后一脸柔和,摇头苦笑道:“有其祖,必有其孙。你这脾性,跟你皇祖父一模一样,他过度追求完美,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我大隋才会如此。” 不愧是萧后,明说祖孙脾性相似,其实是在间接的劝说杨侗:天下不完美,能忍则忍、能妥协则妥协。 “我大隋有今天,其实是世家门阀和士族不满足现状,不满足朝廷的给予才发生的。”说到这里,杨侗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士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如我解禁,袁绍的结局就是我的结局。有我一天,他们别妄想进入河北!” “这道理他们也懂!故而,撇开我,企图从皇祖母这里打开门径,一旦我纳了裴家女子,裴氏势力就是顺势而入,与其有嫡亲关系的郑氏、崔氏、卢氏、李氏也会接踵而来…天下重新统一,不是朝夕之争,也许是一年十年,也许是一代人十代人。而他们心知在我这里不会得到重用,于是寄望于我的下一代,企图将他们的外甥推上位,从而实现自己的价值…有他们血统的王子上位,是他们再一次掌权的捷径,真到那一天,下一代的储位之争将会十分凶残惨烈血腥。”杨侗非常严肃的说道。 小舞、天姬、无垢脸色白了一白。 萧后起身走了几步,道:“侗儿,一个女子而已,会有这么严重吗?” 杨侗道:“其实,皇祖母是经历最多、体悟最深的人,不是吗?” 两位太皇太后、两位太后和南阳公主脸色严峻、严肃,五人是家中长辈,她们对于皇储之争最有体会,因为她们不仅目睹了杨广与杨勇血腥惨烈之争,也看到杨昭、杨暕风平浪静中的暗潮涌动。如果天下在杨侗手中统一。那么下一代会是杨广杨勇的凶残血腥,还是杨昭杨暕的明争暗斗? 答案,肯定是杨广杨勇式的凶残血腥。 只因杨侗统一的大隋,除了一个名字,事实上跟新朝没区别,那时候是一个权力、利益划分的关键期,很多人都会在各个王子身上下重注。如果有了世家门阀、士族领袖推波助澜,不管谁胜谁负,结果都是一场十分严峻的大清洗。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如果没有战略眼光,只求方寸之争,就如同围棋死域,得到一隅,却失去全局的地域和战机;如果没有长远的眼光,只求眼前利益,就如同杀鸡取卵,自断血脉。 众人默然。 杨侗微微一笑:“既然我把问题摆到台面上说,当然有解决的办法,所以,大家一点都不用担心。当然,前提条件是没有根深蒂固的世家门阀、士族领袖的参与!” 众人脸上带着几分激动,萧后也同样如此,“侗儿,真有法子解决皇储之争?” 杨侗苦笑一下,但还是自欺欺人、十分笃定的点头道:“我能够想到摊丁入亩税、义务教育、商贸富民等新政来制约土地兼并,防止新一代大世家的诞生,当然也有办法解决自家事。所以,大家只管安心就是了。” 听到这话,小舞、天姬、无垢大大的松了口气,萧后眼中闪过一丝疼惜,语气柔和道:“侗儿,我也知道你辛苦,是做大事的人,但你总不能不繁衍子嗣吧?” 这问题,她其实从小舞、天姬、无垢她们嘴里打听到了,不是她们不能生,更不是杨侗有问题,而是他不想生。 “我不是不喜欢孩子!这个,其实大家都知道。”杨侗指了指小公主、杨侑! 众大人脸色古怪了起来,杨侗确确实实是把身为亲姑的小公主、身为亲弟的杨侑当成儿女一般溺爱! 邺城城中谁最奢侈? 不是杨侗,不是萧后,不是杨侑,更不是文武大臣,而是小公主……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把她当宝贝女儿来宠爱、来溺爱的亲侄子。 但! 一家子明显不适应这种颠倒过来的实质关系。 “是这样,前些天,章仇太翼先生不是来过一趟么……”杨侗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将章仇太翼推出来最好。 这货的名头,天生就是用来背黑锅的首选。 尤其是在子嗣这种大是大非的大问题上,而他又刚刚进入神武宫一次,还跟自己及几名开过一次狗肉联谊,以他来背锅正是恰如其分、顺理成章。 “恩?”萧后很上道,神色瞬间紧张起来:“他说我和小舞、天姬、无垢有龙凤命!” “大家都知道。”萧后白了他一眼,道:“我问的是子嗣问题,他发现了什么?” “子孙满天下!但前提是二、十八岁前不能要孩子!否则……”好吧,先争取三四年再说。 “否则怎样?” “龙飞凤舞,杨家绝种!” “此言当真?”萧后一字字问题,明显不太相信。 “这是章仇先生说的,又不是我说的。皇祖母要是不信,下回问他好了。”杨侗慌忙解释,那老杂毛已经被几条野狗贿赂了,问了也不怕。 萧后果然不说话了。 第134章:风陵渡下蛊(求收藏推荐) 风陵渡自古以来就是河东、河南、关中咽喉要道,向为兵家必争之地。魏国与秦国的古战场就在这里,东汉时的曹操讨伐韩遂、马超,西魏的宇文泰破高欢等著名战争,均发生在风陵渡。 六月二十二,风陵渡千帆竞渡、百舸争流,大大小小的船只塞满了宽阔的河面!船只之上,是李唐换取俘虏的四百万石粮食和一百五十万两黄金! 岸边!是大隋六万气势惊人的大军,他们列着十二个方阵,如山如林,绵延数里之地,可怕的杀气弥漫在天地之间,一面巨大赤旗在狂风之中劲舞,耀眼的“隋”字带着一股惊人的威势。 李靖、裴仁基、尧君素、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尽皆在列,北方的可怕的中青二代武将底蕴展露了出来。 三四里外的一座山丘,与渡口的热闹不同 郁郁葱葱,古松劲柏银杏绿柳遍植,一声声悠远活跃的鸟鸣声,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不沾染一丝凡尘。 这座钟灵毓秀,巍峨连绵的小山,正是因为女娲圣庙而得名,叫做风陵山。史载女娲风姓,故女娲陵又称风陵,风陵山上有女娲墓,还有一座依山新建的女娲祠。 一栋三层木楼上,李建成与杨侗对坐而饮! 杨侗身边是水天姬,李建成身边是中性美女李秀宁! 罗士信被打发到外面去跟李建成的侍卫冯立聊天去了,真动起手来,吃亏的一方无疑是李建成,杨侗分分钟就拿下李建成。 李建成面带笑容,温文尔雅,倒是至诚君子的样子,只是脸上有一丝疲惫之色,想来李唐这段日子非常不好过。 “世态无常,想不到再见已是敌人,!” 连喝几杯,杨侗有些感慨的看着李建成,眼前这位如玉君子绝不是史上那么不堪,单从人品上说,比功利心极强的李世民高了不止百倍,他的失败,只是应了成王败寇四个字而已。 “确实如此!”李建成能说什么?说起来,是他们李家对不住人家老杨家。 杨侗笑道:“太平年代,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但现在不行了。说真的,我挺希望跟你当朋友的。” 李建成奇道:“为何?” 杨侗道:“君子可欺!” 李建成苦笑:“秦王殿下总是这么特立独行吗?” “或许吧!”杨侗目光深沉,道:“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想扛起复兴大隋的大旗,我的志向其实是当一个闲散的逍遥王…而不是埋头在处理不完的军政事务之中,更不是费尽心思的算计人…太累了。” 李秀宁道:“既然不想这么累,何不放下?我大唐可是欢迎得很。” 杨侗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揶揄的笑道:“放下,我和我的家人必定会死,跟着我的文臣武将也会惨遭清洗,你说我能放下吗?人,一旦走上了争霸之路,不成功便成鬼,自古皆然。” 李建成听了之后,默然不语,杨侗说得很残忍,但是李建成却知道这是事实,自己的父皇根本容不下杨侗。杨侗是杨家的领军人物,也是大隋忠臣的主心骨,更关键是他太妖孽了,对任何势力来说,都是一个寝食难安的威胁! “不瞒你们说!”杨侗一笑,道:“当初瓦岗大军兵临城下,我差点吓哭了。第一个念头是卷走紫微宫财富,带着母亲和媳妇逃进深山老林,等天下太平,再出来当个富家翁!” 水天姬哧哧笑道:“那夫君为何不逃?” 李秀宁忍不住看了水天姬一眼,眉头一皱,冷冷的扫了杨侗一眼。 “根本逃不掉!”杨侗一脸无语,道:“那特殊的日子,每天都有大量侍卫跟着保护,你说我怎么逃?” “后来呢?”水天姬饶有兴致的问。 “后来?”杨侗苦笑道:“我当时还有三万骁果军当侍卫,我当时就想,拿这三万大军去拼一把看看,如果败了,我就可以冠冕堂皇的逃跑了…哪料到居然赢了……” “当时一战连着一战,我根本没时间考虑逃跑!当时干掉了几十万瓦岗军之后,才发现我这么能打…也才发现那些名震天下的人物并非那么强,既如此,我还逃跑干嘛?打着打着,就成今天这样子了!” 水天姬眼底的期待,竟是慢慢僵住,旋即透出一股不敢置信的神色! 李秀宁也是杏眼圆睁,那神情,像是震惊,又满是无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建成也是哭笑不得,“时势造英雄,不外如是。” 杨侗将一杯酒倾倒在地,沉声道:“这一杯酒,敬翟让大当家。” 所有人都听的一愣,傻傻地望着杨侗,满脑袋的疑惑。 “为何要敬翟让?”李建成眉头微皱,他突然发现杨侗行事着实古怪,自己根本看不透。 “若不是翟大当家苦苦相逼,我杨侗怕是一辈子都没有今天,所以,我要谢谢他,由衷地感谢他!”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荡气回肠。 李建成望着杨侗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这一杯!”杨侗又倒了一杯,道:“这是敬高士达、张金称、卢明月等等枭雄,如果不是他们打跑了范阳卢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赵郡李氏、渤海高氏等等世家、士族……我杨侗的一系列新政,根本不可能这么胜利的执行下去,正因为没有世家、士族拖累,冀州才恢复得这么快,才给了我最为宝贵的喘息时间,才给了我培养基层官吏的时间……各种新政在冀州的大获成功,使我可以毫无顾虑、放心大胆的推向并州,从此,我根本不用为安置后方而发愁!所以,我要谢谢他们,由衷的感谢他们为我扫平了所有改革的阻力。” 这一谢! 让李建成一颗心沉甸甸的,他知道杨侗说得半点没错,各种利民新政在冀州、幽州的成功,并州百姓早有耳闻,推广起来一点阻力都没有! 上下一心、无内忧的杨侗,可以放心大胆去开疆拓境。 而关中呢? 是关陇权贵的大本营,诸多关东士族、江南贵族也在关中安家落户,这些人彼此看不顺眼不说,还十分鄙视刘文静、刘弘基、武士彟、刘世龙、赵文恪、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许世绪、郭孝恪这些草莽豪杰,这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杨侗嘴角一翘,默默的喝了一杯酒,为自己贺。 第135章:最后一次让你(求收藏推荐) “秦王!我真期望你我代表双方势力永世修好,不再相互侵犯。” 李建成这话,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说说而已。杨侗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不愿?”李秀宁凶巴巴的问。 “天下一统,是秦朝以来的共识!汉、魏、晋、南北朝、大隋概莫如是!以前如此,以后也会这般,这是万万千千百姓的共识,因为只有天下一统,该死的战争才能结束,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杨侗深深地看了李建成一眼,道:“这是大势所趋,不是你我做得了主的……盟约除了用来撕毁,没任何用途,更不会起到任何的约束作用!我不会做毫无实用的的结盟,我担心被盟友算计。你们可以称我是真小人。乱世之中,好人容易吃亏,仁慈、仁义只会害死自己、害死全家。” 李建成沉默不语,杨侗说的难听,却是事实!强笑道:“听说邺城前不久闹了刺客?秦王动静不小呢。” “那是骗人的鬼话!实际是士族对我发动的一次阴谋。” “愿闻其详!” “士族千多名精英子弟改名换姓、化整为零的参与科考,企图混进大隋官场。” 李建成、李秀宁相顾一眼,莫不骇然。他们只听说杨侗连夜屠杀了千多名士族子弟,却不知道还有这原因。 杨侗道:“建成兄,你认为他们的用意是什么?图什么?” 李建成沉吟道:“首先,潜移默化的影响殿下施政纲领;其次、从容布局河北,当他们占了五六成官职,会窥准时机发难,如果那时的殿下有四方之敌,他们又以同时罢官的方式在内部闹事,殿下不从也不行。” 杨侗点头道:“魏文帝曹丕在危难时期,被迫采纳陈群的意见,确立九品中正制,成功缓和了曹氏与士族的关系,取得了他们的支持,但也导致魏国的统治实权被士族垄断。我朝文帝推行唯才是用的科举制,触犯了世家门阀、士族领袖的利益,也为大隋的今天埋下了伏笔。大隋之乱,其实是皇室与世家士族斗争的结果,如果不能把用人权、军权收归国有,传承两三代就改朝换代的事情还会发生!” “你们李家在起事之初,以闪电般的速度取并州、关中,这其实不是你们李家有多大本事,也不是你们父亲有多大威望,实际是关陇权贵影响太深、势力太大!” “文帝开创的大隋也是这么来的,但你们比文帝难走千百倍,首先,你们得到的不是一个完整的天下,为了获得关陇权贵的支持,你们只能妥协妥协再妥协,争霸失败的话一了百了;如果争霸成功,你们被关陇权贵渗透得更彻底,处境会比大隋更凶险。但时局不会给予你们整顿的时间,你们承担不起内乱的代价,除了步步退让的依仗关陇权贵,你们别无选择!” 说到这里,杨侗嘿嘿一笑,道:“你们现在死伤惨重、丢失并州,还屈辱的支付四百万石粮食、一百五十万两黄金!估计关陇权贵非常失望,看不到希望之下,各种心思就多了!你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而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安心打薛举!肯定不会给你们安心发展的时间,捣乱是一定的。” 李建成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殿下何必说得这么透彻呢?都到这一步了,我不会被击倒的。” 杨侗与他志同道合吗? 绝不是。 杨侗说这么多,不安好心,他将人所皆知的问题公开化,从而撕开自己的侥幸之心,令自己以后行事时,顾虑重重。简单的说,就是在自己心中插入一根刺。但是他李建成也不是容易屈服的人。 李秀宁气得俏脸通红,大怒道:“你是吃定了我们了是吧?” “对,就是吃定了你们。你能咋样?”杨侗笑吟吟的,一脸欠揍样。 “你……”李秀宁差点吐血。 阴谋特点是隐蔽,以婉转方式使对手陷入泥淖,而无力反击,在力量的表现上是一种柔!而阳谋的特点是普通人也能看得出来,但就算是知道了,也同样无可奈何,阳谋更多是以势压人,杨侗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李秀宁又气又怒又无奈,直接是将自己灌了一大口,顿时间,那光洁如玉般的俏脸上,就飞上一抹绯红。 “秀宁呐!你的幽州大都督、平阳郡公主都名不符其实!”杨侗乐呵呵的逗道:“你这个公主当得也没啥意思,我封你为实实在在的幽州大都督,咋样?有没有兴趣?我们本来是亲戚,要不,咱俩亲上加亲?” “做梦!”李秀宁火头更大。 “殿下!你这样就不对了。”见到妹妹被调戏,李建成不高兴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秀宁这花朵一样的美人儿,你说谁不喜欢?谁不想据为己有?谁不想来个金屋藏娇?”见李建成回避掉自己发起的攻击,再说已无意义,杨侗将矛头转向李秀宁。 “你……” 李秀宁愣住。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跟她说这样无礼、直白的话儿,心里颇为窃喜,这小子还是有些眼光的嘛……紧接着便竖起柳眉,大怒道:“道德沦亡,丧尽天良…色鬼!昏君…” 骂人,明显不是李秀宁的强项,几个词汇过后,气呼呼的闭上了嘴! 杨侗笑道:“继续啊!” 李秀宁咬牙切齿满脸悲愤,一扭头,道:“没词儿了!” 杨侗喷笑。 李建成怒道:“殿下,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好玩吗?” “这是我们两人打小的私人恩怨,你一边去吧你!”杨侗火气冲天的模样道:“你问这个小魔女,以前都对我干了什么缺德事儿。” 李秀宁洁白的脸蛋儿飞起两抹红云,清纯秀丽中平添几分活泼,煞是好看,便勾起嘴角,不怀好意的做出了弹指神通的手势道:“想起你曾经干的破事了吧!” 李秀宁粉脸涨红,快要气疯了。 以前李渊深受杨坚、杨广恩庞,两家小孩时常走动,她小时候性子野,的的确确干了些缺德事儿。她记得杨侗尿她一身,当然也记得是怎么被尿的。某年某月某日,两人一起玩啊玩的!小杨侗尿急了准备尿尿,她倒好,好奇心重的蹲下去弹人家***,一下子给喷了一身是尿,小杨侗估计是疼得狠了,抓起她的小手臂狠狠的啃了一口。 一想到曾经往事,一想到这家伙也那破事,李秀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恼羞成怒之下,站起来,按着杨侗就是一顿海扁。 杨侗大怒道:“你干什么?” 简直岂有此理,这还是刚刚那端庄贤淑的女孩子? 前后差距太大了! 李秀宁得意的仰着下巴,哼哼道:“就打你了怎么了,有能耐你再咬啊?” “算了!最后一次让你……” 听到这句话,李秀宁脸色白了白,一种让她眼酸的苦涩感觉油然而生。 第136章:内斗的种子(求收藏推荐) 风陵山,女娲庙中!交谈已近尾声。 “长大了、都变了、回不去了!有一份美好纯真的回忆,也不错。时间不早了!散了吧!都不容易,大家各自珍重。” 杨侗一手提笔,一手端着砚台,走到墙边,手起笔落,雪白墙壁上墨迹淋漓,宛如银钩铁划,笔走龙蛇!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坐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赠李建成、李秀宁 ——杨侗题。 争霸之路固然危险重重,但若惧怕困难畏首畏尾,你会发现渡过黄河的时候冰凌塞川,想要登太行的时候大雪满山,世事从来不如人愿,但如果你见到困难就退缩,你永远都不能领略到黄河浩荡、太行壮丽! 人生遇合无常,如果总在困难前不知取舍、进退两难,哪里体会到战胜艰难险阻后的快意人生,又如何享受到人生的跌宕多姿? 字体、诗句、气魄!都是百年难遇的经典啊! 但! 李建成、李秀宁心中都沉甸甸的,情知今天出得此门,日后,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将毛笔一抛,杨侗提醒道:“建成兄,我曾委托章仇太翼先生为天下枭雄、英才卜过一卦,其中就包括你。” 李建成笑问道:“章仇先生如何为我批命。” “你的死劫是玄武门,真到危机时,千万不要图一时之快而枉送性命!你们兄妹知道即可,知道的人多了就不灵了。”杨侗笑了一笑,道:“这是我对你的最后一次坦诚!切记……” “多谢提醒!”李建成半信半疑,却也记在了心上。 “看到赎回的战俘,你就不会这说了。”杨侗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李建成、李秀宁心头一紧,有一种相当不妙的感觉。 离开风陵山,到了风陵渡! 听到将士汇报过后,李氏兄妹差点气炸了肺。 巨额赎金换到的十万‘俘虏’,不是残疾就是行动不便的孤寡老人。和自家兄妹吹牛半天,居然是为了顺利的以次充好、甩包袱。 “杨侗,你这个天杀的混蛋,实在太缺德了!”李秀宁气鼓鼓的。眼珠子盯在杨侗身上,仿佛要将他捅一刀才解气。 杨侗一脸惊奇:“厉害啊你,连我五行缺德的属性都看出来了。” “杨…仁…谨!”李秀宁凤目圆瞪,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混蛋!” 杨侗凑到她耳边,低声贱笑:“你小时候研究过,告诉我,是啥蛋来着?” 李秀宁脸上一红,顿觉心跳有些加速。 “好了,好了!别闹了!大家都在看着呢…让人看出咱们关系那啥就不好了!”杨侗一副宠溺的口吻 李秀宁见许多人都怪怪的看着自己,发现自己和杨侗实在近了些,近得比那个水天姬还近……心头一阵发虚、发苦、发恨! 这色鬼! “临别之际,我送你一个得道和尚……” “送我和尚干嘛?我又不信佛。” “罗士信!” “末将在!”罗士信忍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裴仁基、李靖等人的表情也是如此。 “把妓妓大师呈,呃,请上来” “有请妓妓大师。”罗士信发出一阵古怪的笑! 李氏兄妹都是一头雾水……不由得面面相觑的愣住了……这是咋回事? 真送和尚?只是这和尚的名字咋这么古怪。 不一会儿!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俊俏老和尚给推搡着出来。 刹那之间! 李氏兄妹四只眼睛睁得老大。 裴寂,李唐相国! 头发没了! 锃光油亮的脑门上,烙着九个香疤! 别的和尚只是剃光头,他倒好,连胡子、眉毛剃光了…… 杨侗用几人才听到的口气道:“嘿嘿!秀宁啊!我知道你挺气恨这个光头佬,但有些事情你再恶心都不能做,所以,我代劳了!不用谢。” 李秀宁被他一句话戳中心思,不由得柳眉一竖,略有些恼怒。 “啪” 杨侗一巴掌呼在裴妓的大光头上,嘀咕道:“还是光头扇起来过瘾。” 众人一脸无语。 “啪!”又是一巴掌:“老子最恨光头了。” “啪!” “住手!” “住手!” 蓦然,两声吼声响了起来。 一个是李建成、一个居然是罗士信。 李建成爽是看得爽,但,毕竟是李唐的相国,这么扇着,丢人的还是他们李唐。 他出声阻止很正常。但是,罗士信凑什么热闹啊? “你有意见?”杨侗不善的看着罗士信。 “太过瘾了……太痛快了…不让我试试手感…我不甘心!”罗士信喋喋不休,看着杨侗的眼神如同看到了绝世偶像。这位将军的一番感叹,将众人面如黑炭。 “那你来!”杨侗退了下去。 “好哩!”罗士信左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 晕头转向的裴寂给打蒙了,长那么大还没给如此羞辱的方式打过脸。 拼命的拳头刚一举起! 又一声“啪”! 罗士信左手一反甩,裴寂左脸也挨了一个,十个巴掌印均匀对称。 “小罗,别太狠啦……”薛万彻眉花眼笑的上前,顺手一巴掌呼了过去。很是有些惆怅的说道:“兄弟,把人扇晕就没意思了……”“噗” 本就羞得面红耳赤的裴妓大师一口气喘不上来,喷了口鲜血,晕了。 李建成、李秀宁又气又怒又好笑! 不过,还真感到解气,如果不是裴妓刚愎自用、不懂装懂,他们也不会惨到这等绝地。 “给你的!”杨侗装模作样了一番,将一个玉盒递给了李秀宁。 李秀宁不客气的取出玉盒打开,一下子愣住了,玉盒中铺着丝绒,正中放着一只精美绝伦的碧玉朱钗。这朱钗通体碧玉,尾部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非常漂亮。 “为什么送我这个。”李秀宁脸色忽红忽白的,煞是复杂。 杨侗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直直的看着李秀宁:“我总觉得应该送件礼物给你……怎么说,咱们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怎么总觉得你不安好心。” “退回来!”杨侗脸色发黑,觉得算计人家兄妹太多,送件小小礼物补偿补偿……哪想对方不领情。 “不!”李秀宁死死的攥着玉盒,转身登上了战船。 孤帆远去!只剩滚滚黄河水!千帆竞过、百舸争流的盛况仿若梦中一般。 “舍不得啊!” 黄河边上,水天姬柔声道。 杨侗微微一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了。” 裴寂在众目睽睽下被扇了无数耳光,力道如何,大家心中有数,他一定是不晕装晕,而自己又和李建成、李秀宁一幅依依不舍的模样,他会怎么想? 李建成看着他被羞辱,没有什么过激的表现,回到长安后,他裴寂又会如何对待李建成? 答案肯定是恨! 名气有多重要,恨就有多大!恨李建成没有为自己解围。 其实很多人都这样,当自己的敌人强大到无法直视时,怎么办呢?迁怒于人,怪同伴不给力,怪同伴不尽力、怪同伴不为自己而死……或是干脆把看到自己最最狼狈一面的目击者毁掉,这样就会再有人知道自己不堪的一面了。 以裴寂丢失并州、丢失太原城之罪,极有可能受到重惩!但他毕竟是李渊起事的谋臣之一,罪不致死,被自己削成和尚以后,又能在李渊面前博得一定的同情分,再加上与李渊是好基友,即使他被罢了官,也迟早复出!那时候他一看到李建成就会想到今日之辱!接着,内斗、坑人再所难免。 这,也是杨侗赔偿给李世民的一个谋臣。 这个光头佬外战外行,但绝对是内斗内行。 杨侗今日说这么多、做这么多!无非是打算引爆李唐的内部问题罢了。 而李建成以四百万石粮食、一百五十万黄金换回十多万个负担,可以想象,李渊对他是何其的失望。当李建成遇冷,李世民就会看到希望,再加上一个裴寂推波助澜,李唐会如何?不言而喻。 内斗的种子已经种植下去,就待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了! 第137章:送刀子(求收藏推荐) 河东郡事了,杨侗又视察了新入手的绛郡、长平、临汾、文城、龙泉、西河、上党,接见七郡官员,了解百姓安置、土地分配工作,这些地方一把手都是从冀州调过来的老手,次官、副官等等官吏也是接受专门培训的预备官员,他们对于杨侗的政策吃得非常透彻,上任不久,便已经熟门熟路的把各项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一切都在紧张有序的重建之中。 杨侗一路询问,一路了解,不仅解决地方官吏眼前困难,还大力鼓励他们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放心大胆的衍生出更合理的利民方法,只要是实用有效的好点子,便会予以嘉奖、升迁! 官利诱惑之下,各级地方官员,倍受鼓舞,干劲十足! 回到邺城时,已是八月中旬。 虽说酷热依旧,但空气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城外金黄的稻田延绵数百里,一望无际,沉甸甸的稻惠压得稻杆都弯了腰,一阵风吹来,掀起层层稻浪。那沉甸甸的稻子,像一垄垄金黄的珍珠,浓浓的稻子香,令人格外陶醉,田间地头,无数百姓笑容满面的抢收。 回来第二天! 礼部尚书韦云起来报:王世充、窦建德、梁师都派使节来了,正在等候杨侗接见。 王世充在意料之中,窦建德、梁师都则是意料之外,但仔细一想也不奇怪,他沉思一下,便说道:“让梁师都的使者去朝阳殿偏殿见我。” 草头王都是大隋的反贼,没资格进主殿朝天殿,连朝阳殿正殿也进不了,这些礼制非常讲究。 梁师都的使臣是他的弟弟梁洛仁。 进入殿内,梁洛仁行礼道:“梁王使臣梁洛仁参见秦王殿下。” 杨侗想了一想,记起梁师都就是被梁洛仁砍下首级投降了李唐的,便说道:“梁师都让你来邺城,所为何事?” “卑职奉我家大王之命,给秦王殿下献礼一份,不知殿下可愿过目?” 杨侗淡淡一笑:“那就拿来看看。” “请帮忙抬上来。”梁洛仁大喜,连忙回头喊道: 梁师都的地盘是河套地区的朔方、盐川、灵武、雕阴、弘化、延安六郡,在起兵之初,就自封为帝,建起了“梁”国,改纪元年号为永隆,依附突厥始毕。 梁家是朔方的豪族,家族谱可追溯到汉武帝时期。汉武帝以罪犯流民充军朔方,将朔方发展为抵御草原民族第一战线。梁家先祖就是在那时候到朔方立足的,经过七八百年的发展,梁家成了朔方第一豪门,左右着朔方政局。成为地方上举足轻重的存在。 大隋动乱确实发展壮大的天赐良机,但是机遇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当初梁师都被美好前景所惑,现在看来是异想天开,因为他抱的大腿——突厥变天了。 随着始毕可汗父子被杨侗干掉,强大的突厥汗国轰然坍塌,如同大隋一般四分五裂,如今的突厥有四大诸侯: 一、始毕可汗的三弟阿史那咄苾在漠北自立为颉利可汗,拥兵二十万! 二、是铁勒自立,铁勒是草原非突厥人的统称,主要有九姓,又叫铁勒九姓,包括回纥、仆骨﹑同罗﹑拔也古﹑思结﹑契苾﹑浑、葛逻禄、拔悉蜜等九姓!之前没有一个强大领袖统一各部,更没能统一过草原,向来都是各自分散。被始毕可汗黑吃黑的杀了大半精锐以后,活着的都被杨侗抓去修路去了,随同始毕可汗南征的二十万精锐可谓是全军覆没。铁勒各部对突厥人可谓是痛恨在心!始毕阵亡以后,大家决定不再听从阿史那家族的号令,推选被杨侗释放的薛延陀首领乙失钵为易咥可汗,铁勒自立,尊杨侗为主。 三、始毕的二弟阿史那俟利弗设,被杨侗册封为处罗可汗,立足在于都斤山的北部汗庭,拥兵十二万,尊杨侗为主! 四、阿史那思摩被杨侗册封为南部可汗,暂时立足南部汗庭—白城,拥兵十万,尊杨侗为主! 强大的突厥一分为四,杨侗除了讨要保护费,除了彻底接纳南部可汗,对其他三部的死活并不管!于是,颉利可汗、处罗可汗、易咥可汗在阴山以北呈三国鼎立之势,他们打得自顾不暇,哪敢招惹杨侗。 如此一来,当突厥狗的梁师都也失去了庇护他的主人,尊突厥而立足于五原、榆林的郭子和也是如此。 如今狗的主人都当了杨侗的狗,狗中之狗的梁师都自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生怕曾经的主人在杨侗一声令下,南下打狗! 当然,更怕的还是杨侗。 杨侗夺下并州以后,就大量扩军,他在原先的基础上,组建成一支人数三十万的精锐大军,他现在闲得很,谁都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是南下中原,还是西进雍州。如果西进,那么梁师都所在的河套地区怕是首当其冲! 梁师都想来想去,想到最后,索性去除了突厥给他的封号、然后再去掉国号,自称为梁王,接着派梁洛仁来探探主人的主人的态度。 梁洛仁现在见到杨侗态度不错,自然十分高兴。 不一会儿,几十名侍卫抬上了二十几口箱子,后面还跟着二十几年轻美貌、风姿楚楚的少女,梁洛仁告了声罪,上前将箱子一一打开,顿时整个偏殿珠光宝气,各种璀璨的光华晃花了人眼。二十几口箱子堆满了金银珠宝、珍珠玛瑙、红宝石、蓝宝石、白玉雕龙、珊瑚树……简直就是应有尽有,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些都是我家大王给秦王殿下的一点薄礼,请殿下笑纳。”梁洛仁指着珍宝和美女,有点得意的说道。 杨侗淡然一笑,道:“天下最美的美女在邺城,最多最珍贵的珍宝邺城在神武宫。如果用我杨侗的财富养天下亿万生灵,哪怕十年不劳作都丰衣足食,你觉得我会在意这点滴珍宝?” 梁洛仁脸色通红,连忙解释说:“殿下富甲天下,当然不会在意区区俗物了,只不过这些珠玉美人确实是我大梁最好最多的了,是我家大王的心意,还请殿下笑纳。” “好!” 就在梁洛仁松口气的时候,杨侗接着说道:“当是朔方、盐川、灵武、雕阴、弘化、延安六郡这两三年上交的赋税!” 梁洛仁咬一下嘴唇道:“不知殿下想要什么?” “让梁师都在今年冬天,黄河结冰之时,大隋三十万大军会踏冰而过,由雕阴、延安进入关内,也可能从榆林郡南下!对了,顺便通知郭子和一声:大隋的奴仆军、突厥南部可汗与处罗可汗的二十万大军会先陪他玩!” 这一刻,杨侗眼神突然变得刀锋一般凌厉。 梁洛仁脸色大变,顿时感觉脸上有一种刺痛错觉,就如同被尖锐的刀锋抵在脸庞皮肤一般。向后退了两步,颤声道:“殿下…这…” “这是真实之言!” 杨侗眼中闪烁着刀锋一般的冷芒:“你们两家可以联合李渊,但愿李渊有这个胆量,有这个实力!不过,估计他不会不敢!更不能,因为李渊只是关陇权贵推出的一个傀儡、一条狗!” “可是,可是…殿下不是痛恨突厥卖国贼么?怎生自己要引突厥来…”梁洛仁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不知该怎么说,如果是这样,他们的命运就注定了。 杨侗冷冷的说道:“你错了,你们当突厥是祖宗,可是你们的祖宗是我杨侗的狗而已。我和你们这些卖国贼截然不同,我是驱使狗咬狗、以毒攻毒!” 那些小美女抿着唇儿,水灵灵的眸子偷偷往杨侗脸上瞟了无数回,若不是实在不敢,估计都飞扑去献上香吻了…… 这才是顶天立地好男儿! 她们在这边路转粉,梁洛仁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们当突厥是祖宗,你们的祖宗是我杨侗的狗而已”这话,字字句句,就像刀子一样往他心口里剜,一刀一刀的那叫疼啊…… “立即命令南部可汗阿史那思摩,让他给我打下五原;同时,令处罗可汗阿史那俟利弗设打榆林,不许伤无辜百姓,否则,老子灭了他们!只要他们完成任务,免除今年贡品!” 杨侗又说道:“让兵部尚书李靖引大军入并州,准备打梁师都,就这么定了。” “真打?”杨恭仁、韦云起愕然。 杨侗道:“能有假吗?” 杨恭仁想了想:“李渊精锐尽丧,声望兵力、军队战力正处于低谷之中,他不会蠢到与我们作战,而中原又是群雄混战,这简直是拿下雍州北八郡的天赐良机。” 杨侗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灵感振奋不已:“命令李靖为主将,房玄龄为行军军师出征梁师都!梁师都的军队战力比刘武周高不到哪儿去,五万主战兵力就够了,带十万新兵去长长见识!” “喏!”杨恭仁兴冲冲的走人。 杨侗看着满脸无法相信表情的梁洛仁,一脸同情、一脸无奈的抱歉道:“实不相瞒,本王正为打哪个反贼发愁!你的到来,恰好让我想到河套地区是个宝地…而你们的兵又不能打,这恰恰能够起以练兵的效果…很巧、很不幸,我挺抱歉的……” “噗” “噗” 小美女们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时杨侗已经没心思和梁洛仁罗嗦下去了,道:“大好河山唯有强者可居!你们选择争霸这条路,就有接受失败的觉悟,本王也不为难你,回去准备吧!” 梁洛仁脸色惨然,“噗”的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好心好意的送礼,却给自己招来煞星、杀神。 这礼送得也是空前绝后了! 第138章:王世充的困境(求收藏推荐) 杨侗看似任性,但绝对是出兵的良机,梁师都这个反头王的兵不经大战,再强也强不到哪里去。 杨侗派出以李靖为首的十五万大军,加上突厥十几二十万大军,纯粹就是欺负人,这还不止,他接着又让文城、龙泉、离石、楼烦郡守把守军领到黄河东岸,摆出进攻雕阴、延安二郡的架势。 而李渊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他现在确实如杨恭仁所言:精锐尽丧、声望兵力、军队战力正处于低谷之中,他现在一心往西发展,正与薛举打得有声有色,自己不去打他就万福了,哪还敢再傻乎首的进行多边作战? 但杨侗还是在河东郡进行了一番部署,先令河内郡守杨善会领两万大军驻守河东汾阴县,摆出渡河攻冯翊韩城县的架势;接着让河东郡守裴仁基于蒲津关对岸建立一座可以入住五万人的坚固大营。 而在河东郡中条山以南也有,中条山以南是一条长达二百余里狭长的地带,这一段有河东芮城县、河北县,风陵津渡口就在芮城县的西南面,而河北县则在芮城县东面。于是杨侗又让河东郡丞尧君素领兵两万,在芮城风陵渡建水寨,摆出渡河攻打对岸的潼关的架势。 经过这般布置以后,拥兵七万的河东郡,对关中冯翊郡形成上中下三路的威压,一是防止李渊冒险援助梁师都,二是让他无法安心打薛举、李轨;三是时不时的恶心一下李渊,让关中动荡,无法安心过日子;如果李渊麻痹大意,杨侗并不介意入关搞掉老李一家子。 …… 一切安排妥当,才在朝阳正殿接见王世充的使节。 王世充的使节是他侄儿王仁则,此人穿一身白色袍子,身材高大魁梧,和王世充一样,有着胡人的相貌,细长的眼睛让人感觉十分阴冷,在韦云起的带领下,步入偏殿,躬身施礼,“东都郑王使、王仁则参见秦王殿下!” “你是王世充的侄子吧。” 王仁则慌忙点头道:“正是小将!奉叔父之命前来拜见殿下。” “坐吧!上茶!” 杨侗命王仁则坐下。 王仁则苦笑道:“多谢殿下好意,我喝不了茶。” 杨侗呵呵一笑,“去端两碗酪浆来。” 士兵出去了,杨侗笑道:“王将军在江都、东都几年,还喝不了茶吗?” 王仁则道:“我从小习惯酪浆和马奶酒,放上油盐的茶汤还行,像殿下主推的泡茶真不行。” “习惯很难改的。”杨侗略略寒暄两句,便问他:“王将军派你来见我,有何事?” 王仁则犹豫了一下,道:“家叔听说殿下怒斩千余名士族子弟,若是殿下有命,家叔愿意代劳!” 杨侗淡淡一笑:“你那叔父精明似鬼,无非是想打起本王旗号排除异己,如果我同意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得了去,恶名却由我来扛,想得倒美。” 王仁则脸一红,正要解释什么,却听杨侗又说道:“你们到洛阳这么久了,士族还不支持你们王家?” 王仁则一愣,苦笑道:“士族注重血统的正统,当初连殿下都被他们夺了东都留守之职,他们又怎么瞧得起胡人出身的王家?以前还好一些,现在因为粮饷问题,叔父和元文都、裴世清、韦津、郑仁基他们已经势同水火!皇泰帝听信他们谗言,现在根本不给军队一粒粮食,简直令人愤怒之极,没有将士们拼命,洛阳早破了,现在危机刚一消失,他们就开始卸磨杀驴了,将士们很不满,士气非常低落。如果李密亦或是宇文化及打到洛阳,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杨侗微微一笑,这内容跟裴世清说的一样,只不过各说各有理罢了!不过照他看来,王世充现在理应是占据着上风,奇道:“他们现在怎么做的?” “首先是效仿先帝,于民间选拔骁勇之士,重新组建人数两万的果毅军。此事在军中闹得非常大,将士们认为皇泰帝缺乏粮饷不过是借口,不信任自己、不信任将士们战力才是真,总之,这果毅军的组建,是彻底寒了将士们的心。” “其次,是派使者盖琮、马公政招降李密和窦建德。授任李密为太尉、尚书令、魏王;授任窦建德为太傅、内史令、鲁王!将士们与李密为首的瓦岗反贼打了无数仗,杀死他的父兄子弟,前前后后已经很多!现在李密一跃成为尚书令,我们都成为他的下属了,如果李密就职,我们这些人就没有生路了。” 杨侗懂了。 王世充准备行董卓之事,但因为自己在河东、河内囤积了近十万精锐大军,担心腾出手来的自己出兵干涉,于是打发王仁则来探探口风。 对他杨侗而言,你们洛阳怎么乱都跟老子没关系,你们弄死那个跟老子毫无兄弟情分的杨倓老子更开心。 但要想老子答应,王世充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这种天赐的敲诈机会,杨侗当然不会错过,他缓声道:“王世充的真实用意无非是希望我不干涉洛阳的破事,这我可以答应,但我有条件!!” “请殿下吩咐。” 王仁则大喜,这正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叔父王世充让他必须争取到杨侗不干涉洛阳的承诺,他也渴望能成功,现在就看杨侗提什么条件,如果条件能够让双方皆大欢喜,那无疑是结成同盟的关键一步。 杨侗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观察王仁则,他需要从中捕捉到王世充更深层的目的,不一会儿,就从王仁则的焦急中,看到了王世充对王仁则这次出使寄予了厚望。 王仁则现在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王世充的影子,这让杨侗明白,所谓‘不干涉洛阳内政’是借口,王世充真实用意是想和自己结盟,以获得支持。 其实仔细一想,也不难看出王世充此时的困境与焦虑,一旦李密进入洛阳,倒霉的不是类似于汉献帝的杨倓,而是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王家,所以,他们必须在李密回来以前,把洛阳掌控在手,这段时间,有大军、有水军的杨侗的态度极为关键。 第139章:谈条件(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火冷吗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支持,祝大家国庆快乐!!) 明白了王世充的困境后,杨侗狮子开大口道:“中原绝收、漕运中断,洛阳每天都有大量百姓死亡,你们哪怕赢了,也还要连续作战,多如牛毛的百姓会成为你们沉重的负担,先给我来两百万名百姓,不能专挑老弱病残给我,我要以足户人家为单位。” 王仁则沉吟思索了起来。 这个条件虽然苛刻了一点,但杨侗说得其实也非常对,因为从各地逃难到河南郡的百姓多如牛毛,已经成了南隋沉重负担!他们王家哪怕斗赢了杨倓,也仅仅只是控制一个河南郡,一郡之地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若是优先满足百姓,王家养不起军队,如果满足了军队,河南郡会闹饥荒会大乱,会造他们王家的反。从短期上说,将两百万百姓丢给杨侗,反而是件大好事,叔父没理由不答应。 心念至此,王仁则道:“这个条件,小将可以代替叔父答应殿下。” 杨侗微微一笑:“第二、我与关东士族达成了购买物资的通商协议,这是互利互惠商贸往来,跟政治立场毫无关联,你们怎么对付关东士族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求我的钱财、货物安全。” 王仁则爽快道:“这个很简单!小将也答应了。” 杨侗笑着说道:“我其实也愿意和你们王家通商,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卖你们一些战马。” 王仁则的嘴张大了,半天合不拢! 现在除了有马场、有几个突厥可汗上贡战马的杨侗,每个诸侯都将手中有限骑兵当成命根子。如果王家军有一支精锐骑兵,完全可以在一马平川的中原大地纵横驰骋 这交易,对王仁则来说,真是出乎意料的天大惊喜。只是自己啥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连杨侗都要给面子,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要不要?”杨侗乐呵呵的问道。 他前世还是小孩时,在村子里的晒谷坪看露天电影——《少林寺》,老艺术家于老师把王仁则演得飞扬跋扈、凶残阴险、手段狠毒,让所有观影人都恨透了‘王仁则’,有老百姓信以为真,激动愤怒的拿起镰刀砍向了‘王仁则’,害得电影幕布都破了好些个洞。 这所谓的给王仁则面子,其实是王仁则这货勾起这个美好而单纯回忆,八十年代的老百姓纯得可爱。 这时,拜于老师所赐的王仁则终于回过神来,精神抖擞道:“要,当然要,但不知殿下卖价多少?” “一万匹战马作价三十万两黄金,或是三百万两白银!也可以用同等价值的铁锭、纯铜、油盐、粮食、丝绸、布匹、木材等物资代替。” “这个价格其实并不高。”杨侗看着兴奋的王仁则道,回忆归回忆,生意归生意,两码事。 “太平之年,一匹战马两百吊钱,也就是二两黄金,太宗武皇帝远征高句丽之前,曾让天下富户于四邻购买战马,最高也就三百吊钱/三两黄金!但现在战马是有价无市的金贵之物,三十两黄金一匹确实不高,哪怕五十两,也会有人抢着要。” 王仁则显得非常坦率,他说到这里,又问道:“殿下能卖给我们多少?” 杨侗道:“战马我不缺!你们要多少我都有!” 王仁则道:“小将先认两万匹!多了无法做主,需要回去禀报叔父,不过,小将会在最短时间内给予殿下回复。” 杨侗点点头:“我们交易点设在绛郡垣县,你们召集到的百姓、流民也从那里过河。” “诺!”兴奋的王仁则恭恭敬敬的说道:“小将恨不能立即把这消息传回洛阳,敢问殿下可有什么话带给叔父?” 杨侗道:“近来我对李渊有军事行动,或许会进入桃林县,但决不会抵达陕县。” 王仁则笑道:“这个小将可以答应殿下。” “这你也能做主?”杨侗惊奇的看了他一眼,这可是越境了呢。 王仁则道:“殿下有所不知,其实这一段是河南郡与弘农郡的两不管、两管地带!殿下是大隋秦王,若是路过这里,谁都无话可说。” 经王仁则解释,杨侗才明白了过来。 在大隋的版图之上,弘农不靠黄河,在它北方的那条从陕县到潼关的狭长地带属于河南郡桃林县,但在习惯上,被河南郡夺走的狭长的桃林县从来都是弘农郡。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当年杨玄感造反时,杨广为了让弘农郡太守杨智积便利的挡住杨玄感西撤关中,便将陕县以西的疆域尽划入桃林县,并交给弘农郡掌管。 诏书上说临时管辖,但一直没废止,以至于桃林县既归河南郡管辖,同时也归弘农郡管辖,收税时两郡争抢,遇到麻烦了又相互推诿、两两不管。 明白过来的杨侗点头道:“你回去还是跟你叔父说上一声,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自然!”王仁则应了下来。 其实就算杨侗强行南渡,别人也拿他没办法,至少,王家得罪不起这尊有可能成为盟友的大神。而且杨侗去打关中的话,能令他们一下子少去北部、西部两大压力。正因如此,在王家很有话语权的王仁则才说得如此大方,他想了一想,道:“皇泰帝……” 杨侗眯眼道:“大隋只有文、武、孝、仁四帝…其余乱七八糟的玩意,都是宗室里的不孝子孙,一概不认!” 王仁则明白杨侗的意思了,只是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开! 杨侗却依然在沉思之中,王世充的示好使他发现:王世充是颗好棋,可以牵制李密等中原反王,也可以替他清洗世家、士族。虽然不可能成为永恒盟友,但王世充现在对他极为有用。 而王世充除了杨倓等人,他最大的敌人是李密,或是会吞掉李密的宇文化及,其次是东扩的萧铣,接着是青州一带的窦建德徐圆朗联盟,然后是江淮一线的杜伏威,在没有彻底拿下黄河—淮河中间的大地,王世充断不会招惹自己。 至于杨倓的结局,也将因为今日的谈话而定了下来,因为王世充自立为帝的话,肯定不会留下杨倓捣乱。这对于杨侗来说,绝对是利好之事,反正是王世充下的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140章:选择(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火冷吗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支持,祝大家国庆快乐!!) 邺城另外一边,在距离神武宫仅仅只有一河之隔的天枢坊,一座气势威严、庄重的府邸之内,商部尚书凌敬接见一名相貌威武的农夫。 他,是窦建德义弟王伏宝! 自从被秦琼生擒以后,劳动改造了近两年,表现出众,得到杨侗特赦,如今的身份是邺城的一名普通百姓。 除了两人,还有一位秀美的女子,她皮肤微黑,一双杏眼异常明亮,英姿勃勃,颇有几分巾帼英雄之气。 她是窦线娘,被杨侗以她继母曹氏性命要挟,当了一段时间的侍女,久而久之,也是习惯成自然,如今的身份是飞羽弓骑中的一名校尉,掌管水天姬的几百名女亲兵。 王伏宝、窦线娘与凌敬素识,颇得他的照顾,但今天,凌敬先从把王伏宝从农田里叫了来,又令人把窦线娘从军营叫来汇合,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凌叔,究竟发生了何事?我还有军务呢。”窦线娘是一个责任心极重的姑娘。 “老凌,别卖关子了!我要抢收谷子哩。” 王伏宝惦记田里金黄稻谷,看天色,过几天就会下雨,他要抓紧抢收,让老婆、儿子、女儿过一个好日子。 凌敬失声而笑。 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两人,一人是窦建德的小公主,一人是为窦建德统帅数万大军的第一将呢。 不得不说,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一人,从最先百般愤怒,到现在津津有味的当起了小校;一人,纵横沙场、杀人如麻,但如今为了老婆孩子,安乐为农。 “建德派来使者,出重金赎回你二人,殿下让我问问你们的意思。” “啪!” “啪!” 窦线娘、王伏宝手中的茶碗,不约而同的滑到地上,摔成一地碎片;茶叶四散,乱如两人的心。 两人相顾,面色复杂一片。 “老凌,你说大哥只赎我和线娘,大嫂呢?”过了一会儿,王伏宝沉声问道 凌敬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建德娶了徐圆朗的亲妹妹,才是在青州立了足。” “什么?” 窦线娘浑身一震,面色煞白一片,“父亲为何如此?” “不甘蛰伏的野心、不安现状的野心!” 凌敬看着他们,缓缓的说道:“我当年劝过建德,说他失去冀州以后,就已经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遇,让他隐姓埋名、安度余生,但他没有听我的劝告!他如今在青州与王薄争夺区区一个北海郡,然而就算他拿下整个青州,纵然有天大的才能也无法施展了。因为在殿下,以及中原瓦岗、王世充,还有北上的宇文化及的打压下,过多挣扎也注定是徒劳无功!而且我也无妨告诉你们,殿下下一个目标就是青州,你们觉得一群乌合之众会是正规军的对手吗?” 窦线娘、王伏宝默然不语! 窦建德当年拥有二十多万精兵都让杨侗五万大军杀得崩溃,如今怎么可能是杨侗的对手? 窦线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悲伤的失声痛哭,她此刻除了痛哭之外,她什么也不能做,让人心疼无比。 这时,一位长相端庄,容貌清秀的女子走了出来,柔声安慰道:“线娘,别哭了!你们父女说不定还有见面机会呢。” 女子是凌敬的妻子吕氏,肚子微微隆起,显是有孕在身。 “凌婶!他都不要我和我娘了,我才不要和他相见。”窦线娘很是伤心道。 “没事,没事,还有二叔在,叔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王伏宝心疼的安慰道。这个女孩说实话,就是他们这些叔父一起带大的,完全就像自己女儿一样。 “是啊线娘,你这样伤心,你娘怎么办啊!哪怕为了你娘,你都要快快乐乐的生活啊。”凌敬连忙说道。 “凌叔,那,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窦线娘抽噎道,她很聪明,知道徐氏根本容不下自己美丽善良、仁慈贤惠的继母,去了青州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嫂嫂去了青州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线娘估计也逃不了和亲的命运。伏宝到了青州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去青州……我的意思很明显。伏宝从军,只要立下足够功勋,就会受到殿下重视,如果有朝一日,建德落到殿下之手,你也可以从中说项,为建德求得一线生机。” “这……”王伏宝顿时犹豫了起来,杨侗对他非常重视,一直希望他从军为将,只不过王伏宝为人重义,宁愿参与劳动也不改当初之志。 哭了许久的窦线娘抹了把眼泪,道:“二叔,其实我们都知道所谓的‘义军’是个什么样。以前百姓最怕蝗灾,这蝗虫一起,铺天盖地,见青就吃,等它们吃完飞走,那个地方再也呆不了人了。而现在,百姓怕的是‘义军’,到哪都是烧光、抢光、杀光,‘义军’比蝗虫群厉害多了。秦王平定冀州,才是真正的解救百姓的大义之举,他才是真正的英雄。” 说着说着,见到三位长辈都用古怪的目光看她,俏脸忽然红了,就仿佛都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 窦线娘也到了思春年龄,也希望嫁一个英雄男子,以前不知有多少人对她怀有心意,但没有一人能进入她心中。 其实也不是没有,有一个男子一招将她生擒,然后就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他俊美若仙,霸道不失温柔、博学多才、见识广博、通晓世事人心,有着令万千少女钟情的条件……另外,他很疼爱他的女人,尽管知道对方是有妇之夫,地位高不可攀,可是一直武妃娘娘身边的窦线娘,无法将他从心中赶走,日久弥深。 窦线娘低低叹了口气,又急忙说道:“二叔,父亲若真的还有以前那个父亲,就不会抛下娘亲了。凌叔说得很对,真正对父亲忠诚,不是和他一起殉难,而是应该给他一条后路,您智勇双全,只要有出头机会,一定可以成为大元帅,那时候父亲如果落到殿下手中,您的话殿下也会听进去。” 凌敬和王伏宝对视了一眼后,王伏宝想了一想,道:“也好!拜托老凌了。” “殿下可一直没有忘了你呢。什么拜托啊!一起去见殿下。”凌敬高兴道:“眼下正有大战,你要争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第141章:时间宝贵(求收藏推荐) 洛阳郑王府! 王世充望着面前的地图久久不语,他虽是看着地图,想的却是朝堂之事,他已经彻底掌控了南隋的军权,但他和元文都、韦津、裴世清等人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在对朝廷控制上,他远不如元文都这群人,皇泰帝也偏向元文都,使他十分被动,而且他虽然掌握大部分军队。但护卫皇城的一万骁果军却在卢楚族侄卢祖尚之手,卢楚被他陷害至死,卢祖尚根本不可能会听从于他,使他虽想发动军事政变,却迟迟不敢动手,更让他焦虑的是朝廷又组建了两万新军,朝廷想要在军事上摆脱他的用心显而易见,对他绝不是好消息。 更让王世充不安的是李密、窦建德尊隋,如果兵多将广的李密入京,如果传闻是真,那他将要面临一个生死劫,李密到来的话,便不是对付洛阳,而是单纯对付他王世充这个人,由于朝廷上没人支持,这使王世充在政治上四面楚歌。 王世充不是朱粲、李子通这种头脑简单,只知杀人的乱匪,更不是杨义臣、张须陀这种忠臣名帅,他王世充统帅能力、武艺高强、足智多谋,而且还阴险狠毒。同时具备着一定政治头脑和眼光,他知道时代变了,乱匪四起、为祸天下的年代一去不复反了,优胜劣汰以后,现在是军政完整的势力与势力之间的较量,想参与争夺天下,必须要有政治基础,要得到百姓和文人的支持,得到掌控人才资源名门士族的支持。 但他王世充对名门士族祸害不浅,双方虽然没有彻底决裂,可暗中谁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如果把朝中文武大臣和皇帝都杀光,那将是他王世充灭亡时刻了,所以他必须得到政治势力的支持,但现在他内忧外患,内有元文都等人敌视、仇视,外有李密威胁,令他深感压力,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杨侗,他希望能得到杨侗支持,因为对方代表的是杨广的大隋,而不是杨倓自立的南隋,在大义上,比杨倓更有优势,若是杨侗能够以萧后的名义宣布杨倓为伪装,那么他完全可以用维护正统为名,除掉杨倓等人,可惜的是杨侗不仅没有称帝,对杨倓也没有加以干涉,似是默认了皇泰帝的存在,没有大义在手,王世充什么事都做不了。 此时王世充得到情报,杨侗军队大量的往并州调动,一部于河东郡威慑关中,一部北上太原,这使王世充大喜过望,这就意味着侄子王仁则有了收获,杨侗大军的调往并州,至少能够说明:杨侗短期内还是以北方为重,而不是入寇中原。只是侄子怎么还不来?这令王世充焦急不已。 就在这时,有侍卫禀报,“王爷,仁则将军回来了!” 刚想到侄子,侄子就回来了,王世充大喜道:“速让他来见我!” 片刻后,王仁则匆匆走入行礼,“侄子拜见叔父!” “快起来!”王世充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杨侗是什么态度?” 王仁则在邺城也听到了杨侗将打梁师都的消息,这说明杨侗这把悬在脑门上的利剑移走了,王仁则也感到很兴奋。 “叔父,杨侗答应不干涉洛阳局势,只是有些地方需要叔父让步。” 王世充点点头,“你先告诉我和他会面的详细情况,他的每一句话都不能省略。” 王仁则便将他和杨侗会面的详细情况一一告诉王世充,王世充一言不发,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王仁则说到杨侗称杨倓为燕王时,他的眼睛才闪过一道异亮,当他听到杨侗西攻梁师都的消息,兴奋的站起来回踱步。 他已确信杨侗支持他取代南隋,隋朝只能是邺城的大隋,而不是洛阳小朝廷,这是他和杨侗合作的基石,也味着他夺取洛阳政权后,只要不急于上位的继续尊隋,那么就能得到杨侗的支持,从而使他渡过最艰难时期。更让他意外的是杨侗在战马上给予他的支持,这绝对是喜出望外的惊喜。 “叔父,那两百万百姓,小侄擅自答应了?”王仁则有点忐忑的解释道:“小侄觉得将百姓给了他,能够减轻负担。” “这是小事儿!你做得非常好!” 王世充微微一笑,杨侗诚意十足,他完全可以答应,没必要在这些小问题上斤斤计较。 王仁则又有些担忧道:“关于借道一事,进行那边会答应吗?” “萧皇后在邺城,玉玺在邺城,那边才是正统。”王世充冷冷一笑,道:“杨侗在意的是我们的态度,而不是南隋,他真要南度桃林县,元文都这帮人能怎样?又敢怎样?有本事自己拦去,我们当着不知即可。” 王仁则问道:“战马方面,全由我们自己出钱?” 王世充犹豫了一下:“当然不可能,这事以后会和朝廷里的人博弈,你先去将战马买回来,百姓迁移方面,我让你六叔负责。” “侄儿明白,我立刻再去邺城。” “骑兵是我们用来对付李密的秘密武器,最好是悄悄虎牢关两岸交易!免得让洛阳这些人向李密通风报信。”王世充想了想,索性写了一封给杨元庆的亲笔信,命侄儿一并带去。 王仁则走了几步,回头道:“依叔父之见,宇文化及打得过李密吗?” 王世充明白他的担心,沉吟道:“难,非常难。宇文化及、宇文智及早年不学无术、敲诈勒索、巧取豪夺、恶名远扬,此二人就是一介纨绔,不具备丝毫人主之风!弑君之后,分赃不均,对江都兵变中立下首功的司马德戡不加重赏,又不彻底根除,迟早会出大问题。萧县一役过后,宇文化及的缺粮、上下不同心等问题会一一暴露了出来!” “反之,翟让死后,瓦岗两大势力合二为一,全部集中到了李密麾下,内忧全无。此外,瓦岗尚有精兵不下十万,更有黄君汉、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当、祖君彦等宿将,军备粮草也是十分充足,宇文化及不可能打得过。所以,我们时间非常非常珍贵。哇,但愿宇文化及争气一点。” 王世充目光悠远,似是穿透到了千里之外的徐州战场。 第142章:条件(求收藏推荐) 徐州彭城,宇文化及大军就驻扎在这里,而李密重新组织的二十万大军则驻扎在北面留县,两支军队隔着汴水对峙。 宇文化及的大军驻扎在城外,而文武百官和傀儡皇帝以及数千宫女宦官都留在城内,宇文化及将彭城封为陪都,又命人修整行宫一座, 他现每天他都要在行宫开朝会,就算没事,也要呆一个时辰,每天乐此不彼,他打赢了瓦岗军一阵以后,再也不提回关中之事,大有乐不思蜀之兆。事实上,他也知道哪儿都去不了了。 其实在弑君之后,他们就成了人人喊杀的过街老鼠。 因为在这群雄隋并起的时代里,很多人都想建立新王朝,但实力不够的时候都只是默默的扩充地盘,宇文化及带着骁果军发动了江都之乱,无疑是给群雄讨伐他的借口,弑君灭隋,人人得而诛之,于是纷纷扛起讨伐宇文化及和骁果军的大旗。比如在江南立足的沈法兴,当初还是吴兴太守,举兵讨伐宇文化及,然后队伍不断壮大,就开始在江南自立了,这样的割据势力比比皆是。但这不是宇文化及面临的大问题,毕竟他们都是小角色,根本不能和骁勇善战的骁果军相抗衡。 之后宇文化及该将士要求,准备回关中,但却遇到了极大的难题,这样一支如同无源之水的孤军,要带傀儡皇帝杨浩西归,其实就是争夺地盘,可是长安有李渊,洛阳有王世充等人扶杨倓为皇泰主。他们其实已经无家可归了,这股人人喊打的势力不容于任何割据势力,所以在他们西归的路上,必然只能强攻。而他们面临的第一个敌人就是瓦岗军,瓦岗军正好就横亘在他们必经的路上。 固然打赢了一场大仗,但他们的情况不容乐观,粮食还是他们所面临的大问题,路上抢到的那点杯水车薪。 西行明显是不可能了,首先是崇山峻岭阻碍,其次是李密虎视耽耽,更重要的是没有粮食支撑他们走到襄阳。要么就是撤回江都,但杜伏威、沈法兴等人肯定不会让他立足了,所以宇文化及除了立足徐州,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但随着粮食开始不足,军队开始不满,宇文智及也着急了,他几次找到荒淫无度的兄长商议对策,终于说服他答应派人去向琅琊郡的窦建德结盟。 这天上午,充当使者的元敏终于回来了。窦建德可以和宇文化及相安无事,却要求宇文化及答应三个条件。 一、废除杨浩皇号,交出大隋文武百官和家眷,这是窦建德的政治条件,也是最重要的条件,有这些感恩于心的百官进入洛阳,窦建德可以在政治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二、交出司马德戡、裴虔通、赵行枢、令狐行达、杨览、席方德、张恺、许弘仁、李覆等三十多名江都宫乱发起人的首级。这些人的人头,不管卖给杨侗,还是杨倓,都是一个好价格。 三、交出千多名宫女和一半金银珠宝,两万套完整的铠甲武备。 而窦建德承诺的仅仅是四万石粮食。 面对这三个条件极为苛刻,此时在商议的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元敏、元礼都沉默了! 宇文化及愤然道:“我不会答应这些条件,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他怒火冲天的拂袖而去,宇文智及却另有想法,连忙追了出去,“兄长缓行一步!” 刹那之间,房间里只剩下元敏和元礼,元礼低声道:“你觉得如何?” 元敏道:“我觉得可以接受,现在谁都痛恨我们,所以杨浩这个傀儡皇帝立不立都没差别,而文武百官也关系不大。杀了司马德戡等人更好,由于分赃不均,马德戡、裴虔通、赵行枢等人已经非常不满,宇文公又在收回他们的军权,这迟早是一个祸害!杀了的话,还可以把弑君罪名都推到他们身上。至于金银珠宝又不能吃,留着也是累赘,倒不如换来粮食实际一点。” “盔甲呢?” “这还是关系到粮食问题,没有粮食,大军会自行崩溃,要那铠甲做甚,我觉得可以接受。” 元礼沉默片刻道:“但宇文公不会答应的!” 元敏冷笑一声,道:“现在关系到大家的生死存亡,他不答应,就逼他答应!” 他低声对元礼说了几句,元礼连连点头,“我这就去把消息传出。” “小心一点。” “明白!”元礼匆匆而出。 …… 另外一边,宇文智及追到了兄长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平时是很凶悍,但本性贪婪胆小、愚昧懦弱,当初一听要造反,吓得浑身冒冷汗,甚至连面对杨广的胆量都没有,但因为他的官职最大,宇文家的影响力大,所以,大家推他当起了首领,与其本身才智没丝毫关系。 相对来说,宇文智及心思缜密,比兄长更了解军情,头脑也清醒,深知粮食最多只能支撑十天,如果不能获得补给,不要说与李密决战了,连自己都将面临全军逃亡的严峻后果。他心知军队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而粮食又是保证军队的根基,所以宇文智及愿意接受窦建德开出三个条件。 他跟在宇文化及身旁道:“兄长迟早要自立为帝,杨浩和那些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留着也无益处,给了窦建德就是了。至于那几颗人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样更能一统军权,金银珠宝以后夺回来就是,只要我们有了这四万石粮食,我们就有军粮和李密决战,一旦击败了瓦岗军,中原就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建立许朝,天下英才来投,还担心没有文武百官吗?还担心没有美女吗?兄长为何不接受窦建德的条件呢?” 宇文化及只觉心乱如麻,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他纵欲过度、饮酒过量造成的后果,使其思考和判断能力严重下滑,他半天不明白宇文智及在说些什么,但他扯皮的本事却有。 想了一想,宇文化及道:“此事事关重大,让我考虑考虑吧!” 宇文智及再做最后努力:“兄长,对我们而言,粮食才是重中之重!李密迟迟不与我们对决,就是等我们无粮自溃呢。” “明天再说!”宇文化及一挥衣袖,走了。 留下宇文智及在风中凌乱,一脸愤怒无奈之色,气愤愤的说道:“早知如此,就该我上位。”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宇文化及冷冷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宇文智及连连告罪。 第143章:内乱再现(求收藏推荐) 宇文化及的大军分成三部,两部驻扎在彭城以外,一是宇文智及率领三万大军坐镇北城郊,以防瓦岗主力;另一部是司马德戡为首的西大营,人数有两万左右,宇文化及亲率三万为中军大营,而在城中,还有五千精锐部队守御。 在西大营中军大帐。 司马德戡、裴虔通、赵行枢等十几名将领聚在一起,紧急商议对策,他们得到消息,宇文化及要将他们的人头交给窦建德,这让大家勃然大怒。 “原以为除掉了杨广,大家的日子会过好,没想到宇文化及比杨广更甚万倍,早知如何,谁为他卖命。” “他现在明显是让我当替罪羊,把弑君责任推到我们头上,和他宇文化及无关!” 帐内的将领,一个个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着。 “要不,我们自己悄悄回关中。”一名将领提议。 令狐行达恨恨的说道:“宇文化及昏庸无能,贪财好色,他根本不是杨侗的对手。也不会是整军再战的李密的对手。我们如若无根飘萍,迟早被路上的各大军阀吃个干净。” 裴虔通冷冷道:“想活命就拿办法出来!现在怎么抱怨都没用了。” 帐中将领都参与江都宫乱,逼死杨广都有他们的分,众人一听司马德戡这么说,心中十分惶恐,七嘴八舌的出起了意见,有人说投降李密、有人说投降杜伏威、也有人投降王世充,也有人说逃走。 “逃能逃到哪里去?几百骑兵足以将我们轻易抓住,抓回来他宇文化及杀人的理由更充足。李密、窦建德都接受了杨倓的招安,名义上尊隋,我们投降任何人都会死。” 裴虔通否决了逃跑和投降的可能,众人顿时沉默了,他们已经意识到,他们只能反击一条路。 “大家听听司马将军的说法!”副将赵行枢知道司马德戡一定有了方案,才会把大家召集起来。 所有人都向司马德戡望去,他是军职最高之人,赵行枢接着对司马德戡道:“请将军直接告诉大家该怎么办吧!” 司马德戡道:“我们如同丧家之犬,投降谁都是死路,唯一的活路就是隐姓埋名,躲在不认识我们的巴蜀定居,在那里当一个富家翁,然后悄悄把关中亲人接去,好生享受下半辈子生活,大家以为呢?” 众人纷纷点头,大家在刀头上过舔血生活,为的就是升官发财,如今升官无望,那发笔财富去做富家翁也好,可怎么发财是关键。 司马德戡见大家被说动,便低声道:“我想大家都知道,宇文化及从江都宫、江都城运出的珍宝便装满了千多车,如今都被宇文化及运进了彭城行宫,而那些文武百官加起来也有几百车财富,我的意思就是夺回属于我们的珍宝,大家发财后各奔前程,有了这些珍宝钱财,不仅下半辈子享受荣华富贵,连养几代几十代人都够,大家干还是不干!” “干!”众人眼中都露出兴奋激动之色,司马德戡连忙‘嘘’了一声,低声道:“我们今天夜里从西门攻进彭城,抢夺珍宝,然后迅速撤退,找个地方分了钱财,然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散了伙,哪怕有人被抓出来,也不用牵连他人。” 司马德戡见大家接受了他的方案,缓缓道:“我们手中兵力加起来估计有两万人,宇文化及喜欢在行宫纵欲,行宫守军最多五千人,而宇文智及率领大军在彭城以北和瓦岗军对峙,我们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先砍了宇文化及的人头,再号召军队哗变,我们就可以趁乱逃走。” 所有人都被打动了,司马德戡连后路都想好了,十分可行。令狐行达咬牙道:“说干就干,今晚我们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理应如此!”司马德戡一句话做出了决定。 商议完毕,众将各自回营准备,留下司马德戡和裴虔通、赵行枢继续商量细节,大营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参与议事的诸人之中,曾为太医的张恺是资历浅的一个,他忧心忡忡回到家里想了许久,最终他咬紧牙关,奔向了府衙。 府衙之内,宇文士及正在替宇文化及批改奏疏,宇文化只会听一听朝务,也从来不会发表意见,最后把奏疏拿回来给二弟宇文士及批阅。 宇文士及虽然被封为内史令,但实际上也是无所事事,他心情极为不好,如同枯槁一般,自从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发动江都官乱以后,妻子南阳公主便疏远了他,然后不吃不喝,整整一年,连他和儿子宇文禅师的面都不见,无奈,只得悄悄地将南阳公主送去了邺城,与至亲的亲人团聚,而儿子宇文禅师每天哭着找娘亲,这让宇文士及极为苦恼。他和副手牛方裕关系极好,时常在府衙里聊天。 “今天传来消息,这个消息可是很不利啊!” 牛方裕放下笔道:“主公和窦建德结盟之事吗?” 宇文士及叹气道:“本来窦建德和南隋态度暧昧,之前说是可以商量,但态度又不明确,也不知他到底是和我们结盟呢,还是和李密结盟对付我们,而我们粮食不足、士气低迷,真会是李密的对手吗?” 牛方裕道:“我已经劝主公尽量拖延和李密决战,如果再拖一个月,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为何?”宇文士及不解地问。 牛方裕眯眼笑道:“王世充与南隋朝廷的关系已经陷入了不死不休的绝境,两者之间,迟早就会分出高下。而李密做梦都想挟天下以令诸侯,所以接受了招安,一旦洛阳有事儿,他会回师洛阳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宇文士及嗤笑道:“他能命令得了谁啊?” “最少,他得到梦寐以求的洛阳,若是落到王世充之手,瓦岗军将陷入一个四面包抄的绝境,东有青州窦建德等人,东南有我们,南有杜伏威、西有王世充,西南有萧铣,而在北方,还有那一头猛虎。如果夺到洛阳,他可以少去一路敌人,甚至还可以和关中李渊结盟,减轻来自北方杨侗、西方萧铣的压力。” 宇文士及刚要开口,帐门外有士兵禀报,“启禀先生,张恺先生说有紧急情报。” “让他进来!” 片刻,张恺走进大正堂,焦急道:“二公子,司马德戡、裴虔通他们决定今晚发动叛乱,袭击彭城行宫,抢夺珠宝。” 宇文士及和牛方裕同时吃一惊,急忙问道:“什么时候之事?” “就是刚才,情况非常紧急,请二公子尽快告之主公。” 宇文士及点头道,“我知道了,先生且先回,他的忠心我一定会转告大哥,不会亏待先生。” 张恺退了下去了,宇文士及皱眉,“牛兄,你认为是真的吗?” “司马德戡本就为利、为利而说服主公与三将军谋反,他现在捞不到半点好处,心中愤恨可想而知,当初我劝主公夺他军权,主公却迟疑不决,现在祸事来了。”牛方裕站起身道:“我现在立刻禀报主公。” 望着牛方裕的背影,宇文士及长长的叹了口气,其实他十分看不好自己的兄长,早就有了降唐的心里,凭借他和李渊的关系,李渊绝不会亏待他,可是他又丢不下家族,心中矛盾到极点…… 第144章:阴差阳错(求收藏推荐) “你说司马德戡要在今晚造反?” 宇文化及跳将起来,暴怒道:“我以真诚待他,他竟敢要杀我,夺我财物,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牛方裕连忙劝道:“请听卑职一言。” 宇文化及忍住气道:“你说!” “我们趁此机会将司马德戡一党一网打尽,永除后患。” “我早就想杀他了,就是智及老是替他求情……” 说到这儿,宇文化及的眉头忽然一皱,他想起宇文智及与司马德戡关系莫逆,“这件事不会和老三有关吧?” 牛方裕呆了一呆,道:“不至于吧。” 宇文化及冷冷的说道:“刚才他当着我的面说‘早知如此,就该我上位’。” 牛方裕明白他的心思,低声道:“如此说来,很难对三公子下定断,如果不放心,可以先将三公子囚禁起来,这件事可交给来办,只须略施小计,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宇文化及本是没主见的人,听牛方裕这样一说,立刻取出调兵金牌递给他,“一切有劳先生了!” 却说牛方裕走了出去,遇到了路过的元礼,低声道:“元礼将军,正要找你,且跟我来。” 元礼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向了牛方裕家,牛方裕将门关上,把调兵令牌放在桌上,开口道:“元将军,主公怀疑三将军有异志,请你配合我拿下三将军。” 元礼是宇文化及的副将,共掌城中三万大军,但他没有调兵资格。 “拿下三将军?”元礼诧异道 “没错!”牛方裕点头道,“司马德戡将于今晚造反,三将军与他关系暧昧不清,主公要先将他控制起来,以便于拿下司马德戡。我意请士及装作游猎去军营,司马德戡不知道事情败露必然出营迎接,我们趁势逮捕他。而三将军这边,请将军以议事为由,将他骗入城中,然后将之生擒。” 元礼目光一闪,道:“如此甚好,末将这就布置。” 牛方裕满意一笑,却不知元敏、元礼与宇文智及关系莫逆。 …… 宇文智及是右屯卫大将军兼兵部尚书,统领三万大军,驻扎在北城,此时正过中午,宇文智及独自一人喝着闷酒,他心中对大哥宇文化及极为不满,他不止一次劝大哥杀了杨浩,自立为帝,可大哥怕这怕那,说怕将士不满、怕大臣反对、怕民心不从…… 这令宇文智及十分郁闷,他觉得都做到这一步了,又何必那么虚伪呢?谁会听从杨浩的命令啊? 如果大哥不肯当皇帝,干嘛不给自己来当?更让他恐惧的是,今天居然当着大哥的面,不经意的说了一直想说的话,大哥眼中的杀机令他极为担忧。 宇文智及一杯接一杯喝着,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外面有亲兵的喝骂声,“什么人,大胆闯中军大帐” “有人要杀大将军,再晚就来不及了。” 宇文智及听出是元礼亲卫的声音。 只是他心中极为惊讶,居然有人要杀自己,是谁?他快步走出大帐,沉着脸问:“何事?” 那名亲卫连忙上前,对宇文智及附耳说了几句,宇文智及脸色大变,恶狠狠地瞪说道,“此言当直?” “是我家将军说的,绝不会欺骗大将军。” 宇文智及眼闪凶光,他的大哥居然要杀他? 就在这时,几名前营士兵快步走来,上前施礼道:“主公有紧急要事请大将军商议。” “我草,说来就来了!” 宇文智及暴跳如雷,他抢过一根长枪,狠狠一枪戳去,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他戳翻在地,另外两人吓得转头便逃,宇文智及大吼:“杀了他们!” 亲兵们一拥而上,将剩下几名杀死,宇文智及虽已四十多岁,但骨子里还是一个鲁莽冲动纨绔脾性,他当年不知被他父亲宇文述责罚了多少回,但本性难移。既然大哥不仁,就休怪他不义了,他大吼道:“传我命令!全军集结!杀向中军!” 宇文智及统领的三万大军是骁果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不到一刻,即可集合完毕,然后二话不说就向中军开打。 刹那之间,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在同等精锐、同等兵力的条件下,有心算无心的宇文智及军,对中军进行一边倒的屠杀,军营中无数士兵哭喊连天 这时宇文化及也奔到城头,他被眼前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直到听见城下宇文士及和牛方裕喊叫声,才急忙令道:“开城!” 城门开启,宇文士及才和牛方裕奔进了城内,城门随即轰隆隆关上,不管后来的士兵怎么叫门,城门都不再开启。 “二弟,发生何事?”宇文化及大喊道。 “三弟和司马德戡勾结,提前谋反了!” 宇文化及呆了半晌,恨恨的一跺脚,暴怒道:“这蠢货要害死大家吗?” 但不管宇文化及如何暴跳如雷,城外大营已是一片混乱,宇文智及的士兵手凶狠异常,杀得宇文化及的军队叫苦连天,丢盔弃甲而逃,而司马德戡听说宇文兄弟发生内讧,心知这是一个天赐良机,也不等到晚上了,索性带领西大营的两万将士攻打彭城。 内讧看似偶然、巧合,但透过宇文化及对诸多起事将军的任命就会发现,内讧的发生必然具备着必然性,这一场离奇巧合的大乱,原因还是分赃不均,就拿司马德戡来说,他是江都宫乱中的中坚力量,也是他联系的大家,并承担着扑杀大隋忠诚之士的重任,可到头来,被不出一分力气的宇文化及窃取了胜利果实不说,大家还时常处于被清洗的担忧之中。 利益的分配不公,让将士们的怨恨和不满一天天的累积到喷发点,而黯淡的前途又使人绝望,元礼为何会告密?其实就是因为大家对宇文化及不满到了极致,只有宇文化及死了,大家才能推出一个合格的领导人,给予大家带来光明,这道理其实跟当初推翻杨广的情况一模一样,这时候,宇文化及决定除掉军队中的二把手宇文智及,就成大爆炸的导火线。这长久的怨恨、愤怒爆发出来,威力不亚于炸营,谁也扑灭不了。 彭城城下,一场内讧之战爆发了,八万大军在城外旷野里混战,旌旗招展,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 城头上,数百名大臣和注视着远处大战,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担忧与绝望,其实这个时候,如果宇文化及肯把城里的五千精锐和两万郡兵放出去参战,他必胜无疑,可宇文化及死活不肯,都时候了,城里的军队是他最后的本钱,一旦输了,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145章:各奔前程(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冥路觉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在宇文化及等人紧张的目光下,三方大军在彭城城外混战、乱战近两个时辰,城下死伤惨重,宇文化及的军队已经不支! 宇文士及最担心是十多里外的瓦岗军,他们这边爆发混战,李密能不知道?这天赐良机能不抓住吗? 他知道再杀下去,所有人都得完蛋,连忙对宇文化及道:“大哥,现在出兵还来得及!再杀下去李密就来了,现在能抓回多少是多少,救回多少是多少。” 宇文化及千不肯万不肯,但也知道,李密出兵袭击的话。所有人都得玩完了!终于咬牙切齿的下达了命令:“传我命令,全军出城攻打宇文智及、速战战决。” 宇文士及的担心并没错,就在北面数里外,李密亲率七万精锐之师迅速向彭城杀来!李密在这附近布满了暗哨,当宇文兄弟发生内讧的消息传来。他就点齐了精锐倾巢而来 李密和宇文化及的军队已经干了一年之久,前不久更是惨败得一塌糊涂,自此以后,损失惨重的他一直担心自己军队敌不过宇文化及,因为宇文化及本人虽然愚蠢,但他手中的军队是百里挑一的骁果军,实在是太能打了。当初若不是骁果军饿着肚子上阵,自己又把所有能用的底牌都丢了出来,恐怕早就没有瓦岗军的存在了。 有着前车之鉴,李密对骁果军很是忌惮,再也不敢轻易进攻,不过李密也知道宇文化及严重缺粮,更知道宇文化及和司马德戡矛盾很深,他们的矛盾迟早会因为粮食爆发,所以,他耐心的等待着机会,今天他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 当瓦岗军杀到。 彭城城内一片大乱,宇文化及的军队可以清晰地看见铺天盖地的军队杀来,城外的厮杀也不自由主的停止战斗,然后惊恐万分的四散奔逃。 这就是最典型的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宇文兄弟的内讧,导致李密轻易的摘取了胜利果实。 城内百官四散奔逃,而宇文化及也顾不上他的妻儿了,在几十名亲兵拼死保护下冲出城门,骑马向南方奔逃,许多官员也趁机逃向未知的前途,不到一刻钟,铺天盖地杀来的瓦岗军吞没了彭城…… 天黑之前,李密走进了彭城! 士兵将数十名没有及时逃走的老臣带了进来,宇文智及和司马德戡等人一干人浑身是血的被反绑着,另外还有宇文化及的两个儿子宇文承基和宇文承趾也被捆绑了起来,而宇文士及与其子宇文禅师不知所踪。 宇文智及跪下求饶道:“我愿为魏王效力!” “你们这些弑君乱贼,都该死!”李密冷哼一声,“把这些贼子全部吊死!” 士兵们如狼似虎的冲上前来,拖到老远,还有宇文智及等人求饶声传来。 李密走到了官员们的面前,不等他开口,封德彝道:“愿为魏王效力!” 李密和封德彝过去私交极好,他叹息道:“我知道封公会为我效力。” 书法名家欧阳询和张恺等人纷纷表示愿意效力,李密笑一一接纳: 洛阳的元文都之流,在杨广主政时期,顶多是四流人才,而眼前这些却能把杨广忽悠死,有这些人相助,他觉得至尊之位离自己越来越的了! 如今宇文化及已灭,下一步,只要执皇泰大义灭了王世充,中原大地,谁能阻挡? …… 却说宇文化及逃出了十几里,身边仅剩五名亲兵了,其他人逃的逃、散的散,各奔前程去了。 宇文化及又累又饿,便翻身下马,在一块大石上休息,吩咐道:“你们给我找点水来!” 五名亲兵一动未动,宇文化及怒道:“怎么,连你们也派不动了?” 五名亲兵向他深深的行了一礼:“我们也要走了,这是向主公最后一礼。” 宇文化及大吃一惊:“你们要去哪儿?” 一人道:“实不相瞒,我们本是靠山王王爷的亲兵,当年受命到你身边,可惜一直没有接近你的机会,如今自然要去邺城寻找我们真正的君王,请你送一份大礼给我们。” 宇文化及心慌意乱:“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哪来的大礼?” “你的项上人头不就是么?” 一名手持短枪的男子,立刻咬牙站了出来。 宇文化及大惊,正要拔刀,那名男子一枪刺来,正中宇文化及的腿弯。 宇文化及一声惨叫,一条腿跪地。 又一名男子上前一刀,让宇文化及两条腿都跪在了地上。 面对着朝江都方面跪着的宇文化及,持枪男子咬牙切齿道。 “宇文化及逆贼,此乃天要亡你,怪不得我们!记住了,杀你的人,是靠山王杨义臣王爷麾下武士!” “把宇文狗贼剖心剜肝,以二帝和王爷在天之灵!” “我要全尸!我要全尸!” 宇文化及挣扎着大叫。 可是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一人直接拿刀柄砸在他嘴上,将宇文化及砸的满口是血,牙齿也碎了一地。 持枪男子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的把宇文化及的手筋脚筋挑断,又把宇文化及的舌头钩出来,一刀割断。 “挖了他的眼!” 一名男子上前,生生的把宇文化及的两只眼睛也挖了出来。 挑手脚筋、挖眼睛、割鼻子……然后寸寸凌迟 宇文化及惨叫不断,最后只剩下哼哼声,以示他还活着。 “大哥,此时不宜久留,”一人出声提醒。 主刀的男子也就不再磨蹭。 直接剖膛破腹,把宇文化及的心肝都挖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 “太宗圣上、仁宗圣上!王爷,你们在天有灵,小的们终于报仇雪恨了。” 五人大哭着向江都方向叩拜。 这才脱去征衣,骑上战马,拎着宇文化及的首级沿海北上! …… 却说牛方裕宇文士及父子抢到两匹马,逃出了彭城,一口气向西奔出三十余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们见后面没有追兵,这才惊魂稍定。 牛方裕长叹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是我的错啊!” 宇文士及心知这个团队问题重重,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他现在关心的是自己的前程,便问道:“我和他私交极好,我打算带禅师去关中,牛兄可愿同行?” 牛方裕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也不想入仕了,回江都看看妻儿,然后就在南方安顾下来,祝宇文兄一路保重!” 宇文士及心知牛方裕背负弑君之名,投奔谁都难逃一死,他长叹一声,道:“唉!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我们各自保重吧!但愿有生之年,还有再会之日。” 牛方裕叹息道:“这个扯蛋的天下,乱成一锅粥,估计难有再会之日了!保重。” 两人拱手一礼,宇文士及抽了一下战马,向西而去,牛方裕望着他们父子走远,摇摇头,向南行去。 第146章:枭雄困境(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冥路觉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内讧,被李密这人渔翁得利的消息,让窦建德骤然紧张,谁也没想到,宇文化及这么快就完蛋了,没有了宇文化及的牵制: 自己能挡得住李密吗? 还有机会占领青州全境吗? 斩郭子和于榆林,再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梁师都雕阴、延安二郡的杨侗给自己发展时间吗? 还有成就天下霸业的机会吗? …… 由宇文化及落幕而带来的一系列问题,令只有区区琅琊、高密二郡的窦建德十分担忧。 青州是他唯一的出路,但现在发展似乎晚了,李密一旦成功入主洛阳,容得下他窦建德在河南十二郡立足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因为换成自己,也绝对不会再给他人以机会。 可是在这关键时刻,三弟刘黑闼失踪了,没有人替他拿个主意,使他仿佛失去了一个依靠,令他心烦意乱,又想到在邺城乐不思蜀、不愿归来的王伏宝、窦线娘,心中更加烦躁。 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王爷,孔长史有急事求见。” “快请!”窦建德大喜过望。 孔长史名叫孔德绍,曾是一名隋朝官吏,现在是窦建德的一个重要幕僚,能力出众,被窦建德册封为王府长史,他现在和刘黑闼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都是窦建德心腹之臣。 不一会儿,长相不太雅观的孔德绍快步而入,“参加王爷!” “长史免礼!”被南隋册封为鲁王的窦建德连忙道:“孔先生,当下我等该如何是好?出路又有哪里?” 孔德绍心知宇文化及之溃败影响到了窦建德的信心,微微一笑道,“王爷过虑了,虽说李密侥幸得胜,但他实际上还没有到称王黎霸的地步,我们现在夺取青州还来得及的。” “请先生详细说来?”窦建德眼中露出期望之色。 孔德绍笑道:“王爷,李密有尚书令的封号,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洛阳城中的王世充,而王世充可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卑职没猜错的话,王世充会在短时间内拿下洛阳大权,如同董卓那般挟天子以令诸侯!” 窦建德嗤笑道:“能令得了谁啊他!也就是咱们这些人而已。” 窦建德是草莽英雄,却也非常清楚,自己不能以乱匪的和身分登基,他想成大业,第一步就必须洗去乱匪的身份,只有获得正统地位后,再谋求登基,而绝不能直接称帝,宇文化及、李渊、王世充他们要走的都是这条路,这是政治上的要求。也正因如此,他才答应效忠令不出洛阳城的皇泰帝,成为南隋的鲁王,然后以正统的名义征伐首义的王薄。 “这个不重要!”孔德绍笑了一笑,重提旧话道:“现在已经失去了宇文化及这个不是盟友的盟友,王世充比任何人都着急,王世充拿下洛阳大权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夺取洛口仓,解决粮食危机,接着是收复荥阳全城,从而将李密压制在运河以东。王世充现在没有出路退路了,卑职觉得挟天子、夺洛口仓、夺荥阳这三大事件的消息,会在这两天传来。” 窦建德不太相信道:“这只是假设,如果王世充主动放弃洛阳,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孔德绍笑道:“王爷的出路是青州,对王世充而言,洛阳就是他唯一根基了,一旦失去,他将如无根飘萍,面临着粮食问题、内部问题,其下场会和宇文化及一样,所以,他搏也得搏,不搏也得搏。他现在的问题也一样是粮食问题,只有拿下瓦岗重新囤积粮食的洛口仓,才有活下去的机会,他必然会攻打洛口城。到时候,两雄争利,便是我们默默占据青州的大好时机。” 窦建德心中也信了几分,叹息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还有机会。” 话音刚落。一名亲兵禀报:“启禀王爷,洛阳有紧急情报!” 窦建德连忙说道:“拿进来!” 一名亲兵快步走进房间,窦建德接过信件,打开来匆匆看了一遍,他不可置信地看了孔德绍一眼,叹气说:“先生高明,王世充果然发动政变,杀了元文都、韦津,皇泰帝封他为尚书令、太尉,总揽军政大权,赐九锡……然后迅速夺取洛口城和虎牢关,王伯当一路溃败,逃出荥阳!如今河南郡、荥阳郡尽在王世充之手。” “王世充没有让我们失望!” 孔德绍松了口气道:“洛口仓是李密称魏公之地,获取之后,修建成了一座坚城,里面除了粮食,还有不计其数的将士家眷,李密必然要夺回荥阳、洛口城!他现在是被王世充牵制住了,卑职有两计。可助王爷稳下青州。” 孔德绍料事如神的机智令窦建德十分钦佩,“先生请说,哪两个计策?” “第一、李密在我们与王世充之间生存,若是久攻洛阳不下,一定会调头东来,以我们的实力,实难应对!而如今李密麾下人心惶惶,最怕我们与王世充结为攻守同盟!我们就趁此机会顺从他、认他为主!有了这名义在,当我们夺取青州时,他也不好说什么了,更不能无故攻击我们,因为他麾下军队成员混杂,派系林立,一旦向忠诚于他的盟友下手,会寒了他人之心。” 窦建德想了一想,便点头应了下来,其实夺取洛口仓后,李密本来就是众多反王公认的盟主,只不过现在大家都看淡了,现在自己强调一下也好,实力不足之前还是低调为好,自己当年在河北的时候,实力最弱,但最后就是装孙子成了第一大势力,故而,孔德绍这计策很不错,那就让李密继续去当出头鸟好了,他只管在后方拣便宜就是了。 “那第二计呢?” 孔德绍有点为难道:“这一计非常阴险,不仅针对李密,也在针对杨侗,卑职说了王爷肯定会生气。” 窦建德笑道:“你不说怎么肯定我生气?我不怪你就是了。是何良策,尽管道来。” “王爷要是生气,卑职也没法!”孔德绍犹豫了半天,才艰难的开口道:“这一计,其实是以线娘郡王为媒介,她现在不是不愿回来了嘛!卑职的意思是放出风声,言郡主现在是最受杨侗宠爱的妻妾,有了这一层暧昧不清的关系,我们就和杨侗绑在一起,李密就算不顾虑同盟之谊,前来攻打我们,但是他多少会害怕杨侗一些。” 虽然窦建德承认孔德绍此计不错,但他心中不痛快, 如今杨侗兵多将广、财大气粗,又组建大量水师,天下第一诸侯非他莫属,想什么时候打无险可守的中原都不成问题,李密在没有绝对把握下,根本不敢与杨侗正面交锋!如果以窦线娘的清誉来狐假虎威一把,亦无不可,当然,执行这个阴谋的前提是窦线娘是其他家的女儿。 在这重名气、重贞洁的年代里,如果搞这么一出,线娘这辈子除了嫁给杨侗,就再无其他出路了!而一个草莽的女儿,能在深宫大内存活得下吗?再一想到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杨侗害的。心中更为不爽了起来。 窦建德又回头向北方望去,眼睛里充满对故土的眷念,那边,已经不再属于他了……窦建德忽然有萧索的意味,叹息道:“第一计我同意,第二策,让我再考虑考虑,你先退下吧!” “卑职告退!” 孔德绍敏感地察觉到窦建德情绪不高,便小心的退了下去。 第147章:纵横关内道(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冥路觉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中原有变之际,隋军在关内道可谓是势如破竹,没有经历多大战事就平了郭子和,然后又将梁师都困于朔方。 朔方地属河套地区,战国时称为河南地以及北假,原为赵国领地,后为匈奴占据。秦始皇雄才大略,遣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上击胡,略取河南地。但因秦末动荡,匈奴又重新占据朔方一地。直至汉武帝时期,车骑将军卫青从云中出兵,至高阙,遂略河南地再度将河套夺了回来。 汉武帝雄才伟略,多次徙民移居朔方、五原、上郡、北地诸郡,并穿凿河渠,屯田戍守,修筑长城、要塞。此后围绕朔方一地,草原民族与汉民族多次展开了激动的争夺。大体而言,多是顺应时势,哪方强势,便归属哪方。 直至隋朝大业十三年,梁师都据朔方郡反隋,此地一直也在梁师都的控制之内。 此时此刻,降格为王宫的王宫之内,梁师都眉头都锁在了一处,雕阴失守、延安失守、盐川失守、灵武失守……太快了,前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四个郡就全部落入了李靖为首的隋军之手。 弘化、平凉二郡是生是死,梁师都完全不知道,因为受困于朔方城已有十日,现在朔方城中流言四起,人人自危。全城一副大难临头、日落西山的景象。 这十天来,隋军没有大举进攻,每天用投石车投十二轮石头,一个时辰一次,闹得他住宿不宁,麾下将士人心惶惶、士气萎靡…… 但是大隋这一招疲兵之计也确实够狠,这围而不攻的每天放炮,从内部攻心,令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再这样下去,不用隋军攻城,城中六万大军就支持不住了。 “必需想法子才行!”梁师都对自己说着,但那如九十岁老者般的眉头预示着他此时的心态。 无计可施! 苦守孤城的他,在绝对地实力差距面前,真的无计可施!之前,他发动了几次夜袭,被隋军吃了干干净净,事到如今,他只有固守待援。 但他知道,所谓的固守待援其实就是等死!因为他根本没有援军一说,他以前的援军是突厥人,但始毕挂了以后,突厥人成了杨侗的走狗,调过头来要他梁师都的命来了。 如今,他后悔得想要放声大哭! 他么的,原来人家根本记不住他这号小人物,但因为拍马屁送礼,一下子就让那头老虎盯上了,然后,就他么的打来了,送礼送成这等结果,真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但此时后悔已经没有用,自己如同瓮中之鳖,杨侗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他现在根本看不到半点希望、一寸的出路。 现在别说麾下将士了,就算他自己也想投降了算卵,但问题是人家根本没有丝毫接纳的意思,关键是自己当过突厥人的走狗,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他梁师都人头落地、人头不保了。 但,凡事无绝对,很多事情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大王!隋军请你到城头上谈判。”正在梁师都苦恼、懊丧时,只见一名侍卫闯了进来,兴奋着说道。 “走,我们去会会那个李靖。” 梁师都心下战栗,但想起了自己是大梁梁王,一国之君,一国之君便要有一国之君威严和气氛,于是叫齐了亲卫,大步走向朔方城墙走去。 一路上想着如何能够稳定军心,说服李靖退兵,但想到隋军霸道的风格,一个头两个大,全然不知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情况,将要如何面对隋军。 到了城头!梁师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十多万大隋、突厥联军席卷而来,隆隆的马蹄声地动山摇。无数刀枪剑戟闪烁着寒光,刀枪林立、军气森森,气势惊人,如山如林,绵延数里之地, 摄人心魄的军威,使那骄横狂风不得不敛神静气,在庞大的军阵前嘎然止步,只能屏息轻抚那一面面战旗。赤红战旗,如滚滚巨浪般卷动,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隋”字尤为醒目。 城头上的梁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握刀的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一些流寇、土匪他们尚且无惧,但如此大场面,他们何曾见过?尤其新兵更是面色苍白,眼中不知所措。 “梁师都,看好了!” 苏定方策马而出,摘下弓箭,抽出一支铁箭,张弓搭箭瞄准了梁师都,城头侍卫吓得一片惊呼,纷纷用盾护卫住梁师都,苏定方弓箭向上一抬,一支铁箭脱弦而出,钉在城头旗杆之上,绳索被射断,梁师都的帅旗在一片惊呼声中,从城头飘落。 “箭上有信!” 眼尖的梁洛仁说道。 “快快取下!”梁师都连忙说道。 侍卫取下,递给了梁师都。 梁师都打开一看,心中愤懑难当,他大吼一声,一拳向城砖砸去,手上顿时鲜血淋漓,吓得众人纷纷相劝。 梁洛仁问道:“大王!信上都写了什么?” 梁师都恨得心滴血,对众人咬牙切齿道:“今天全军撤离朔方,不能带一粒粮食、全军轻装南下!留平凉、弘化二郡给我们立足,否则!明天破城!” 此言一出,城头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梁师都向梁洛仁问道:“你觉得如何?” 梁洛仁叹息了一声,上前施礼道:“隋军要想夺下全境,是举手之事,如今还剩下二郡立足,我们除了顺从,能有别的选择吗?” “这……” 梁师都冷着脸道:“你跑一趟隋营,告诉李靖,我可以答应他的条件,让他立刻放我南下。今日之耻,来日必雪。” 其实这个条件也让梁师都如释重负,他本以为做好死守朔方的心思,这在绝境之中,忽然有了活路,谁愿意死啊? 在正午之前,李靖和梁洛仁达成了一致,李靖答应让梁师都南下,梁师都则交出了朔方所有钱粮、珍宝,包括所有战马,以及多出来的盔甲、兵器!除了梁军的家眷,一个百姓也不多给。 苏定方问道:“都督,怎么就这样把梁师都放了?直接灭了不是很好吗?” 如今,李靖已经被杨侗任命为关内道都督。 都督在大隋的权力极大,这个职位主要负责地方军事,掌诸州兵马、甲械、城隍、镇戍、粮禀等所有关乎于军事物资,但也有总判府事权力,也就是说只要李靖愿意,一样能够兼理民政,施行军政两头抓。 都督职权过大,只在战时设立。 杨侗将李靖、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王伏宝扔在这里,自然是肘制李渊,不让他发展过于迅猛。 “这是殿下的意思!说是让梁师都当看门狗,避免与李渊有太多接触。”李靖笑了一笑! “怎么不见房军师了?”忽然,苏定方说道。 “薛举的处境很不好,玄龄去帮他一帮。” 说到这里,李靖向一名儒将说道:“灵武郡就交给段将军了。” “喏!” 段将军名叫段德操,北齐大将段韶的儿子,高欢的外侄子,被北周、大隋打压以后,和房玄龄的家族一样,影响力不出一县!此人文武双全,只是不善言辞给埋没了,如今与薛万均搭配着坐镇灵武。 被任命为五原郡守的孟孝敏、榆林郡守的刘大俱等郡守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都是从县令中提拔起来的出类拔萃人才。 王伏宝在这一场战争中表现得非常出色,被杨侗任命为盐川检校郡守。 裴行俨为朔方郡守,与段德操、王伏宝一道防御梁师都;至于延安郡则交给了苏定方,而李靖的都督府,则是设在尚未到手的上郡。 关内全境,驻军十五万,以泰山压顶之势驻守在关中的北方,给予李渊强大的威慑力,令其无法安心的征战四方,消耗对方国力和战争潜力。 第148章:李唐动荡(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冥路觉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父皇,梁师都退出朔方城,守御弘化郡!关北七郡尽在杨侗之手。” 深夜! 李建成带来的紧急消息,把正在安睡的李渊从睡梦中惊醒。 “父皇!”李建成尽量用一个委婉的口吻说道:“隋军取了榆林、五原以后,兵分三路,短短半个月内夺取了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延安,一路官民归附,进展神速,没有遇到任何抵挡。” 李渊皱眉沉思,他的下一步便是取关内和陇右,以巩固后方,然后调头向东争霸中原,而杨侗控制了关北七郡,尤其是侵占灵武郡后,极有可能出兵协助薛举,也极有可能以灵武郡为根基,向梁师都的弘化郡、平凉郡扩张。而延安郡,直接与冯翊接壤,从陆路上威胁到了关中全境,如果再下上郡,连京兆都在大隋的兵锋之下。 如果只有关中而没关内和陇右,那就像人只有头颅而没有四肢躯干一样,这绝对不行! “你认为,杨侗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李渊也很无奈,梁师都原本不过是地方豪强而已,杀了朔方郡丞唐世宗,占据朔方郡造反。他手下能有什么厉害人物?能有今日成就,不过是时势造狗熊而已。 李建成道:“儿臣认为,他的目标就是关中。” 李渊心中一震,他擦了一把额头汗水,问道:“何以见得?” “父皇,中原成王世充、李密、窦建德鼎立之势,若是杨侗贸然出兵,三方极有可能联合一起,这样会拖住杨侗绝大精力,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三者斗和你死我活,然后趁三者俱伤,再渡河南下。” “如今,杨侗已经占据了关北七郡,拥兵十五万,又有突厥仆从军,人数高达二十多万,他完全可以顺手拿下平凉、弘化、上郡,不仅断我西进之路,还能全面压制关中,与此同时,他的河东大军西渡黄河,那时一北一东夹击。而我大唐尚未一统人心,且接连战败,使得精兵丧尽、将士士气不高,而在西边又有薛举这个大敌,所以,杨侗夺取关中其实真的不难。如此,他又何必去关中淌那浑水呢?” 李建成看了脸色发黑的李渊一眼,道:“其实,杨侗的用意非常简单,就是不给我们发展的机会,生生把我们钉死在关中!” “急报!” 宫外一声响,直令李渊、李建成大有惊弓之鸟的感觉。 “念。” “白天,八万隋军攻克上郡。” “嘶……”李渊父子都是在军伍之中历练过,听到这话!他们的背后顿时冒出了冷汗,这就是兵临城下!如此一来,京兆北部和一半个冯翊都笼罩在了隋军的兵锋之下了。 李渊脸色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了。 “火速传我命令,令窦抗统领四万精兵,连夜入驻宜君县,决不能让隋军进入京兆半步。” 命令下达以后,李建成建议道:“父皇,如今冯翊郡一半地域在隋军的包围之下,而三妹驻守京兆东南角的潼关,兼顾不到北部,儿臣认为理应派良将坐镇北部。” 李渊急道:“你认为谁为主将比较稳妥?” “儿臣认为屈突通可为主将,当初我们用二十多万大军不分昼夜,轮番攻打河东城,都被他轻易挡住,可见,他的防守能力极强,是最适合的人选。” 李建成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李渊却不信屈突通,屈突通最后被逼无奈才投降的自己,他怎么能任命屈突通为主将。 “让我考虑一下!” 李建成知道李渊不相信屈突通,更不会认命对方为主将,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要不让孝恭去吧!”李渊又头疼之极,李唐在统兵大将方面也不宽裕。 李孝恭、李道宗是他最看好的晚辈,但缺乏战火磨练,要成为他所期许的帅才,还要打磨个几年……可是现在火烧眉毛了,他李渊哪有几年时间等? 李孝恭、李道宗有帅才,但现在也不过是有了这方面的才,帅才与帅,看似一字之差实则天壤之别。不是有天资就可以成为合格统帅的,实战的参与、心性的磨砺这些缺一不可。他们兄弟就是一个新丁,又怎么是李靖这种老辣大将的对手?稍稍考虑不周全,就被这老鬼吃得骨头都不剩下一根。 不过李孝恭也不是没有丝毫成绩,他在前不久率领三万大军大败了盘踞在上洛郡的吃人狂魔牛粲,收复了上洛郡,李渊遂命他为南路军元帅,率五万军入汉中巴蜀。 李建成却不赞同,这南方局势好好的,如果将李孝恭调回,岂不是全功尽弃?上了杨侗耗死关中的当? 说明了自己的主张后,并建议道:“不如由长孙顺德为主将、道宗、柴绍、侯君集当副将!” “柴绍、侯君集潜力巨大,在无人可用下,采用新老搭配的方式,借助战争淬炼人才。而且冯翊郡就在眼皮底下,哪怕有所变故,长安方面也能立即反应。” 李渊沉吟一下,认同了李建成的说法。 李建成想了一想,又说道:“父皇,儿臣担心的是我们兵力问题,世民手中的西征军不算,关中只有窦将军的四万兵士、三妹的两万兵力,加上各地守军加上孝恭带走的军队,一共只有十五万人,而且其中有五万士兵训练不足,假如世民僵持不下,冯翊又损兵折将,我们手中无兵可用,到时候就真的失去关中了。” “募兵?”李渊沉吟道。 “正是如此,不仅要征兵,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训练成精兵。” 李渊点头道:“皇儿所言极是,多少人合适,谁可为将?” “兵士人数不能少于五万,练兵人选嘛!神通叔父比较合适。”李建成给出了建议,李神通虽说有性格缺陷,但是练练兵还是可以的。 重要的是,经过赎回一案后,这些宗室彻底倒向他,而军队一直是李建成梦寐以求的硬实力。毕竟,李世民不仅手中拥有十五万大军,还有独孤氏、窦氏、韦氏的全面支持,若自己手中无将无兵,以后拿什么保住太子之位?又如何坐稳李唐天子? “此事可行!索性让神通、叔良、德良他们各自训练两万大军,这样成效也快,大家也有事情可做。” 吃了教训的李渊也觉得李神通、李叔良、李德良他们才能有限,但若是剥夺了他们的军权,又会寒了宗族子弟的心。现在让他们当练兵主将,却不出战,倒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安置,而且还能将军权牢牢的掌握在李家人之手,这绝对是一举多得的大好事。 安排妥当,李渊又说道:“让世民尽早解决薛举,早一日夺陇西和河西。” 第149章:合作(求收藏推荐) 西秦霸王薛举是金城郡豪强,今年约四十余岁,长得相貌凶恶,身材魁梧,他力大无穷,自小练就一身超群武功,其家钱财巨万,喜欢交结边地豪杰,称雄于北方边地。 后来子承父业,在金城郡出任一个校尉,在大业十三年,他尽起家财起兵造反,迅速扯出一支十五万人的大军,用数月的时间攻占陇西之地,建国号为秦,自称西秦霸王,继而自称秦帝,迁都天水。 一个月前,李渊次子李世民率十万大军,联合河西李轨的五万军队与薛举大战。在两军夹攻之下,薛举连败三阵,损兵折将,丢掉了天水、陇西、会宁、金城四郡,被迫撤到袍罕郡。 李世民手下大将王君廓率五万军屯兵陇西郡,李轨率四万军屯兵于金城郡,从正东和东北两个方向威胁薛举,而李轨又派其弟李懋率军三万军从大斗拔谷进入西平郡,直接威胁薛举大后方。 薛举此时兵不过六万,辎重粮草丢失大半,面临三方十几万大军夹攻的压力,全军处于崩溃的边缘,薛举与麾下商议来商议去,依旧一筹莫展。急得每天借酒浇愁,自我放纵。 这天,薛举一个人坐在帐中喝闷酒,刚喝了十几杯,薛举便有了七分醉意,一拍桌子骂道:“怎么没有好的下酒菜!” 一名侍女战战兢兢道:“陛下想要什么下酒菜,奴婢让士兵准备。” 薛举斜睨她一眼道:“我要李渊、李轨、李世民的人头下酒,你能替我准备吗?” “陛下,奴婢没那本事!” “我知道你没那本事,但我想要人头下酒!”薛举一手揪住侍女的头发,冷笑道:“你的人头也行。” 侍女吓得瘫倒,另几人大哭着爬起就逃,薛举刚要挥剑砍下,外面传来儿子薛仁杲的声音:“父王,大隋房玄龄房先生来见,说是要与我们合作打李渊。” 薛举一怔,停住了剑,“哪个大隋?” “就是打梁师都那个大隋。” 薛仁杲长得颇像其父,一样地威猛雄壮,武艺高强,但他却没有父亲薛举的狡黠,勇猛有余,才智不足。 薛举大喜,酒意顿消,也顾不得杀女了人,连声道:“速速请他进来。” 房玄龄的意外出现,使得大隋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片刻后,房玄龄走进大帐,躬身施礼道:“大隋秦王殿下使者房玄龄参见薛公。” 薛举已经称帝,但他毕竟是反王,杨侗不承认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房玄龄尊他为薛公,已经够给面子了,薛举虽然外表粗鲁,但内心却精细无比,笑道:“房先生免礼,快快请坐下!” “多谢!”房玄龄行了一礼,风度翩翩就坐。 “我记得贵军不是在打郭子和吗?先生怎么到了抱罕郡?” “打完了!” “打完了?”薛举目瞪口呆,这也太快了吧? 房玄龄微微一笑道:“好教薛公得知,我军不仅收复了五原、榆林,连梁师都的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延安、上郡也拿了下来,若非殿下让我军缓一缓,此时弘化、平凉已经落入我军之手。” “嘶!” 见笑你妹啊见笑,照你们这种打法,不到一年,天下又重新统一到老杨家手中去了。 薛举、薛仁杲倒吸了一口寒气,父子二人心知对方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和理由,一点都没有怀疑房玄龄的话。 房玄龄笑道:“新兵占了三分之二,这一次速度慢了些。效果不如精锐全出的并州战役好,速度也不行。让二位见笑了!” 父子二人翻了翻白眼,心中却是一阵骇然,他们对杨侗的发家史都非常清楚,都知道他打仗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快!中原打瓦岗快、冀州打窦建德也是快,辽东打契丹、高句丽、奚族还是快,漠南打突厥不仅快还狠,并州打李渊又快更狠…并州的狠,自然是针对李唐相国裴寂的狠…那家伙被剃光头发眉毛胡子以后,都成了天下笑柄,没脸见人了他。 薛举咽了咽口水,道:“不知先生……” 房玄龄笑道:“你们的情况我们非常清楚,大家没必要试探了,薛公现在好像遇到大麻烦?” “不是大麻烦!”或许是喝酒的缘故,薛举情绪有些激动,他连连摇头,“我们马上要死了,秦王殿下能否救我一命?” 房玄龄见他坦诚,没有丝毫试探之意,心知薛举他一筹莫展、内心惶恐不安:“如果薛公肯配合,我们愿助一臂之力。” “当然愿意配合了!”薛仁杲一蹦而起。 薛举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虽说这也是自己的心里话,但天下没有免费的……什么,对方能无条件的帮助自己吗? 房玄龄点头道:“我们只有一个条件。” 薛举心头一沉,道:“先生请说!” “我们要会宁郡。” 薛举一愣,道:“会宁现在在李渊的手中,我们可没办法夺回来。” “这我知道!”房玄龄也沾染上了杨侗的霸道风格,“我说的是战后!这个会宁郡需要交给我们。” 会宁蕴藏着巨大的财富,从汉朝起便出产白银,这一郡在后世改名为白银市,全国上下,唯一一个以贵重金属命名的城市,这里有两条银矿脉和两条铜矿脉,无论铜银含量都非常丰富,白银储量高达几十万吨,而且灵武郡蕴藏大量石炭,完全可以在灵武郡大量冶炼铜银。 “这个简单。只要打败李渊,会宁郡就归你们。” 薛举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了下来,他现在只有一个郡,全军上下半死不活的,连生存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哪什么力量去跟李渊较量?如果能够夺回其他三郡,他就已经是非常满足了。所以,固然知道会宁郡自汉朝以来就是产银重地,但也应了下来,这叫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呢? “薛公,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房玄龄满意一笑,这会宁郡也是杨侗着重交待的地方,工部的冶炼匠人都已经从邺城出发了,这一战是必须速战速决了。 接着,就军事作战的细节进行了一一商议。 第150章:四面楚歌(求收藏推荐) 为了给李渊施压,七万突厥骑兵在阿史那思摩的率领下,从灵武郡大举南下,对李轨的老巢武威郡发动了攻势,此时李轨主力正在全军攻打薛举,后方空虚,突厥军的杀来使李轨仓惶撤军,放弃了对薛举的围攻,于半路被阿史那思摩歼灭三万余众,逃往西平,阿史那思摩穷追不舍,强攻西平,李轨被迫退入张掖郡。与此同时,薛万均率领另外五万突厥军,拿下了会宁郡。 薛举趁势反击,在陇西郡大败王君廓,斩杀唐军两余人,西秦大军士气高涨,兵分两路杀向驻扎在鄣县、襄武县的两万唐军,王君廓独木难支,被迫向天水郡关中撤退,西秦军一鼓作气,收复了陇西郡、金城郡,与薛万均会师于天水郡上邽,强攻李世民本部,歼灭主力唐军三万余从,向大震关发动了攻势。 梁师都军的四万大军,分别由梁洛仁、辛獠儿统领下,从平凉郡进军安定郡,沿泾水南北拿下了定安郡, 与此同时,隋军另一路骑兵,在薛万彻率领下,从上郡进军北地郡,沿子午山向关中进逼,攻克定安城,三天后,与梁洛仁围困新平县,北地郡守孙华一面组织民夫守城,一面紧急向李渊求援。 而李靖则引兵南下,杀入京兆宜君县,计诱窦抗出城,歼灭精锐三万余众! 西面、西北、北面同时出现危情,关中震动、人心惶惶,严峻形势使李渊焦头烂额。 四名挑夫抬着舆在武德殿广场停了下来,肩舆放下,一名侍卫小心将独孤整从舆里扶了出来。 独孤整面无表情,眼中透露出浓烈的不满之色,他对李渊深怀不满,他认为李渊根基不稳,就把摊子铺得这么大,才导致现在四面漏水。 虽然他也赞成李渊去争夺没有大势力存在的巴蜀,从而为关中寻求到新的产粮重地,但李渊当时拍胸脯向他保证,能在打败薛举的前提下,保证关中不会出事,可关中现在除了南方,三面都出现了险情…… 独孤整觉得有必要和李渊好好谈谈。 偏殿内! 李渊正和刘文静、李建成进行紧急商量,严峻的形势使李渊瘦了一圈,白发都生了许多。 “薛举虽然在攻打大震关,但他前期损失太大,只要我们坚守大震关,过不了多久,薛举就会退兵,这一点我不怀疑,所以对薛举以守为主,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他下一步会是休整,攻李轨,以报一箭之仇;至于梁师都,更多是被隋军逼迫而做出的一种姿态!” 这是李渊苦思良久得出的结论,李渊作为一方雄主,有着常人难及的眼光,看问题比较透彻,因此,他的想法并不是没道理。这样一来,三去二,只剩下最强悍的隋军了。 李建成见父亲久久不语,情知他在担心什么,沉声道:“这明显是北隋主导的战争,如果隋军不退,这场战场就不会结束;就算没有薛举、梁师都,隋军也能把战争持续打下去。如果我们弄不清隋军的真实意图,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如何去谈。” 不得不说,李建成说到了点子上了,因为隋军这一次出动了十五万大军,还有十万突厥兵,一共二十五万的精锐力量,决不是来玩的,隋军深知李唐军队后续不足,能放过这一个夺取关中的机会吗? 李渊揉了揉眉心,头疼之极!二十五万精锐大军,绝对不是来看关中风景的。而隋军不走,战争就不会结束,关中就不会稳定。弄不明白隋军的真实用意,连谈判都无从说起! 不得不说,由于有了杨侗的出现,李渊比起历史上要艰难万倍,历史上的李渊在杨广死后就立刻登基为帝,然后以泰山压顶之势一统天下,根本原因不是李渊率领的唐军有多强大,而是他的敌人实在太废了,要么是薛举、李密、窦建德、杜伏威这种半残的乱匪,要么就是宇文化及、王世充这种半残的乱臣贼子,所以李渊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天下重新一统,可现在有了杨侗这个意外存在,李渊从一开始起事就一直处于困境之中,别说一统天下了,连关陇都得不到统一,地盘只有区区一个关中,而且还时刻受到杨侗的威胁。 刘文静缓缓的说道:“臣以为,隋军也是摆姿势,并没有把我们往死里打的用意。” 刘文静一语,如若美妙的音符,令李渊如聆天籁,急问道:“肇仁,这何以见得?” 老实说,李渊真的绝望了! “臣这也是从杨侗的主政思想上看出来的端倪。”刘文静沉声道:“通过杨侗的主政思想即可看出他的用意,他是打算借助大乱,推翻一切旧有世家门阀、士族领袖,结局自东汉以来,世家把持朝堂、把持地方的现状,从而令国祚胜利的传承下去!这是杨广思想的一种延续,只不过杨侗比杨广更狠,杨广只是借高句丽大战来消耗关陇权贵军中力量,斩其羽翼,而杨侗直接将屠刀挥向世家门阀,要想到达这个极为疯狂的目的,只有将整个天下彻底打烂,才能令各种利民政策胜利的执行下去。” “杨侗理想中的关中不是一个稳定的关中,而是一个百里无鸡鸣的关中,因为关中稳定的话,他就失去了对关陇权贵挥下屠刀的理由,没有借口而胡乱杀人,这天下肯定会继续大乱。”刘文静眼中精光一闪,叹息道:“说句不客气的话,杨侗心中的敌人不是圣上,而是关陇权贵!他需要圣上为引,然后把关陇权贵一个个拉到明面上来,最终能够理由正当的一举覆灭。说白了,杨侗觉得还不是对圣上下手的的时候,而这,就是我们的依仗。” 李建成恍然的点了点头,脸色很平静,眼神有些飘渺。 李渊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道:“虽说被杨侗轻视,当刀子用,但我李渊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越是这样,我就越不会让他得逞。” 李建成终于忍不住说:“可是父亲,再这样下去,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你是说关陇权贵。”李渊也非蠢人,一下子听出了关键意思。 李建成点头道:“关陇权贵可以支持我李家,也可以支持其他人,在看不到希望之下……” 话还没说完,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圣上,独孤相国求见!” “请他进来!” 李渊对独孤整不敢怠慢,独孤整不仅是他舅舅,也是他目前最大的支持者之一。 李渊看向李建成、刘文静,苦笑道:“施压的来了,你二人先退下吧!” “喏!” 两人起身行礼,退了下去。 第151章:关陇权贵施压(求收藏推荐) 片刻,独孤整走进了大殿,他上前施礼道:“卑职独孤整参见圣上。” “相国不必多礼,请坐!上茶!”李渊说道。 独孤整现任尚书右仆射,按隋制,尚书省左右仆射、门下省纳言和内史省令,都可以称为相国。 “我来找圣上,是有个问题想问问。” 独孤整虽是李渊舅父、独孤氏家主,更是关陇权贵首领,但也知道李渊实力强大,并不是全靠他们支持才得以登上帝位,过于压迫李渊的话,将来会对独孤氏不利,他必须保留余地,所以,说话非常小心。 “相国不仅是国之栋梁,还是我的前辈,两家唇齿相依,相国有什么问题,尽管直说。” 李渊对独孤整同样谨慎,在这关键口,他需要关陇权贵全力支持,而不是让他对自己死了心,然后再支持他人。而且他要再次募兵,也离不开关陇贵族的支持。因为关陇权贵直接或间接的控制大量人口,关中九成商业、田地也在他们控制之中。在巴蜀尚未到手的情况下,不管是粮食、税赋还是兵源,李渊都要依仗关陇权贵的支持。在某种程度上,他就是第二个杨坚,但处境比杨坚更加艰难。 “隋军在二十几天之内,打下了五原、榆林、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延安、上郡八郡!又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帮助薛举轻易收复金城、陇西、会宁、天水、安定五郡……一路没有遇到顽强抵挡,就打进了北地郡!假如隋军想要打下关中,想必也是轻而易举的。丞相认为我们该怎样才能守住关中呢?依照我军的战力,能守得住关中吗?” 独孤整已经尽量委婉了,但还是十分尖锐。 这其实也是李渊十分尴尬的地方,因为隋军一路杀到上郡、北地郡,一直没遇到唐军的顽强抵抗,窦抗率领的‘精锐’不仅没让隋军受到重大创伤,反而让李靖轻松吃掉一大半,李世民率领的十万‘精锐’也是这种下场。如是结果,足以说明李渊的军队战力弱、不能打!同时也说明李渊的兵力严重不足,若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隋军轻松拿下五原、榆林、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延安、上郡八郡,任由对方杀到家门口。 尽管独孤整问的问题很尖锐、难堪,但李渊却无法回避,不能回避。李渊叹息道:“兵力不足、战力不行是铁一般的事实,也是我迫切解决的根本问题!” 独孤整松了口气,只要李渊没有回避,一切就好办了,独孤家是牢牢绑在李渊战车上的战友,人尽皆知,现在下车也不行了,而依照杨侗的政策和为人,哪怕他们独孤家降隋,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只能跟着李渊一路黑到底。 “其实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因为隋军兵多将广,也是铁一般的事实,如果战事僵持下去,我们这边招募到兵,还不训练,北边就消耗光了!我们即使把关中子弟打光,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们现在需要大量的时间整顿军队。圣上以为呢?”独孤整说了句公道话。 “多谢相国理解。”李渊一听这话,顿时放下了心来,只要独孤家没有抛弃自己,一切大有可为。 独孤整缓缓摇头道:“虽说我顶着一个关陇领袖的空虚头衔,小事上也说得上话,但涉及家族生死的问题上,没有人会听我。所以只有我独孤氏理解是没用的!” “独孤氏夹在中间的难处,我一直都知道!”李渊点头。 “我和窦氏家主窦威决定各出五万万家奴,粮食四百万石,钱千万吊,以助圣上度过这道难关。” 如果是别人打进关中,独孤氏、窦氏还可以妥协着一起推翻李渊,但对方是杨侗,以杨侗对世家门阀的恨意,以独孤氏和窦氏对大隋背叛力度,两家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这两大门阀毫无退路可言,只能继续下大本钱来支持李渊。 李渊大喜过望:“多谢两家大力支持!” 独孤整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了李渊,道:“这是各家家主的朕名书,一共有一百二十多家,一致要求圣上先安关中!再作他议。这也怪不得大家,他们看不到希望,都怕了…有的家主甚至秘密去了邺城…李唐的处境现在非常危险。” 独孤整走了,但却给李渊留下了重如泰山的压力,他第一次感受到关陇贵族集体给他的压力,尽管独孤整没有说透,但他明白,假如他迟迟没有破开僵局,那关陇权贵就不再支持他,转而去支持别人,或是王世充、或是同为关子子弟的李密,甚至还有人会直接支持杨侗。 巨大的政治压力浇灭了独孤氏和窦氏支持所带来的兴奋,望着一个个关陇权贵家主的名字,李渊承受不住了,他忽然觉得万分疲惫,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但就算要睡觉,有的事情还需要他去面对,实实在在的困局他无法逃避。 这时李建成和刘文静走了进来,李建成问道:“父皇,谈妥了?” 李渊缓缓点头,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了李建成,道:“关陇权贵联合施压,让我们不顾一切,以稳定关中为第一要务。” “意料之中!”刘文静沉声道:“但不知圣上要怎么做?” “让世民派得力之人镇守大震关,余部争取北地郡。” 李建成皱眉道:“关陇这样反复拉锯,对民众伤害极大,儿臣担心我们统一了关陇也是千疮百孔,粮草税赋难以支撑,儿臣认为还是应该趁薛举元气未复,集中精力统一关陇,尤其河西的马场,对我们的争霸天下有深远影响。” 李渊苦笑道:“关陇权贵全体施压,我能有什么办法?” 李建成也知道父皇现在处于一种被动颓势之中,急需摆脱不利的局面,沉吟了一下,道:“父皇,既已明白对方装模作样,我们理应趁早和北隋讲和谈,消除我们之间的敌对状态。” 在李渊和独孤整商量的时候,李建成与刘文静也在紧急商议,觉得除了讲和没有任何出路,哪怕倾国之财富,也要争取到一两年的和平时间。 李渊神情十分凝重,与北隋议和无疑是唯一的出路,杨侗固然想要借自己之手引出关陇权贵,但这不是自己立足关中的理由,如果自己迟迟没有行动,关陇权贵一定会推出另一个人来取代自己,到时候,自己除了败亡别无他途。 第152章:和亲(求收藏推荐) “我也知道,和谈是唯一的出路。但杨侗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和谈,怎么和谈?我们有什么资格和谈?” 李渊的声音十分低沉,透露一种难以言喻的萧瑟。 李建成道:“父皇,我们从太原起兵以来,一路南下并占据关中的过程中,势如破竹,保持着屡战屡胜的战绩,是因为杨侗军队在马邑被突厥牵制才如此顺利。可自从隋军东征后,在并州战役中的河东之战、太原之战,以及定安郡、北地郡宜、宜君县之战中,我们屡战屡败,被隋军歼灭了几十万大军。再说薛举吧,他的兵力、装备、后勤、将领都不如我们,可是作战时,竟然是胜负各半的结果,若不是李轨从背后捅刀子,我军怕是连之前的胜果都拿不到。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说明精良装备掩盖不了军队不如人的事实。如果不和谈,不停下来训练强兵,继续与北隋交战,那最后必然是惨淡收场!” 李渊半晌没有说话,取并州、关中实在太顺了,导致所有人盲目乐观,不经任何休整就狂妄自大的四下开战,结果杨侗打了过来,才发现自家军队弱得不行,意识到这一点时,并州丢了,隋军打到家门口了。正是这种盲目自信,错过了最宝贵的休整时间,才造就了目前的窘境、绝境。 李建成见李渊犹豫不绝,又劝道:“我们不谈是绝境,谈一谈或许是新天地。只要跟杨侗达成和解,我们便可以集中全部精力处理内政、发展民生、训练强兵,剿灭薛举。” “可是以杨侗的贪婪,他一定会提出非常过分的要求。” 一直沉默的刘文静开口道:“圣上,事到如今,我们其实不是怕杨侗提要求!而是怕他不提要求。” 李渊沉思良久,轻轻叹息一声:“你们说得有道理,现在我们确实没资格和杨侗为敌,并州战役对我们军队打击太大,我们时间重新定制发展大略!这样吧!先派人和李靖接触一下,看看对方态度,再确定有没有和解可能……”说到这,儿看了李建成和刘文静一眼,道:“你们二人以为派谁去比较合适?” 李建成对人选早有准备,连忙道:“这件事还没成为朝廷决议,最好隐秘一点,但同时为了表示父皇的诚意,儿臣建议由神通叔父最为合适。” 李渊想了想,由李神通去确实最为合适,他便点头答应了“好吧!就由他去见李靖吧!” 他见到李建成欲言又止,非常难以开口的样子,问道:“还有何事?” 李建成一咬牙,道:“有一人,或许可以令杨侗接受和谈。” “谁?”李渊双眼一亮,刘文静也是一副惊奇的样子。 “三妹!”李建成不太敢看李渊。 李渊诧异道:“宁儿?” “是!”李建成犹豫了一下,低头道:“三妹小时候被杨侗咬过,她一直念念不忘,可见杨侗从小就在三妹心中留下了极深的烙印。”李建成将当日在风陵渡会面一事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和亲?”李渊砰然心跳。 “这倒不是!”李建成摇了摇头,道:“儿臣的意思是让三妹出使邺城,或许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至少她不会像裴矩大人那般,连杨侗的面都没有机会见到。” 这确实是李建成的由衷之言,都说李渊七岁当家,但其实李建成也差不到哪去。 李渊在外地为官的几十年里,李家上上下下都住在河东老家,也只有窦氏与二儿子李世民一直跟在李渊身旁。李建成比老二李世民大了足足十岁,又是家中长子,打小就承担起了‘父兄’的角色,兄妹几个几年难得见父亲一次,打小就抱团取暖,妹妹屡屡拒婚出走、李元吉屡屡逞强好斗,都是他这个当兄长的替他们顶着,承担李渊的狂风暴雨。彼此之间的感情绝非是深受父母宠爱的李世民可以理解的,论及对于李秀宁的疼爱,李建成比李渊只多不少,他固然看得出妹妹喜欢杨侗,才一次又一次的拒婚,却不希望李秀宁走和亲这条路。 但李渊却不这么想,世家门阀女儿的价值是什么?是为家族争取源源不断的利益,是在家族生死存亡之际牺牲自己,成全家族。 李渊道:“你说杨侗临别之际送宁儿一根玉钗。” “是!”李建成苦涩一笑。他就担心这个,才一直没说。 刘文静喜不自胜道:“圣上,如此看来,杨侗和公主殿下情投意合。或许这便是我们走出困境的最好法子了。” 古人以钗传情,只是杨侗不知道,随手就从空间里拿了一个玉钗赠与了李秀宁,但是到了这儿,却又成了另外一番解读。 “肇仁的意思是和亲了?” “圣上和杨侗之争,是我们汉人之间的战争,并不存在和亲不和亲一说,将公主殿下许配给杨侗当侧妃,实际上并不是屈辱。而且两人情投意合,这是成人之美。”刘文静说到这儿,看向神色缓和的李渊,接着说道:“这一次哪怕谈拢,恐怕也要被杨侗狠狠勒索一番,如果圣上答应苛刻的条件,圣上名声大损,关中士气大跌;如果不答应,杨侗极有可能取下关中。如果以嫁妆之名义送出去,就大不一样了。” 李建成问道:“怎么不一样?” 刘文静微微一笑:“圣上起兵之初,公主殿下女扮男装,以几百人起家,在关中纵横捭阖,并且收编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等义军整整七万余人,威震关中,一代名将屈突通,在她手上连吃败战。圣上能够得到入主关中,第一功臣正是以几百人起家,聚兵七万的公主殿下!功勋卓著的巾帼英雄出嫁,圣上给再多‘嫁妆’也合情合理。要是有争议,也只是说圣上偏爱过甚,但天下父母心都是如此,圣上疼爱自己女儿,又有什么过错呢?” “别的宗室女子也行啊!”李建成不得不承认刘文静这说法和做法都保存了李渊的颜面。但是作为兄长,他却不希望自己的宝贝妹妹以这种屈辱的方式出嫁。 “首先,杨侗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据裴矩说,裴世清因为把主意打到了杨侗后院里去,杨侗一怒之下,将千多名世家子弟一并杀了出气,若是其他陌生公主、郡主,根本打不动杨侗,甚至还会惹来这个杀神的雷霆之火。” “其次、就是‘嫁妆’问题了。纵观历代公主之中,又有哪位公主获得四百万石粮食、一百五十万两黄金的嫁妆?而以我大唐目前的困境,杨侗定比上回更狠!也只有平阳公主的‘嫁妆’可以阻住悠悠众口。” 李建成咬了一下嘴唇,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知道这其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第153章:和约(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西夏三公子一次打赏2000币!谢谢大家的支持) 这一天上午,邺城神武后院,湖心亭中,杨侗与小舞正坐在其中下棋!水天姬、无垢正坐在一旁小声聊天。 关中战事的胜利,让杨侗心情大好,一次把自己的三个妻子都拉出来小聚一回,只见她们人美若仙,或机灵可爱,或英姿飒爽,或温柔似水。 两人下了大约半炷香后,水天姬看着眉头深锁的杨侗,偷乐道:“夫君,你似乎又没棋子了。” “是姐姐的棋艺太强了!”无垢一双秀眸忽地泛着一丝温柔的光彩,柔美多姿的身子散发着淡淡的优雅气息,与当初的漠然判若两人,她年纪是三女之中最大的,但因为年龄最小的小舞是正妻,所以,她与水天姬都以姐姐尊称。除却尊位以外,无垢是老二,天姬是老三。 小舞眼底闪过一抹慧黠的笑意,轻轻地皱了一下小鼻子,秀美娇俏的容颜染上了一片得色,问道:“夫君,要不再来一局?” “来就来,真怕你不成?”听得这话,杨侗真就不信邪了。 然而接连五局之后,杨侗一头栽到了棋盘上,羞于见人了。 看到这一幕,三女顿时笑了起来。 杨侗慢慢抬起头,望着开心的众女,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男人除了要平天下,也要让自己的女人开心。 “夫君,要不要再来呀!”小舞非常得瑟的眨眼问道。 “还是别了!”杨侗苦笑道:“我家小舞棋艺高超,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得了夫君夸赞,小舞心里美滋滋的,故作矜持道:“哪有啊!夫君智谋深远,胸怀天下,自然不会在琴棋书画这些小道下功夫。” 杨侗呵呵一笑,口是心非的丫头。 “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杨侗讪讪一笑,道:“你们估计要多一个妹妹了!” 天姬奇道:“线娘么?” 前段时间闹事沸沸扬扬,几乎整个邺城都知道窦建德的女儿窦线娘是杨侗的妾室。这突如其来的风声,杨侗与杨恭仁等人分析得知是窦建德所为。但实际上,大家知道没那回事。 “不是!” 杨侗因为心理作用,觉得对不住自己的三个老婆。 “谁呀?” 这回是小舞,杨侗迟迟不肯生孩子,又不肯广纳后宫,宫中一家人倒是信了‘章仇太翼’的说法,可外面不行啊。 是不是王妃恃宠而骄、从中作梗等等流言不径而走,一些人就着没指着小舞骂祸国妖妃了,小舞面临着很大的压力。 “那个……” 杨侗紧张得有些冒汗了! “噗”小舞笑出声来,温柔的替他擦着汗,柔声道:“夫君以前不是说过要凑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三千佳丽吗?怎么紧张成这样子了?”小舞白了他一眼,道:“你是秦王,肯定不止我们姐妹三人…以后当了皇帝会更多…除了四妃,嫔、婕妤、美人、才人各有九人…宝林、御女、采女…” “等等……”杨侗叫停道:“美人、才人、宝林、御女、采女都是宫女!别往我身上扯,跟我没半点关系。” 杨侗并不反对政治联姻,而是对联姻对象执有不同的看法,与阴险的世家比起来,他宁愿结纳敌人的女儿,这年头稍有地位的男人都是三妻多妾,他肯定也不可能会例外。只要正室不换,纳几个妾,或纳谁家女儿为妾,都不是事儿。 “那个女子!嘿嘿……”杨侗不怀好意的看着无垢,道:“她是李渊的女儿——李秀宁!” “啊?” 无垢大惊,娇躯轻颤,明媚的眼眸却是一眨不眨望着杨侗。 杨侗贱笑道:“和亲来的,真有缘,是不是?” 无垢羞得俏脸差点滴出血来。 小舞笑道:“不是打梁师都么?怎么又去关中打李渊了?” “李靖和房玄龄太厉害了,不仅打了梁师都,顺带着收拾了李渊一番,都差点把关中打下来了!李渊怕了、怂了,赔偿了我们巨额财产,还把李秀宁也塞了过来……” 房玄龄全权代表自己与李渊谈判,半个月前,即八月三十日,房玄龄与刘文静在长安城西郊的渭水便桥上,签署了和平协议,双方立刻斩杀白马立盟,世称渭水之盟……汗! 这一份和平协议是在唐朝大让步中达成的,不仅把平阳公主李秀宁许配给杨侗为侧妃,还倾尽国库奇珍异宝、名人字画、黄金两百万两、纯铜百万斤以赔偿,当然了,这赔偿的名义则是美其名曰:李秀宁的嫁妆,这一点当然没有写一协议上,只是作为双方高层的共识。 之后双方承诺放弃敌视关系,承认彼此的疆域,一年内保证自己军队不踏入对方领地,此外又约定了二十八项条款,而隋朝仅是退出北地、京兆二郡,不再干涉李唐与薛举之间的纷争,但也明确要求李唐在半年内不得进攻薛举,写在明面上的条件是李唐付出三百万石粮食。此外,李唐又花白银六百万两购买了战略要地上郡,全郡百姓则归大隋所有,被迁移到朔方!至于四万余名俘虏则被大隋移去会宁郡开矿五年,之后归还李唐。 协议一式两份,由李唐太子李建成和大隋秦王杨侗为最高确认人签字,十天前,杨侗在和解协议上盖印并签了字. 自此,隋唐正式讲和,各自调整兵力部署,李唐将部署在关中北部的十万大军调去扶风,另外冯翊郡的五万兵力也撤入京兆。 在军事方面,隋朝也做出了相对的让步,驻扎在河东郡的八万兵力降到四万,全部部署到河内汲郡澶渊,同时将与唐朝接壤的延安郡驻军削减为一万,关内道都督府设于盐川五原县,雕阴、武威、会安各自驻军两万,剩余八万大军暂时于朔方屯田。 而安定郡则归出了大力气的梁师都所有。倒霉的李轨被迫西撤,手中只剩张掖、敦煌、伊吾、鄯善四个地广人稀的边郡,人口最繁华的武威郡则落入了大隋之手,这是河西走廊的入口,李唐要想获得养马之地,须要经过这里,当然,他们也可以击败薛举,由西平郡进入张掖,可是琵琶峡到大斗拔谷一段异常险峻,气候无常,当年杨广西征吐谷浑时没什么损失,但是在班师途中,却在炎热的盛夏于大斗拔谷遇到大暴雪,二十万大军死了十之六七,那是一条非常难走的路。 本来嘛! 杨侗只是想打打郭子和、梁师都,相中的地盘也只是五原、榆林、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六郡,谁想到李靖和房玄龄搭配起来这么恐怖,不仅差点灭了梁师都、救了薛举一命、顺手还把李渊的十万大军吃掉了还拿到了产银铜重地会宁郡,最后直接敲开了关中的北大门。 吓破了狗胆的李渊,不仅大赔特赔,居然还把平阳公主也给自己送了来,对于这个少年时的玩伴,大名鼎鼎的巾帼英雄,杨侗拒绝不了。 最最主要的是,李渊这货生宝不识宝,要知道李秀宁除了貌美如花,还是一员足智多谋的女中帅才,现如今就这样许配给了自己,完全是自折羽翼的行径!杨侗能不要吗? 其实这是思想上的差异。 这时代终究是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李秀宁再出色再有天纵才华,她的归宿也是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而战场终究是男人的天下,李秀宁之所以有立功的机会,并非是李渊之所愿,实则是她自己逃婚逃去了关中,从而为李唐立下了汗马功劳,以她所立功勋,以及作战经验,完全可以碾压李世民,但就因为她是女的,才当了潼关守将。 女人比自己强,男人会没面子吗? 会! 这时代的男人会,但杨侗绝对不会。 在他生活那年代,男耕女织、相夫教子早就成为传说,女子能顶半边天才是常态。男人尊严必须有,但自己的女人更出色一些、更能帮到自己和家庭,有谁会觉得没面子? 谈不上是吃软饭,但多一个人分忧岂不是更好? 也正是这个原因,杨侗才一直让水天姬当飞羽弓骑的主将,还让小舞、无垢向她解读各种兵法兵书。如果李秀宁能够以夫家利益至上,杨侗一样可以让她领兵,指挥大军作战。 只是他感觉对不住三房媳妇,特别是小舞。所以,一直拖着不说,但人家过不了多久就到邺城了,这怎么也躲不过去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开了口。 第154章:和亲2(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西夏三公子一次打赏2000币!谢谢大家的支持) 滚滚黄河水,涛涛东去。 李唐浩浩荡荡的送亲舰队出了广通渠,到达河东郡,属于战争赔偿的的倾李唐一国的奇珍异宝、名人字画,和黄金两百万两、纯铜百万斤,以及购买上郡的白银六百万两尽数在风陵渡下船,数天以后,会由大隋的战船接走,至于赔偿的粮食则是进入了关内道雕阴郡,只有真正属于李秀宁的嫁妆才跟着送亲队伍继续东去。 这也是杨侗的要求,固然会多了一道程序,但一码归一码,李唐要那脸面,却跟杨侗没有一根毛的关系,他不能让这么多金银珍宝挂在李秀宁的私人名下,一来不属于李秀宁;二是不想给小舞、无垢、天姬造成压力,小舞这个正妃的嫁妆也很丰厚,但却不足赔偿品的半成,天姬是牛羊马匹和整个霫族,却也远远不足,至于无垢就更可怜了,她是只身入户,若是把赔偿品计入李秀宁的嫁妆之中,会太强势,不利于后院的安宁,也不利于四女的相处。 李秀宁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她的,看着那些,她感觉气都喘不过来,一场战争上的惨败,却要她一个女人来背负,肩膀上的压力可想而知,只要一想到传遍关中的‘皇帝偏爱平阳公主’的消息,一颗芳心就是揪疼! 李秀宁心乱如麻!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失落,又有许多忐忑和担心,更多是不甘、抱怨、埋怨…… 回想起大哥李建成争取无果的愤怒,李秀宁只感觉莫名心寒。李渊当初准备反隋,是李家公开的秘密,连嫂嫂弟妹都知道,但她却被死死的瞒着,原因只是她是女的,是外人……甚至被当作拉拢柴绍的工具、财富,若不是自己性情刚烈,对杨侗念念不忘,此刻怕是已经成了柴家人。然而,这是自古以来的古训,李秀宁无怨无悔的认了!然后不惜冒生命危险,在战场上拼杀,多次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最终歼灭无数流寇,歼灭了无数忠诚于大隋的剿匪隋军,以一己之力占领了大半个关中,从而胜利的让李唐挺进关中、入主关中 然而李渊当上皇帝之后,不仅没有奖励她这个开唐第一功臣,反而是将她麾下七八万娘子军拆得干干净净。 李秀宁是个女人,一直就称王称霸的野心,同样没有多说什么,眼睁睁的看着麾下将领十分不甘、不满、不舍的各奔前程。 可是这一次,她是真伤心了。 李秀宁已经从兄长那里知道,这是父亲为了解决李唐的困局,不得不签署丧权辱国的和约,并倾尽了李唐国库换取一线生机,并利用自己喜欢杨侗的缘故,主动把自己许给了杨侗当侧妃,又为了保住皇帝和朝廷的颜面,将所有赔偿都以‘嫁妆’的名义送到了隋境,说得彻底点,自己终究是父亲眼中的一个筹码、一个冰冷的工具罢了。 想到这里,李秀宁就感觉悲伤至极。 但这一次,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婚姻,关系到李唐的生死存亡,父皇和李唐上下极为重视,由不得她任性拒绝了。 “三妹!”送亲使李建成与妹妹一道走下李唐的战船,一路上,低声道:“这一次意义不同以往,当你登上岸的一刻,你就是北隋秦王的侧妃、就是杨家人了!” 李秀宁闻言一愣,很快就明白李建成的意思了,这又令她不由得想到与父皇的对话: “宁儿,北隋人口千万,有精兵三四十多万,又把控着关内八郡、河东郡,实力强劲,朕欲立足关中,必要稳住北隋!若得一年休生养息的时间,我们就可以放心的夺取陇西、西河、巴蜀,再无忧矣!父皇问你,你可愿嫁到北隋,成为秦王的侧妃?”虽然是问话,可李渊却用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我愿意,不过父皇,我可以为大唐领兵作战的,为什么是我嫁?” “因为你聪明…你总知道自己要什么!应该做什么!而杨侗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但他毕竟还是一个少年,这样的人光凭美貌是不能打动他的。而你不缺美貌和智慧……你作为李家的女儿,就要为李家着想,不仅为你的夫君生儿育女,还要用一颗温柔的女儿心拴住他,让大唐与北隋的友谊年年传递下去,你明白了吗?” 父皇这番话,哪怕是过了几天,尤让李秀宁一阵疼痛!父皇的意思,无非是让自己魅惑未来的夫君,消磨掉未来夫君的英雄壮志,以便于李唐从容发展,至于自己和未来的子女,父皇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这还是当初那个和蔼慈祥的父亲吗?李秀宁感觉到李渊变了,彻底的成为了权利的奴隶,亲情已完全被天下大业的雄心壮志所取代,儿女在他心中只是一颗颗布局天下的棋子。 但是! 她最敬爱的大哥终究没有负她,终究还是疼爱她的大哥,为她的幸福着想,让她抛弃政治上的东西,安分守己的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小女人! 一颗芳心也渐渐的暖了起来。 “父皇也是没办法,好在你和杨侗情投意合,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李建成长叹了一声,说道:“到了邺城,一切以自己为重、一切以自己的丈夫为重、一切以杨家为重” “多谢大哥提醒!我明白的!”李秀宁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并没有任何的高兴,反而失落了许多。 最开始,她本以为‘和亲’是杨侗的意思,最后却发现不是,虽然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结局,但现在却不是十分的美中不足,而且杨侗本人会善待自己吗?要知道当日风陵渡一别之日,可是‘割袍断义’了呢! 李秀宁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甚至在死亡线上都徘徊了好几回,但从来没有如现在一样乱过。当她以全新身份踩上大地时,各种情绪都有之,整个人都惶恐了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海一片空白,眼泪很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就这样嫁了? 等待她的是什么? 与兄长相见…又是何时? 在看到兄长最后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很多…… 而李建成望着妹妹走向龙舟的背影,心中十分酸楚,却又无可奈何。这只是一门政治婚姻,政治婚姻的女人大多不幸福,这一点他偏偏又无法对妹妹明言。他只能祈祷上天让妹妹能像正常妻子一样得到丈夫的疼爱。 第155章:再见江凤仪(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西夏三公子一次打赏2000币!谢谢大家的支持) 龙舟船舱干净明亮,布置十分清雅,坐着就能看见黄河风景,这种结构一般只有小客船才有,李秀宁还是第一次在大船上看到,这样旅途就不会太沉闷了。 但是很快,李秀宁被一群宫女之首的一名花信女子吸引了 此女穿一袭雪白的宽身纱裙,虽是衣着简单,却有一种清丽高雅之感。生得是眉如春山,秀丽的小脸不施一丝粉黛,肌肤洁白似雪,天生丽质,眼若一泓纯净秋水,眼珠如宝石般闪亮,宁静中透着一种清丽高雅之感。 纤秾合度的娇躯,更使她有种超乎众生,难以攀折,高高在上的仙姿美态。 “江凤仪奉王妃之令,特来照顾公主殿下!” 听了她的介绍,让本以为是皇家中人的李秀宁一下子怔住。 与之相比,李秀宁觉得江凤仪更像公主。对方现在却告诉她:姓江,不姓杨…… 李秀宁百思不得其解,也没想到王妃卫凤舞这么用心,居然派这么多宫娥来河东郡照顾自己,心中也有一丝丝感动,连忙笑道:“多谢王妃娘娘美女,也辛苦江姑娘了。” 江凤仪还朝以后,带着一群女侍卫在杨侗治下游山玩水了一年多,回来以后,当起了神武宫的管家婆,只是除了杨侗等少数人以外,谁也不知她是以前的义成公主、突厥可敦(皇后)! 江凤仪是突厥汗国最强大时期的可敦,有掌管军事之权,曾与启民、始毕共掌几十万大军,骨子里的优雅高贵气质、气度一下子令李秀宁为之惊悚、折服! “不知江姑娘在宫中担任何职?” “大内总管。” “大内总管?” 江凤仪先是让那些宫娥退下,轻笑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个大内总管是什么官,品级、俸禄都没有!反正神武宫的内宫宫女、长秋监六局都归我管!” 李秀宁吃惊道,“姐姐掌管内宫一切,难怪叫大内总管。” “我是杨侗的债主,他还不起,就随手打发了我这么一个古里古怪的职务!” “他还不起你钱?欠多少?” 江凤仪笑道:“我也不知道是多少,反正他一辈子都还不起。哪怕是当了一统天下的皇帝也还不起。” 漠南汗庭白城的钱财珍宝多得数不清,价值多少,谁也不知道,江凤仪当初分文不取,任由杨侗搬走,自称是债主一点不为过,也因为没有统计过,反正是一笔糊涂账,真要计较起来,杨侗真不知道要还她多少。 这一下子,李秀宁对这女子的身份更加好奇了!甚至怀疑杨侗动不动就敲诈李唐,就是为了还债。 “姐姐很有钱么?” “以前多得数不清,现在分文没有。反正我要用,只管跟杨侗讨要就行了!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无所谓。” “姐姐不打算嫁人?” 江凤仪似笑非笑望着她,“哪天我想嫁人了,就嫁给杨侗好了,反正他也还不了我钱,成了一家人就不用计较这些!所以我因公循私,给自己预留了九嫔之首——昭仪的位置。” 李秀宁狂晕! 怪人年年有,怪怪天天见,但加起来也不如这个女人怪!还有这种算钱的办法?到底是赚还是赢了?这真说不清!真是奇人一个。 有着和亲经历的江凤仪,觉得李秀宁挺投缘的!只不过都是和亲,但李秀宁却比自己幸运万万倍,毕竟,她嫁的还是大隋人,说来说去都是一国之内。 船在黄河顺流顺风走了一天一夜,清晨时分抵达了河内郡温县,然后进入永济渠,再于魏群洹水,船队可以直接通过沟连漳水和洹水的人工运河开到邺城。 这天黄昏到了汲郡黎阳,李秀宁的贴身丫头眉月低声对李秀宁低声道:“公主……” “不要叫我公主了!又忘了吗?”李秀宁打断了她的话。 “我又忘了。” 眉月不好意思地低声笑道:“姑娘,我听初月和弦月说秦王的宫女都以‘月’字为名,真是巧了。” “是巧了!”李秀宁脸上露出一丝暖暖的笑容,忐忑的心似乎一下安定了下来。 ‘月’字对于她和杨侗有特殊的意义,杨侗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她刚好认识了几个字,教杨侗的第一个字就是‘月’字!她的侍女都取月为名,想不到杨侗也是…… “我听弦月说,秦王殿下只有一个正妃和贤妃武妃两个侧妃,贴身宫女也不多。都住在一个叫朝晖殿的宫殿里,三位王妃很重视姑娘的到来,还专门给准备了一个单独院子,服侍姑娘的丫鬟和另外三位王妃一样,都是十个人。” “我知道了!” 李秀宁并不在意这种噱头,她更关心杨侗怎么对自己,更关心有一面之缘的卫凤舞、水天姬怎么待自己……这才是她是否幸福的关键。如果一家人冷脸相待,纵有千百个宫女又有何用? 卫凤舞、水天姬给她的感观不错,不知道排行第二的贤妃是何等人物? 这时,江凤仪带着几名宫女端着酒菜走了进来,道:“李姑娘,用膳了。” 经过几天相处,李秀宁发现江凤仪为人非常豁达、大气、豪迈、聪明、睿智,令她惊叹的是对方在政务、军事上都有不凡的造诣,若身为男子,哪怕为相亦不为过。江凤仪还是杨侗的决策上的顾问,甚至可以左右杨侗的决策,在神武宫的地位很高,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女子。所以李秀宁也没有当她是下手使唤。 一起用完晚膳!又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姐,小妹知道王妃是卫玄将军的孙女,武妃是霫族族长,但不知贤妃……?”李秀宁问道。 江凤仪秀眸中闪过一抹慧黠笑意:“贤妃是秦王的师姐,一同拜在章仇太翼先生门下!” “原来是青梅竹马的同门师姐弟啊?”李秀宁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滋味! “这倒不是!他们去年才第一次见面,然后章仇太翼作主,一古脑把贤妃、武妃许配给了杨,秦王!封号还是章仇太翼给的。” “原来如此。” “贤妃不仅是秦王的师姐,还是将门女子,其父病逝以后,家道中落,个人遭遇令人不胜嘘唏!还有就是,估计你也认识!” “是吗?” “对!很温柔贤惠的一个女子。” “谁家女子?”李秀宁见江凤仪神神秘秘的,好奇心大起。 江凤仪笑道:“这个不能说,说了就不好玩了!” 李秀宁:“……” 第156章:拿下平阳(求收藏推荐) 感谢西夏三公子打赏 第二天上午,随着迎亲船队的到来,邺城以东的神武港港口张灯结彩,码头上敲锣打鼓,热闹异常,让李秀宁意外的是杨侗竟然亲自来港口迎亲,不过杨侗亲自来迎亲也让她心中欢喜,至少说明杨侗心中还是重视自己的。 几个月不见,心情不同、地位不同的李秀宁忍不住拿大哥李建成和杨侗相比,从小李建成就是姐妹眼中最完美的男子,长得高大魁梧,气质温文儒雅,性格宽厚,只有世家公子谦虚稳重,而没有丝毫豪门公子的骄横狂妄。 但李秀宁今天才发现连大哥也比不上杨侗,杨侗长得高大挺拔,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腰佩长剑,头戴金冠,雄姿英发,加之他自信的风采,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睨视天下的英雄气概。 这时,杨侗向她微微一礼,李秀宁只觉脸上一阵滚烫,她连忙向杨侗盈盈施了执妇之礼 船板已经搭上大船,李秀宁向船板走去,却见眉月没有动,再细细一看,才发现这小妮子偷看杨侗,看傻了,李秀宁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拉了眉月手腕一下,眉月这才醒悟着扶着李秀宁上岸。 杨侗迎了上来:“一路辛苦了。” “没,没有……”李秀宁紧张之极。 “时辰不找了,先上车吧!一切回家再说!” “喏!” 江凤仪和眉月扶着李秀宁登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前后有千名骑兵护卫,杨侗也翻身上马,护卫在马车旁边,沿着宽敞平直的官道向邺城而去。 “姑娘,秦王好出众啊!比大公子还迷人。”马车内,眉月低声赞道:“真是一表人才。” 李秀宁敲了她额头一记,气道:“像个花痴一样,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眉月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江凤仪,却见江凤仪正抿嘴笑她,登时更羞了。 李秀宁却透过车帘默默注视着成为自己丈夫的杨侗,一双明如秋水的秀眸闪动着一层水雾,满是复杂之色,乱如她的心! 邺城更加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欢迎秦王新妇到来,完全按照正妻的礼仪来办,给足了李秀宁的面子。 但娶侧妃毕竟不同于娶正妻,一些入门礼节不可避免的省了。 一来小舞终究是原配,杨侗的第一妻子。就算侧妃也不可能在地位上比得上小舞,固然不像纳妾那般寒酸,亦不能如娶妻那样劳师动众。且相比无垢、天姬简单的仪式,迎娶李秀宁这一次要隆重得多。 好在无垢、天姬她们也不计较这些,但杨侗也不愿意委屈她们,当初也是尽可能将婚礼搞大。 如今杨侗为了迎娶李秀宁也是尽心尽力,大小细节无不面面俱到,这让李秀宁心底的不安悄悄的消失了。 神武宫,热热闹闹了一整天! 杨侗酒量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个下属敬酒时都恨不得将他灌趴下,想要搅黄他的洞房花烛夜。 杨侗选择了认怂,装作一副酒力不支模样,逃过了一劫。 直到宴会结束,才走向了新婚洞房…… 新房内,红烛正燃,多个秀丽人影倒影窗前! 李秀宁作为新娘坐在一旁,除她之外还有从长安带来的眉月、清月! 李秀宁头戴凤冠,蒙着盖头端坐床沿,一袭纹龙绣凤的吉服紧裹住她纤细的身子,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紧张的连呼吸都不畅起来。 一旁的眉月轻声问道:“姑娘,是否口渴?我给你拿水来喝。” 李秀宁轻轻摇头,红色盖头微微荡漾,柔声道:“不必,一会儿就好了。” 她虽是巾帼英雄,但妇道礼仪却不曾疏忽懈怠,即便只有两个陪嫁侍女,无论有何动作旁人亦不知晓,可李秀宁也不肯有一丝一毫失礼之处。 守礼乃是本心,不是给他人看…… 随着杨侗的到来,两个丫头立即站了起来迎接。 看着坐在床榻上的那个纤秀身形,杨侗揉了揉有点发蒙的脑袋,叹息一声。 时至今日木已成舟,李秀宁今生今世,便再也离不得杨家了,当她背负李唐之殷望成为交易筹码,就必须展现她的价值,若是从杨家离开,令李唐蒙受不可承受之损失,那么她便是李唐的罪人。 一个从夫家离去,又背负家族耻辱少女,在这样的一个年代如何活下去? 所以,如果杨侗为李秀宁好,就必须让她留下,让她为杨家传宗接代,这才是她的价值。有些荒谬和无情,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则…… “我要掀盖头了!”杨侗心中一叹,声音无比的柔和。 李秀宁轻轻的应了一声,“喏!” 杨侗轻轻将盖头掀了起来。 不由为之一呆!立时呼吸顿止。 李秀宁本就有天仙之貌,鲜有匹敌者,而今她这打扮更是别有一番的滋味,让人失魂。给杨侗的印象最深的是在涿郡初见时的潇洒飘逸,看起来简洁、清爽、干练,透露着一种中性美,散发着异样的蛊惑气息,令人耳目一新,难以抗拒。 而如今的她却有另一番风姿,华贵无匹的喜服,衬托着她绝世容颜,更加显眼。乌黑的长发,绝美的容颜,婀娜的身躯一起构成了一副至美画卷。 大红吉服紧紧裹住纤秀身姿,衣领下稍稍露出雪白的中衣,愈发衬得秀颈修长宛若天鹅,娇艳无匹美若天仙。 李秀宁被杨侗一双灼灼目光盯着,羞意盎然的扬起了那些精雕细琢的脸,粉色的双腮、烟波荡漾的双眸,红润的菱唇发抖,轻声道:“夫……夫君……” “很荣幸看你人生中最美的时刻。”杨侗赞叹了一句。心想着如此佳人今天就是自己妻子之一,心中也不免充满了自豪,充满了自得! 李秀宁唇色绽放着甜美的笑意。 “祝殿下、夫人,早生贵子!”两个丫头轻轻一笑,准备退出。 “等等!”杨侗从李秀宁绝美的风姿中醒来,吩咐道:“把外面的桌子抬进来,还有仪式没有完成。” “什么仪式?”李秀宁心中大奇。 杨侗指了指两个丫头小心抬来的桌子。 李秀宁一眼瞧着,泪珠却忍不住涌现出来,那晶莹秀眸泪光盈盈,连长长地睫毛都沾染了泪花儿,模样柔弱让人我见犹怜。 桌子上摆着一些小物件,有匏瓜有食物还有小案几,有剪刀、有红绳、有香囊……这些常见物件,在新婚之日却有特殊意义。 杨侗叹息道:“你是名门嫡女、巾帼英雄,如今却犹如财宝般被赠与我,是对你的侮辱,可哪怕你再不甘心,也没办法反抗,因为你依靠家族而活就必须遵从你们家族的意志!不要委屈,谁不是如此呢?世道就是如此,哪怕是我这样一个疯子,有的时候也不得不遵从让步,更不要说你一个女子了。也不要觉得自己命途多舛,我不是你想象的差劲!” 李秀宁心里稍稍镇定下来,睁大一双明亮美眸,黑白分明瞳孔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或是阳光般温煦的笑容和温柔的气质,令她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心里乱糟糟的,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礼制,我不能给你规规矩矩的嫁娶之礼,只是想让你知道:在我杨侗心中,你李秀宁就是我杨侗的发妻,与小舞一样并没有什么大小之别。” 古代对礼节特别讲究,李秀宁出身比小舞高贵,但平妻就是平妻,根本享受不到结发之礼、执手之礼、同牢合卺之礼,这还是好的,如果纳妾连大门都不能入。 杨侗不了解这些,但是温柔善良的小舞在他迎娶无垢、天姬时,觉得无垢、天姬、李秀宁也许不在乎,可心底是遗憾是在所难免,将心比心之下,曾悄悄地为他们三人结发之礼、执手之礼、同牢合卺之礼,所以今日,也同样为李秀宁准备了起来,真真正正的走完这婚庆的每一个环节。 “我心中虽然没有大小区别,但明面上的一些区分还需要有,我也办法改变,更不敢挑衅传承千年的礼制!但婚礼对于你,一生只有一次,我不希望我的妻子心中留下遗憾!所以悄悄地将一切进行到底,而且,我也不瞒你说,我对于这些细节并不太懂,这都是小舞准备的。” 李秀宁了解杨侗的心意,泪水模糊了双眼。 纵是巾帼英雄,终究是女子情怀,谁不想自己拥有一个完美的婚礼啊? 如今,一切圆满了。 李秀宁别无遗憾。 对杨侗对小舞的贴心,感动得语不成声。 “我如今虽不是皇帝,但朝廷应该有的职务都按照一个王朝的标准来配备的,家里也是如此!以后,你就是丽妃!” “喏!” 接下来在两个丫头的见证下,两人走完剩下的三道礼节,也到了最后一步——洞房花烛夜! 两个丫头帮住李秀宁卸去装扮,目光闪闪的看着温柔的杨侗,笑道:“祝殿下、丽妃娘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着片刻不留的退了下去,将这片属于杨侗、李秀宁的天地交给他们。 第157章:韦氏来投(求收藏推荐) 天将破晓,东方未明。 一轮残月斜挂天际,秋季的清晨带来了微微寒意,而静谧寝宫则残留着芳香和暖意。 李秀宁慵懒地张启了眼帘,发现眼前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并非往常睁眼所见景象,一下子还未反应过来,当望到近在咫尺的脸庞,略微惊惶失措,本能地颤动香肩,一时间还难以适应枕边多出一个男人,可心境平复后,又忍不住嫣然甜笑。白玉也似的脸蛋飞上一层淡淡胭脂,红云下隐有光泽透,一双美眸俨然春水荡漾…… 就在昨天她已经嫁给自己自小就念念不忘的人,成了杨家的媳妇……虽然这场婚姻掺杂了太多的杂质,但丈夫和新家的姐妹们比意想中的家人更胜家人,这结局无疑是好的,她满足了。 李秀宁感触着周边传来的热度,思绪渐渐模糊,只好向后微微挪了挪,单手托着红霞遍布的香腮,那双明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发现,这家伙酣然睡相很耐看,没有平常的洒脱不羁、嚣张霸道,沉入梦乡的平静,让人更觉得恬逸舒怀。 他这样的表情,她是头一次目睹,而且以后也能经常瞧见了。 李秀宁幸福在胸中荡漾,甜腻透心,探出青葱玉指,隔着小小缝隙临摹他的五官轮廓,格外细心和投入,每一处都没漏过,似乎想通过近乎幼稚举动,将对方模样深深烙刻在心中。 刚临摹完成,杨侗就睁开双眼,双臂收拢,将她紧紧拥了过来,随着两副躯体契合无暇地依偎,朝着晶莹玉润的垂耳呵气道:“小时候我咬你一次,以后要被你咬一辈子了!报应啊!” 李秀宁玉容愈晕,咬唇嗔道:“你还好意思说,那么大劲,疼死了…” 说完,她不期然地霞云升腾,颈红耳赤,紧紧揪着棉被,恨不得埋头钻进去。 “要不,再咬一次?”杨侗已经为自己解了禁,这不要孩子,自然有外啥,不是吗? 李秀宁忍羞道:“才不了呢!天明了,根据习俗,该登堂拜长辈了吧!” “好吧!希望你……”想着李秀宁看到无垢的样子,杨侗一脸诡笑。 李秀宁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姐都告诉我贤妃是谁了!” 杨侗一脸垂头丧气:“唉,那女人就靠谱!连无垢就说了给你听。” 李秀宁的眼珠都快瞪掉了,“啥?贤妃是是是,弟,呃,长孙无垢?” “……”杨侗知道上了这女人的当了,不满的捏住了狠狠的捏了后臀挺翘处,“以后小舞是老大、无垢是老二,天姬是老三、你是小四,都要叫姐姐,知道了么?” “哦!”李秀宁委委屈屈埋头到他怀里,柔顺地靠着。 闹了会儿! 一起起来更衣洗漱,便有宫女送来早膳。 用完早膳,去到朝露宫给家中长辈敬茶。 萧后端坐首座,接过茶水,打量了一下李秀宁甚为钟意,温言道:“既然入了杨家门,那就是杨家的媳妇,以后好好过日子,外头的都是男人们的事情,毋须多做理会,杨家断然不会委屈了你。” 萧后不愧是萧后,唯恐新妇因为天下之争,心有郁结,执着于李家嫡女的身份,便温言开导:只要你不理会外面的风风雨雨、政治斗争,定下心来当杨家的媳妇,杨家定然不会委屈你…… 李秀宁聪慧,自然听懂萧后的劝谏和警告意味,拜伏在地,清声道:“孙媳有幸,得以嫁入皇家,往后定然孝顺长辈、服侍夫君,和睦妯娌、友爱兄弟,此生此世,甘之如饴。” 以往都与我无关了,是是非非都它随风飘散,自今而后,我只是杨家妇,矢志不渝…… 萧后微微一笑,甚是满意。 别一个萧太皇太后亦是一番劝勉,待到给杨侗生母敬茶之后,只是稍稍下拜,便被刘太后拉了起来,满眼都是宠溺神情,叮嘱道:“外面常说皇家多规矩,其实比一些名门高第还要少,自入门起便是一家人了,往后只要服侍好自己的夫君,多多生产,那边是皇家功臣!” 在每一个母亲眼里,多抱孙子,便是最大乐趣。 新妇面嫩,李秀宁弄了个大红脸…… 敬过二位太皇太后、二位太原,接下来便是两位皇姑,然后是小舞她们三姐妹!一切都非常胜利,只有到了无垢时,曾经的姑嫂尴尬得半死。 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她们又能如何?只能慢慢去适应新的身份了。 接下来无外乎是一番繁杂之事,什么吃红蛋,大枣,桂圆,花生,瓜子等等,不外乎取个早生贵子的彩头。 对于初来乍到的新妇李秀宁,长辈姐妹尽皆有礼物相赠!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李秀宁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皇室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礼节、礼仪,十分随意,给她的感觉非常好。 一众女人闲聊着家常也没杨侗什么事儿,便要拉着杨侑离开,却听韦太后说道:“侗儿,我有话和你说说!” “喏!” 二人一起走到一处湖心亭上,宫女奉上香茗,自行告退。 韦太后道:“关中韦氏家主韦匡伯到了邺城,并送来黄金十万、珍珠十斗,奇珍不计其数。关中杜氏送得更多。” 韦氏是京兆名门,也是关陇士族的代表家族之一,从西汉至今,繁衍数百年,各房各支盘根错节,家族庞大,近几十年韦氏家族以韦孝宽一房的兴起而得以强盛,韦孝宽和韦世康、韦洸都是韦氏家族的著名人物。 在严格意义上说,不属于关陇权贵,而和京兆杜氏、弘农杨氏一样,属于关陇士族,但他们也和关陇权贵联姻,所以门阀势力的关系错综复杂,根本没有办法梳理得通。 但随着韦孝宽、韦世康和韦洸这些出色人物的先后去世,京兆韦氏难免走向了没落,隋朝代周以后,杨坚、杨广为了给关陇权贵设敌人,大力扶持韦氏、杜氏、杨氏,其中韦氏与皇室联姻者比比皆是,杨昭、杨暕兄弟二人的正妻均是韦氏女子,当时不管是谁成为杨广的继承人,韦氏的地位都嵬然不动,得到皇室扶持的韦氏因此而大兴。 当时韦氏家主是韦孝宽的孙子、二房韦总的长子韦圆成,而韦太后是三房韦寿的小女儿。当年杨昭与杨暕争夺皇储时,由于家主韦圆成的亲妹妹是杨暕的正妃,在他的操作下,韦氏全力支持杨暕,后因杨暕的妻子病逝,且太子之位已经尘埃落定,韦氏才又因为韦太后的关系转投杨昭门下。 韦圆成病死以后,由其弟韦匡伯继承了韦氏家主之位,但是韦太后和杨侑最最艰难的日子里,韦匡伯为首的韦氏又放弃了他们母子,与关陇权贵一起为李渊摇旗呐喊,李渊入门以后,不仅竭尽全力的给人给物,还将寡居在家的亲侄女韦珪嫁给了李世民当侧妃。如今到势火不太妙,又想到走韦太后的关系来了。 第158章:王仁则再来(求收藏推荐) (感谢西夏三公子、chenyoin、棱线打赏) “还有,韦匡伯打算将自己的女儿韦尼子许配给侑儿!杜氏也准备将一名嫡女许给侑儿当侧妃。”韦太后语声之中有着丝丝揶揄嘲讽:“想必侗儿也看出他们的险恶用心,无非是想给我大隋使坏罢了!” 韦太后早就看穿了韦氏、杜氏打算,他们不是帮杨侑,而是企图接近杨侑,再让家族子弟以王府幕僚的身份影响杨侑,让他以嫡孙身份和杨侗争一争未来的皇帝之位,到时候如果杨侑侥幸成功了,自然就能顺势掌控朝廷,如果杨侗成功,他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肯定也得用韦氏之人为官。所以不管谁赢谁输,他们都能够胜利的进入大隋朝堂,至于他们母子的死活根本不被韦杜放在心上。 “以母亲之见,我该如何对待韦氏?”杨侗见韦太后什么都明白,便放下了心来。 “当初关中大乱,我多次上门去求韦氏,但韦匡伯闭门不见,有几次连门都不让进,不仅是对皇室的不敬,更是没有了一点的亲情可言。所以侗儿不用顾虑我和侑儿,只要有利大隋,只管放开手脚去做就是了。对于这些自私自利的世家门阀,我看透了。” 韦太后面色阴沉,她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但当时在娘家面前却像如若乞丐一般,这个时候韦匡伯不仅左右逢源的在大隋与李唐之中下注,还要陷害她的儿子,心中对韦氏自然是恨之入骨、火冒三丈。 “儿臣明白了!”杨侗见韦太后如此,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三弟今天已经十三了,是不是应该给他找个王妃了?以免那么心怀鬼胎之人老是惦记着。” 韦太后顿时神色缓和,轻笑道:“有想过,只不过没有合适的人选!不知侗儿有何意见?” 杨侗明白韦太后让自己做主,是为了避免犯忌,诚挚道:“我们兄弟能够和睦相处,下一代就不好说了。而母亲也知道皇室纷争牵连甚广,动不动就会死伤一大片,所以我认为三弟娶小家族的女孩比较合适,因为小家族没有颠覆王朝的野心和底蕴,顶多会犯上贪污之类的罪,牵连也不大。对三弟以及他的后人、对我和我的后人、对大隋都好!母亲认为呢?” 韦太后灿然一笑,温和道:“侗儿说得对,这其实也是我之所愿。” 韦太后饮了一口茶,接着说道:“韦氏、杜氏我不在乎,也不想管,但是有几个人,侗儿要加以重赏。” 杨侗奇道:“谁啊。” “阴世师将军的儿**弘智、阴明月,骨仪大人的儿子骨彦!”韦太后叹息道:“他们本来是和卫老将军、阴将军、骨大人一同袭击李渊叛军,准备为国殉难,只是后来卫老将军不忍阴将军、骨大人绝后,便将他们三人轰出军中,三人与一些家眷躲在民宅之中,才幸免一难。前不久,我大隋军临关中,京兆一片大乱,他们带着家人与四散的百姓混入上郡,之后被李靖将军送到黄河东岸的文城,前天才到邺城。” “忠良后裔,理应重赏。他们人在何处?”杨侗毫不犹豫的说道。阴世师、骨仪曾派捕吏劫杀李渊第五子李智云及捣毁李渊父祖的公墓、家庙,遂挑起了李渊的敏感神经,因此当李渊攻下西京大兴城后,就把守将阴世师、骨仪连其三族诛杀殆尽。本以为两家死绝了,谁料到还有三个后人,既然到了邺城,肯定要加以封赏。 “邺城驿馆之中。” “我这就接见他们。” 韦太后嗔怪道:“你这孩子天天忙得没日没夜的,不是说要借机休息三天么?” 杨侗笑道:“忙惯了,闲不住!况且阴世师、骨仪为我大隋殉难,这忠臣后裔来了,我不能漠视,免得寒了忠良之心。母亲和大家说一声。” 话音刚落,杨侗便起身告辞。 韦太后无奈的摇头,杨家人个个都如此,一忙起来就不要命似的忙,杨坚如此、杨广如此、杨昭如此,到了杨侗还是如此。 …… “末将阴弘智拜见秦王殿下。” “末将阴明月拜见秦王殿下。” “末将骨彦拜见秦王殿下。” 气势恢弘的朝天殿正殿中,三名忠良后裔得到了杨侗的接见,不仅有杨侗,在邺城的文武官员也尽皆在列,这隆重的仪式,代表着杨侗对忠良的敬重。 看到如此场面,阴弘智、阴明月、骨彦十分激动、感激。 “三位将军不用多礼!” 杨侗笑了一笑,叹息道:“卫老将军、阴世师将军、骨仪大人的事迹我都听说了,他们与西京将士都是大隋忠烈、忠贞之臣,每一个人都生得伟大,死得光荣!” “下诏,追赠阴世师将军为光禄大夫、兵部尚书、大将军,追封为贞国公;追赠骨仪大人为光禄大夫、礼部尚书、大将军,追封为义国公!各赐金币万枚、银币万枚、钱万吊。” “多谢殿下厚赐。” 阴弘智、阴明月、骨彦眼含热泪,叩首谢恩。 “逝者已矣,但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下去,今我大隋战乱不休,望三位继承父辈遗志,继续为国效力、平息叛乱、保境安民。” “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阴弘智、阴明月、骨彦脸上露出了丝丝感动,同时不由挺起腰板,因为他们不能丢了父亲留传下来这赫赫忠贞。 “但不知你三人愿意从军,还是从政?” 杨侗望着年幼二十出头、英气不凡的阴弘智,笑道:“你先说。” 阴弘智可不简单,在史上不仅能与长孙无忌分庭抗礼,想怂恿外甥李祐夺储,最后功败垂成,惨遭斩首。至于阴明月,恐怕就是李祐的母亲了吧。 “回殿下,末将武力不足,更愿意从事文事,只不过没有什么经验。”阴弘智很实在的说道。 “那你先接受培训三月,再去关内道当个县令,如何?” “臣愿意。” “骨彦将军吗?”杨侗又问。 骨彦拱手道:“其实末将也和弘智一样,以前在屈突盖大人麾下当过一名从事。” 杨侗稍一沉吟,道:“我们现在的制度与以往不同,我建议你也学习三个月,免得处处不熟。你认为呢?” “臣愿意。” “好!” 杨侗看向了阴明月,阴明月一身银甲,外面罩一件银袍,佩一把宝剑,冷面带霜,不苛言笑站在那里,英姿飒爽。问道:“你呢?阴姑娘,回家还是……” “如果可以,末将愿意从军!” “那你就去飞羽弓骑,先从校尉做起。”杨侗呵呵一笑,阴明月从军,阴弘智却从政,有些意思。“你们尚无落脚的地方,我赐你们府邸一座,金币千枚。” “多谢殿下。” 杨侗向杨师道说道:“从玉衡坊选两套府邸为阴、骨府邸。” 邺城有一百零八坊,都用星宿命名,其中以北斗七星命名的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坊各占二坊之地,地段最好,是文武百官的集中居住地,只赠不卖。七坊的众多府邸大小不一,以官阶品级而定,像玉衡坊的房子就比较小,属于中下级别文武官员集中的地方。 待阴智弘、阴明月、骨彦退下,礼部尚书韦云起拱手道:“殿下,王世充的使者来了,还是他的侄子王仁则,急着等候殿下接见。” “又来求助来了!”杨侗颇为得意的笑道,此时此刻,他有一种自己是老美总统的感觉。 杨恭仁一针见血道:“自从瓦岗失去洛口城以后,李密和王世充是无日不打,双方的粮食非常紧张!估计是为此而来。王世充虽说夺权成功,但燕王如同汉献帝一般,手中还有一大批关东士族效忠,这些人鄙弃王世充,更大的矛盾迟早还会发生。” 魏征冷冷道:“什么效忠,无非是不甘放下手中的权利。” 凌敬道:“王世充可没有曹操的肚量,这些关东士族是玩火自焚。” 杨侗笑道:“这跟我们无关,我先见见这个王仁则。” 第159章:不看僧面看佛面(求收藏推荐) 朝阳殿偏殿。 王仁则上前行礼道:“王仁则参见殿下!恭贺殿下新婚之喜。” 杨侗道:“王将军也是熟人,就不必客套了,请坐吧!” “谢殿下!” 杨侗露出一丝微笑,“听说郑王终得洛阳控制权,可喜可贺啊!” 王仁则叹口气:“在殿下面前,就不说虚伪话了,我叔父虽是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却遭遇上下强烈反对,是皇泰帝一力坚持的结果。虽说强压了下来,但只要军事上有所损伤,这内部之争迟早会爆发出来。现在洛阳内忧外患、一片混乱,叔父只能再向秦王殿下求援。” 杨侗没有提援助之事,而是说道:“我曾经说过会支持郑上夺权洛阳的军政大权,本意是希望洛阳能军政合一,如同我们河北一样,尽快稳定下来,使粮价平抑,使洛阳百姓能够安定的活下去!可我听说洛阳现在更乱,几乎所有文臣都以生病为由,不再处理洛阳政务,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摆脱这种受制于人的局面吗?” 杨侗的意思非常明显,支持王世充取代南隋,从而使邺城成为隋朝唯一正统,同时,王世充上位也能稳住洛阳混乱局面,强势的将粮价打压下去,从而令洛阳得到稳定,但现在的情况是王世充向文臣妥协了,而南隋文臣却不买王世充的账,采取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放任洛阳混乱,这样下去,王世充迟早会被内政拖死。 王仁则就是要谈这事,王世充独揽朝政大权,在南隋被称为曹操,而裴世清等人无疑便是企图夺回大权的伏完,双方如今势同水火,矛盾越来越尖锐,摊牌的时间要到了。但王世充如果把屠刀挥向裴世清这些人,就必须得到民众支持,而要得到民心的前提是手中有粮食,有了粮食,就有了话语权,但粮食不会从天上掉来,要么自己种,可田地都在世家门阀之手,而且短时间还没有成效,于是只有恳求杨侗的支持。 王仁则低声道:“我们现在的压力非常大,内有纷争,外有外患,我们在东面与李密反复攻守荥阳,西部李渊又从上洛威慑弘农,此行奉叔父之命前来拜见殿下,是因为叔父已决定取皇泰帝而代之…然后一举解决内忧,效仿殿下将田地分发给老百姓…” 杨侗道:“那些士族多方投注,眼高于顶,是不会支持你们的。快刀斩乱麻、壮士断腕是你们目前唯一的出路!否则,你们必死无疑。” 王仁则道:“确实如此,他们不仅支持了李密,还支持窦建德,有的甚至和李渊接触!若是殿下这里稍稍透露一点口风,我敢保证他们会全跑过来。” 杨侗冷冷一笑:“他们白日做梦。” 王仁则又继续道:“我们彻底夺权政权易如反掌,关键要稳住洛阳,现在洛阳粮价高升,令广大百姓痛苦万分,如果我们压下粮价,就能得到百姓的支持,所以叔父恳请秦王殿下能借十万石粮食。” 杨侗忍不住笑了起来:“十万石粮食就是一千二百多万斤,可不是小数目,郑王打算怎么还啊?” 王仁则道:“只要我们稳住朝局,就会分田地给百姓耕种,收获以后便可以还给殿下。” 杨侗沉思片刻道:“现在洛阳粮价多少?” “斗米八百钱。” “这么贵?”杨侗吓了一跳。 “对!”王仁则心头苦笑,洛阳百姓钱是有了,但实实在在的东西却都让杨侗买了个干干净净,钱再多也不能吃,有个屁用。 “十万石粮食对我并不算多,河东、河内都有,但我觉得还是买卖为好!我也不占你们便宜,一斗五百钱,一石五吊,十万石就是二万五千两黄金,或是二十五万两白银!” 如今杨侗治下,物价平稳,现在米一石才三百新钱,白面一石三百五,生绢一匹约四百七十钱,细绵绸一匹两吊,粗布一匹五百钱左右,布鞋一双二十钱,细鞋一双五十钱,铁锄一个五十钱…… 这个物价比起如今的中原来,简直低得可怜,当然,这都是新钱。 他的治下得益于屯田军屯制,以及粮食不得外流的策略,使得这里的粮食多如山如海、实物也不缺,各种实物的价格自然就不会价太高,特别是禁止粮商囤粮居奇,并推出限售等策略,使得百姓并不缺粮。而且为了加强商业的的繁荣,他还鼓励百姓把多余的粮食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卖给朝廷,让百姓有钱财去购买自己之所须, 王仁则沉吟道:“这也可以!若是殿下同意,我们愿意用金银以此价购买四十万石,平抑洛阳粮价。” “可以!”杨侗本来就有洛口仓、黎阳仓、涿郡仓等等近十大仓库的粮食,这些年又一直竭尽全力的用劣币去其他地方购买粮食,而冀州、幽州和辽东年年丰收,又先后勒索了李渊近千万石,粮食他真的不缺。王世充急须要粮,大可卖些陈粮给他。 杨侗又问王仁则,“你们还有多少军队?” “我们还有十五万大军。” “瓦岗有几十万人,你们要四处御敌,能应付得来吗?” 王仁则恭敬道:“殿下在并州战役中,真正动用的兵力不到十万,而李渊总兵力不下三十万,他们不也一样被殿下杀得求和吗?如今关内道一役,也同样是以少胜多。可见兵在精不在多,我们手中虽然只是十五万人,可大都是从前的隋军,装备精良,战力很强,而瓦岗军号称五十万,披甲者却不足一半,如果正面对决,一战便可定中原,只不过是李密手中有几个十分厉害的将军,不是很好对付,我们打算先安内,稳定好局势,夯实了根基,再与瓦岗决一雌雄。” “好!你们明天就可以到盟津渡运粮。” 王仁则立刻站起身,“卑职现在就回去,最迟明天晚上,郑王就有正式答复。” “王将军一路保重。”杨侗知道,这是他与王世充最后一次合作了。 “等等!” “殿下有何吩咐!” “把燕王兄活着给我送来。” 杨侗可以不在意杨倓的生死,但却在意的邺城亲人的感受,杨家的悲惨日子,已经在江都宫乱结束了,他不想让长辈们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第160章:忘尘(求收藏推荐) 却说王世充买到了粮食以后,立刻投放到了洛阳,使洛阳粮荒一夜解除,随着粮食、物价平息,治安也迅速好转,王世充本着拿来主义的精神,将北隋一系列成熟的利民政策投放到了洛阳之中,使人心安定,短短两个多月时间,王世充也获取了极大的民心。 ‘洛阳只知世充而不知皇泰,士庶良口呼万岁者不绝于路,天有异象、彩气瑞兆,龟献图腾,时有耳闻。’这是一名书生的笔记,真实地记录洛阳王世充即将登基之兆。 又有一个法号叫桓法嗣的道士,自称善于解释占卜图书,向王世充呈上《孔子闭房记》,图画为一个男人手持竹竿赶羊,解释说:“隋朝,皇帝姓杨。干一嘛,合起来是个‘王’字。王在羊后,预示相国取代隋朝当皇帝。”接着拿出《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两篇呈递给王世充,解释说:“上篇谈‘世’,下篇谈‘充’,这就是相国的名嘛,预示您应当恩德遍布人间,顺应符命当天子。” 王世充十分高兴地说:“这是上天的旨意呀。”拜了两拜接过图谶,立即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王世充又捕捉各种鸟雀,把写好所谓符命的帛系在它们的颈子上,一只一只地放飞。打下这种鸟雀前来进献的人,也授予官职头衔。 …… 此之种种,不计其数。 确实,王世充已经等不及了,他之所以在兵变后没有立刻登基,就是为了获取民众支持,赢得民心,到了冬天的时候,民心军心已经全部转向了王世充。 王世充有些急不可耐了。 因为禅让台也已经筑好了,而且明天是正月初一,他必须在这天登基,预示着新王朝的开始, 之前,长孙安世、段达、杨汪、郭士衡、郭什柱等人已经制订好了禅代礼仪,万事具备,就等皇泰帝下诏退位。 正月初一这天上午,皇泰帝杨倓和往常一样坐在桌前读书,他已经被剥夺了实权,如今只是王世充手中的一个傀儡,所有大权都被王世充篡夺了。 这时,门外有宦官声音传来,“圣上在读书,你们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我们大事禀告圣上,快闪开!” 门随即打开,一路走进十几名大臣,为首是段达、云定兴、崔文象、王世恽、王行本,他们到杨倓面前跪了下来,杨倓皱眉道,“各位爱卿,有何重要之事?” 云定兴沉声道:“天现各种瑞兆,这是天神降下的旨意,今郑王功高德重,当为天子,以应天意,希望圣上遵从唐尧和虞舜做法,禅位于郑王。” “什么?”杨倓心中大怒,将书本重重的扔在地上,大怒道:“这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我隋朝气数还没衰竭,这种话就不该讲,如果天意要改朝换代,那还谈什么禅让不禅让?你们直接拥护他上位即可,又何必来问朕?你们都是久沐隋恩的大隋老臣,不是朕的祖辈旧臣,就是身居三品高位,如果你们却甘愿做王世充的走狗,还有脸在朕面前出现吗?” 皇泰帝神情严峻,使众人都不由有些惭愧,这时,有人高喝一声,“郑王驾到!” 王世充在大群甲士簇拥下冲进了皇泰帝书房,王世充身着金盔金甲,腰佩利刃,杀气腾腾,他心里很清楚,杨倓绝不会轻易退位,杨倓刚才的怒斥,他在门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 王世充一声厉喝,走上前凶狠地瞪着杨侗,“众大臣金玉之言,陛下为何听不进去?” 小小书房挤满披甲武士,个个体格健壮,就像一群狰狞凶残恶狼,旁边还站着十几名穿着文袍毒蛇将杨倓风华不再的瘦小身躯团团包围。 杨倓冷冷一笑:“朕是大隋皇室子孙,郑王欲取隋朝江山,直接杀了朕就是了,何必假惺惺的禅让,徒令天下人耻笑,司马昭自以为是而留下千载骂名,难道郑王也想留下一个王世充之心吗?” 杨倓的讥讽令王世充下不来台,王世充恨得双眼都快瞪出血来,忽然,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出一抹笑容。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下来,“圣上,今日天下未定,需要立年长者做君主,以便一统天下,待天下安定,我一定会恢复您的帝位,我王世充在此发誓!” 王世充抽出一支箭一折两段,冷然道:“我王世充如果有违誓言,如同此箭!” 杨倓呵呵一笑:“骗谁呢你?你想当皇帝就去当好了,何必糟蹋一支箭矢,留给将士们还能杀贼。” 如果是有入主洛阳后的前一年,杨倓会被他迷惑,但杨倓早已看透了他的虚伪。就算王世弃用他祖宗十八代来发誓也不会信,天下都改姓为郑了,还能再改回隋吗? “你!” 王世充勃然大怒:“你以为我不敢一刀宰了你?” 云定兴上前打起了圆场,道:“圣上,郑王绝不会违背他之前的誓言!” 杨侗冷笑一声,“待我大隋天下大兴!还是由我兄弟恢复我的庙位吧!你们据宁四战之地,却只有河南、弘农、襄城等八郡,迟早为他人所灭,你们这些助纣为虐者,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其实我们已经有准备了!” 王世充亮出了一道‘禅让诏书’,杨倓看了一看,不禁一呆,上面的笔迹和他一模一样,冷笑道:“你们拿朕的尸体出面吧。” 王世充眯眼笑道:“请进来。” 一不会儿,一个面目和杨倓依稀相仿的少年走了进来,此少年穿着龙袍,罗盖遮面,若不细看简直和杨倓一模一样。 杨倓万念俱灰,苦笑道:“再把禅让台筑得高一点,让百官站得远一点…即可鱼目混珠…王世充,你赢了!” 王世充哈哈大笑,拍了拍云定兴的肩膀,道:“这是云太尉的功劳。” 云定兴十分高兴,连忙跪下道:“臣谢主隆恩。” 众人对望一眼,云定兴高喝道:“传圣上口谕,正式禅让帝位于郑王!” 话音刚落,外面想起震天动地的鼓乐声,有人大喊,“禅让大典开始,请新皇旧帝登台。” 正午时分,王世充用全套皇帝龙辇进入紫微宫,登基为帝,随即大赦天下,国号为郑,改年号为开明,大封族人为王。 而正宗的皇泰帝杨倓万念俱灰之下,于宫中出家为僧,法号忘尘,数日后,王世充命人驾一叶小舟,将忘尘送去邺城…之后在燕山皇陵有一名青年僧人忘尘… 王世充篡夺南隋帝位,但却没有引起太大反响,一方面北隋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另一方面是洛阳朝廷影响力太小,在天下已经四分五裂的如今,格局实在太弱小了,在明眼人看来,天下之争只有北隋、李唐、李密、萧铣、杜伏威,洛阳只是陪客而已 但这件事在南隋却引起不小风波,裴世清在荥阳痛斥王世充弑君篡位,其可耻行径如同宇文化及,正式和王世充决裂,归降了李密,郑仁基等人也公开宣布不为王世充效力,归降李密。南阳郡守、淮阳郡守也归降李密。 重臣陆续离去,令洛阳官场引发巨震,官场内人心惶惶,主动支持王世充称帝者得高位,而沉默者则遭贬黜。 第160章:新年(求收藏推荐) 大年初五! 大雪纷飞,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漫天霜雪,铺满了整个邺城! 神武宫御苑似是另外一片天地,望不到边的银装世界点点艳红点缀其上,像是有人以地为布,以雪为幕,以血运色,在此地摹上了一副寒梅雪放图。 仔细望去,点点艳红是一片片粉中带红的花瓣,开满了枝头,在这风中微微摆动,一翕一合似美人玉唇,在爱郎耳边低语诉情。 结着花瓣的梅树不在少数,一株株,几纵几横,连在一起,成了一片花海,几欲乱了人眼,雪地上已积一层花瓣,落英缤纷,似是又下一遍花雨,仿若不属于这片天地。 一年辛苦的工作之后,杨侗决定好好享受一下这一个春节假期。总结一下去年的工作,感觉还不错,不仅拿下了并州、半个雍州,还多了三个妃子,最让他满意的还是杨倓,他虽说出家为僧,令长辈们有些伤感,但好歹人还活着,这已经是万千之幸了。 其实杨侗也知道,杨倓对王世充已经没有丝毫价值,死活都没关系,如果杨倓死在他的手中,杨侗于情于理都会与他走向决裂,若是杨侗出兵,那他真就陷入四面埋伏的处境了。如今用一个无用的人拴着这一个暗盟,无疑是一笔非常划算的生意,老王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这笔账算得非常精细。 “叮”的一声轻响,就在杨侗沉思的时候,一阵金戈碰撞的声音从校场上传来。 在杨侗和小舞、无垢的注目下,水天姬、李秀宁捉对舞剑,两剑在空中交错,发出声声悦耳声响。 没有任何配乐声,没有任何节奏,雪地里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衣袂飘飘…… 红衣天姬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满场猛烈地翻滚,雪白的秀宁彷佛夏日里破空的长虹。 宝剑在她们纤纤素手之中翻转腾飞,雪亮的剑身映着雪花舞动出炫丽的光芒,忽而凌厉如电,忽而轻舞飞扬。衣袂飘飘之间英姿飒爽,翻转腾挪之时纤细的腰肢柔韧矫健,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进退横挪,美不胜收! 惊人的剑风将落蕊尽数斩碎,漫天的花瓣飘荡在四周。 “夫君,看剑!” 忽然,姐妹二人心有灵犀似的互视一眼,长剑一闪,人已如两只巧燕扑向杨侗,两柄明丽而闪烁的剑影直刺杨侗的咽喉、胸膛! “啊”无垢吓得脸色一片惨白,而观战的杨侗却纹丝不动,当两柄长剑错身而过,他却张开双臂,将两朵带刺玫瑰搂入了怀中。 “夫君怎么不躲闪?” 天姬声不嘘气不喘,雪白脸颊微微染着红晕,一双大眼睛水灵灵亮晶晶,清纯之中充满娇憨气息。 “你们姐妹有剑意,而无杀气,我干嘛去躲,多此一举。” 秀宁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道:“万一我和三姐收剑不及,岂不要当寡妇?” 杨侗笑了笑:“放心吧!失手了也刺不中我。” 李秀宁不屑道:“吹牛!” 杨侗左亲一个,右亲一口,得意洋洋的揽着两个柔软的纤腰,坐到了亭中。 “夫君,两位妹妹舞得这么好,何不即兴赋诗一首?”无垢期待的看着杨侗,夫妻之间当着姐妹的面搂搂抱抱,已经令她麻木了,或是习惯了,故而对于少儿不宜的画面也免疫了。连温婉的脸薄的无垢都是如此,其他三人更不用多说了。 不得不说,习惯是一种可怕的情绪。 这占便宜嘛,占着占着就习惯成自然,不仅占便宜的人习惯了,被占便宜人和观看的人也久而久之习惯了。 “今有双殊武丽妃,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好诗!” 小舞、无垢、秀宁不约而同的称赞。 这一时期的诗作大多争构纤微、竞为雕刻,骨气丢尽,刚健不闻。 然而杨侗的诗作却别树一帜! 他的诗作极少堆砌辞藻追求华美,往往以朴素浅白的文辞铺显出雄阔的画卷,比如眼前的这首! 看似浅白直叙,便是孩童能提笔写就的语句,却偏偏雄放滔滔,气势雄伟、襟怀旷达,壮而不虚刚而能润、雕而不碎按而弥坚! 这这一首,富丽不浮艳,铺排不呆板。随意境之开合,思潮之起伏,语言音节也随之顿挫变化。全诗既不失雄浑完整的美,用字造句又有浑括锤炼的功力。篇幅虽然不太长,包容却相当广大。 望着懒懒散散的夫君,一双双秀眸充满了崇拜,与喜欢。 杨侗嘿嘿一笑,文抄公到了古代果真是泡妞神器,连小舞、无垢、天姬、秀宁也不能免俗…… “这就是诗啊!还是夫君有文化,张嘴就来,真好啊。”水天姬一脸的崇拜,她是四女中文化水平最低的一个,不是很懂,反正觉得很好就是了。 “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啊。”杨侗蹬鼻子上脸,“本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无所不精,吹拉弹唱也不含糊,坑蒙拐骗柴米油盐更是手到擒来!” “越说越不正经!一点都没有王爷的样子!”小舞嗔怪地瞪了杨侗一眼。 “夫君,这首诗叫什么名字?”无垢已经录写完毕,抬起头来问道。 “呃,诗名最难取了,随便啊!” 无垢想了一想,道:“《观剑舞》如何?” “非常好!”杨侗拍手道,这名字比起他要改成的《观水李大娘舞剑器行》好了万万倍。 “是夫君诗好!”无垢谦虚道。 “嗯。”杨侗老老实实的点点头,突然凑到无垢耳朵边上,‘低’声道:“观音婢…晚上我去你房里研究‘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好是不好?” 无垢顿时面红过耳,羞涩得无以复加,霎时间想起圆房时的情景……咬着牙恨恨的骂了一声:“死淫贼!登徒子!”…… 另外三女虽不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是啥意思,但从无垢羞涩的模样,以及语中含义,一下子就想到了夫君各种花式姿势。 以前小舞、无垢、天姬觉得杨侗是爱江山不爱美人的有力君王,可那啥以后,她们得出了一个结论,杨侗不是不喜欢美女,有那个男人不喜欢美女?更何况他还是合法占有,一切都只是因为太忙了,每天都是朝天殿、朝阳殿、朝晖殿三点一线。他很少沾花惹草,大概也是出于这种原因,但是一旦有所空闲之后,对她们姐妹是不要命的折腾,各种羞人的姿势令人叹为观止,那春宫图跟他的招式比起来,简直形同垃圾。在这一方面,杨侗绝对是她们四人的导师。 春节长假,一晃即过,是的! 仅仅只五天,呃,五天半天就没了。 因为突厥发生了大变。 第161章:枭雄颉利终上位 “殿下,突厥处罗可汗病逝了!” 朝阳殿内,韦云起一脸严肃。 “那家伙年轻强壮,不至于病重吧!会不会有诈?” “殿下,这确实突厥使者说的,不过我们得到的消息,却和突厥使者所说截然不同。” “什么消息?” 韦云起道:“我们是南部可汗那里得到的消息是:处罗可汗与颉利可汗达成了默契,一北一西的进攻铁勒!在一次重大交战中,被流矢射中要害,伤势十分严重,很有可能活不成了!处罗一死,突厥必将面临重大事件,听南部可汗使者的意思是,铁勒已经残了,如今处罗部与颉利部合为一体,推举颉利为大可汗。” “难怪处罗以战事紧张为由,不来参与关内道的战争!” 历史虽然因为自己拐了一个弯,但突厥还是依照原有的轨迹发展着。历史上处罗可汗病逝后,便是颉利可汗登位,这是一个极有才能、极能野心、极为难缠的突厥可汗,不仅将突厥带入全盛,还在他的统治下入侵中原,曾一度打到了长安近郊,逼得李世民签署了城下之盟。现在铁勒几乎已分崩离析,草原上再也没有牵制突厥的大势力,最多两三年中原之北又将出现一个强大的突厥汗国。 从草原当前的局势来看,突厥再一次崛起已是必然,它的崛起对四分五裂的大隋将是一个巨大威胁,阿史那思摩固然因为称臣于隋而不容于突厥贵族,只能黑到底,但是他麾下的十万大军和部落就不好说了,而且从史上的成就上说,根本不及颉利可汗的百分之一。 想到这,杨侗缓缓道:“令飞马、白檀、定襄、马邑郡兵入住新长城。” 五原有一个小河套,黄河进入河套地区后一分为二,一条北黄河、一条南黄河,再奔流数百里后再合二为一,继续向东奔流而去,在南北黄河之间,便形成了富饶的小河套平原。 五原境内的小河套平原上河网密布,森林茂盛,土地肥沃,有不少近汉民在小河套平原上开垦土地,繁衍生息!五原郡治九原县,位于小河套平原南部,与突厥关系闹僵以后,杨广为了防御突厥,又在北黄河一带修建了三座高大坚固城堡非常利于防守,只要长城延伸到西部城堡,那么白城也被包揽在长城以内,突厥人只能由更远的西边进攻。 “喏!” 吏部尚书房玄龄、民部尚书杨师道、商部尚书凌敬、工部尚书姜行本同时应是。 杨侗向韦云起问道:“颉利的使者到了?” “到了!”韦云起皱眉道,“突厥这次派出两路使者,一路来邺城,一路去长安,颉利手段极高,企图利用隋唐之争,在左右逢源中为突厥谋取最大利益。” 杨侗笑了一笑,道:“长孙晟将军同突厥交往的二十余年中,虽未指挥过大的作战,但凭其出众的谋略,为分化瓦解突厥、保持隋朝北境安宁,促进民族融合作出了重大贡献。他当初以权势离间突厥酋长的关系,以利益分化彼此阵营,扶持敌对突厥势力!一次又一次的通过扶持不同的突厥大可汗将突厥一分东西,然后再把大分小。突厥吃了多次亏,若是学不到一点经验就奇怪了。” 杨恭仁赞同道:“其实始毕扶持梁师都、郭子和、刘武周,便是希望我大隋陷入不间断的内斗之中,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一来始毕败给我们太早,还没有利用这三条走狗就死了,二来是他扶持起来的三人不争气,没什么大作为,就被我们一一荡平!如今北方大地上与突厥接壤的势力除我大隋,也只有李轨了,不过颉利也是聪明,知道李轨已经只剩半条命,所以选择了李渊。” “这便是我发动异族战俘不断修长城的用意了!”杨侗道:“我大隋四分五裂,无暇、无力过多外顾,长城就起到了重大的防御作用,只需派少量兵力入驻新长城,只要守军小心一些,突厥纵有百万大军也进不入我大隋之境。” 新长城东到长白山北麓,北到南室韦贝尔湖,囊括大半个东北平原,广袤的辽东领土之中,其中有许多地区是大隋用粮食和食盐跟靺鞨、南室韦换来的,这时候的外族没什么领土观念,又实在害怕杨侗,便同意了以物换土地的交易。然后再从贝尔湖以内半圆之势修到了五原郡。 城墙高四丈、厚丈五,均用方石修筑,十分坚固,高大坚固的程度不说绝后,但绝对是空前,是近百万契丹、高句丽、奚族、突厥共同努力的成果,这些年死伤惨重,如今顶多只剩三成。 “殿下,见不见这个突厥使者?”韦云起问道。 “当然要见,不然怎么知道他们玩什么花样呢。” 杨师道笑了笑,“应该是试探,我们以前和颉利达成了贸易往来,同时开启官方贸易往来,这次颉利登基,自然会派使者来告之,同时他们想得到更大的利益。” 杨侗又问道:“那他想获得什么利益?” 杨师道没有回答,目光却向房玄龄望去,房玄龄凝视辽阔的北方草原地图,半晌,才说道:“颉利的目的很简单,他要政治上获得和隋朝平等关系,经济上想要获得更大战略资源。” 打败了始毕以后,杨侗让处罗继位大可汗,在规定中,有一条是突厥承认杨侗为首的隋朝是隋朝的继承,这就意味着隋朝依然是突厥宗主国。而突厥可汗即位,必须得到隋朝册封才是正统。但突厥现在又再一次统一了起来,隋朝内斗不休不说,而颉利可汗亦是野心勃勃之辈,他肯定不愿承认隋朝是宗主国。 突厥使者这次来,定然是寻求政治上的独立,如果突厥还承认隋朝是宗主国,那就不是使者,而是颉利可汗亲自觐见了。 在以往的官方贸易中,大隋只卖茶叶、蜂糖、丝绸、瓷器、布帛,而为了让突厥内斗下去,也以天价卖了些淘汰兵甲,而生铁、铜器、粮食等战略物资却坚决不卖,冶炼术更是秘而珍之,更不允许私人商人和突厥进行贸易往来,一旦查到就是死罪。他们对生铁、武器、粮食、食盐需求量大,必然会来寻求隋朝开禁。 “从今以后停止提供兵器,无论如何,我们在贸易上决不能松口,如果还有交易,以后还要更加严厉的排查。” 在这一点上,杨侗绝不含糊,今天把铁器给了突厥,明天突厥就会用铁器打造的战刀屠杀隋民。 第162章:六个条件(求收藏推荐) 朝天殿偏殿! 杨侗接见了突厥使者,此人名叫康苏密,是颉利心腹,为颉利座下第一权臣,他年约四十,肩膀长得极为宽阔,有着突厥人的特征,扎着几根马尾辫,顶着光秃秃的脑门,显得很是彪悍。 “康苏密拜见尊敬的秦王殿下。” 面对杨侗,身为使者的康苏密也不敢有任何傲慢,以突厥人的礼仪行礼问好。 “使者不必多礼!请坐!”杨侗淡淡一笑。 “谢坐!” 康苏密还是第一次见到杨侗,对方完全没有印象中的暴龙形象,他俊美无伦,虽是谦虚容让,但举手投足更是有难以言喻的从容气质,更显示了他的雍容大气,好像将天地间的钟灵秀气全包了。 “使者来到邺城,不知有何事?” “这次代表可汗前来,一是表达突厥对大隋的敬意,二来是通报大隋,颉利可汗已经打败了铁勒,并将本部与处罗可汗部合二为一,如今是我突厥的大可汗!大可汗很希望大隋遣使祝贺,以维护我们两国恒久的友谊。” “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年启民、始毕都是来到大隋国都接受我国皇帝册封,然后才登基,而处罗是在战败以后接受我的册封,并表示将友谊继续下去……虽说两国有过一段不太愉快的时间,但两国毕竟已经和解,处罗也承认我大隋是正统、是突厥的宗主国!为何颉利却违背了他父兄的遗志了呢?” 杨侗说话非常清晰,神情也非常随意,但随意的笑容里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冷意, 他微皱着眉,给人一种清冷肃杀的感觉,如同云端之上的冰冷神祗。一对深邃而锐利的目光,好像利箭一样,锋芒毕露。 康苏密暗自心惊,但还是干笑着回答这个尖锐的问题:“我们突厥常说奴隶有一天会叛主,只有兄弟情谊才是恒久不变的情谊,我们愿意和大隋结为兄弟,永不侵犯。” “兄弟情谊是恒久不变的情谊?” “对!” “处罗和始毕同父母,这够兄弟了吧!可是处罗却杀了始毕和他的两个儿子!这又怎么说?”杨侗揶揄的哈哈大笑,道:“看来你们的恒久兄弟情也不过如此!” 这个问题令康苏密尴尬不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石雕一样僵坐在座位上。 杨侗说道:“草原之上向来都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而我也信奉物竞天选适者生存的信条,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情义,治国只重利,所以你没必要说什么情义,直接说你的来意和要求吧!” 一旁的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刘政会、韦云起、孔颖达、凌敬听到“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情义”这句话,一个个神色千变万化,但一双双眼睛却逐渐明亮了起来! 而‘治国只重利’一说更让他们感到了精神上的洗礼……在国与国的交往之中,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有些利人损己的东西确实不应该给他们;有些损人利己的事情,的确应该大做特做。 康苏密干笑了几声,道:“我们有六个条件:首先、双方不再是从属关系,是平等两国;其次、放开贸易限制,不再对货物类别设限,同时,鼓励民间贸易的兴起;第三、请殿下赐还金狼头大纛” “第四、第五又是什么?”前两个条件在杨侗的意料之中,倒是这个金狼头大纛在意料之外,不过想想也就释怀了。 金狼头大纛对杨侗没有半点用途,但却是突厥汗王的象征,相当于中原传国玉玺,突厥上下大小酋长可汗,谁都想以此号令突厥数十万控弦之士,但如今,却落在了杨侗之手,就如同传国玉玺落到他人之手一般,颉利想要讨还回去也正常。 不过,杨侗现在更想知道第四、第五个条件是什么。 “第四个条件便是拆除长城,将南部汗庭为中心的漠南草原还给我们突厥。” 历来的草原民族都对漠南草原存有觊觎之心,不是没有道理,因为阴山以北就是人尽皆知的蒙古高原。这蒙古高原并非是广阔无垠的草原,而是由戈壁沙漠两部分构成的贫瘠荒芜之处,只有一部分地方才有只长矮草的干旷草原,适合畜牧业发展。 那里南高北低,气候非常的恶劣,一年有五六个多月都是冬天,还时常伴有大风雪。夏季炎热短暂,降水稀少。而且气候无常,前一刻还秋高气爽,下一秒就会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有时甚至会突降大雪的。但便是如此恶劣,草原人依然会为了一点草场争斗个你死我活。 而漠南草原却不一样,漠南草原是靠近南方的唯一一块适合草原人生存的天然草场,因为靠近南方、水草充足、四季分明,跟中原比起来固然算不上有多好,但比蒙古高原来却好了无数倍。 但是漠南草原靠近中原,以至于草原上的皇帝都无法建都于此,中原王朝强盛之时,大多安排实力最强劲最忠心的部落享受这肥美难得的宝地。 当年启民像丧家之犬无处可躲,杨坚为了执行分化、离间、分裂突厥之计,就把启民安置在漠南,甚至白城也是长孙晟将军奉杨坚之命,征召数十万中原百姓为启民修建的,但漠南草原从来都大隋的领土,但突厥自此以后,就一直以白城为国都,赖着不走了…… 到了始毕的时候,突厥人住着大隋安置他们的地盘,住着大隋百姓为他们建造的城池,却背叛大隋,突袭北巡的杨广,从而发生赫赫有名的雁门之围这莫大的耻辱。若非义成公主仗义,冒死谎称北方有兵来侵略,导致始毕可汗撤兵,恐怕杨广都被抓或者被杀了。 始毕死于马邑以后,杨侗借大青山、阴山之势,将新长城自东北方向延伸了过来,直接将这个华夷反复争夺的漠南草原包裹了起来。草原民族想要得到漠南草原,要么攻下新长城,要么中原像杨侗现在这样,允许阿史那思摩在这里生存。 如今,康苏密竟然有脸说‘还’字,你们能不能再无耻一点?不说杨侗生气,便是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刘政会、韦云起、孔颖达、凌敬他们都有砍人的冲动。 “第五个条件呢?又是什么?” 听到颉利狂妄的讨要漠南草原以后,杨侗口气变得十分的温柔,但熟悉他的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刘政会、韦云起、孔颖达、凌敬却知道,这是杨侗暴走、砍人的前兆! “第五、要求大隋将阿史那思摩斩首,所部上下交还给我突厥治理。”康苏密见杨侗语气温和,满面笑容,精神大振。 “继续说第六个条件。” “第六、如果以上五个条件都能友好的达成共识,我们大可汗愿意迎娶大隋公主为突厥第一侧妃。” 众人看着康苏密的目光充满了悲悯、同情,这货很傻很天真,皇家公主只有一个庐江公主,那是杨侗心肝宝贝一般的小姑。你现在现在却说要她去和亲,而且还是侧妃,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突厥能给我们什么?”杨侗强忍着杀人的冲动,继续问道。 “两年内绝不南下侵隋!” “还有吗?” “没有了!” “好!你先休息…容我们商量一下…” 第163章:国士李景(求收藏推荐) 康苏密跟着侍卫走后,朝天殿一片安静。 “殿下,突厥人太嚣张了!”魏征大怒道:“这根本就不是和谈,而是讹诈,突厥人狼子野心,如果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然后借助我们大隋王朝的物资仗大自己,到最后,哪怕我们大隋一统天下,也将是以一个破碎的山河面对强大的突厥汗国!臣建议从此刻起,不与他们有任何商贸往来!” 杨侗瞳孔不由一缩,他算是见识到了这些千古名臣的可怕的远虑了。如今的历史虽然因为他杨侗的出现,产生了不小的变故,但蝴蝶效应不足以影响大局,尤其是贪得无厌的颉利更是如此。 对于突厥来说,颉利算是一位有能力的雄主,作为草原上的霸主,他坐拥数十万骁勇善战的突厥精骑,在历史上,他趁着中原大乱效仿中原的纳贡制度,让挨着突厥的中原诸侯对他纳贡,若是不纳,那便出兵来抢。 突厥有狼一样的习性,从来不会跟你硬碰硬的正面对决,他们往往万人成群,遇到弱小敌人则一一歼灭,遇到大军则远遁,专门洗劫村庄,烧杀抢掠。令所有挨着突厥的诸侯无能为力。 不论是李渊、刘武周、薛举还是窦建德这些称雄一方枭雄,都不得不乖乖纳贡。更别说高开道、苑君璋、梁师都这些直接臣服的狗腿子了。 这也是中原诸侯无奈的事,纵使李渊、窦建德有不弱的实力,可面对突厥今天屠灭一个村,明天抢一两县的强盗行径毫无办法,又不能让百姓蜗居城池里,不耕种不劳动。长此下去,国力会被生生耗干,与其让突厥来抢,倒不如乖乖的缴纳保护费,这样还可能免去百姓的伤亡,损失反而没那般严重。 突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取大量财富,颉利可汗的威望也因此水涨船高,突厥的国力也因此蒸蒸日上,等到李唐一统天下时,才发现突厥已经被大家喂养成了一头庞然大物。若不是李唐出了一个李世民,又有李靖、李绩、房玄龄、杜如晦这些千古难得一见的名将名臣,恐怕要像汉朝那样花几代人,方才有资格与突厥一战。 如果,杨侗向突厥可汗颉利饮鸩止渴的妥协,即便以后一统天下,那么也将如同史上的李唐王朝那般,面临着突厥这个巨兽的时刻威胁。 “既然明知是敌人,我们当然不能资敌了!从此刻起,我大隋与突厥就进入敌对状态,下令关闭新长城所有关隘、关城!禁止一切商贸往来,若有突厥人靠近长城,杀无赦。”杨侗凶煞的说道。 “臣复议!”房玄龄接道:“而在突厥和中原的漫长的边界里,从辽东到五原的几千里都是我大隋的领土,如今有新长城将两者隔为南北,只要关闭各个要塞、关隘、坚城,连一个人都进出不得,而唐朝在我大隋、西秦、梁师都的包围之中,李渊哪怕想和突厥有商贸都难。所以,突厥左右逢源之举,其实是给我们施压而己,实际上并不能从李渊手中得到丝毫实际的东西。但是为了防止薛举向突厥贩卖违禁物资,臣建议派良将坐镇武威,封锁河西走廊东段,同时借地利和旧长城防御突厥、李轨来犯。” 杨侗恍然大悟,依照房玄龄这么一说,突厥还真是只有大隋这么一个选择,李轨固然可以和突厥通商往来,但是他占领的几个边境地广人稀,自从溃败以后,自给且不足,哪有什么东西可以给突厥人啊,不用突厥帮助就不错了。 想了一想关内道的诸多将领和文臣,最终道:“迁段德操为武威郡守,领朔方四万大军入驻;迁王伏宝为灵武郡守,薛万均为会宁郡守。让李靖和南部可汗时刻保持联络,同时,允许南部可汗的子民全部进入漠南草原放牧,并尽快的将新长城延伸到五原北黄河!” 房玄龄建议道:“殿下,突厥已经在逐渐恢复强盛,迟早会南下,需要一个人主管定襄、马邑、雁门军事。” “谁比较合适?” “非李景将军莫属。” “请李景将军前来议事!” “诺!” 李景,家道兴,陇右天水休官人,骁勇且擅长射箭,箭术非凡。他在灭亡北齐之战中崭露头角,授予仪同三司之职。后来又参与平定尉迟迥叛乱,获爵平寇县公;开皇九年,以行军总管身份随大将军王世积攻灭南陈,后江南高智慧等人叛乱,李景随杨素江南平乱,班师后授鄜州刺史。 再到后来又随王世积出兵辽东,担任马军总管。虽然这次出征未胜而归,可后来他又参与与突厥的多次作战,还曾护送义成公主到突厥和亲,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突厥入侵击败,李景带着护送公主的几百人前往救援,击杀大量突厥兵,并杀退突厥。战后,被皇帝授予韩州刺史。 仁寿年间,担任代州总管。 杨广继位,汉王杨谅反,李景参与平叛,此后率兵平定作乱蛮人、在青海击败吐谷浑,在第一次高句丽战役时,他因得罪宇文述而被贬为延安郡司马,雁门战役后,杨广终于记起这名赫赫有名的老将,任命他为雁门郡太守,后此改任北平郡守兼临渝宫监,掌控着仓库内数百万石钱粮和无数军械兵甲! 不管时局怎么混乱,李景都始终没有贪污挪用一钱。 李景虽已年近六旬,但依旧膂力过人,骁勇善射,他对杨侗主导的大隋依旧忠心耿耿。不到一刻即已匆匆而来,行礼道:“卑职李景拜见殿下。” “老将军免礼,请坐!” 看着老将军苍白的须发,杨侗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了,这样一个老将,为大隋耗尽了毕生心血,理应在邺城享受清福才是。 “谢坐!”李景见众人神色有些难看,坐下以后,问道:“殿下,出了何事?” 杨侗叹了口气,将突厥使者康苏密的六大条件,以及大家的分析说了一遍,李景听了,大怒道:“如此狂妄自大之徒,殿下决不能答应。” “当然不会答应!”杨侗笑了一笑,沉吟了一下,道:“我是想请您旧职新任。” 李景眼睛一亮,心领神会道:“代州总管?” “我打算让您出任漠南道总管,主管雁门、马邑、定襄、白檀四郡。”杨侗点头道:“我让龙泉郡守薛万述当您副将,他的一万大军,和马邑郡守高君雅手中的两万大军,都交给您掌管。” “殿下,准备打突厥吗?” “突厥的条件我一个都不会答应,这将是我们和突厥再一次决裂的理由,至于打不打不太好说,毕竟,国内的形势实在堪忧。我现在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在并州边境,借新长城打造一道铜墙铁壁!” 李景点了点头,精神抖擞道:“臣明白了,臣愿意为殿下分忧。” “边塞苦寒,您……” “殿下放心,老臣身子好着呢,还能开三石强弓!”李景很不乐意的拍着胸口道:“决不会误了国家大事。” 杨侗笑了一笑,最终还是说道:“现在新长城高大坚固,您有三万军队,加上郡兵应该够用了,而且我们一直执行着藏兵于民的民团制度,如果形势危急,从四郡调出十万大军都不成问题。” “老臣明白,不知殿下希望老臣什么时候上任?” “上元过后,如何?” “那怎么能行呢?”李景不满道:“殿下也是知兵之人,当知军情如火,老臣希望明日就走。” “好吧!”杨侗看着老将军不高兴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对杨恭仁道:“先把老将军的任命拟出来。” 杨恭仁迅速拟令,由杨侗盖上玉玺印,李景拿到任命书,行了一礼,转身就退了下去。 全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164章:无一善类(求收藏推荐) 一切安排妥当,韦云缓缓道:“殿下、诸位同僚,可曾从突厥六个条件中看出了些什么吗?” 杨侗奇道:“什么?” 众人亦是看向了韦云起,后者沉吟了一下,道:“颉利这六个条件极为苛刻,甚至是羞辱我们,他根本就没有谈判的诚意!我认为我们应该做好迎击突厥军队南侵的准备。” “韦大人为何有这结论?”魏征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讶,“难道不接受突厥条件,颉利就会南侵吗?” 韦云起摇了摇头:“这和条件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我们是否答应,颉利都会南侵,而借口,估计就是消灭南部可汗。” 杨师道奇道:“那究竟是为什么?” 韦云起一字一顿道:“树立大可汗的威望!” 房玄龄沉思了一会儿,目光为之一闪,他也不得不佩服韦云起眼光老辣。 这时,韦云起加重语气道:“突厥建国,是启民的功劳;壮大突厥,是始毕的功劳!铁勒亡于处罗可汗之手,他颉利什么都没有。” “一般来说,我们中原新君即位,首先施仁政,以大赦天下、释放罪犯等方式来获得百姓拥戴!但游牧民族不一样,他们信奉的是强者为尊,如果颉利不尽快树立威信,他统治的突厥将是一盘散沙。所以,颉利急须用一场大胜来树立他的威望。” “殿下不仅令始毕沉沙折戟,还拿下了漠南草原,而我大隋又四分五裂,本身又连连作战、连连大胜,这无疑会成为颉利树立威望的最佳对象,因此,我以为突厥南侵的可能性为八成。甚至与李渊达成了共同进攻我们的协议,我们不仅要做好与突厥作战的准备,还要防止李渊谋夺关内道、河东郡。” “殿下,臣完全赞同韦大人的观点。” 房玄龄看了一眼韦云起,有些惊叹的说道,他知道韦云起是行军打仗的良才,极善于协调各方关系,但没想到平时不显山露水的韦云起还有这等宏大的大局观。这样的大才,应该和杨善会一样,要么茂守一方,要么担任要职。让他担任清闲的礼部尚书,实在是暴殄天物的奢侈行径! 杨侗目光一凝,道:“立即令各方加强戒备,并将物资运到各个边郡,做好全面大战的准备!” “殿下,不仅要让大家备战,还要一个人代替李靖尚书居中策应!”房玄龄说道。 杨侗默默点了点头,李靖在关内道兼防南北,任务重大,无暇掌管是朝中兵事,让他遥领责任重大的兵部尚书的确不合适了。 “可有人选?”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杨侗哈哈一笑,道:“韦尚书迁任兵部尚书,孔尚书兼掌礼部。” “喏!” 韦云起、孔颖达同时应命。 房玄龄目光一凝,道:“殿下莫非是想……” 杨侗点头道:“突厥本就分成了两部,且发生过不少的对决,颉利虽是如愿的登上了大可汗之位,但两部之间的矛盾和仇恨不是一两都消除的!颉利这个大可汗如今人心未附,内有内忧!所以与其等着颉利来打,倒不如主动出击,我打算率领怒涛、狂澜、海啸、飞羽和玄甲军,再次兵出长城,吃掉辽东一带的突厥部落,动摇颉利的统治。在这期间,孔尚书负责和康苏密谈判,吊他个十天半个月。” 自古以来,从西周到清朝,北方游牧民族一直是中原的大敌,他们的身影也从没有消失过。而游牧民族所过之处,烧杀抢掠,人口灭绝,中原大地赤野千里。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几千年的汉文化,甚至也是一部抵御北方民族的战争史。 实际上,中原王朝不是完全采取守势,秦朝、两汉、袁绍、曹魏、蜀汉、东吴、北周、北齐、隋唐、大明大规模反击战,也在史书上屡屡可见,那么他杨侗呢? 从渊源上说,他继承了大隋的衣钵。大隋有强大的军队,在对付突厥方面,一直采用糖衣炮弹两大策略,从而将草原狼驯服了。 但大隋没有铲除突厥的根,到了大隋衰弱后,一手扶植的东部突厥便迅速露出狰狞獠牙,扑向往昔恩主,这就说明怀柔手段是一个失败的政策,说明大隋上下没有看透突厥骨髓里的侵略性。而史上的唐朝也几乎是照搬了大隋的对外政策,先后把薛延陀、新罗、吐蕃、回纥扶持成捅向自己心脏的毒匕。 他杨侗知道历史的发展演变,决不能重蹈覆辙,尽管杨侗已经制定了对付高句丽、突厥、吐蕃的长远战略,但眼下的危机怎么解决?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着自己尚未卷入大世之急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把突厥削弱,而不是让他借机壮大。他唯一担心的是人品不太好的李渊借机北打关内九郡,东打并州河东。 但他也不得不庆幸自己当时突如其来的决定,将郭子和灭了,还把弱鸡一般的梁师都压缩到了腹心之地,并顺便吃掉李渊十万精兵,否则的话,关内道大部分地区都落入李渊之手,如今有薛举牵制着李渊,自己倒也不太担心李渊发难。 同时也庆幸自己把王世充扶起来与李密、窦建德博弈中原,不然他将三面环敌,形式会岌岌可危,毕竟,不管是并州,还是关内道到手的时间实在太短了,人心尚未完全归附于大隋。 众人想了一想,也觉得这是一个削弱突厥的机会,也都没有反对。对于杨侗嫡系五军的战力,大家根本没什么不放心的。 杨恭仁道:“殿下,要不要配个隋军司马?” “不用了!跟突厥没什么战术可言,就是打打打的,没必配军司马。”杨侗说到这里,又道:“给五军准备五万份干粮袋!”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怎会不知行军之中粮食为重呢?在这之前,已经用羊皮缝制了大量的干粮袋,而他为急行军‘创作’的干粮则是拌有盐、肉干的‘炒面’! 干粮袋便于携带不说,重要的是不用生火煮,拿起就能吃,夜间不易暴露,还能减轻后勤压力,更厉害的是不怕被敌人断了粮道!如果每个士兵带足干粮袋,完全可以轻装行军一个月! 唤来秦琼、尉迟恭、牛进达,罗士信,让他们先将怒涛、狂澜、海啸、飞羽四军悄悄带往涿郡。 而这一次是在冰天雪地里行军,条件之恶劣远远高上回,急行军必须的盛水皮馕、白色行军大氅、防水皮斗篷、行军毯、火石、绑腿、布鞋、药物当然也必不可少。 第165章:李世民的愤怒(求收藏推荐)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李渊正在安抚宇文士及,他与宇文士及相交多年,私交甚笃,而且宇文士及的妹妹宇文昭仪甚得李渊宠爱,私交加亲家,使李渊对他青睐有加,宇文士及归顺以后便官拜上仪同、晋王府骠骑将军! 但今日,宇文士及却是来辞职的,一是妻子与他恩断情绝,二是儿子宇文禅师不愿背负弑君的沉重耻辱,不仅更名为杨禅师,还趁父亲忙碌之际逃入大隋延安郡,留书一封,说是去邺城与母亲团聚,这使得宇文士及愈加颓废! 圣上的安抚使妻离子散的宇文士及再也抑制心中的悲苦,忍不住潸然泪下,恸哭道:“臣已家破人亡,再也无心仕途,只愿寻一偏僻无人之处结庐而居,终老此生,请圣上恩准臣请辞!” 李渊心知宇文士及和南阳公主夫妻懒觉,怎奈君父死于其兄之手,哪怕两人感情再深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他对宇文士及也很是同情,但却不愿舍弃这一个胸怀雄才的大才,安慰道:“士及,破镜已难圆,你也要想开一些,其实相忘于江湖对你们都好。” “臣明白!只是臣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心中的的痛苦让臣夜不能眠,恳请圣上放臣为民。” 由以前的夫妻幸福时光,再想到现在的妻离子散,此生不能再相见,使宇文士及心痛如割,泪水从眼中滚落出来。 “大丈夫何患无妻,既然隋朝公主与你恩断义绝,朕就让我大唐公主嫁你,你只管安心为官,不必再自寻烦恼了。” “臣无……”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无须再说,朕会尽快安排!” 虽然宇文士及并不想再婚,但李渊的态度坚决,他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万般无奈的谢恩告辞。 宇文士及刚刚离开,李渊问欲说又止的宦官道:“有何事?” “圣上!晋王有紧急事情禀报……” 李渊道:“宣他觐见。” “宣晋王觐见…宣晋王觐见!” 随着一声声高喝传下,李世民跟着一名宦官快步而入,他走进甘露殿,躬身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皇儿免礼!” 李世民固然迟迟无法拿下薛举,但李渊对李世民十分满意,他知道这并非是李世民无能,因为李世民已经两次拿下了天水、陇西、金城、安定四郡,但每一次都因为杨侗而不得不退守关中。更让他高兴的是他本打算让李世民兼任关内道总管,但李世民却极力推荐新娶长沙公主的新姐夫柴绍,这大出李渊意料。 但是李世民这种不贪军权的谦让、大度使李渊大感欣慰,李世民在他心中的地位也因此加重了几分,李渊笑问道:“皇儿有何事?” 李世民拱手道:“启禀父皇,今天收到邺城谍者急报,冀州汲郡、武阳各出一万隋军,前往渤海郡,杨侗的下一步极有可能与窦建德的夺青州。除此以外,段德操领四万精兵入驻武威郡,显然也是想打李轨。” 李渊脸上的笑容顿时冰消雾散,神色十分严肃,隋军要攻青州窦建德?但尽管如此,身在关中的他也鞭长莫及。而且大隋在关内道屯军十五万、河东郡有五万大军,所以哪怕隋军两面作战,他也没勇气趁机攻打大隋,这边合约刚刚签订,不仅损失了十万大军,赔偿了大量的珍宝钱财、粮食,还赔了一个嫡女,虽说如今关中兵士已恢复到了三十万,但绝多是新兵,他实在不想再兴波澜。 良久,李渊才叹了一口气道:“皇儿怎么看?” “父皇,儿臣认为不管隋朝是打窦建德,还是打李轨,都是我们扩张的机会。” “不行!”李渊断然否决李世民的想法,“我们付出天大的代价,还换来一年的休养时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练精兵、治百姓,朕不想和隋朝开战,更不想被人打到京兆!” 李世民拱手道:“父皇,儿臣不是要和隋朝开战,儿臣的意思是趁着隋军无暇西顾,我们加大南扩力度,趁早拿下巴蜀,从而让其成为我们的粮仓和大后方。” 李渊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了,捊须道:“皇儿的意思是说不仅给孝恭增兵,还闪电般的打中原王世充?” “不是!”李世民摇头道:“中原现在就是一潭烂泥,我们暂时不宜插手!儿臣的意思打萧铣!萧铣连个林士弘都迟迟拿不来,除了挂着南朝贵族的名号,一无所长不说,为人且猜忌、不识兵!儿臣想率领五万精兵开往荆襄,一举歼灭萧铣。” 李渊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摇头道:“关陇贵族多以军事起家,哪怕是那些中小世家也文武兼修,因此关陇贵族子弟个个勇武善战,就算贵族的女子,好多也能骑快马射箭。不过这些年,关陇贵族子弟也是文多武少,一个个关陇贵族都在奢华中堕落了,以前是闻战则喜,现在是闻战则惧…一个个都利字当头…现在人心惶惶,对北方的隋军畏之若虎,一个个家主都以关中为重,他们是不会同意我们贸然开战的!” 百多家权贵联名施压的事情历历在目,李渊委实不敢破坏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人心! “父皇,萧铣这个时候后背空虚,我们完全可以趁机夺取房陵、夷陵、襄阳、竞陵和南郡!哪怕给儿臣三万精兵也行。”李世民也知道关陇权贵害怕打仗只是借口,主要还是父皇怕了、不想打了!但是他不想就此放弃天赐良机! 李渊见李世民尤不死心,索性道:“南征乃是重中之重,而且必须大胜才能振奋士气,朕也不能一言而决,这样吧。朕和政事堂商议一二,而二郎你先把兵练好。” 李世民对于李渊这种和稀泥的态度非常不满,铁青着脸,怒声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没有谁敢说自己包赢不输,我大唐要一统天下,就要有接受失败的决心。政事堂看似群策群力,实则只会贻误战机,这政事堂对我大唐毫无利处,只会拖我大唐后腿。” 李世民终究是李世民,性子刚烈,一遇到这种不如意之事,就如蛮牛一样拉不回来。 李渊登时下不台来,大怒道:“你以为朕不想打吗?但是现在关中还没有从战败的阴影中走出来,人心惶惶,个个畏隋如虎!而你像个莽夫只知道打打打的!怎知朕的压力?怎知反战的关陇贵族的力量是何等强大,如果再一次惨败,关陇贵族就会推出另外一个人把我们取而代之!此事就这样定了……朕还要接见突厥使者,退下吧。” “喏!”李世民绷着脸,愤愤地走出了大殿。 第166章:李唐决议(求收藏推荐) 太极宫武德殿偏殿,李渊满脸笑容的高高在上,而突厥使者康稍利坐在下首,一脸的恭敬,太子李建成和几大相国尽皆在坐。 康稍利官拜特勒,突厥三大显爵之一,地位仅在叶护、设之下。他与李渊、刘文静也有过接触,算得上是老朋友重逢!此次奉颉利可汗之合前来长安,用意有三,一是结盟伐隋、二是贸易、三是联姻。 结盟对于李唐王朝来说,是突厥的巨大让步,因为起事当初,李唐是臣服于始毕手下的附属势力,而结盟则意味着李唐摆脱了从属关系,从而与突厥同处于对等的关系之中。 由此可见,颉利是一个非常注重实利的务实之君,他不需要没有实际意义的臣服与屈从,他要的是切实的利益,要求李唐卖武器、铠甲、铁锭给他们突厥。在结盟和通商的后,为了让两者关系融洽才有锦上添花的联姻之举,只不过颉利可汗已经娶了铁勒薛延陀公主为可敦,所以他只要求李唐宗室女即可,而不是像对大隋那般,指名道姓的要公主当他侧妃。 当初李渊的乞降信被杨侗公布天下,弄得人尽皆知,导致李唐一直被世人诟病,对于李唐来说,如果可以结为地位平等的结盟关系,那就可以摆脱初期向突厥乞降、臣服的恶劣影响。 “能和突厥结盟,朕很高兴,也愿意将宗室女许给颉利可汗为妃,至于通商,以及与同伐隋朝二事,请容我和大臣商议,再给予贵使明确答复。” 康稍利虽是一脸恭敬,能说一口流利汉语,但语气十分坚决:“尊敬的唐皇陛下,我代表大可汗感激大唐的诚意,但我需要友善地提醒唐皇陛下,贸易是结盟、联姻的前提,希望陛下能珍视对双方都有利的贸易…… “自然!”李渊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笑着说道:“暴隋复起,天下不宁,朕也愿意与贵国一道代天伐隋。请贵使耐心等侯几天!” “如此,在下就不打扰唐皇陛下了!”康稍利站了起来,行一个突厥礼,在宦官的带领下退了出去。 刹那之间,殿内只剩下了自己人。 “突厥人的要求,大家都听到了!一旦颉利得到生铁、武器、铠甲、粮食这些战略物资,必然使突厥的实力迅速膨胀!结盟的话,我们还要承担起一道伐隋的义务,条件可以说是相当苛刻。但是朕需要先说一句……” 李渊说到这里,目光从李建成和刘文静、独孤整、窦威、萧瑀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和突厥的结盟,和突厥配合对付隋朝,对我大唐利大于弊!所以朕需要和大家商议的只是商贸问题,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最大的好处,而弊端和影响力最小。” “父皇,请容儿臣先说一句。”李建成站了起来,躬身施礼道:“众所周知,突厥就是一条养不肥的白眼狼,当初隋朝将他们扶持起来,可是到了隋朝实力下降的时候,便立即攻打昔日的恩主!儿臣担心突厥一旦强大起来,它索要的绝不仅是一个隋朝……一旦突厥铁骑席卷天下,将给中原带来不弱于五胡乱华的深重灾难!真要到了那一步,我唐朝将会成为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儿臣不赞同放开禁制与突厥通商。” 李渊想不到李建成居然会反对自己,顿时脸色一黑,极为不快的冷眼道:“那你就赞成我大唐永远偏安关中,直到被隋朝灭亡?你就赞成大唐永远向突厥臣服?” 李建成听出父皇的恼怒,顿时默然不语。 这时独孤整缓缓道:“圣上,臣有话说。” 李渊道:“独孤爱卿请说!” “圣上,其实太子殿下有点杞人忧天了!”独孤整用轻轻瞥了一眼李建成,气定神闲的说道:“突厥是一个游牧民族,只有草原才适合他们,我们的土地山川纵横,有大山、大河、大湖……而突厥几代可汗都是草原是杰出的枭雄,他们看得非常透彻,知道我们中原不适合他们生存,道理就跟我们看不上草原一样!如果他们要我中原山河,早在北周、北齐对峙时就可以拿下了,那时候木杆可汗当政,突厥少说也有精骑几十万,那时候他要我中原土地,不管是北周,还是北齐都无力阻拦。” 李建成默然不语。 “突厥连续几代人,都有机会侵占我中原大地,但他们在能打的时候不打,现在实力已经消弱了不少,突厥还会为了土地而战吗?”独孤整神采飞扬的说着,非常肯定道:“而且突厥进犯中原不止一次两次,每次都只是掠夺财富、人口!次次都是抢完就走,可见他们并没有想占据中原之心!而突厥敌人是隋朝,马邑一战,使突厥死伤惨重不说,还被隋朝攻克了南部汗庭和漠南草原,双方已经结下不解之仇,如果突厥进攻隋朝,最终得利的是我们。如果两者两败俱伤,得利者还是我们,一旦隋朝衰弱、突厥断爪,我们便可趁势吞并隋朝、收拾突厥,建大唐不世奇功,所以,贸易不过是一种让隋朝和突厥相争的手段罢了!” 说到这,独孤整又向李建成问道:“太子殿下以为我大唐的首敌是谁?隋朝还是突厥?” “与隋朝、王世充、李密、萧铣相争,不过是国内兄弟的气运之敌。而资助突厥却是民族之耻,独孤相国难道不知道资敌过后,我大唐哪怕一统天下也将面临着一头猛兽吗?” 独孤整的建议说到李渊的心坎上了。但李建成用大义扫他的兴。看着这一个守成的长子,不由得想着好战的次子李世民,让李渊心中恼火不已。他正要发作,萧瑀打起了圆场,“圣上,臣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两全其美”之说,顿时让李渊龙颜大悦,点头道:“萧爱卿请说良方妙策!” “民族大义的确不能丢,太子殿下说得十分不错。但是独孤相国说的却是眼前实实在在要解决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大隋,就根本谈不上什么大义了。如今可以利用突厥代替我们去除劲敌,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可是,要怎样做才是两全其美呢?臣以为可以在贸易方面下文章。” 李建成脸色大变,萧瑀却已经一挥手止住他,“殿下别急,听臣把话说完。” 李建成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萧瑀从容道:“不管结盟、联姻还是贸易,这些都是两国正常往来,没有什么诟病之说,而且还可以去除当初道义上的一些不利影响,可谓百益无害,关键在于贸易,我们可以签署贸易协议,但协议上不写任何物资,武器、生铁、生铁之类的物资我们只能在口头上答应。” 这时,李建成再也忍不住了,便给陈叔达使了一个眼色。 陈叔达是李建成的支持者,他领会说:“听萧相国的意思是秘密运输,而不让国人知晓吗?” 萧瑀摇了摇头,“请大家容我把话说完好吗?” 李渊终于恼了,他重重哼了一声:“不准任何人插嘴,违令者赶出殿。” 瞬间! 偏殿里鸦雀无声,萧瑀笑着说道:“大家都只看到违禁物品的危害!却没有考虑到运输这个问题!” 众人都是聪明之士,顿时都反应了起来。 萧瑀接道:“实际上,我们现在通往突厥的商路一条都没有,答应突厥又有何妨?反正东西又不能飞走。即便我们以后拿下了河南走廊,也只能从张掖北上居延泽,再进入突厥境内,往返一趟最快也要三四个月!我们可以少运生铁,多运布匹、茶叶、瓷器等物,一年一年下来也就一点点生铁罢了,委实是杯水车薪、不足为虑,但这一年内,天下局势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众人恍然大悟,都明白了萧瑀的用意,利用没有商道和路途遥远,在时间上的拖延,从而使贸易有名无实,这确实是一个高明的是好计策。 李渊拍掌赞成道:“但是突厥也不是傻子,他们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岂肯配合我们伐隋?” 萧瑀微笑道:“那也没办法啊!除非他们先帮我们打下商路。” 大殿内顿时窃窃私语,独孤整道:“圣上,萧相国言有之有理,若是突厥能够先帮我们拿下李轨与河西走廊,那么答应他们也是无妨。而且,我们不给突厥生铁的话,他们也会想方设法解决问题,若是他们掠夺中原工匠,在草原上寻找矿源,对于我们中原的伤害反而更大,我们开个口让他们有途径获得生铁,便可绝了他们自立的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达成了一致。 (问个问题:要不要杜如晦????请在本章留言) 第167章:兄弟合力(求收藏推荐) 散会以后,李渊立即责备李建成道:“小老百姓发发牢骚,否定一切,影响不出自家门。而上位者,首先要考虑本国利益,你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要耐心聆听众人之见,从中寻找最适合的解决办法。而你一句民族大义就否定了一切,这跟莽夫有何区别?如果不与突厥往来,我大唐的利益又怎么办?又从哪里来?是,朕也知道民族大义高于一切,但前提是你自身必须要强大,否则就是不切实际的空谈!没有人会听你的这些废话。” 李建成默然无语。其实他想说的是:哪怕大唐和突厥没任何一点交集,突厥还是会进攻隋朝,结了盟,突厥没有得到什么,但是大唐也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实际好处,这样又何必冒着激怒杨侗的风险,去签订这个一纸空文呢?一旦结了盟,杨侗就可以用大义为名,光明正在的撕毁和约,到时候大唐所有付出都会成为泡影,而且下一次,他会放过大唐么?既然一点好处都没有,难道嫌弃大唐的名声不够臭?只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他除了保持沉默还能说什么? 李渊见他不再顶嘴,脸色总管是好了一点,“这件事朕就不必多说你了,如今关中雪灾严重,都死了不少百姓,你还是先把精力放到赈灾上面去吧!” “儿臣遵旨。” 李建成抱拳应是,当他走出大殿,冰冷的寒风令他头脑为之一清,回顾自己方才之事,忽然发现父皇已经不再是容忍自家孩子任性的父亲,他现在是高高在上、掌一国子民生死的皇帝,然后才是一家之主,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犯这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错误了,免得让人小瞧了去。 “大哥!”这时,李世民匆匆过来,抱拳行礼道:“突厥之事如何处理?” 李建成也不隐瞒,将李渊的决定详细道来。 李世民听了,怒道:“我大唐既然立国,就应该以煌煌大气行事,这所谓的结盟全是虚的,除了激怒杨侗,损失一个宗皇姐妹,一点意义都没有。难道大哥也劝说不了父皇?” “我因为反对,差点被轰了出来。”李建成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转过话题道:“二弟觉得突厥和隋朝会如何?” 李世民见事已至此,心知无力改变父皇的决定,便与李建成一起缓步行走在大雪之中,沉声道:“游牧民族历来是全民皆兵的国度,他们有多少青壮就有多少军队,这就是百万控弦之士之说的由来。而突厥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除去突厥本身的三十多个部落以外,还控制着南北室韦,以及十几个铁勒部落,当突厥强大时,铁勒臣服于突厥,当突厥时他们就会自立,所以,突然的强大与否,在于它能否控制铁勒。” “虽说当年突厥三十多万大军在马邑惨败,便铁勒出兵少,损失并不大,损失最大的其实还是突厥本身,战后,突厥本部一分为三,再也无力控制铁勒,一分为四,才导致突厥迅速的沉寂下去。” “可是谁也想不到,处罗和颉利居然能够摒弃前嫌,合力歼灭了铁勒诸部的主力,使其再一次臣服于自己的麾下。如今的突厥虽说实力大不如前,但在战争中已经拧成了一股绳,比起始毕时代更加凝实。一旦恢复到以前的水平,将会更加可怕数倍。” “但就是在这关键的关心,处罗可汗忽然病逝,从而使他兄弟颉利可汗胜利登基,铁勒各部对于毫无威严可言的颉利并不会有敬意,极有可能再次出现离心迹象,这从颉利娶薛延陀公主为可敦一事即可看出,他是想借联姻的方式来巩固自己的汗位。但草原民族从来是强者为尊,这联姻一点都不可靠,从而使突厥处在一种极为危险、却又十分微妙的处境。” 兄弟二人虽是各有所求,但两人非常明智,一切都是在不损害大唐利益的前提下谋私利,在维护大唐方面,两人的思想是一致的,所以也时常交换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在这种大是大非前面,两人都没有保留。 李建成点头道:“二弟所言极是,这新即位颉利可汗非常清楚突厥所面临的危局,也知道该怎么办。要想彻底让铁勒各部不再离心,挽回眼前的危局,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次辉煌的胜利树立起至高无上的威望,正因如此,颉利才把目光便转向南方,打算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但是他又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才打算借中原内战的机会,挑拨我大唐与隋朝的纷争,若是我大唐趁机出兵,那么他的压力至少减去一半,面临只有一半实力的隋朝,他的胜算就大得多。于是,他派出了两路使者出使隋唐,用一些没任何用处的一纸空文让我大唐替他牵制隋朝!至于我们的死活他根本没有任何在意,甚至巴不得关中、关内、并州、冀州、幽州再一次陷入混乱,好让他从中谋利。我很担心盟约一旦拟定,突厥人会公示天下,而隋朝钱财雄厚,又有新长城之利,面对突厥的攻击,坚守一两年都没问题,所以我很担心隋朝会先行对付我们。” 说到这里,李建成神色一片骇然。 李世民心中也认可了李建成之说,脸色一片顿时铁青,突厥这种做法,简直是让李唐去死啊。 “见父皇!” “见父皇!” 兄弟二人不约而同的说了三个字,然后步子匆匆的返身入宫,朝向李渊,将两人的分析说了一遍。 “好一个突厥,居然打算玩祸水东引。”李渊大叫一声,咬牙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李建成见到李渊有松口之兆,精神大振道:“父皇,突厥在马邑之战后,又打了一年多,实力大减,但他们全民皆兵,当年始毕可汗全盛时有百万披甲士,所以突厥还有实力,加之铁勒归附,颉利三十万军队完全拿得出来,颉利野心勃勃,他下一步必然会南下与隋军作战。” “父皇!大哥言之有理。”李世民接着说道:“突厥一直有掠夺中原的企图和野心,我们不必刻意和突厥结盟,以免天下人耻笑!我们可以口头承诺与突厥贸易往来,但是我们可以用没有商道为由,让他们帮我们把河西打下来!而我们也可以告诉他们一些情报,让他们了解中原大势,了解隋朝内情,只要时机成熟,颉利自然南下攻隋,那时我们西进的机会就来了。如果隋朝打不过突厥,不说关内九郡,便是并州我们也可以收复。” 李渊大是兴奋。 李建成见李渊动心了,这使他看到了希望,乘胜追击道:“父皇,虽然我们不与突厥结盟,但一些表面礼仪还是可以做的,比如可以派人恭贺突厥新可汗登基。这样既避免了落入口实,又不激怒杨侗,同时还能表现出我们与突厥结盟的诚意。” 李渊想了想,也觉得二子开出的实而虚之的法子比结盟实惠,便欣然答应,“很好,就让永安郡王孝基出使突厥。代替朕恭贺突厥新可汗登基。” 李建成又建议道:“除此以外,我们还应当派人去邺城,说我们没有与突厥结盟之心。” 李渊眉头为之一皱,向李世民问道:“二郎以为如何?” “儿臣赞同大哥之建议。形式比人强,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的低头不是什么耻辱,笑到最后的才是王者。” “何人可以为使?” “萧瑀和宇文士及。” 李渊哈哈大笑,道:“萧瑀是杨广的内弟,宇文士及是杨广的女婿,现如今都降我大唐,这两人出使隋朝,倒是有趣之极,也罢,就让他们去了却以前的恩怨吧。” 第168章:论马(求收藏推荐) 大隋飞马郡,原霫族领地,一幅银装素裹的景色正好映入杨侗的眼帘。随行将军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水天姬尽皆在列,此外,丽妃李秀宁也随军同行。 故地重游,水天姬高兴得像一只百灵鸟,叽叽喳喳的向杨侗、李秀宁分享着自己在每一个方寸之上度过的童年。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不久后,一片巨大的平原出现在了眼前,而在平原之上,一处规模宏大的马厩呈现在出来,只见一匹匹健壮、高大、神骏、色彩不一的马匹正在欢快的吃着草料,周围还有许多看护的马奴,看样子,不是契丹人就是突厥人,他们都是精通养成之人,如今成了大隋的俘虏,乖乖顺顺的当起了官奴,他们的日子不算好,但也有口饭吃,表现得好者,五年以后会获得大隋官籍,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为了大隋的‘绿卡’,一个个都非常勤奋。 骑在马上的李秀宁看到无边无际的马棚,眼睛都直了,入目所见黑压压一片,全都是马。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马。 他知道父兄一直想要组建强大的骑兵,但想要组建骑兵就要有无数的上好战马,而这么多战马也只有辽东与河西,亦或是突厥和西域才有。 如今有这么多在面前,李秀宁如何能不激动,如何不吃惊?难怪自家夫君随随便便就卖了两万匹老马给了王世充,原来他还有这么一块宝地,为大隋源源不断的提供战马。心想:如果父亲也有这么马,当初就不会输得这么惨了。但很快他就掐断了这个念头,如今,她已经是杨家人了,想那么多干嘛。 虽说两人的结合,有着政治的因素在内,可随着这么一处,本就喜欢杨侗的李秀宁已经认命了,你可以说,这主要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传统思想作祟,但肯定少不了杨侗小心经营的功劳。 主要是杨侗真的很疼她! 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如今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哪怕回到李家她都成了客人,以后还得为杨侗生儿育女了,哪还有别的选择?人一旦认命了,再以全新的视角审视当前的生活,看到的自然不一样了。 “下官张万岁拜见殿下、武妃、丽妃。” 这时,一群人从牧场中冲出来,为首一位敦厚者,正是大隋伯乐——太仆兼飞马郡守张万岁。 “辛苦了,一切都还好吧!”杨侗温和的问道。 “都很好。” “张大人,这里有多少匹战马?”李秀宁好奇的问道。 “禀娘娘,这里有二十五万匹战马,这样的马场一共有三个。” “七十五万匹?”李秀宁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万岁点了点头,恭敬道:“这还只是现在,开春以后还会更多小马驹会诞生出来。百万匹都不成问题。” “这么多啊?哪来的?”李秀宁朝着杨侗询问。 杨侗笑道:“抢契丹、抢奚族、抢高句丽,然后再抢突厥,还有一些是霫族百姓卖给朝廷的,也有处罗可汗、南部可汗进贡的。总之,还是抢的多。” 李秀宁:“……” “张大人,我们的牧场有多少头耕牛?”杨侗又问。 张万岁道:“以户为单位分给并州以后,如今不足五万头,母牛倒是还有二十三万牛。” “保留二十万母牛,其余的全部让人送去关内道,每户一头,此外,将一些驽马挑出来,代替耕牛发给百姓。” “喏!” “夫君,马也能犁田?”李秀宁问道 “当然可以了!”杨侗笑着说道:“马比牛温顺,耕田速度更快,还可以驮物呢。” 李秀宁哦了一声,又问:“全都是白送百姓吗?” “对,每家送一头牛,或是一匹马。闲钱多的人家,还可以多买一两头呢。” 李秀宁听得都惊呆了,忍不住呼道:“夫君治下少说也有百万户吧。” 杨侗道:“准确的说是两百三十多万户,人丁一千二百多万。” 李秀宁倒吸了一口气,大隋最多的时候也就九百多万户、人丁五千六百多口,按照杨侗报的这个数目来算,少说也占了天下四分之一的人口,但这些年死于战乱的人多不计数,如果说天下有三分人口,那么说杨侗独占其一也不为过。更让她震惊的是杨侗的大方,居然每一家都白送一头牛,或是一匹马,这得何等大气魄啊。 杨侗明白她之所想,笑着说道:“百姓有了牛,就有了生产力,产生的粮食也会多了出来,交的税收自然也多了,百姓好,朝廷也好。赠送他们牲口,其实不过是前期的投入罢了,以后会源源不断的创造出更多的税收。” “这倒也是!”李秀宁点了点头,心中却想:也不是谁都有这么雄厚的财力和这般大气度。 这一边,杨侗向张万岁问道:“战马都准备好了吗?” 张万岁道:“准备好了!” 杨侗向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道:“让将士们全部换上辽东马。” “喏!”四将应命而去。 “我们的马不是很好么,为何要换?”李秀宁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似的。 张万岁解释道:“好教娘娘得知,这不同血统的战马,特性也是不同的,就好比汉武帝特地培养出来的河曲马,这一马种体大协调,体躯舒展,骨量充实,筋腱强健,肌肉较丰满,关节尚明显。性情温驯,公马神骏而富有悍威。头重稍长,但无粗相,耳长而尖,前竖而灵……” 杨侗见张万岁一脸的神采飞扬、滔滔不绝,一头黑线道:“说人话!” “属下爱马成痴,让殿下与娘娘见笑了。”张万岁脸红道:“河曲马高大力足,爆发力强,最适合冲锋陷阵,但是它生活在草木丰盛、气候温和的地区。吃不了苦,耐不了寒,遇上恶劣天气便承受不住。当年汉武帝征伐匈奴,骑兵就是十四万,而且还是一人双马,分别由大将军卫青、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征讨匈奴,那一仗大汉连战连捷,卫青追到赵信城,而霍骠骑北进两千余里,越离侯山、渡弓闾河,追杀至狼居胥山,一直打到了翰海!胜利虽然是胜利了,但最后,由于这些战马受不了恶劣气候而先后死亡。以至于汉朝后来无马可用,只能给李陵将军五千步卒,让他直捣匈奴汗庭,结果却惨遭匈奴骑兵追攻全军覆没。” 他说到这里,接着道:“不是所有马战都如殿下的离弦箭,或者是武妃的踏雪,或是将军们的宝马一般,能够在各个方面都出类拔萃 ,所以我一直认为,与其依靠血统来追求完美。倒不如将不完美发挥到极致,不适千里奔袭的河曲马,便放弃它千里奔袭的特性,而专门用来冲锋陷阵。而最适合在恶劣条件下千里奔袭的战马无疑就是我们的辽东马了。” “辽东马个头不高,力量不算太强,但它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体质粗糙结实。不仅耐劳,还不畏寒冷,生命力非常强,能够在极其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哪怕就算给它吃再粗糙的食物,也能顽强的活下来,这种马适合长途奔驰,现在又天寒地冻,用这种马出征,比任何战马都适合。” 辽东马,正是成吉思汗赖以逞凶的蒙古马,成吉思汗西征时,就是靠蒙古马的惊人速度和耐力对敌人进行闪电袭击,从而得到胜利。这一招简单直接,再配上蒙古人善射及吃苦耐劳素质,袭击他人时,总是百试不爽。 一边的李秀宁听得叹为观止,叹息道:“想不到战马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武器、铠甲、战马都是‘己’中之一!”杨侗点醒道。 李秀宁默然点头,她看向马圈,忽然说道:“夫君,你快看,那匹马好漂亮。” 杨侗望了过去,只见一匹通体火红,神俊高大的没有半根杂色的骏马出现了在了眼前,它毛发发亮,犹如光滑的绸缎一般,它眼中带着浓浓的傲气,高傲的如同公主一般。 “这是?”杨侗也有些惊讶。 张万岁道:“这匹马很不错,产自西域之地,不但外形俊美,身强体壮,速度极快,耐力惊人,绝对是马中王者,除了殿下的离弦箭,不差任何一位将军的马。” “宁儿,它是你的了!”杨侗笑道。 李秀宁瞬间就喜欢上了这匹马,熟练的抄起套马杆,策马向那匹大红马冲去。 随后,两匹马在马场上激烈的追逐起来。 等胯上的马乏力了,李秀宁换其它马继续追赶! 以此类推…… 每次换马,李秀宁都直接从这匹马一跃跳到下一匹马上,根本不给大红马休息的时间。 如此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大红马终于降了下来,被李秀宁看准时机一杆套中,然后慢慢驯服。 李秀宁骑着大红马杨侗面前,喜笑颜开道:“我就要它了!” 第169章:破绽百出(求收藏推荐) (感谢西夏三公子打赏) 公元619年的新年格外寒冷,北方大地多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年后一连十余日天晴的时候,凛冽北风长驱直入,将草原千里疆土吹得黯然萧索。飞马郡以北数百里外的克鲁伦河河畔,残破的白旗在碎片一般的雪花中飘飘荡荡,似乎随时被狂风吹向天际…… 大风在耳边呼啸,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鲜血凝结成成了寒冰,大隋五军进入了北边广袤的草原后,随后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屠杀,拔掉了数十个突厥部落,一路上都是尸山血海,哀鸿遍野。 任谁都知道,这一个部落已经被毁灭了,只要放眼望去,就能看到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分家头颅和折断兵刃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四周。 鲜血浸透营地每一寸土地,干涸的冰雪地面给人一种泥泞的感觉。 不一会儿,隋军将突厥地冬过的木柴烧起了熊熊大火,一具具突厥人残破尸体被隋军扔了进去,不一会儿就为大火淹没。 辽东这边的突厥部落,是颉利的嫡系,大大小小共有七十多个,本来,加起来有四十多万族人,草原民族人人善战,其中能战者少说也有三十万人之数,如今颉利即将在于都斤山就职,他为了向各部示威,将五六成战力都调了过去,只余十万多战力守护着族里的老小财富,如果他们汇聚成军,对于隋军来说的确是不小的威胁,但他们分布在相隔几里几十里的草原之上,从而为隋军逐个歼灭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这等天赐良机,杨侗岂能放过,当即兵分二路,一东一西的对各个部落进行屠戮。 这从古至今,历来只有草原人袭击中原人的份,极少有中原人孤军深入,是以,他们已经起了隋性,忽视了警戒。在,而且在这冰天雪地里,突厥人也没设什么斥候,这又为隋军的偷袭提供了必胜的机会。 遇到四万五千名隋军的突然袭击,一下子全乱了方寸。 突厥本就各自为战,打仗极少有什么建制,主力已经让颉利带走。余下的突厥勇士固然有一战之力,但是与训练有素的隋军比起来,实在是天差地别。 几乎是碾压性的胜利,就把一个又一个突厥部落给摧毁了,夺走了他们所有的牛羊马和财富,然后由辅从的几万民团兵赶入飞马郡。 灭突厥留守部落太过胜利,杨侗野心滋长,他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索性一次性端了颉利的本部,统计下来,少说也有七十多个。 对于突厥,杨侗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历史上的隋末,突厥人利用中原混战,各地无力抵抗的契,一次又一次的杀入中原,抢掠青壮、妇女和财物,所过之处赤野千里,使中原人口锐减,财物损失惨重。甚至多次兵临太原城下,大肆抢掠河东,李唐当政之际又兵临长安城下,洗劫了整个关中。 可以说,突厥在中原大地上的连续纵横驰骋,才是中原人口从大隋巅峰时期的五千六百多万丁,减到了武德唐高祖武德七年的一千五百多万户的主要原因!内战,其实损失的人口并不多,被这方势力抓了立即投降,然后这方势力败了,兵士百姓又投夺另外一方势力,如此循环不休,一个强壮士兵只要活到天下太平之际,他效忠的对象不下四五家。 如果突厥南下,史上的事情必将重演,中原也必将生灵涂炭,既然突厥能那么狠,杨侗凭什么仁慈?仁慈,是对自己人的残忍,突厥顶天也就只有两百万人口,而这里就有二十多万,多次洗劫下去,突厥亡也得亡,不亡也得亡! “夫君在想什么?” 见到杨侗望着冲天的火光出神,李秀宁禁不住问道。此时大家各忙各的,也只有‘贴身’亲兵的她有空闲了。 “我在想怎样才能彻底解决掉突厥、铁勒这些北方民族。” “不如让他们像南部可汗那么,内附于漠南草原。” “那不行!”杨侗摇了摇头,道:“在这方面我们已经吃了大亏。” 李秀宁道:“夫君说的是启民?” “对,启民本是一条丧家之犬,却被我大隋生生的喂成了一头猛虎,最后成为我大隋巨大的敌人,同样的错误不能重复再犯了。以后,我肯定不会准许南部可汗立足于漠南草原了。” 历史上的李唐便是效仿隋朝,把这些依附自己的异族安置在边疆,让他们自治,结果呢?唐朝强大时还安分守己,到了唐朝衰弱以后,这些内附部落兵进中原,跟随安禄山抢掠中原,给汉民族带来深重灾难。 李治算是做得比较好的了,他把高丽灭了以后,就将百多万高句丽人押解到腹心之地安置,但是他做得也不彻底,居然让高句丽居于一县一郡的安置,这些人汇集到一起,风俗习惯不仅没变,反而把土生土长的汉人给同化了,最后,这些人的后裔还在中原建立起了高句丽人的王国。 杨侗是绝不会这种隐患遗留下来的,“最好的办法还是强势的把他们打散,以户为单位的融入到各个村子里头,然后用两代人时间汉化他们,就如同南北朝时期汉人胡化一样。唯有如此,才能彻底同化他们,聚在一起安置,始终是一个大隐患。” 李秀宁听得大感意外,感慨道:“颉利的调兵令箭已颁发给突厥各部,将各部精锐调往了汗庭,本想利用南征来巩固他的汗位,谁想却给了夫君端掉他根基的机会。不过这边惨遭清洗,其他部落一定会加强戒备,接下来的行动就不容易了,我们还需小心谨慎,别像关羽一样,大意失荆州。” “放心,我不会给颉利这个机会。”杨侗眯眼一笑,道:“突厥再怎么加强戒备也无城池之利,打起来也非常容易。如今我们占了绝对优势,他们再怎么防守也无济于事,也是破绽百出。” “破绽百出?”李秀宁一脸惊愕的瞧着杨侗。 “对!就是破绽百出。”杨侗笑着让人唤来了诸将。 第170章:三光(求收藏推荐) (感谢冬冬的号、chenyoin、dear_风爆打赏) 漠北,狂风低吼,羊皮帐子大开着,蓬乱的雪花从门帘和头顶上簌簌落下,火塘里的火焰忽明忽暗,杨侗随手夹起几块干牛羊粪扔进火塘里,看着焰苗吞噬掉它们。 “殿下、丽妃,武妃和将军们都来了……”阴明月冰冷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请他们进来。” 接着就有一阵踏冰裂雪的脚步声,而后水天姬和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便走了进来。 杨侗像是热情好客的牧民一样,招呼众人:“来来,帐外冷,喝一杯热乎乎的奶酒暖暖身子…都吃一点东西…” 众人聚到一起,女卫们赶紧将热乎乎的奶酒和烤肉端了上来,杨侗颇为热情的招呼大家吃喝。 “这些天,杀得过瘾吗?”吃完过后,杨侗开口问道。 “不过瘾!”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确实不过瘾。”杨侗笑了起来,以四万五千精锐中的精锐屠杀一些守御部落的控弦之士和牧民,的确没什么成就感。控弦之士固然具有一定的战力,但始终不是正统兵士。拓揭、附离才是突厥经验十足,身经百战的战士。 “下一步,咱们的目标是肯特山以东、乌勒吉河以北的铁勒部落,自西向东,有回纥、思结、同罗、仆骨、拔也古等九姓,这些铁勒部落经过处罗近一年的征伐,实力已大不如前。据我们的情报得知,易咥可汗乙失钵自立期间,铁勒人口共计六十八,但是经过处罗的征伐,已经降到了三四十万左右,以草原民族全民皆民的特性来算,铁勒少说也有二十多万可战之士。” “虽然铁勒又再次臣服于颉利为首的突厥,但彼此之间的仇恨,不是那么好消除的,同时,由于始毕可汗曾在马邑对他们进行屠杀,所以,对于颉利也是阳奉阴违、小心谨慎!他们集结到于都斤山的兵力不到五万人,也就是说,留守铁勒战兵还有十五万以上,再加上可以作战的部众,我们将面临着五倍之多的敌人。” 众人听了杨侗一席话,神色都有些严肃起来。 “只不过铁勒虽被大家以整体视之,可其本质还是以九姓为首的部落联盟,他们每一姓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面临生死抉择之时,都会考虑自己。所以,大家应该把他们当成一个又一个部落,而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这样一来,我们还是一对一。” 众人:“……” 杨侗接道:“铁勒与突厥不同!手段也不一样。” 秦琼问道:“殿下要招降他们?” “铁勒是墙头草,招降他们的话,十多年后又是一个东部突厥,这种亏我们不能再吃了。我的意思是消耗他们的战争潜力。” 历史上以薛延陀为首的铁勒,能够在李世民歼灭突厥以后迅速崛起,原因之一就是他们人口众多、战力强悍,收拢突厥各部以后,又得到李唐对的全力支持,所以短短几年又成为一个强大的草原汗国,只不过是换了个主人罢了。等到这个新生的薛延汗国第一任可汗夷男死后,其子立即跟李唐叫板。这简直就是东部突厥的翻板,可见,李世民在对外政策上没有吸取隋朝教训。这一次,杨侗打算摧毁铁勒的战争潜力。 “什么是战争潜力?”杨侗自问自答道:“人口就是最大的战争潜力,只要将之摧毁,几十年、上百年时间内,铁勒都不会威胁到我们。所以,对付铁勒将以劫掠物资为主,个别无法带走的,都一把火烧掉,包括帐篷、被褥衣服等等过冬避寒的物品,反正只留给他们一地是尸骸与废墟就是了。” “北方游牧民族最大的敌人从来就不是我中原王朝,是恶劣的环境气候。白灾、黑灾、黄灾任何一样都会断绝牧民的生路。寒潮一来,草原漫天大雪、冰封万里,游牧民族无法放牧,只有用干草喂牲畜。如果雪下得太大、持续时间长,牲畜只好活活饿死、冻死,此为白灾。如果雪少了,草原缺水源,会疫病流行,会失去草源,牲畜也会大批死亡,这是黑灾;草原地形平坦,沙尘暴、龙卷风很容易席卷大地,连人带牲口都危险,这是黄灾。所以,草原人时常入侵中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野蛮、喜欢掠夺,更是他们的一种生存方式,不来抢劫,他们可能都活不下去。” “现在正值一年之中最冷的季节,此后还会持续两个多月左右,如果他们没有了帐篷、衣服、被褥、食物,不疯狂四下劫掠其他部落,他们根本没办法渡过寒冷的冬春季。而我们有长城坚守,所以,他们只能自己抢自己。这么抢来抢去一两个月,人口越来越少,彼此间的仇恨当然是越来越大,而对我大隋的威胁自然就越来越小。”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这一招釜底抽薪的绝户计实在太狠了。 “一旦他们互相厮杀,抢夺物资,根本没有闲功夫防守我们,到时候,如果我们尤有余力,再一举荡平就是了。如果没有空闲,就让他们自己杀自己更好。” 老实说,杨侗从来就没想着和颉利的主力作战,因为史实证明,只歼灭敌人的作战部队,根本不会取得灭国的效果。 战国名将李牧一战歼灭了匈奴十余万人,将匈奴一度打爬了下去,可这种歼灭主战兵力的大胜只能威慑一时,并不能彻底解决匈奴问题。因为李牧打死的只是匈奴的成年男子,他们的孩子仍然安全的生活在草原上,过了十几、二十年,这帮熊孩子长大后又可以骑上战马南侵中原了。 但李牧的战法是最节省资源的战法,汉武帝也想采用这种打法,才有了马邑之谋这一事件,但不幸的是马邑之谋以失败告终。所以汉武帝采取了第二套方案:主动出击。汉军凭借着强大国力远程奔袭,不断进攻匈奴腹地,而且在匈奴人逃跑后还会将他们来不及带走的牲畜俘获、辎重焚毁。 汉武帝这种三光政策,让匈奴人失去生存资源,他们只能远徙漠北苦寒之地,恶劣的环境加上生活物资的奇缺,使大量匈奴人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而杨侗现在就是要采纳汉武帝的方案,借助冰冷天气,迫使突厥走内战这一条路。如果始毕可汗时期,他可以凭借强大的威望把内战压下去,但目前的突厥可汗是颉利这个毫无建树、毫无威望的新君,且又不会把手中资源均分各部,而草原又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所以,各部混战极有可能因杨侗的袭击而再现草原。 定下毁灭物资的绝户计后,杨侗下达了作战的命令。目标则是最东端的拔也古部落和拔也古以西的仆骨部落。 这两个部同处于乌勒吉河流域,相隔不足一百五十里,若是一个个的打,极为有可能引起另一部的警惕,从而为战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杨侗索性将大军一分为二,东路军由秦琼为主将、牛进达为副将,两人率领怒涛、狂澜二军攻打最东端的拔也古部落,杨侗为首的西路军主攻仆骨部落。 “拔也古部落是突厥最东部的部落,要是你们从西边打,他们只能逃往东边的南室韦,或是北方,这样就不会给我造成麻烦。同样,我也是自西向东进攻,目的则是不让溃军逃往西边的同罗、薛延陀。你们完成任务以后,迅速回军,攻击同罗东北方向的薛延陀,同罗就交给我了。出发吧!” 第171章:仆骨部(求收藏推荐) (感谢懦弱不堪言、冬冬的号、chenyoin、dear_风爆打赏) 沉沉夜色中,乌勒吉河源头河谷之中有数万座帷幕相连,这就是仆骨部落的营地。 自古中原王朝即使在野外扎营,也设有营栅来防止敌人偷袭,游牧民族的驻地都没有这些,一是草原多草少木,二是技术不发达,三是他们游牧而居,没有那么多的讲究,这就注定了他们的营地,防守能力远不如中原,完全不存在夯土护城的概念,只是象征性的以粗木,将偌大营地圈起来…… “哒哒哒哒!” 急骤的蹄声响起,一个百人队举着火把在营地外面巡视。这是仆骨防止敌人袭营的办法。 这队巡罗兵士正前行间,发现前面有不少人,举着火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然而,回答他们的却是一波箭雨,这些巡逻的兵士立时做了箭下亡魂。袭击发生太突然,同骨部落的兵士没什么反应就全部倒下了。 解决了巡逻兵士,杨侗立即下了作战的命令。 大地在这个时期开始颤抖了起来,两万五千隋军铁骑如海潮一般从四面八方向骨仆营盘掩杀而去,罗士信一马当先,他率领五千玄甲军如匕首、如箭矢奔驰在最前面,当全军切入营地,仆骨部众四散而逃,狂呼大喊。 草原民族本是各自为战的主,打仗极少有什么建制,又没有什么防御工事,而且根本没有预料到有敌人来袭,毕竟,草原人身体素质再强,也不是铁打的。在这寒冷的夜晚,除了个别巡逻兵外,一个个早就钻进撵帐睡觉。比起尽忠职守的隋军,游牧民族的巡逻兵可就懒散的多了。他们都是随便应付过去,根本没有什么防御设施,也料想不到隋军会在这种天气来袭。 当隋军杀入营盘之际,许多仆骨人甚至连发生了什么情况都还没有弄明白,就被强大的隋军连人带帐篷踏成了肉泥。 这时,沉睡中的仆骨人纷纷惊醒,他们惊惶无措,仿佛遇到魔鬼似的。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很多人衣衫不整,有些人根本就没有衣衫,光着个身子乱跑,至于兵器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他们的命运可想而知,来不及奔出大帐,就已经踏成了肉泥,杀进大营的骑兵越来越多,他们挥舞战槊向混乱中的仆骨人杀去。 没有阵型的步兵远远无法和骑兵较量,而草原人失去了战马以后,连中原最普通的步兵都不如,纷纷被骑兵无情地刺翻、劈倒,惨叫声、哭喊声、哀嚎声响彻仆骨大营。侥幸没有被杀死的,也被数万铁骑踩踏而死。 黑夜之中不辨虚实,平时一点点小混乱,到了深夜都会放大好几倍。要是有数成千上万匹战马在营地里驰突起来,那混乱还小得了吗? 两万几千名隋军一进入营地,就分头行动,在营地里狂奔乱突,如此之多的战马驰突起来,那威势可想而知了,躲避不及,就会给踩成肉泥。只一会儿,死在马蹄下的人就不在少数。 黑暗中谁也分不清是谁,哪怕影子也是敌人!仆骨人惊恐之下,自相残杀者不在少数。黑暗之中你打我,我要你,打了半天,最后发现是自己人,可那又怎样呢?你死总比我死好! 平静的水面,只需要一颗小石子就能打破其平静,激起无尽涟漪。隋军的夜袭无异于一块砸进湖里的巨石,激起无尽的波涛,这混乱是越来越大。 喊杀声,惨叫声,蹄声,响成一片,汇成一首战地之歌,连绵不绝。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营盘内已燃起了熊熊大火,很快便连成了一片火海,二万五千余名大隋勇士在火海中左右奔突,槊刺刀砍,勇不可挡,杀德杨谅军死尸遍野,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放眼望去,火光冲天,再看不到一顶完好的帐篷,追杀十里,全军回归。 “兄弟们,怎么样?”杨侗高坐马上,感受着四方兵士投来目光,高兴的举起裂天槊,道:“爽不爽?” “爽!” 话音未落,四方兵卒已经齐声高喝了起来。 “想不想吃肉?” “想!”四周轰然回应。 杨侗高声道:“那还等什么?玄甲军负责护卫、巡视!海啸军将整个部落准备过冬的干货食物都给我翻出来!顺便整理整理战场,飞羽弓骑将所有牛羊马这些活物都给我聚集起来,明天由伤兵带往飞马郡。另外在安排一部分人烧水、生火,热情好客的草原朋友用他们牛羊,请我们吃烤肉、请我们吃炖肉……” 命令一个个从杨侗的嘴巴里发出去。 他吼的厉害,四周兵卒也应得高兴。 昂扬的气势,让他们忘记大战后的疲乏,兴高采烈地的执行着杨侗颁布的一个又一个的命令。 没过多久,就在仆骨部落旁边的河畔处,阵阵肉香伴随着炊烟升起。 杨侗坐在篝火旁招呼着士兵喝酒吃肉。 因为过冬,整个仆骨部储备许多酒肉,现在都便宜了隋军。 这些酒肉数量太多,不好携带,杨侗索性就地给烤了炖了,提前犒赏三军,让一路狂奔的将军好好的美餐一顿,过一把瘾。 以道理而言,军中是不许饮酒的,但是这里冰天雪地、寒风肆虐,确实十分寒冷,喝些草原上特制的马奶酒有着避寒功效。 杨侗从来不委屈自己麾下的兵,也就破这个例。不过也不许多喝,每人三碗足矣。 治军讲究恩威并施,杨侗对于触犯军纪的兵卒从不手软,作为他的嫡系军队,根本没有人敢违令多喝一些。 轮流防御、轮流休息、轮流吃喝,在杨侗合理调派下,隋军都充分的得到了休息与就食。 休息半晚,拂晓到来的时候。 杨侗整顿军队,打算行军了。打游击便是打了就撤,绝不拖延。 之所以原地休息半夜,是让军队有充足的体力能更好的作战而已。 还不到黎明时分,部队就已经准备妥当。长长的队伍蜿蜒西行。黑夜里仿佛一条火龙。 这一战,数百万头牲畜和无数干货、皮具、财宝被隋军集中带来,其余带不走的青稞、粮食等沉重之物尽数烧成灰烬,彻底的摧毁了仆骨人的后勤。 至于部众死伤到底有多少人,只有长生天知道了。即使侥幸活下来,估计也会在冻死、饿死。 第172章:难题(求收藏推荐) (感谢冬冬的号、chenyoin、dear_风爆打赏) 攻克仆骨太过容易,杨侗野心滋长,先把战利品押送到克鲁伦河南岸,交给接应的民团兵以后,忍不住又杀向了同罗部。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这一仗打得如此顺利,一则仆骨抽调了自己部落里的部分勇悍之士。另外一点是没有防范之心:他们根本料不到随军会在冰天雪地里,向他们发动猛烈袭击,以至于被杀了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根本是无从抵抗。 今夜过后,事情必然会曝光,同罗、薛延陀也不是蠢蛋,他们一旦知道隋军袭击了,自然不会如今日这般松懈,日后侥幸得手也不会如此轻松容易。 但在消息传开前,隋军还占有奇兵优势。也就有了两天两夜袭两部落的事情发生,不过同罗就不如仆骨部那般容易攻陷了。 同罗部落固然也效忠了颉利可汗,但是他们在始毕可汗南下时,连酋长都被始毕可汗干掉了,对于突厥人的痛恨远远超过其他的铁勒部落,所以剩余的人都是以发展部落为主,只是象征性的派五千兵卒前去于都斤山呐喊助威,犹自剩下八万精锐护卫部族。 更让人无语的是同罗部驻扎在肯特山三面环山的肯特谷里躲避风雪,这个肯特谷口子朝东,离地面有五百多米长的斜坡,若一支大军堵在谷口,再安排两队弓手在左右山崖上向下放箭,必然无解,任凭大隋精锐之师如何了得,想要破这种困局,也是难如登天。 隋军若是强攻,居高临下的同罗兵必将给予隋军重创,即使把秦琼的东路军凑齐,估计拿下肯特谷以后,四万多隋军也是所剩无几,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惨胜,决不是杨侗想要的胜利。 思索良久,杨侗发现自己面对如此地形,根本无计可施。 于是问道:“我有八万大军,背后还有三十多万民众,以及充足的粮食。如果我安排两万大军镇守谷口,另两万弓手分列山崖左右,两个时辰一轮换,无攻城器械的你们应该如何破这个谷?” 听杨侗如此一问,罗士信、尉迟恭、水天姬、李秀宁相继变色,各自思索了起来。 好半晌,尉迟恭摇头道:“除了强攻,末将想不到任何办法。” 李秀宁脸色严肃道:“夫君,要不寻找小道,找不小道就别打这个同罗了。此地过于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强攻是下下之策,我们轻装远道而来,攻打如此要地实在不可取。而且我们的目的是动摇颉利的统治和威望,消弱铁勒、突厥的战争潜力,与其在此消耗,倒不如与秦将军他们合力攻克薛延陀,然后,再打其他部落。” 水天姬也说道:“更重要的是,仆骨和拔也古已经被我们攻破,两部溃败的部众迟早会跑到这里寻求庇护,我们没有过多时间在此消耗。” 听大家也没有好办法,杨侗想了一想,立即退兵二十里,在肯特山东南麓驻扎休息,令罗士信广派斥候游弋于附近四十里,歼灭来投溃军,让又令五百人搜索、查探地形。 想要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必须要知道对方营地布局以及虚实,才能抓住对方弱点一即击中。 杨侗也不是闲得住的人,在十几名士兵的陪同下亲自登山勘测。 一个时辰后,来到了肯特谷外,见远处敌营密密麻麻,也不敢继续深入,只是迂回的登上山壁,来到了一个视角开阔的至高点,纵目四顾,只见四周山势延绵延展,奇峰处处,在雪花下苍茫,景色变幻不定,极尽幽奇。在下方是凹陷入山体中的巨大山谷,连绵数十里的营帐就安置在这其中。整个山谷形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条狭长漏斗之口。 营帐的布局虽然整齐,倒没什么出奇之处。杨侗在山上转了一圈,发现对方很安逸,除了一些小孩子在雪地里玩雪,很少看到成年人出没,即使有也是串门子之类的,整个部落很悠闲,没有丝毫大敌来犯的警惕,至于巡逻兵更是不存在。 反复观察了许久,眼神瞄向了营寨大后方,突然眼睛一亮,他猛的一怕大腿,低喝道:“何须几万大军,只要千人即可破掉这个同罗部。” 他想到了破敌妙计,也不再浪费时间,兴高采烈的跑回了营地,并召回了踩点的士兵,然后与水天姬、李秀宁、罗士信、尉迟恭聚在了一起。 “夫君,有破敌的法子了?”水天姬看杨侗一脸兴奋,也高兴的问了起来。 “确实有了破敌的办法!”杨侗在雪地上划了一个简易的草图,侃侃而谈道:“肯特谷如同一个巨大大漏斗,越深入里面,地势越开阔,肯特谷确实很大,但容纳几十万人和数百万牲口却显得有些拥挤。从他们十分悠闲,显然还不知我们的到来。所以,破敌就在今晚。” 罗士信问道:“这倒是可以继续执行夜袭战。”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确实可以取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没必要这么麻烦。”杨侗笑着说道:“牛羊马是草原人的命根子,行军时都会安排重兵把守,哪怕是平时间,也藏于最安全的地方。” 李秀宁美眸一闪,兴奋道:“我明白夫君的意思了,同罗人把牲口都安排在山谷最深处,只要我们夜间从山顶缒绳而下,便可借牲畜之力冲阵。而牲畜天性怕火,只要火势一起,没有出路的牲畜只会往开阔地带冲,而这里,便是同罗人的营帐。” 杨侗点了点头,向尉迟恭说道:“尉迟你现在就带着海啸、飞羽弓骑砍伐木头,采集山石,今天晚上务必把谷口给我封死。我要铁勒九姓从此改为八姓。” “末将领命!如此逃出一人,末将提头来见。”尉迟恭森然一笑,目光之中闪烁着冷到极致的寒意。 身为灾难深重的边郡之人,没有一人不恨形同野兽的突厥人,没有一人不恨突厥走狗铁勒人。 第173章:绝户计(求收藏推荐) (书友西夏三公子、懦弱不堪言、看一瞧一瞧、冬冬的号、马前2008、dear_风爆、chenyoin的打赏支持,万分感谢!感谢众多书友的大力支持。) 杨侗带着玄甲军回到山顶,养精蓄锐到晚上。他们吃光了携带上来烤肉,养足了精神,等候着命令。 “士信,你带玄甲军从山顶缒绳而下,带上火种即可,你们只管负责放火,驱逐火牛、火马冲阵!那里干草极多,别把自己烧到了,让兄弟们都小心一点。” “喏!”罗士信应了下来,很快任命就传达下去,近五千兵卒雄赳赳,气昂昂抓着绳子向山下而去。 水天姬问道:“夫君,我们不去吗?” “我其实也想去的!”杨侗苦笑了一声,道:“但是先生们都说:,为主者理当总览天下、坐镇中枢,而不能像猛将一般冲锋陷阵。楚霸王项羽就是太过于迷信武功,所以成也武功,败也武功,他乃天下第一将,武艺无人可及,可为何会被刘邦这样武艺不堪之人,逼得自刎于乌江呢?因为纵横天下需要的不是武艺,而是谋略、手段和知人善用,不是企图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水天姬奇道:“为何?” “乱世当中,容不得出现一点点的骄傲,如果以为有点武力就能纵横天下,那结局必然悲惨。在我华夏史上,项羽、吕布、孙策都是一代英雄,但因为他们太过相信个人武力,不仅自己死得非常惨,还让自己的势力损失得无法修复。总之呢,对于我们地盘上的百姓来说,十万将士、百万将士加起来都不如我值钱…你夫君的命金贵得很呢。”杨侗微笑道。 李秀宁却是双眸闪闪发亮,她觉得杨侗说的很有道理,项羽就是太依恋武艺,在用人治兵,理政方面差得太远了。而在战场上,她也看到杨侗勇猛无敌,每次大战都亲自披甲上阵,如古之项羽一般,激励三军将士。这令她十分担心,他自己有此觉悟那是再好不过了。 “夫君这么厉害,不上阵实在太可惜了。”水天姬似懂非懂。 李秀宁笑道:“夫君是大隋之灵魂,统兵出征自无不可,然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夫君日后还是尽量不要上阵为好。” “我明白的!”杨侗微微一笑,“我们还是看看士信他们给我们带来的惊喜吧。” …… 却说罗士信他们摸黑到了马厩四周,立即呈箭头阵形对马厩展开袭击。 同罗人没有料到隋军会冒雪入侵,更不会想到敌人从天而降,马厩四周无人镇守。 “天助我也!”罗士信看到无人看守的马厩,反而不着急了,他借着淡淡雪光,仔细的观看着地势,先是以防万一的指挥大军清理出一个防火的隔离带,然后屠杀了一批战马,用马尸筑起了一道高一丈、宽一丈的防止火马冲击的肉墙。 一切准备就绪,这才冲入了马厩之中,就在他们冲入马厩那一刻,六千火支把几乎同一时间点燃,火光照亮了夜空。 他们分头行事,干的只是一件事——那就是纵火烧马,一匹匹战马身上着了火,顿时相互引燃,立刻腾起一片火焰,马群惊嘶,铁蹄渐乱,马匹惊骇的鸣叫着,恐惧疼痛令它们发疯发狂。 火,本是畜生天敌,即便豺狼虎狼都避免不了怕火的天性,何况是一牛马?经过罗士信他们放火驱赶,面对三面逼来的烈焰,它们完全失去了理智,只能往前方冲…… 火势熊熊,成燎原之势,马群惊嘶,有如决堤之水,风中巨浪,向外狂卷而出! 前面的马群扬声惊嘶,还未倒地,后面的马群已冲将上去,马挤在一起,后面的马狂奔不出,有的绕道而奔,有的便自伤马身上奔踏过去,不知有多少被同类铁蹄踏死,也不知有多少匹马奔驰不出,身上着火,嘶声更是惨烈。 但闻火焰燃烧声,狂风呼号声、叱吒大喝声、马群惨嘶声、铁蹄奔腾声交炽混杂,声音之刺耳、景象之惨烈,令人十分震撼! 万马奔腾是形容成声势浩大的成语。因为成千上万匹马在奔跑腾跃景象壮观。 才万马就能得到如此赞誉,那十万、百万牛马同奔呢? 无法形容! 罗士信他们都顾不得敌人,只是不断呼喝驱赶着。 无数火马、火牛直接撞上了同罗人的营盘。 因为再次投靠突厥,同罗无战事,他们的警戒心早已不存,在这雪后寒冬之夜早已睡去。 当他们让如天崩地裂的奔腾蹄声惊醒,还不知道什么事情,甚至来不及走出帐篷就已经连人带帐踏成了肉泥,三三两两从帐中钻出观看,可一看那如潮水一般澎湃的马群,一个个都吓得掉头就跑,只是两条腿岂能跑过发了疯的四条腿的牲畜?还没跑几步,就让撞飞了出去,然后成为肉酱。 浩浩荡荡的火牛火马逢帐踩帐、见人撞人,任你武艺再高强,面对惊慌失措、横冲直撞的火牛火马也只有死路一条。 更厉害恐怖的是火马所到之处就是火种,毛发本就是最容易燃烧的东西,它们拥挤在一处便相互点燃。 万匹马就是一万个火种,它们遇到的营帐无不燃烧起来,熊熊火焰冲天而起,声势极为骇人。 罗士信见到自己的杰作,畅快大笑着,一手持屠杀侥幸活下来的敌人,另一手持着火把驱赶战马,得意之极。 这一招威力惊人,直冲得对方人仰马翻、四散避开。一刻不到的的时间里,这支无可匹敌的百万天兵已经杀入了敌营的中心地带。战马踏过无数尸体,不断向纵深楔入。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一般将之夷为平地。 即使是罗士信也想不到战果如此辉煌,他的计划是驱马冲阵,然后率军从后面掩杀,只是没想到火牛火马威力这么大,比预期中还要好上无数倍。 有些效果,除了牲畜众多,另一个原因是如今气候严寒,肯特谷中的每一家一户都囤积了大量皮具和干草,这些易燃物让火牛火马一冲,立刻燃烧了起来, 同罗人的整个营盘不但要遭受自家物品蹂躏,还要受到烈火灼烧。营地里的同罗人根本躲无可躲,只能不住往前逃窜。但是,人又岂能逃得疯牛狂马? 当他们侥幸逃到了谷口,才发现整个山谷被封死了。 人们惊惶失措之际,火牛火马已经毫不留情的撞了上来。马力千均,可是几十万拥挤在一起的人就如漂满整整一丘田的浮萍,硬生生的将牛马攻势抵挡下来,然后也如挤满了的人群一样,一匹匹的堵塞在一起。前不能进、后退不得。 火势在狂风呼啸下,以惊人的速度一匹匹的蔓延。烧了马,然后再烧挤在前方的人! 同罗部落的人和牲口挤在这里,不是被挤死,就是眼睁睁的看见火势蔓延自身,但却丝毫动弹不得,就这样被活活烧死。惨叫声在弥漫着肉香的空气中响彻天际。 第174章:将星闪烁(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太傻太呆、戊戌整改打赏) 肯特谷的大火到了第二天清晨依旧没有停止,谷口巨大的肉山火光冲天,方圆数十里内,都感到一股灼热。罗士信他们无路可走,只得沿着原路攀援,是役罗士信大获全胜,铁勒九姓中的同罗部全军覆没,无一生还,除了还在于都斤山的五千人,一个不剩。 罗士信他们不仅一人未损,连重伤员都没有,以零伤亡的代价,却歼灭同罗几十万人,这不仅是一个奇迹,还是一个神话。 但是所有兵卒却都对杨侗投以敬慕的眼神,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信服、崇拜。而不是创造了这份惊人战果的罗士信,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一场战争的战机杨侗发现并主导的。 大战结束,兵卒立即投入到了打扫战场的工作中,将敌骸通通扔进了大火之中,以免引发瘟疫恶疾,祸害一方生灵。 重新聚在一起,杨侗对着罗士信就是一番大赞。 “古往今来,也找不出能与这一战相比的战役,士信将军在这个年纪取得如此骄人战绩,史上名将绝无一人。” “瞧殿下说的!这战事是殿下主导的,连我们藏身的战壕都是殿下预先安排的,如果不是事先划出了安全区,我们恐怕也葬身火海,这功劳是殿下的。我不要,也没脸要。”罗士信脸红脖子粗! 尉迟恭取笑道:“同罗这样一个人数庞大的大部落,却在你小罗面前连浪花都没有翻起来,你真是古往今来第一狠人呐!李牧、白起、韩信、卫青、霍去病都不如小罗厉害,千古战神、万载杀神非你莫属!” 罗士信脸红如猪肝,气呼呼道:“我警告你尉迟,你再这么说,我跟你绝交!” 众人哈哈大笑! 杨侗拍拍罗士信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干,好好学习!当你才能和经验足够了,会有统帅十万大军的机会。” 后世人常说唐朝将星辈出,但实际上,隋朝比唐朝多得多,从来就不缺少骁勇善战的猛将、行军布阵的儒将。 大隋立国时间不长,但绝对是一个将星辈出的耀眼时代,除了人们熟悉的开国四大名将杨素、史万岁、韩擒虎、贺若弼,还有许许多多勇猛无比的大将。 有二千战十万的达奚长儒、有威镇边关的贺娄子干、有战功卓著的创隋元功虞庆则、有文武双全的高颎、有勇冠三军的卫王杨爽、有一箭双雕的长孙晟、有扬威塞外的鱼俱罗与吐万绪……还有宇文述、王世积、樊子盖、卫玄、杨义臣、来护儿、薛世雄、张须陀、麦铁杖、钱士雄、周法尚、王仁恭、陈棱等等。 杨恭仁、李靖、李景、韦云起、邓暠、张镇周、杨善会、杨元弘、王威、高雅贤、高君雅、王辩、裴仁基、段德操、孟孝敏、王琮这些人都能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儒将。 大隋将星闪耀的原因并不复杂,首先是大隋立国不久,从一开始就一直打仗到现;而且在隋之前,南北混战、兵戈不断;大隋前身的西魏北周,那都是打了几十年战争的。西魏开始推行军政一体的执政思路,从而形成了以军武为主的关陇权贵集团。这些贵族子弟从小就习练骑射,年纪轻轻就上战阵,打了几十年下来,总能有几个百战名将脱颖而出。可以说,名将是尚武年代、战争年代的产物,到宋明这种重文抑武的时代,就再难有将星云集的壮观景象了。 随着老一辈名将的逝死,文帝时期的老将只剩下两人,一是坐镇漠南的老将军李景,一是效忠于唐朝的屈突通。至于杨广提拔起来的名将却是少之又少,仅有的王世充也反隋称帝了。 相对于其他势力,大隋的将星阵容绝对是最豪华的存在,这也是大隋正统继承人给杨侗带来的便利。 老前辈是硕果仅存,而40—50这一阶段绝绝不下不少于十人,李靖的能力自不用说了,人家那军神不是白叫的,杨恭仁、韦云起、张镇周、杨善会、段德操也都拥有着统帅十万大军而能取胜的本事,倒是新生代还没有人冒出头来,不过以秦琼为首的青年辈,都有成为名将的天资。 这些列入精武馆的武学士们,每一周都要交上一篇有关古今战例的读书笔记,并要附上自己的分析和心得。作为精武馆副馆主,以前单纯以冲锋陷阵为主的秦琼面对着苏定方等人的进步,压力山大,这也迫使他抓紧一切空余时间充实自己。杨侗让他主导一军,也是打算让出去秦琼坐镇一方,至于裴行俨、牛进达等将也都纷纷成长了起来。 而罗士信一直跟在他身边学习,为人又机灵好学,也已具备茂守一方的本事,只不过这家伙年纪小,又是贪玩的性格,还需要带在身边两三年。只不过杨侗对他的期望也是极大的。 这时,罗士信笑着说道:“同罗完了,拔也古、仆骨残了,相信薛延陀也好不到哪儿去。” 颉利可汗是薛延陀现任部落可汗乙失钵的女婿,乙失钵表忠心切,将部落里绝大部分的战斗力都调去于都斤山,为女婿撑场子,只余下一万附离(主战兵)和控弦之士(普通青壮)护守族里的老弱病残和牲口、财富。秦琼麾下有两万精锐,又占了出其不意之便利,没理由不胜。 “正是如此!” 众人纷纷赞同。 “殿下,我们是单独行动,还是与叔宝汇合?”尉迟恭问道。 “让叔宝打他北方的葛逻禄,我们越过肯特山拔除西北方向的拔悉蜜!然后会师于斯结部!” “让人收拾一下,尽快联系叔宝!”杨侗满意的笑着说,并让传令兵给秦琼发布了新的作战命令。 “殿下,我们何时出兵?” 虽说战果辉煌,但罗士信知道这主要是杨侗的功劳,自己只不过是执行人罢了,这赢得太轻松、太奇葩了,这种劳军白给他,他也不会要,他是有傲气傲骨的人。 “将士们昨晚几乎都得到了一夜时间的休息,体质士气正足,事不宜迟,半个时辰后立即动身,大家集结人马,便直击拔悉蜜部。” “喏!” 第175章:颉利登基(求收藏推荐) (感谢书友太傻太呆、戊戌整改打赏) 于都斤山上,早已是一片军营,到处都是军帐,到处都是军队。 “哒哒哒哒!” 一队队突厥军队骑着战马,腰挎战刀,背上强弓箭矢,开去颉利登基的地点。 今日既是颉利登基的良辰吉日,也是突厥汗国创始人伊利可汗阿史那土门的诞辰,如此日子,除了草原各部大小酋长尽皆在场,还集中了三十万大军,连南方的李唐和凉国李轨都派出了重臣参与颉利的登基庆典。让颉利可汗不高兴、不满的是隋朝不仅没有遣使出席,还把他的使者康苏密的两只耳朵给割了,带回来的口信只有‘你要战那就战’六个字,这令颉利差点气炸了肺。但不管他想怎样报复,都要等到三天的登基庆典过后才能商量。 今天先是拜祭历代可汗,再从颉利可汗从大祭司手中接下阿史那土门的战刀,正式就任突厥新任大可汗。 过了三天,他将在伊利可汗墓前下达南下攻隋的军令。这已经是确定了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聚集如是之多的军队了。 燕然峰是于都斤山地势最高的山峰,历代大可汗都埋骨在这里。 这片山峦,方圆数十里,每一个山头都有一座坟墓。每一座坟墓里躺着的是一位可汗,远至开国的伊利可汗,近的有启民可汗、无头的始毕可汗、处罗可汗。 处于最高峰的最大坟墓是伊利可汗的埋骨之所。伊利可汗是突厥历史上最伟大的领袖,在位时期,消灭身为突厥人主子的北方强族柔然国、西败囐哒、东却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诸国,使突厥疆域扩展到东至辽海,西接西海,南抵沙漠,北达北海。亦曾出兵攻打吐谷浑,深受历代突厥人的爱戴。 伊利可汗死了以后,他的儿子乙息记可汗阿史那科罗继位,并把把伊利可汗葬在主峰之上。其实在这主峰上,原本是一位阿史那家族长辈的埋骨之所,但是乙息记可汗觉得他的功绩不足以占据最高峰,于是给他搬了家,把这最好的位置让给了自己的父汗。颉利呢,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让伊利可汗搬家,把自己葬在这个地方,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须立有冠盖先祖的功勋,家族上下才会同意,不过,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觉得突厥汗国将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自己也有冠盖先祖的能力。 突厥人也有和中原类似的地方,比如敬奉祖先这一方面都是一样的,他们对祖宗的坟墓极为看重,入葬之时,不仅要杀人殉葬,还要把坟墓修得象画儿一样美丽,要不然,就是对祖宗的不敬。 伊利可汗作为突厥最伟大的领袖,他的坟墓最大,最气派,修得气势十足。 燕然峰从山脚开始,是一条长绝七八里的石阶,一直向上延伸,直达伊犁可汗的坟前,山道两旁,有一座座白色石头砌成的石堆,上面不仅插着白色幡旗,还挂满各种异兽头骨。 这种祖灵之地,除了有重大祭典或重要人物到访,等闲人是禁止进入的,擅入者杀无赦。 此时的石阶上,神采飞扬的颉利可汗率领群臣和贵宾沿阶而上。他们的步履合着节奏,不急不徐,是突厥人祭祖时的特有步调。 走完玉阶,就到了一个由昆山之玉铺成的空地,宽约里许。洁白的昆山之玉发着柔和的光芒。 伊利可汗的墓碑用一块美玉制成,碑顶是一只黄金铸就的金狼,充斥着睥睨天下的桀骜之气势,碑上刻着一些突厥记事符号图案。 拜祭完毕,大祭司念着古老的文字,把伊利可汗的战刀交给了跪拜在前的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心头一阵火热,他终于登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可汗之位了,可恨的是另一权力象征——金狼头大纛落到了杨侗之手,这绝对是他的一大遗憾。 接着,披着豹皮的匈奴巫师跳起了祭祀舞,他们的舞蹈动作不多,做各种野兽搏击的动作。这种兽舞,简单直白,一看就明白她们在做什么。只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完成了。 这仪式显得十分简单,但是对于突厥上下来说,却是一个新的开启,但不知这一代可汗会把大家带向荣耀还是什么,对此,大家都充满了期待。 颉利可汗站起,转过身,凝望着山脚下的突厥大军。此时的山脚下,早已是一片兵的海洋,三十余万突厥大军全部集结,排成一个又一个方阵,从山上一眼望去,好不壮阔。 颉利可汗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目光狂热,他极力地压抑住激动的心情。 “突厥的勇士们:我们是狼神的子孙!胆小如鼠的汉人,只配做我突厥勇士的奴隶!不管以前如何,我们决不能给我们伟大的祖先蒙羞,不找回失去的荣耀,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在草原上生存。我阿史那咄苾、突厥的大可汗,命令你们,三天后南下中原、攻克长安!” 颉利可汗非常清楚突厥不同以往,虽然突厥再次一统,但实际陷入内忧外患之中,内部一直有人不服他,一直有‘阿史那咄苾不是长生天所选择可汗’的声音,突厥各大势力对汗位都有窥视之心。因此,他不得不娶铁勒第一势力薛延陀酋长的女儿为妻,并册封为可敦,引外援来巩固自己的汗位,但是薛延陀酋长乙失钵自立过两次,对突厥并不忠心,以突厥当前的形式,区区联姻并不能套牢这头狡猾又有野心的老狼。 另外,铁勒回纥、契必、浑三部觉得乙失钵背叛了铁勒,开始有了结盟对抗自己和乙失钵的迹象,若非乙失钵有仆骨、同罗、拔也古、葛逻禄、拔悉蜜的支持,怕是早就向自己的‘岳父’发难了。 要想镇住内部不和的声音,要想让铁勒各部不再离心,颉利只有用一次辉煌的胜利树立起自己至高无上的威望,颉利可汗的目光从军队扫向了遥远的南方,突厥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 “南下中原、攻克长安!” “南下中原、攻克长安!” 一声声呐喊,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风云为之失色。 听着一声声“南下中原、攻克长安”的呐喊,人群中的李唐使臣李孝基脸色铁青,这到底谁才是你们突厥的盟友啊? 第176章:悲剧的乙失钵 “感谢超级狂热者123打赏,新的一周开始了,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南下中原、攻克长安!” “南下中原、攻克长安!” 颉利可汗听着如雷的声音,志得意满,眯眯眼睛,就要下达进军的命令。然而,就在这时,薛延陀可汗乙失钵的长子夷男让几个亲兵抬了上来。 乙失钵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长得极为健壮,他原本是薛部落的首领,从二十岁起他便率领本部战士不断侵袭延陀部,渐渐将其吞并,最后形成了铁勒最强大薛延陀部,部族共有五十余万人,附离十余万人。 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夷男、次子薛罗、三子薛方,长子夷男是可汗之位的继承人,坐镇本部,次子、三子都在他的身边,为他掌管军队。 此时的夷男,早已不是乙失钵认识的那个龙精虎猛,势吞山岳,浑身充满了彪悍之气的魁伟青年。而是脸色蜡黄、气息微弱,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儿,随时可能咽气似的。 “我儿,你这是怎么了?”乙失钵心惊胆颤,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父汗,部族没了,部族让隋军给抢走了……”夷男有气无力的说着话,并简略的把经过说了。 相对于封闭于肯特谷的同罗部,薛延陀对于警戒却是相当的重视,乙失钵离开本部以后,夷男把防御视作重之中重。当隋军来袭时,夷男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并在部落四周挖掘壕沟,以栅栏阻挡,栅栏缝隙以木板阻挡,完全是一副针对骑兵和强弩的设计。 秦琼得到敌人有所防御,索性在当夜大大方方的高举火把来攻,两万大军人手两支火把,组成一条蜿蜒巨大的火龙,以突如其来的军势震慑敌胆。 隋军的气势让夷男寝食难安,跟着也燃烧起了熊熊烈火,一副与隋军血战到底的架势。 借助着对方部落中的光亮,秦琼将薛延陀部落的情况尽收眼中,秦琼想到曹刿论战中说的“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并认为对方为了迎战隋军,为了保家卫国,士气处于正旺的时候。此时攻击,正好遇到敌人锐锋之上,于是他下令灭了火把,就此休息待命。以期等到薛延陀气势衰败之后,再行强攻。 夷男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本已做好了战前煽动鼓舞,以恶劣形势激发族部的死战之心,又以保家的概念,煽动部落兵卒的奋勇之情,从而将整个部落士气都激发起来。 结果…… 对方火把全部熄灭,只给他一片黑漆漆的夜色,夷男这才知道他所学的兵法战术,跟通晓兵势的中原人比起来差得太多。 作为一个初当大任的可汗儿子,夷男有些无所适从了,自信心也受到极大打击,他想要反抗,想要带领族人走出部落,却不知敌人具体有多少人,敌人又在哪里,如果出去的话,肯定成为对方的活鞋子,一时之间,夷男无计可施。最终导致部落士气斗志一点一点的消失,失去了最后一点点的翻身机会。 等薛延陀斗志尽失,隋军的攻势展开了。秦琼先以强劲弩箭连环射击,然后再以牛进达率领重甲步兵为前锋。 果然薛延陀落密集箭羽让秦琼略感震撼,他们的箭羽几乎尽数挥洒在兵丛之中,极少有射偏情况。若没有一定功底,绝不能做到这点。 草原人善射之名,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但是冲杀在最前部的是重甲步兵,他们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勾着身子,如乌龟一样将身子往盾牌里藏。 作为唯一唯的持盾兵种,他们早就经过这方面的训练,即便有箭矢射到身上,也有重甲叶片挡住,顶多只是受点皮肉之伤,只有少部分运气不好的人,被箭羽从盾牌缝隙中穿过,射中要害摔倒在地上。 在付出百多人的代价以后,隋军便逼近了营寨。 营寨防御设施实在简陋,牛进达只是飞脚一踹,一处栅栏就轰然倒在地上。他当先破入营中,在他身后的士兵老道的把余下栅栏捣毁,方便后方大军进入。 这场战役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夷男用尽一切办法想要阻挡隋军,但是在他集重兵在正面对峙的时候,隋军的十个千人队从其他三方发起了致命的攻击,最后唯一的出路就是且战且逃。 “噗通”一声。 乙失钵重重的跪倒了下去,他万万也没想到,由于自己一念之贪,带走了大部分兵力,结果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竟然听到了破族的消息,这一刻,他的心都碎了。失去了部落的供养,他如无根飘萍。好半晌,他才嘶哑着声音问道:“族人们呢?” “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夷男的眼睛里留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道:“隋军走了,他们一把火烧光了整个部落的物资!族人们逃得一时,也逃不过这个冰冷的冬天。” “汗王,你要为我们薛延陀做主啊!”乙失钵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泪水哗啦啦的往下流了。 他在始毕可汗的逼迫之下,把屠刀挥向了契必、回纥、浑三族,虽说那是无奈之举,但受他所害的铁勒三部都不会那么想,他们恨透了乙失钵这个向同族开刀的刽子手,这才有了结盟抗薛延陀、抗突厥之举! 乙失钵情知这裂痕无法弥补,索性答应了颉利可汗,将自己的女儿嫁了过来,准备颉利之势,彻底吞并铁勒,此次为了谋求颉利的支持,也为了中原的财富,在颉利可汗教唆下,他一口气调集了麾下九成拓揭、附离,结果这边还没行动,大后方却让隋军一举捣毁,牛羊马儿什么的都成为对方战利品。想着自己多年努力奋斗,几乎损失过半,一颗心是拔凉拔凉的。 看着自己这位新岳父,颉利也泛起了同情之意,咬牙切齿道:“放心,我与隋朝不共戴天,你的仇便是我心头之恨。我一定会将隋朝付出惨痛的代价。你的族人我会安抚的。而且只要我们南下获利,我便将一成物资给你。”他刻意提起隋军和一成物资,便是想激起乙失钵同仇敌忾、贪婪之心,让他留下来与自己南下作战。 乙失钵凄惨的摇头道:“部落被毁,族人被杀得曝尸荒野。幸运逃得了的人无家可归,若不收拢安置,他们活不下去的。这全是因我贪婪导致。这大错已经铸成,再不回去弥补。我如何面对我的阿爹?望汗王批准,乙失体撤军回去召集四散族人,为度过这个该死的冬季作筹备。” 巢穴被踹,薛延陀经济物资损失惨重,肯定无法胜利渡过还有一个月左右的冬天了,他目前只能回去收拢族民,先向兄弟部落借些物资,能收到多少人,能活得下去多少人,只有听天由命了。 颉利长叹一声:“你们一路小心,你也是为了我才受此损失。我颉利会予你一定的补偿,助你渡过这个冬天,我先给你十万张羊皮,十万只羊、万斤青稞回去。” 第177章:禽奔兽遁 乙失钵父子走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头。紧接着,仆骨﹑同罗﹑拔也古﹑斯结﹑葛逻禄、拔悉蜜也传来了噩耗,他们与薛延陀一样,被隋军端了老巢,最惨的还是同罗,让隋军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却给草原留下了满目狼藉,一片荒芜、一片腥风血雨,还有一地嗷嗷待哺的幸存者。 如果说反复无常的铁勒惨遭屠戮,突厥人还能幸灾乐祸的话,那么,颉利本部覆没,以及靠近长城的突厥各部全部被抢光、烧光的消息则是直接掀起了轩然大波。 让大家惊悚的是,不仅辽东这边如此,凡是靠近并州、关内道的突厥部落全部被洗劫一空,最狠的是被杨侗册封为南部可汗的阿史那思摩,一次性动用了七万大军,将五原以北的千里之地,杀成了无人区。 这突如其来的攻势,让靠近大隋边界的突厥部落,上下恐惧,他们一边向颉利求助,一边召回了集结在于都斤山的部落勇士,同时还加强了戒备,以防杨侗再度袭来。 杨侗这强而有力的一击,终于让突厥人、草原人品尝到了恐惧威胁的滋味,终于让这些劫掠为生的恶徒尝到了之前汉人一样的恶果。 颉利可汗本来想着登基以后,率领大军南下,对大隋进行一番鲜血淋漓的洗劫,从而树立起他至高无上的权威,万万想不到他才登基,轮番凄惨的打击接踵而来。 还没等他想出所以然来,紧接着又收到多个部落求援,信中莫不是要将本部勇士召回,防止隋军再度来袭。 一连串不好消息,让志得意满的颉利可汗傻眼了,好半响才愤怒不甘的破口大骂,“杨侗这畜牲坏我好事,我颉利饶不了他!” 颉利怒不可遏,同时心中暗恨自己真是弄巧成拙了,本打算以兵势立威。才特地调动各部兵力到了于都斤山参与登基仪式,却不想让杨侗钻了空子,给他们带来了无穷的灾难和莫大恐慌,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念及此事,他几乎要呕血。 杨侗如此狠毒的手段,绝对是突厥立国以来第一次遭遇,这也终于让突厥人意识到中原除了书本,还有战刀,其杀戮的凶悍本性比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狠更绝的是抢光、烧光了所有物资以后,除了虏走青壮儿童妇女以外,老弱病残全部扔给了突厥,失去生存物资的这些族人若是得不到救济,绝对会冻死饿死在寒冷的天气之下,这就意味着突厥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安置族人、救济族人,让各部在艰难中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而不是立即展开报复。否则,于都斤山以南的几十近百万突厥会全部死绝,没有了人口,突厥汗国会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被他人取而代之。 杨侗这一招绝户计,可以说是点到了颉利的死穴之上,纵使颉利有百万大军,也只能先顾己而不是征伐,没个两三年的休养生息,根本恢复不过来,根本不会有人支持他南下,因为他是突厥的新可汗,没有约束全国上下的威望,大家根本不信听从他的命令,若是强行为之,恐怕大家先造他的反,联合起来抢他的物资,以便度过这个冬天。 但是,杨侗会给他两三年时间吗?族人会认可他这个大可汗吗? 答案五五开。 这立国以来的第一次凄惨遭遇,是发生在他颉利登基的时间,也是他颉利调走了各部的兵力,才有了这样的后果,突厥各部拿杨侗没办法,肯定会将这笔账记到他颉利的头上来,这令本无多大威望的颉利更为被动。 薛延陀走了! 仆骨﹑同罗﹑拔也古﹑斯结﹑葛逻禄、拔悉蜜也走了! 其他各部全都走了。 这也是草原民族最无法控制之处,各个部落固然会奉一人为主,但是都以自己部落为先。为了自己的部落利益,完全无视突厥汗王的命令。 这些先忠部落再忠汗王的部落,简直就是中原里‘家族利益为先’的世家门阀、士族领袖!但比起中原士族,这些部落首领的自主性更强,因为他们光明正大的组建属于自己的军队。 颉利可汗也看出“分封制”、“诸侯国制”、“联邦制”对他不利,所以他特地重用赵德言、康苏密和康鞘利众多汉人胡人,便是想着逐渐削弱各部首领的权利,将中原那军政尽归皇帝的制度用在突厥身上,建立一个如同汉人王朝那样皇权至上突厥封建国家,从而彻底改变突厥这种各自为政的情况。只是突厥大小部落,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巨大利益,吃他这一套,而且他现在毫无威望可言,若是强行推广,只会引发大内战。 这时,颉利固然想着与隋军决一雌雄,但已经没人听他的了,一个个部落酋长都来告辞。 颉利可汗没有理由拒绝他们,也只能松口让他们离开。原本兵势如山的燕然峰,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除了本部十三万兵,一下子全部走了精光,而他的这些嫡系,听说老家给端了以后,也都是惶悚不安的样子。 无奈何! 本就简单的登基仪式草草收场。 回到王帐,颉利可汗忍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杨侗着实狡猾、可恨。我还没去打他,他倒好,自己打过来了。” 此时身旁一人冷不丁的说道:“大汗,这虽说是损失惨重,但反过来看,未必不是一个天赐良机。” 颉利可汗精神一震,忙问道:“赵先生此话怎讲?” 颉利可汗口中的赵先生是身穿紫色长袍,头戴诸葛巾、手拿羽扇的汉人文士,姓赵名德言。 赵德言自幼饱读诗书、熟知兵法和治国方略,他自许甚高,野望颇大。他隐居于燕山,希望能如姜太公、诸葛亮一样得明主看上,留下一段佳话。可是等大半辈子也无人问津,一怒之下索性就北投了突厥。 颉利最大的野望是建立一个如中原的帝国,将自己的文化和传承一代一代的流传下去。 赵德言学识渊博,善于揣摩上位者之心,是以深得颉利可汗的器重,将之视为诸葛亮一般的人物,当做左膀右臂使用。 第178章:赵德言(求收藏推荐) “先生,我突厥该当如何是好?”颉利颇为恭敬的问道。 赵德言轻摇着羽扇,高深莫测道:“大汗不是已有定夺了么?”不过话虽如此,但还是借机向颉利可汗表现了自己的远见。 “说句不客气的话,大汗虽说是突厥大可汗,然新君初立,尚未具有令人臣服的威望,所以,才打算踩着隋朝树立至高无上的权威,但如今,外战显然是不可能了。若大汗强行为之,一直反对大汗的那些人一定起兵造反,结果不论是谁赢了,突厥的实力也将受到极大的创伤。所以,在下以为大汗不宜再战了。” 颉利可汗苦笑道:“就算我想战也不行了。如果我们打不进长城,突厥一定再次分裂。” “大汗英明!”赵德言赞了一句,道:“愚以为大汗应当借此机会收拢人心,排除内部不和之声。” “赵先生,我该怎么做?”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故而,大汗想要破开眼前僵局,必先了解突厥自身问题,才能针而对之。” 赵德言滔滔不绝道:“在下认为突厥有四大内患:第一、部落林立,心思各异,军政不一,则贻误战机;第二、气候异变,致使灾祸频繁。第三、法度,一个上下遵从、统一建全的法度才是执法之基;第四、地域广袤,政令不通。” 颉利可汗深思了起来。 第一:部落林立,心思各异。这是事实,突厥一个部落就是一个单独存在的国家,只有在出征时才会听从大可汗之号令,但大可汗实力弱小时,各部消极怠工,从而错失许多稍纵即逝的战机。 第二、气候异变,致使灾祸频繁。 同样是事实,近年灾祸连连,一些撑不过去的部落为了生存铤而走险,向周边部落下手,弄得突厥内部防邻甚于防敌。这种相互算计、相互戒备军队,到了战场上又能发挥几成战力? 第三、法度! 没有健全的律法,从何谈起公平执法?人都是自私的,在没有法度的情况下,裁决者理所当然的偏向亲人朋友,长而以往,弄得人人不满,怨言四起。 第四、地域广袤,政令不通! 突厥世代游牧、居无定所,除了几个水草丰茂的草原,长期漂泊,乃至突厥这个大可汗都不知具体有多少个部落,具体在哪里安置,而这些部落是生是死他同样不知道,一旦莫名的消失掉,其他部落会说他这个大可汗当得不好,整个整个部落消失了都不知道,你当的什么大可汗;也因地域广袤,政令不通,在突发的战争时,无法及时调动一支强大的军队。 赵德言这四点直指突厥核心! 历史上有一些人,凭借一张嘴能干出许多轰轰烈烈的事情。 赵德言此刻也是靠一张嘴,将死的说成活的,历数突厥内部不稳之处,而且说得事实俱在。 更重要的是他挠到颉利可汗痒处,只要解决这四个问题,那么,他的大国梦不再是梦。 颉利可汗思绪大动,仰天大笑道:“先生说的极是,只要解决这四大问题,军政一统的突厥汗国将不再是一个梦想。只是先生,我现在应当怎么做才能将突厥拧成铁板一块,又如何解决眼前难题呢?” “在解决眼前难题的同时,将军政合一的理念慢慢渗入到部众之中。”赵德言沉吟道:“大汗立世之基是手中的十几万嫡系大军,但如今这些军队的家眷全部落入杨侗之手,若不赎回,军队必乱,军队一旦乱了、不忠了,那么大汗就被他人取而代之。” 颉利可汗赞同道:“草原上弱肉强食,军队才是根本。” 赵德言道:“所以,大汗理应赎回这些将士的家眷,从而稳定人心,虽说会损失一定财产,却能够让十几万大军对大汗更加死心塌地的效忠,作战更加勇猛。” 颉利可汗虽然不甘、不忿,却也知道赵德言说得在理,“怎么赎?” “用汉人奴隶一对一交换,多出来的则以金银、玉石换回,反正这些东西在大汗手上也没有用,倒不如用来换取人心。” 草原人生活在恶劣的环境之中,他们十分重视能够解决温饱的实物,所以体现财产的不是金银玉石,而是实实在在的牲口,他们对于实物的重视超过冰冷的金银千百倍。 “好吧!”颉利可汗同意了交换的办法,又问道:“然后呢?” “赎回了军队的家眷之后,大汗有两个选择。”赵德言道:“第一、举突厥全部兵力南下,胜了,大可汗之威望如日中天,令之所至莫有不从,到时内部问题不问自解,大可汗想颁布什么样的法度也无人不从,但若败了,则内部矛盾集中暴发。届时,突厥一定会分裂成无数个突厥小国;第二、先安内,然后再也隋朝决战。” “两个选择中:前者不亚于一场惊天豪赌,非常不可取,因为隋朝的新长城高大坚固,很难攻克,一旦战事陷入僵持,或有损失,大汗将无力控制整个突厥。反对都必定想方设法与隋朝取得联系,推翻大汗。” “而先安内之策更加稳健有利,因为当前各部饱受荼毒,他们为了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朝相邻的部落狠下毒手。到时候大汗只需执大义之鞭,处死那些发动内战的部落首领及其子嗣,即可将其部落吞并,从而仗大了大汗的实力,大汗公事公办,饱受欺凌的部落定然感激零涕,他们本已失去了生存物资,又怕再遭他人洗劫,除了投效大汗,他们别无选择。一旦融入进来,他们只能听从大汗的一切安排,只要大汗实力强大,以后谁还敢反对?即使有人反对,大汗随便找个借口攻伐即可。长此以往,整个突厥全是大汗的了。怎么颁布命令也没有人敢反对。” “中原内乱,没有几十上百年是统一不了的,等大汗整合好突厥,中原已经陷入了精疲力竭之极致,一战即可定乾坤。”赵德言虽是文人,但一身煞气却极为严重。 颉利仰天大笑:“赵先生说的极有道理,就这么办。” 赵德言笑而不言。 颉利可汗恭恭敬敬道:“多谢先生为我定下如此大计,我颉利不敢有片刻相忘。我在最落魄最困难的时候得到先生相助,就如三国时刘备得到诸葛亮一样,您就是我的诸葛亮。成功之日,便是先生登上突厥汗国宰相之日!” “谢可汗厚爱,德言誓死从命!” “好,好,好!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建立起一个伟大的突厥帝国吧。” 赵德言十分激动的说道:“在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高兴的颉利没有发现,弯下身子的赵德言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 第179章:仁慈不好(求收藏推荐) 胜利会师的隋军劫杀了十几支突厥各部援军,杨侗担心颉利可汗开大军而来,若是发生大规模交战,那就得不偿失了,便撤军回归,南下途中,洗劫了独洛水以南的几十个中小部落,将他们的物资一抢而空,突厥各部此时四散救灾,根本无暇理会隋军,也因如此,杨侗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光明正大的押解着战利品和俘虏回到了飞马郡。 此时的飞马郡一片银装素裹,数万顶大帐被牢固的栅栏团团围住,栅栏以外,是一排排削得尖锐的拒鹿角,那里是暂时关押俘虏的牢房。 另外一边,也立着一片白色帐篷,里边驻扎着来自渔阳、北平、双辽三郡的五万民兵,在这一次战役中,他们肩负着搬运工的使命,将缴获的牲口、物资,以及俘虏胜利的押入了飞马郡,从而让杨侗他们能够无后顾之忧的征战沙场。 与愁云惨淡的突厥相比,这里随着杨侗的到来,可谓是热火朝天、欣喜若狂了。 此役杨侗的玄甲军折损五百余人,怒涛、狂澜、海啸、飞羽折了四千余人,共计阵亡五千一百人左右,只是他们给突厥造成的伤害远远不止这个数,只是他们此番以劫掠物资、消耗突厥潜力为主,并没有统计歼敌人数,也没有详细数据,但绝对不少于六十万,因为单是一个同罗部就有四十多万人被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铁勒其他部落也都是大部落,这些大大小小部落损失的总数绝对不会少于十五万人,再加上俘虏到的二十多万人口,远远不止六十万数,若是算上失去物资而饿死冻死的幸存者,那数目一定会更加夸张。 翌日一早,负责清点战利品的张万岁向杨侗禀报道:“殿下,说起来让人振奋,这一趟一共缴获马匹六十五万,其中上好的战马就有三十九万五千匹,牛有二十一万三千七百余头,羊最多,足有一千三百六十多万只。各种毛料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二百多万张,还有干肉十五多万斤!” 听着统计出来的数额,杨侗失神了好半响。其他人在听到这巨大的收获后,也纷纷惊呼出来。 一旁的李秀宁听得都惊呆了,高兴的几乎跳起,一双秀眸绽放着异样的光彩:“难怪突厥每一年都到中原溜达一圈,这才多久啊?抢劫当真是死赚不赔的好买卖。” 就连稳重的秦琼也忍不住道:“以后我们根本不愁吃穿。没有就突厥抢了就是。我们应该让突厥知道,我们以前只是秉持仁德,不愿意劫掠,真干起来可不输予他们。”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是打猎,不是抢劫……”罗士信一本正经的纠正。 秦琼赶忙改口:“对对对,是打猎,是打猎,突厥是我们的猎物。” “不过我们此次损失也比较大……通传下去,凡是五军士兵,每人分一头牛、一匹马、十只羊、皮料十张,阵亡将士和残疾将士加倍,参战的五万民兵一人一匹马、五只羊、皮料五张。另外,所有隋军士兵每人可分两只羊,新兵和郡兵一只!剩余的牛,全部送去关内道,一家一头的分给治下百姓!多出来的羊和驽马卖给百姓,收入六成归朝廷,三成则分给出征诸军将领,一成分给阵亡、残疾士兵。” 杨侗奖赏的命令传达下去,将士们爆发出了难以自控的呼喊声。 杨侗眼中露着笑意,这还只是自己这边的收获,李景的收获没有计入其中,而阿史那思摩也将把六成收获献给自己,这么多牲口都给朝廷的话,就会成为一个沉重负担,如今一一分下去,足以让全境将士倍受鼓舞。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所需所求,莫过名利二字。追名逐利人这一生共同的目标,真正淡泊名利的又有几人? 从军能够在短短瞬间内获得名与利,这如何不让他人羡慕心动。 在朝廷和各级地方官吏的配合宣传下,从兵一定会成为治下最热门的职业。需要扩大军队规模的时候,根本不用强征,只需一道征兵令,百姓们在名利的诱惑下,自然会风涌报名。 “殿下,俘虏一共有二十七万余人。”早早前来的杨师道道。 “不止这么多,李景和阿史那思摩肯定也会送来许多,我听说阿史那思摩收获非常多,全部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十万。”杨侗笑着说道。 杨师道问道:“怎么安置啊?” 杨侗早有腹案,“并州战役中的李唐俘虏全部为民,配给他们一人一个突厥女人,组建新的家庭,就近安置到各郡县。至于突厥青壮一半拿去五原修长城,一半拉去挖矿。同时,把这些年里修长城且还活着的契丹、奚族、突厥老弱病残全部送到飞马郡。” 杨师道明悟道:“殿下是说颉利可汗会来赎人?” 杨侗点头道:“我们抓到的都是颉利嫡系军队的家眷,颉利为了军心,哪怕再不愿意也只有舍财换人,否则,他这个可汗当不下去。我们当然不会给他青壮了,反正突厥、契丹、奚族人长相都差不多,就拿这些残次品以次充好,反正他们又不一一去对,对了,高句丽的残次品也一起收拢过来,全部夹杂在里头,拿去换钱。”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正如殿下说的那般,这叫废物利用。”杨师道笑了笑,当初他们就是来这一手,害李渊吃了个天大的亏,不仅赎不回他的河东军,还带去了十几万老弱病残,如今已经成了李唐一个沉重负担,如今这一手,跟当初一模一样。他又说道:“这一次还抓到了五万三千七百多名孩童。这是突厥未来的强兵,一定是突厥重点要赎的群体。” “你觉得如何?” “赎回可以,但是全都打断一条腿一条手臂,让他们永远骑不了马,开不了弓!永远伤不到我大隋一丝一毫。”杨师道语气中冷冽的杀气刺人骨髓。 “这么狠?”杨侗怔住了。 “殿下,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进则生退则死,对于突厥这种杀我百姓的草原异族,说仁义道德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若不是殿下钻了空子,杀突厥一个攻其不备,恐怕此时突厥几十万大军就会兵临城下了,那时我大隋必有许许多多将士家破人亡。而草原信奉的就是狼的法则,我们要想不被他们侵扰,只有杀得他们几百年恢复不了元气,就像汉武帝当年对付匈奴那样,从根本上断去威胁。这些即将成年的狼崽子,不杀光都已经够仁慈了。”杨师道眼神冰冷道。 望着那张不带丝毫留情的脸庞,杨侗弱弱的问道:“仁慈不好吗?” “仁义不是不好不对,先辈给我们留下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但要看对象是什么人什么事。小错小过可以原谅。面对突厥这种大恶,只有一个字杀……” “好吧!等钱到手,由你负责弄残这几万头狼崽子好了!” “喏。”杨师道居然应了。 “……”杨侗无语的看着杨师道。 自己麾下的这些文人,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凶悍,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牛。 杨恭仁只有三千士兵就敢和杨玄感十万主力叫板,最后还让他赢了;杨善会和杨元弘带着八百战力参差不齐的郡兵,愣是把高士达、张金称的二十万联军轰退了;王琮坐镇河间郡时,逼得窦建德寸步难行;房玄龄这个怕老婆的,到了战场上胆子大得出奇,扛着刀片带着大军在北地郡把李世民干败了;最牛逼的要数韦云起,人家不费一兵一卒,忽悠到两万突厥精兵后,生生把契丹打残了…… 这哪是文人啊!煞神还差不多,看样子自己还是小瞧了这时代文人的风骨气节和血性了。 第180章:南部可汗(求收藏推荐) 七天以后,杨侗带着凯旋大军迈进了邺城,青砖墙面厚重坚实、雄壮深厚。城门上建有城楼、箭楼、闸楼。巍峨凌空,气势磅礴。在午后的阳光照下,这座爬在雪地里的大城变得闪闪发亮,宛若神迹之城。 凯旋之师的到来,邺城沸腾了,倾城出动,无数人敲锣打鼓的迎接又创造一个惊天动地大隋军人,一行人都受到了隆重的礼遇,人人披红带彩,跨马游街,接受邺城民众的欢呼和赞颂。 邺城百姓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流民,对于安宁的日子格外珍惜,对于时常带来大胜仗的大隋军人非常尊敬,因为他们知道,百战百胜的强大军队,才是他们幸福生活的保障,可以说,全天下各方势力之中,单论拥军爱军这方面,拥有群众基础的大隋,绝对是首屈一指。新近并入的并州、关内道且不说,但冀州、幽州百姓的幸福指数绝对是十二州中最高一州,如今的日子,比起乱世之前还要好,因为他们现在不仅没有受到世家门阀、地方豪族的盘剥,官府还还分了田地,并无偿送给每户一头耕牛。 这耕牛哪来的?是大隋军人用生命从穷凶恶极的契丹人、奚族人、突厥人、高句丽人手里抢来的,最后却无偿给了百姓,如何让百姓不拥军爱军? 杨侗返回邺城,也让一直担心不己的突厥和高句丽松了口气,杨侗留在飞马郡,哪怕身边没有多少兵马,也足以紧邻的突厥和高句丽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如今杨侗返回邺城,这股子压力也消弱了不少。 杨侗返回邺城,却叫李渊、李密、窦建德这三个跟杨侗做邻居的诸侯紧张不已,好在杨侗似乎没兴致掺合到中原纷争之中,只不过窦建德压力挺大的,毕竟,渤海的水师和黄河南岸的几万陆军不是闹着玩的,啥时候打过来真不好说。 不过话说回来,杨侗真没兴趣再开疆拓土了,根基不牢靠,什么时候丢了都不知道。想想历史上刘黑闼为何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席卷整个冀州?窦建德打造下巨大人望是其一,最主要是李唐统一江山太快了,对冀州控制不力,所以几个月就沦陷了,若非是遇到李世民和诸多名将、猛将,天下极有可能再次大乱。 杨侗不想吃这亏,决定停下来夯实基础,发展过快也不是好事,但是有件事必须要做,那就是不能给予突厥停下来休养,至于这个任务,交给南部可汗阿史那思摩最合适。 “思摩…参见殿下!”当阿史那思摩看到杨侗的瞬间,连忙上前参拜,之前因为杨侗要求协助作战,加上本身壮大而生出的几分轻慢,此刻只剩下对杨侗的敬畏了。 眼前这位是真真的真狠人呐。 亲自带队在突厥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几十万人口的同罗部被他一把火烧光,哪怕突厥如今大不如前,颉利可汗也根本没办法跟始毕可汗相比,但瘦死骆驼比马大,阿史那思摩再自大也不觉得自己跟一统草原的颉利有可比性,但就是这样一位突厥大可汗,被杨侗搞掉了几十万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此刻他再一次面对杨侗,已经不只有对方给予好待遇产生的感激,更对狠毒的杨侗产生了彻彻底底的敬畏之情。 “南部可汗,你我也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不必多礼,快起来。”杨侗亲热的将他扶起来。 “谢殿下。”阿史那思摩恭恭敬敬的站起来,躬身道:“不知殿下今次叫卑职前来,有何吩咐?” 杨侗笑道:“如今你也已经算是一方霸主了,霸主当有霸主的气魄,没必要这么拘谨。” “不敢,殿下永远是君上,但有吩咐,思摩万死不辞!”阿史那思摩看着杨侗的笑容,心里没由来的紧了紧,神态变得更加恭敬了起来。 霸主? 自己这个被长城包围在大隋境内的部落首领算个屁的霸主啊?人家颉利那才是真正的草原霸主,但那又如何?如今这个草原霸主不一样成为杨侗成名的垫脚石? 杨侗笑道:“此次邀你来邺城,却是有一桩大买卖与你分享,此事若成,你一定如同启民可汗一样,成为突厥伟大的大可汗。让以前瞧不起你的人匍匐在你脚下。” 听到这话,阿史那思摩目光一亮,虽然畏惧杨侗,但他同样对杨侗的能力十分叹服。杨侗从发家至今,就从来没有失败过。而且这句“让以前瞧不起你的人匍匐在你脚下”尤其令他动心。 他虽也是启民的儿子,可向来得不到信任,究其原因,他的母亲只是一个粟特女奴,而他偏偏又继承粟特人外貌。所以得不到阿史那家族视为同类,在启民和他的另外几个儿子的眼里,阿史那思摩跟奴仆没什么区别。父亲兄弟如此,其他人自然不会将他放在眼里过,若非他命硬,早就死于兄弟之手。他随遇而安,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杨侗这一些话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内,是高高在上的荣耀。 他动心了。 “请殿下吩咐,但有差遣,思摩定当拼尽全力辅佐。”阿史那思摩心跳加速。 “你的部落拥兵十万,而颉利也差不多是这数字。如今,突厥各部忙于救灾和安置部族,彼此之间打得不可开交。我以为这是一个出兵掠夺的机会,而你的族人有长城庇护,你完全是轻装上阵,完全没有后顾之忧。”杨侗也不再客套,直奔主题。 “出兵抢劫?”阿那史思摩心中一跳,吃惊的看向杨侗。 “你知道我这一次缴获多少吗?”杨侗自问自答:“六十五万匹马,其中上好战马有三十九万五千匹,牛有二十一万三千七百余头,羊最多,足有一千三百六十多万只。各种毛料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二百多万张,还有干肉十五多万斤,金银珠宝美玉更是不计其数。俘虏近三十万人。” “这么多?”阿史那思摩吓了一跳,这收获比起他来,多了足有十多倍。 “对,就是这么多!”杨侗笑着说道:“可知我为何抢得这么多,而你不足一成吗?” “是大隋将士骁勇善战。”阿史那思摩恭恭敬敬的说道。 “这确实是,不过这是次要的!因为我去这一趟,真正经历的大战并没有。而你的人比我多,打的大仗也比我多,死的人也多了两倍,可你的收获比我少九成之多,原因何在?因为你不懂兵法,不懂战术!你这样蛮干,你那点家底迟早被你打没。” “惭愧!”阿史那思摩老脸通红。 杨侗笑道:“我决定派秦琼将军带着你们打。秦琼有十多年的军事生涯,曾是我大隋战神张须陀将军麾下的头号大将,我每一场战争都少不了他!我们这一次兵分两路,拔也古、薛延陀、葛逻禄就是被他攻克的。有他统兵,你们至少可以减少一半以上的损失,等你实力仗大到二十万士兵的时候,哪怕是颉利也不敢轻易与你为敌,等我这边抽出手来,我们一起拿下颉利,到时候你就是于都斤山的主人了。” 阿史那思摩眼睛大亮,若自己真的仗大到有兵二十万,那吞并颉利之后,他就是突厥的大可汗,完全摆脱杨侗的掌控。当下朝杨侗一礼道:“思摩愿誓死追随殿下!更欢迎秦将军当我军主帅。” “好,当断则断,有气魄!”杨侗满意笑了起来。 “殿下,不知我们何时出兵?” “事不宜迟,秦琼将军明天就跟你一起去白城。”杨侗心下冷笑,这一试就试出这家伙的野心了,果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接下来,就让你的兵去消耗颉利可汗的战争潜力吧,等叔宝威望冠绝全军,你阿史那思摩也没必要存在了。 不过虽说不用担心秦琼的安全,可杨侗还是给他了怒涛军,可秦琼虽然感动,却死活不要,那是护卫杨侗亲军,而杨侗的安全比任何人都重要,最后他居然挑了一万善骑新兵,认为有了训练方法,迟早可以训练出不亚于怒涛军的强军。 杨侗见他坚持,也不强求,反正主力是突厥人,而深明杨侗之意的秦琼肯定不会让新兵去拼消耗,而新在在战争中得到锻炼,一两个月换一批新兵的话,新兵也都变成了不怕战不畏战的‘老兵’。 秦琼走后,杨侗将怒涛军交给牛进达来带,同时,让尉迟薛的海啸军扩到两万,玄甲军和飞羽弓骑人数不变。 第181章:卖牲口(求收藏推荐) 轻纱幔帐之中,杨侗早早醒来。锦被里的无垢即便在熟睡之中依旧紧紧的缠着他,纯美的倾城容颜既有青春少女之清纯,又有轻熟婉约的妩媚,滑嫩脸颊上残留着风雨后的红晕。 看着如同小猫一般蜷缩在怀里酣睡的无垢,杨侗有些怜爱的将她黏在鬓间的秀发捋了捋,她这无意识的动作,表明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 想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少小丧父,接着被异母兄长轰出家门,过了两年寄人篱下的生活,母亲又不在了,自小无父无母,然后嫁了人被休了,又被嫁了…… 杨侗爱怜的在红润的小嘴上轻吻一下,稍稍挪开缠着自己的玉臂粉腿,轻轻掀开薄被起身下床。他唯恐吵醒床上熟睡的玉人儿,小心翼翼,孰料刚刚踏上地面,便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呢喃:“夫君…天还没亮呢…起这么早?” 杨侗回头,便见到无垢拥被坐起,一头青丝肆意披洒,垂落在刀削一般香肩,俏脸上睡眼惺忪,似醒非醒。 “时辰还早,你多睡一会儿!”杨侗连人带被一起拥住,将温软娇躯搂在怀里,然后一同躺下。 “夫君不睡了?”无垢枕着夫君的胸前,轻声细语。 “劳碌命!睡不着了。浑身仿佛有使不出的力气一般无处发泄,只是一早上没有运动,就让人有种浑身难受的感觉。每天不练一个时辰,整天都没有精神。”杨侗亲了亲无垢的小脸,自己起身穿衣,无垢闭上双眼一会儿,又忍不住张开,看着悄悄离开的杨侗,最终甜甜一笑。 杨侗训练洗漱完毕,便召集大臣议事,一问才知道他北上的这些日子里,天下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平静: 李渊拥兵四十万,在关陇各大门阀的大力支持下,可谓是装备精良、钱粮充足,不过他打下巴蜀以后也就休养生息、勤练精兵,坐观天下大变,宗室大将李孝恭屯十万大军于西城郡丰利县,东可打向萧铣,东北可打朱粲,而且可以通过上洛杀向王世充的弘农郡。 薛举在上一次大战被李世民夺了九成地盘,军队损失惨重,现在努力的募兵练兵,人数不够,吐谷浑人来凑。 李轨曾在自己攻伐突厥时,对大隋武威郡发动了几场战役,企图夺回发家之地,不料被段德操打了几场伏击,损失了四万大军,段德操趁胜追击,一度打下了张掖全郡,但是杨恭仁、房玄龄等人一致认为大隋的摊子已经很广了,而张掖郡没什么价值,便让段德操席卷了全郡人口退回了武威郡,并在边境燕支山险要之地修筑大城一座,扼守住李轨东进之路,任凭拥有张掖、敦煌、伊吾、鄯善四郡的李轨自生自灭。 关西一片和谐,关东王世充、李密、窦建德、王薄还有南方的萧铣、林士弘、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都相当安分,唯一还在动兵的也只有杨侗了,秦琼和阿史那思摩回到白城以后,立即率领七万突厥兵打向了突厥,取得了不小的战果,但说起来,还是突厥人打突厥人。 至于还在淅阳、南阳吃人的朱粲,虽说拥兵十多万,但这家伙没有丝毫民众基础,迟早被他人取代,而且他所处的位置是李渊、王世充、李密、萧铣的交汇处,必将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关键一环,也将是引燃四大诸侯爆炸的导火线。 杨侗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天下大势已经开始逐渐清晰明朗,眼下是非常关键的时候,诸侯们此时的沉默,只不过是积蓄力量,当积蓄的力量爆发出来的时候,整个天下恐怕会迎来最乱、最复杂的时光。会有许多中小势力在大世之争中淘汰,大浪淘沙,剩余的都是有角逐天下资格的一方雄主。 杨侗同样在积蓄实力为,不过他收服的手段略有不同,在春耕开始以后,便派人前去联络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这中原三雄,希望双方能够和睦相处、友好发展,大家开通商贸,一起赚钱,整天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的? 杨侗如今势大,不说幽州、关内道、并州,单是在冀州南部就有十五万精锐,都快赶上三雄的精锐总数了,这还不算他的五万五千嫡系,面对这个庞然大物,无论一直有联系的王世充,还是李密、窦建德都不愿意招惹,如今杨侗主动提出和平相处,三人自然高兴。 至于通商,努力发展民生的三雄更没有理由拒绝。 中原打了这么久,牲口都差不多吃了个精光,畜力上的缺失,限制了粮食的产量,没有粮食谈何养兵,而杨侗在草原上大获丰收,最不缺的就是牲口了,如今杨侗愿意卖牛、驽马给自己耕种,王世充李密和窦建德自是大喜过望。 但是杨侗也会区别对待,老王嘛,老朋友了,没啥附带条件!面对李密就不那么好说话了,李密捡了宇文氏兄弟内讧的便宜,江都宫不计其数的金银珍宝都落到了他的手中,不狠狠敲诈一笔怎么得行,不仅价格高出一倍,还规定买一头牛、一匹驽马的同时,还要买两百只羊,而窦建德则是附加二十只羊。 但是让杨侗意想不到的是最爽快的不是老王,而是一直以为最穷的窦建德,这货一口气买了一万头牛、五万驽马和一百二十万只羊,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多钱。 财大气粗的李密更壕了,买牛两万、马十万、羊二百四十万只,杨侗都怀疑他是不是想吃羊肉串想疯了,要知道中原人不善放牧,买羊回去也大多成为腹中美餐,但羊肉少,一只顶多够十人饱餐一顿,如果五十万大军放开了吃,也顶多坚持一个月。 老王的家底差不多被杨侗掏干了,非常羞涩的买了一万头牛,但杨侗为了让他坚持住,白送驽马一万匹。 老王在士族纷纷逃向李密后,将治下的士族洗劫一空,然后照搬起杨侗打土豪分田地那一套来治理地方,反倒成了中原最安定最得民心的诸侯。 杨侗看出来了,这老王是破罐子破摔,既然得不到士族的支持,索性依托普通劳苦大众为根基,他现在的处境一定好过历史上的老王,毕竟,他赢得了民心。但是现在似乎迟了些,而且地盘也太小了一点,只有河南、弘农、襄城、淯阳四个郡 第182章:传位(求收藏推荐) (感谢戊戌整改、蜉蝣0512打赏) 天水郡,上邽 薛仁杲忧心忡忡的带着弟弟薛仁越和褚亮、宗罗睺进了西秦王宫,去年入冬以后,损失惨重的薛举突然病倒了,名医、珍贵药石都用上了,但却不见好转。 当初薛举被李渊和李轨联军击败之后,虽在房玄龄的联合之下,发动了三家攻唐之战,可元气却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虽说他目前占领了天水郡、陇西郡、金城郡、枸罕郡、浇河郡、西平郡、河源郡和西海郡、临洮郡九郡,但地广人稀、钱粮不足,补充兵力都成了一个大问题。 兵源上的缺少,薛举只能征发羌、吐谷浑等三万余人充入军队,但是他的兵力还是没能超过七万,和他全盛时期的二十万大军相比,足足减少三分之一之多。然而兵力补充上来了,却又因为被李世民掠夺狠了,导致无粮养军,固然从大隋那里买了二十万石,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让薛举头疼的是由于他征吐谷浑等异族人为兵,从而使吐谷浑势力在境内迅速崛起,此消彼长之下,从少数民族变成了主族,而异族人天性残暴,掠夺本地汉人百姓比比皆是、时时发生,而薛举为了安抚这支军队,无法做到公事公办。 且由于薛举治下边郡居多,地方民风彪悍,世代在这里生存的汉人百姓血性十足,被异族人欺负惨了,又在得不到公平对待,看不到希望之下,陇西郡、金城郡、枸罕郡、浇河郡、西平郡的汉人百姓纷纷迁往大隋会宁郡和武威郡,而天水郡、临洮郡和天下的汉人百姓则逃入李唐的汉阳郡、宕昌郡、河池郡,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但也好不了多少,更令薛举惊悚的是不仅汉民百姓四散而逃,连汉人官吏和将士也纷纷不辞而别。 短短几个月时间内,汉人百姓、士兵、朝臣便缩小了六七成,更令他绝望的是他的多次策划重大战役的谋主郝瑗,苦劝薛举无果之下,愤怒失望的挂印离开,不知所终。树倒猢狲散的景象如同末世来临一般,这使得薛举忧思过度、一病不起。 薛举之病,让西秦上下都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薛仁杲忧心忡忡的向着医者问道:“父王的病情……” “老朽已经尽力了,二位殿下和大将军来得正好,大王正有要事召见!”医者叹了口气,离开王宫。 “可是我儿来了?”似乎听到了声音,卧室里传来了薛举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孩儿!”薛仁杲心中一痛,带着兄弟和两位大员进入薛举的卧房。 形如枯槁的薛仁杲上前几步握住薛举的手,瓮声瓮气的说道:“父王,儿臣来了。” “本想再拖几年,但如今看来,我是大限已到、命不久矣!”薛举喘了口气笑道。 “父王休要胡说,父王乃是我西秦的支柱,怎能说此话?我们还等着您带着大家中兴西秦呢。”薛仁越双目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变得嘶哑。 “中兴西秦?呵呵……人之将死,上苍会给预兆的,等不到了,等不到了!”薛举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费力的扭头看向褚亮和宗罗睺道:“趁着希明(褚亮字)和大将军都在,便叫你们做个见证!”他颤微微的将床头边盛放印绶的盒子放到了自己的胸口之上,叫道:“越儿!” 薛仁越的心脏,却不争气的狂跳了起来,呼吸也变得快了几分,但还是很快压制住心中那股兴奋,没有去接盒子,深吸了一口气,跪到了薛举的床,口称:“父王!” 薛仁杲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不甘之色,几日前,父王说他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没有一丝治理之才,忽然决定将大业交给二弟薛仁越,这一决定,让一直担任太子的薛仁杲非常受不了。 “我行将就木,时日不多!今天决定将由越儿继承我的位子,日后西秦之未来,全靠越儿了。”薛举握着薛仁越的手,吃力的道。 薛仁越连忙道:“父王,大哥骁勇善战,孩儿安敢厚颜受此大位,请父王收回成命,孩儿愿意倾尽毕生之力,辅佐大哥,匡扶我西秦江山。” “若是盛世,吾之衣钵,自该由杲儿继承,但我西秦如今的主要问题是内忧,杲儿能纵横天下,但他性情过急躁了,若是传位给杲儿,这烂棋只会越烂,且杲谋略、城府皆不足与杨侗、李渊、李轨等诸侯抗衡,越儿虽说进取不足,可守成有余,日后可在杨侗和李渊之间左右逢源,所以此番传位,没有他意,而是为了我薛家传承!”薛举在兄弟二人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这……”薛仁越脸上闪过犹豫之色。 “请殿下莫要推辞了!”宗罗睺跪下来,对着薛仁越肃容拜道。 “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褚亮忍不住闭上双眼,他对于薛举这个决定是非常抵触的,薛仁越固然比头脑简单的薛仁杲更适合当继承人,且有大将军宗罗睺的大力支持,可是薛仁杲一直是‘太子’,且随着薛举纵横沙场,手握西秦四万大军,而薛仁越在军中毫无建树,薛举这突然间就废长立幼了,薛仁杲能甘心吗?薛仁越容得下功勋赫赫的兄长吗? 这简直就是内斗之因,恐怕薛举一死,兄弟二人就干起来了。 这一刻,褚亮有一种很不美妙的感觉。 可是他褚亮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孩儿……承蒙父王错爱!”薛仁越的眼泪留下来,跪倒在薛举身边,失声痛哭,哑声道:“父王放心,只要孩儿还有一口气在,我西秦不会亡!” “接印吧!”薛举深吸了一口气,将印绶递到薛仁越身前。 “喏!”薛仁越这一次没有再拒绝,双手郑重的接过印绶。 “臣参见大王!”薛仁杲、宗罗睺、褚亮对着薛仁越行礼。 “尔等先行退下,我还有一些话,要与杲儿、越儿交代。”薛举欣慰的看着这一幕,微笑道。 “遵命!!”宗罗睺、褚亮退了下去。 第183章:背水一战(求收藏推荐) (感谢戊戌整改、蜉蝣0512打赏) 薛举的卧室内,只剩下薛举父子三人。 “是不是很不甘?”薛举看着铁青着脸的薛仁杲,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父王,我……”薛仁杲想要说什么,却被薛举止住。 “我西秦的南方和东南有李渊虎视眈眈,东方有梁师都,东北和北方有杨侗的精锐之师,吐谷浑如今也是越发嚣张了。而我们地广人稀、钱粮不足,汉民大量逃往隋朝和李唐之地,这都快成为了吐谷浑的地盘了,一旦吐谷浑顺势东进,西秦将面临里外夹攻之境,就算吐谷浑不来,西秦的粮食问题也会让大军不战而溃。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这……”薛仁杲闻言一怔,不解的看向薛举:“我们不是隋朝的盟友吗?” 薛举喘息了几声,目光空洞的说道:“愚蠢,这乱世之中只有生死之敌,哪有盟友之说?盟友才是最危险的敌人。杨侗帮我们,其实是让我们牵制李渊罢了,等我们拼得两败俱伤,然后一战定乾坤。你连这个都看不透,说明你没有具备人主之资!” “我,我可以打。”薛仁杲脸红脖子粗的辩解,这也间接对传承问题表示不满。 薛举叹息道:“没有兵、没有粮,你怎么打?你动不动就责打士兵为乐,你觉得士兵会为你卖命吗?而且,杨侗百战百胜,连拥有百万控弦之士的突厥都被他一再打败,你觉得自己打得过这种强兵吗?不说是你,便是我都不敢与他作对。” “这……”薛仁杲无言以对,想到未来可能跟杨侗对上,薛仁杲这心里面,就颇有几分忐忑。 “光是粮食问题就能够让几万大军不战而溃,所以西秦没希望了,我现在只希望薛家不绝后。越儿你的性子暗弱,却也有几分处理内政的能力,若事不可为,你们兄弟直接投长安好,李渊虽说与我有仇,但如果你们投降了,他为了展示他的宽宏大量、仁义大度,不仅不会为难你们,还会给你们大富贵……当然了,李密、王世充也行,总能找个归宿。” 薛举叹了口气,政治之间尔虞我诈,他很担心自己走后,两个儿子会骨肉相残,这才一再强调着说西秦没希望,他知道只有绝了儿子们希望,他们才会齐心合力。 薛仁杲奇道:“父王为何没说杨侗?” 薛举叹息道:“傻小子,我们是隋朝的叛徒呢!任何人都可以降隋,唯独我们这些反王不行,因为谋反乃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即便杨侗容得下你们,他的臣子也不会答应。” “父亲放心,我相信我们兄弟一定保得住薛家的。”薛仁杲虽是头脑简单,可也不是什么蠢笨如猪,经父亲一一分析以后,不甘之心也淡了。 薛举知道薛仁杲是藏不住事的人,见他不甘之色消失不见,终于放下了心来,接着交待道: “李渊如今屯兵于大震关,对我西秦虎视眈眈,此乃外患,一旦开战,你们兄弟集中兵力先败一部,挫敌锐气,同时可以派人联合杨侗、梁师都共同攻之,梁师都未必会出兵,但杨侗定会出兵牵制!若有机会就拿下大震关为屏障,李渊父子皆非易与之辈,麾下又能人辈出,切忌太贪,若你们兄弟能此二关,接下来,便取汉阳、河池、顺政,放弃目前的领地,全力往南部蜀地发展。蜀地无甚强兵,且是天府之国,人口稠密,只须以微小的兵力镇宁险山关塞,便可如刘备一般自成一方雄主,这也是你们兄弟唯一的一点点机会。” 薛举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悔恨之色,若李渊入关之后自己远走人口稠密的蜀地,而不是憧憬所谓的西京,和李渊死磕于关中,如今巴蜀就是西秦的了,只可惜醒悟得太迟了。 “如果打不下大震关,就表示西秦没有半点希望了,趁着手中有兵,尽早降了李渊!你们有献地之功,又有大军投效,谅李渊也不敢加害于你们兄弟……否则,他将失信于天下人,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投靠于他。切记切记!”薛举拉着薛仁杲和薛仁越的手,眼神之中有着万分的担心和不舍。 “父王放心,我们兄弟定谨遵父王教诲!”薛仁杲深吸了一口气道。 “父王,我们都听您的!”薛仁越早已泣不成声。 两人半晌不见薛举答话,抬头看时,却见薛举已经靠着床头,双目永远的闭上。 公元619年四月,薛举病死于天水,位传次子薛仁越,薛仁越依从父亲遗命,册封兄长薛仁杲为全国兵马大元帅、宗罗睺为副帅、褚亮为尚书令、常仲兴为骠骑大将军…… 薛仁越上位以后,遵照薛举遗嘱,为父亲举办隆重葬礼掩人耳目,却令薛仁杲率三万大军强克大震关,大震关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八千守军尽数战死。 大震关又称陇关、大宁关、故米。关城筑于陇山顶,是由陇山的自身特点和其所处的独特地理位置决定的。 陇山山脉横亘于陕甘之间,西北至六盘山,东南接秦岭,绵延千余里,横跨十余县,山势挺拔、高大雄伟,使陇山成了陕、甘两省之自然分界和古代中原汉族与西部少数民族间的天然屏障。但是,由于其东坂千河谷地与关中沟通,陇山自古又是贯通东西的交通要道,翻越陇山之后可南达蜀地、西去河西、北上关内道,其军事地位显赫,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关西坡面陡峭,四周山峦屏蔽,唯群峰间一条峡谷可达关隘,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抵”之势。 薛举巅峰时期在此关前,有二十多万大军,但却在此损失惨重,最后,不得不进军平凉郡,穿过弹筝峡进入安定郡,企图从萧关道向关中发动攻势,并在浅水原大败李世民,若非李轨从背后捅刀子,关中形式将会大变。 薛举当时兵强马壮,却不得不绕了一大圈到北地郡,去攻打同样艰险的萧关道,可见大震关是何等的难打。但如今却生生被薛仁杲打了下来,这固然占了出其不意之便,却也说明了西秦军的彪悍程度,只不过薛仁杲却也付出了两万多条性命为代价。 而与此同时,宗罗睺突进河池郡,大散关也为之告急,薛仁杲腾出手后,与宗罗睺会师,南克汉阳、宕昌……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关中再次大震。 上架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顶点小说 www.booktxt.com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4章:机遇(求首订)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李渊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掩饰不住忧虑之色,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不再,巨大的压力令他苍老了许多。他本以为与大隋签订合约以后,能够获得休养生息的时间,谁料到半年不足,这该死的薛氏父子又跳出来搞事。 此时此刻,他甚至怀疑薛举之死根本就是假消息。突如其来的危机,令他气都喘不过来。 更让他担心的是,杨侗那个屡战屡胜的疯子会不会趁此机会对他发动全面战争,真到那一步,他只能迁都到刚到手不久的巴蜀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巴蜀在手,李渊才没有像上回那样恐慌,毕竟,这一次还有退路。但尽管如此,李渊愤懑得差点仰天长啸,他就是搞不懂了,怎么入关以后,就没几天省心的日子给他过呢? 这时,门口响起李建成声音,“父皇,二弟和诸位相国到了!”“好!” 李渊移步走向了武德殿,挥手制止了李世民和独孤整、窦威、刘文静等人的行礼,“都坐下!” 待到众人就坐,李渊沉声道:“大震关失守,关中西大门洞开,薛举兵临城下之日近在咫尺,都说说应该怎么办?” 谋主刘文静早有腹案,拱手道:“圣上,不必太过忧心,这其实是好事。” “什么?” 李渊有点呆了,并州失败、关内道大败,甚至巴蜀失守也能接受,但这是关中,关中西大门失守意味着什么?意味他刚刚建立不久的朝廷马上就被倾覆了,意味他李渊一统天下的美梦即将破灭,可如今刘文静却说是好事儿。 这是啥意思啊?失心疯了不成? “圣上!臣以为这是薛氏临死前的反扑,不足为虑。”刘文静眼中闪中睿智的光辉。 “何以见得?”李渊大喜 “薛举固然夺回了失地,可元气一直恢复不到战前水平,其麾下只有汉胡杂居的七万大军,由于他重视异族人,使得汉人百姓纷纷逃向我大唐和隋境,足以证明其势已衰,离轰然崩溃只有一步之遥了!这一战,不过是临死一击而已!”刘文静顿了一下,接着笑道:“薛仁杲攻下大震关以后,却没有顺势攻入扶风郡,这足以证明薛氏后继乏力。如今他们在大震关下已经损失了两万余大军,手中之力不足四万,除去大震关一万守军,他在河池郡的兵力不足两万人,而且这还是他们全部的兵力,只要歼灭这两部军队,那么我们便可轻而易举的拿下天水、陇西、金城等郡。” “正是如此!”李渊顿时心花怒放。 “明明兵力不足,那他为何还要兵分两路呢?”萧瑀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薛举此乃是声东击西之计,因为他的地盘已经不足以养军,更不能替他提供兵力,所以,他干脆放弃这些地方,打算图谋蜀地,借地势之利来对抗我大唐王朝,我们绝对不能让他在蜀地立足,否则就不好对付了。” “刘公,请赐教!”李建成道。 刘文静道:“很简单,先派一名善守大将坐镇扶风郡,以免西秦军为祸扶风。再遣主力大军与河池西秦军对峙,另派一军大张旗鼓杀向天水上邽县,薛举担心老巢失守,河池的西秦军必然仓惶撤退,破敌的机会就来了,只要歼灭了这支军队,我大军即可顺势突入天水郡,大震关的一万守军不战而溃!” 众人眼中都露出了赞赏之色,李渊叹了口气,自己瞧不起和冷落耿直的刘文静,真是愚蠢之极,他当机立断道:“肇仁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屈突通大将军善守,可坐镇扶风!若是大震关有变,令他择机行事。” 李渊点了点头,又朝李世民道:“若你为救援河池主帅,你有把握吗?” 李世民犹豫了一下,本想说隋军会不会趁机入侵,但他想到李渊畏隋如虎,生怕又一次错失战机,想想李建成也会提到隋军,索性克制了要说隋军的念头,拱手道:“儿臣与薛举有过多次交手,此人武艺高强、阴险狡诈,更不是鲁莽之辈!我们万万不可大意,若是孩儿为帅,还恳请萧相国为行军参谋,以萧相国对河池郡地形的熟悉,再加上刘相国定下的奇谋,必能胜之。” “好,朕给你六万精兵,前敌之事你全权负责!务必一战灭西秦。”薛举严重的拖了李渊的后腿,对其是恨之入骨。 “喏!” 李世民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李渊捋须望着李世民英姿勃勃的背影,欣喜无限。 “肇仁献策有功,赏金千两,蜀锦百匹!”李渊觉得自己应该重新正视、重视刘文静了! “多谢圣上!” 刘文静感激一礼,接道:“恕微臣直言,我大唐的的危机不是冢中枯骨的薛举,而是杨侗,请圣上有所准备。” “你是说杨侗会毁约?”李渊脸色白了一白。 “说出‘合约的唯一用处就是撕毁’这话的杨侗,绝对不是信守承诺的人,别指望他遵守一年和约。” 李建成皱眉道:“可如果我们先派兵去边境,毁约的岂不成了我们吗?” “正是如此!” 刘文静点头道:“杨侗从崛起至今,一直都在仗势欺人,这阳谋简直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就算他把计谋敞开,关中也无可奈何,除非我们有实力与他对抗,否则我们只能被他拖在关中。”“杨侗真正的策略是把大唐牵制在关中,让我们无法安心扩张,而他则可以安安心心的夯实根基。而且他给予李靖等大将极大的自主权,若是我们毁约,李靖不用请求杨侗就可以毫无顾虑的南下。” 刘文静心头苦笑,在对镇边大将的信任方面,李渊的心胸实在小得很,只要涉及军事行动,不管大小都要先向长安请示,也只有李世民才获得‘前敌之事你全权负责’的权利。 李渊皱眉道:“我们该如何应对。” “细作严密盯着隋军动向的同时,派出军队囤积于约定区域之外。” “只能如此了!”李渊缓缓点头,杨侗计策很简单,可若你实力不如他,真就被他吃得死死的。 但是有件事让他非常非常纠结,和约之中规定李唐不能在半年内进攻薛举,更让人气恼的是薛举本人没有签约,也就是说这和约对薛举没有约束力,可是李唐却是和约的签订者。 杨侗会不会借机发挥呢? 这让李渊非常担忧、非常蛋疼。 第185章:反客为主(求首订) “肇仁,杨侗明明有两次打进关中的机会,为何却答应与我们合谈?” 李渊淡淡的看了独孤整、窦威一眼。 刘文静心知李渊打算借杨侗之势来打压关陇权贵,会意道:“土地均分、以钱代禄、摊丁入亩税制、禁止养士、禁子收假子等政策受惠的是平民老百姓,那么谁会成为师大的利益损失者?有良田万顷的的大世家门阀。” “而义务教育能够最大限度的为他培养人才,让那些因为贫穷而不能读书学习的人,有一个翻身的机会。义务教育的推广,世家、士族的优势将会大幅度的削弱,加上只取寒士的科举制度,以及‘才优者则仕’的任官制度,世家门阀、士族想要称霸中流阶层官员,已经不可能了。再加上公开的审理官吏制度、勒石记功、勒石记过等政策,也让官官相护的怪现象降到了极致……这种种手段,都是在一步步的压缩世家门阀、士族的生存之基。总之,从他在冀州执行新政那一刻开始,他就与世家门阀、士族成为了生死之敌。” 刘文静看着独孤整、窦威笑道:“隋朝立国这么多年来,一直将军武起家的关陇贵族视为死敌,他若取关中,关陇贵族能容得了他吗?如果根基都扎不稳,又何以争天下?而且他若想取关中,在和约签订之前,他的大军就从关内道打南下了,可他并没这样做,说明他心中清楚关中将会成为他的负累,所以索性不取了,但是他对关中,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杨广在世之时,派人在天下各地宣传冀州新政,弄得天下皆知,那冀州对于天下百姓而言,几乎是乐土了,人皆向往之。之前,李靖兵锋席卷上郡、北地郡、安定郡的时候,三群百姓全部是扶老携幼,踊跃进入关北六郡,如今各项承诺尽皆到位,这又带动了更多百姓前去投奔!若是百姓、家奴都逃光了,纵有百万顷良田又有何用?” 李建成轻轻叹息一声,“可是我们知道了又能如何?难道我们还能效仿隋朝的政策不成?” 刘文静叹息道:“这就是杨侗执行政策最可怕最厉害的地方,当百姓逃光了,我们这些无水之鱼就一个个暴露到了他的面前。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李建成怔怔的看着刘文静,倒是没想到,杨侗除了能打,除了把地方治理的颇有声色之外,竟然还在不声不响中,布下了局这么一个天下之局,算算时间那是在大业十二年的事情,当初杨侗才多大?他跟杨侗多少有几分相较之心,但有些事情,不服不行,杨侗那辉煌的战绩,足以让他仰望得掉帽子。 独孤整、窦威也陷入了沉默,抛开个人立场不谈,他二人也能看出如今大隋欣欣向荣之势,但知道是一回事,要他们心向隋朝是不可能的。 隋朝的兴盛,是杨侗将世家门阀权利不断弱化而形成的,那些跟随杨侗兴起的寒士,在此之前就非常落魄,哪怕全天下世家门阀利益被削光,对他们来说都能接受。 如果说世家门阀在官场上的利益是一百分,经过杨侗削弱和剥夺后,只剩下十分,世家门阀当然无法接受了,但杨侗麾下寒士原本的权利是零,如今提升到十分,而且又有了身份地位,自然高兴的拥护,而余下九十分,被杨侗送给了底层百姓,自然也会得到百姓拥戴。 如此一来,隋朝民富国强,万民拥戴,但损失的却是世家门阀和士族的利益。 对于天下顶级世家的独孤整、窦威来说,他们可以从那一百分权利和利益中,分出一两分给百姓来提高家族人望,但要将九成以上拿出来,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独孤整、窦威皆非凡人,情知刘文静并非无的放矢,所以只能以沉默回应,杨侗这个名字的份量太量,重到两人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他们也知道李渊要说什么,但此时他们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所以,选择了告退。 二人一走,李渊看向刘文静,坦言道:“朕欲效仿隋朝之事,肇仁以为如何?” 大隋这些年的变化,李渊的探子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分田地、兴义学、鼓励工商对其带来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不说别的,单是分田地和义务教育,就让大隋像个无底洞,源源不绝的吸食各方势力百姓,再不作出回应,关中百姓迟早像西秦那样跑光。到时候,他那什么人来当兵?又哪来的军粮? 如今各方势力之中,经过王世充的带着效应,连梁师都、王世充、李密、窦建德、杜伏威、林士弘等草莽枭雄都开始执行大隋的政策,这些枭雄纷纷派出使臣向杨侗讨教经验,杨侗大量的贩卖各种成熟的治民政策,可谓是大赚了一笔。除了李渊和只看出身的萧铣之外,都在治下进行变革。 如此看来,天下诸侯都已经成了杨侗的棋子,杨侗虽未一统天下,但是他的影响力已经传遍天下。 “这就是势,顺者昌逆者亡。” “杨侗就不用说了,就拿王世充来说吧,他治下百姓本来是最乱最复杂的,分田不到一个月,就一片安定,其民望更是扶摇直上。成效之显著,肇仁也看到了。朕要不想成为下一个树倒猢狲散的西秦,也只有学着杨侗这一套来,但如此一来,势必会触动关陇权贵的利益,所以,就算再不愿,也被逼着跟杨侗一起去压制天下世家门阀…王世充如此、李密如此、窦建德如此、杜伏威如此、梁师都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李渊苦笑道:“最开始,只有杨侗一人与天下世家门阀、士族领袖们为敌,朕记得当年是声讨一片,若非杨广强力支持,杨侗早就身败名裂了,可尽管如此,也还是没几人看好杨侗,也没人觉得他会坚持得了。然而等到杨广一死,其大势已成。再也无人能够动摇得了他的政策,大家只能顺着他的思路走,否则就是逆流而上,最终会被滔滔民意淹死。如今便是诸侯合力,恐怕也拿杨侗无可奈何!到了今天,朕才看清楚其布局,杨侗下的这盘棋真是好大气魄,朕不服都不行。事实上,不管最终谁输谁赢,杨侗都已经赢了,他削弱世家门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随着各路诸侯的随从,杨侗的各项政策的声势越来越大,若不变革,被淘汰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跟李渊不同,刘文静这些年也一直关注杨侗,对方的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更找到了杨侗真正的路,但这条路杨侗能走、王世充能走、李密能走、窦建德能走、杜伏威能走……可是他李渊要走却很难很难,因为关中九成以上的土地被关陇权贵把持,所以,他希望关陇权贵能妥协,不是为他李渊,而是为关陇权贵自己,因为杨侗打进关中之时那最受伤的,不是他李渊,而是整个关陇权贵集团。 第186章:独孤之谋(求首订月票) 离开太极宫,独孤整和窦威浑浑噩噩的走到了独孤府,两人在书房中相顾无言。 直到茶水都凉了,独孤整才缓缓开口道:“窦家主,圣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朗了,他是借刘相国之口来告诉我们,他要在关中开科举士,还要分田地。” “独孤家主此言何意?” “窦家主非是不懂,只是不愿懂罢了。”窦威苦笑一声:“既然窦家主问了,那我就将这话挑明了。圣上想顺应大势,效仿隋朝整顿吏治、鼓励工商,促进农桑,分田分地。而这其中必然触及到我关陇贵族的利益,而圣上又不想当这恶人,所以圣上将这权利交给关陇权贵来选择了。” “定要分田地、兴科举吗?”窦威看着独孤整,一脸的无奈和肉疼。 “这是根本,窦家主当知杨侗能有今日之势,均分田地、义务教育、开科取士乃是根本,若无这些,没有得到任何一方势力支持的他何以走到今日这一步啊。” 隋朝能够成为百姓向往的乐土,是杨侗将治下田全部变为官田,分给百姓后不得私人售卖,令百姓从来不再为粮草而担忧,而摊丁入亩税制又令贫穷百姓减轻了负担。至于义务教育则是减轻了普通百姓教育的成本,再加上通往青云的科举制,才会有了今日的万民所向, 如果没有这四大点为根本,那所谓的革新不过是换一种游戏规则而已,根本无法将百姓的积极性和认同感激发起来。 独孤整并未停止,接着说道:“现在着急的不是圣上,反而是我们关陇贵族了,若不想被杨侗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我们只能牺牲一部分利益,支持圣上大刀阔斧的革新,清除如今腐朽的吏治和民生,如果关陇贵族不愿意妥协。圣上再有能耐,也没办法拿着人心不附的军队去跟杨侗拼斗,大唐若败亡,关陇贵族也完了。我们可以带走金钱,但是浩浩荡荡的家奴和土地是怎么也带不走的,失去了家奴和田地,关陇贵族和普通的小豪族再也没有区别,若是新统一的王朝对世家门阀打压两代,我等家族泯然众人矣。” 窦威也点了点头,他也看得非常透彻,在这历史大势面前,谁也阻挡不了!若是李唐侥幸得胜,他们日后还能获得补偿,若是杨侗或是其他草莽枭雄胜了,关陇权贵就彻底的完了。他沉吟了一下道:“怎么支持、支持多少田地,这都需要和家族商量一下,我们各自有了决定,再发动各大家族,独孤家主以为如何?” 独孤整呵呵一笑:“那好,我们就一言为定。” 窦威走后不久,独孤整默默的思索了起来 独孤氏和窦氏如今并列为大唐第二族。地位仅次皇族李氏,远远凌驾于其他关陇贵族之上。独孤氏能够获得这地位并非偶然,他们在大业末年便将各地钱粮转移到关中,独孤氏号称是大隋首富,在并州、关中和巴蜀具有极高号召力。 当李渊起事以后,独孤氏不仅拿出巨额钱粮资助李渊,还将大量青壮家奴投入到军队之中。 在李孝恭南下巴蜀之时,家主继承人独孤澄奉家主令,劝说巴蜀各郡,为唐朝兵不血刃的占领整个巴蜀立下汗马功劳。李唐投桃报李,厚封独孤家族也在情理之中。但随着李唐屡败于隋朝之手,前后有近三十万大军覆灭,还被远道而来的隋军先一步夺入了关北九郡,使得独孤整对唐朝的信心也有点动摇了。 如今被独孤整下重注的李唐,不仅令独孤家的巨大投资得到不丝毫回报,还像一个貔貅只进不出,独孤整当然不高兴了,这微妙之下,独孤整动了重新搭上大隋这艘大船的念头。 虽说独孤家是李唐的背后的‘大财团’之一,投资力度超过了窦氏,窦氏是单纯的李唐外戚,若要重新投资的话,只能选择一些小势力投资。而独孤氏却还可以重新选择隋朝,因为杨侗跟李渊一样,身上都有独孤家的血统,更重要的是独孤家的独孤篡、独孤开远、独孤盛等三十多名嫡庶子弟尽数战死在江都宫乱中,为萧后的胜利撤离江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勋,事后,杨侗也分别进行了追赠。有这一层关系在,若是再下重注,独孤整觉得杨侗应该可以接受独孤家。 “家主,澄爷来了。”这时,传来门房管家禀报。 独孤整知道独孤澄来了,“让他进来!” 门开了,独孤澄走了进来,恭敬行礼道,“参见家主!” 独孤澄独孤信次子独孤善的嫡长子,家主独孤整的亲侄子,天资聪慧,智谋干略都是当世第一流人选,虽没有在李唐王朝担任任何职务,但独孤整把家中诸多事务交给他决断,已经是公认的独孤家主的继承者。 “中平来得正好,坐下吧!” “谢坐!”独孤澄行礼道谢,礼节一丝不苟,干净利落, 等他跪坐在席子上,独孤整缓缓道:“独孤篡、独孤开远、独孤盛等三十多名子弟为隋尽忠,秦王也以大隋名义一一追封,子弟们死得其所……为了让子弟们在九泉之下瞑目,我打算让你去邺城,将子弟们的荣耀领回来!” 独孤澄一脸肃然,对于独孤整说出这番话一点不意外,尽管杨侗只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年,尽管成名不到三年,但是他的存在成为各大世族策梦魇,那惊世才华和恐怖的战绩,也让李唐上下闻之色变,独孤氏再不走这一层关系,以后怕是来不及了。可是当他想到杨侗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灭了五姓七宗的太原王氏、太原温氏,并轰走了闻喜裴氏的事迹,有些不太自信道:“家主,我听说韦匡伯去了邺城,最后灰溜溜的被轰了回来,我们这样会有用吗?” 独孤整“大隋的实际皇帝是杨侗,他与韦氏可没有丝毫关系,韦匡伯自作聪明的要将女儿许给杨侑,这不是给杨侗添堵吗?没有被砍死,算他幸运的了。我们和韦氏不同,我们是堂堂正正的拜领大隋忠臣良将的封赏,这不仅是对隋朝的认同,也是对杨侗的认同,有这层关系在,以后接触起来就方便多了。” 独孤澄沉默了片刻,道:“这样会不会引起李渊的不满?” 独孤整冷哼道:“他李渊要募兵、要铜锭铸钱、要粮食养军、要田地安置百姓、要开科取士……这些都离不开我们独孤家的支持。他不满又能怎样?要说不满也应该是我们才对,他李渊除了能捏一捏牛粲这个吃人狂魔以外,他能对付得了谁?一个小小的薛举就反反复复的打了一两年,如今还被人家攻陷了大震关!这种人,怎么和纵横域外、开疆拓土的杨侗比?” 独孤澄道:“其实不仅家主有意见,许多家主都对屡战屡败的唐军不满,听说连窦家也有不小意见。” 独孤整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悔意,“我是希望李氏统一天下,才支持他。但他们这么不争气,还像个貔貅一样索要不止,大家失望、不满很正常。早知道就该派出族中子弟支持杨侗,真是一步走错步步错啊!” 独孤澄皱眉道:“可我还是觉得杨侗不是那种妥协的人。” “杨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刚硬的脾性跟刚刚登基的杨广一模一样,可后来杨广还不是向关陇贵族妥协妥协了吗?”独孤震说得很慢,仿佛是要让独孤澄记住他的话一般:“就算灭掉了我们这些旧世家,助他成就帝业的每个勋臣也即将成为新的大世家门阀,世家门阀是永远都灭不了的,而一个不懂妥协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杨侗显然不是这样的人,当初他将闻喜裴氏送到杨倓之手时,我就知道他是一个会妥协的人,只不过他在大事上刚烈霸道,所以,人们往往忽略了细小之事。” 第187章:萧后劝进(求首订月票)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天空,也将居高临下的神武宫笼罩在暖洋洋的红霞之中。 杨侗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随着宇文禅师,呃,杨禅师的到来,南阳公主也褪下了女冠服饰,换上皇家公主着装,惨白的俏脸也多了几抹血色,笑容也日渐增多!十一岁的杨禅师小朋友文文静静的像个小姑娘一样,可谁都没料到,这熊孩子居然独自一人逃去延安郡找隋军,这胆量不是一般的大,对于杨侑来说,多了一个一同学习的小朋友,两人正好都是需要朋友之时,因此关系十分要好,一起读书、一起下棋钓鱼、一起学武练剑,两天形影不离;而对于被宠坏了的小公主来说,则是多了一个欺负的对象。 小公主仗着年幼得宠,坐在了杨侗身边,那双如童话公主般的圆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泛着异彩,满心期盼的望着杨侗,“侗儿,你都忙什么呀?好几天都没见你了,好想你啊。” 杨侗对这个小皇姑极为溺爱,手指滑过她那瓷娃娃般的白嫩脸蛋,笑着说道:“视察造船厂、水军基地什么的!总之忙得很,过些天抽空陪你逛街好不好?” “好好好!”小公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喜笑颜开。 见小公主笑得如此开心,萧后这当娘的心中都吃醋了,这丫头自己宝贝女儿,恨不得含在嘴里,捧在手心。可这丫头一见到她的大侄子,立即就不要娘了,让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佯怒道:“芳儿,你想侗儿,就不想母后了?” “不想不想!”小公子摇着脑袋,小辫子晃啊晃的嘟哝道:“母后天天看到,有什么好想的?还是侗儿好,会讲故事、会变魔术,有趣极了…我最喜欢侗儿了……” 萧后脸色登时垮了! 另一个萧太皇太后见一家人聚在一处,其乐融融,心中喜悦又伤感,真正的一家人还缺了好几个。一个出家为僧,丈夫和儿子却是再也回不来了。她强笑着问小公主:“那侗儿给你讲了什么故事?” 小公主来了兴致:“好多呢,有三国,有齐天大圣孙悟空…我最喜欢大闹天空的孙悟空、闹海的哪吒了,还喜欢七进七出的赵子龙、黑脸大汉张飞、典韦。最讨厌曹操、如来佛这两大坏蛋。曹操为了一个女人,把典韦害死,还有如来佛,敢把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可恨可恨…母后,家里你最大,你将曹操、如来佛关进天牢行不,让典韦来当我的侍卫,这样我逛街就不怕坏人了……” “……”一家人全都无语。 他们虽然不知孙悟空是何许人物,但曹操、典韦、赵云是知道的,不说杨侗一个秦王,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让死了几百年的人物复活啊。 萧后无语道:“那芳儿给母后说那孙悟空怎么大闹天宫。” 小公主舞动着筷子,绘声绘色的讲,“孙悟空是从女娲娘娘补天石里崩出来的石猴子……”她语气幼稚,表达自然不如杨侗到位,但年纪小小的她记忆极好,将孙悟空出生、拜师、取定海神针、上天做官、大闹蟠桃会,偷吃金丹,引发天兵天将围攻花果山、大闹天空,最后被关押五行山这精彩桥段都说了出来。 把那四大天王、三太子哪吒、太上老君、哮天犬、二郎神等打人物说得丝毫不差。 起先一桌人只是想逗逗她开心,却不料最后连自己都陷入故事情节中了。 “好厉害的孙悟空,如来佛讨厌死了。”斯斯文文的杨禅师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高兴的拍起了小手。 众人皆笑! “皇祖母、大皇姑!封表弟一个国公当当如何?”杨侗问道。 “那不行!以后禅师凭真本事来取!”南阳公主俏脸一沉,以为杨侗要把宇文家的‘许国公’爵位给杨禅师继承,很生气,不高兴了。 杨侗想不到南阳公主这么倔,“也好!那就让表弟和靠山王(杨义臣)一样,先在宫里居住,长大以后,再以能力来提升。” “如此最好!”南阳公主转嗔为喜。 萧后插言道:“侗儿,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基?” “我现在跟皇帝没什么区别,当了皇帝地盘也不会长一寸,文武大臣也还是这个样,没意思!” 杨侗迟迟不肯登基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登基为帝就意味着他要以失去自由为代价。当了皇帝,就被困在邺城,不可以轻易出征、出城,若是要巡视天下,暗访各地,恐怕还没离开邺城,各地都全地方了,这样子,又看到什么真正的民生? 萧后叹道:“你登基了正式官制才能颁布天下,大家也才有努力的方向。你不登基则名不正言不顺,始终无法凝聚人心。大家跟着你拼命,图什么?不就是从龙之臣吗?” 杨侗默然。 麾下几名大臣希劝说他登基已经不知多少次了,希望他登基来凝聚人心,毕竟他们已经到了极致,要提也只是爵位罢了,他们或许有一点私心,都想做从龙之臣,立下拥立之功,但杨侗相信,这里面更多是大臣们对前途的一种担当。可绝大多数将士官吏来关注的还是赏赐、官职、爵位、田地、钱粮这些东西。如果君上没有对雄途大业向往,那麾下还有何奋斗的目标。 “再说吧!”最终,杨侗嗑然长叹。 萧后见他万般纠结、千般不愿的样子,嗔道:“别人做梦都想当皇帝,你这个龙孙反倒处处拒绝。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要不……”杨侗扭头看向杨侑。 “二哥别看我!”杨侑脑门一缩,道:“我要当大教育家、大思想家!我才不当什么皇帝呢…每天都傻坐着,一点自由都没有,跟个木头人一样,这苦差事我才不要。” 还在长安的时候,因为留守身分的束缚,让他完全失去了自由,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当木头人听政,听着一群老头子解释政务到大半夜才能睡,这样的日子简直不堪回首,如果当了皇帝,日子怕会更难过万分,现在能够无忧无虑的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杨侑快活死了,皇帝这种无聊的事情他坚决不干。 众人:“……” 坐在杨侗身边的小公主正吧唧吧唧吃着一块鸡肉,听到杨侑这番话,两只大眼睛转了一圈,顿时眉开眼笑,看着杨侗脆生生道:“让我当皇帝吧。” “噗”小舞一下没忍住,一口汤水全喷在无垢身上。 “不好意思,实在是激动了。”小舞歉意地看着无垢。 南阳公主忍俊不禁:“小妹你想怎么要当皇帝?” “第一道圣旨是让侗儿给我讲一天,不是,讲一个月故事。” “噗!”坐在杨侑身旁的杨禅师也没忍住,一口汤水喷在了杨侑脸上。 “第二道圣旨是什么?” “命令侗儿继承皇位!” 众人绝倒!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消息。 “殿下,诸位大人有紧急要事相商!” 第188章:老谋深算(第五更求首订月票) 神武宫朝阳殿中,饭都顾不上吃的杨侗与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韦云起、孔颖达、刘政会、凌敬聚齐。 “殿下,西秦国发生了大事,薛举病逝,临终传位次子薛仁越,薛仁杲为兵马大元帅,薛仁杲攻克大震关,宗罗睺克河池!” 这个消息大出杨侗意料,薛举一向体格强壮,怎么突然病亡了呢?而且登基的不是长子薛仁杲,而是次子薛仁越,莫非薛仁越扮演着弑父的角色?不过从后续发展的事情来看也不像啊! “西秦树倒猢狲散,薛氏兄弟粮食不足,兵力也只有那么一点,跟李渊死磕不是找死吗?” “已经死了!”韦云起苦笑道:“薛仁杲是以两万余人为代价,才攻下的大震关,他留下一万守军,又急匆匆的驰援河池,被李世民打了一个伏击!薛仁杲大败,与薛仁越败退河源郡,宗罗睺部属全军覆没,本人亦被部将所杀,人头献给了李世民,大震关守军不战而降。梁师都出兵救援,反被屈突通击溃,悍将辛獠儿只率数百骑北窜平凉郡。” “唐军三路皆平,士气大振,随后大举反击,屈突通在安定郡良原县大败梁师都堂弟梁洛仁,歼敌两万余人,安定郡失守,李世民部部将张士贵收复汉阳、宕昌,并兵不血刃的拿下西秦临洮郡,李世民攻克天水、陇西二郡。” 半晌,杨侗才淡淡的问道:“我军有什么表现?” “会宁郡守薛万均趁机出兵占据金城郡、枹罕郡,武威郡守段德操引三万大军占据西平郡、浇河郡!灵武郡守王伏宝奉李都督之命,率两万五千精骑入驻会宁郡,与薛万均一北一西夹制陇西李世民,段德操于枹罕郡与张士贵对峙。”韦云起一副幸灾乐祸、忍俊不禁的模样。 “遇到这一伙猛人,算李渊倒霉,我这老岳父好不容易打爬了薛举,最最白白为我们做了嫁衣!” 杨侗十分同情李渊,要知道历史上的今天,他老人家已经差不多一统中原了呢。可如今呢?关中接二连三的被李靖威胁,接三连四被自己敲诈。 杨师道呵呵笑道:“干脆取回关中算了。” “那不行!关中太复杂了,一点都不好治理!唉,这回应该怎么敲诈呢?真真是愁死我了,李靖他们咋就不能输不回呢?” 众人听得直翻白眼,魏征笑道:“让他再嫁一女,再送一回嫁妆。” 杨侗晕死,这老魏也不正经了。 “这里有李都督飞马送来的急信,请殿下过目。”杨恭仁呈上了一封书信。 杨侗拆开信仔细看了一遍,李靖在信上说李唐要谈判,他那里暂时按兵不动,同时说薛仁杲、薛仁越希望大隋能够援助粮食,作为回报,他们在局势稳定会就发动河西攻势。 薛氏的要求倒让杨侗有些心动了,如果他们真能占领河西,斩断唐朝的马源地,这倒也不错,只不过他心中也有点担忧,薛举父子为人残暴,对百姓强征暴敛,男子尽皆驱赶从军,在河湟一带民愤极大,他们父子为了自立不惜投靠突厥,骨子里根本没有民族大义之说,他们现在依靠不了突厥了,但是薛氏的军队有很大一部分是吐谷浑人,他们走投无路之下,极有可能引吐谷浑参与到中原大战之中,如此一来,杨广千辛万苦打下的西海郡和河源郡有可能再次落入吐谷浑之手,这样的人他宁可让李渊给他灭,然后让李渊费人费力维护边塞的安宁。 不过历史上唐朝的民族政策让他十分的恶心,李世民执行的边郡政策是让突厥人治突厥、契丹人治契丹、吐谷浑人治吐谷浑,这种制度在朝廷全盛时还可行,一旦衰弱了,各族便纷纷自立,反过来威胁唐朝,李世民搞的这一套到了李治时期,便让各族露出了他们尖利的牙齿。 相对来说,杨侗更喜欢隋朝占一地治一地、汉化一点的政策,这种占地设郡、设置官吏、迁百姓入驻的统治方式,这无疑是实实在在的控制住了牺牲无数将士性命打下来的疆土,像伊吾郡,是杨广时代打下来的疆土,这才不到二十年时间,就已经完全归化成功,若是按照李世民那一套来治理的话,在中原大乱的如今,早就重新立国了。 但是思来想去,杨侗还是觉得自己无力治理这么多地方之前,还是应该支持一下薛氏兄弟,免得他们直接降了吐谷浑,以从而以此方式在西域地区打入一根楔子,以保治家统治在西域的影响力,不管以后是李唐拿了,还是薛氏兄弟守住了,都还是汉家领土,以后收复起来也不会涉及到国际之争,不过相对而言李唐肯定比薛氏兄弟靠谱一些,若是让李唐与吐谷浑怼上,一是可以消耗李唐的国力,二是保住汉家统治不失。 一念至此,就有了两个决定。 一是支持薛氏兄弟在浇河、河源立足,二是把西平、浇河、枹罕卖给李渊,从而达成消耗李唐和吐谷浑国力,又能保住国土的目的。当然,也可以用这三郡去和梁师都交换他的平凉、弘化郡,梁师都的地盘被大隋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包围,还时不时被隋军强行借道,南面又是李渊的疆土,这两大势力都不是他惹得起的,在这里根本没有丝毫发展的空间,所以这家伙肯定是寝食难安,能够脱离大隋的包围圈,估计他也是求之不得的吧。 当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时,众人一致赞同与梁师都以地换地,因为这样一来,大隋在关内道的领土就不会凹下一个大坑,东边的延安郡和西边的金城郡联系起来也十分方便,更重要的是梁师都去到西平、浇河、枹罕以后,李渊要想获得养马之地,就多了一个对手,需多打一个敌人。 对于李渊,众人也从最先的不以为然到了如今的重视,李渊或有一些性格缺陷,但绝不是他水平不行,而是他从太原起兵至今,从来没有得到休整的机会,这才被准备了一两年时间的大隋屡屡击败,若是给他一年的时间,那他的军队必将会向精锐蜕变。 而且他在执政方向非常有水平,特别在平衡之道上做得淋漓尽致,在对待关陇权贵问题上,他重点扶持独孤氏、窦氏,让两家各带一个派系明争暗斗,使他从中谋利;朝堂上,李建成和李世民也被他利用来维护自己的帝位。 自从并州战役结束以后,在李渊刻意支持下,长子李建成和次子李世民之间的矛盾已渐渐公开,这种矛盾或许不是夺嫡之争,而只是一种政见不同,对于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李渊不仅没有干涉,反而不断的给予李世民军权,从而给李建成这个太子一定的压力。 李渊支持李世民去争太子之位的原因不外有二: 一是李渊正值大有可为的盛年,怎么说也有十多二十年寿命,而太子李建成已经三十了,若是不会发生意外,李渊还有二十年的皇帝命,可那时李建成已是五十岁的老太子了,若是无人制约,难保李建成铤而走险,发动宫变。如今李世民的崛起,致使李建成一党将目光从帝位注视到了逐渐崛起的李世民身上,二子相争,只要不危害社稷,反而有利于他对帝位的控制。 二、如今是乱世时代,李渊不得不给予儿子极大的自主权利,让他们组建强大的班子替自己夺天下,若只有单纯一派,那么,逼宫这种事情很可能发生,而二子实力相当,更有利于李渊对他们的控制。 这样一个老谋深算的人,又岂是易与之辈?更厉害的是他借杨侗痛恨关陇权贵之势,对关陇权贵一步步的敲骨吸髓,令对方不得不依靠在他的身边,给他源源不断的输送养分,如果他能一统天下,那么,关陇权贵已经虚弱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那时候,李渊想怎么收拾关陇权贵都行。 如今的关陇权贵被死死的压制在关中,而杨侗又不会接受这些人,所以除了跟着李渊一路黑到底,事实上关陇权贵是别无选择了,甚至连扶持另一个人取代李渊都不敢,因为关中的形式实在危险了,如果关中发生内乱受益的只会是杨侗,一旦李渊败了,以他堂堂帝王之尊和杨侗岳父两重身份,或是幸免,可关陇权贵就倒大霉了,因为他们是推动李渊谋反的庞大势力,还是大隋动乱的关键因素,而且弑君的宇文化及也是出自关陇权贵,对于这样一个恶行累累的庞大势力集团,杨侗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所以,事实上,关陇权贵是别无选择,只能顺着李渊的节奏来走。可以说这也是李渊连连失败后,获得的最大红利,而有了这些人的全力支持,李唐终将爆发出恐怖的能量。能够借外患将自私自利的关陇权贵玩得团团转,不得不说李渊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正是这原因,所以众人支持杨侗对李渊进行全方位的打压,从而让关陇的钱财变得大隋的钱财。 第189章:不寻常的味道(求订阅月票) 余晖遍洒宫殿。 在长长的走廊里,小舞白衣胜雪,手拎一只精巧食盒走向书房,夕阳在她的身上披上一层光晕,清丽绝伦的脸颊上美丽得宛如一幅画。只是那双秋水眸子中蕴含淡淡的愁容,今天晚上她的夫君没动筷子就让人叫了去,回到后苑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小舞心知夫君遇到了难题,肯定又忘吃饭,从迁到邺城之后,他就常常这样。为了就近理政,有时候甚至睡在朝天殿、朝阳殿……而从那里回来仅只不到两三里,可他为了节省时间,这么短的距离就不会回来……小舞觉得见到夫君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见到了也往往是问候一番,之后便又埋头于公务之中,没有下文了。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夫君变得越来越冷峻、沉稳、睿智,而夫妻间的共同话题似乎越来越少。尽管知道儿女之情不应该是她的关注点,成熟和独立才是他应该表现出来的,可是她也会忍不住想“夫君也许是不喜欢我了。”每当这么一想她就心痛欲绝。 尽管她也清楚大隋是什么样子,也知道丈夫关注国事是对的,更知道丈夫在姐妹中最喜自己!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哪个女人不希望丈夫关心疼爱自己呢?她并不奢望可以像皇祖母那样,是皇祖父事业上的助手,也没有那么伟大,她只希望自己的夫君多想她疼爱他一点,哪怕只是偶尔想起的都是她的好,那么她就心满意足了……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时时刻刻想他、思念他,一切都为他考虑,哪怕把自己低入尘埃里,也在所不惜…… 女人往往对一男人好奇而产生好感,因为崇拜而沦陷! 她听了太多关于自己夫君的评价,也看到了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睿智…… 可是,一想到夫君一忙起来就不休不食的拼命样,卫凤舞可爱的皱着鼻子,一脸的不高兴!这么拼着,身子哪吃得消啊。 想着想着,已到杨侗的书房,这所谓书房,其实是霞晖宫中一坐独立的宫殿,占地足有五亩之广,除了一栋高三层的主建筑,尽是亭台楼阁、竹木山石,还有一面占地一亩的湖水,湖水清冽,四周绿树成荫,花木茂盛,不远处有一座两丈高的石台,上修一座八角回风厅。 小舞轻叩房门,“夫君,是我。” “门开着,自己进。”里面传来了杨侗懒懒散散的声音。 小舞会心一笑,夫君每被政务烦了,就会躲在这儿,与其说是不准外人进入的书房重地,不如说是休闲放松之所,内里也没什么秘密,顶多只是摆放着书籍罢了,跟神武宫中的藏书阁区别不大,只是许多稀奇古怪的政策都杨侗在这里书写,然后传出,所以以讹传讹之下,大家都以为有天大的秘密一般。 推门进去,只见房间里窗户开着,夕阳漫洒而入,给房间里抹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夫君坐在一张‘大师椅’上,隐隐可以看到椅背露出的金冠。 小舞将食盒放在桌上,笑靥如花,声音总带着黄鹂般的娇嫩清脆,“夫君是在写诗吗?” “写什么诗啊?我都烦死了!” 借着温馨的霞光,杨侗看见小舞俊俏脸蛋上闪耀着暖玉一样的光芒,身材曲线春山一般起伏,流畅优美,风姿绰约,亭亭玉立的散发着醉人的淡淡女儿香,当初青涩的小美人,像五月含苞玉兰,带着青春雨气晨露,明朗芬芳,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轻熟魅力。 杨侗静静地躺着,一句话不说,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舞,目光温柔而又充满爱惜。两人四目相对,小舞紧张地笑了,耳根子都羞得通红,嗔道:“这么看我干嘛?” 杨侗张开双臂,笑道:“过来,让夫君抱抱。” 小舞听话地将柔软的身躯靠在他怀里,凑过脸来亲了亲杨侗的脸颊,温顺地将头垂在他的颈边,一时间温玉满怀,吹气如兰。 小舞看他精神不振的样子,心疼道:“累了就早点睡吧,这几天你都睡在朝阳殿,想必也没睡好吧……” “各郡郡守都想让百姓在农闲时有份收入,上报治下各县的修路、修水渠等建设地方计划,不抓紧处理掉怎么来得及?” “不是有审计司吗?你把握最后那道关就好了。又何必这么累啊,朝政不管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偶尔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 杨侗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啊,可审计司是个全新部门,还不成熟,我作为这个部门的开创者,审计司的许多发展方向都需要我来引领,得像带学生一样把来济他们带出来!” 他将妻子搂进怀中,额头相抵,轻声道:“我不仅要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还要把各项治国制度完善起来,给我们的孩子留下一个夸耀万世的真正太平盛世,你觉得我可以吗?” “我信你…”小舞眼眶一红,紧紧的紧着她的夫君。 夫妻之间互相打气,不需要有太多甜言蜜语,一句“我信你”就足够了。 小舞目光里充满柔情,嘴角露着甜甜的笑意,她虽然十分迷恋这温馨的感觉,可想到夫君没有吃饭,便在怀抱之中扭来扭去,“哎呀,让我起来。” “什么事这么急?” “夫君,我给你送饭来了。” “送饭?” “你说呢!” 小舞娇嗔地反问丈夫一句,打开食盒,将几盘小菜和一碗米饭放在他面前,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盅牛骨汤。 “趁热吃吧!” 杨侗也有些饿了,他拾起筷子,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忽然停下筷子问道:“现在斗米多少钱了?” 小舞坐到杨侗对面,“大概四十五通宝吧!麦子便宜一点,也要三十五通宝。” 杨侗眉头一皱,他记得去抢劫突厥之前,是三十钱一斗,一石才三百新钱,怎么短短时间里内就涨了十五钱。 正如后世猪肉价是衡量物价的重要指标一般,粮价高低隋朝物价的直接标准,民以食为天。没有饭吃就要造反。因此历朝历代统治者都把粮价看得比天都要重!他知道小舞并没在深宅大院里养尊处优,她经常和宫人交流,很了解外界情况,他又问妻子:“怎么涨了一半的价格?” 小舞给丈夫盛了一碗汤,脆声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突然涨了,而且还在上升。” “不应该啊!我们的粮食多得出奇,难道是有人在背后使阴手不成?” “可是今年非同以往啊!大隋多了一个并州和关内道两大负担,并州去年因为战祸延误了农时,虽不至于绝收,可也远远不能自给,而且夫君又收了几百万中原灾民和一个民生凋敝的关内道,民间的粮食当然不够了,人多粮少,粮商涨价也正常啊。” 一句话倒提醒了杨侗,这几年年年丰收,政府以高于市场一成的高价收购过剩粮食,以免谷贱伤农。然后入仓储存,等到灾荒缺粮之时,再以市价出售粮食,既能赈灾济民又能平稳粮价,维护民生。 同时,官府又把粮食这种重要民生和军用物资,尽可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再加上为了防止粮食外流,禁止粮商囤粮居奇,所以能够在民间流通的粮食极少,人少时民间尚能以市价供给自足,人一多了起来,自然就供不应求,物价上涨了。 只不过小舞说的“突然涨了,而且还在上升”这话,令他警惕了起来。 小舞舀了一碗汤放到他的面前,却见夫君筷子停在空中久久未动,嗔怪的白了他一眼,柔声劝说:“其实我们这儿是好的了,听说中原和关中,斗米近贯了呢。”(注:钱币方面以‘贯’代替‘吊’) “他们的烂钱跟我们没得比!”杨侗非常得意,关东世家的力量果真大得令人无法想象,哪怕是在战乱之中,他们也有办法从巴蜀买来大量的实物,并以送货上门的方式运达冀州,并换走了九成以上的五铢烂钱,治下的冀州、幽州、并州已经完成了新旧钱的兑现,再也没有见到旧钱的影子,据说巴蜀那儿的世家们除了五铢钱,实物都被掏了个空,一个个赚了个盆满钵溢,数钱数到手抽筋。而关内道几个郡也在加紧兑换回收之中,并由飞马商行投入到长安的市场之中,有了齐王李元吉名号的掩护,这些劣钱源源不绝的换走了长安的财富,等到飞马商行用所有劣钱朝着铁锭、粮食下手的时候,将是给予关中致命一击的倾空日,届时李渊就会发现关中穷得只剩下钱了。 “这我知道!”小舞又说道:“不过粮食问题,夫君也不用太过担忧了,其实百姓能活下去,就不会造反。关键是官府要得力,别像前几年一样,官仓明明有粮食,就是不肯放粮,逼得人们不得不造反。” 杨侗将她递来的热汤一饮而尽,点评道:“王妃娘娘了不起啊!都懂得这么大道理了。” 小舞得意道:“我和无垢妹妹现在的老师是皇祖母,学到的大道理多着呢。” “很好很好,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杨侗哈哈大笑,萧后从亡国公主,到晋王妃、太子妃,最后稳居皇后十四载,可不只是美貌贤惠那么简单,还有着睿智头脑,超高的政治手腕,有她言传身教,小舞和无垢又聪明好学,当起王妃侧妃、皇后妃子绝对是绰绰有余。 饭后,夫妻二人在‘书房’的庭院中携手漫步。 清凉的晚风丝丝吹在夫妻身上,一阵阵沁人心脾。四下小虫不住浅唱,远处传来几声长长短短的鸟啼。光,影,声,还有无处不在的温馨气息构成这宁静华美夕阳景致。 第190章:粮价暴涨 寅时中,鸡鸣声声。 “夫君!起来了!” 杨侗睡得正迷糊,却被一双小手给推醒,小舞慵懒而心疼的声音在杨侗耳边回荡。 两口子昨夜大战四合,杨侗此时睡意正浓,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见外头天色阴暗,最多不过四点,随口“恩恩”的应两声,继续睡去。 “夫君啊!杨仆射、杨尚书、房尚书、魏尚书、韦尚书、刘尚书、孔尚书、凌尚书、姜尚书和有沈将军,他们正在朝阳殿等你呢,夫君赶紧去呀。” 其实再过半个时辰,杨侗就会醒了,小舞也巴不得夫君多睡一会儿,可国事重要,再心疼、再不忍,也得叫醒杨侗。 正如杨侗昨晚安慰自己时说过的话。 “欲达高峰,必忍其痛;欲予动容,必入其中;欲安思命,必避其凶;欲情难纵,必舍其空;欲心若怡,必展其宏;欲想成功,必有其梦;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想要到达一定的高度,一定要忍受到达这个高度经历的痛苦,想要被感动,一定要将情感融入境况之中,想要安稳生活,一定要想方设法躲避危难灾祸,想要不放纵,一定要心灵空净,想要愉快的活着,一定要展开自己的宏愿,想要成功一点要有梦想,想要戴上皇者之冠,一点要承受这个地位带给你的压力。 争霸这条路,进是生退即死,意图成功的活着,就得承受这一切。不能说累、不能说苦,更不能懈怠……因为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成果,既然是一方势力之首,又怎么不劳心费神的付出,而想着坐享其成呢? 杨侗开了个懒口,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任由小舞为他穿衣、洗漱。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古代那么多皇帝热衷于当昏君,也终于明白为何古代昏君多,明君少了……每天都有如山奏疏堆在你的面前,哪怕你有传说中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冷静,也会怒骂一声“卧槽泥马”,更不想让人活的是,你还要时不时被人从美梦中吵醒,也难怪明君死得早,那都是累死的。 这其中,最最典型的代表人物,即是褒贬不一的雍正,他就是在批阅如山奏疏时生生累死掉的。 如果是一个太平盛世,杨侗觉得自己当几年昏君应该也没关系……然而现在是乱世,各大诸侯都在加班加点的整顿自己的帝业,若是懈怠半年,别人就会弯道超车,杨侗必须抓紧一切时间让大隋高人一等。 小舞站远了欣赏自己的杰作,只见杨侗身穿一袭明黄素袍,头戴金冠,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不凡,举手投足间从容大气。 半晌,小舞美眸中的痴迷散去,躬身拜道:“臣妾恭送殿下…” “爱妃平身……” 杨侗明白小舞此时此刻是以王妃的身份说话,而不是一个妻子,可他却不喜欢这种规律,也不喜欢小舞生分拘礼而失去自己的天性,于是前倾着身子在她晶莹的耳边说道:“今夜咱们再努力努力,争取明年生个大胖小子……” 小舞顿时脸如火烧,终是没有绷住“母仪天下”端庄,露出小女儿娇态,气呼呼的白了夫君一眼,那霎时的风姿迷住了杨侗双眼,杨侗哈哈大笑,转身出门而去。 朝阳殿偏殿,此时已是灯光璀璨,照如白昼! 殿内,几位大隋中流砥柱小声议论着什么。 随着杨侗的到来,大家纷纷起身行礼相迎,杨侗入座之后,几人才纷纷入座。 “诸位,出了何事?”见到这几位大员神色严峻,杨侗有点忐忑起来。昨天才吹牛着说‘怎么不输一回呢’,今晨天不亮,报应就来了? 杨恭仁道:“殿下,邺城的粮食节节攀升,一些粮铺现在都排满了人。” “多少价钱了?”昨晚听到小舞粮价上涨,杨侗就意识到有人幕后操控粮食价格。 “回殿下,邺城的粮食,从正常时期的斗米三十钱涨到了昨天的四十六钱一斗,今晨直接就高升到了斗米七十五钱的夸张地步,足足翻了一倍之多。” 杨恭仁汇报了粮价最新价格,接着说起了自己的看法:“粮食百姓的是定心丹,粮价是各种物价高主要的标准,一旦粮价失控,其他物品的价格也会跟着疯涨,民心和军心都会出现剧烈动荡。臣建议启动邺城、太原常平仓和各地官仓,用以平息这场风波。” “我们并不缺粮,投官粮平价是必须的。”杨侗非常认同了杨恭仁的做法,并说道:“粮价涨得太猛、太古怪,我认为这不是一起偶然事件。大家以为呢?” 众人又望向了杨恭仁,他是杨侗之下第一人,他在杨侗最艰难之时就跟随至今,资格最老,经验也最丰富,出于尊重也需要先听他的意见,而且杨恭仁能力不凡,说是杨侗的萧何亦不为过,若非是他兢兢业业主管大后方,治下三州和关内道诸郡,哪能这么快的从赤野千里中恢复得欣欣向荣? 杨恭仁沉吟了一下,“粮价从一个月前就发生了波动,只是上涨的幅度不大,一直都在合理的范围之内,直到五天前才蹊跷的猛涨。去年冀州、幽州和辽东都获得大丰收,收回来的粮食装都装不下了,再加上我们在并州和关内道九郡执行‘以工代赈’之法,新添人口根本就没有饥饿之苦。而且军粮都从官仓调出,并没有征用民粮,到了殿下北征之时,甚至连粮食都不带,按道理说,不应该缺粮才对。所以我怀疑有人在故意哄抬粮价。” 这时,负责情报的凌敬拱手道:“殿下,臣在前天接到情报,说是有人在并州散布谣言,一是说李都督于关中大溃败,二是突厥三十万大军南下。如果这个消息传开,而百姓又不知真伪,臣以为粮价上涨很正常。” 众人默然,如果是出于这个原因,粮价上涨也很理解了,只是他们知道有人刻意造谣,但百姓能理解吗? 魏征缓缓的说道:“谣言起于并州,才一天多点时间,怎么邺城的粮商就全部得到消息了呢?到底又是谁把消息传到邺城?” 杨侗说道:“谣言散布得这么广,这么快,可见这并非个人行为,而是有一个庞大的敌对势力有预谋一次行动。” 魏征点头道:“那新的问题又来了,首先、到底是何方势力所为?其次、弄乱大隋用意何在?” 众人也觉得魏征的疑问有道理,杨侗问道:“粮价稳定事关重大,在粮食问题上绝不能有丝毫含糊。玄成觉得该怎么办?” 魏征道:“首先是平抑粮价,常平仓和各地官仓以三十钱一斗米的正常价格抛售粮食,满足各地百姓需求,从而将粮价打压下去;其次、我们在吞纳人口的同时,也被各方势力渗透得非常严重,借此机会,将各方势力的谍报组织连根拔起。” 凌敬笑道:“这些问题就交给我们‘黑冰台’来做吧!” 黑冰台是杨侗命名的情报机构,他觉得这个名字很酷。 “我们吏部负责封锁消息。” “我们御部负责安抚民心。” 房玄龄、刘政会各自揽下了责任。 第191章:杜先生 就在神武宫商议紧急议事半个时辰后,邺城东南西北中五市的常平仓第一次启动,民部一次性动用二十五万石粮食,以斗米三十钱的价格投放市场。 效果立竿见影,仅是一个上午时间,粮价就迅速恢复到了正常时期的水平,同时飞骑四出,向各地官府下达了平价贩粮的命令。 粮价是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只不过却又引发另一个后果,很多百姓对曾经买到的高价米严重不满,尤其是不少小富人一下子多付了斗米数十钱,这令他们陡然损失了几十贯到几百贯钱,就算普通人家损失几贯也令人无法接受。 于是抢购粮食百姓刚刚散去的各家米铺很快又出现了人满为患的盛况,每一家粮铺前都有几百人上千人论理,愤怒的百姓讨要自己损失的钱财,这其中不乏一些趁乱讹诈的无赖。 中市! 姚家米行挤满了要求退钱百姓,百姓的吵嚷和骚乱使米行无法正常经营,内堂大门紧紧关闭,十数名伙计在大门口和民众争执 米行伙计的理由也很充分,一人愤怒的大喊道:“前几天我们东家还专门向你们解释,说殿下刚刚打了大胜仗回来,突厥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你们就是不听,还说我们东家囤积居奇,是奸商。现在米价跌了却要我们退钱,那米价涨了你们会补差价吗?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强逼你们买粮,这怨得了谁?听信了谣言,怨你们愚蠢。” 这话虽然难听,却未尝不是没道理,因为自古以来百姓就是这样盲目的随波逐流,少有理性之士。而人家商人本来就是以赚钱为目的,你们这么一抢购,他不涨价才真是傻子了呢。 但是伙计的话却把百姓们激怒了,有人大喊:“打死这个奸商!” 霎时,石块和泥团铺天盖地的向伙计砸来,将那伙计砸得满头满脸血,这时人群已经被挑起了怒火,越来越多的石块向其他伙计跟店铺砸去,伙计们只好用桌子当盾牌抵抗。 一名管事慌慌张张跑来喊话:“请大家冷静,冷静,东家正在算帐,很快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催促道:“快点还钱,否则砸了你们的店铺!” “好好好!”管事连声应答,挥着汗水又跑回去了。 内堂上,东家两口子焦急的看着一名相貌堂堂、温文儒雅的帐房清算账目,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他们是头脑精明的新生小商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都显得有点六神无主。 东家让小管事去安抚,不过是权宜之计,无非是给官府到来争取时间而已,这些粮食是他们一家人,一把汗水一把汗水的从各个村庄收来的多余闲粮。这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他怎么舍得赔钱? 这时候气度不凡的帐房起身拱手道:“东主,已经算出来了,以斗米三十钱为准,这些日子多赚两百三十七贯,另加五百一十三钱。” 匆匆赶回的管事低声道:“哥,要不返给百姓一部分吧?” “屁话!” 东家怒道:“我怎么还?哦,他说一贯你就给一贯,他要是说千贯,把我们一家子全卖了也还不起。” 他们这种小商人身世清白,只要没有恶意囤粮,触犯律法,朝廷是支持的,否则不仅被收回经营权,还被治罪。 管事非常害怕的说道:“哥,外面的人要是打进来怎么办?” “这……”东主呆了一呆,向那淡若止水的帐房先生问计道:“杜先生,官府迟迟不到,这可如何是好啊?” 杜先生笑道:“要看东主想不想还?” 东家看着官府颁发的那块刻着‘商道即人道,道亦有道的’小牌匾,一咬牙,满脸肉疼的说道:“我们一家人以前是流民,如果不是殿下收流,我们一家人早就饿死冻死了,此恩此情,我们王家世代不忘。而我们这些小商人在接受商部官员培训时,官员们也反复强调着让我们诚信经商,我决定拿两百贯退回去。” 王氏急了,“那怎么行?” 王东主重重哼了一声,“商部官员说做生意要细水长流,一夜暴富会害死人的。生意要讲诚信,你不诚信,别人下次就不会买你的东西了。我们做人做生意不能太过贪婪,否则会有报应的。” 杜先生非常意外的看了王东主一眼,从这个吝啬东主说出这番,着实让他意外。 “这!”王氏万分肉疼不舍。 王东主哼哼道:“别忘了,若是我们违法经营,商部不仅没收经营权,还将我们一家子列入失信名册,三代人都不得参与科举考试,你想我们王家世世代代抬不起头么?” 自古以来,民间对商人都非常歧视,甚至连乞丐的地位都比商人商上一等,杨广主政以后还专门分有军籍、民籍、匠籍、商籍、奴籍。 五籍中的商籍只比奴隶高一点点,连衣服面料、颜色、样式都受到了严重的限制,甚至连马都不能骑,有违者都将受到严重惩罚,至于当官什么的,那是想都别想。 可是听王东主这么一说,杜先生才知道邺城的商人也可以参与科考。 “如今商人能参与科举么?”杜先生到邺城不足半个月,他真不知道这个。 王家主一脸崇敬道:“殿下主政以后,全面取消对商人、工匠的种种限制,并取消了商籍和匠籍,全部恢复到了正常民籍,待遇也是一样,以后大家都可以考试入仕。这是殿下收流我们以后,对我们商人的又一天大恩赐。若是我们图一时之利而失信于天下,我们三代人都不能考试…到时候我们就是家族的罪人,死了也无颜面对先祖…” 杜先生顿时恍然大悟,难怪这吝啬的东主再怎么肉疼也要还钱了,原来他是为了后代的前程着想,不过失信这一招,确确实实点中了商人乃是天下人的命脉了。 真不知道是谁想到的点子,简直是算尽了人心。 这一招,当然是杨侗之所创。 杨侗知道天下之争,乃是综合国力之争,而经济又是重中之重。 他之所以混得这么好,原因还是杨广给他留下大量钱粮物资,那一个个积满钱粮武备的巨大仓库,那一笔笔天文数字,绝对是一个最最逆天的金手指,取到的作用比‘神力天赐’强上亿万倍。 只不过杨广留给他财富毕竟不能生出孩子,自然也是逐年减少着,虽说治下年年丰收,但事实上国库每年都是负增长,原因嘛,则是地盘扩大、人口猛增,每个月的‘以工代赈’都会消耗大量的钱粮,再加上战争持续,可谓是入不敷出。 现如今,他都不敢再耗用从前的储备了,即使用了也是取一补一的以新代陈,他不像有幕后财团支持的李渊,一切只能靠自己去积累,如果过早的把杨广这笔钱粮耗干,遇到灾年和大规模战争的话,麻烦可就大。所以必须要靠自身的经济发展来实现复兴,这就依靠商人们的创造力和活力来增加财政收入了。 他最初鼓励治下小老百姓从商,却反应寥寥,原因便是从商以后,百姓就失去了正常的地位,为了后世子孙计,百姓哪怕再穷也不愿意操持商业这个‘贱业’,也在这个时候,取消商籍、匠籍应运而生,从而解除了百姓的后顾之忧。 奴籍的对象主要来自外国的俘虏,以及受到重惩的从敌分子家眷,比如太原王氏和太原温氏子弟现在全部都是最低等的奴籍身份,国内战争除了重度战犯,普通俘虏也是民籍,只不过他们需要进行劳动改造一到二十五年不等,过了服刑期限,才能享受正常人待遇,他们的家眷倒是没有什么限制,依旧过着正常老百姓的日子,至于安分守己的老百姓想入奴籍都难。 这时,王东主焦急的问道:“杜先生,你倒是想到办法没有啊?” 杜先生道:“这种事情扯不清楚,只能由官府出面解决,在官府抵达之前,时不时抓一两贯钱,远远的洒向人群,以此争取时间。” 小王管事眼睛一亮,抓起两吊钱就跑向外面,只听外面尖叫一片,人群似乎跑远了,不一会儿,小王管事又跑了回来,“哥,杜先生的法子管用,外面的人都在草地上找钱,乱成了一团。” 连续洒了三次以后,度时如年的王东主见官府没到,坐立不安的冷汗直流:“官府的人到了吗?” 观望回来的小王管事道:“还没呢,别的店也没看到衙役呢。” “这该如何是好?” “哼,现在知道怕了?贪婪涨价的时候哪儿去了?”这时,侧门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众人一惊回头,只见侧门走出十几名大汉,个个腰跨横刀,为首的是一名英武的魁梧青年,气势不凡。 王东主吓了一跳,哆嗦道:“你们是何人?” “在下沈光,巡城军的人。” 第192章:武州商行 去年关东子弟大量冒名科考的事件发生后,杨侗意识到大隋无限制收拢各地流民的政策会给敌方势力提供便利,也发现疆域内部有各种不利的隐患,这就需要一个专门对内的情报组织。 杨侗在征得众臣支持下,成立了挖掘潜伏在境内间谍的内卫,并从斥候营挑选出了两千名精明识字的士兵接受特别训练,这一年多来,已经破获了不少敌方谍报组织。 在雀鼠谷立下大功的沈光。除了是邺城巡城军主将,还是这支谍报组织的首领,今天沈光就是奉杨侗之命,前来调查粮食涨价的真实情况。 “你们怎么进来的?”王东主紧张的问道。 沈光拱手笑道:“前面堵了不少人,我们是从后门进来的!”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密集的声音,紧接着窗纸被砸烂,几块石头飞了进来,却是等着不耐烦的百姓再次扔石头了,吓得王东主脸色大变。 沈光对手下说道:“制止一下。” 十几名手下从箩筐里抓起几把铜钱,大步向外面走去,只听外面一片惊叫,人群似乎又乱了起来。 沈光道:“我的手下现在占据有利位置了,百姓不会闯店铺了。” 王东主感谢道:“多谢将军!” “不敢当,有些事情需要东主配合调查。” “一定一定!”王东主松了口气,低声问道:“沈将军,官府什么时候遣散百姓啊?” 沈光道:“朝廷这一次不会出人遣散愤怒的百姓。” 王东主面如土色道:“为,为何啊?” 沈光道:“你们挑起粮价猛涨,引起全城混乱,殿下对此非常不满,所以不会派人来遣散百姓。不过你放心,等你们的店铺被打砸以后,官府的人就会到了!” 王东主顿时面如土色:“不是我们先涨价的,我们是看到别人涨价才涨的,责任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沈光呵呵冷笑:“但你还是借此风波大赚不义之财了,这你否认不了,既然你赚了黑心钱,就得为自己的贪婪行为负责。” 王东主顿时吓瘫在地。 杜先生叹了口气,拱手道:“好教将军得知,其实东主把钱放在这里,就是打算退还回去的,只是不知外面的人各自买了多少米,着实不知从何还起。您看……”他将账册递给了沈光,道:“这是我们刚刚核算出来的账目,超过斗米三十钱的钱全在这儿了。” 王东主连声道:“对,对,对!我知道错了,我准备一钱不少的退还回去。” 沈光看了气度不凡的杜先生一眼,目光一亮道:“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杜先生道:“在下杜如晦!” 沈光皱眉道:“杜如晦?杜克明?” 杜如晦惊讶道:“将军知道在下?” “房尚书说你有王佐之才。” 杜如晦谦虚道:“不敢当!” 沈光奇道:“房尚书对先生推崇倍至,先生怎么不去找房尚书,而这儿当了一个账房?” 杜如晦苦笑道:“在河南郡遇到了乱兵,被抢了精光!若非东主仗义出手,并收留杜某一家,小儿早已病逝。” 沈光恍然点头,索性与杜如晦交流道:“我这次来,是希望你们能告诉我涨价的真实原因?还请先生配合。” 杜如晦道:“从哪家开始涨价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昨天粮行内传出一个消息,让大家全乱了套,有几家小粮行率先涨价,我们也只好跟上。” “什么消息?是突厥大举南侵吗?” 杜如晦摇头道:“是李唐与吐谷浑结盟,关内道两面受敌,大隋全军溃败,段德操、王伏宝将军和六万大军在金城郡全部阵亡,关内道全部失守。” 沈光愣住了,如今正是大隋与李唐再次对峙的时期,这个谣言真真假假的混在了一起,而且时机非常巧妙!殿下他们还以为是之前的两个流言造成粮价暴涨呢。 更重要是,传播谣言的人怎会知道段德操、王伏宝在金城郡?沈光立刻判断到这不是普通谣言,而是敌对势力刻意制造恐慌,企图引发邺城动荡,从而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赶紧问道:“杜先生,我应该怎么查到这个消息源头,又从何处着手?” 杜如晦道:“如果我们提供线索,沈将军能将外面的百姓赶走吗?” “这是先生的条件?” “我们想退钱,可是无从而退。若是有人胡乱报上一千贯的数目,东主全部家当都还不起。” 沈光看了瘫坐在地的王东主一眼,又问道:“先生可有主意?” 杜如晦道:“在下打算请东主对外面的百姓一一登记,然后和粮铺记录核对,如果核对上,那把超出斗米三十钱的部分钱财一一补还。” 沈光笑问道:“如果百姓还是无理取闹呢?” 杜如晦道:“在下想请将军手下在一边维持秩序。” “请将军可怜可怜小人一家老小。”杜如晦这个办法使王东主眼前一亮,他的粮袋都有店铺印记,而且五斗以上的购买都有记录,完全可以核对退货,他就怕一些人买官粮来他这里高价退货,如果有士兵维持秩序就没问题了。 沈光看着挺着大肚子的王氏跪地痛哭,心头一软,“看在你媳妇有孕的份上,估且帮你一回,希望你吸取教训,不会再有下一次。” 王东主大喜过望,起身行礼,“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沈光淡淡的说道:“说说你知道的情况吧。” 王东主扶起了妻子,竹筒倒豆一般的说道:“沈将军不妨查查武州商行,我听隔壁的李家粮行的东主说过,我大隋兵败的消息就是从武州商行传出来的!突厥三十万大军南下的流言好像也是他们放出来。” “武州商行是做什么的?” “武州商行贩卖布匹!” “你们真悲哀,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下回别那么愚蠢了。” “是是是!决不再犯。”王东主抹了一把汗水。 沈光又对杜如晦道:“杜先生可愿与我一同去见房大人?” 杜如晦道:“在下先帮东主处理完此间之事,自会登门造访。” “也好!”沈光点了点头,他吩咐手下协助王东主办理退粮事宜,自己立即返回神武宫汇报情况。 …… “殿下,末将已经打听到了!一切流言都是武州商行散布的!很显然,武州商行是利用了米行东主贪婪之心,挑起了这一次涨价风波。”到了神武宫,沈光把他打探经过详细说了出来。 杨恭仁眉头一皱,“武州商行,难道是李渊开的布商?” 杨侗道:“何以见得?” 杨恭仁道:“李唐自称是关内士族,是陇西李氏的一支,但实际大家都明白,他们的行礼是武川军镇的胡化汉人,这一点从李氏父子的相貌即可看出。而武州商行的‘州’字去掉三撇,就是一个‘川’字,武州商行,实际就是武川商行。而且李渊也有明显的动机,不过没有线索,光猜测没有意义。” 沈光问道:“现在线索在手了,该怎么办,要不要把武州的人全部抓来审讯?” 以沈光的风格,武州商行不是敌对势力的情报总部就是分支机构,为免夜长梦多,应当尽早拿下,但现在不是他说了算。 杨恭仁沉思一会儿,沉吟道:“如果是我的话,我绝不会从总部散播消息,以免让对方一网打尽,所以,武州商行顶多只是一个点,他只是利用粮铺东主贪婪之心搅乱了整个邺城的粮价,所以不能贸然动手,以免打草惊蛇。” 凌敬也是足智多谋之人,道:“那干脆从店外秘密抓他们掌柜好了,免得打草惊蛇。” 沈光道:“那我今天晚上把相关的人统统抓捕。” “武州商行放出了这么多消息,不会没想到自身不会暴露。”杨侗目光扫了诸人一眼,缓缓的说道:“武州商行显然是所知不多的小角色,是对方故意送给我们的牺牲品。” 凌敬也幡然醒悟,一拍脑门道:“是微臣失算了。” 众人仔细一想,纷纷点头。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杨侗微微一笑:“派人到粮行中强行遣散闹事百姓,劝说粮行东家将多余的钱退还百姓,然后派人在暗中监视各家粮商动向,接着大张旗鼓的缉捕武州商行掌柜人等。同时,密切观察看热闹的人群,但凡神色有异者,立即派人跟踪。” 杨恭仁神色一振:“殿下是说米行东主中潜伏着敌方势力?” “对的。”杨侗点头道:“武州商行显然不会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即使有信息,恐怕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外围小角色,我们装成上当的样子,把这些人拿下以后就罢手。如此一来,则会让那些跳梁小丑以为我们满足上当了,从而放心大胆的行动、集结,以致露出狐狸尾巴。” 杨侗转而向沈光道:“多找些机灵人手,在武州商行旁边盯着,等把事情给我闹大,默默的跟着可疑人选,这是一个机会,别把事情搞砸了。” “喏!” 沈光凛然遵命。 第193章:除间行动(第四更求订阅) “这是散布谣言的敌对势力!里面所有人,一个也不准逃走。” 邺城中市,几百名内卫军将武州商行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校尉,他率领着百名将士冲了进去,很快,里面就传来了一阵阵喊杀声和惨叫声,不过片刻,就见那名校尉大踏步走了出来,浑身尽是鲜血,在他身后的将士还拖着一个很胖的中年人和几个伙计打扮的人走了出来,还有不少将士拿着各种各样的文件。 江流文具掌柜望着对面的布行,目光深处露出一丝悲哀来,忽然看见那名校尉走了过来,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恭敬来,拱手说道:“将军辛苦了。” 校尉问道:“认识对面那人吗?” “认识,当然认识,他叫陆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哪里不认识的道理,只是没想到他们是奸细。”江流文具掌柜苦笑道。 “哼,这见知人知面不知心。都留意一些陌生人。” “是是是!” 校尉走了,一家一户的上门询问。 等军士走远,江流文具掌柜目光深处多了一抹担忧,他让一个伙计招呼着两名挑选文房四宝的客人,自己却是出了大门。 两人客人相顾一眼,各挑一样东西,付账出门。 到了黄昏时分,沈光再一次回到神武宫汇报进度。 “殿下,诸位大人,武州商行名单上的三十七人,已经全部缉捕。” “一次性就给了我们三十七人,倒是舍得下成本。”杨侗微微一笑,道:“跟踪结果如何了?” 沈光惊叹道:“殿下料事如神,全城一共有一百七十七家商铺有问题,兄弟们盯梢了半天,发现这些商铺的东主、掌柜先后去了天下酒坊、燕春酒楼、落霞酒肆、枫林阁等七个地方。” 杨恭仁道:“看来这七个地方就是七个势力的情报总部了。” 沈光问道:“要不要全部拿下?” “我们邺城从来没有打压过各方谍者,全城像是四面漏风的墙,所以,这些人才这么大意的集中,这次务必将对方一网打尽!” 沈光拱手道:“还请殿下多派人手协助。” “我让玄甲军助你一臂之力。”杨侗将调兵令箭递了过去。 …… 天下酒坊位于邺城东城,占地面积三亩,楼高四层,地段不错,正对着东市大门,每天都有南来北往的客人进进出出,酒肆的菜系非常复杂,并非是单一的品味,符合各方来客的口味。 掌柜姓武,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但客人们不会想到,这家酒肆李唐设立在邺城的情报总站,正如大隋在长安和洛阳也设有情报网一样,李渊同样在邺城、太原设立了情报点。 李渊打生打死,才好不容易把薛举父子打爬,如愿的获得了河湟地区,但最后却为大隋做了嫁衣,让对方兵不血刃的夺走了最具战略价值和最富饶的金城、枹罕郡、西平郡、浇河郡,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他为了占据谈判的主动权,不惜牺牲一小部分谍才来散布谣言,目的自然是将整个大隋搅乱,大隋一乱,自然无法大举进军关中,到时候不管是谈判还是发生战争,他都多了一分胜算。 当然,李渊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可但凡有一线希望,李渊都不想错过,而邺城和太原,乃至于整个并州的粮价暴涨风潮便是李渊情报点的得意之作。 他们真真假假散布隋军兵败的消息,促使大隋粮食价格暴涨,引发了抢米风潮,若不是朝廷及时出手平抑粮价,极可能造成极为严重的社会动荡。 三更时分,酒肆已经关门,但三楼一间宽敞的屋子依旧亮着灯,厚重窗帘放下,外面看不到屋内灯光。 房内坐着三十多人,除了酒肆武士瞻外,其余的人既是各行各业的店铺东主,也是各个分支情报点的小头目。 “邺城的粮价虽说是平息了,但武州商行和三十多个外围势力,已经满足了隋朝的味口,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武士瞻看了大家一眼,道:“长安给我们的任务是极力在邺城传播突厥大军南下、太原失守、关内道失守的消息,同时说突厥和高句丽已经结盟,分别从东方、北方入冠隋朝,尽可能引发邺城的恐慌和动荡!” 武士瞻是李唐应国公武士彟的族弟,是负责收集大隋一切情报的总指挥,武士瞻表面和气,笑容从不断绝,但为人心狠手辣,所以有个笑面虎的绰号。 他的手下知道他狠毒,所以没有任何人敢反对他的意见。 忽然,一楼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这是内卫的踹门声,在深夜中格外悠远。 三楼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武士瞻等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在这时,三楼楼梯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这是放哨的人被杀了。 房间里顿时乱成一团,武士瞻跳将起来,他第一个向门外奔去,一边跑一边交待道:“想办法冲出去!” 他奔出了房门,咚咚咚的向四楼狂奔而上,他要毁掉藏在一间密室中的重要情报,他刚上四楼,数十名隋军士兵便冲上来了,正好和房间里跑出的一群小头目迎面相撞。 大隋士兵同时举弩射去,箭密的弩箭集地射向十几步外的人群,只听一片惨叫声,七八人被射倒。 剩下的人退回房间,用桌子将门抵住,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一个个面目异常狰狞可怖。 武士瞻跌跌撞撞地跑上四楼,在四楼尽头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子里,武士瞻用力撞开墙上一扇伪装小门,杂物室内竟然还有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是他放置重要情报的地方,四周无窗,三面书架上摆满了收集到的各种情报。 在一个角落里,堆放着十几只巨大的樟木箱子,里面放着他们的活动经费,以及打算用来收买大隋官员的名人字画、奇珍异宝,但此时武士瞻已经顾不上这批价值连城的珍宝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楼下传来的惨叫声使他心慌意乱,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顿时急得满头大汗的大声咒骂,终于,他一把抓住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不料没抓牢,使得铁盒落在地上,里面的重要文书散落一地。 武士瞻破口大骂,“我操他娘啊,真是越乱越出事!” 他摸出火折子,用火石‘咔!咔!’打了两下,火星迸出,火折子点燃了,很快就找到几份文书。 这都是最重要的情报,包括设在大隋各郡的分支机构,和收买到的隋朝官员记录,这些内容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隋军手中。 他刚点燃一份名单,还来不及松气。一只大脚踩灭了火苗,眼前顿时变得一片黑暗。 第194章:留下把柄(五更) 时间到了丑寅之交,整个神武宫一片寂静,只有一阵阵巡逻士兵不时在皇城巡视,如今宫中正大门神武门早已关闭,只有东门英武门还有开放着,这里也有重兵把守。 皇城各省各部官邸一片漆黑,但宫城中的朝阳殿五楼依然灯光明亮,这让巡逻侍卫不敢大意,两百余人专门守在周围,在他们的记忆中,秦王殿下和各位大人好像从来没有呆到这么晚,难道今天出了事了?联想到城中的各种流言,众人神色更是严峻、愤怒。 事实上,杨侗他们是在等候沈光、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他们的消息,而且气氛十分轻松,商议的内容也与今晚的‘除间行动’无关,此时,他们商议的却是王家粮行账房先生杜如晦。 “殿下,杜克明乃是我当年挚友,文帝时期,我二人相继被吏部选拔为候补官员,时任吏部侍郎高孝基赞扬克明,说他才思敏捷、务实果断。”房玄龄放下茶碗,兴致勃勃的介绍着。 “才能如何?”杨恭仁笑问。 “有经天纬地之才,其才能……” “好了!”杨侗揉了揉太阳穴道:“胜你十倍这种客套话就别说了,真有这样一个人的话,要么他是神仙,要么你是傻子!可我听说高孝基对你二人的评价是‘二贤当为兴王佐命,位极人臣……愿以子孙相托。’” “呃……”房玄龄尴尬一笑道:“原来殿下也知道!” 杨侗诡异一笑,道:“众人都说高孝基生就一双慧眼,观人眉宇,预卜前程,无有不准。但我觉得在相人一道,我比他厉害多了!你们几人就不说了,李靖、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氏五兄弟、段德操等人,谁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才?所以说识人之慧眼,非我莫属!” 众人皆笑! 但是顺着杨侗的话一想,却无不赞同!被杨侗挖掘出来的人,莫不是才华出众,这识人之能,杨侗绝对是冠绝当代。 房玄龄道:“殿下,是怎么发现的?” 杨侗自恋道:“天纵之才,你们没办法比的。” 杨师道打趣道:“玄龄的才华那是没得说,连惧内也是超人一等。” 房玄龄大汗!不过被打趣多了,他早拿脸不当脸了,得瑟道:“没有怕媳妇的男人,只有爱媳妇的男人。我用情专一、我乐意。” 杨侗道:“当初金德曼朝拜时,那你为何目不转睛的盯着,恨不得一口将对方吞下似的。” 房玄龄辩驳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那是对美的欣赏,与色无关。” 杨师道鄙夷道:“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杨侗笑道:“玄龄白天见了杜如晦,他愿不愿意为我大隋出力?” 房玄龄道:“自士君王纳士有四道:一曰才,如秦皇汉武雄才大略,让麾下文武自愿效死;一曰仁,如汉之文景、大隋文帝,仁义爱民,仁义拥军,使天下归心;一曰名,如东汉袁绍之四世三公,令天下名门俯首称臣;一曰武,如霸王项羽,纵横天下无敌手,让人叹服;此之四道得其,便可割据一方。” “而对克明乃至天下英才来说,这四点殿下全部占据了:才,自荥阳击溃瓦岗军开始,殿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仁、殿下重律法、施仁政、爱百姓、惜军士,堪称仁者无敌;名,殿下乃是先帝孙儿,代表的是天下正统;武、殿下武艺盖世,若非万不得己,从不以武傲世、以武逞强,更多重谋。因此,对于确克明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他来我大隋之后,考察了方方面面,他觉得殿下胸怀大志、仁义爱人、宽宏大量、霸气果决,具有雄主一切条件,且占天时、据地利、得人和,更代表着国家正统、民族大义,他日必能一统天下,所以,他早就归顺殿下了。” “说了这么多废话,人呢?”杨侗看着房玄龄,似笑非笑道。 当年他刚收房玄龄的时候,就想通过房玄龄的关系,把杜如晦给拉拢过来,可房玄龄回绝了,他认为大才都有自己的思想主张,很难通过关系招揽到杜如晦,只有自己心服口服了,才会心甘情愿的拜主,此为君择臣,臣亦择主!想不到时隔两年,杜如晦果真是自己来了,这让杨侗有一种非常得意的感觉。 房玄龄苦笑了一下,道:“殿下爱才让人佩服,但我大隋唯才是用、能者居上的用人之道早已深入人心,克明也有他自己的傲气,他不希望通过殿下的赏识,亦或是我的关系得到重用。他认为我大隋既然开科取士,那一切都应该按照规矩来,岂能因为他一人,而坏了规则?” “所以,他打算参与今年的科举?” “正是如此。克明希望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获得地位和认可,如他才能安心,其他士子也心服口服。” “那就把今年的科考提前到两个月后!”杨侗淡淡的说道,杜如晦是第一个看重自己而主动来投的人才,不是因为正统、也不是因为恩情、也不是因为地位,更不是大隋尚未分裂时以地位掠夺而来,这让他有一股成就感以外,还有一份深深的感动。 “喏!” 杨恭仁应了下来,大隋的科举是一年一次,不过在人才储备充足的情况下,要求却是越来越严、越来越高,取士的数量也在逐年下降。考试时间倒是没有固定,天下十二州中,大隋只有三州半的领土,两个月后开科取士,倒也不会仓促。 这时,黑夜中隐隐传来了马蹄、马嘶声,是从英武门方向传来的,不久过后,一群人跟着侍卫走上了楼来。 众人精神一振,看来‘除间行动’已经圆满结束了。 来人越来越近,果然是沈光和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后面还有一群随从抬着几十只大大小小的箱子,很快便被这些箱子给堆满了一个角落。 “参见殿下,诸位大人!” “免礼!”杨侗挥手让那些士兵退下,望着一脸兴奋的四将,笑着道:“哪来这么多收获?这里又是什么?” 沈光上前,将一口箱子上的锁一刀劈断,然后顺势打开,琳琅满目的金银顿时便将整个大堂照得金灿灿的一片,各种璀璨的光华晃花了人眼。 罗士信等人也依样而为,大家定睛一看,只见每口箱子满是珠翠,玉饰金银不计其数。这还不算什么,另一口更大的箱子也被罗士信一刀劈开,里面的珠翠品相更加华美珍贵。 杨恭仁拾取一方翡翠观看,放回以后,又检查了几样,然后沉声:“殿下,这都是宫廷之物,就算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可见,这不是来自李渊,就是李密,估计是用来收买贪婪官吏用的。” 沈光赞道:“杨大人目光过人,这一箱来自天下酒肆,那是李渊的情报总部!天下酒坊、燕春酒楼、落霞酒肆、枫林阁等七个地方,分别是李渊、王世充、萧铣、李密、窦建德、杜伏威、林士弘的据点。”说完之后,他又将一叠厚厚的文书,呈给了杨侗,“这是从七个地方搜出的重要文书,请殿下过目。” 杨侗接过文书翻了翻,光是李渊这一边的资料就占了七八成,其他人等加起来都不足三成,可见,李渊对大隋的渗入非常深,李渊在隋朝各州都设有据点,上面都是骨干人员的名单,还有行贿记录。 杨侗不动声色的翻看行贿记录,一共才四十五人,而且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六品,看来李渊安排的情报负责人是一个无能之辈。 杨侗将受贿名单递给了杨恭仁,道:“仆射认为如何处置?” 杨恭仁道:“这些官员的信息肯定已经到了李渊之手!我以为这些人都不要动!甚至可以通过这些人传递假消息。” “我同意,还有呢?” 杨恭仁望向沈光,问道:“几位将军都把事情经过说说。” 沈光、罗士信等四人分别将他们剿灭七大据点的过程,详细的告诉了大家。 杨恭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在考虑着如何处置此事,半晌过后,对杨侗说道:“殿下,剿灭了这些人,敌对势力还会再派新的人来,吃了这一次教训以后,以后的人会藏匿得更深,更难找!我认为除了除掉参与商议的那些人的店铺以外,其他人一律不动。” “臣复议!”房玄龄道。 杨侗沉吟良久,对四将吩咐道:“你们把所有俘虏都杀了,回去制造一个销毁了证据的假象,再动用大批军队包围七大总部,然后把这些头目的尸体从烧掉密室中抬出来,把左邻右里救乱除暴给我吵醒,让围观的人多一些。然后抓捕查封死于总部小头目的店铺的,装着顾不上尸体的样子。你们能明白吗?” 沈光略一思索,便道:“殿下的意思是让没有参与集会的人以为总部销毁了证据,也并没出卖他们,为我们以后留下监视的目标。” 杨侗点头道:“就是这样。你们去做吧!” “殿下请放心,末将等人会处理好。”沈光等人知道该怎么做了,行了一礼,匆匆的退了下去。 第195章:官方店铺(六更) 一线天光刚放。 天下酒肆燃起了熊熊烈火,滚滚浓烟直冲天空,此时东市大门刚刚开启,天下酒肆的大火惊动了左邻右舍。 人人纷纷赶来救火,但酒肆前发生的一幕将所有人惊呆了,只见千余名士兵将酒肆团团包围,近六十具尸体被抬了出来,而且他们并不是被烧死,身上插满箭矢,浑身浴血。 其中一人正是天下酒肆东主武士瞻,他也是人为致死,一柄战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此时士兵一分为二,一部分匆匆奔向四方,奔向了死着的小头目们的店铺、住宅,一部分忙着救火,一具具尸体就这样被随意的丢在酒肆外的空地上,一大群人围着议论纷纷,讨论死者的真实身份,为什么被士兵杀死? 沈光和几名士兵站在天下酒肆二楼,通过一扇半启的窗户,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武士瞻等几十具尸体,并注视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这时,一名胖胖的中男子悄悄靠近武士瞻,他装出一副查看伤口的样子,然后趁人不备,把武士瞻腰中一块牌子摘了下来。 这一切都落在沈光眼中,他转头问手下,“那人是谁?” 一名士兵想了想,回答道:“东市巴蜀锦绣的东主李善长,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沈光点了点头:“看来李渊在邺城不仅有武士瞻这一支,还有另外一支,或是几支。” 沈光观望了一会儿,再无异常,便快步下了楼,来到大门前,此时一名士兵上前禀报:“启禀将军,四楼大火无法扑灭,所有一切都被烧毁了。” “你们这群笨蛋!” 沈光一脚将士兵踹开,破口大骂士兵无能之余,眼角余光迅速扫向李善长,发现他还在自己不远处,若有所思地注视被大火吞没的四楼。 沈光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诡笑。 与此同时,全军默契配合,分别在邺城和周边各县搜捕各方势力的情报人员,天亮之时正式收尾,一共抓到了三千多名涉事人员。 上午! 七份完整的报告放到了杨侗和杨恭仁等人的面前。 杨侗让人将这些谍者送去四平山挖矿,便不再关注,接下来的事情是沈光的职责,开口问道:“现在粮价风波结束了吗?” 杨师道笑了一笑,道:“只有杜如晦所在的那家粮铺,以及另外二十家结束了,其他人虽有官吏劝说,但依旧舍不得退还,臣索性将官吏们全部撤回!让各坊正不闻不问,听说那些不法商人都被抢了个精光,铺子也被砸得稀巴烂,不过没有百姓纵火,如今已有巡城军去控制局面了,风波应该结束了。” 魏征冷哼道:“不顾大局,见利忘义,活该有此下场。不给他们惨痛教训,就不会记住自己所犯的错误。” 凌敬接道:“臣已经撤销了这些不法商人的经营权,并列入了失信名单,三代以内不允参与科考。” 杨侗点头道:“对于这些人不仅要重惩,还要大大的宣扬出来,让其他人引以为戒。” “喏!”凌敬沉吟道:“这一次粮价风波虽然平息下来,可造成的恐慌和影响却是怎么都补不回来了,如今还好,若是前方战事吃紧,麻烦可就大了。” 杨侗点头道:“正是如此!凌尚书可有好法子,以阻止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臣有一个设想!”凌敬拱手道:“粮食是涉及民生,事关国家安定的战略物资,商部可以在邺城开办一个贩卖粮食的店铺,价格都是正常的市场价格,只要货源充足,这样就不会发生哄抬粮价、盐价等引发百姓恐慌的事件发生了。” 杨恭仁赞同道:“凌尚书说到点子上了,其实不光粮食,像食油、食盐、糖、犁头、锄头、布匹、笔墨纸砚这些事关稳定和民生的物资,官方都应该直接参与,以此来掌控价格,而且不仅在邺城开,还应该在各县都开设一个官方店铺。凡事都依靠民间自主商业的话,很容易被不法之徒操控起来,朝廷太被动了。” 杨侗听得连连点头,这个倡议其实就是大隋版本的‘供销社’。其职能是对战略物资的价格进行组织、协调、管理;维护市场稳定,以免物价上涨而带来一系列的社会问题。 “这个点子非常好,我也觉得有必要执行!这些店铺以后由商部全权负责运转、监督!凌尚书先写出一个明确的方案出来,然后大家一起探讨!至于内容嘛,无非就是人员配备、薪资、管理、监督、账目、货源等等方面。可以先在邺城五市各开一间大店铺,从中寻找问题、解决问题、汲取经验!等时机成熟了,下一步就在各郡治所铺设,最后在大隋治下各县都设一个店铺。” 房玄龄亦道:“关键在于管理和监督方面,这些制度必须事先拟定好,免得有人从中谋利。监督制度完善以后,完全可以跟常平仓、义仓合二为一,从而减轻人员的开支。” 古代为了调节粮价、储粮备荒,以供应官需民食,于是设置了粮仓。常平源于战国时李悝在魏国所行的平籴,即政府于丰年购进粮食储存,以免谷贱伤农,歉年卖出所储粮食以稳定粮价,安抚百姓。范蠡和《管子》都有类似的思想。汉武帝时,桑弘羊在上述思想上进行了发展,并创立了平准法,依仗政府掌握的大量钱帛物资,在京师对粮食进行贱收贵卖以平抑物价。宣帝元康年间连年丰收,谷价贱到一石才五钱的“农人少利”地步。在这以后,大司农中丞耿寿昌把平准法着重施于粮食收贮,在一些地区设立了粮仓,收购价格过低的粮食入官,以利百姓。这种粮仓已有常平仓之名。 到了隋朝文帝时期,置常平监于京都,同年,尚书长孙平见天下州县多罹水旱,百姓不给,奏令民间每秋成时,按贫富为差户出粟一石以下,储之闾里,以备凶年赈给,名为义仓,文帝表彰并采纳其建议。 在收获季节向民户征粮积储,以备荒年放赈。因设在里社,由当地人管理,因而亦名社仓。后又定积储之法,准上中下三等税,上户不过1石,中户不过7斗,下户不过4斗。自此天下州县,始置义仓,每有饥馑,则开仓赈给。 与国家设立的以稳粮价为主要职能的常平仓不同,义仓像是一种民间行为,确保一个地区贫苦者得到适当救济,亦能够使所有百姓在灾祸之年不至无米可吃,一般由地方官府掌管。 “义仓不行!” 杨侗摇头道:“义仓是百姓自己的粮食,还是由百姓自己管理为好,以后每村设义仓一座,由各村村长和二名副村长负责统计管理,若是村长、副村长贪了百姓的粮食,百姓可以到县级史官控告。而且以户为单位纳粮的制度也不合理,以后就按人头交粮入仓,毕竟,每一家的人口不一样,若是均分的话,对人少的家庭不公平。若是官员管理的话,难免会有不法官吏拿去倒卖,一旦补不上,又恰好遇到灾年,百姓要粮没粮,那么就会对官府失去了信任,甚至还会起来闹事!” 义仓这个‘公积金’制度执行于开皇五年,效果很好,也得到百姓的拥护,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旱涝灾害,有这个保障在,大家也安心。可是到了大业后期就逐渐被破坏了,东部义仓全部被挪用为远征高句丽的军粮,到了青州大旱之年,官府自己还不起粮,于是才发生了轰轰烈烈的大动乱。而且还有很多地方的义仓被乱匪抢光、官员倒卖! 所以,杨侗觉得义仓还是由百姓自己管理为好,官府只有对村长和副村长的监督权,以及发放时的监督权,而无实际的使用和管理权。 房玄龄沉吟一下,道:“殿下所虑极是,百姓吃了一回大亏,对义仓深有疑虑,如今让他们自己管理的话,自然是应都云集,能够在灾年到来之时,应付一段日子。” 杨侗见大家没有异义,便说道:“吏部下发命令,让各县组织各村村长把义仓兴建起来,并把百姓粮食百姓管的制度传达到位。今年秋收收粮入库。欠收之年一人一斗,丰年一人二斗。” 说到这里,杨侗起来伸个懒腰,道:“都熬了一宿,大家先回去休息吧。两月后的科考文件由学部下达;义仓之事交给吏部和民部负责,至于官办店铺就交给商部操作,这都是利国利民的政策,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施行起来。” “喏!”众人起身,稍稍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这才纷纷散去。但是大家个个都是工作狂人,离开朝阳殿以后,都钻进了官邸,随意的擦了把脸,用了午餐以后,立即召集下属官员,紧急的拟定方案,分派任务,让侦骑向各地下达各项条文。 第196章:独孤澄的震撼 却说独孤澄到了邺城,并不急于拜见杨侗,而是在邺城之中晃来晃去,留心大隋的风俗民情、赋税、治安、政令!抛开家族利益,以客观的眼光来看待各种政令时,他发现大隋的政策绝对是有史以来最能巩固皇权之法,许多治民治吏之法闻所未闻,但细细品嚼,却发现妙到巅峰。 就拿这一次粮价上涨的事件来说,官府不仅剥夺了不法米商的经营权,还列入了失信名录,并给予了三代不得参与科考的惩罚,这对于官本思想极重的本族百姓来说,这绝对是比死还难受的重惩,有这一批人当儆猴的鸡,其他人以后都得惦量惦量一二了,这一招在极大程度上阻止了商人谋取不义之财。 官方颁发经营权,由官方对商业进行统一管理,亦能令商业进入正常轨道,而不是放任自流。 邺城作为大隋的中心,人口众多,大约超过百万之数,商贸非常发达,很是繁华。 独孤澄走在街道上看着来往人群,不由得心怀震撼,这在长安是绝对看不到的景象,至少目前来说,人心惶惶、萧条肃杀的长安已经落后邺城了。 他骑马在人群外缓缓而行,听着人们热议着今年将要举行的科考,他心中感概万分,唐朝还在为要不要举行科举激烈争论时,大隋已经用成熟而公平的制度笼络了天下寒士,巨大荣耀和尊重已经让邺城取代了长安洛阳,成为读书人向往的圣地。只可惜……由生机勃勃的邺城想到暮气沉沉的长安,独孤澄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唐朝落后太多了。大隋不仅在军事上取得胜利,大隋的各方面都在快速发展,引领着时代的潮流。 独孤澄想到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想到官府组织民众兴修水利和兴建道路的热闹景象,想到不计其数的青壮男子在田间地头里劳作的景象,顿时又是一阵感慨,当今各方势之中,青壮尽皆披甲当兵,田地间耕种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而且都是人力,可是大隋却走精兵富民政策,他们将大量青壮用于生产而不参与战争,这样就保证了大隋能应付长期战争的消耗,其他诸侯与之相比,无疑是在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更让他震撼的是大隋家家户户都有健壮的耕牛一头,都是大隋朝廷从战利品中白送给百姓的耕种主力,杨侗这舍万千财富馈赠于民的大气魄,让大隋百姓如何不拥护?如何不爱戴? 由大隋的欣欣向荣,联想到关中的一片凋敝,独孤澄心中沉甸甸的,一个如同朝气蓬勃的少年,一人则是花甲之龄的老人一般,这怎么比?这又令他为家族的前路担忧了起来! 几天兜兜转转,也算是见识不少大隋风物了,跟长安的包容万族,兼容并蓄不同,雄踞河北的邺城明显多了王者之气,民风民俗也更加纯粹一些,沿袭了魏晋遗风。许许多多政权都曾在邺城定都,也多次沉沦于战火。 皇城西面是名传古今的铜雀台,这是邺城至高点,也是皇家园林,曹氏父子曾和建安七子等著名文人在此谈古论今,留下了许许多多脍炙人口的佳作名篇,后人尊为“建安风骨”。如今,这种独特的气质依然存在于这座林苑之中,天下士子考举的场所,就设立在铜雀台之中,天下人皆能感受到大隋对于这场盛典是多么重视。 在诸多士子云集邺城之时,独孤澄像是一个独孤客,独自一人穿梭在邺城,恍若参悟红尘的苦行僧。 独孤澄这几天发现很多有趣的事物,比如遍布邺城的书店。 店门统一是“大隋图书馆”的匾额,一边还刻有一号馆、二号馆、三号馆以示区别。 笔法刚劲有力,化瘦硬为丰腴雄浑,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与时下盛行的温润秀劲不同,但自成一家。 上面写的是源于汉朝的楷书。自东晋以后南北分裂,书法亦分为南北两派。北派书体笔法古拙劲正,而风格质朴方严,南派书法疏放妍妙,长于尺牍。南北朝,因为地域差别、个人习性、风格迥异。北书刚强,南书蕴藉,各臻其妙,无分上下。 可这几个字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大有王者之风,补足当今楷书的不足,论境界远胜如今楷体多矣。更令独孤澄震惊的是题字者居然是杨侗,还盖有传国玉玺的大印,这说明杨侗不仅在军事上、政治上、民生上、教育上、武艺上、文学上造诣甚深,连书法也是臻至宗师之境,这一发现,让独孤澄想到了一个被人遗忘许久、褒贬不一的争议性人物——太宗武皇帝杨广! 杨广为人十分自负,但接触过他的人都无法否认他的才华。杨广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但与许多官二代、富二代不同,他天资过人,且很刻苦,自小就努力习练武艺,勤奋读书。 论武艺,即使当了皇帝,照样在吐谷浑战争中纵马驰射、上阵斩将,一杆马槊纵横天下。而若论文采,杨广堪称当代文学大家,他的诗词歌赋不用别人去拍马屁,也是当代顶尖之流。 他一扫南北朝盛行的宫体诗的华丽词藻,开创了一种新的体裁,那就是边塞诗词,他的《饮马长城窟行》极为雄阔壮丽、气势飞扬。他的春江花月夜、水调歌等也十分了得。 后来一直骂杨广的李世民,也写过《饮马长城窟行》和《春江花月夜》,但谁能记得一诗半句? 杨广能文允武,十分了得,但他也并不是全能的。 他平伊吾,灭吐谷浑,败突厥,征林邑、攻流球等,也并不能就让他一下子成为无所不能的皇帝。当他沉浸在大业理想中时,却没发现他已经与现实脱节,而且越走越远了,终至葬送了自己。 而据独孤澄所知,杨侗比他祖父还能折腾,还要霸道百倍,当初杨广是以大义为名,赶着关陇权贵子弟上战场,到了杨侗这里,却是直接将关陇权贵和天下世家定义为敌人,这刚强霸道之风,绝对是自世家兴盛以来的第一人,但他偏偏混得比任何一方诸侯都潇洒,所行政令畅通无阻,而不像李唐那般,要争执好几天才妥协着改得面目全非。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粮价风波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大隋常平超市’,这是一个以平价贩卖粮食、油盐等日常用品的大型店铺,绝对是利民之物,可若在长安,绝对被利益受损的相关产业世家联合抵制,最终不了了之。 不知不觉间,独孤澄带着两名随从进入了‘大隋图书馆第十八号馆’,里面全是印刷、装订精美的书籍,来往看书买书的人络绎不绝。 据他所知,邺城差不多共有二十家这样的书店。独孤澄十分奇怪,天底下的有钱人居然这么多吗? 在这年头,知识被世家垄断,一本书籍的价值难以估量,而在邺城感觉就跟街头小吃一样,随处可见。 这是紧贴皇城东边的东市,占两坊之地,里边十分宽阔、店铺众多、货物大多是奇珍异宝,非权贵人家哪敢进入这里?偏偏这里占地五亩高三层的书店,左侧是卖珍贵药材的,右侧是琳琅满目的首饰珠宝店,一驾雕花马车骨碌碌过去了。 独孤澄走了进去。只见门边上一个伤残人士靠在一张古怪的桌子昏昏欲睡,独孤澄在桌上敲了一下,叫醒了那人,和声问道:“某可以进来看看吗?” “可以的,可以的,客人在这里看书抄书都不需花钱,不过若是损坏弄脏了书籍就要掏钱买走。” 看门这人引着独孤澄进了店里,里面布置简单,很多书架并排着靠在墙面上,书架上装满了线状纸质书籍。 独孤澄看着书架上的标签,发现诸如《论语》、《春秋》、《诗经》、《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宋书》、《南齐书》这些儒家、史家典籍样样不缺,还有历朝历代名家的注解书籍,种类十分齐全,纵是以独孤澄这种见过世面的大人物,也感到瞠目结舌,他扫了几眼,发现先秦诸子百家著作及后人注解应有尽有,楚辞汉赋、前魏文人诗赋这里也全有,还有很多算学、天文学著作,甚至连裴矩写的《西域图记》也赫然在列。 独孤澄看得目不暇接,心中被震撼塞满,他随手抽出一本书,一股墨香扑鼻而来,定睛一看,只见这本书籍墨印清晰、字迹古拙精美,拓本显是出自名家大儒之手,奇妙是的上面还有形似蝌蚪和小圆圈的奇怪符号,独孤澄默念之后,发现这些古怪的符号竟然是用来断句的,这一读起来十分轻松,独孤澄越看越喜欢,哪怕是家里有这类书籍,他也要买几本诵读,有这断句符号,读起来实在太舒服了。 挑了几本之后,一问价格,却得到令他意外的回答。 “一本二百钱?这么便宜?” 独孤澄被狠狠地震了一把,书籍是有钱人的玩具,十分珍贵,一般都由世家大族珍藏着,轻易不给外人观阅,很多孤本甚至是价值连城,可以说书籍就是世家的底蕴和根基。 刚才独孤澄还在想,是什么样人家那么大胆,居然将这些珍贵的东西摆得到处是,也不怕别人偷走?而且如此精美书籍,怎么说也要十贯一本吧?谁知道居然那么便宜…… “你们东家到底是谁啊?这么珍贵的东西也贱卖?” 看门人愣了一下,笑道:“客人第一次来到我们邺城吧?您看见门口那牌匾了吗?字是我们秦琼殿下亲笔题写,印章是传国玉玺,牌匾呢则是将作寺打造的,您说我们东家是谁?” “是……秦王殿下?” “正是!”看门伙计道,“邺城所有的图书馆都是殿下的,我们殿下为了推行教化,以迁自洛阳的三十八万卷、八万多类图书藏书为范本,各印二十万册,以每册二十钱售卖于大隋境内千多所图书馆内,不计老幼妇孺、士农工商、皆可观书买书…只要不损毁书籍,您在这里看一天都不成问题,二楼是阅览室,可供千人同时阅读、抄录。” “三十八万卷、每卷印二十万本?真是不可思议。”独孤澄目光呆滞,而后微微摇头,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独孤澄摩挲着书封的背脊,这全部是昂贵的宣纸啊。一张上好的宣纸需要经过浸泡、灰掩、蒸煮、漂白、制浆、水捞、加胶、贴洪等十八道工序,历经一年方可制成。故而宣纸极贵,常人家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这里数目庞大的书籍,用的全是昂贵的宣纸印制,而一本书少说也是几万字,近百页!包括昂贵宣纸、雕刻众多模板、油墨、印刷、装订等等成本,一本书的成本少说也要十贯钱左右,可这里居然只卖二百钱……这怎么可能呢? “你们是怎么印的?”独孤澄好奇的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只是认识几个字的退役伤残军人而已,殿下给我们安排这差事,让我们以后衣食无忧,每天只管记录卖出多少书册,收钱而已…别的一概不知…” 独孤澄震惊道:“你们秦王殿下实在太有钱了。” 看门人憨厚一笑,“我们殿下一旦缺钱,李渊就会哭着求着送钱来……” “……”独孤澄大汗。只不过这话打得过实在的,据说谈判使臣已经到了邺城,为了陇右几郡和关中安宁,被杨侗敲诈肯定少不了。 “等一下,我再多买一些……” 独孤澄转身又抱了一沓书籍出来,只看得这名伙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本二百钱,十本两贯,这名大方的客人一下子就买一百本,那就是两百贯,他一个人的消费能抵上几天收获了。 独孤澄在入境时已经换了大隋的钱币,此时,他取出两枚金币,递给伙计,笑着道:“两枚金币替代铜钱,你看如何!” 看门伙计仔细瞧了瞧,笑道:“正是我大隋金币,做不得假。多谢客人了!” “不必!我们也是各得其所。”看着满厅泛香的书籍,独孤澄心中又是一忧,如果说义务教育是针对世家门阀的慢性毒药,那么这些物美价廉的书籍就是一把明晃晃的利刃,若大隋全民买书读书,世家门阀没有丝毫优势可言。如若这精美的书籍大举进入关中,结果可想而知。 第197章:萧瑀碰钉 邺城城南,一队隋军护卫着十几名唐使,从汲郡北上。 为首之人四十出头,长得浓眉星目,容貌端正刚正,此人便是此行李唐光禄大夫、宋国公、民部尚书萧瑀。 进城之后,顿时一片繁华之景映入了萧瑀的眼帘,邺城虽也如长安那般分成高墙四立的坊,但邺城保留时坊制度的同时,临街房屋都是一个个属于官府的商铺,允许商人租赁店铺贩卖商货,一年签订一次合约,但是对商人的要求是不能占道经营、不是无证经营、不能污损街道等,否则吊销经营权。 在此之前的城市之中也有市场,所有的商铺都是集中在专门的市场里,比如长安的东市和西市两大市场,洛阳也有南市西市北市三大市场。 商人们必须集中在市场里做生意,甚至还划分出专门行区,一行行都是在一起经营的。而百姓则居住在一个个坊区里面,这坊区就有如后世小区,是封闭隔离式的,有坊门坊墙,就算是挨着街道的坊内居民,也不得在坊墙上开门开窗。街道两旁更不能售卖摆摊。 这种设计易于管理、利于防御,但不利于百姓生活,比如长安城的居民要买个菜,只能去东西二市,居住在南城的百姓,一早去买个菜得走好几里路。 而且天不亮,坊门是不开的,一到天黑也不得出坊门上街。种种规定,使长安百姓生活极不便利。 而邺城,临街的全是官家店铺,百姓买卖的话,只要出了坊门即可买得到。也正是打破了街坊限制,邺城显然十分热闹,只见街上人来人往,各色商铺临街而立,贩夫走卒往来穿梭,一股安详快乐之感荡人心神。 萧瑀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透过松柏缝隙,可以看到大街上的情形,大街上的男女老幼大都体态丰满、面色红润,说明他们生活得比较富足,但他们的衣着却比较简朴,当然也有不少色彩光鲜的绸缎绫罗,但更多是宽松细麻。 李渊给萧瑀的任务是通过谈判拿到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特别武威被大隋占领以后,陇西—临洮—枹罕(或浇河)—西平郡这条路是李唐走向西域,获得马源的必经之路,但后三郡被杨侗手下那伙人趁虚而入,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了下来,打生打死的李唐的愤怒可想而知。这几个郡涉及到李唐最根本的强兵建设,因为若无马,陆战王者的骑兵根本组建不起来,李渊言外之意就是谈判拿不回来,就通过武力争夺。 但萧瑀等相国更知道李渊眼红大隋手中的会宁郡,萧瑀曾出仕隋朝内史侍郎,对会宁郡十分熟悉,也知那边有品相极好的银矿铜矿,自大隋占领以后,每个月都有数百艘大船通过黄河将无数铜锭和银锭运抵邺城,为了让搬运银铜船只避开水势急湍的三门峡,大隋甚至在黄河左侧入门以东的岩石上,开凿一条运河。以避开黄河三门峡的行船风险。运河全长四百多米,宽三十米,深十米。两壁陡立,上口比河底稍宽,岸边也修一条栈道。 对隋朝来说,会宁郡的丰富金银铜矿十分重要,但同样也是李唐的所需的战略物资,为了夺到这个郡,李唐迟早会向大隋用兵。 萧瑀知道杨侗是不会退让的,而李唐的军队和被三面包围关中又着实让人担心,若是一战,萧瑀替李唐感到担忧。但李渊还是抱着万一的心思,打算通过谈判拿下枹罕、浇河、西平以后,等时机成熟,闪电拿下会宁和武威二郡,从而打通与突厥联系的通道。可萧瑀不觉得张狂霸道的杨侗会同意,最最重要的是李唐手中没有任何交换的物件。没有拿出丝毫让杨侗动心的东西,人家怎么可能会白白送你四郡?而这也是其他相国托病不来的原因,因为他们生怕惹恼了杨侗,像裴寂一样被剃个光头回去,到如今,裴寂都羞于见人呢。但他食君之禄,只能忠君之事,尽一尽人事。 来到神武宫神武宫! 杨恭仁、孔颖达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三人彼此认识,这都是隋朝重量人物,尤其是杨恭仁,是在杨侗最危险时期追随着的第一勋臣,在大隋的地位仅次于杨侗之,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孔颖达也不遑多让,掌管着大隋义务教育,堪称是万千学子的‘师尊’,深受天下人的爱戴。这两个大人物的迎接使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压力。 萧瑀走下马车,快步上前行礼:“有劳两位大人久候,罪过,罪过。” 杨恭仁笑道:“萧相国是大隋贵客,我们一路多有怠慢,请多见谅。” “一路很顺利,隋军护卫很好,杨大人言重了。”萧瑀本有五百随从,但大隋却不让他们入境,而是由隋军护送他们几名使臣东来邺城。 这次萧瑀肩负着与隋朝和解重任,且又是行空手套白狼之事,他心情有些紧张,自从大隋和李唐爆发并州战役以来,唐朝一直处于挨打的局面,使得关陇权贵都对朝廷不满,尤其李靖兵临关中的事件,也引起了关中百姓对李氏家族失去了信心。 旁边孔颖达笑道:“本来应该让萧相国休息几天,但我们估计萧相国心里也焦急,就先简单谈谈吧!” “呃!这却不急。” “……”杨恭仁、孔颖达面面相觑。 “二位大人,能不能让我先拜见平阳公主?”萧瑀非常无奈,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想到如何谈判,也不知道从哪里做突破口,若是率性而为,那样只会让错误进一步放大,于是对于之前一股热血上头便要马上面见杨侗的心思也淡了一些。 他想要先观察几日,搜集一些关于近来大隋朝堂的信息再下定义,这对于下一步至关重要,不了解对方,便不能将利益最大化。 萧瑀想要先拖几日,抽出时间全面了解一下大隋再去面见杨侗,至少得有谈话的资本,而李秀宁显然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我会向宫中传话,至于丽妃见是不见,我也不敢保证。”杨恭仁笑着说道。 “多谢杨大人!”萧瑀拱手一礼, 果然到了下午,礼部便传来了着李秀宁的口谕。 李秀宁接见萧瑀的地方叫凤仪殿,逢年过节的时候,萧后等皇家女子接见官员家眷,这是通例。 “臣萧瑀参见公主殿下!”萧瑀拱手行礼。 “萧相国免礼,请坐。”李秀宁微微一抬手,她嫁到邺城以后,过得非常快乐,杨侗没有男女之见,更没有因她是李渊的女儿有所堤防,她如今是飞羽弓骑的副帅,与水天姬一起掌管着这一支异族人军队,每天都跑去军营去训练兵士。 “谢坐!” 萧瑀落坐以后,拱手道:“我奉圣命来和大隋和谈,请公主助一臂之力。” “是父皇的意思么?” “请公主过目!”萧瑀呈上李渊亲笔所写的家信。 李秀宁拆开一看,父亲没有提及丝毫亲情,只是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让她说服杨侗,为李唐争取到最大的利益,李秀宁心中一阵悲凉,说到底,自己在父亲眼中,终究只是一颗实现权力之争的工具,而不是一个女儿。她看着熟悉的笔迹,此时竟是如此刺眼,看得她一阵目眩,心中绞痛到了极点。不经意间,忍不住想到了嫁入大隋时,大哥李建成说过的话“到了邺城,一切以自己为重、一切以自己的丈夫为重、一切以杨家为重。” 她一咬牙,淡淡道:“父皇的意思我明白了。还请萧相国回去转告父皇:我只是想说,我只是一个女人,国家大事与我无关。当初我嫁给秦王,我就是秦王的妻子了,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 李秀宁秉性刚烈,尤胜男子,只不过涉及到父亲与丈夫之争,这让她很难做出选择,帮助父亲意味着会伤害到丈夫,帮助丈夫会伤害到父亲,她夹在中间还难选择,当这番话说出来后,心中也畅快了。 她固然只是杨侗的一个侧妃,可她很喜欢杨侗和现在的日子,杨侗相信她的才华,给了她展示的平台,不论军政还是其他事物,杨侗从来没有遮遮掩掩,并且十次里至少有五六次采纳她合理的建议,即使不采纳,也会摆出道理说服她,而不是用丈夫的身份强压下去,这令她十分温暖。 杨侗跟她有共同语言,能聊到一起,不像其他人,在她面前毫无反驳之力,往往她的奇思妙想,在李家时会被父兄被人当成笑话听,在杨侗面前她可以畅所欲言,杨侗不说全部认可,但也能给出合理的见解,往往一语就能说中要害,而她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在杨侗这不仅没有受到偏见,杨侗往往耐心给她解答一些,甚至举出佐证,反倒是她跟不上杨侗的脚步,往往杨侗随口一句话就让她想很久,甚至很久也不得其解,最后还得杨侗详加解释,总之,跟杨侗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另类,让一直孤独的她很开心。 另外,杨侗真的很疼爱她! 在这男尊女卑、阶级森严的社会,杨侗对她们姐妹的宠爱简直是大逆不道、有悖伦常! 家仆婢女是家主财产,姐妹女子是家主的工具,不仅对其任意挥霍,还掌握着生杀大权! 李秀宁明明才华出众,为何在自己家里不受重视,甚至被剥夺了辛辛苦苦努力获取得的军权? 就是因为女子是外人,是迟早成为‘客人’的外人!以己度人,李秀宁被杨侗平等相处、一视同仁的想法做法震惊了、感动了。 想起到了嫁给杨侗之后的种种,杨侗从未强迫自己做过任何事,也从不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为了让她不会为难,更明确的让她跳出隋唐之间的纷争。 遇到一个尊重自己、爱护自己的丈夫,是何其之幸运?自己又如何舍得害他? “公主,您毕竟是李唐的公主啊!理应为李唐的利益着想。”萧瑀再欲再劝。 “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女,从我离开长安,踏上大隋土地领土那一刻,我就是杨家的人了!希望父皇不会再来为难我,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不需要萧相国来教。”李秀宁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语气十分冷淡,冷淡中还带着一丝威胁。对于一个女人,在还没有孩子的时候,丈夫永远是第一重要的人。 李秀宁冷淡语气使萧瑀心中也很不悦,不过李秀宁毕竟是李唐公主和大隋秦王侧妃,萧瑀还不敢翻脸发作。 他脸上的笑容消去,淡淡道:“公主,再怎么说,你终究是圣上的女儿,最起码你也不想圣上心力交瘁吧。” 李秀宁也克制住心中的怒火,“萧相国也是为人父的长者,您希望自己的儿媳不惜损害丈家利益向着娘家么?还有,我听说萧相国是太宗武皇帝和太皇太后一手带大的,您是不是应该先见一见含辛忍苦把您带大的太皇太后?是不是先应该拜祭有生养之恩、知遇之恩的武皇帝?” 李秀宁性格刚烈正直,厌恶虚伪,最憎恨为了名利丢失骨气、丢失亲情的男人,很显然,萧瑀也在她鄙夷软骨头之列。 萧瑀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回话。 第198章:贼喊捉贼 次日,驿馆房间内,就在萧瑀忧心忡忡之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名随从禀报:“相国,外面一名官员说奉秦王殿下之命请相国前去会晤。” 萧瑀腾地站起身,问道:“人在哪里?” “就在外面。” 萧瑀走出房门,只见门外一队士兵护卫着一名青年官员,他高声道:“我便是唐使萧瑀,你们可是奉秦王之命来找我?” “下官礼部从事阴弘智,奉殿下之令在此等候唐使。” 萧瑀见他不过二十余岁的样子,颇为知书达理,应对从容,不由心生好感,便回礼笑道:“请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 萧瑀换了一身官服,又拿上正式文书,带上两名随从,跟着阴弘智向神武宫而去。 神武宫宫道宽敞,两边宫墙巍峨,阴弘智默默的前面引路,后方十几名禁军按刀跟在身后,幽长的宫道只听得铠甲碰撞的声音。 对于杨侗,萧瑀并不陌生,给他的印象是秉性宽厚、胆小怯懦,守成尚且不足。 可是自从立足冀州以后,杨侗的所作所为让人心惊,现在他已可以断定,从前杨侗之所以会有胆小懦弱之名,定是藏拙无疑! 小小年纪便知道保护自己,并且利用怯懦的面目来达到目的,稳坐东都留守之位,接掌冀州之后更是锐意进取,一改世家擅权的状况,称一句年少有为亦不为过! 杨广不也是这般早慧深沉么? 萧瑀望着薄雾朦胧天色,脚下居然有些踌躇了,他不确定此行任务能否完成…… 前方的阴弘智似有所感的回头,“贵使还是快些吧,莫让殿下久等了……” 对于害得父亲身死,家族被诛的李唐,阴弘智没丝毫好感,哪怕是李唐的官吏,他也怀着深深的憎恨。 他领着萧瑀穿过一个个漫长的回廊殿宇,见到的宫人全都向着这一行人行礼。 一路肃穆无声。 杨侗对于前殿的要求格外严格,从皇城与宫城之隔的英武横街到朝天殿、朝阳殿、朝夕殿这些地方都不准嬉笑玩闹,违令者严惩不贷。而且非是盛典之日,也不设立岗卫,这让诺大前朝看上去空旷安静得可怕,一股如山威严时时刻刻悬在萧瑀头上,仿佛随时轰然压下! 萧瑀在李唐也是深得李渊器重、信任,没少被传召入太极宫,可从来没给他这种压迫感,压抑的人的呼吸也不敢大声,萧瑀暗暗的握紧了拳。他的背后居然冒出了许些冷汗。 阴弘智领着萧瑀到了朝阳殿,杨侗早已殿内等候,他身穿正式冕服坐在王座之上,在霞光掩映下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萧瑀躬身拜道:“唐朝使臣萧瑀带我朝皇帝国书,特来拜见隋朝秦王殿下!” 杨侗冷冷的看着萧瑀,微微一抬手,道:“贵使免礼……” 说起来萧瑀是他的舅姥爷,可杨侗对这个人没有丝毫好感。 萧瑀是萧后的弟弟,后梁明帝第七子,梁靖帝萧琮异母弟。他七岁的时候在后梁封王,后来姐姐嫁给杨广,他便跟着到了长安,可以说一直是跟随姐姐生活长大的,也是杨广看着长大的,感情非常好。杨广登基不久就任命他为内史侍郎,不过萧瑀这人十分耿直,经常直言相谏,恼火的杨广把他贬到地方赴任,希望磨去他的棱角,可回朝以后还是老样子,于是又丢他到更苦的地方去,哪料到回来后更为刚烈,于是几次三番把他贬到地方,又几次三番调回朝堂,最后一次是杨广又把他贬为河池太守,只不过杨广来不及再次召他还朝,就发生了江都宫变! 萧瑀这老哥子倒好,抚养他长大的姐夫尸骨未寒,李渊这边一纸相召,就当即写信派人快马送往长安,说自己随后就到。接着收拾行囊,投奔了李渊。 无情无义说的就是这种人。 熟知二十四名臣的杨侗知道萧瑀这货,在李渊退位当了太上皇,李世民即皇帝位后。前朝宰相只有萧瑀一人直到贞观二十年还始终在权力中心活动,不过却也六起六落,即六次拜相,六次被罢相,甚至削去爵位,被贬出京。从这际遇上看,这就不是李世民的错,而是萧瑀人品有问题。 据说上次来朝时,副使宇文士及还拜见了萧后,一个中年大叔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这个萧瑀倒好,连萧后提都没提一句,亏时萧后还惦记着这没良心的弟弟呢。 萧瑀这时才敢直视这个年少的大隋真正的主人,俊美的少年身量明明不如中年人高大,但坐在上面如同一尊山一般,你只能仰望。 萧瑀生出了“天骄当如是”的感觉。 杨侗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漠道:“贵使从长安远来,辛苦了!李渊的意思本王大致知道了……” 说到这里,杨侗又是一阵憎恨,妈的,这些狗儿的,居然又算计到他的后院来了!不过最苦的还是李秀宁,夹在父亲和丈夫之间难以选择,这样一个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昨晚却从梦中哭醒了好几回,可见她心中痛到了极致。 争霸天下是男人之间的战争,你李渊拿自己的女儿来作贱,是何道理?简直是无耻之极!你不疼爱自己的女儿,老子还疼爱自己的老婆呢,本来他打算把萧瑀扔给兼掌礼部的孔颖达就算了,但是李渊算计李秀宁之举令他心中十分愤怒,也使他有了接见萧瑀念头,且看看李渊能够提出何等无耻的条件。 望着锋芒毕露,眼神突然变得刀锋一般凌厉的杨侗,萧瑀一颗心暗暗提了起来,只听杨侗接着说道:“李渊重视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无非是想获得河西的河曲马,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与本王争个高低!此之四郡,本王可以给他,甚至会宁、武威,乃至整个关内道都好商量?只是李渊能给大隋什么?可以给大隋什么?” 杨侗半点多余的客套也没有,饶是萧瑀做好了准备,却也猝不及防。 萧瑀转移话题道:“在提此四郡归属之前,我想问问秦王殿下,为何隋军要占领金城等四郡,打破关中的平静局面呢?其实不管隋朝再怎么争,我认为都不应该在关中进行,因为关中不仅有我大唐的利益,也有大隋的利益,一旦乱了起来,对谁都不好吧?所以我朝圣上希望这是一个误会,希望贵军能够按照一年合约的共识,尽快撤军,从而恢复关内的平静。” 杨侗冷冷一笑:“当初隋唐签订和约时,一是在关中消减各自军队;二是半年内,李唐不得攻入西秦控制的疆土,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天水、陇西、临洮已经被你们夺走了吧?所以违约的是你们。” “挑起战争的是薛氏兄弟。”萧瑀十心恼火,感情是我们被打还不能还手了这是? 不等萧瑀说完,杨侗打断了他的话头:“合约是隋唐签订的,对西秦并没有约束力,他们怎样,本王不管!本王只知道是李渊违背了半年不得征伐西秦的契约,你们背约占领了西秦三郡,那本王军队为何不能占领四郡呢?李唐背约在前,萧相国贼喊捉贼,未免贻笑大方了吧。” 萧瑀哑口无言,半晌才道:“这样的话,恐怕会伤了和气,我大唐军方不会坐视四群丢失。” “那废什么话?尽管拉起大军、相互伤害好了!反正关内道只是我大隋的边边角角,大不了把百姓迁到并州,哪怕打烂也不要紧,本王也不可惜。倒是要看看李渊控制的关中能够坚持多久,关陇权贵又能够支持他多久。” 这就是实力上的碾压,连阴谋都懒得使,杨侗承受得了关内十三郡打烂的代价,但是没有什么战略纵深的李唐却承担不起关中变得赤野千里的代价。 “……” 第199章:出售四郡 萧瑀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后他无可奈何道:“好吧!我们先不谈谁是谁非,谈谈如何善后?” 杨侗‘呵’的笑了一声,“乱世之中实力不尊,最佳的善后方式就是打个你死我活。大隋兵强马壮、钱粮充足,实力远远强过李唐,肯定不会给李渊喘息的机会!你们毁约在前,正好给本王出兵的理由。” 这话很实在,易地而处的话,李唐也不会给隋朝喘息之机。但是萧瑀非常接受不了,眼角抽搐了一下,道:“假如殿下能全面作战,还会与我大唐签署合约吗?” “此一时彼一时!今非昔比。”杨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眼神锋利如刀一般,“而且你们如果真心想谈,也不会动用大量谍者弄乱我大隋的粮价了……我大隋内部一旦乱了,那么将是你们武力夺关内道的时刻,真当本王是傻子么。” 萧瑀断然否认道:“殿下误会了,此事与我大唐无关,一定是有人以大唐的名久刻意挑起纷争,等隋唐双方两败俱伤,好从中谋利。” 杨侗淡然道:“呵呵!是不是唐朝所为,大家心中有数。李渊恨不得将本王掐死,本王也恨不得把李渊一刀两断,这种掩饰的话就没必要说了,为了打败敌人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一点而已。和谈是谈不出一个和平的天下的。请转告李渊,当他入侵西秦那一刻起,和约对我大隋已经推动了约束力,等着开战吧。” 萧瑀难色难看的咬牙道:“殿下苦苦相逼,难道就不怕关陇权贵上下一心吗?” “上下一心?”杨侗揶揄一笑,“萧相国是聪明人,自己还是世家中的一员,比本王更清楚你们世家门阀是什么德性,在此,本王就不必一一介绍了!至少,本王知道世家门阀不可能为李氏父子陪葬的。也不妨告诉你!就独孤氏的独孤澄在今晨已经领走了属于独孤盛、独孤开远等忠贞之士的追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瑀脸色大变。 独孤氏领走了死难于江都宫乱中的独孤氏子弟的追赠,意味着这为李渊保驾护航十多年、全力支持李渊造反的独孤氏对李渊失去了信心!企图利用死路大隋的独孤盛、独孤开远等人作文章。一旦独孤盛、独孤开远等人的嫡系子弟来投,杨侗拒绝都拒绝不了,不然的话,会令天下忠贞之士寒心,如今授受了大隋的表彰和荣耀,独孤氏顺理成章的搭上了大隋这条线。 萧瑀也不认为杨侗会拿这种事情来欺骗自己,因为一查就会知道,根本瞒不住人。 杨侗微微一笑。 独孤澄是一个聪明人,他没有谈什么条件!只是希望独孤盛、独孤开远等人的子孙能够继承父祖遗志,为大隋效力…… 这话说得没问题,但独孤氏子弟永远是独孤氏的人,即使到了大隋,他们也摆脱不了家族的控制!这也是世家子弟的悲哀,在享受着家族丰硕资源的同时,永远摆脱不了那一根无形的绳索,他们不管再如何出色,始终是家族的里的傀儡。 既然明白独孤氏的渗透之举,杨侗又怎么会同意独孤澄的‘合理’请求?只不过他也没有明确拒绝,给予独孤氏一点盼头的话,或是能够让独孤氏对李渊的支持松动一二。作为李渊的两大铁杆财团之一,若都背道而驰了,关中一定有趣得很。 “这不是什么秘密,萧相国稍一打听即可知晓,所以,所谓的世家门阀会上下一心之说,根本就是扯谈。只要本王这边一松口,京兆韦氏一定会像条狗般的眼巴巴跑来。你信是不信?” 萧瑀默然不语。 京兆韦氏家主韦匡伯前来邺城拜会韦太后之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关中权贵圈子里人尽皆知,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被杨侗拒绝了。 大隋煌煌大气,以睥睨天下之势,将各方诸侯玩得团团转,尽管大家不说,但谁都想把几枚鸡蛋投向大隋。如果杨侗对世家门阀解禁,恐怕不止是韦氏,甚至连窦氏也会考虑一二,当然,也包括他们兰陵萧氏。 好半晌,萧瑀艰难开口道:“殿下觉得霸道能令大隋走得多久?” “对世家门阀霸道,对万万千千普通老百姓来说,那就是顺应人心的王道。天下人口之中,世家门阀十不足一,本王有九成人口支持,还怕什么世家门阀?至少,对付一个李渊就够了!” “殿下为何总是针对我朝圣上?”这也是所有人好奇的地方。 “皇祖父对他李家恩宠有加,可他选择了背叛。本王最痛恨叛徒。” “王世充不也背叛了大隋?” “他是皇祖父的忠臣,他背叛的燕王兄,跟本王没关系。最主要是王世充没有当卖国贼。这两个理由,足以让本王先放过他。” 这纯粹就是蛮不讲理的仗势欺人,萧瑀感到深深的无力。好半晌,才沉声道:“殿下开条件吧。” 他何尝不明白杨侗是在讹诈,但李唐偏偏不敢冒这个险。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四郡了,而是以全面开战来威胁李唐。 李渊实力本就不如大隋,如果杨侗又对世家门阀解禁,那么,李唐的结果可想而知。 杨侗道:“很简单,要本王不打关中的办法很简单,无非是破财消灾而已。” 见杨侗表情十分坚决,就仿佛没有商量的余地,萧瑀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问道:“殿下要什么,要多少?” “只要李渊送黄金两百万两、白银两百万两到河东郡,再送六百万石上好粮食送到延安郡!本王就原谅李渊毁约之举,将合约延续到期。” 这个条件让萧瑀差点晕了过去,连一直旁边装死人的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韦云起、魏征、刘政会、孔颖达、姜行本等人也变了脸色,甚至隋朝这边负责记录的阴弘智也落不下笔去,望着杨侗双眼,充满了膜拜。 萧瑀几乎绝望了,恨得牙根直痒。杨侗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黄金两百万、白银两百万、粮食六百万石这么一个恐怖的数目,让唐朝如此承受得起?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交了这么多财物以后,只能维持合约剩下的半年多时间。 萧瑀心中有数,唐朝府库存粮也不过一千四百多万石,这还是把巴蜀官仓清了空,如果被敲诈去六百万石,一旦发生旱灾,那大唐怎么办?不用大隋来打,自己就支撑不下去了。 而两百万两黄金、两百万两白银则是抄了巴蜀世家门阀得来的,这几乎又是左藏内九成的金储量,给了隋朝,将极大影响唐朝财政开支,为了半年的和平,这让圣上如何向朝廷解释?如何向百姓解释?他同样不可能答应。 尽管圣上说是可以答应隋朝一切条件,但那是买四个郡的代价,如今眨眼之间,成了购买和平的了,连陇西四郡的毛都没有捞到一根。作为李唐的相国,萧瑀自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他低头不语。 杨侗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这样吧!本王就退一步。” “殿下请说。”萧瑀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只有答应本王的条件,只要金银粮食一文不少的到了本王地盘,大隋不仅维持合约到终结,也不干涉你们与西秦的恩怨,同时,还退出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当是买下四个郡,李渊以李唐百姓也有个交待!河湟地区也是产粮重地,只要几时间,你们就赚回来了,这笔生意对你们来说,非常合算。” 萧瑀咬牙道:“秦王殿下,黄金白银和粮食我们都承受不起,能否再让一步,。” 杨侗想了想:“也罢,本王这里代替丽妃偿还李渊的养育之恩!黄金白银各减五十万两,粮食减百万石。以后李渊若是再让丽妃为难,别怪本王不客气。” 萧瑀心一横,“那一言为定!” 杨侗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盯着萧瑀的眼睛,缓声道:“一言为定!” 双方最终达成协议,唐朝以金银各一百五十万两,五百万石粮食的代价维持了合约,一旦就位,隋军就会从金城、枹罕、浇河、西平撤兵。 合约拟定,但不知为何,萧瑀心下总有些不安,可他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有对李唐不利的地方来…怎么看,这对于李唐都是一件好事。 萧瑀索性问道:“秦王殿下,能告诉我,为何愿意出售四郡吗?” 杨侗坦率道:“大隋战线过长、兵力分散,不利防守。” 萧瑀这才恍然,当突厥胡骑逐渐恢复,辽阔的边界就成为大隋最沉重的负担,灵活机动的突厥人可以骚扰辽东、幽州,也可以骚扰并州,还可以骚扰五原、榆林,到了冬天,甚至还可以度过结冰的黄河骚扰灵武郡、武威郡! 要防御漫长边界,至少需要三十多万军队,哪怕一百万大军也不嫌多,但杨侗手中只有四十万大军左右,如果全部去防御突厥,又怎么和中原诸侯打?所以,用新获得的地盘换实在的物资,的确是明智之举。一念至此,萧瑀心中的疑惑、怀疑顿时烟消云散。 第200章:李渊七败(求订阅) 签订合约,杨侗引萧瑀入朝阳殿偏殿奉茶,缓声道:“本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是关于萧相国自己的私人问题,也不知该不该问?” 轻松不少的萧瑀道:“殿下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萧铣在南方重建了梁国,萧相国不去辅佐族侄恢复故国,反而向李唐效力,这是何故?” 杨恭仁等熟悉萧瑀的人也非常好奇! “很简单,自秦朝建立以后,经过八百多年的发展,大一统思想已经深入人心,如今天下虽说四分五裂,终究会再次统一!以萧铣的气度和能力,显然不是一统天下之雄主。”萧瑀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一笑道:“倘若萧铣能有殿下一半的心胸与才华,我也愿意跟着他,为萧氏再搏此残生。萧铣才华不如人也就罢了,更关键是他猜忌之心重,且无容人之量,他迟早会败亡!辅佐必败之人,又有什么意思?” “萧相国跟着李唐就不会失败了?”杨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从当前局势来看,隋唐并驾齐驱,难道秦王殿下不觉得吗?” 杨侗摇了摇头:“本王以两万骁果和张须陀将军的一万残军起家,先在荥阳击败瓦岗三四十万大军,北上以后,又击溃了窦建德二十多万联军,跟着在辽东灭契丹、奚族,重创高句丽,然后又在马邑杀了包括始毕在内的突厥三十多万大军,与李唐作战更是屡战屡胜…你们军队的战力充其量是翟让统治时期的瓦岗军水准,不说比不上异族人,甚至连窦建德的河北联军也大有不如!本王不认为李唐有资格与大隋并驾齐驱!” 萧瑀老脸一红,其实长安朝野上下都知道李唐百姓不如大隋多、地盘不如大隋广、军队不如大隋强、名将不如大隋多、国力不如大隋足、政治不如大隋清明、人心不如大隋凝实……只是唐朝高层都不愿承认罢了,但事实上,李唐是屡战屡败,若不然,他萧瑀也不会坐到这里了。 萧瑀道:“楚汉之争中,霸王项羽是何其强大,最后不是败给弱小的刘邦了么?曾在邺城立足,占有北方之地的袁绍,最后也败给了弱小的曹操!不到天下一统,胜负难料!” “当年‘十八子坐天下’的谶语盛行天下时,对应的李姓贵姓无非是李浑、李敏和李渊,一些中低官员不足为虑,这三人中,论地位李浑和李敏高过李渊,如果说实权,那就是李渊了…但从目前来看,李浑、李敏却是当了李渊的替死鬼!虽说谶语信者有,不信者无!可李渊能够从那大风波中躲过一劫,便足以证明他是类似勾践的人物!这种危险人物,本王怎能大意?” 说到这里,杨侗淡淡一笑:“本王不是那此白手起家的枭雄,比起李渊多了一两年的准备时间,这是皇孙之便利,是天时!李渊晚了一两年,自然处处受制于本王了!而项羽、袁绍的下场人尽皆知,前车之鉴,后世之师!本王怎么可能会走前人之路?选择在邺城立足,一是利于应对天下之变,其二嘛,自然是以袁绍和曹操的不同下场警!你说……李渊赢得了本王吗?” “话是这么说,但世事弄人,未来之事谁也难以预料!”萧瑀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杨侗点了点头,“天下诸侯,除我大隋和李唐、李密、王世充,余者实不足论,萧相国以为然否?” 萧瑀想了想,认同道:“确实如此。” “王世充处于四战之地,地盘狭小,除了占据一个洛阳城,毫无优势可言;李密为瓦岗带去了新气象,但无法根除草莽气息,在他军中,每一个首领都有自己的嫡系军队,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王中之王,形式跟突厥差不多,这注定李密不敢放开手脚去和他人争霸天下,因为李密知道自己的嫡系一旦损失了,其他人不说自立为王,但最起码无法掌控全军,这个大问题迟早会要了李密的命!故而王世充、李密也不足道哉,天下之主,最后会在大隋与李唐之中产生!”杨侗漫不经心道:“李渊据有四塞之险,得到关陇权贵和一些关东士族支持,有钱粮无数,有稳定的防御天险,似乎只有他打人的份,然而在本王看来,李渊却有五败。” 萧瑀眼中精光一闪,道:“哪七败?” “说了也无妨,因为别说萧相国,即便是李渊想改也改不了。”杨侗似笑非笑的看了萧瑀一眼,道:“第一、性格问题,李渊狂妄自大!当初稍稍取得一点成绩就征战四方,从而被我大隋轻易取下了并州;另外他还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胆小懦弱,容易受到他人思想的左右,这一点,从他与薛举反反复复、时战时合即可看出!他明明应该拿下关北六郡,以巩固后方,但他又怕会有损失,一直踌躇不定,错失良机,给了本王充足的时间,此乃身败也” “其二、李渊任人唯亲,他重任李神通、李神符、李叔良、李德良等无能的家族子弟,让女婿赵慈景架空屈突通,又用无能弄臣裴寂取代谋主刘文静,可见其表面宽宏大量,实则多疑至极,此为信义之败。迟早不得人心。” “其三、唐军赏罚不明,士兵不但疲倦,更有怨气,经常犯规军纪,骚扰百姓,而李元吉等将军骄横异常,无视命令!此乃军之败!” “其四、对待关陇权贵子弟过于宽纵,而不能整饬危局,他日一旦有失,他们必是第一个反叛的人,此为法度之败。” “其五、全天下诸侯分田分地,笼络民心,李渊却重贵族,对百姓加以盘剥,一次又一次的征民为兵,迟早民心丧尽,此为仁之败。当然,这也怨不得他,因为关中土地九成在关陇权贵之手,一旦他李渊动到了关陇权贵们的土地,那么,大家一定会造他的反,所以,他不是不想分田,而是不能。” “其六、天下尚未一统,时局尚未明朗之时,任何一方诸侯都需要上下一心的将目光集中到大业之上,而不是因为储位勾心斗角、离心离德,此乃祸乱之根源!可李渊倒好,他不仅没有制止,反而纵容李世民树立军威,一旦李世民羽翼丰满,必然会向太子之位发起进攻,哪怕他不愿意,其麾下将军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推动李世民去争!哪怕他这一方不争,李建成也会因为李世民的威望而坐卧不安!最终李唐的臣子肯定是一分为帝党、太子党、晋王党,甚至还有齐王党,四派主臣相互攻击,这内不稳外以何定,此乃谋败也。” “其七,李渊已经年过五旬,精力大不如前,心忧国事之下必然心力交瘁,但他偏偏又疑心病重,必然亲力亲为,这样过度劳累,会消耗其阳寿,这等状况下,又能活得多久?反观本王,二十不到,正是大有作为之龄,光是耗都能把他耗死!李渊一旦死去,李建成、李世民必将因为兵权斗得内外不宁,那时候,本王的机会来了。” 杨恭仁等人眼中露出了浓浓的赞赏,有这七点在手,完全可以针而对之。 萧瑀不屑道:“一家之言罢了!” 话虽如此,萧瑀却战栗不已,以上七点,点点都刺中了李渊的要害,特别是李唐的派系之争自来以久,自从李世民外征战以后,便开始冒出了苗头,虽说不太明朗,可人的野心会随着权力的上涨而上涨,如果李世民有朝一日掌管了李唐兵权,他会服从李建成么?答案显然令萧瑀沮丧。 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完成了公事的萧瑀一来,一如上次那样,连对自己的亲姐姐萧后提都不提半句,就气冲冲的告辞而去。 “殿下,为何要与萧瑀说李渊的缺陷,若是他回去说了,不是让李渊变得圆满了么?”姜行本不太理解杨侗的用意。 房玄龄道:“李渊能改吗?肯定不行,多疑、寡断、专权、寡恩是人之天性,改是肯定改不了的。而李唐的派系之争牵涉到太多人的利益,若是强行改良,李唐将于瞬间崩溃!” “萧瑀才华出众、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可他的脾气向来执拗,处事严厉刻板,上朝言事言词简括直率。当年他为内史侍郎时,眼中容不下半颗沙子,将裴矩、裴蕴、虞世基、苏威、宇文述等人得罪了个遍,谁都容不下他。先帝为了保护他,不得不多次将他贬向地方,可召他还朝以后,还是老样子。最后屡次逆忤圣意,连先帝都受不了他,解除雁门之围后,君臣之间的矛盾达到顶点。此人书生意气极重,不通半点人情世故,但却忠于职守,他今天听了殿下说的‘李渊七败’,回到长安以后,肯定会直颜犯谏……” “玄龄说得极是!”杨恭仁哈哈一笑,道:“李建成、李世民之争尚未浮出表面,一旦萧瑀捅破了这一层纸!那么,李氏兄弟之争必将明朗化,到时候李氏兄弟不争,麾下文武也会推着他们向前!” “殿下高明!”姜行本望着淡然的杨侗,脸上闪过一丝丝叹服。 杨侗笑吟吟道:“耿直的人自然是好的,可是这类人最容易被敌人、政敌利用,若是私下劝谏帝王、上司,影响不出一室!可如果放到朝堂上去说,鸡毛蒜皮的极小事情他也能够搞得满城风雨,让人十分被动,这叫好心办坏事……”不经意的看了若有所悟的魏征一眼,下眼药道:“英明君主的胸襟以及纳谏的气度,就算你直言了他也会接受,哪怕再生气,也不会拿你怎样,但婉转一点,给他留点面子,效果将会更好,自己也可以得到好处。在事情没有闹得人尽皆知之前,只要及时补救,于国于民于君都有莫大好处!” 他这话,纯粹就是和魏征说的。关于魏征的劝谏史,印象最深的是郑丽琬事件。记得李世民登基不久,贤惠的长孙皇后给自己的老公找小老婆,结果身在皇宫的长孙皇后都听说郑丽琬“容色绝姝,当时莫及”,于是要给李世民找去当小老婆。不过因为郑丽琬许了人家,李世民也就推了这桩婚事,可结果魏征这货,一状告得天下皆知,不仅搞得李世民十分被动,连带郑丽琬的未婚夫也不敢娶郑丽琬了,毕竟,没有人敢冒死去当皇帝的情敌,最后好像是郑丽琬一个大美人,都无人敢娶。 这本来是一个乌龙,说过了就过了!可偏偏魏征来这一出,让大家都难以收场,最后还误了人家郑丽琬一生。魏征在这件事上,就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儿!所以,杨侗先打个预防,表示自己可以纳谏,但千万不要把小事闹大,弄得无法收拾。 在坐的都是聪明人,先是见到萧瑀这个大好人被人利用,又经杨侗最后这一说,心头也是一派凛然,劝谏确实是没错!但劝谏也要分场合。 这时,杨恭仁拱手道:“李都督传来急报,说是梁师都答应了以弘化、平凉更换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不过他要求带走一半百姓。” 杨侗抿了一口茶水,笑着说道:“同意梁师都的意见,等金银、粮食到位,就让梁师都越过会宁郡,正式进入河西四郡,至于能不能守得下来,就看他的本事了!” 众人尽皆笑了起来! 李唐这一批物资,又是白送了! 大隋是答应撤军,但没说梁师都不能进入四郡。所以李唐交了买地的费用以后,还是得打一场大战! 而大隋不仅得到了弘化、平凉二郡,还大赚了李唐一笔! 杨侗向杨恭仁道:“将我们的尽快转告药师,让他处理好时间!” “喏!”杨恭仁赶紧应命 杨侗问一旁的孔颖达问道:“靺鞨的使节到了吗?” 孔颖达道:“今天即可抵达邺城。” “让他们明日入宫。” “喏!” 第201章:靺鞨朝见(求月票) 萧瑀脚下深一脚浅一脚,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到了宫门,很是心不在焉。 方才与杨侗谈判的场景还在他脑子里打转,先是单刀直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逼得萧瑀不得不将底牌亮了出来,而后又被拒绝威胁,直到自己绝望了,才勉为其难的给李唐留下一线生机。 这一系列老辣手段,直接把萧瑀打得毫无还手余力!他感觉自己几乎是被杨侗带着走的,没有自己的丝毫主观意识。 如今不管是蜜糖还是毒药,为了李唐梦寐以求的战马之源,都必须吞下去!唯有获得了马源,李唐才能组建强大的骑兵,才能和大隋一争高下。 萧瑀苦思良久,潜意识觉得有阴谋,但理智却告诉他:杨侗的卖地之举对李唐诱惑极大!就萧瑀个人看来,一旦这个协定得到落实,且守住这几个郡,那么李唐之所获必将超过付出。而且杨侗说的战线过长,也的确是大隋最不利的地方,是人都看得出来。 只不过萧瑀还是有些迷茫,不知不沉间便已经走过宫道尽头,随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相国……” 下属见到萧瑀神情恍惚,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事情顺利否?” “顺利!”萧瑀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沉思。 下属有些疑惑道,“既然顺利,那相国何以愁眉苦脸的?” 萧瑀苦笑一声:“就是因为太顺利,老夫心里不太踏实” 下属:“……” 看着外面的马车,萧瑀深吸一口气,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回去以后!老夫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下属奇道:“何事?” “关系国之兴衰的七大谏言!”萧瑀一脸的沉重,刚才在宫中对杨侗列出的李唐七败装着不屑一顾,可到了这里,他一颗心沉甸甸的,恨不得肋生双翼,一下子就飞到长安,然后召集诤臣,向李渊献上劝谏之言。 朋党之争! 历来是一国衰败的开始,万万要不得! 若是圣上不及时改正,本就实力不如人的李唐,必将被隋朝远远甩开,到时候,又如何与隋朝争个高低呢? …… 靺鞨! 先世可追溯到帝舜时期,夏商周时称“肃慎”,战国称“挹娄”,北魏称“勿吉”,隋朝称“靺鞨”!他们世居在白山黑水之间,以渔猎为业,根据所生活地区情况不同,也有农耕文明和小部分游牧文明。 在商周时期,肃慎连续进贡三次,汉魏晋南北朝各个时期,也有偶尔来朝的记载,最近朝见中原王朝还是发生在北齐时期。 靺鞨一共有七部,分别为粟末靺鞨(与大隋和高句丽相接)、伯咄部(在粟末部之北)、安车骨部(在伯咄东北)、拂涅部(在伯咄东)、号室部(在拂涅东)、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白山部(在粟末东南)。而黑水部尤为劲健,是古之肃慎氏。 此次来朝的乃是离大隋最近的粟末部,由其酋长突地稽带队,贡品有良马百匹、十车紫貂皮、良弓千张、金雕雏鸟一只,还有三只驯服好了的海东青! 别的估且不说,海东青却是极为罕见的神鹰,传说中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因为太过凶猛聪慧,有“万鹰之神”的含义,是靺鞨最高图腾。粟末部一次上贡三只海东青幼鸟、十名鹰奴,可见其诚! 上贡的“楛矢石砮”也同样是良弓代表,肃慎、靺鞨就是“弓箭”的意思。他们一次性上贡那么多的贡品,算是十分的隆重了。 校场之中,杨侗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纵横驰骋,这是专门进贡给杨侗的宝马,毛发乌黑发亮,犹如光滑绸缎一般,不过那眼神当中闪烁露出的桀骜,表明出了他的骄傲与不屈,但此时已被杨侗驯服。 “好马,好马!再跑一圈。”杨侗兴奋高喝,黑马高高的抬起前蹄,急速冲了出去,犹如一团黑云,瞬间跨过百米之地,速度快得惊人,那奔腾之气势让人心惊。 杨侗跑了小半个时辰,感觉不如离弦箭,却也是万中无一的马中王者。它与离弦箭一白一黑,以后在执行不同的任务时,可以动用不用颜色的坐骑。更令他欣喜的是它除了高大一些,跟普通的大型战马没有任何差别,且不说是和离弦箭相比了,与众将的神骏宝马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它除了矫健之外,貌似没任何出彩的地方,无论体型、形象、速度、外貌特征,全无任何出彩的地方。 不过这样正好! 以前上战场的时候,骑着高大雪白的离弦箭,顶着一身绚丽的铠甲,往往是敌人第一个瞄准的对象。 而这一匹黑马非常具有欺骗性,你骑着它站在军队之前,再配上不起眼的铠甲,别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你是主将,所以说,不管是人,还是坐骑,还是平凡的一点好、大好、非常好! 杨侗兴尽而来,马儿刚刚停下,便有人前来搀扶,那姿态,比皇帝宫女还要殷勤。 这人年约四十余岁,身体十分强壮,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穿着一身皮裘,带着貂帽,脑后拖着一根长长辫子,这人便是靺鞨粟末部酋长、突地稽 “不必,不必!本王是征战沙场,狂奔数百里,算得上骑术精湛”杨侗敏捷的跳下马。 眼见杨侗高兴,这让突地稽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看来大隋的秦王对粟末部的进贡相当满意。 杨侗得到这么一匹不像宝马的宝马,心中十分高兴,话也好说许多:“本王对你们的贡品十分满意,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突地稽连忙抚胸,单膝而跪,“我部岂敢接受殿下赏赐?我部只希望,殿下可以给予我部一个恩典!” 杨侗双眼微眯,脸上一丝情绪也没有,“不知你要什么恩典呢?” 中原上国,对于藩属国历来大方。但是也有个度,若是这家伙太过贪婪,杨侗不介意把这个在中原大地建立金朝、清朝的先民们消灭干净。 许是感觉到杨侗语气中的不善,突地稽忙道:“小臣不敢有过分请求,听说霫族族长受到天朝册封,并成为了天朝子民,小臣十分艳羡,希望重新得到大隋恩封,并与大隋有贸易往来!” “何以忽然要成当大隋藩属了呢?” “我部不通教化,仰慕天朝文化……” “说实话!” “还有!”突地稽一咬牙,道:“我部和白山部,屡遭高句丽欺压,希望能够得到殿下庇护!” 这些杨侗早就知道,高句丽军事最强大之时,一直对外扩张,西进失败以后,便将目光瞄向了靺鞨诸部,各自为政的靺鞨各部远远不如强大的高句丽,离它较近的粟末靺鞨、白山靺鞨常常被迫向高句丽缴纳赋税、充兵役!打仗的时候成为高句丽“敢死队”。杨侗当年发动了辽东战役,高句丽不仅被夺走了辽东大地,还被掠夺了近百万人口,这让粟末靺鞨吃惊不小,又闻大隋灭了契丹、奚族,重创突厥,并将高大的长城修到了他们的边境,于是动了心思…企图投靠大隋,获得庇护… 杨侗又问道:“当初本王与高句丽作战时,见过不少靺鞨人,可有你们在内?” 突地稽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解释道:“启禀殿下,此事绝非我部所为,即使有部众参与,那也是被高句丽虏去的人。而且靺鞨一族衣饰、发型一样,除我部之外,还有伯咄、安车骨、拂涅、号室、白山、黑水等部……这很难分辨的。” 杨侗略略一思量,便道:“你不用担心,本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对于你的请求,本王也准了。当初先帝册封你为金紫光禄大夫、辽西太守!这个金紫光禄大夫依旧有效,不过辽西郡和辽东郡并成了双辽郡,辽西太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本王现在封你为大隋四品镇北将军,受襄平郡守管辖,军政从于襄平。” 突地稽听得杨侗这么好说话,连忙千恩万谢了起来。 杨侗接道:“本王在小辽水源头长城关隘,开设一个通商口,以作为互市之地……” 突地稽一脸懵,“这,敢问互市是何意?” 杨侗解释道:“这互市就是贸易往来,让我朝百姓商人与南朝人加强交流、互通有无的所在。” 见突地稽面上仍有疑惑之色,杨侗接着解释道:“我朝的百姓商人可以携带货物在这里贩卖。同样,你们也可以拿出多余的货物、财物来我采买、贩卖!这样便可以极大的促进民生!比如大隋的美酒、丝绸、稻米、油盐可以拿到边境贩卖,你们也可以将马匹牛羊贩卖、皮具等特产到这里卖。既可以消除将双方多余且不需要的物品更换为自己之所需,又使两国都富裕起来,合作则两利,这是共赢之策!” 靺鞨苦寒,生活物资十分紧缺,往往需要靠劫掠方才可以满足族群需求,可开放互市之后,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与邻国多了一份利益纠缠,从某种角度来说,便相当于将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车。粟末部一旦尝到甜头,从此对于大隋只会更加支持,而不是选择对立。即使是大隋与高句丽发动战争,粟末部也要考量自己的利益而会站在大隋这边。 突地稽双眼一亮:“殿下这是答应与我们贸易了?” 杨侗点头道:“这是自然,只不过你们向来是以物易物,若是遇到狡猾的商人,你们珍贵的物品往往拿不到十分之一的价值,所以本王先派商部官员跟你去你们的部落,根据大隋的物价对你们的特产进行估价,以后双方就以我大隋钱币充当钱币互相交易,有个几十、上百钱的差价,也不算吃大亏,这样还能避免两族百姓发生不必要的纠纷和冲突,你们有了钱,就可以买到自己想要的物品了。在边市上,本王会设有官员监督,若是你们的人遇到不公正待遇、或者危险,可以去寻求官员的庇护。” 突地稽大喜过望,感激万分道:“殿下为我族如此考虑。小臣代表全族上下致以万分感激。” 杨侗嘴角多了一抹笑意,“我们先开放一个关口试点,等成熟了,就会开放多个关口!以后你们一应需求都可以在边市满足。” 突地稽连连点头,“殿下处处为我部考虑,小臣没齿难忘,一定全力配合天朝官员。” 杨侗语声更加柔和了,“若是市官处理不公,你可以代表你的族人到郡守那里告状,郡守不管,可以直接来找本王,本王为你们做主!” “是是是!”突地稽感动得眼圈都红了,都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杨侗望着突地稽道:“你们驯鹰之术天下无双,能不能给本王几百只鹰和百余驯鹰高手?” 突地稽为难道:“启禀殿下,我族世代以渔猎畜牧为生,全族上下多的是精通驯鹰术的人,只不过海东青太为罕见,十万只神鹰中才出一只就非常难得了!不敢欺瞒殿下,我部上贡这三只雏鹰之后,只剩下五只了!” “本王不是都要海东青,只要识路往返的老鹰即可。”这个时代通讯非常落后,发生大事时,等八百里加急到手,黄花菜都凉了,有了往返的信鹰,将会大大的提高办事效率,利用时间差,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突地稽松气道:“这种鹰非常普通!小臣回去以后,先派人送来五百只上好猎鹰,两百名鹰奴,殿下以为如何?” 杨侗点头道:“这个可以,将鹰奴的家眷也送来吧。免得他们骨肉分离!你告诉大家,他们的孩子可以在我大隋上学,和中原的孩子接受一样的教育,长大以后,有本事的人还可以考试当官!” “谢殿下!”突地稽心说:回去后,一定要挑选亲近的人,让他们的孩子授受天朝文化的熏陶,当大隋的官! 接着,突地稽又尝试着道:“殿下,小臣的子民子弟在辽西郡时一直接受汉家文化的教育,回了故土以后就再也学不到汉学了。为了更好的加强交流,为了更好的学习汉家文化,小臣恳请大隋为我们派一批先生。” 正想着怎么样来推广汉化教育的杨侗大喜,这真是天上掉下个枕头,“在我大隋治下各县大城都有食宿全免义学,不过襄平、旅顺、飞马三郡地广人稀,学子较少,并没有义学,所以三郡孩子都统一到柳城学习。你们粟末部生存环境恶劣,不仅有天灾还有人祸,为了你们下一代的安全,不妨让孩子们集中到柳城学习,这样你们也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发展。你看如何?” “多谢殿下,小臣回去以后就组织孩子们到柳城就学。”突地稽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第202章:控制(求月票订阅) 突地稽是个实干家,得到杨侗各项允诺,用过早饭就带着几名商部走了。 朝阳殿内,只剩下杨侗和凌敬两人。 “殿下打算扶植粟末部?”凌敬问道: “应该说是文帝就扶植粟末靺鞨了,这个突地稽还是非常忠诚的,让他们参与防范黑水靺鞨和高句丽也不错。” 飞马郡和襄平郡更北的地方冷得出奇,不适合中原人生存,而且中原王朝连江南这个宝地都没开发,杨侗哪有兴致去这苦寒之地? 直接统治的话根本不实现,这样安排一是将粟末部纳入大隋的势力范围,在靺鞨内部钉入一颗钉子,从而减轻辽东地区守军的压力;二是给粟末靺鞨加上一道枷锁,听从襄平政令,他们就无法扛起大隋旗号吞并四邻,因为他知道完颜阿骨打和努尔哈赤都是这么起家的。 靺鞨虽分八部,但主要还是以南方的粟末部和北方的黑水靺鞨,余者实不足论。 历史上。 靺鞨人由于政治取向不同,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粟末靺鞨深受汉家文化影响,先后在隋唐时期内附过,他们十分积极的接受中原文明,最终建立了文明发达的渤海郡国,但由于唐末大乱,渤海郡国失去了中原王朝的支持,最终被契丹歼灭。 黑水靺鞨排斥中原文明,他们依旧保持着传统的渔猎生活和农奴社会,他们最后演变成了女真人,建立了金朝和后来的清朝 杨侗很了解这一点,所以他也十分重视愿意依附汉文明的粟末靺鞨。 而且粟末部酋长突地稽,与大隋并不是第一次往来。 早在开皇年间,高句丽大举进犯粟末靺鞨,粟末靺鞨交战不胜,突地稽与当时的首领瞒咄率领所属的厥稽、忽赐来、窟突始、悦稽蒙、越羽、步护赖、破奚、步步括利八部,部众数万人,从扶余城西北举部南下辽东,请求内附隋朝。 隋文帝将他们安置在辽西郡居住,杨广继位后瞒咄去世,突地稽升为粟末部首领,领其部众,杨广封其为金紫光禄大夫。 大业八年,突地稽率部跟随杨广东征高句丽,每战有功,赏赐优厚。不久,隋炀帝设置辽西郡,授任突地稽为辽西太守、封扶余侯。 大业九年、大业十年,杨广再次东征高句丽,突地稽亦率部随征。到了雁门之围时,突地稽奉诏勤王,不久归还柳城。只是隋末之乱让他和部族没有了安全感,又怕被高句丽报复,部族才又回了故土。唐朝势力延伸到幽州的时候,突地稽奉遣间使朝贡。后来刘黑闼叛唐,突地稽率部跟随李世民在洛水之畔击败刘黑闼,以战功进封蓍国公,并迁徙其部落到幽州居住,在高开道引突厥攻幽州时,突地稽率兵大破高开道。贞观初官拜右卫将军,赐姓李氏。 他的儿子李谨行更是了得,是李治时期著名蕃将,镇压高句丽将领剑牟岑的反叛,又大胜支持高句丽复国的新罗。吐蕃论钦陵等率众十万人进攻湟中,李谨行以空城计退敌,并在青海大破吐蕃数万众,被李治授为镇军大将军、右卫大将军、燕国公。作为一名少数民族将领,他在唐朝东西两面战场上立下卓著战功,为唐朝的边防巩固做出卓越贡献,死后赠幽州都督,陪葬乾陵,是陪葬乾陵的十七位宗亲、功臣中唯一的蕃将。 总的来说,突地稽家族自隋开皇年开始,为中原王朝作战数百仗,可谓是有功于隋唐、有功于中原! 对于这样一个忠诚的异族,杨侗非常乐意接受,更让他满意的是当自己说到让粟米靺鞨孩子全部到双辽郡柳城时,突地稽表现出来的态度,而且粟末在中原生存了近二十多年,也为彻底汉化打下了坚定的基础,这比同化突厥容易多了。 虽然暂时无法将手伸到辽东长城以外更广阔的东北领域,实现真正的占据,但并不代表杨侗没办法对其进行控制,什么都护府之类的衙门只是在军事上的威慑,实际上这所谓的‘都护府’,有点类似大使馆的性质,并没办法插手当地军政之事。 而将粟末靺鞨孩子统一集中教学,只是杨侗逐步汉化粟末靺鞨的一部分,真正的杀招却是将会涌入辽东的商贩。 这些人能够用美酒、瓷器、丝绸等货物,将粟末靺鞨的财富源源不断的流入大隋,当粟末全部使用炎黄通宝后,大隋在经济上,对粟末靺鞨形成掌控,若是粟末靺鞨不听话,把长城关口一关闭,让他们抱着一堆炎黄通宝哭泣。 凌敬担心道:“就怕粟末靺鞨,成为第二个突厥。” 杨侗说道:“我并没有让靺鞨人坐大,也不想把它扶植为辽东霸主,只是让粟末靺鞨防范高句丽和黑水靺鞨,当然,如果他们内附,接受十户一村的安排的制度,我也会接受。” 凌敬见杨侗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劝,只是提醒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看突地稽与启民很像,殿下用他,但也要防他,从长远考虑方是稳妥之道。” “所以要在文化和经济上对其进行控制!” “文化我懂,是对粟末靺鞨进行汉化;这经济又如何解释?”凌敬有点迷糊。 “我让商部官员对粟末靺鞨的物品进行估价、定价,名义上是便于交易,实际上不安好心!当粟末靺鞨上下将炎黄通宝当作财富象征收藏时,我们只需换一种钱币,就可以让粟末靺鞨赚到的财富掠夺一空,让他们一个个都变成穷光蛋。这种惨无人道、灭绝人性的战术,我称之为经济战……” 看着杨侗灿烂的笑容,凌敬激灵灵的打个冷颤:这个秦王,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眨眼之间,就对粟末靺鞨施行了这种绝户计。 “你是商部尚书,应该知道这个经济战,玩得好了,比白刃战更恐怖!”杨侗将后世的经济战介绍了一遍,然后将各种手段逐一说明,划时代的战争听得凌敬连连点头,就如受教的娃儿一样。 凌敬也是当世智谋之士,对于新事物的理解能力并不逊于其他人。杨侗那些后世才有的生僻词,让他有些迷茫,可只要联系上下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大体上也明白了杨侗的意思,神色带着浓浓的震撼,忍不住拍案叫绝道:“原来战争还能这样打!殿下奇思妙想,微臣心服口服!” 他站了起来,眼泛奇光道:“殿下,我想管商部一辈子,将这种经济掠夺战执行到周边各族。!” “你想管商部一辈子?”杨侗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经济可以说是最枯燥的,他原本以为凌敬会喜欢军队一些,毕竟他擅长奇谋军略,在历史上窦建德的谋主呢。 “殿下这经济战让微臣深受启民,商部如果建设得好,必然成为万世基业,微臣愿用毕生之力,为殿下千秋大业奠定基础,铸就超越强汉的伟大王朝。”凌敬此话一出,一股浓浓傲气扩散了开来,如凤飞九天、傲视山巅。 “没想到敬之也这么看重经济战争啊!”杨侗很是欣赏的笑道。 凌敬眼神中露出丝丝崇拜:“殿下目光长远,能够从钱币中看出掌控周边异族的命脉,这令以后的战争会变得更加复杂,只要我大隋钱币所到之处,异族受制于我大隋,这绝对是一个不朽的创举,微臣委实获益匪浅。” 杨侗点头道:“战争多样化,是世道发展的必然,但这些目前只是一想预想,若我不能一统天下,经济战毫无意义。” 凌敬道:“殿下知人善用、体恤下臣、爱护百姓,麾下精兵强将多不胜数,布局天下广远深厚,只要夯实三个半州,必能横扫中原大地,结束乱世,完成天下一统。” “我们君臣上下一心,我不惧怕任何挑战!为了伟大的事业,大家当共勉之!”杨侗无比自信的说道。 第203章:杨侗赎将(求月票) 匆匆一晚过后,天边彩霞,把巨大的邺城渲染得瑰丽多彩,美不胜收。 在神武宫朝晖宫一处内宅中,有些暧昧的声音,不断从主卧中响起,经久不消。 终于渐渐低沉下去,如同一缕细细的丝线在风中摇曳,终至不闻。 良久后房门打开,只见卧房当中,李秀宁玉腮泛红,细心的为杨侗打理衣裳,黑亮的发丝如绸缎一般,闪烁着亮丽的光泽,将雪白的肌肤映衬的更加晶莹与富有光泽,窗外的晨曦渲染得如朝阳中的仙子一般,纯美而出尘。 “夫君,你已经在我这里住好几天了,按理,不应该这样…”李秀宁轻声说道。 杨侗一愣后,道:“你们姐妹四人豁达大度,没人会讲究这么多!别用世家那一套礼仪困住自己,我还是喜欢神采飞扬、风采自信让我叫‘哥哥’的假小子!” “你还记得啊!”李秀宁笑靥如花,这是多年前在涿郡重逢的经历。 “当然!我的记忆向来很好。”杨侗温和一笑,“对了,天姬去军营了,你也去散散心!” “谢夫君” 杨侗看着李秀宁高兴的神情,温柔道:“以后别压抑着,苦了自己,不值得。” “嗯!” 李渊那封冰冷无情、残酷无情的信件,令李秀宁这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病倒了!杨侗知她心情不好,这几天晚上都在陪着她,体贴入微、爱护倍加。丈夫的疼爱令她心结慢慢解开,对于这段婚姻也更加满足了。两人的结合固然带有浓重功利色彩,可夫君说得对:这世间世家子女的婚姻都是因利结合,只要嫁娶得人、恩爱一生,又何必去在意那些小事?她本是豁达的女子,一经夫君细心开解,心病一去,精神好转。 …… 不久后,当杨侗来到朝阳殿时,杨恭仁和几位尚书俱在。 “殿下!” “今天这么齐,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杨侗入坐后,示意大家就坐,平时大家各忙各的,很难聚到齐。 杨恭仁道:“殿下,王世充又派人来了” 杨侗道:“王世充又要买粮?” “不错。” “他还真当大隋是他的粮仓了!不过这货好像没救了,被李密打得连败十五场。”杨侗冷冷一笑,天下之间大战不兴,但王世充和李密的摩擦不断,李密的都城‘洛口城’落入了王世充之手,这个洛口城是李密将洛口仓加以扩建成大城的根基之地,里面有众多将士的家眷,如今尽数落入王世充之手,李密自然要想夺回,只不过洛口城处于洛阳外围,王世充好不容易把李密轰出了荥阳,当然不愿李密来破坏他的地盘,两者都爆了十几次大规模冲突了,只不过王世充连战连败,似乎后继无力了。 “殿下却是猜错了,王世充在圃田大胜了李密一阵,李密损失惨重。”韦云起拱手说道。 “哦?” “三天前,李密从梁郡陈留攻入荥阳,王世充派游骑不断袭扰,生生将李密军拖住,李密军久战疲惫,军心不稳。王世充集大军与之对决,李密留王伯当坐镇陈留,亲率大军于圃田县郊摆阵迎战王世充。据说单雄信提出了乘洛阳空虚,率精兵逼东都,使王世充奔命疲劳,然后将其击破的建议;房玄藻提议以逸待劳奇,但是李密却采纳多数将领正面作战的主张。” “王世充派王仁则攻打北路军单雄信部,瓦岗军骁将孙长乐、程咬金、徐世绩、谢映登等十余人皆遇重创。当时,李密连胜十多场,轻视王世充,不设壁垒。王世充夜遗万骑潜人埋伏溪谷之中,次日凌展,动员部下暂死冲锋,未等李密军成列,抢先发起猛攻。李密军大败。这次圃田之战,王世充共俘虏瓦岗军十多万人,瓦岗将领程咬金、谢映登、黄君汉、祖君彦、陈智略、张童仁等数十人被俘。李密率残部逃至陈留,王世充趁胜夺下了颖川。” 杨侗目光一闪,程咬金、谢映登、祖君彦这些名人终于冒出头了么。 一念过后,说道“瓦岗军由无数支乱匪汇总而成,每一个大将都有自己的军队,所以导致了曾经很长一段内有翟让派、李密派之争。这件事对李密刺激很大,所以在翟让死后,李密不再不再允许各将扩充军队,所有新编军队都李密心腹大将直属,在这过程中,李密难免会强吞不少小支头目,剩下的各个头目生怕自己成为李密下一目标,所以离心日重,战力日衰!总之,瓦岗军的本质是一个大杂烩,跟突厥的部落联盟极为相似。那些头目贼性难改、小团体思想横行,让他们抢钱抢地盘抢女人个个是行家,让他们牺牲自己军队为李密效死,绝不可能,只要李密威望日衰,他们就会各奔东西。” 众人听杨侗分析得头头是道,皆心悦诚服,一齐躬身道:“殿下言之有理!” “殿下,其实这是一次入主中原的机会。”魏征突然示意道,王世充和李密一旦开战,大隋便可坐收渔利。不过他又紧接道:“只是还差点一点火候。” 杨侗点头道:“双方还都没有伤及根本,若是我们贸然南渡,只会促使王世充、李密、窦建德等人联合,这对我大隋不利,先让他们残了再说。” “殿下英明!” 杨侗道:“对了,王世充大胜了一场,军屯、分田都搞得有声有色,夏粮也该有了。按道理说,他暂时不会缺粮。” “王世充心大着呢,他是想屯积粮食,一举击溃瓦岗军,从而一统中原。”房玄龄一针见血的提示。 杨侗听后,恍然道:“王世充想得倒美,瓦岗军哪是这么好灭的。何况,他自己底蕴不深,手中的兵力有限,若是强行为之,只会把有限的兵力耗干。” “那这一次,与他交易么?”孔颖达问道。 杨侗想了一想,沉吟道:“王世充已经有了立足中原的实力,他这次俘虏了十多万人,剔除老弱,怎么也会得兵五六万,如果我们卖粮给他,满足了他在军粮上的需求,说不定他真能击溃李密。这与我们的利益不合。就以缺粮为由拒绝了他。” 孔颖达点了点头:“粮价风波正是推辞的最好借口!我这就去拒绝王世充的使者。” “等等!” 杨侗突然止住准备转身离去的孔颖达,微笑道:“粮食不卖,但是我要和他换几个。” 孔颖达奇道:“殿下要换谁?” 杨侗道:“三万石粮食换程咬金、谢映登、黄君汉和他们的家眷!” 孔颖达问道:“这三人是人才?” “正是!此三人都是不了起的人才。如果说程咬金、谢映登有名将之才,那么黄君汉则是镇守一方的帅才。”杨侗嘴角多了一抹弧度。 程咬金自不必说,那是正史中的政坛不倒翁,演义中的混世魔王,关于他的传说多得不行。 谢映登是演义中的瓦岗五虎将之一,善用银枪、神射无敌,是数一数二智将,人品亦了不凡。在演义上,更是被写成仙了的人物。 至于黄君汉,虽然在后世不甚出名,却也是了不起的人物。在历史上尤其是唐初的建国大业中算是功劳卓越的一员战将。历史上,黄君汉为李密镇守柏崖。后来受到了崔义玄的劝说,投降了李唐。 在灭王世充、窦建德的洛阳、虎牢关战役,黄君汉以唐军八大总管之一即怀州总管的身份参战,亲率舟师奇袭洛城,使得河南一地,望风而降。李世民凯旋回朝,身后二十四员大将接受嘉奖,黄君汉以第七的地位接受嘉奖。 听到杨侗给予如是之高的评价,在坐的人都动容了起来,他们个个都是杨侗提拔于微末之间,心知只要杨侗重视的人,一定就是各个领域的大才,导致大家都以为杨侗生具慧眼。如今看来,程咬金、谢映登、黄君汉虽然没什么名气,却也是沉于黄沙之中的金子。 孔颖达认真道:“殿下放心,这三人的地位远远不如单雄信、王伯当,说是籍籍无名亦不为地,我会说服王世充。” “好!我想王世充也会答应的。”杨侗笑了起来。 孔颖达离开之后,韦云起抱拳笑道:“另外还有件事!” “何事?” “叔宝将军和南部可汗联合上奏:他们已经抢了突厥十多个部落,抢到三十万人口,以及大量牛羊马匹!秦将军打算与颉利正面对决,继续消弱突厥的战争潜力。” “叔宝他们有多少军队?” “除了我大隋一万大军,还有南部可汗的五万精骑。” “我看可以一战。告诉叔宝,让他打赢这一仗的同时,达到消耗阿史那思摩的战略目的。” “喏。”韦云起应道。 “还有,告诉叔宝,以后类似这种事情就不必上奏了,一来一回所需时间太过长久,容易错失战机。只要问题不是太大,他都拥有绝对的决定权,让他放开胆量的打,别有那么多顾虑。”杨侗道。 “喏!” 第204章:风云再起(求月票) 在突厥和中原漫长的边界线上,大多数都是大隋的领土,从辽东到武威郡,延绵数千里,而李轨和突厥的边界只有张掖和敦煌二郡,界长数百里,其中大部分是沙漠和戈壁,人烟断绝。 大隋与突厥最西边的交界则是武威郡,武威郡只有一条武威北径道是大隋进入突厥的唯一道路,武威北径也叫马城道,也就是沿着马城河北上,数百里后抵达休屠泽、野猪泽,过此二泽百里便是突厥地界,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 夕阳快要落山了,微风从草原扫过,翻动起野花野草的清香。 而此时,颉利就在突厥与武威郡的交界处。 他坐在马背上,视野渐渐开阔,一股苍凉的大气占据了他的感官,到最后,目光在面前静静流淌而过的河流,越过这条河,再走上百里,便是大隋境内。 这条河从大隋境内的休屠泽流出,它穿过大漠,盘绕曲折的投入大草原怀抱。天下大势就如这条河善变,你永远猜不到它会拐过哪个方向。 眺望着着滚滚河流以南,颉利可汗碧蓝的眼睛满是阴霾。 突厥实力在马邑之败和分裂后大为消弱,不过他们全民皆兵,当年始毕最强盛时有百万控弦之士,所以突厥三十万军队拿得出来。 当今大可汗颉利是一个极有野心和才华的突厥可汗,和兄长始毕一样,极具侵略性,早在继承汗位之初,他急于建立至高无上的威望,让铁勒不再离心。 为了达到分裂铁勒的目的,颉利甚至娶了薛延陀酋长失乙钵为可敦,可他知道这远远不够,要想挽回铁勒不再离心,要想挽回眼前的危局,最管用的办法还是用一次辉煌的胜利树立强大的威望,颉利可汗心知突厥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 可他也知道自己刚刚登基,对内部的控制力还并不强大,如果突厥军势如破竹、一帆风顺的话,内部矛盾还显示不出来,可如果突厥军遭遇打击,或者得不偿失时,各种矛盾就会出现,甚至会引发突厥再次分裂。 所以在南下前,他企图拉拢李唐一起对付大隋,可谁曾想到,大隋抢先出兵,不仅屠杀效忠于他的多个铁勒部落,还把他的老巢一锅端了,另外还有数十个部落惨遭大隋的毒手,大家为了一点点生活物资,以度过寒冷时节,各自疯狂的散开人马,扫荡周边。或是打猎或是求援,或者卖马,直接的吞并部落,掠夺他们的物资这种事情更是比比皆是,整个新年,草原都处于弱肉强食的内战之中,谁都没有闲暇功夫与他颉利南下。 颉利自己也听从赵德言之策,以高价赎回了突厥的俘虏后,才发现尽是一群老弱病残,虽说突厥的四五万狼崽子全回来了,可每人都少了两根大拇指,碎了膝盖骨,颉利大怒不已,这一群残废以后不仅不能为他上战场,还会成为他的沉重负担,不过他这仗义之举,却也臣服了数十个大小部,得到了大家的爱戴!之后他再以大义为名,歼灭了无数过‘无故’侵犯其他部落的霸道势力,兼并其人口,从而令兵力暴涨到了二十万。 就在他收拢兵力,强加训练时,一个噩耗再次传来,叛徒阿史那思摩竟然胆大包天的偷袭了南部十几个部落,族中男人、女人、孩子、牲畜竟然一个不剩的抢光! 阿史那思摩突厥将草原民族的作战风格发挥到了极致,他从来不会跟你正面硬碰硬的对决,他们往往万人成群,遇到弱小就歼灭,遇到大军远遁,专门洗劫各个中小部落,烧杀抢掠。令所有突厥的部落无能为力。 阿史那思摩趁势强攻猛打,他的威望在草原如日中天,而颉利本就没有什么威望可言,于是许多墙头草都拜在阿史那思摩的麾下,实力虽然仍旧处于弱势,可见慢慢向颉利逼近。 颉利可汗岂肯吃这大亏,大怒之下,直接提兵前来,将一个正准备南下的部落给灭掉。 但是,颉利也知道形势堪忧。若是以前,颉利手握阴山以北的地区,大量部落受他领导,手下控弦之士高达四五十万,但自从自己登上汗位后,不仅没有作为,还被大隋屡屡侵犯,一些人已经离心离德了。不说铁勒人,便是突厥内部也有许多不和谐的声音,一些反对派甚至想着把他推翻,若非他实力稳居突厥之首,突厥早就换了一个主人。 可这也不是办法,因为自从杨侗在他登基时屠戮一番后,整个突厥,都被疯狗一般的阿史那思摩给杀的元气大伤。 如今地盘虽然没减少,但治下的人口却也日减少,更糟糕的是,随着阿史那思摩的强势崛起,越来越多突厥人想要投靠被大隋掌控的南部汗庭,乃至接受大隋的归化。 归化! 这对突厥人来说,绝对是一个耻辱词汇,从始毕可汗开始,突厥进入巅峰以后,那是能够和完整的大隋分庭抗礼的,哪怕后来始毕身死,突厥元气大伤,乃至分裂,但处罗可汗再次一统突厥后,突厥实力依旧让大隋无法小觑。 可是杨侗洗劫一番后,局势就变了,不说被杨侗抢走的人口和物资,单是在冰寒的天气中,就有大量的人畜死亡,耗损了突厥大量元气,好不容易撑过寒冷的天气,本以为会好过一些,谁知道,阿史那思摩这个疯狗又来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笑闹声,还有战马奔腾的声音,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嘀划破长空,几百位突厥勇士在草原上竞相驰逐,十几只野羊在旷野上拼命逃窜。马蹄将浅薄的草皮踢飞,扬起阵阵尘烟。 颉利可汗听到动静回头张望,微微皱起了眉,这些杂音打乱了他的思路。 “大可汗…”几个挎着战刀的附离手扶胸前,躬身拜到。 “欲谷设和叠罗支在干什么?” 颉利可汗语气平淡,但是跟随可汗多年的附离却听出话中的恼怒。于是附离连忙恭敬的回答道:“欲谷设和叠罗支还有社尔他们在猎羊……” 欲谷设和叠罗支是他的儿子,阿史那社尔则是皇族中人,都是他们这些附离得罪不起的人物。 “猎羊?”颉利的眉毛慢慢拧起来了,“好端端的为何要猎羊,这里离隋人地盘很近,万一将他们引来怎么办?简直胡闹……!” 颉利可汗马鞭扬起,指责附离没能阻止几位少年意气用事。 附离虽然知道大可汗并不在意这些,若是真的在意这些,又怎么会带着大军到这个地方呢?但颉利可汗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也只能唯唯诺诺的应是。 “好吧,你给我说说,他们为什么要比赛猎羊?”颉利可汗发一通怒气之后,神色缓和了一些。 “在刚才的战争中,社尔抢到十五个美女,谷欲设少主和叠罗支少主都想抢回帐篷里,社尔索性送给他了两位少主,可是单了一人,而两位少主谁都不愿意少抢一个,所以起了冲突……” 他看颉利可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连忙说道:“最后社尔劝和了,建议用比赛来分出胜负,这才有这场比赛……” “哦?”颉利可汗明显感兴趣起来,“十五个美人确实没办法平分,用比赛的法子倒是不错,社尔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附离微微一笑:“社尔少主让人准备十五只野羊,猎得多少只羊,那么就分得多少美女……”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颉利可汗开怀笑道,随后点评了一番,“中原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放在我们这儿其实也一样,要想让勇士归心,重要的就是公平!社尔这个办法是最公平的办法,社尔在哪儿?” “社尔和谷欲设、叠罗支几位少主一起狩猎。” “社尔也上场了?有趣有趣!说起来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是许久没有见到社尔纵马射猎,他还小的时候,我天天抱着他教他骑马……”颉利可汗的笑容就多了几分真诚的味道,几分欣慰,几分感慨:“他这些年统领自己的部落,我还一直担心他不能胜任,可如今他变成了一个睿智的草原勇士了,我也算是对得起他死去的父亲、我的兄长处罗可汗了。” 马队中,几群骑士将他们的主人簇拥在中间,相互驰逐,争夺着那些四散野羊。野羊飞速的躲避着从各个角落中飞来的箭矢。 颉利可汗眼底的寒冬仿佛烟消云散了,笑眯眯的看着孩子们在草原上纵马奔腾,他笑着说道:“草原男儿就该这样!走,我们去看看这群狼崽子们的箭术长进多少!” 附离恭声应是,颉利可汗驱策着胯下战马跑动起来,打算近距离观战。 社尔领着骑士对几只拼命窜逃的野羊实行包围,他穿得单薄的衣服向两边敞开,露出小麦色结实胸膛。那张刚毅黝黑的脸庞已经隐隐冒出青黑的胡茬。 “你们包抄这些羊,把它们往土坡赶!”社尔边飞速的下令,“前队到后边去,看着谷欲设还有叠罗支他们,不要给他们趁乱捡便宜!看我如何将这群羊都给射死!” 他拉开弓弦的手猛地撒开,羽箭射出,最前面的野羊双膝一软,巨大的惯性让它打了几个滚才停下,那支羽箭命中了这一只羊的后脖颈,锐利的箭头从野羊的口腔穿了出来。 几个附离大声叫好,冲上前弯腰一捞,战利品就被驮上了马背。 “这样下去我们兄弟一定会输。”叠罗支勒住战马,示意大哥谷欲设停下。 谷欲设警惕的望着他:“你要干嘛?” 叠罗支摇头道:“我没有针对大哥的意思,野羊都快被社尔猎光了,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谷欲设嗤笑道:“我有什么想法,当初就说好了,谁猎到多少只野羊,谁就赢得多少美女,你不会是耍赖吧?” 叠罗支道:“我们不缺少美女,我怎么会耍赖。我是说,再让社尔赢下去,那咱们兄弟实在太丢脸了……” 叠罗支向着远处颉利可汗的队列的一指,道:“父汗还在旁边观战呢,我们总不能让他失望吧?” 谷欲设看着自己的父汗,颉利可汗正在聚精会神的观看者社尔的精彩表演,偶尔还笑着赞叹,浑然没有注意到他们兄弟这边。谷欲设轻轻地咬了一下下唇,低下了头。 叠罗支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道:“放心,我知道你跟社尔关系好,但这只是比赛,他上了场就是对手,找盟友打击对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社尔也会理解,他为人大度,根本不会计较这些。想想父汗,他一定很高兴看到我们打败社尔的。” 谷欲设终于被叠罗支说服,“那我们结盟,不过到了场上,你得要听我的!” 叠罗支眼睛悄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说:“这是自然,我们兄弟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那我们现在开始!” 谷欲设一夹马腹,带着自己的附离冲进社尔的手下围出的领地内。叠罗支随即命令手下,朝那方向一道冲去,两支骑兵混合在一起,撕开了社尔的防线。 野羊顿时四散奔逃,社尔稳赢的局势顿时被打乱了。 “哈哈哈哈……大汗你看,谷欲设这小子下手真不赖,一下就让社尔前功尽弃了。”颉利可汗的堂弟阿史那罗耶也上来观战,对着颉利可汗夸了谷欲设几句。 颉利可汗笑道:“我是谷欲设的父亲,我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想不出这个主意,这应该是叠罗支教他的……可是耍这些小聪明能有什么用?谷欲设和叠罗支还是要输的……” 果然,社尔变换了阵形,他手下骑士马上分成三批,不与谷欲设和叠罗支纠缠,而是朝四散野羊群疾驰而去,要将它们重新聚拢到一起。 “好!”颉利可汗抚掌赞叹了一声,“社尔不计小节,心思缜密,只是专注于自己目标,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在我们阿史那家族这一代子孙里,社尔最有出息!” 谷欲设和叠罗支的人马穷追不舍,继续缠住社尔一行人。社尔虽然动作迅速,但还是跑掉两只野羊。 谷欲设和叠罗支抓住这个机会,都想要用这两只野羊来一雪前耻,于是三支人马又冲撞在一起。 然而就在谷欲设和叠罗支抽弓搭箭的时候,身后传来尖利啸声。一道黑色残影没入了野羊的腿部,野羊轰然倒下,下一瞬又有一支羽箭暴掠而来,命中最后一只野羊。 所有人都惊诧回头,看见颉利可汗端着一把大弓,还保持瞄准的姿势。显然是可汗出手了,所有骑士纷纷下马行礼。 颉利可汗微笑着上前,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孩子们……你们干得好呀!我们草原儿郎就应该像狼一样勇猛,你们都很不错!将来一定令我们突厥骄傲!” 颉利赞叹了几句,笑着拍拍社尔的肩膀:“社尔,你很好,你赢了不少美女吧?” “大汗!”社尔恭声道:“社尔早就说过,这些美女我不要,既然谷欲设和叠罗支喜欢就给他们吧,反正我不缺美女。” 颉利可汗眼中的赞赏更浓几分,“好,好,不过你赢了,那就应该奖励,你可以去我帐中挑选两名侍女!这是奖励不得推脱!” 社尔毫不犹豫的应了接下来,颉利顿时满意地笑了笑。 这时,一骑跑马而来,在颉利可汗耳边低语几句。颉利可汗的神色微微变化,“好吧,你先退下,让他去我的大帐里等我……” 颉利可汗神情凝重地对众人说:“我们的斥候说,阿史那思摩这条疯狗正带领大军往这里杀来!大家收拢大军,做应战准备。” 第205章:纷争(求月票) 夜已深!突厥大军并没有立即作战,他们需要在战前享受美味。 一堆堆篝火在突厥大营中点燃了起来,火堆上炙烤着喷香牛羊。突厥士兵围着篝火纵情饮酒狂笑,大口嚼食烤肉,一点都没有大战来临前的紧张。 王帐内也是异常热闹,小桌子摆了一圈,在大帐正中高坐着突厥大可汗颉利,两边则坐着数十名各部酋长以及高级将领。 突厥人的饮食习惯与中原不同,中原饮**细讲究,而草原则粗糙大气。 酒器是镶嵌珠宝的大铜碗,牛皮袋鼓鼓囊囊的装满了酒浆。所谓的菜只有一道,还得两个壮汉才能端上来,那就是一只首尾俱在的水煮全羊,跪在大盘子上做食草状。而羊身底下铺垫的“草”和“石头”分明是大把大把的野葱还有蘑菇,赏心悦目的同时还可以当作配菜。 契必部酋长契必何力举起金杯敬向颉利可汗,爽朗地笑道:“我代表契必部将美酒敬给大汗,愿大汗能早日统一草原。” 契必部是铁勒中的一个部落,但却是契必、回纥、浑三部的盟主,他们父辈被始毕可汗屠杀于马邑之后,对充当刽子手的薛延陀酋长乙失钵极为仇视,并于去年成立了对抗突厥和薛延陀的联盟。 杨侗几个月前的突袭中,刻意避开了这三个部落,专门朝忠诚于突厥和颉利的薛延陀、仆骨等部下狠手,其中同罗部更是被一把大火灭族。 使得薛延陀为首的这一支铁勒实力减少了一半左右,而契苾为首的这一支铁勒人则收拢了其他六部的逃亡势力,现在两支铁勒人的实力已经旗鼓相当。 颉利为了消灭流窜在境内的阿史那思摩军,这一次除了自己的五万大军外,还有契苾和薛延陀各出两万名将士,契苾的两万人就是由契必、回纥、浑三个部落组成,由大酋长契苾何力统一率领。 契苾何力体型壮硕,全身的肌肉鼓胀突出,看上去,有一种撑破皮肤的危险。他精通汉文,让流亡在草原上的汉家饱学之士都发出“礼失求之于野”的感慨,意思是说即便是世族门阀,自幼学习汉文化的文士,对汉文化的理解都不一定比的上契苾何力。他胸怀大度,以德报怨,让朋友和对手都为之动容,他骁勇善战,勇猛绝伦,让敌人闻风丧胆,望风而逃。所以,他年纪不大,却是三部酋长之中最有威望的人物,被推选为三部的首领,无人不是心悦诚服。 颉利可汗同样是精通汉学的人,他听得懂契苾何力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让他以大局为重,先安草原各族之心,再与隋朝一决高低,脸上却不露声色的微微欠身道:“感谢大酋长美言,只不过草原上美酒虽然醇香。怎比得了对外的战功令人陶醉呢?勇士们还没有出征,我们怎能贪图一时之快。” 说完,颉利可汗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大帐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契苾何力有些不高兴地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在前年的马邑之战中,他们三部被始毕可汗屠了近三万人,连他父亲都被始毕可汗一刀砍下了首级,突厥却没有任何说法。时至今日,他父亲和死于始毕可汗、薛延陀部之手的族人们,还挂着怯战潜逃的罪名,这让他极其不满。虽然颉利可汗答应补偿,但怎么补偿?什么时候补偿?却始终没有提过半句,如今又要他们替突厥人卖命,这让契苾何力极为不满。 契苾何力并不是反对战争,而是希望在战前先把事先战利品的分配方案说好!他们三部商议好了,如果颉利可汗不事先定下分配方案,他们将不会作战。 最重要的是他信不过突厥人,生怕颉利像始毕一样,平白无故的把他们屠个干净。 大帐里的气氛冷了,各自喝酒想着心思,颉利可汗明白必须有所表示了。 他端起酒杯道:“分配方案我早已考虑好了,就给大家说一说吧!在补充完军队所必需后,剩下的人口财物分为三份,第一份占两成,按各部参战人数来分,第二份分给阵亡将士,也是两成,第三分独占六成,按照各部所立军功分配,大家以为如何?” 大帐内还是一片寂静,这时契苾何力道:“第一份和第二份我没意见,但第三份有点不明白,军功高低怎么定?由谁来定?是由可汗决定还是大家一起商议?” 颉利可汗明白他的意思,本来就该由自己决定的,但他既然拿出来说事,意思是大家商议了。但颉利可汗不愿这样,因为这种方式跟剥夺了至高权力,和他的初衷相背。 颉利可汗瞥了一眼薛延陀部的乙失钵,意思让他来表态… 乙失钵明白颉利可汗的意思,他起身道:“战利品自然由大可汗来决定分配,我相信大可汗一定会公平分配。” 薛延陀大酋长乙失钵,他虽然是颉利的岳父,可也一样野心勃勃,先是在西突厥达头可汗死后,被其他铁勒诸部推举为野咥可汗,想取西突厥而代之。等到西突厥的处罗可汗兵势有强大了以后,薛延陀部落和契苾部落又都去掉了可汗的称号,臣服于处罗可汗。(注明:东西突厥各有一个处罗可汗,西突厥的处罗可汗早于东部突厥的处罗可汗) 大业中期,东部突厥强大,居于漠北的铁勒诸部都臣属于它。而处罗可汗征税无度,铁勒诸部颇有怨言,处罗大怒,诛杀铁勒酋长一百多人,铁勒诸部于是武力反叛,将强势的处罗可汗打爬,但自身实力也弱了不少,乙失钵率其部落臣属于东突厥,却又逢上始毕可汗的残暴统治,实力又再一次下降。 乙失钵为了生存,全面投向了突厥始毕可汗,得到始毕的大力支持,从而反超铁勒之首的契苾部,经过低调发展,人口迅速繁衍,薛延陀接连吞并了许多小部落,又渐渐强大了起来。 而前年的马邑之战,乙失钵借始毕之命,干掉了铁勒领袖契苾哥楞及诸多铁勒部落首领,吞并残余士兵,实力又再一次仗大。 在年初,薛延陀被秦琼打得极为凄惨,从一个顶级部落退化成中型部落,兵力虽有八万,可部族却被屠了近半,物资让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如今他都靠颉利可汗这个女婿供给。 这次颉利可汗勒令薛延陀出兵,薛延陀也躲避不掉,由乙失钵和次子薛罗、三子薛方率三万大军随突厥南下。 他话音刚落,契苾何力便冷笑一声道:“若有‘公平’二字,也不会有今天的薛延陀。” 契苾部和薛延陀的关系一直很恶劣,薛延陀那片土地本属于契苾部,却在马邑之战后给薛延陀吞了。再加上自己的父亲死于乙失钵之手,更是仇上加仇,所以乙失钵替颉利可汗说话,契苾何力岂会给他好脸色。 乙失钵怒道:“你什么意思!” 契苾何力霍地站起身,恶狠狠的说道:“和你这条狗有何话好说!” 不仅乙失钵父子怒了,薛延陀的将领尽皆勃然大怒,一起拔刀指向契苾何力。几名契苾将领毫不示弱的同拔刀。 “乙失钵,早知你不安好心,想要再一次无故杀我族人。”契苾何力话是向乙失钵说的,然而一双虎目却死盯着颉利可汗,如果说自己的直接仇人是乙失钵为首的薛延陀,那么幕后主使便是高高在上的阿史那家族。 刹那之间,王帐剑拔弩张,顿时气氛极为紧张,颉利可汗也没料想到会出现这么一幕,恼火万分道:“都把刀给我收起来!” 看在突厥大可汗的面上,双方都收起了刀,但契苾何力余怒未消。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便向大帐外走去,他的属下也跟着他离去。 大帐内一时间鸦雀无声。颉利可汗脸色阴沉似水,盯着契苾何力的背影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机,却又迅速一闪而逝,自己威望尚且不足,还没到收拾契苾三部之时。 第206章:决不退缩(求月票) 秦琼统领重兵进入草原,得知吉利可汗率十万大军前来,便一直按兵不动,对于这一点,秦琼并不是太担心,十万兵马,人吃马嚼,这样的消耗不是颉利可汗可以承担的。反观自己人数虽少于对方四万,可是并不担心粮草问题,一来准备充分,二是抢阴山以北的突厥没有心里压力,这一点,颉利显然是不能做的,否则他这个大可汗也当到头了。以逸代劳的等着颉利上门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中军大帐之内,秦琼小心翼翼的折好行军‘日记’,将之装入一上大信封里,信封之中有了百多张日志,除了每天必写的一份,还有自己带兵的所悟所得。 “秦将军,这一仗来得很及时啊。”秦琼忙好,另一边的薛万彻也将自己的日志放好,这个日志最初是学习任务,可是到现在,将军们都已经形成了习惯,一天不写,总觉得欠点什么,有时候他们重新翻看时,总有另外一番感悟,这也让大家越加热衷于写行军感悟。 秦琼点头道:“南部可汗这一两年来,虽然殿下有意压制,但发展势力很快,而长城以外的突厥人已经被我等吸得差不多了,再深入就是颉利的势力范围之内了,攻入那里的话,就成为孤军了,代价太大。这道理我们懂,阿史那思摩也懂!在没有战事的时候,如果是你,你会如何?” 薛万彻沉吟道:“如果是我,我会苦心孤诣的经营本部,苦练精兵,将俘虏来的青壮整编成精锐之士。当年的启民可汗就是这么干的。” “就是如此!”秦琼严肃道:“阿史那思摩有青壮十三万之多,现在俨然是一把双刃剑,在草原可以掠夺之前,他们是殿下摧毁突厥的利刃。而这些突厥人已经习惯了之前的暴利,他们一旦无法从草原上的收获满足他们利益,恐怕会将目光调向我大隋,如今颉利大军前来,正好帮我们消耗阿史那思摩的战争潜力。” 薛万彻犹豫了一下,道:“可将军也不该组建突厥人的陌刀军啊,那可是我们克制骑兵的利器。” 秦琼嘿嘿一笑,露出了狐狸尾巴,道:“取胜的关键不在于兵种,而在战术。殿下和李靖将军当初创制出陌刀阵,实际是因为缺少战马给生生逼出来的有备无患的无奈之举。现在我们有大量战马,谁会吃饱了撑着去研究什么以步克骑?” “陌刀兵能克骑兵,但不是所有陌刀兵都能对付骑兵的,想要抵御骑兵冲击的陌刀兵,首先要有无惧生死的勇气,尤其是站在最前沿的兵卒,面对迎面的骑兵威势,更不能心生胆怯,要以坚定地意志巩固自己的防线,要有死也不能移动半步的必死之心,要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有如此,才能挡下骑兵如山崩海啸一般的巨大冲击力量。” “而且陌刀兵手持重刀,身披重甲,这缓慢的机动性在草原上将会无限放大。所以在草原之上,能够与骑兵一较高下的永远只有骑兵。所以陌刀兵只能当奇兵来用,而不是主力。再者说了,即使教会了阿史那思摩完整的陌刀阵,他也发挥不了威力。” “为何?” “你认为突厥人会锻造陌刀和重甲吗?”秦琼反问道。 薛万彻为之哑然。 陌刀长达七尺,光是刀锋就三尺多长,而且还是双刃的,刀刃越长需要的技术就越高,材料也要求越高,否则长刀易断,达到三尺多长的陌刀刀刃,其实不比马槊的锋刃差多少了。 军中最好最贵的武器是马槊,马槊长达丈八,光是槊刃就达四尺,尤其是它的锋刃采用特殊结构形状,利于破甲,远不是一般刀剑能比的。而陌刀刀刃所需材料和工艺,基本和马槊相同,这也是陌刀的昂贵之处。连大隋这个继承了杨广大部分遗产的第一大诸侯都没有多少陌刀,阿史那思摩要锻造术没锻造术、要材料没材料、要工匠没工匠,想在自己的军队中组建陌刀阵,简直就是天大的玩笑。 何况,完整版的陌刀阵还是多兵种协同作战,每一个兵种就是一种武器,其中弩兵所占比例最大,手弩也不是突厥人造得出来的。 秦琼见薛万彻无言以对,笑道:“看来你也知道阿史那思摩无法组建陌刀军,既然如此,他哪怕学会了是无用之物。这五千突厥陌刀手一定能够取得巨大的作用,但是一战下来,恐怕也所剩无几,而阿史那思摩见到效果巨大一定还会挑最勇悍之士组建陌刀军!总之,我们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消耗颉利可汗和阿史那思摩的实力。总之我们这一仗的目的,不仅要消灭敌人,还得坑队友” 薛万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秦将军放心,末将知道该如何做了。” 不过五天之后,不见颉利有丝毫动静,阿史那思摩麾下的突厥众将却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秦将军,要不我们强攻吧?”阿史那思摩麾下第一勇将苏乌提着一把陌刀来到秦琼帐中,他之前不服秦琼总管,被秦琼三下五除二的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如今服服帖帖的当起了陌刀军主将。 “我们只有六万兵马,颉利却有十几万,强攻?”突厥另一员万夫长赫拉立在一旁,冷笑道:“你要送死,没人会拦你,但别拖着我麾下儿郎陪你一起送死!” 苏乌目光一瞪,凶狠的瞪向赫拉:“你就会说大话和空话,可敢跟我一战?” “哈!”赫拉目光一冷,森寒的瞪向苏乌:“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眼看着两人就要动手,秦琼皱了皱眉道:“要打,给我滚出去,帅帐之中,谁敢放肆!” 两人吓了一跳,气势顿时为之一泄,都恨恨的瞪了对方一眼,分立阿史那思摩两侧,不再言语。 “秦将军,颉利最近的动向的确有些反常。”阿史那思摩坐在秦琼下首,皱眉道。 秦琼点了点头,按理说,颉利占着兵力上的优势,补给又有些见襟捉肘,眼下除了跟他速战速决的决战,根本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如今颉利的威望降到了冰点,他要想打开局面,树立至高无上的权威,只有先攻破自己这一方,才有余力和威望威慑草原群雄,从而把各个部落拧成一股绳,而且时间拖得越久,留给颉利可汗转圜的时间就会越少。 “除非……”薛万彻看向秦琼,面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除非他没有信心,又召集大军前来!”秦琼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 眼下无论是薛延陀五部还是契苾三部,铁勒都不太可能主动增加兵力,因为颉利可汗没那令之所至、莫是不从的威望,这两个铁勒部落联盟自立之心从来没有减少过,对阿史那氏家族的忠诚远不如突厥各部。 尤其是颉利可汗的老丈人乙失钵,那绝对是一个比狼狠、比狐狸狡猾的角色,他不可能为颉利可汗赌上一族的命运。 那颉利可汗现在的援军,恐怕只有他在于都斤山的大本营了,那里还有十万大军,若是颉利可汗倾巢而出,那么,总兵力就高达二十万,这里的六万大军将要面临三倍之多的敌人,形式相当严峻。 “若是颉利倾巢来战,那他的用意不只是与我们这六万对决了,而是意图顺势歼灭我们以后顺势南下,如今新长城修到了五原和武威郡之交,正往西边延伸而去,若是突厥南下的话,也是绕过长城缺口,往东可攻五原、榆林和关内道,往西可以攻灵武。秦将军应该有所准备打算了。”薛万彻叹了口气道。 秦琼双手十指交叉于胸前,身体微微靠后,摇了摇头道:“不到最后,别乱下断言!” “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跟着一个拖着长音的声音由远极近,风尘仆仆的士兵从帐外冲进来,喘了一口气说道:“秦将军,于都斤山急报!” “呈上来!”秦琼、薛万彻和阿史那思摩面色同时一变,挥手道。 苏乌一把接过急报,递到了秦琼的手中。 秦琼迅速打开,快速的看下去,脸色渐渐变得铁青起来,本就萧杀的大帐中,顷刻间被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便是薛万彻、阿史那思摩、苏乌、赫拉这等悍将,也不禁感到一阵压抑,目光齐齐看向秦琼。 “秦将军?”阿史那思摩轻轻地唤了一声,担忧道:“可是如薛将军所料?” “正是如此!”秦琼猛地将手中的急报狠狠地拍在小桌子地上,桌子碎裂一地,秦琼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看着面色惊异的众人,沉声道:“斥候来报,于都斤山有大量突厥兵马集结。” “斥候可曾探清到有多少人马?”阿史那思摩深吸了一口气,惊声问道。 “不清楚,只知数量庞大,恐怕于都斤山的十三万大军都来了。看来如薛将军所料,颉利可汗是想打垮我们以后,顺势南下了。”摇了摇头,秦琼努力将胸中那股沸腾的怒气压抑下去。 “秦将军,退兵吧!”阿史那思摩抽了一口冷气,向秦琼躬身行礼道。 如果只是百里之外的十万大军,哪怕兵力相差四倍,以本部将士的能力来决战,结果未必输,但如果这十三万大军也掺和进来,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退?” 秦琼看向阿史那思摩,眼中带着强烈的不甘,自己已经向殿下请命一战了,这眼看便要鼎定乾坤了,这个时候却要他退兵?怎么可能? “我们的兵力差距太大了,草原之上无城可守,我们除了撤兵,别无他法!如果颉利的兵锋杀入长城以内,我们的损失就大了。有这六万有生力量,定能把突厥大军遏制在长城以外。”薛万彻无奈一叹,他在涿郡长大,他们兄弟五人在父亲薛世雄的命令下,每年都有一半的时间在草原上历练,他比秦琼更加知道深知突厥人的厉害,若是据险而守,一万隋军足以挡住十万突厥人,但若论野战的话,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精擅骑射的突厥人实在太厉害了。 “不能退!” 秦琼面沉似水,这不仅是他第一次率军作战,还将关系到关内道、并州的安全,如果今天退了,突厥人一定会顺势南下,本土作战的话,受害的就是大隋的百姓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更深的影响之处,如果他不战而退,如果突厥大军攻城,大隋无敌于域外的威势将会荡然无存,到时候,必将影响到国内的战局,且不说是对关内道、河东野心勃勃的李渊,恐怕中原的王世充、李密、窦建德也会生出大隋不过如此之念头,甚至连高句丽都会在辽东凑一凑热闹。 大隋也将因此而陷入四面作战的困境,这后果不仅他秦琼承担不起,便是杨侗和大隋也承担不起。 一念至此,秦琼终究咬牙道:“并州有以前的内外长城可守,但是关内道呢?我们若退,关内道大片土地,将会化作赤地千里!一旦颉利和李渊连成一片,后果不堪设想。” 关内道可不是并州,它没那么多险要之地可守,仅有的险要之地便是朔方长城,可是梁师都自立后向始毕称臣,他为表忠诚,居然丧心病狂的拆了朔方长城近百里,这根本不是一时半会恢复得了的,若是没了阻拦,突厥人便可长驱直入,甚至不止关内道,连刚刚恢复几分生机的并州都会因此而大乱,这个代价,秦琼承担不起。 “只是如今我军兵力,要防守……”阿史那思摩犹豫道,他自然明白秦琼的担心,但眼下,颉利可汗本就有十万大军,更有十几万大军准备大举南下,只凭这区区五万人,又如何防得住? 秦琼心知阿史那思摩心存退志,冷冷一笑道:“我大隋并州有以前的内外两道长城,关内道地广人稀,我们大不了退到黄河以南,颉利纵然有百万大军也插翅难飞;而在漠南草原以东的幽州白檀郡,我们又有南北走向的长城连接燕山长城,所以,我们只需守此三点,实际上并没有一点损失。而南部可汗你们呢?首先颉利可汗最痛恨的可是你们这一支,他一旦胜利南下,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们;其次,你们现在所在之处,除了一座白城,整个漠南草原无险可守,今日若退,守当其冲的便是你们!二十几大军荼毒的后果,想必南部可汗心中非常清楚。” 这一番话,阿史那思摩等突厥人才发现自己没有退路了,一个个顿时面如土色、汗流浃背。 第207章:奇兵(求月票) 秦琼的中军大帐之内,一片死寂,颉利可汗二十多万大军即将汇合的消息,让许多人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役感到心惊。 许久之后,阿史那思摩开口道:“诚如秦将军所言,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打,若不然,我们的财富就会成为颉利的财富,我们的女人就会成为颉利的女人,我们的兄弟儿子会死,会成为奴隶。” 其他人一听,顿时露出了决然的表情。 秦琼见成功的引起了突厥人的决死之心,悬着的心为之一松,若是这些人不予配合,那他真的只能灰溜溜的退回去了。见到阿史那思摩他们有了决定,他反而不着急了。 这时,阿史那思摩看向一脸冷静的秦琼,道:“秦将军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既然守不住,那便以攻代守!”秦琼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麾下众将,沉声道:“此事不单关乎我军兴衰,更关乎我大隋关内道、并州百万生民!也关系到你们全族的生死!我们可以退,但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我们不战而退,你们一切就都完了,此战便是战死,也要打!不是为我大隋,而是为了你们自己。” “将军高义!”阿史那思摩、苏乌、赫拉等一众突厥将领肃然道:“末将愿誓死抵抗。” 秦琼笑道:“大家其实也不必紧张,在于都斤山的十多万颉利军看似强大,其实不值一提!” 众人愕然! “从于都斤山到这里,少说也有两天路程!如果我们在两天内发动战争,我们的敌人依旧只是颉利这十万大军,大家以为如何?” 可不正是如此么? 众人顺着秦琼这话一想,发现自己的敌人还是以前要吞下的这十万人,刹那间,一个个都是精神大振 “请将军下令。”一个个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首先是于都斤山大军南下的消息,决不能传出去,我们知道即可,否则,军心大乱。” “是!”众人都清楚消息泄漏的后果,不说普通兵卒了,自己刚才何尝不是怕得要死? 秦琼望着即坠未坠的太阳,沉声道:“颉利想要吃掉我们,却又保持着谨慎,企图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将我们一举歼灭,颉利是一个精明的人,他知道多六万人守城与少六万人的区别!如果我们摆出一副退入长城以内的模样,有着兵力优势的他肯定领军来攻。” “至于颉利即将南下的援军,就交给薛万彻将军来拖延!”秦琼目光望着薛万彻,沉声道:“在我军撤退时,你点齐五千人马,带上五天口粮,一人双骑。趁夜色脱离大军,然后绕道北上,设法拖住时间。” “秦将军,不是末将小瞧大隋将士,但是论及骑术,还是我们突厥人强一些。不若由末将去吧!”突厥万夫长赫拉起身行礼。 “隋军骑术确实不如草原勇士,可是草原勇士谁有转战千里、长途奔袭后,还能作战的意志和勇气?能够没日没夜的奔袭吗?” 在介绍突厥人习性的时候,杨侗就曾发出这样的感慨:“‘突厥所长惟恃骑射,见利即前、知难便走、风驰电卷、不恒其陈;以弓矢为爪牙,以甲胄为常服,队不列行,营无定所;逐水草为居室,以羊马为军粮,胜止求财,败无惭色;无警夜巡昼之劳、无构垒馈粮之费、无顽强之意志、无决死之壮烈。’” 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将突厥人的性格分析得透彻淋漓。骑射就是突厥的根本,但除了骑射,他们屁都没有。 “这……”众人闻言不禁默然,哪怕是阿史那思摩,也没信心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带着五千突厥人拖延十几万大军,更不要说去迎击十几万大军了,真要是到了那环境,估计早就跑了个干净。 隋军骑射水平确实不如突厥人,但是人人都能够吃苦耐劳、意志顽强、严守军纪,这是突厥人拍马难敌的! 突厥人有自知之明,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秦将军,若我离去,何人代你督军?”薛万彻有些担忧道。 秦琼的目光在帐下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一名英武的隋军鹰扬郎将身上,缓缓道:“樊则性格沉稳,可为我副将,代我督军。” 樊则是已故名将、金紫光禄大夫、民部尚书樊子盖的幼孙,家学渊博、武艺精湛、治军严格,因功被提为鹰扬郎将,于秦琼麾下掌管一卫,人数为一千,代管五千人不在话下。 安排好任务后,秦琼看向薛万彻,沉声道:“薛将军虽勇,但性格易怒,此事关乎我军生死存亡,绝不容有失,你可明白?” 薛万彻郑重点点头,躬身道:“末将明白,一切以稳妥为主。” 秦琼向众人道:“此战关系重大,望大家能够竭尽全力的配合本将作战。” “是!”众人尽皆应命。 “立即拔营!” …… 两军只相隔百里,秦琼这边撤离,颉利可汗第一时间便接到了消息。 “父汗,刚刚得到消息,阿史那思摩退兵南下了,这奸贼见父汗兵势强大,害怕了!”谷欲设兴冲冲的冲进颉利可汗的王帐,向父亲贺喜道。 “都走了?” 颉利可汗正在与契苾何力、乙失钵、阿史那社尔等人正在商议进攻该如何进行,从哪里着手,此时突然听到阿史那思摩撤兵的消息,一个个都为之错愕。 “嗯,都走了!很多辎重和帐篷都不敢带,走得十分仓促狼狈。”谷欲设兴奋的道。 “这混蛋,倒是走得干脆。”颉利可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恨恨的说道。 “父汗,阿史那思摩主动撤离,让我军未动一兵一卒就把他们轰走,为何看父汗的样子,反而不太高兴?”谷欲设疑惑的看向颉利可汗。他不知道颉利的计划,所以不知道阿史那思摩撤退坏了颉利的大计。 “高兴?” 颉利可汗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们在于都斤山的军队两天后会到得这里,阿史那思摩显然探听到了情报,所以才断臂求生,若他继续留在这里,我军就可以将之一举歼灭,然后挟大胜之师顺势南下!如今他这么一撤,仗不好打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还要打吗?”谷欲设有些懵懂的看向颉利可汗,这种问题,他想不太明白。 “要,怎么不要?”颉利可汗冷冷一笑:“派人通知于都斤山的军队,让他们尽快南下。” 说着,将一枚金狼令箭递给了一名将军,然后把谷欲设这个愣头青儿子打发了出去,他揉了揉隐隐发疼的额头,看了看身边的众将道:“阿史那思摩明显猜到了我们的用意,打算即回白城,然后据长城与我们交战,而我们没有攻城器械,若是强攻肯定会吃大亏,强攻坚城实为不智之举。” 众人尽皆赞同,一些参与雁门之围、马邑之战的高级将领均是松了一口气。 当初始毕可汗率领四十万大军,还有众多攻城器械,硬是被杨广扛了下来,当时大隋近百万勤王之师已将到达,军粮将尽的始毕可汗进退维谷,恰在那时,义成公主传讯示警,始毕可汗这才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离开大隋国土,而这,也是始毕可汗回到南部汗庭后,没有责怪义成公主的根本原因。而在马邑之战一役中,始毕可汗和三十多万大军更是被大隋全歼在白狼城下,这也令各部首领闻攻城而色变。如今听到颉利可汗没有强攻坚城的意思,大家都放下心来。 颉利可汗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就是没有军威的后果,如果自己像大哥始毕一样强势,哪怕自己要这些人去送死,都没有人敢反对半句。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诸将身上看了一遍,缓缓的说道:“我们不去攻城,但也不能放阿史那思摩回去。他如果完整的退回漠南汗庭。因为我们一旦退兵,并解散了大军,那么他还会再来,到时候,遭殃的或许是我,或许会是薛延陀,也或许是契苾部……还有可能是在坐在的每一次。” 众人心头一片凛然。 远的不说,杨侗年初那一场突袭,对于契苾三部以外的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杨侗走后,给他们留下了一片废墟,而各部因为缺衣少食,侥幸在隋军中突袭而活下来的族中老弱孩子,几乎都死绝了。之后,阿史那思摩更是毫无顾虑的在草原大地上纵横驰骋,给大家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如果没有把阿史那思摩的主力大军除掉,那么,灾难还会继续下去。 他们以前也是以这种办法对付大隋,可谓是屡试不爽。也正因为太了解这种遇弱则残、遇强则退的战术,才知道被打的一方永远会处在被动的情况,若是阿史那思摩一直这样,那么,大家的只会被他一一蚕食。所以,对于颉利可汗歼灭这支孤军之决定,没有任何一人发出反对的声音。 颉利可汗把众人的反对都看在了眼中,满意一笑,赵先生说的半点不错,这把道理摆到明面上来说,效果反而把大哥始毕可汗所奉行的霸道之道好上百倍。 “我们有大军十万,不可能会输给心惊胆寒的阿史那思摩!这一战关乎到大家每一个的利益,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同心协力打好这一仗,谁拖了后腿,那就是与草原各个部族为敌,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颉利可汗说到这儿,一双目光杀机腾腾的盯着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心中一惊,在这关键时刻,他如果提出反对意见,那就是与所有人为敌,最终落得和父亲一样身死的下场。 他手按在胸前,这时也拍案而起,叫道:“突厥大可汗是草原头雁,所有草原大雁都应跟随您飞行,契苾等三部勇士也不例外,愿意遵从大可汗号令。阿史那思摩当了隋朝的狗,实在太不识趣,可汗只要一声令下,我契苾何力愿为前锋。” “哈哈!好……”颉利可汗对于契苾何力的表态,还是万分的高兴,得意的大笑道:“在草原上,有我颉利的一份收获,也必然有你契苾三部的一份,大家只有跟着我颉利,不用担心没收获,更不用担心被强制吞并。” 契苾何力松了一口气,他握拳在胸,躬身弯腰道:“多谢大可汗!” “立即拔营!追赶!” 第208章:虽远必诛 草原上的夜空,繁星点点。 一个本该人丁兴盛的部落,此刻却已经被大火笼罩,薛万彻带着五千骑兵,默默注视着在大火中那一具具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逐渐被火光所吞噬,依稀间还能看到这些人,在死前绝望、仇恨和愤怒的表情。 薛万彻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如今大隋诸侯割据,一场又一场大战,在不断消耗着大隋的国力,而与此同时,塞外的各个异族却在不断壮大,薛万彻并不是民族主义者,也支持民族大融合,因为在学习的时候,杨侗就说过:“人类文明的进步其实就是一次次的民族融合,不同文明交流之后,才凝结出今日的成果,但民族融合必须是以汉人为绝对的主人,而不是如五胡乱华一般被异族融合。在汉人自己不断内斗的时候,我们理应扛起民族大义之旗帜,趁游牧民族还没有完全壮大之际,尽可能削弱他们的战争潜力,也许结果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美好,但那又如何?我杨侗还需要顾忌什么骂名吗?只要令我泱泱华夏,成为主宰这个世界的主人,就算背上民族罪人的骂名又如何?此事若能在我们手中完成,绝对比建立一个王朝更有意义,也更有挑战!” 想到这番话,薛万彻只觉胸中的血液仿佛沸腾了一般,狂奔了半夜的疲劳仿佛一下子就消散了。 可是一想到突厥这个曾经附庸大隋而生存的种族,都敢向大隋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他心头又愤怒之极。不在北地不知胡患之苦,生于涿郡、长于涿郡的薛万彻对突厥人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对于这些不知感恩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杀止杀。杀就要狠狠地杀,杀到突厥人心惊胆寒,杀到他们灭绝,只有将这些人打疼了,他们才会像狗一样的听从人话! 杨侗、秦琼、罗士信等人在草原上立下了赫赫战功,扬威域外的种种事迹,早已令薛万彻羡慕万分,直恨不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如今,梦想终于实现!但还远远不够…… “我叫薛万彻!”看着眼前的士兵,薛万彻缓缓开口,这五千骑兵绝对不是精锐,甚至可以说,是一支杂兵、新兵,他们来自五湖四海的灾民、降军,但是经过这几个月屠戮突厥的洗礼,精气神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有了精锐的士气,只不过他们毕竟成军太晚,对于此行任务,都有一些忐忑,若不能将这一份忐忑消除,薛万彻担心大家遇到挫折则散。但他相信经过此战之后,这些将士都是令异族丧胆,令天下震惊的精锐,固然不是自己的兵,但只要是大隋的就好:“是已故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烈侯薛世雄的第四个儿子。” 所有都莫名其妙的望向薛万彻,包括随行的突厥向导队长察夷,也不明白薛万彻说这些。 “但我还有一重身份。”薛万彻目光在火光下熠熠闪辉,他冷冷扫过所有人:“我是隋人!”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卑贱的人,胆敢向我们大隋亮出他们凶残的獠牙;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族同胞只能在他们的马蹄下痛哭和哀嚎,像羔羊一样被随意宰杀;我更不知道,为什么同族的刘武周、梁师都、郭子和、李渊却要引异族屠戮我们!” “你们之中有辽东人、有幽州人、有冀州人、有并州人、有关中人、有中原人、有江淮人、有江南人…更有许多人是来自我所不知道的地方!但我现在只想告诉大家,你们跟我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大隋人!” 薛万彻一双目光,迎向从将士的目光:“在我眼中,每个人都是袍泽、战友,今天我们不论身份尊卑,也不说官职高低,我薛万彻作为一个大隋人,只想为我大隋人讨回一个公道,只能追回我大隋失去的荣耀,只想用我手中的战刀为曾经无辜死去的大隋同胞,向那些卑贱的突厥人讨个说法!我们或许会受伤流血,或许会死在无边荒原中,做一具无名枯骨,但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沾染着我大隋人鲜血的突厥人,在这土地上生还!” 薛万彻豪迈的语声中带着一股感染力,不少人默默地捏紧了自己的兵器,随着薛万彻的话语,一股汹涌澎湃的豪情在不断地积聚。 薛万彻的亲兵统领薛槐,猛地将手中长枪举起来,振臂高呼:“不灭突厥誓不归!” “不灭突厥誓不归!” 越来越多的战士举起手中兵器,原本杂乱且不高昂声音,逐渐汇聚成一阵响彻云霄声浪,胸中的热血彻底被点燃起来,汇聚成怒吼声,惊天动地,直令天地变色。 旁边的突厥向导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 薛万彻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其实他脑子也是一阵迷糊,他思考着自己该如何激励士气,是严肃、是温和、还是嘉奖,但最终他是决定将自己的心声说出来,效果比他想象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薛万彻将手大刀往下一挥,巨大的声浪立时止住,一名名士兵看向薛万彻的目光里带着一股狂热。 “但敌我兵力悬殊,你们怕死吗?” “不怕!”整齐的呐喊声,在旷野中回荡。 军人,尤其是这个民族的军人永远不乏热血!人人都有一颗永不言败、永不退缩的壮志豪情。当他们面临生死抉择时,总会牺牲自我,成就民族大义,世世代代尽皆如此。 “我们的向导,我们朋友说,在正西方的二十多里外还有一个人数不多的部落!现在拿起兵器,用敌人卑贱的鲜血和人头,告诉这些屡屡犯我边界仇人:犯我大隋天威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走!” 铁蹄再次踏碎了黑夜的宁静,大隋骑士带着满腔的激荡和萧杀之气,借着一轮半月和点点星光照明,带着毁灭一切凶威,如同暗夜中的一股洪流,向西方而去。 突厥显然没有意味到,在大可汗率领大军在南部集结的时候,还有隋军出现在这里。当薛万彻率领这支部队杀到这个部落时,这些突厥还在明灭不定的篝火前载歌载舞,为突厥大军取得伟大胜利祈祷。 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瞬间就粉碎这个欢乐的世界,破空而至的尖啸唤醒了醉酒了的突厥勇士,伴随着一阵密集的破空声,无数从天而降的箭矢声和凄厉的惨叫,在刹那间撕碎了夜的宁静。 “咻咻咻咻咻…” 凄厉惨叫随着一声惨叫戛然而止,酋长刚在簇拥企图逃入部落深入,一根破空而至的箭矢洞穿他的咽喉,茫然的看向前方冲进营地的隋军,他张大着嘴巴,不甘的向虚空抓了几下,颓然坐倒在地,再无声息。 “将军,这不是部落,只是一个人数两千的军帐!”突厥向导察夷带着麾下人马在营中杀了一圈,便跑到薛万彻身边报告。 “带上战马,跟着那些逃兵,给我继续追杀!” 薛万彻拎起一只带着鲜血的半熟羊腿,狠狠地咬了一口,看向薛槐:“告诉兄弟们,食物就在马背上吃,我们换马不换人!” “喏!”薛槐抄起一块羊肉,放在嘴里狠狠地咀嚼几下,开始收拢兵马,将收拢战马分给众人,随着薛万彻一声呼喝,追着逃散出去的突厥人。 虽然这样的追击不安全,但薛万彻别无选择,他没有更多办法,也没有更多时间容许他消耗拖沓,唯一的办法是在于都斤山十多万大敌反应前,尽量歼灭散布在这片草原上的部落,多破一个部落,这里的消息一旦传到于都斤山,那么,受害的各部将士肯定会退出南下队伍,秦琼乃至大隋就会减轻一分压力。 半个时辰后,尾随着逃散的突厥兵,杀到了察夷所说的那个部落,在敌人反应前,便被汹涌而至的骑兵湮没,营帐在一片滔天火焰中,连同那些尸体,一起化作了灰烬。 黎明前的最后一刻,生猛的薛万彻带着生猛的隋军连续剿灭了三个半大不小的部落,可也遇到突厥人的一支主力军,首领名叫阿史那炽,乃是阿史那皇族中的一名悍将! 此时隋军已经疲倦不堪,察夷和薛槐等将校尽皆建议撤退。然而在薛万彻看来,这一仗必须得打,不是他看重功勋,更不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他要和对方决战,恰恰是为将士们的性命着想。 大隋将士跑了一夜,又杀了一夜,如今虽是疲倦不堪,士气却正处于最为旺盛的阶段,一旦逃跑掉,这股士气就泄了,然后各种倦意便会汹涌而来。这样一支疲军、孤军在茫茫草原之上,怎么逃得过休整了一夜的突厥人? 所以,薛万彻不能退、将士们也不能退,否则,大家必死无疑。 在这关键的当口,薛万彻十分冷静的做出了选择。 战则生,退必死! 第209章:狭路相逢 黎明第一道光明终于驱散了黑暗,笼罩在草原上的雾霾缓缓散开,一万名突厥人在阿史那炽的指挥下,排开松散阵型,惊疑不定的看着这支凭空出现的隋军,大雾之中,他根本不知道隋军到底有多少人。只不过想起隋军那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风格,一颗心头战栗不已,甚至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念头。 但敌人近在咫尺,如果畏战而逃,那么根本无法向大可汗颉利交待。 阿那史炽深吸了一口气,示意一名孔武有力的突厥将领来到两军阵前,挥舞着手中大刀,叽里呱啦的说着一通突厥话,薛万彻在突厥大地上历练多年,也是精通突厥语,自然明白对方这是发出单挑的邀请。 这情景,令他想到了杨侗起家的荥阳之战,当时杨侗带着两万骁果军和一万斗志尽丧、前程迷茫的残军,以一种悲壮的心情迎战数倍于己的得胜之师,最终,愣是以斗将的方式,赢了大战的胜利。 如今自己士气正旺,且敌我双方的将士相差不大,这斗将绝对是一个破敌的办法。 一念至此,薛万彻飞马而出,坐下宝马风驰电掣,如同一道流影,仅只一瞬间便已出现在这名突厥将领的身边,在突厥将领愕然的目光中,大刀拖着一道完美弧线,掠过突厥将领的咽喉,斗大的头颅伴随着热血在空中翻滚着落在地上,死不瞑目的瞪着未知世界。 阿史那炽麾下第一勇士,在交手的一刹那,连出手的余力都没有,就死在对方大将的手中,这巨大的反差令阿史那炽和麾下将士陷入一片死寂。 薛万彻策马而立,缓缓地举起手中大刀,轻蔑指向所有突厥人,那不屑的眼神以及动作激起了突厥人骨子里的凶戾,几乎是同时,八名突厥将领咆哮着挥舞武器杀向了薛万彻。 “今日便叫尔等蛮夷,见识一下我大隋将士的浩瀚天威!”薛万彻冷哼一声。 在第一名冲的最猛的武将举起弯刀的同时,重重一刀将对方劈为两半,战马左右各挂一片尸体从薛万彻身边窜了出去,内脏掺杂着血水溅了一地,紧跟着第二名武将、第三名武将几乎同时冲到近前,薛万彻手中的大刀陡然化作两道残影,这两名武将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便惨叫着倒飞而出。 稍稍落后的第四名武将也被薛万彻一记横削,一颗脑袋直接掉了下来。鲜血溅在满了身后赶来的四名武将身上。 眨眼之间,突厥四名大将便被斩落马下,薛万彻的凶残手段让紧跟而来的四名突厥武将发懵,又被薛万彻顺手解决掉一个,其他三人哪敢再战?一言不发、不约而同的调过马头,便往本阵暴。 薛万彻不慌不忙的挂起大刀,摘下弓箭,连发三箭!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三名突厥武将耳听弓弦声响,正想躲避,胸口却是一凉,胸前已经多了一枚箭头。 三人不可思议的看了薛万彻一眼,噗通一声,齐齐跌落马下。 喧嚣的战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转眼之间,突厥就已经失去了九名大将,一众突厥人看向薛万彻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恐惧神色。 “将军威武!”后方,在片刻的寂静之后,薛槐猛然振臂高呼。 “将军威武!” 疲惫不堪的大隋战士,目睹薛万彻大逞凶威,一夜狂奔、一夜战争带来的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热血被彻底点燃,兴奋地一起咆哮起来。 几乎在同时,薛万彻举起了手中大刀,策马向前,厉喝一声:“杀!” 大隋铁骑在薛槐的带领下,如同一股洪流,凶悍的杀向慌乱无措的突厥大军,在薛万彻的带领下,卷向那些已经吓破胆的突厥人。 “杀,给我杀上去,不准逃跑!” 阿史那炽慌乱的怒吼着,然而大军的恐惧随着薛万彻发起冲锋,如病毒一般蔓延了起来,面对薛万彻的滔天凶威,任阿史那炽如何打骂,也无法阻止逃兵的出现。 “杀,杀,杀!所有将士随我来!”薛万彻的勇悍血气在此时尽数释放出来,整个人张扬霸道、目空一切,望向那群突厥兵好似在看一群土鸡瓦狗。 他起手一刀劈开周遭一名突厥兵的胸膛,催动跨下雄壮的宝马良驹,硬生生排开一条血路,率领大隋铁骑不断向突厥兵阵腹地挺进。 只要杀了首领,这一支突厥大军将不战而溃。 看着薛万彻渐渐逼近,暴跳如雷的阿史那炽突厥意识到薛万彻要做什么,表情一阵惊恐,大喊大叫。 薛万彻暗叫一声:“不好!”将手中大刀当做标枪狠狠的掷了出去。 阿史那炽高喊突厥语,让前部压上去,还未来得及下令后部撤退,只觉得一缕锐利的杀气扑面而来,来不及猜想到是什么原因,大刀贯胸而过,且将身后一名侍卫的胸膛上开了个大洞。 一刀双雕。 薛万彻随手抓住一杆刺来的长枪,唐刀出鞘,寒光一闪,一名骑士的上半截身体飞了出去,他顺带将长枪夺来,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突厥骑兵队。 随着阿史那炽的阵亡,胜负结果已然揭晓。 失去指挥的突厥兵只知道为他们的酋长报仇,杂乱无章的蜂拥而上。人数虽多,却无规律,乱打一通,而隋军却合理的运用兵种的配合,利用各个兵种的优势,不断收割着突厥兵的性命。 “兄弟们,随我屠光这群杂碎。”薛万彻豪气干云的大笑,这种尽情杀戮的畅快,在国内战争中,他从未品尝得到,因为在国内战争中,面对的不仅是自己的同族,更重要的是对手太弱鸡了,又不能杀降虏,总有一股有气没地方使的感觉。这里则大不一样,可以放开一切的大杀特杀! 他这扯嗓子一吼,隋军上下连半分迟疑也没有,一个个士气被激发到达了顶点! “屠光这群杂碎”的怒吼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现在已经无需什么阵型了,只要将正面的突厥冲散冲乱,就能够一举将突厥歼灭击溃。 仅仅只是一击,士气低下的突厥兵就已经溃不成军,开始了自相践踏,盲目逃散。 这场战斗,从凌晨寅时末直杀到辰时方才结束,薛万彻带着人马一路追杀突厥人近二十里,逃窜的突厥兵,除了单个逃跑的散兵,聚在一起的突厥兵全部歼灭,这一支突厥军算是彻底废了。 薛万彻一个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似的,尤其是胯下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任是他体魄惊人也承受不住了,眼神瞧着尚且跟着的大隋将士,眼中闪过浓浓的敬意。他自小有不计其数的良药打熬身子,才有了今天的强悍体魄,而这些源自普通人家的将士却没有这种资源,可是活着的人却愣是坚持了下来,他心知不是将士们的体质都和他一样,而是那股顽强的作战意志在支撑着大家不断的突破一个又一个极限。正因如此,才更显示出这些底层将士的可敬可亲可爱。 只是让薛万彻痛彻心扉的是战争清点下来,他带来的五千隋军,如今不到一半,活着的将士们人人带伤,这让薛万彻悲痛万分,不过侥幸活下来的大隋将士,身上却多了出来时未曾有过的凶悍之气。 大军一夜奔袭、一夜征战,没有半刻休息,最后还以寡敌众的大胜两倍之敌,这无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辉煌大胜,至少在薛万彻的军事生涯中,这一战,绝对是最最欢畅的一战。 “将军,我还还俘虏了千多名突厥伤兵,应该如何处置?”休息了一会儿,清点好战果的薛槐步履蹒跚的来到薛万彻身前。 薛万彻霍然站起,看了一眼远处在跪了一地的突厥俘虏,眼中寒光一闪,森然道:“我们不需要俘虏。” “喏!”薛槐躬身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千多名突厥俘虏茫然的被集中到一起,还未等明白隋军究竟想做什么的时候,隋军将士取出了一张张弓弩,一支支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森森寒光。 俘虏们面色大变,他们终于明白了隋军的目的,一个个疯狂的向外冲去,但一支支弩箭无情的收割着他们性命,但依旧还有少数勇猛之士冲出包围,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自由,而是冰冷的刀刃枪刃。 一个个突厥战士愤怒的咆哮,怒骂隋军的凶残,也有人痛苦哀嚎,请求宽恕,然而隋军一个个面无表情,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看着。 “将军,行刑完毕。”薛槐来到薛万彻的身边,沉声道。 薛万彻望着浑身浴血的大隋将士,道:“兄弟们,现在还不是休息时期,先沿路返回,收拢阵亡兄弟的遗骸,用无主战马将他们驮到安全的地方,然后再火化,然后用兄弟们自身携带‘精忠馕’盛放他们的骨灰,务必把兄弟们带回大隋烈士陵园!” “喏!将士们固然累得不行,便还是强撑着收拢战友的遗骸! 薛万彻也没有休息,大伙骑着战马,在战场上寻找战友的遗骸,以他薛万彻的体质尚且累得半死,这些没有他那么强悍体能的将士的情况,可想而知。大家一夜狂奔、一夜征战,‘屠戮无数’这话听起来让人热血澎湃,但将士们的身体都被掏空了,所以,大家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战场,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如果得不到充分的休息,恐怕不经一战,就得全军覆没。 第210章:困境 颉利统领的十万大军和秦琼他们一追一逃了两天,双方的距离已经从最初的一百多里缩短到了到五十多里。 这一天,两军在一个名叫野马川的地方南北两侧休息,野马川虽以‘川’为名,可实际它是一片平原,独特之处在于它夹两块戈壁滩之间,最宽的直径只有一里左右,自北向南足有百多里长! 连续奔行了两天,可颉利这位突厥大可汗非但没有任何疲倦,反而精神抖擞,他身旁的大小可汗亦是如此。 不得不说,马背上的民族,在体质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尤其是长时间的马上生涯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连续两天一夜的追赶,没有半点不适的感觉。 不过人撑得住,战马却吃不消了。 突厥人的战马是高大健硕的西域马,与河曲马有着同样的血统,比起个头小的辽东马娇贵多了,这种战马驯养起来十分苛刻,仅在马料方面就很有讲究。 一般来说马料分作三种:一为精料、精料即是用心调制的马饲料,它的主要材料是豆类、麸皮类和杂粮谷物,这些食物营养价值极高。含蛋白质、脂肪多马儿爱吃,利消化,吃了特有劲。 二为粗料、粗料其实就是常见的谷草、稻草、麦桔和野草等纯天然的‘绿色食品’,但有一个前提,它必须是干草。军队要饲养大批战马,自然不可能奢侈的全用精料,所以,粗料也就成了战马的主要饲料,当然,是什么草也有讲究。 三为杂料、这个杂料则是随处可见的杂草、野草、树叶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人饿了尚且吃这玩意填肚子,何况是马?只不过战马若长期食用杂料,会出现消化不良、拉肚子、体力跟不上等情况!而辽东马就好养多了,人家只要填饱肚皮,就可以敞开四蹄奔跑。 颉利可汗他们十万大军,一人双马,少说也有二十万匹战马,自然不可能带着数目众多的马草奔行。战马沿途所食用的多为杂料。他们的行军速度也因战马体力跟不上而有所下降。 抵达野马川附近,战马的体力也消耗到了一定地步。 颉利可汗不得不停下来,让战马吃些精料补充一下,以此恢复马儿体力。 他固然恨不得插上翅膀飞阿史那思摩身边,将那几万叛徒屠杀殆尽,但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颉利可汗还是懂的,只能耐着性子休整。 中军王帐。 “大可汗!”颉利可汗的侍卫统领匆匆而来,他以手抚胸,躬身一礼,禀报道:“契苾大酋长来了。” 颉利可汗微微一愣,随后颔首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契苾何力大步而入,行礼道:“参见大可汗。” “大酋长请坐!”对于这个如同忽然开了窍,臣服于自己的契苾何力,颉利可汗显得十分满意,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谢坐!” 契苾何力就坐之后,颉利可汗笑道:“大酋长不看管将士,却来这里,可有要事?” “回大可汗!”契苾何力微微躬身,一脸严肃道:“我部草料将近,想必大可汗也是如此。我担心再这次下去,我们的草粮供应不上啊!” 正为此事苦恼的颉利可汗点头道:“大酋长可有好办法?” 契苾何力道:“两个办法,一是速战速决,但阿史那思摩一心要逃,什么时候决战很难说,我们这么追下去的话,都到五原了,到时候我们粮草补给不上,情况会非常危险,对此,我的那意思是趁夜追击,再次缩短距离,将乘坐的战马放附近,派出部分人看管。然后把草粮集中到另外一匹战马之上,在短期内与敌人作战。” 颉利可汗不置可否,问道:“第二个办法呢?” 契苾何力道:“撤军!” 听到“撤军”这两个字,颉利可汗的心头不自主的跳了一跳,如果灰溜溜的跑回去,恐怕整个突厥都会看他笑话,导致本就没有多少的个人威望大减,那时候,又有几个部落还会听他的号令? 不过他也知道契苾何力说的事实,总体来说,他让大军在于都斤山集结完全是一步臭棋,生生把阿史那思摩吓跑了,这么一来,准备不足的后果就显现了出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反问道:“你倾向哪个选择?” 契苾何力道:“弃马决战,将阿史那思摩歼灭后,要么就地休整,让人送来补给;要么大胜而还!” 他知道颉利不愿空手而归,便想出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颉利可汗缓缓点头,道:“休息三个时辰再出发。拉近距离后,弃马与阿史那思摩决战,你去准备吧。其他人我来通知。” “是!”契苾何力毫不犹豫的说道:“那我就去准备了。” 等契苾何力走后,颉利可汗立即召来大小首领,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另一边,契苾何力也将决定吩咐了下去,让两万将士抓紧喂马休息。 而他则与回纥部酋长腾格里、浑部酋长木宗在大帐内议事,只不过后两者的脸色非常难看,二人都铁青着脸,似乎对契苾何力极为不满。 契苾何力长长一叹,诚恳道:“我知道二位兄弟对我向颉利可汗臣服不满!但是我也没办法…我们的父亲和族人死于始毕以及乙失钵之手…我和你们一样恨突厥人、恨阿史那家族的任何一人,同时,更痛恨乙失钵这个无耻的小人。” 木宗的神色稍稍一缓,道:“既然你也恨,为何要和仇人为伍?” 契苾何力用拳头重重的锤着胸膛,痛苦道:“你以为我想吗?我也不想,我一点都不想。但是我没办法,我们三部加起来只有五万勇士,而乙失钵吞并同罗勇士以后,可战之士已经到了十万,这比我们足足多了一倍,除了薛延陀本身,还有仆骨﹑拔也古﹑斯结﹑葛逻禄、拔悉蜜五个部落,我们哪是他的对手?如今,乙失钵又成了大可汗的岳父。如果我们不臣服于大可汗,我们将会遭到突厥和薛延陀共同排斥,不但会被赶出草原,恐怕整个草原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甚至,还被灭族!”他目光扫向二人,缓缓道:“若非当天我向大可汗臣服,我们兄弟三人和两万族人恐怕都成为冰冷的尸体了。” 腾格里、木宗脸色大变,直到此时此刻,二人才明白契苾何力的苦衷,也才知道这一个铮铮铁骨的大好男儿,为何突然变得卑躬屈膝,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三部的生存。 “从前,我们的父辈就是太刚烈了,才惨遭突厥人和薛延陀人的暗算,如今我们弱到了这等地步!只能跟在头狼的背后才能捡到肉骨头吃!” 契苾何力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磅礴怒意,将诸位腾格里、木宗一下子震慑住了,契苾何力如今就像一头发疯的野狼,逼迫得腾格里和木宗后退了几步,他双目紧盯着二人,一字一顿:“现在,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苦衷了吧?” “知道了!”腾格里和木宗纷纷点头。 “只是……”木宗皱眉道:“这两万族人已经是我四成的兵力,如果大可汗让我们卖命,这可如何是好?” 契苾何力颓然道:“这也是我献策的原因,希望可以打消大可汗的疑心。” “可能吗?” “未必不行!”契苾何力缓缓的说道:“我们如今虚弱得对任何人都不构成威胁了,大可汗自然放心,而且他也需要一条忠犬看管着乙失钵。而且我们主动投靠于他,如果大可汗杀了我们的话,会寒了投奔他的人之心。所以,他不会为难我们的!此外,如果我料得不错的话,打头阵的一定会是乙失钵,因为乙失钵的实力已经与突厥相当了。”说到这里,他的头脑渐渐清晰了下来,接着说道:“这是大可汗扬威之战,他对此极为重视,这一定是只能胜不败的战争,只要我们的族人懒散一点,颓废一点,便可躲过一劫。” “大酋长说得在理!”木宗想了想,不得不佩服契苾何力心思之缜密,犹豫了一下,看向契苾何力道:“那仆骨﹑拔也古﹑斯结﹑葛逻禄、拔悉蜜五部,我们要不要暗中联络一下;如今薛延陀一家独大,恐怕这五部也担心被乙失钵吞并,乙失钵可没少干过这种事情呢。若能拉到一两家共进退,或许可以借乙失钵跟阿史那思摩两败俱伤之际,仗大我们,从而有了自保之力。” “别都别想!我们现在朝不保夕的,谁愿意和我们共进退啊!这五部的名头太大,如果加入我们,会引起大可汗怀疑的,只不过回去以后,可以以效忠大可汗为名,蚕食不服大可汗的中小部落。” 在三人之中,契苾何力无疑是受汉家文化熏陶最多人,心中也非常仰慕汉家文化,他也有自己的野心,不希望自己一辈子胆战心惊的生活在颉利和乙失钵的阴影之下,这次若能得到吉利可汗的信任,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就算他失败了,也要将自己的经验传给自己这两位兄弟,让他们带领族人延续下去。 第211章:首战 当天晚上! 颉利可汗为首的十万突厥大军,休息三个时辰,便浩浩荡荡的杀向了南方,狂奔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蒙蒙亮,颉利可汗令全军将士就地休息,啃食肉干。 已经做出了破釜沉舟之势的颉利,只是休整了两刻,便登上了马背,鼓舞士气道:“我们草原儿郎是郎神的子孙,现在却让一个叛徒屠杀了不计其数的子民,实乃是我草原儿郎的耻辱,不找回这个面子,我们还有什么颜面在草原上生存?” 契苾何力厉声喝道:“大可汗说的不错,我狼神子孙决不能给我们祖先蒙羞。十数万的草原雄鹰,却让一个叛徒赶羊一样的杀。我们是狼,不是羊。这种耻辱,只能用叛徒的鲜血洗清。决不能就此罢休,惹天下人取笑。” 这一喊,其他首领也扯着嗓子嗷嗷叫了起来。。 草原人有草原人的骄傲,突厥称霸天下这么多年了,维护突厥威名是每个人的心愿。 在这些可汗的思想里,不管是隋人也好,还是阿史那思摩也罢,跟羔羊没什么区别。可是时至今日,他们眼中的“羔羊”却在这两之内连连歼灭了他们近百万“恶狼”。这不易于将他们的骄傲一巴掌拍在地上,还狠狠的踩上两脚,孰不可忍。 颉利见一个个突厥可汗首领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满意的喝道:“毁坏我们家园的敌人就在前面不远处,他们只有六万人……族人们,我们是草原的主人,现在可恨的叛徒带着隋人来践踏我们的家园,你们说,怎么办?” “杀!” “杀!” “杀!” 如狼嚎的喊声响起…… “拿出你们的弓箭,拿出你们的弯刀,让你们的敌人知道我们突厥是不容轻辱的,让他们在我们的箭羽下瑟瑟发抖……” 颉利可汗眼中充满了嗜血的厉色,愤慨的咆哮着:“杨侗是支持阿史那思摩这叛徒的黑手,也是他一次又一次把屠刀指向我们的族人,不将他扒皮抽筋。我颉利誓不为人。”他大手一挥,继续高声道:“杀了阿史那思摩这个叛徒,我们就继续南下中原,将中原的大大小小皇帝擒拿到我们草原来,让他给我们草原勇士跳舞!” 颉利能够成为突厥的汗王,这蛊惑人心的话语还是说的极有诱惑力的。 让中原的皇帝们给他们跳舞,只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颉利可汗还嫌气氛不够,扬声道:“中原别的不多,就是钱多、漂亮妇人多!” “可汗说得没错!汉人就妇人好,细皮嫩肉的,身上香喷喷的,哪象我的妇人,一身的羊膻味。” 一提起汉家女人,无不是双眼放着邪淫之光。 他们谁的手里没染上百姓的鲜血?谁个没有侮辱过汉家妇人? 刹那间,“呼哈呼哈”的吆喝声响起! 颉利换下备用的战马,带着一群突厥兵嗷嗷叫着…以铺天盖地之势涌向了野马川南。 行军之速不可谓不迅速。 但是到了天亮之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遮天蔽日的旌旗,是‘隋’字赤旗下那五万余严阵以待,士气正旺的雄兵。 看着对面杀气腾腾的军阵,颉利可汗与他的心腹以及草原上一干酋长可汗不禁面面相觑:阿史那思摩的举动,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他们原以为对方应该跑了才对,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跑了这么久的阿史那思摩居然摆出阵势正面迎击。 现如今己方一口气奔行了近两百里,面对如此局面是打呢还是不打呢? 以疲兵正面对上养精蓄锐之师。 打,自己吃亏! 不打! 还是吃亏。 颉利可汗本想采用攻心法,现在反而被攻心了。 颉利忍不住破口大骂:“狡猾。中原人良心大大的坏!” 见各路可汗酋长都在等他的命令,颉利咬牙道:“打,我突厥纵横天下,今有雄师十万,畏惧不前,还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全军整队,放慢速度,相距三里止!” 十万突厥开始整顿队伍,以一万人为一个方阵,分为十个方阵,铺天盖地,几乎将野马川覆盖。 高高举起的长矛密集如林,队伍缓缓地向前方推进,双方越来越近,相距三里时,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呜呜呜……” 悠远绵长的号角声从前方传来,秦琼缓缓抬头,只见一面狼头大纛正从北方低矮的山梁缓缓靠近,紧随大纛之后出现的,则是一大片绵绵无际的兵刃之林,那一片冷森森的寒刃,几欲映寒暗沉沉的天空。 再后出现的,才是汹汹人潮。 士兵上千,无际无边,士兵上万,接地连天! 十万计突厥士兵汇聚成了连绵无际的浪潮,在那面狼头大纛的引领下,沿着低矮的山梁漫卷而下,又滚滚向前,其前锋锐士都已经到了两里的之内,他们只需一个冲锋就能冲到面前。 狼头大纛下,颉利可汗缓缓扬起右手。 霎那间,数以百计的令骑沿着行军队列,自前军向着后阵飞驰而去:“大汗有令,停止前进!” “大汗有令,停止前进!” “大汗有令,停止前进!” “大法有令,停止前进!” 命令逐次下达,汹汹向前的二十万大军遂即缓缓停下了脚步。 杂乱的马蹄声中,谷欲设、叠罗支、阿史那社尔、执思失力、契苾何力、乙失钵、薛罗、薛方等大将纷纷簇拥到了颉利可汗身后。 秦琼远远看着敌人缓缓逼近,嘴角忍不住不屑的翘了翘,阵势够大,很会装逼。 他眺望着人群中的那个鹤立鸡群的人物: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华丽的金丝铠甲,头戴金盔,下颏生了一丛褐色胡子,双目一转,精光四射。人长得确实威武雄壮,不过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 颉利可汗眯起眼睛,胸中却是重重的闷哼一声,这一次,一定要让这支叛军有来无回,也要让突厥上下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之主。 他缓缓的抽出象征汗王的伊利可汗战刀,凝视着面前的军阵,厉声喝道:“乙失钵。” 白发萧然的乙失钵叹了口气,出列行礼道:“愿为大可汗效力。” “由你来打第一阵,你若不死!我封你为东部叶护。” “是!”乙失钵怦然心动。 叶护是突厥官名。突厥语音译。来源甚古,两汉作“翖侯”或”翕侯“。为乌孙、康居、大月氏部落大酋长之称号,后演变为突厥高级官员的名称,地位仅次于可汗,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军权,地位远远高于小可汗、大酋长、酋长,一般由可汗的子弟或宗族中的强者担任,如今颉利却向自己下了如此巨大的血本,容不得乙失钵不动心。 颉利可汗狞笑一声,战刀一挥,“出战。” “儿郎们,今天,便要让这些叛徒知道我们薛延陀的和大可汗的威严,是不容许轻犯的,既然敢杀我们薛延陀人,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薛罗给我上!”乙失钵坐在战马上,对次子下达了出战的命令。 “杀!” 薛罗身后,一万名薛延陀勇士兴奋地如同野兽一般在马背上咆哮着,挥动着战马朝对方的敌人兴奋冲了上来,马蹄叩击着大地,如同无数战鼓敲响,一万大军奔腾的气势如蓄高奔泻的洪水,呼啸着、呐喊着向敌军席卷而去。 大战在一片晨雾笼罩下,终于拉开了序幕…… “儿郎们!拿出手中的弓箭!为我们族人报仇!” 薛罗高高举起了短弓,当先向前突进。 这头阵,是他争取到的,他发誓要在这里让这些破坏家园的人血债血偿,同时也要向父亲证明:自己比大哥夷男强。 在前行了数里之后,多伦下令开始加速,两万骑兵个个抓紧缰绳,伏在马背上,挥起鞭子猛打马屁股,进入了冲刺阶段。 在南部可汗将士警惕的目光中,薛延陀人速度越来越快,薛罗挥舞着战刀,“杀啊!杀光这些隋人走狗!胜利是属于我们无敌的薛延陀勇士!” 五百步…… 四百步…… 多伦手持弓箭猛力向前冲去,一万多匹马一起奋蹄向前狂奔的气势还是很宏伟的…… 现在离前面的敌人方阵已经越来越近了,薛罗都能模模糊糊看见对面一手持盾,一手持枪的唐军步兵正望着他们这些冲过来的薛延陀勇士。 “哈哈!这些走狗真的吓傻了!居然我们一路冲过来都没放箭。” 薛罗心中狂喜,暗道只要自己这些精锐骑军冲进阵型之中,一定就能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两百步! 这时骑兵已经进入高速冲刺状态了,按这个速度片刻间就能冲到方阵前了。不过,薛罗终于发现了有些异常。 “不对…这些人表现太诡异了…”薛罗汗毛直竖,感觉似乎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 “大家先停一停!别忙冲!情况有点不对!”薛罗勒住了自己座下战马,力图把速度降下来。他是及时反应过来了,但他的部下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仍然以箭一样的速度冲向方阵……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在方阵前的平地一下子塌陷下去,变成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壕沟。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顿时就陷了下去,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秦琼微微一笑,昨天晚上他指挥大军在这挖了一道长百丈,宽二十丈、高五丈的壕沟,壕沟里遍布削类了的竹木,再在濠沟上用树枝杂草遮盖。 攻过来的骑兵一时不防,以至于全部中了陷阱。 薛罗嗔目结舌,手足无措:看着骁勇善战的族人一个个停止不住的落入陷阱,让一根根竹木洞穿毙命,心头不住的滴血,忍不住大声咆哮:“冲,给我压上去……” 在这种高速奔走之下,骑兵调头都很难,冲在前头的人就算停得下来,必让后面的骑兵撞得人仰马翻。 这种情况,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撤退,越撤只会越乱, 薛罗慌而不乱看破了这点,拼着损失也要冲到近前和敌军肉搏。 完全陷入挨打的局面,还未交手就损失了三千多族人,种种情况反而激起了薛延陀精骑的血气,一个个咆哮着无视那致命的陷阱,用自己的命坐骑的命,硬生生堆砌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远远看去,成百上千骑兵就像一个个浪头,前面的倒下去了,后面的浪头又至!在这种不要命的突击下,两军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拉短。 秦琼也有点动容,突厥人无愧是劲敌,这份不怕死的勇悍劲头,确实当得劲敌二字。 “这个突厥将军还有点水平!不过还是天真了点。”秦琼眯着眼,手搭凉棚向前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只见骑兵们踩着族人血肉筑成的平坦大道,一个个手中拿着的都是短形马弓,以雷霆之势向他们冲来。 骑兵冲锋的威势实在令人惊叹,秦琼感觉脚下的地都在震动,那速度也令人侧目,转眼间以冲到近前…… 突厥兵慢慢减速,任是突厥人弓马娴熟亦不可能在急速冲刺中精准的射中目标,减速射箭是骑射的基本。 当薛延陀兵抵达两百五十步时,不约而同的弯弓待射…… 骑射因为无着力点,用的弓箭多为短弓最有杀伤力的射程是在八十步之内,但两军交战,人蜂拥在一处,只要对着方向无需瞄准亦能伤人……是以只要进入一箭射程,即可给敌人带来伤害。 尤其是齐射带来的箭羽…… 他们骑兵的有效射程高达一百五十步…… 就在突厥骑兵步入两百步即将进入一百五十步射程的时候,薛罗愕然发现手持盾牌的敌军骤然伏地,露出后面上满弩箭的士兵! 狡猾的敌人竟然在刀盾兵的身后藏着大量的弩手…… 漫天的弩箭越空而来! “好狡猾好卑鄙的浑蛋!”乙失钵大声悲呼,向着巍然不动的两万本部骑兵下达命令,“全部跟我杀上去。” 中原的弩向来是对付游牧民族的第一利器,是以对于中原的弩,薛延陀有过深切的研究,伏远弩有效射程可达三百步,此时两军距离尚且不足两百步,纵使薛延陀骑兵的速度再快反应在过迅速,由密集转为疏散阵形在掉转马头撤退也需要大把时间,根本不可能避得开。 唯一的办法就是冲入敌阵与敌人进行近身搏斗。 两支万人队组成的方阵骤然发动,顿时万马奔腾。 而此时,追魂夺命的弩箭穿人透马,往往一箭就洞穿了三四人,突厥骑兵人马悲嘶,阵头顿时一片混乱。 “咬住他们!连环射击!” 秦琼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芒,命令一下,这几千名弩手整齐有序的层叠发射,循环进行,形成了无间歇的箭雨打击,顿时成了薛延陀骑兵可怕梦魇。 随着一声声马儿的惨嘶,薛延陀骑兵纷纷倒地,这些精骑平时只有射人的份,哪想到也有被人这么射的一天,许多士兵连人带马都被活生生地钉死,惨不忍睹。虽然他们也配备有简易的皮盾,但无法完全抵御从天而降的箭雨。 在弩手接连不断的叠射下,用人命填平了壕沟的两万骑兵损失殆尽! 而且强大的火力网,硬生生的让突厥骑兵止步于一百五十步之外,甚至压到了两百步。 薛罗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蓝色的瞳孔里闪动着怒火,大吼道:“狼神的子孙们,突进!从这些废物的身体踏……” 他就像输光了的赌徒一样,让残部压上去,还没有下达完命令,只觉得一缕锐利的杀气扑面而来,来不及猜想到是什么原因,一直利箭已经贯脑而过,且在他身后一名侍卫的胸膛上开了个大洞。 远处,秦琼收起了那张强弓!他以惊人的箭术完美的完成了这一斩首行动。 随着薛罗的死亡,胜负结果已然揭晓。 失去了指挥的薛延陀兵只知道为他们的少主报仇,杂乱无章的蜂拥而上。但那强大的火力网让他们无法寸进!仅仅一会,薛延陀骑兵开始了自相践踏,盲目逃散。 短短不过几刻的工夫,遍地堆积得都是突厥人的死尸,尸体就象树林中那厚厚的落叶,密密地铺满了一地。 首战,就把三万薛延陀骑军打残在地,而秦琼这一边却是零的伤亡。不过薛延陀部落的牺牲也不是没有丝毫用处,他们用人命马尸填平了那一道致命的壕沟,并且消耗掉大量箭矢!对于秦琼他们来说,这接下来的战争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212章:背主 乙失钵左右四顾,突然悲戚的发现,三万名薛延陀勇士,就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内遭到毁灭性打击,如今还能聚集在他身边的人,甚至不足五千,而他的两个儿子都不见了。 “卑鄙的隋人,还有该死的阿史那思摩,你们杀了我的儿子,总有一天,你们被打入无边地狱,永受折磨!”乙失钵赤红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大隋将军,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这个卑鄙的隋人和阿史那思摩勾结设了一个大陷阱,诱使自己上当,此刻乙失钵的大脑出奇的好使。 “卑鄙吗?”秦琼冷冷一笑,道:“弱肉强食,自古皆然,没有什么卑鄙不卑鄙之说。” 秦琼冷冽的目光在所有薛延陀将士的脸上扫过:“只要你们杀掉这个老不死的,并同意向我们投降,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投降!” “杀我?”一瞬间,乙失钵懵了,他突然一阵毛骨悚然,感受到周围满满恶意,仿佛在这一瞬间,自己麾下的勇士变成自己的敌人,面色顿时一变,厉声道:“不要听他胡说,汉人卑鄙狡猾,大家应该都已经看到了,勇士们,薛延陀的勇士怎可以向卑鄙的隋人低头,随我一起杀出去!” 没有人回答他,他们看到一张张闪着寒光的大弩抬起,顿时都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了乙失钵,更多的人也悄悄地拉开与乙失钵的距离。 “你们……”乙失钵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围的薛延陀战士,赤红的双目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光芒,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啊!如今竟然都选择背弃了他。 “大酋长,我们想活!”一名薛延陀战士突然怒喝一声,闪电般将手中的弯刀劈向了自己的首领——乙失钵。 “死!”乙失钵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战刀无情的将这名战士劈了下去。 “噗嗤” 一声利器撕裂肌肉的声音里,一把把冰冷的弯刀在乙失钵如绝望的狼一般的咆哮声中,无情的没入了他的身体。 “吼!”乙失钵眼中闪过疯狂神色,战刀凶狠的朝着周围扫去,将六名薛延陀战士同时扫飞,疯狂的朝着周围的士冲过去。 “他疯了,杀了他!”随着一名薛延陀战士大声怒喝,其他人终于不再犹豫,纷纷将手中的兵器攻向乙失钵。 一场关乎人性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怒吼声在击杀了十多名战士之后戛然而止,剩下的薛延陀战士默不作声的看向秦琼。 然后不待他们开口,颉利可汗已经爆发出嘶声大喊:“全军压上,杀啊!” ‘咚!咚!咚!咚!’巨大的马蹄声在草原上响起,七万大军同时发动了进攻,一眼望不见边际的突厥骑兵如一片黑色的海洋,波澜起伏地向大隋这一方汹涌扑去。 颉利可汗情知陷阱已经被填平,他此时不会再犯刚才的任何错误,他不再玩添油战术,不会再让对方将自己军队各个击破,唯有全军压上,才能最大发挥出自己的优势。 七万大军的强大气势足以令任何一个对手也会为之胆寒,但秦琼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就算七万突厥大军是汹涌澎湃的大海,那么陌刀手也将是坚不可摧的礁石,无论突厥军再怎样肆虐,它最终也然会败在自己的手中。从薛延陀全部壮烈牺牲,己方不过只是少了两万人而已,胜利的天枰已向自己这一方倾斜了。 “南部可汗、赫拉,全军出击!此时正是破敌之时。”秦琼看到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后,止住了让陌刀手出击的念头,决定让双方骑兵先拼一阵再说。 “是!”阿史那思摩兴奋的大手一挥,让赫拉和几名部落首领带着骑兵迎向了来犯敌人。 四万五千名骑兵,在各自首领的带领下,如同决堤之水,朝着突厥大军冲杀而去。狂乱马蹄践踏在肉泥遍布的大地上,卷起漫天血肉。 “杀!”颉利可汗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这个时候,绝不能退,他实战经验却丰富无比,突厥勇士的士气本就不高,这个时候如果退了,就完了。 “吼吼吼~” 突厥人那浩如烟海的骑阵也开始了冲锋,宽敞的大地上,两支规模庞大的骑兵如同两股洪流般撞击在一起,刹那间,鲜血、刀光、箭矢乱成一片。 军队满万无边无岸,上了万人的交锋,人数的优势在第一时间是很难察觉的,最重要的还是士气。 秦琼之前用陷阱宰了薛延陀三万大军,已经将这边士气提的很高,因此杀得骁勇无比,反观颉利可汗这一边,却是不容乐观,尽管兵多,但士气低了许多,而且又因为长途而来,一时间虽然看不出什么,如果久战下去,他必败无疑。两支人马混乱的厮杀在一起,最终拼的还是士气。 看着眼前混战在一起的两支军队,秦琼眸里闪过一抹不屑,这些突厥人就跟两帮人流民打群架一样,没有丝毫章法可言,唯一的区别就是规模更大更狠一点罢了,而且自己这方士气高昂,竟然没能将局势压倒,反而陷入缠战,说出来实在丢人。 “秦将军,我们何时动手?”苏乌看着杀声震天的战场,对着秦琼喊道。 “不急!对方还有一支军队未动,陌刀手先留着备用。”秦琼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了苏乌的请战,如果陌刀手过早投入战场,只会加速颉利可汗的败亡,这与秦琼的战略意图不符,他要的是两败俱伤,如果陌刀手这个时候出手了,就算能够获得大胜,成就的也只是阿史那思摩,对于大隋没有一点好处。 但不管是阿史那思摩还是苏乌却秦琼已经深信不疑,因为那个陷阱就是秦琼下令设立,仅此一招就要了三万条命,他们不得不心悦诚服。 厮杀还在继续,秦琼这边的出战士兵士气高涨,但短板也很明显,这些人来源复杂,又没有像大隋军队那些凝实过,跟一盘散沙没有什么差别,大家各自为战,对面的颉利军虽然士气不高,但却分为两个整体,若非因为士气的关系,这一边恐怕早就输了。 厮杀,持续了足足三个时辰的时间,无数人倒在血泊之中,颉利可汗不想看到这种局面,他本就毫不威望可言,如果在跟这些该死的叛徒两败俱伤,那接下来突厥恐怕会再一次分裂,这显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还有一批人尚且没动。 眼见伤亡逐渐加剧,颉利可汗最终叹了口气,做出撤兵的命令。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中,突厥人迅速调转马头,开始如潮水般后撤,秦琼双目之中隐现精光,对着一旁的樊则道:“时机已至,率部冲杀!” “喏!”樊则早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闻言兴奋地答应一声,而后率领五千大军,朝着战场快速的冲杀过去。 赫拉等人原本见颉利可汗这边撤军,已经准备退回,可这时候,隋军突然杀出,在隋军的带动下,一个个下意识的跟着冲锋了起来。 “这些该死的隋人!”颉利可汗不由大骂,现在再想脱身就困难了。 只见五千骑兵在樊则的带领下,犹如一把利剑刺入敌人的后阵,不过颉利可汗既然选择撤军,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一蓬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对着隋军攒落而下,不过此时,赫拉等人也已经杀了上来,在挨过一场箭雨之后,双方再度纠缠在一起,血腥的杀戮……继续在草原上展开起来! 而在此时,苏乌为首的陌刀手也接到秦琼的命令,他们丢下笨重的陌刀,纷纷杀了过去。 这五千名憋了许久的勇士,喷发出高昂的斗志。 同一个民族,臣属于两个敌对势力,进行着生死决战。大战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程度,十多万大军在一片十余里宽的草原上展开血腥厮杀,一群群骑兵逐对厮杀,刀劈矛刺,战马嘶鸣。 一匹战马被掀翻,一张布满血污的脸庞狞笑着将锋利的长矛狠狠插向倒地者的胸膛,长矛刺穿了胸膛,倒地者发出长长的凄惨叫声。 满血污的脸庞仰头狂笑,笑声嘎然停止,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咽喉,一匹战马随即从他身边疾奔而过,锋利的战刀劈断他的脖子,人头飞起,脖腔顿时血光迸射。 残阳似血,一天的厮杀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止息,狂奔而来的颉利可汗部终于支撑不住了,在付出近四万人的代价之后,终于成功的脱离了战场,而阿史那思摩所部虽然因为隋军后来加入,获得最终胜利,但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五万多兵马,在战后清点之后,加起来也不满万人,也直接被打残了。 反倒是隋军,进行了一轮冲锋之后,便退出了战场,否则,若有隋军为锋矢进行冲锋的话,以他们精良的装备,甚至战马身上都附有马铠,阿史那思摩部的损失也不会这般惨重。 不过,惨胜也是胜!当颉利可汗退去之后,五千隋军汹涌掩杀而去。阿史那思摩以为这是秦琼战术所致,以为秦琼让隋军养精蓄锐,为的就是最终的追杀,何况,他的五千陌手也没什么损失,这也使得他仅有的一点怀疑荡然无存。 阿史那思摩任由麾士自由发挥,自己也没有前去追赶,而是跑来跟秦琼商议接下来该如何行动,颉利可汗带来的十万大军虽然完了,但是于都斤山上还有十几万大军正朝这里杀来,他希望秦琼能够回到白城以后,继续带领他们将颉利可汗击溃 本来,阿史那思摩对秦琼没有太大的信心,而这一次见识过秦琼的本事以后,同时他也发现在跟颉利可汗大军的交锋中,他们的部队犹如一盘散沙,需要一个秦琼这样的主帅来统御。 “可汗尽管放心。”秦琼淡然笑道:“此番出征,本将就是奉了殿下之命,助可汗登上大可汗之位的,不过可汗既然信得过我秦琼,那秦某也便以主帅之身份说上一句。” “将军请说!”阿史那思摩连忙躬身道。 “今日之战,我想可汗也能感受到你的人马各自为战,甚至有相互倾轧之事发生。在我隋军出击之时,全军士气大盛,本该一鼓作气击溃敌军,却因为统属不一的缘故,使得应有的大胜成为惨胜、险胜,若要秦某回白城统御大军,皆需听我调令,若有不从者,秦某会以我大隋军法处置。当然,决定权还是在可汗,若是不放心将军权交由我来指挥,就当今日之话没说,秦某仍旧会助可汗,但不会去强迫你们执行军令,至于战果如何,恐怕不会有今天这么幸运了。” “这……”阿史那思摩有些纠结了,将兵权交出的话,对他来说,就等于放弃了自保能力,如果秦琼这个时候想要趁机将夺权,他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别看阿史那思摩还臣服在杨侗名下,这他这一年多来,发展十分迅猛,这让他内心出现不该有的心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汉人说如是,反过来对突厥人来说同样也是如此,虽然如今依附于杨侗,但只要有机会,阿史那思摩将毫不犹豫的将矛头指向杨侗。 这道理秦琼自然明白,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们如今也打不起来了,一切等回去再说吧。” 阿史那思摩眼珠一转,道:“秦将军,不如您来指挥我们这些将领,我们去指挥军队如何?” 秦琼的亲卫统领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见秦琼挥了挥手,阻止住他要说的话,看着阿史那思摩笑道:“这样也可以!现在先打扫战场吧。” “喏!”阿史那思摩见秦琼并没有强夺军权的意思,顿时满口答应的指挥伤兵打扫战场。 “将军,您不是殿下要削弱他们吗?”等突厥人走光,侍卫统领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还要当他们的主帅?” “我担心这群乌合之众,连颉利的一个回合都支撑不住!”研秦琼冷哼一声道:“今日明明已经用陷阱击毙了两万多人,颉利大军的士气已经降到了谷底,别说是殿下的五军,就算是我大隋郡兵也能趁势将敌人打爬,但阿史那思摩他们却差点被颉利反败为胜,若非我军加入,这帮乌合之众必败!” “殿下要的是削弱这些人的实力,却不希望阿史那思摩战败、战死,颉利绝非易与之辈,虽然失了失手,但打仗却很有章法,尤其是那最后加入的那个契苾何力,在行军之间,有几分汉家兵法之妙,若是继续让这帮乌合之众打下去,我不担心他们大胜,而是担心他们死得太快。” 如今杨侗一手扶持的阿史那思摩已经稍有气象,虽有弑主的可能,但至少现在却还是一把很好用的利剑。至少在颉利可汗覆灭前,杨侗不准备让阿史那思摩败亡,毕竟突厥和铁勒依旧强盛,留着这条狗,可以为将来把大草原纳入大隋势力范围取到巨大的作用。对阿史那思摩要打压不假,但却不能让他死了,否则杨侗根本没必要派他秦琼过来,而是让他自生自灭了。 秦琼根本没有把阿史那思摩放在心上,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颉利可汗短期内没有说服各部南下的威望。他现在担心的是孤军深入的薛万彻,也不知那小子现在怎样了,只希望他不要遇到于都斤山的大军。 第213章:柔然 草原,富饶美丽的北海湖畔,是柔然人的家园,同样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屏障,凭借着北湖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不但保护了数万名柔然百姓,同样也提供了肥沃的土壤,让这个半牧半农的民族,得以在突厥和铁勒环视之下生存。 柔然是鲜卑族的一支,在五世纪至六世纪在蒙古高原上过着游牧生活。曾经在蒙古草原上继匈奴汗国、鲜卑汗国之后建立起部落制汗国,他们为了适应军事征伐的需要,仿效北魏,立军法,置战阵,整顿军队,建立可汗王庭,使柔然迅速由部落联盟进入早期奴隶制阶段,后人亦称之为柔然汗国。骑兵似“风驰鸟赴,倏来忽往”,形成一支威震漠北的强大力量。 柔然最鼎盛时期,其势力遍及大漠南北,疆域北到北海(贝加尔)湖畔,南到阴山南麓,东北到大兴安岭,与地豆于相接,东南与西拉木伦河的库莫奚及契丹为邻,西边远及准噶尔盆地和伊犁河流域,并曾进入塔里木盆地,使天山南麓诸国服属。在柔然的发展过程中,逐渐融合其它民族成分。 这个时期的柔然统治者一方面继续采取近攻远交,联合后秦、北燕、北凉,共同对付北魏的策略;另一方面,不断对北魏北境进行骚扰和掠夺。北魏则对柔然采取“讨伐”方针,以解除北边威胁,统一大漠南北及掠夺财富。因此,在80来年中,柔然南扰和北魏北袭均达20余次。 但柔然的强大也只是一时,最终被曾为柔然奴隶的突厥取代,当隋文帝统一天下时,突厥也取代柔然汗国,成了草原之王。 唏律律~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成群的牛羊马匹悠闲地在湖边饮水,白色的毡包如星辰般点缀在广阔的草原上。 忽然,正在饮水的牛羊抬起头来,开始焦躁的发出声响,大地之上,伴随着一阵闷雷般蹄声,整个草原仿佛陷入了动荡之中。 附近的牧民纷纷变色,这是万马奔腾才有的情况,难道是该死的突厥人又打过来了? 大批牧民摘下弓箭,迅速集合起来,苍凉悲壮的号角声在广阔的草原上远远传开,数百牧民紧张的看着远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一面赤色大旗,那飞扬的旗帜在风中激荡,逐渐变得明显起来。 “这,这是汉人的军队!”牧民们虽然不认识汉子,但却也能够区分出来,突厥人的旗帜上,一般都是以图腾为旗帜:“快去通知大汗!” 看到是汉人军队,牧民略略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来的虽说是汉人,但并不代表汉人不会攻击他们,历史上,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在讨灭赫连夏、北燕、北凉的过程中,七次分道进攻柔然。429年,拓跋焘率军分东西两路进攻柔然大败之。此次北伐,北魏取得巨大的成功,俘获柔然部众近三十万、战马百万匹,牲口万万之数,给予柔然帝国的不仅是军事打击,还是致命的经济打击。至此,柔然帝国开始走向了没落和衰亡,迫于北魏的军事压力,开始了迁徒 至此,柔然由盛转衰,虽然曾有一度复兴。然不久,爆发贵族和奴隶的斗争。居住在今阿尔泰山南麓的原柔然锻奴——突厥部日益强大。 突厥首领土门(伊利可汗)因求婚柔然可汗被拒,联合高车,发兵击柔然,阿那瓌兵败自杀。 柔然王室庵罗辰等逃至北齐,而留在漠北的亦分成东西两部分:东部余众立铁伐为主;西部余众则拥立邓叔子为主。东部柔然复为突厥击败投奔北齐,被安置于马邑一带。次年叛北齐返回漠北。经北齐追击,东部柔然基本上为之瓦解,555年突厥木杆可汗率军击溃西部柔然,邓叔子领余众数千投奔西魏。但在突厥威逼下,西魏遂将邓叔子以下3000余人交与突厥使者,惨杀之于长安青门外,中男以下免,并配王公家。柔然汗国灭亡,余众四下溃散,或被东西二魏、北周、北齐同化,或被突厥吞并,余者再无音讯。 只是谁也未尝想到,在北海东北部,如今尚且生存着一支柔然人,也或许是其实力不堪一击,突厥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柔然人知道柔然和中原的恩怨史,因此,对于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汉人十分警惕。 等对方走了近前才发现,这支汉人军队人数不多,顶多只有两千余人,但是他们战马却多得吓人,一人五骑甚至是十骑,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声势。 汉人军队距离一箭远的地方才缓缓的停下来,他们并没有发起攻击,这让牧民警惕的心神松懈下来。 这时候,一骑飞奔到牧民不远的地方,用流利的突厥语说道:“我乃大隋将军薛万彻,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一名威武的牧民策马上前,以生硬的汉语说道:“我们的人已经去通知大可汗,还请将军等候片刻。” “可否给卖些食物?我们可以用战马换。” 薛万彻听见对方一副饱读汉学的文人口吻,便改回用了汉语,他们完成任务以后,被突厥人疯狂的追逐,虽说摆脱了追兵,但从出来的五千士兵,锐减到了现在的一千多人。 “没问题,请稍等一下。”威武牧民是这一带的首领,见汉人军队十分疲惫,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非常友善的让他们先行歇息,自己则与周围牧民准备食物。 远处,薛万彻带着众将士下马,不少人直接一头栽倒下来,躺在地上。 “我们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秦将军他们怎样了…”薛万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薛槐坐在了薛万彻身边,苦笑道:“秦将军他们肯定输不了,即使是败了,死的也是突厥人,关内道有李靖都督的十几万大军,颉利再厉害也打不了我们大隋。我现在倒是担心起我们来了,再这么打下去,我们这些兄弟,估计会尽数折在草原上了。” 薛万彻笑道:“拿起武器当兵那天起,大家就没有考虑到终老到死。” 薛槐叹了口气,半个多月来,生生歼灭了无数个突厥小部落,这已经算是一场奇迹了,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哪怕有薛万彻这样的猛将带领,可突厥人生出警觉之后便进行了围剿,纵使这些将士已经有了必死之心,但这支得不到休整的军队也近崩溃边缘。在薛槐看来,能打到现在,还有千多人活着,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奇迹了。 “只是……”犹豫了一下,薛槐看向薛万彻:“柔然人会答应吗?” 柔然尚存的消息是他们从一个突厥部落酋长那里知道的,也因如此,才一路窜了过来。 薛万彻点点头:“柔然人被自己的奴隶打败,皇族更是死亡殆尽,他们对突厥的恨意远远超过对汉人的恨。他们这儿没多少匹马,这种不寻常,我认为这是突厥对他们的限制,目的嘛,自然不想让柔然再度崛起,而在草原上,没有了战马,就等于失去了半条命。由此可见,柔然人不仅不好过,还时刻处于突厥的战刀之下。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谁想过?但凡有一条出路,我相信他们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愿意去寻找,否则,他们只能被突厥,亦或是其他人吞并,从而彻底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在艰难的日子里,薛万彻成长迅速。 “但愿吧!”薛槐点了点头,他看向远处,只见一些牧民已经带着食物往这边送来。 薛万彻选出了吃苦耐劳、韧劲十足的辽东马,保证一人双骑后,将缴获的战马全部分了出来,打算与柔然人以物易物,补充军粮和箭矢、武器! 但是这名柔然首领做不了主,让薛万彻等他们的大汗做决定。 不一会儿,草原再次响起一阵马蹄声,一支人数不多的柔然骑兵朝这边奔来,应该是他们的部队。 薛万彻挥了挥手,麾下的将士迅速戒备起来。 “柔然酋长俞鸿,见过大隋薛将军。”俞鸿年约五旬,身材颇为高大,向薛万彻行了一个柔然礼。 “酋长知道大隋?”薛万彻回了一个汉礼,疑惑的看向俞鸿。也不怪他会这么问,毕竟柔然汗国已经淡出了天下太久太久,而柔然又窝在远离中原的北海,他还以为对方不知大隋呢。 俞鸿明白薛万彻的意思,苦笑道:“柔然远离中原,却也从铁勒人那里知道中原发生的事儿。想不到我柔然汗国不在了,北周、北齐和南朝也不在了,连一统中原的隋朝又发生了内乱,真是世事难料。” “我大隋眼下之乱是汉朝留下的病症,实非一朝之祸!”说到这里,薛万彻语气铿锵道:“然,我家秦王殿下知人善用,爱护百姓,体恤下臣,麾下精兵强将,布局广远深厚,必能一统天下!” “贵国秦王在草原上威名远播,如今整个草原没人不知道,他的一些事迹在下也知晓一二,确确实实是一个有大智慧的大英雄。”俞鸿十分崇敬的说道。 杨侗在中原或许不受人待见,但在强者为尊的草原上,哪怕是敌对的突厥、薛延陀提到杨侗的名字,也要敬畏的叫上一声大隋秦王。与突厥有灭国之仇的柔然人没理由敌视。 “酋长所言不错,中原十二州,我大隋执掌三个半州,独占三分天下,麾下文武齐心、军民拥护,必能夺得整个北方,随即横扫中原大地,结束乱世。”薛万彻无比自信的说道,充斥着一股豪气。 他是一名文武双全的将领,从细节中看到柔然生存状况堪忧,便动了收服之心,既然对方佩服杨侗,当然会使劲的捧,不过薛万彻却认为这是事实。 俞鸿点点头,“但不知将军何以至此?” “不瞒酋长,我们这一次向突厥出动了六万大军,颉利手握十万大军且没有必胜之心,于是又有于都斤山集结了十五万大军,我奉秦琼将军之令,率五千将士到于都斤山附近拖延突厥的援军!这大半个月来,我们杀敌无数,但五千兄弟也只剩下这么些人了。”薛万彻语下有些伤感,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道:“不过我们却也成功的拖住了突厥援军,为秦琼将军歼灭十万突厥兵的辉煌大胜打下了基础,兄弟们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真英雄也!”俞鸿动容道。 薛万彻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道:“柔然被昔日的锻奴突厥灭了国祚不说,还对你们柔然严加防范,柔然部落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若不反抗,迟早被突厥或是铁勒吞并。我想酋长不会不知道吧?” 薛万彻虽是提问,可是盯着俞鸿的目光和语气却充满了肯定。 “这……”俞鸿不禁一窒,看着薛万彻的目光,只能苦笑道:“薛将军说得对,柔然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想必将军也看到我部并无多少战马了吧?” “确实如此!这是何故?”薛万彻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颉利可汗强征了战马五万匹、羊五十万只、牛五万头,粟米五万斤,这相当于我们柔然九成的物资!这个冬天,我们都不知应该怎么过了。”俞鸿忧心忡忡的说道。 “哦?”薛万彻目中神光一闪,看向俞鸿道:“有句话当不当问?” “将军请说。” “据我所知,颉利可汗征用其他部落物资都给予一定的承诺,表示事后予以补偿,对你们有没有?” 俞鸿叹了口气,十分担忧的说道:“他确实对别人有承诺,到了我们这儿,却没有半句承诺。” “颉利完全是不想你们活下去,如今秦将军已经歼灭了颉利十万大军,而于都斤山一带被我破坏得不成样子,接下来,颉利肯定是借休养为契机,兼并一些小部落!而你们比较特殊,估计是连被兼并的资格都没有,依我之见,你们索性反了得了!” “我柔然一族,人口不到四万,如今可战之士不足六千,怎么反啊?恐怕……” “六千人足够了!” 第214章:说客 俞鸿的王帐与普通牧民的毡包比,并没特别之处,如果没人带领,很难从外观找到俞鸿的王帐。这也是俞鸿十分谨慎的自保之道,太过明显的话,敌人第一眼就盯着王帐打,很容易被人来一个斩首行动。 王帐之中,只有薛万彻和俞鸿两人在坐,此时薛万彻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食物。 而俞鸿则在思考着薛万彻开出的举族南迁的条件。只不过他心知南迁之路必将困难重重,若是不慎,极有可能全族死在半路之上,但俞鸿也知道,就像薛万彻说的:自六十多年前被突厥灭国亡族以后,柔然汗国已经成为过去,仅有的这一支别说仗大了,在突厥的打压下连生存都是难题。如果不走,柔然连这个冬天都难过度过,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只能苟延残喘的等待着灭亡。 摆在俞鸿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憋屈窝囊等死,二是轰轰烈烈赌一把,赌赢了,柔然不说能再次辉煌,但传承下去却是不成问题。 如今颉利可汗在前线惨败、后方被祸害,若再强行动兵,只会惨遭各部背弃,眼下绝对是柔然南下的良机。错过了,再也没有第二回。 思前想后之后,俞鸿感觉薛万彻的建议,对柔然有致命的吸引力,因为他们没得选。但是俞鸿也在担心,因为薛万彻这是一家之言,代表不了大隋,更代表不了杨侗。 他们举族向北迁移的话,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他们眼巴巴的跑到南方,却吃了一个闭门羹,那才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绝境呢! 薛万彻也知道自己份量不足,但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点都不不着急,虽然自己的情况也很不妙,但这点时间他等得起! 自己一行人在草原上犯下了累累血债,突厥人自己是恨之入骨,如果突厥杀到的话,倒霉的绝对不是自己这一行人,而是接纳了自己入门的柔然。 只需颉利可汗定下通敌之名,柔然便会灰飞烟灭。 “我有三个问题,首先、薛将军如何保证你能带领大家回到中原?” 良久,俞鸿抬头看向薛万彻,寂静的帐篷里,俞鸿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变得异常起来。也难怪他不安,突厥人再少,留在各个部落的也有几万号人,而薛万彻只带了不足两千人马,就算加上柔然的六千勇士,加起来也不过八千人,若胜了还好,但如果败了,薛万彻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倒霉的可就是柔然了。 俞鸿也知道如果不跟薛万彻走,突厥人迟早会灭掉柔然,如果跟着走,说不定族人能够安稳的繁衍下去,可俞鸿不是赌徒,因为他的一个决定,关系到整个部族的生死存亡。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也没办法证明什么。我能带着一千多名兄弟冲破重重围堵,这就证明我薛万彻能行。”薛万彻摇摇头,认真的看向俞鸿:“柔然留在这儿,结果是被突厥杀得一人不剩;如果柔然向未知的北方迁移,前程难料!而南下反而是最安全的,因为敌人只有一个被秦王殿下他们打残了的拔也古,只要灭了这个铁勒部落,便是广阔的天地!在战争中肯定出现伤亡,但绝对不会导致柔然灭族就是了!” 中规中矩的漫长的迁移都会死人,何况还有敌人?所以薛万彻没有什么什么一人未损的大话、假话,那样会显得虚伪。 又是一阵死寂! “战争不会不死人!这我知道!”俞鸿听了薛万彻的话,反而踏实了不少,“第二个问题、薛将军能保证大隋秦王接纳我们么?” “这不是问题,对于友好的部落,我大隋都加以善待,远的有霫族,近的有突厥的南部可汗和粟米靺鞨,这三大势力,不是内附大隋,就是接受了大隋的册封!” “第三个问题。”把话说开以后,俞鸿也不再拖沓:“我也有向隋之心,但我祖父庵罗辰当年投过北齐,并被安置到了马邑,当时的汉人官员十分贪婪,只知无度索取,令我族人民不聊生,我祖父这才率领族人逃来这里,但是先被北齐镇压,后又遭到突厥人围堵,这才几近覆灭。是以请问薛将军,若我柔然愿意归附,大隋秦王当如何安置我们这四万柔然族人。” 俞鸿仰慕汉学,只是身为草原人,改变不了直来直往的本性,若是汉人官吏,就不会这么单刀直入了。 薛万彻闻言笑道:“酋长快人快语,我也不与酋长兜圈子了。就直接说一说我们对霫族的管理方法吧。” “却不知大隋秦王是如何管理霫族的?”俞鸿说完,十分认真的看着薛万彻。 “当年霫族归附,殿下曾与文武商议过管理办法,殿下认为若由汉人管理霫族,必然会产生重重矛盾,从而令霫族百姓的利益无法得以保障,这其实怪不到制度,早年我大隋朝廷也真心接纳过靺鞨、吐谷浑、羌人,只是政令下达到地方的时候,被官员曲解,从而变了味道,再加上生活习性、风俗习惯、宗教信仰等问题的不同,会导致矛盾一天比一天增加,如果再遇到不法官吏盘剥,总总矛盾就会一发不可收拾的暴发出来。所以,这其实是官员引起的问题,按道理说,是怪不到朝廷身上的!因为朝廷既然接纳了对方,肯定希望对方好。” “是以,在安置霫族的县令、县丞、村才都从霫族人里选出,原则上是霫人地霫人治,在大隋治下,只要有官籍,不管是霫族人、突厥人还是契丹人,都与汉人地位等同,两族之间可以自由通婚,孩子可以入学,青壮也可以参军入伍,军饷和各种待遇都和汉人相同,若是在战场上立下战功,只要有能力,一样可以出将入相;另外,工部派出工匠,指导霫族百姓操作农具以及耕种方法。也派专人对霫族百姓的物品估价,以免淳朴的霫族百姓,在贸易的时候,被黑山商贩欺骗!这不仅是我们对待霫族的政策,也是对待治下各族的基本政策。” 俞鸿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问道:“却不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作为一族之长,俞鸿自然不会被对方画出来的美好蓝图迷失,他一直深信汉人这句: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当然。”薛万彻点头道:“各个民族享受与汉人同等的地位,自然也要遵从基本的义务,首先、大隋律法的每一条款必须遵守,不能因为本族的习俗草菅人命,若是有人触犯,不管是哪个民族的百姓,都要承担相当的惩罚;其次、军权全归朝廷所有,任何民族、任何家族都不能保留私军!” “身为朝廷中的一员,理当遵矩守法!”俞鸿彻底放下心来,稍微犹豫了一下,道:“此事,非我一人能够做主,需要征得其他首领的同意。还请薛将军在此盘桓数日。” “自然。”薛万彻点了点头,又说道:“不过我担心突厥大军不日将至,越早决定越好。” 兵贵神速,隋朝和突厥的战局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薛万彻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他也无能为力,他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带着侥幸存活的大隋将士安然回国。如今突厥人在到处搜寻他们的下落,所以每一点时间对薛万彻来说都弥足珍贵!而他与俞鸿说了这么多,自然是想借助对方的兵力,能够让他和千多名大隋将士胜利回国。 “我明白的!”俞鸿也知道时间紧迫,见薛万彻也十分困倦,让人将他和隋军安排好之后,立马召集首领们商议。 等到薛万彻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他洗了一把脸,精神抖擞,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甚至还有突破的感觉,这一发现,令他兴奋不已。 这才吃过早餐,俞鸿便把好消息带了回来,经过相商,柔然的小首领们全部同意归附大隋,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出路。 俞鸿说了完了柔然族的决定后,向薛万彻问道:“不知将军准备从何处下手?” 薛万彻嘴角泛起一抹冷硬的微笑:“拔也古。” 拔也古的酋长是谁不重要,但薛万彻知道拔也古在年初被杨侗他们打残了,而最重要的是,与拔也古最近的仆骨也残了,一旦拔也古被攻击,对大隋军队畏入骨髓的仆骨人,在不知自己有多少兵力的情况必然会退避三舍,只要安然过克鲁伦河,那便是被杨侗清空了的空白地带。 “拔也古?”俞鸿愕然看向薛万彻:“不知将军准备何时出兵?” “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能出征!”薛万彻断然道。 “这……”俞鸿迟疑道:“我部勇士随时可以集结,只是将军麾下的壮士恐怕坚持不住吧……” 薛万彻麾下一千多人,在半个多月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是休整了一夜,俞鸿很担心他们究竟能不能继续作战,别说麾下战士,便是薛万彻,如今看起来也很憔悴。 “酋长大可放心,事关我大隋尊严,我大隋军人绝不退缩半步。”薛万彻站起来,语气铿锵。 …… 第215章:坑 柔然往南三百多里,便是拔也古部,虽然颉利可汗这次南下,也带走拔也古的五千勇士,在之后的于都斤山的集结中,又被调走了两万人,但作为自己的老巢,吃过大亏的拔也古酋长查尔汗自然不能不设防备,单是本部就驻扎着上万人,虽然不如出征的那些勇士精锐,但已经足矣震慑周围小族。 恺拉作为查尔汗的心腹,便是负责拔也古的日常安全。 不过最近让恺拉烦心的事儿可不少,他明显感觉到,领地里最近往来的许多异族分子不安生了很多,短短几天内,因为买卖不均而发生的冲突比之以往多了不少,哪怕恺拉杀了上百人都无法让那些往来的异族分子安分下来,最厉害的无疑就是与之相邻的南室韦人,听说南室韦最近有所异动,很显然是看到拔也古被杨侗抢了一遍,灭了一批精锐,便生出了越境抢劫之心。 哼!区区南室韦而已。等大酋长他们回来之日,定要这些杂碎付出惨痛的代价。 如今以薛延陀为首的铁勒五部物资严重匮乏,在年初之际也冲入南室韦的国土抢劫过,所到之处,可谓是无人能敌,也正是因为有了南室韦的物资支持,才让铁勒五部少死了很多人。对于这样一个弱鸡般的国家,恺拉并没放在心头。 “将军!”一名铁勒勇士急匆匆的从外面冲进来,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什么事?”正心烦的恺拉瞥了部下一眼,不耐烦的道。 “杀人了!”这名勇士十分焦急,的没头没脑道。 “杀就杀了。” 恺拉皱了皱眉,看向属下道:“什么人杀人?杀什么人?又是室韦人闹事?” “不是室韦,是柔然人。”这名勇士苦笑道:“一支柔然商队来我们这儿换马,他们大概是不满意我们开出的兑换价格,公然杀掉了我们负责采买的人。” “柔然人?你不会说笑吧?这些害虫也敢杀我们的人?” “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不过事实上他们确实杀人了。” 恺拉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心腹手下半晌,随即一股无明业火蹭的涨起来,面色难看的大声说道:“室韦人我忍了,什么时候连柔然那些羊羔仔,也敢跑来我们拔也古的领地上撒野了?把这些狗东西给我抓起来,我要亲自折磨他们!” 恺拉森然一笑,如今他正烦着呢,有几个柔然人来折磨出气也不错。 “将军,我们抓不了,因为他们人多,杀人以后,柔然人害怕我们追究,抢了我们四百多匹战马和财货,就已经杀出领地了,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跑掉了。”手下十分无奈的苦笑。 “哈哈,杀了人,还敢抢我们的战马和财货?” 恺拉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愤怒的咆哮道:“召集全族勇士,留下三千人看守部族,我要亲手抓住这些混蛋,看看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闹事。” “将军,这不合规矩”手下为难道。 “去他娘的规矩,如果连柔然人都怕,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在这草原上生存?快给我召集族人!他们全族也就五千青壮左右,我们干脆灭了算了!” 恺拉恼怒的一脚将手下踹了出去,那愤怒的咆哮声,周围数里都能听到。 …… 轰隆隆 激扬的马蹄声中,浩浩荡荡的拔也古骑士犹如一股洪流般从部族中汹涌而出,煞气腾腾的向着柔然族飞奔而去。 半天的行程,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北海反射而来的光线,恺拉眯起眼睛,胸中却是重重的闷哼一声,这一次,一定要让柔然灭族,让他们永远永远消失。 广阔的草原上,不知何时已经摆出了一架架据马,但他却能够能够看到躲在据马后面那些柔然人紧张的神色。 “儿郎们,今天,便要让柔然人知道我们大拔也古的威严是不容许侵犯的,敢杀拔也古人,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给我上,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女人和财富!” 恺拉眸子里闪过一抹贪婪,柔然人占据美丽富饶的北海东部,可是积攒了不少财富呢。 “杀!” 恺拉身后的八千拔也古勇士,兴奋得如同野兽一般在马背上咆哮,摧动战马朝柔然营地兴奋的冲了上来,犹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的洪流,。 “薛将军,这能行吗?” 营地中,俞鸿带着自己的六千勇士,警惕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拔也古人,虽然他已经决定与突厥决裂,跟着隋军南下,但拔也古人的汹汹气势,让长久不经战事的俞鸿和一众柔然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酋长放心,我家将军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薛槐冷然看向迎面而来的拔也古人,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并不能让他动容。 一里 百丈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 在无数柔然人紧张的目光中,拔也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营地也越来越近,简单的据马并不能给柔然人带来丝毫安全感。他们在突厥人的压制下,过着猪狗一般的生活,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像这种战争,只存在于他们祖先的记载之上!他们没有经历过战争,所以,哪怕有着矫健身手、强悍体魄和精良的装备,却依旧十分害怕。 恺拉挥舞着一把大刀,兴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营盘,那一层据马,根本无法阻挡拔也古勇士的冲击,可笑的柔然人,你们会为自己的无知而付出代价! 正想着攻破柔然部族之后,如何羞辱柔然妇人,他的战马距离柔然部族不足一箭之地,恺拉高高的举起大刀,准备下达放箭的命令。 可就在此时,坐下的战马突然一沉,恺拉心中升起了警觉,连忙一掌按在马背上,魁梧的身体竟然十分灵活的自马背上跃起,稳稳落地。 恺拉落地之后急忙向一旁躲去,避免被高速冲来的战马踩死,同时急忙向自己的战马看去,他做梦也想不到马失前蹄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种运气也太背了。 当恺拉逃避到安全地带,再看向到地面时,突然发现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自己的战马正是踩进一个坑洞才会马失前蹄。 恺拉很快明白坑洞的意义,脸色大变的张嘴喝止部下继续前进,然而已经晚了。 “唏律律” 睥睨天下的气势在一声声战马哀泣中成了一个笑话,恺拉呆呆的看着族中战士前仆后继的冲进布满坑洞的地带,在没有遭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顷刻间人仰马翻,一些身手矫健的勇士还能像他及时从马背上跳起,但更多的人直接在战马倒地的过程中,摔断了脖子,或是被战马巨大的身躯压在地上,活生生给压死。要么,就是被随后到来的勇士的战马生生踩死 看着英勇的战士们就这样死在一个个不起眼的坑洞里,恺拉怒吼道:“卑鄙的柔然人,有本事出来啊!” “轰隆隆” 回应他的却是一支骑兵从他们后方杀出,在恺拉惊怒的目光中,一千多名骑士如一把尖刀,狠狠地自侧翼杀入慌乱无措的拔也古士兵当中,一支支冰冷的箭矢,无情的收割着拔也古勇士的生命,冰冷的长枪和钢刀所到之处,成片失去战马的拔也古人被绞杀成尸体。 “隋军?” 恺拉面色大变,凶狠的目光看向柔然营地:“你们竟敢勾结隋军!” 没有任何人回答,或者说根本就是懒得回答,勾结外人进犯同族,在汉人眼中是罪大恶极的卖国行径,但在草原人的眼中可没这种说法,柔然与曾是他们奴隶的突厥人、铁勒人本就有着世仇,所谓勾结自然无法成立。 混乱之中!薛万彻带着一千多精锐战士杀了一圈之后,便迅脱离战场,在拔也古人十丈之外的地方重新集结。 “放箭!” 随着薛万彻的命令下达,重新列阵的隋军迅速摘弓搭箭,掠地而起的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带着死亡的尖啸铺天盖地的落向拔也古人。 不少拔也古人放弃了战马,咆哮着隋军杀来。 “撤!” 薛万彻带着兵马后退数十丈,继续朝这些失去了战马的拔也古人放箭。 没有马的草原人还是草原勇士吗?答案是否定的。 在薛万彻这种流氓战术之下,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柔然营寨之外就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全歼! 隋军以一人未损的战绩,全歼了拔也古八千将士,一个都没有剩下。 这惊人的战绩令柔然人叹为观止,对这伙隋军抱以了仰慕的目光。 “今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俞鸿来到了薛万彻的身边,满怀景仰的说道:“想不到小小的坑洞会有如此奇效。” 薛万彻淡淡的说道:“秦王殿下和大隋诸多文武针对突厥的骑射优势,专门设计出了一百多种克制之术,坑洞算是最低级的破敌手段。” 俞鸿为之一窒,对于大隋秦王越发好奇了。 薛万彻笑了一笑,看着燃烧起了熊熊战意的柔然青壮,心中大是满意。 这些兵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就是当孬种习惯了,使得柔然族的脊梁在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中折断了,经过刚才一役,这些人终于有了兵的样子了,有了这六千余人的加入,南下途中多了许多保障和胜算。 他向俞鸿说道:“时候不早了,柔然上下都准备好了吗?” “薛将军,族人已经全部集结完毕。”俞鸿躬身说道。 “好,全部向拔也古进发,晚上即可击破只有两千守军的拔也古,营破之时鸡犬不留!” 薛万彻没有多说什么,一挥手,带着隋军以及柔然全族,浩浩荡荡的朝南方的拔也古方向进发。 第216章:经验误人 漠北草原,残阳似血。 拔也古火光冲天,尸横遍野,残肢断臂处处都是。 “薛将军,拔也古逃了不少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连夜南下?”俞鸿策马来到薛万彻的身边,扭头看了一眼后方,沉声道:“仆骨离这里不远,且与拔也古是最亲密的兄弟部落,若是仆骨得到消息,一定会派兵支援。” “让他们来支援。”薛万彻丝毫不在意的说着。 “呃……”俞鸿有些懵的看向薛万彻 “拔也古的八千援军都死在了柔然部那里,守军已经被打残,我们攻这个残破的部落没什么成就可说的!” 拔也古已破,但因为没八千守军尽没,对付剩下的那点守兵,只一个冲锋就灭了,真没什么成就可言。他现在除了一千多名隋军,还有柔然六千精锐,也不怎么急着南下了。 “将军是想……”俞鸿诧异的看向薛万彻。 “打草惊蛇,将仆骨的兵马引出来送死!”薛万彻指着前面一条谷道,冷然道:“仆骨人若要援助拔也古,此处是必经之路,立刻让人挖陷马坑,我们要在此地,一战灭掉仆骨主力。” 俞鸿倒抽了一口冷气,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片火热,这些年来,柔然没少被铁勒人欺压和侮辱,若是南下之前,再灭仆骨一族,那绝对是件美妙的事情。 “遵命!”一声铿锵有力的回答后,俞鸿兴冲冲的带人布置陷马坑,陷马坑虽然只是挖坑,但布置却大有讲究,必须留下可以让自家骑兵从容进退的通道。 “将军,拔也古俘虏还在闹事!”一名柔然武士跑来向薛万彻说道。 “我们不要俘虏,全部杀掉!”薛万彻冷哼一声,俘虏只会成为行军负担,薛万彻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刚才之所以喊出了投降不杀之说,但那也是为了减少抵抗、减少伤亡罢了。 数千柔然勇士将几百名手无寸铁的拔也古人围在中间,一支支冰冷的箭矢对准了他们。 “你们反悔!你们答应放过我们的!”拔也古人惊皇失措,他们没想到敌人如此狠辣。 薛万彻冷漠的说道:“本将是答应你们,但柔然人没答应。放箭!”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数千支箭矢腾空而起,黑压压的朝这些手无寸铁的拔也古人落下,拔也古人虽然尝试着冲击,只是还没能够冲到阵前,便在箭矢攒射之下,无一生还。 薛万彻道:“打扫战场!” 柔然人迅速动了起来,给没断气的人补上一刀,也算让他们死个痛快。 仆骨部落距离拔也古并不远,但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时辰左右,若是大军出动的话时间会更长。 直到傍晚的时候,斥候才传回消息,仆骨出兵了,“薛将军,仆骨人来了足足一万五千人左右。” “哈哈,来得正好!”薛万彻打了一处响指,道:“等的就是他们了,薛槐,你率领隋军在后面埋伏。” “末将明白。”薛槐一声吆喝,隋军绕过陷马坑道,择地潜伏。 “薛将军这也太大胆了些,就不怕一招失利,全盘皆输?仆骨声势浩大,陷马坑恐怕……”俞鸿担忧的说道,虽然事先布置了陷马坑,但一下子来了一万五千人,不知道是否能够吃得下。 “怕什么?”薛万彻毫不客气的说道:“打仗想的就是怎么打赢,我从来不想过会输,什么‘智者用兵,不虑胜而先虑败’,在我们隋军这儿都是扯他娘的蛋。我们的原则是要么就不打,要打,就要往胜的地方考虑。考虑失败那是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干。” 俞鸿苦笑!都说突厥人凶悍,可是和这些隋人比,还是略逊几分。 薛万彻看着俞鸿,十分郑重的解释道:“不是我好战,而是柔然青壮可以逃,可是柔然老人、妇女、小孩逃不了,所以我们退无可退,只有将仆骨援军击溃,才能保证大家的安全,成败在此一举。” 俞鸿心头一凛,胸中一股火热激荡而起,朗声道:“将军所言极是,死则死矣,何惧之有?” “列阵!” 一声沉喝,一万人马在密布着陷马坑的地带摆开了阵型。 当太阳停留在山峦之后的最后一刻,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仆骨人的旗帜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脚下大地轻轻地颤抖起来。 粘罕统领的仆骨部和拔也古已经有了两百多年的友好历史了,两个部族最先是一家人,但是当被那一代酋长有两个极为出色的儿子,他实在无法将酋长之位传授给谁。为了不让儿子相互残杀,他不惜将部族一分为二,让他们各自发展。 从那时起,仆骨和拔也古一直抱团取暖,历代继承人都必须要依照祖训结为兄弟。两百年之后,他们彼此之间的血缘关系早已淡薄,但是关系一如往昔的密切。 一听拔也古遇难,粘罕没有任何的犹豫调兵来援。 “快!快,快!” 粘罕甩着马鞭,高呼道:“别让兄弟久等了!” “哒哒哒!” 他们一人两骑,万马奔腾的壮观场面,将大地都震动的颤抖。 粘罕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能够直接飞到兄弟部落中去,哪怕自己被吞噬了,也不愧两百年的兄弟情分。 “我道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柔然虫子!” 粘罕远远地看到对面只有五千左右的骑兵,沉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冰冷杀机,虽然不太清楚这些该死的柔然人为何突然发疯,但既然招惹了自己的兄弟部族,就必须做好死亡的准备。 他对于柔然族的情况相当了解,心知这是对方全部的力量了!再看柔然骑兵后面的柔然老小,即已明白了过来。 他在草原上生存了五十多年的他,经验不谓不丰富,敏感的察觉到了柔然人南投中原的意图。 既然全族都在这里,那就好办了,只要把这五千多名骑兵击溃,柔然族将会成为不设防的羊羔仔! “毁坏我们家园的敌人就在眼前,只有五千左右……族人们,可恨的柔然人践踏我们兄弟的家园,你们说,怎么办?” “杀!” “杀!” “杀!” 如狼嚎的喊声响起…… “拿起你们的弓箭,让敌人知道我们仆骨人是草原上最优秀的射手,让他们在箭羽下瑟瑟发抖吧……” 粘罕高举起短弓,眼中透露着冷笑,当先向前突进。他吹起了颈部的骨笛,以尖锐的笛声指挥族人作战。 随着笛声此起彼伏,仆骨骑兵不约而同的取下战弓,并且将箭羽含在口中,做着第一波骑射准备。 对面的柔然骑兵似乎放弃了骑兵的速度,他们在徐徐进兵,但仆骨人的骑兵却飞速的前进,让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 快了! 粘罕看着速度贼慢,如靶子一样的柔然人,眼中闪现炽热的光芒…… 快了,就快了! 胜券在握! 在薛万彻和俞鸿后,是五千多名阵型散乱的柔然勇士,他们并不知道为何要打这一仗,但生活在草原上的他们明白,面对仆骨人这样的全线冲击,后退是死路一条,想到家人族人就在自己的背后,人人都生出了拼死之心。 这时候,已经清晰的感受到千军万马带来的压迫感,薛万彻策马站在军队的最前方,浑身散着一股可怕杀机,这股强大的气势,也给周围将士无穷信心。 两百步,已经是陷马坑边缘,随着夕阳渐渐落下,高速驰骋的仆骨人眼里只有对面的敌人,没人留意到地下所蕴藏着的巨大危机。 “轰隆隆!” 战马的悲鸣夹杂着战士惨叫响彻云霄!在粘罕惊愕的眸子里,两侧骑士没有任何征兆的人仰马翻,滚落了一地,只剩中间的骑兵还在继续驰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粘罕大吃一惊,自从成为酋长以来,已经很久没上过战场的他,却在这时候,下达了一个愚蠢的命令——撤退! 当尖锐的撤退笛声,对于仆骨人无疑是灾难性的打击,让一万五千名气势汹汹的大军一瞬间陷入相互冲撞和踩踏之中。 高速奔驰的骑兵,如同是一个个气势汹涌的浪头,前面想要撤退的骑兵如同是脆弱的堤坝,最终肯定被汹涌而来的洪峰淹没、冲垮! 如今的仆骨军,就是这幅模样。 看到仆内人在浅浅的谷道中相互践踏,薛万彻和俞鸿大喜过望。 “射!” 薛万彻手中拿着一张强弓,奋力的开弓射猎! 柔然将士不待薛万彻下令,已经把手中的箭矢倾泄而出,随着一声声马儿惨嘶,精骑纷纷倒地,许多仆骨士兵连人带马都被活生生地钉死,惨不忍睹。 一波过后,没头没脑的弩箭依旧“嗖嗖”的飞,密密麻麻的人群乱成一团,就算再偏,也能带走敌人的性命。 三轮驰射之后,薛万彻高举大刀狠狠地虚空劈落,漫天遍野的喊杀声,沿着之前留下的空白,狠狠地冲入陷马阵中,虽然依旧有不少骑兵误入陷马坑,人仰马翻,但有了事先的准备,这样的概率被降低到最低。 五千大军,在薛万彻带领下,犹如一把尖利匕道,狠狠地刺入混乱仆骨大军,让本就因为粘罕失误决策而混乱的大军,从混乱衍变成为溃败。 看着族人毫无还手余力的被敌人屠戮杀,粘罕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活了大半辈子的自己竟然犯了这等愚蠢的错误。 这也怪不了他,作为一个年近六旬的老酋长,自从把军权交给了儿子以后,他的思想已经倾向于治理,他在意的是族人的生死,当看到族人莫名其妙的人仰马翻,潜意识中的第一个念头,无疑是离开这充满了未知凶险的地方。 心头一片惨然的粘罕心知再继续下去,自己带来的一万五千多名族人谁也逃不了,他懊悔的命大将绕道大阵后方,组织败军重新再来,一边带着亲卫游走喝止混乱的族人。 就在此时,薛万彻已经扎入了阵中,他不认得粘罕,但是见到此人一到,乱军渐渐平息,便知他是仆骨族的大人物,只要把他杀了,那么,仆骨骑兵就会不战而溃,若是任由他整军,即使赢了,那也是惨胜。 出于此念,薛万彻便在大军之中纵横驰骋了起来,只管往帅旗方向奔去,哪怕身陷重围也怡然不惧,一口大刀指东打西,犹如一团旋风驰骋而过,留下的是满地残尸。 “快拦住他!”粘罕没想到柔然人里居然有此强悍猛将,也顾不得继续指挥军队,而是一边策马后退,一边指挥将士围攻薛万彻。 四名仆骨将领分开人群,朝着薛万彻杀来,此四人杀气腾腾,薛万彻一眼便可看出他们都是经历无数战争养成的气势,可他年纪虽轻,但自小就在生死之中历练,两次高句丽战争中,都随父亲薛世雄参与过,他的作战经验也是相当丰富。 薛万彻勒住马缰,战马两蹄腾空,人立而起,在冲锋中逆反物理常识停止了下来,使得仆骨四将的全力合击劈了个空,待到战马载着他们冲到薛万彻身边时,手中的武器还在斜下方。 薛万彻借着战马回落之际,大刀带着万钧之势朝一名仆骨武将脑袋劈下,冰冷的戟锋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声。 仆骨武将怒吼一声,将手中长矛举起,试图当下这威猛绝伦的一刀。 “铛~”的一声脆鸣,长矛应声而断,锋利的刀锋未受丝毫阻挡,寒光一闪之间便没入了仆骨武将的脑门儿,将他从中劈成两半。错马之马,薛万彻回身一刀将另一名仆骨武将斩杀。他并没有理会另外两名仆骨武将,只管朝着帅旗的方向冲锋。 粘罕还未松口气,便看到薛万彻顷刻间连斩两将,再次朝自己冲杀过来,顿时调转马头,转身便跑。 薛万彻冲到帅旗前,一刀将旗杆斩断,回头四顾,却见对方主将已经不知去向。 “杀…” 惊天动地的怒吼在仆骨军的身后有响起,密密麻麻人影出现在地平线的另一端。 伴随着雷霆般的怒吼,他们一个个雷奔电走,快马如龙,正如潮涌一般切入了仆骨乱军之中。 “兄弟们,一起压上去,把仆骨杂碎歼灭!”薛万彻打出了他的地位和声势,这些柔然人因为薛万彻的武勇而心服,对于这个创造了奇迹战绩的大隋将军,所有人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这扯嗓子一吼,柔然上下连半分迟疑也没有。 本就陷入败局的仆骨乱军,背后遭到致命一击,如同压沉巨舰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两支生龙活虎的骑兵猛冲狠杀的夹击之下,仆骨人自相践踏的盲目逃散。 短短不过几刻,遍地都是仆骨人的死尸。战场上到处都是回来冲杀的隋军、柔然勇士。 “继续追杀!把仆骨大本营给我踏平。” 薛万彻放声大吼,此时不斩尽杀绝,更待何时? 刹那之间! 草原上出现了震撼人心的一幕,仆骨的人数明明多出对方,但却被对方追着狠杀,从日落黄昏,杀到凌晨三更,从拔也古一直追杀到仆骨部族。 又是一场厮杀、屠杀在黎明前拉开了帷幕。 第217章:李密抉择 大隋北方战火纷飞,突厥数十万大军再次南下,自然引来不少人的关注,但对于杨侗,各路诸侯和世家门阀同样是好感欠奉,虽然北方的战报如流水传来,但却并没有引起太大震动,在各路诸侯和世家门阀眼中,这是一场狗咬狗的战斗,最好是双方同归于尽,倒是王世充漂亮的击退李密的入侵,为自己赢得不少喝彩。 王世充和李密已经激战了一个多月,双方的战役主要集中在金堤关一线,从一开始就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李密军几次夺下金堤关,又几次被王世充的主将王仁则夺了回来,仅在这个重要的关口,双方已经死伤近十万人。 李密已经杀红了眼,这不仅仅是因为粮食问题,重要是他的大小将领的家眷都在洛口城,如果不夺回来,他无法向将士们交待。同时也无法向天下人交待,洛口城乃是他李密的都城,现在却连都城都丢了,还说什么资格来争夺天下?那简直是一个笑话。 此时的金堤关下,只听高昂的号角声,战鼓声振聋发聩、不绝于耳,刺鼻的血腥气息弥漫在战场每一寸土地之上。 李密军已经足足攻击了半天,投入了数万大军,然而王仁则镇宁的金堤关虽然布满了战争的痕迹,但依然稳如泰山,王仁则面色坚毅,他冷静的指挥着军队的防守,根本无视从耳边偶尔飞过的箭矢,只见在城墙根脚下,众多被砸坏焚毁的云梯、以及冲车的残骸堆积得到处都是,而满地的残肢断、四肢不全的尸体,印证了这场攻坚战惨烈。 李密已经下达了不破金堤誓不回的命令,而王仁则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坚守到底了。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一丝的留情。 “杀!!” 李密手持长剑高声怒吼道,尽管喊得声音嘶哑了,但依旧红着眼、撕心裂肺的狂喊。 但是他眼中的着急却也非常浓郁,天快黑了,若不能拿下金堤关,这将意味着一天的努力再次失败,众清晨至今,他已经投入了十支万人队,对金堤关进行轮番攻克,但不管怎样,始终还是没有攻破,这金堤关守将王仁则本不是什么名将,但在个月的剧烈战斗中,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的镇定如山,成长的速度惊人,正往名将系列迈进。 如今他的防守严密无比,运转之间冷静果断,根本没给他丝毫的机会。 可以说,王仁则的存在,已经成为李密夺回洛口城,进军洛阳的最大障碍。 “嗾~~嗾~~!” 城上城下,羽箭如蝗,带着凌厉的呼啸声再次在城上城下飞舞不绝,不时就有双方的将士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十余架高高的云梯再次搭在城墙之上,王伯当将领更是赤膊上阵,满脸狠色的大喊道:“随我杀上去” 大隋士兵立刻勇猛地沿着云梯向城头攀爬,完全不惧上面落下的滚石,羽箭,爬行的速度极快。 然而经过开始的慌乱害怕后,王世充的郑军杀的双目通红,但凡有李密军爬上来之后,立刻有几名士兵凶残的扑了过去,将对方直接斩杀,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营,比任何训练都要深刻、血腥。 “给我去死” 只见王伯当终于冲上来,一手持盾,一手挥刀,一个挥斩之间,就有三,四名士兵被直接斩杀,左格右砍之间,势如猛虎一般,整个人似乎被鲜血染红了,凶神恶煞到了极点。 “休要猖狂” 狂风一卷,战甲破碎的王仁则浮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寒意,挥刀狠狠劈了下去,重重的砍在了盾牌之上,巨大的响声过后,可怕的力量顿时让对方被震退几步,王仁则毫不停歇,一个冲击,直接一刀当头砍下,王伯当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连人带刀给震下了城头,压倒一片攻城军。 李密见王伯当无恙,轻轻的松了口气,那是他最忠诚的大将,也是他的学生。 而王仁则看着渐渐从各个方向不断爬上了的李密军,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是稍稍训练就上战场的新兵,还有些经验不足,意志力十分薄弱,容易松懈,不过他们能够守卫接近一天的时间,这已经很不简单了,他没办法对将士们做出更多的要求,不过他知道经过战争的洗礼,这些人必将成为郑军的中流砥柱,因为城中的五万精锐之士就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一步一步的从新兵蜕变而来的,明天还有两万新兵到来,然后替换掉两万名老兵,他知道叔父是让自己帮他练兵,心中虽然有所不甘,却能理解,因为在颖川、淯阳方面同样出了险情,那里无险可据,必须用精兵去坐镇。 可他也知道,不仅是自己一方在金堤关练兵,李密也同样如此,但是在兵源方面,占领广袤地域的李密却远远超过他们王家军,再这样下去,郑国的青壮非被耗尽不可。 “兄长!敌人上来了。”一旁的弟弟王虔寿、王弘烈同声提醒,金堤关不仅练兵,也在练将,王虔寿、王弘烈之前只是为非作歹、欺善怕恶的纨绔子弟,第一天到金堤关时,都吓哭、吓尿了,可一个月后的今日,他们二人对于数千数万人的生死已经麻木了,如今也有了武将的彪悍气息。 这让王仁则非常满意,因为他一个人实在太累了。 “弩兵,出” “诺!”王弘烈突然重重的一挥手中红旗,立刻几百弩兵迅速冲上了城头,对登上的李密军,一阵急速的狂射,如此的近距离射击,让李密军无法躲避,即使是有些功夫的小校,也立刻被射成了马蜂窝。 随后弩兵退下,战兵迅速冲上城头,继续拼命防守,不是射箭,就是投石 两军又一次开始焦灼了,但郑军是防守的一方,损失并不多,而李密在这半天的时间内,已经损失了不两万之数了。 “魏王,敌军装备精锐,我军根本攻不上去,士气已经不如先前了。”王伯当满脸鲜血的跑到李密的面前,着急的喊道。 李密望着再次从城头上退下来的军队,紧紧的一握拳,厉声道:“立刻传我军令,只要攻破濮阳,一切都归弟兄们所有,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诺!!” 激烈士气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金银财宝,美人权位,这是人人都想要的,随着李密的命令下发之后,李密军的攻击更加狂猛,已经完全是搏命的姿态。 更加的残酷,更加血腥攻防战再次开始了,双方士兵们完全在搏命,而这时候,王仁则已经把新兵换成了始终未动的精兵。 当接近黄昏之时,金堤关城上的‘郑’字大旗始终迎风招展,仿佛在嘲笑李密一般。 “退兵!” 李密一咬牙,十分不甘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当当当……” 鸣金响起,李密军如潮水搬的退了下来。 一天的战争,终于彻底的结束了。 王仁则也松了口气,任由李密军在城下收敛尸体,这也是惯例,攻城一方把战友的尸体收敛,这样能够避免这些为国捐躯者曝尸荒野,又能防止尸体腐烂发生瘟疫。 这是两利之事,因此,交战的敌我双方对于收尸兵,没有人主动攻击。 李密的中军大营,李密面色阴沉无比,不说今日又一次攻城失败,更让他气闷的是徐世绩昨夜偷袭,六千将士最终回来不到一千,最重要的是,徐世绩本人身负重伤,虽然努力不去往那方面想,但所有人都知道,徐世绩的生还概率委实不高。 帅帐之中,气氛压抑无比,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王伯当静静地坐在李密下首武将第一席位,眼观鼻鼻观心,对于军中的事情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单雄信等瓦岗寨的功勋之臣却个个面色阴沉,徐世绩是他们这些跟着翟让起事的人之灵魂,如今却生死不知,这让所有人心中,都压制一股难言的怒气,还有怨气。 怨谁? 怨李密强行委派,怨王伯当接应不力…… “报!” 一名小校拖着长音冲进来,向李密道:“魏王,房尚书来了……” 房尚书名叫房玄藻,是李密的谋主,同时也是大隋房玄龄的族兄,更巧合的是两人都是吏部尚书。 “发生了什么事?”李密问向小校,他心中有一种直觉,身在后方的房玄藻这么匆匆前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具体不知道,彭城紧急送来一份急讯,但好像和窦建德有关,房尚书的表情很紧张,应该是发生了大事。” 李密心中一惊,难道是窦建德攻打了自己的大后方?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关注窦建德,窦建德军曾发生过一次火拼事件,在内讧中,徐元朗被窦建德的义弟刘黑闼击杀,窦建德清除掉徐元朗的嫡系将领之后,成为夏军真正的首领,之后,又与江淮杜伏威结下了攻守同盟,如果窦建德攻打自己的后方,杜伏威很可能会腾出手干涉中原战局,如果再加上一个王世充,自己将三面受敌,自己的形势会变得危险起来。 他心中担忧,让众将回去安抚军队,自己大大帐中接见了房玄藻。 房玄藻步履匆匆来到了中军大帐前,一名亲兵立刻替他禀报,“殿下,房尚书来了!” “请他进来!” 房玄藻主管官员任免大权,也是李密的首席军师,参与决策军国要务。 他掀起帐帘,走进大帐内,大帐内除了李密一人外,还有纳言兼户部尚书的邴元真,他坐在李密一旁,神情异常严肃。 李密背着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从步伐的紧快,看得出他内心应十分焦躁。 “参见魏王殿下!”房玄藻躬身一礼。 “先生无须多礼!请坐!”李密示意他坐下,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房玄藻在大帐另一边坐下,和邴元真遥遥祝相对,两人的目光对望一眼,却同时避开,眼神之中都带着一丝敌意,这是文人痼疾,有文人的地方就有暗斗。 房玄藻落坐以后,拱手道:“回禀殿下,刚刚得到彭城郡守送来的紧急情报,刘黑闼率领五万大军,兵出琅邪郡,已经打下了东海郡,有入侵下邳的趋势,下邳若失,窦建德则与钟离郡的杜伏威军连成一片,对我大魏形成两面包抄的局势,加上一个王世充,我们除了一个北方,其他三个方面都是敌人。” 尽管这个消息在李密的意料之中,但当这个消息确定时,李密琮是感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慌。 王世充的奸诈告诉他,王世充极有可能会和窦建德、杜伏威结盟来对付自己,因为中原的各个势力之中,历来是以他为首,给予其他人太大的压力,弱者结盟对付强者,自古皆然。 他李密强吗? 不强,一点都不强,完全是外强中干。 因为他的魏军源自瓦岗,而瓦岗是各个势力的综合体,四十多万大军山头林立,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打算,他看似很强大,实际却是千疮百孔,也正因为各个派系各有保存自己实力的打算,才导致他打了一个多月下来却毫无寸功;反观王世充,他的军队虽然少他四倍之多,但人家上下一心、同心同德,越打越强。如果后方有失,自己的军队就会变得一片混乱,被王世充逐个击破。 焦急和担忧使李密心中混乱,千头万绪,他不知自己该从哪里着手了。 房玄藻神情严峻的叹了口气,“殿下应该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吧?” 李密点头道:“我想到了,但我心里很乱,不知该何着手,琮请先生教我。” 房玄藻瞥了一眼邴元真,微微一笑:“不知邴尚书有何想法?” 邴元真冷冷一笑,向李密拱手道:“殿下,我认为我们应该和杨侗谈谈。” 李密听后,为之一愣,疑惑道:“为何要与杨侗谈?” 邴元真道:“从种种迹象来看,杨侗不愿过早插手中原战局,所以他现在的主要对手是关中李渊。王世充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得了杨侗在战马、武备和粮食上的支持!杨侗为人重利,只要我们开出的价码比王世充高,并立下盟约,那么杨侗就会中止对王世充的支持,转而去对付李渊。” “邴尚书,隋唐是有和解协议的,他们会按照你的安排打吗?”房玄藻嘲讽道。 “我没说在关中打,唐军大举南下,听说李恭孝已经在淅阳击溃了牛粲十万大军,向来与李渊不合的杨侗会袖手旁观、坐观李渊壮大吗?我们去和杨侗谈判,可以给他提供过境便利,让隋军过境去支援朱粲。” 房玄藻哈哈一笑,眼中嘲讽之意更加浓厚了,“既然邴尚书不知道奚族是怎么死的?那告诉你,那就是假道灭虢。” 邴元真怒道:“你这是迂腐之见!” “好了!” 李密揉了揉发胀的脑门,制止了他们无意义的争斗,十分不悦地对房玄藻道:“现在形势紧急,我想听一听先生之策。” 他也知道邴元真的设想一点都不靠谱,杨侗想对付李渊非常简单,只需从关内的会宁、平凉、弘化、延安以及并州的河东出兵关中即可,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啊?如果杨侗孤军深入的绕过自己和王世充的地盘去南方打,那杨侗得有多愚蠢啊? 房玄藻前来路上,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他望着李密,缓缓的说道:“我的对策其实很简单,近跟王世充和解,北联隋朝,分化隋郑之间的合作……东击窦建德、南打杜伏威,建立一个稳固的大后方!从而现实以黄河防御杨侗、以长江防御南方诸侯、以襄阳防御唐军的战略目的,完全这一步以后,再回过头来全力对付王世充。” 第218章:郑魏和解将军怒 “哈哈!” 房玄藻这边话音刚落,邴元真便发出一连声的暴笑,用一种极尽揶揄的口吻说道:“房尚书想得太简单了,杨侗和王世充虽不结盟,却胜过结盟,他会为我们与王世充反目?真是天大的笑话。” 房玄藻冷然说道:“没尝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 “你……” 邴元真话没说完,李密便挥手止住了他,凝视着房玄藻道:“请先生接着说下去。” 邴元真见李密神情凝重,一副被房玄藻打动的模样,又想起自己苦口婆心说了半天,李密那不为所动的表情,他终于意识到李密早就不想和王世充死磕了。李密这么重要的心态变化,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出来,真是愚蠢之至。 邴元真心中懊悔不已,对房玄藻的嫉妒也更加深了,见到房玄藻已经抓住李密和解的心态,他不敢多作一辞,只能用一种轻视目光斜睨着房玄藻。 房玄藻却没有理会邴元真:“杨侗和王世充所谓的结盟,根本没有丝毫保障,两者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杨侗需要王世充防止我们一家独大,也需要王世充挡住李渊东进。更需要王世充跟着他的步伐对付世家门阀。尤其是后者最为重要,为了让王世充对世家门阀大开杀戒,杨侗甚至不惜卖粮、卖战马、卖武器等战略物资给王世充。” 房玄藻眼角余光迅速瞥了一眼李密,见他听得全神贯注,他心知自己已经摸准了李密的脉搏,心头十分得意,嘴上却沉稳的说道:“王世充十分清楚杨侗在利用自己,一旦利用结束,杨侗第一个灭的就是他!但是他拒绝不了杨侗的利诱,因为那些物资都是他之所急须。” “何以见得?”李密目光盯着房玄藻。 房玄藻拱了拱手,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东都洛阳是杨广为他子孙后代选择的国都,杨侗迟迟没有称帝,实则是在等着收复洛阳,然后在再隋朝的国都名正言顺称帝。所以,不管是杨侗还是他麾下文武,为了圆满达成‘名正言顺’四个字,他们的第一个目标自然会是王世充。这个道理,王世充也心知肚明,所以他始终对杨侗心怀警惕,否则,也不会在河阳等要地屯有精锐之师了。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但总体来说,杨侗的强大让任何人都不能忽略。” 李密背着手踱了几步,回头问道:“这样说起来,杨侗有可能先攻打洛阳,而不是我们。” 房玄藻道:“我的想法是杨侗一直在等,等王世充与我们两败俱伤,等交战双方精疲力尽后,再兵进中原。” 邴元真再也忍不住了,插口说:“既然杨侗不会攻打洛阳,那他的目标就应该是我们了,不是吗?” “绝对不是!” 房玄藻断然否决了邴元真的想法,“杨侗的风格十分稳健,不是那种视地盘如命的人物,否则,他也不会把河西四郡卖给李渊了,我以为杨侗暂时不会动兵,而是治疗战乱创伤,他的资源会倾向民生,如果他连续作战,且将资源耗尽,将来他就无力再战李唐了。所以,他以后即便战,也将是对突厥执行以战养战之术,而不是陷入到国内的战争泥淖之中。” 房玄藻见李密已经相信自己的分析,催促道:“殿下,我们当务之急是尽快与王世充达成停战协定,用一部分从宇文化及手中缴获的财宝赎回洛口城将士家眷,用以安抚将士之心!王世充只有区区几个郡,若非是杨侗在物资上大力支持,他早就崩溃了,但他是聪明人,过度依赖杨侗的话,迟早被对方控制,所以他也急须恢复民生,摆脱对杨侗的依赖,我想他也十分愿意与我们和解。” 李密点头道:“那就烦请先生为我特使,去和王世充谈判…同时,给秦王备上一份厚礼,理由就是恭贺隋朝在与突厥大战中获得胜利。在民族大义上,我李密对秦王心服口服……” …… 洛阳! 分田分地以后,收获了第一个丰收之年,死寂般的洛阳城恢复了一丝丝活力,随着丰年的到来,一直困扰王世充的粮食危机终于得以缓和,五十万石粮食的赋税让王世充有了底气。 尽管金堤关战事惨烈,但没有影响到洛阳城的恢复,粮价从斗一贯直降斗米三百钱,使得王世充获得极大声誉。 当然了,长达两年多的饥荒也使洛阳受到极为沉重的打击,这座曾经人口百万人口的大隋东都满目疮痍,杨广耗资千万修建起来的二百里西苑。早已成为粮田菜地,一栋栋精美的建筑被洗劫一空,空荡荡的成了鸦雀和豺狐的家园。 更重要是,洛阳的百万人口如今只剩二十多万,绝大部分都逃往关中和并州,大街冷冷清清的,繁荣的南北二市只有不到两成的商铺营业,但也是门可罗雀! 紫微宫文思殿。 王世充与一干重臣议事,李密求和的使臣已经到洛阳,即将入城。这也使得绷紧着心弦的王世充稍微松了口气。 云定兴向王世充道:“圣上,李密狼子野心,麾下可战之士尚有三四十万,虽说是议和,便我们不可不防。” 王世充苦笑道:“李唐先后攻克了上洛、淅阳二郡,我们的弘农、淯阳都处于李唐的兵锋之下,李唐兵势汹汹,来者不善,虽说是要对付萧铣,可这话根本不可信,所以我们日后的重点是防御李唐。与李密和谈对我们也有好处,不说兵员了,粮草也无法支持我们两线作战。” 王世充说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睛笑道:“李密如今的粮草,恐怕也难以维系三四十万大军吧?” “圣上,这话何解?”云定兴看向王世充,沉吟道:“圣上是说,李密会就此蛰伏?” 王世充点点头:“三四十万雄兵,听起来是很雄壮、吓人,但内部有单雄信派、有赫孝德派、有邴元真派、有陈智略派……这细数下来,少说也有三十个多派系。而李密本身兵马却只是极少数,表明上看着大,其实是外强中干!虽然说他地盘广阔,但他的地盘可撑不起这三四十万大军的用度,若李密聪明,这个时候可不该想着征战天下,而是梳理自身。” “圣上英明!” 众人大唱赞歌! 王世充已经定下了与李密和谈的基调,如今麾下智囊团聚在一起,只是把李密当做题外话来说的。在确定李密不会以和解为名,实行攻伐之举后,便将话题的重心转移到如何防御李渊之上。 而在王世充商议之际,一队郑军护卫着房玄藻的马车驶进了洛阳城,王世充的世子王玄应在城门外等候。 “我代表父皇欢迎房尚书前来洛阳!” 王玄应年约三十,长得温文尔雅,没有王世充的强悍阴冷,他笑容真诚,脸上带着发息内心的喜悦,王世充虽然是郑国之皇,但他重心在军,所以大部分政务都由王玄应处理。 王玄应眼下的复兴只是暂时的假象,朝廷、民众、军队都需要进行真实正的休养,也正是王玄应的极力推动,王世充最终答应和李密和谈。 房玄藻走下马车,回礼道:“多谢殿下亲自来接,希望我们这次能愉快开始,圆满结局。” “诚如使君所言,我也希望如此!” 王玄应和房玄藻一起大笑了起来,一郡人向宫城驶去…… 虽然王玄应积极推动和谈,并得到王世充的支持,但不是所有人都答应,以王仁则为首的军方反对之声极大。 王仁则是郑国第一将,多年来一下与瓦岗军,以及现在的李密军率军作战,而且这一次在金堤关战役,郑国将士伤亡惨重,使他无法面对和解这个事实。 听到和谈以后,他把军备丢给了两位弟弟,连铠甲都不换就狂奔到了洛阳紫微宫。 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和煞气,令众人色变。 王世充明白侄儿心中的不悦,让众人退了下去,一刹之间,文思殿只剩叔侄二人。 王仁则痛心疾首的劝说王世充改弦易撤,“这一个月来,几万名弟兄为保卫金堤关而阵亡,现在将士们尸骨未寒,今天却要和李密把手言欢,这让弟兄们怎么能够接受?我们又如何向死去的兄弟交待?我军和李密的仇恨不是能够开解的!一旦和解,士气会大大的下降。二叔是大将、名将,您比侄儿更加明白这个道理的。” 王世充亲手为王仁则解下布满了紫黑血垢,看不到本来面目的铠甲,细心的放到一边,道:“这副铠甲,为叔收藏了,以后作为王家子孙景仰的荣耀之甲。来人,将我珍藏的那套明光甲送给赵王殿下。” 王仁则忍下心中的怒火,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二叔!” “来人,把赵王最喜欢的奶茶奉上。”王世充大包大揽的安排着。王世充是一个老奸巨滑的人,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接下来能够和气谈话。 这时,一名宫女走上堂来,上了一大壶奶茶,为王仁则满上以后,自行退了下去。 王仁则喝下一碗奶茶,满腔怒气忽然不翼而飞,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王世充很满意这个效果,沉声说道:“我也不想和解,但你要理解我们面临的危机,我这也是没办法。” 王仁则默然不语。 王世充接着说道:“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也知道军方难以接受,但你要从大局来考虑啊!你以为李密想放弃他的都城洛口城吗?他绝对不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比我们还要痛苦,但是他也没办法,且不说杨侗会有什么动静,单是李渊,已经对南方露出了獠牙,他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中原,企图夺下中原,加大与杨侗对峙的范围,以减轻关中的压力。我们再和李密打下去,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最后不是便宜李渊就是杨侗,你明白吗?” “我们和隋朝是同盟,大不了请隋朝威慑关中,以减轻我们的压力。”王仁则不服气地辩解。 “尽说孩子话!”王世充失声而笑,道:“傻小子,你太幼稚了,杨侗是一头猛虎,他的卧榻之侧岂容别人酣睡?他会早于李密干掉我们的!” “为何?” 王世充手指着外面,道:“外面是洛阳,而我住着的地方是隋朝武帝的皇宫,作为隋朝的继承人,只有在这里登基,他才能追加隋朝失去的荣耀!他有多么的急着当皇帝,就有多急的想要干掉我们。所以,他帮助我们,其实是利用我们消耗李密的实力而已。” 他拍了拍王仁则的肩膀,笑眯眯说:“跟李密和解,获利的是我们,而且这是李密主动求和的,这足让天下人知道,我们已经和中原盟主处于平等的地位,这个名头,能够为我们带来极大的好处。而李密呢?则给世人一种江河日下之感。” 王仁则无可奈何道:“那我怎么向将士们交代?” “你告诉将士们,就说李密无力再战,才向我们求和,同时把他用来赎买魏军将士家眷的钱财说成是朝贡,而我们退回魏军家眷则是仁义之举……你把和解说成是大胜就够了!” “胜利都有犒赏的。”事已至此,王仁则只能为将士们争取实在的东西。 “军队的忠诚是我们王家立足乱世之本,这犒赏当然不能少!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也必须一步到位!尤其是你,我会把李密送来一半财物送给你,宫中的宫女你任意挑选二十名,就算你把杨倓的妃子挑走也无所谓!”王世充望着王仁则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欣赏器重之色,王仁则将是他第一号大将,将来会代替执掌全部军权,他对王仁则的信任和赏赐从来不吝啬。 王仁则心中感动:“多谢二叔赏赐,侄儿不会让您失望。不过皇妃什么的就算了,这毕竟涉及到隋朝的颜面,惹恼了秦王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王世充哈哈大笑,对侄儿的明白事理更加高兴。 “去吧!把弟兄都安抚好,告诉他们,就说我王世充不会亏待大家,不会亏待任何一名忠贞之士。” “喏!” 王仁则走了不久,王玄应一脸兴奋的匆匆而来:“父皇,李密的特使到了。” “用不着这么高兴吧!”王世充不悦地瞪了长子一眼,喜怒形于色,何以担当大任? 王玄应不知父亲为何不悦,战战兢兢道:“李密的使臣在宫外等候,父皇要见他吗?” 王世充思索半晌,才沉声道:“为了不给杨侗征伐借口,我要回避这次和谈!由你跟李密的使臣谈最合适!告诉他们我的苦衷,请他们理解。” “可是如果这样说,会不会暴露出父皇要摆脱依赖隋朝的想法呢?儿臣认为父亲还是称病比较好。”王玄应建议道。 王世充笑了笑:“别以为他们是傻子,不过你的谨慎也没有错,你就说我这一个多月心怀战局,身体有所不适。对了,你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放走他们洛口城的所有家眷,但他们送走的财物只是赎人之物!他们几万人的吃喝都是我们提供的,我需要六十万石粮食弥补,一两都不能少。” “孩儿明白了。”王玄应转身要走。王世充却又叫住了他,道:“你的政务水准勉强过关,但你性子太过柔弱,耳根子软,你身为一国太子,不能不通军务!和解以后,到仁则麾下当名校尉,多跟仁则他们交流交流!” “这……”王玄应犹豫了一下,他饱读诗书,委实瞧不起王仁则他们。 “砰!” 王世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怒道:“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仁则,如果不是仁则常年作战,如果不是仁则死守住金堤关,你面对的不是李密特使,而是兵临城下的李密大军。” “孩儿一定会去!”王玄应机伶伶的打了个冷颤。 “谦虚一些,恭敬一些!仁则再怎么说都是你兄长。” “喏!” …… (为了这本书,都没时间陪家人了,家人意见很大,最近我很悲惨,被媳妇女儿嫌弃了……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能来几张安慰安慰么??每天煎到大半夜,都瘦了几斤,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 第219章:房玄龄之狠毒 这时候,杨侗带着玄甲军巡视‘天下’,随行之中除了房玄龄,罗士信、还有水天姬。而会宁郡则是这次巡视的重点。 会宁郡也就是后来的白银一带,如今管辖范围很小,辖区内只有一个县城,它同时也是郡治所在,县名凉川县。 在隋朝,这里气候温和,雨量丰沛,植被茂盛,土地肥沃,人口也比较密集。这里紧靠黄河,自汉朝开通丝路以后,历来是中原通往西域的重镇之一,素有‘秦陇枢机’之称,被誉为‘陇上名邑’。 但会宁的人口主要集中在黄河以东的北部地区,而南半边的西部,由于山峦重叠,可耕种土地少,大多分布着戈壁和草地,羌、氐等少数民族重点分布在这一带。 而会宁郡最大的财富,还是蕴藏着储量巨大的金银铜矿,从汉朝起,这里便出产白银黄铜。 这时,杨侗等人在郡守薛万均等地方官员的陪同下,沿着一条山脉走了大约二十里,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布满了星星点点银灰色和土黄色的山脉,可以明显地看出裸露在岩石外的铜矿石和银矿石,如今,多不数的突厥官奴们正在热火朝天的挖矿。 山脉的左边则是一条名叫祖厉川水的河流,它宽数丈,直接注入黄河,由于这里已是下游,河水较深,可以通行千石大船。 “这条河离黄河有多远?” “回殿下,这里离黄河还有三十里左右,出了这座山谷,再往向走就是凉川县城,县城建在祖厉川水汇入黄河之处。矿石在这里分拣完毕,由武厉川水送去灵武郡加以冶炼,最后才送往邺城。” “为何不在这里一次性炼好呢?这样岂不是会减轻了不少重量么?”水天姬问道。 薛万均道:“回武妃,灵武郡蕴藏着大量石炭,而会宁却没有。当然了,如今正在发生改变,因为往返于会宁和灵武的船只也不会空着,往往是从这边运走矿石,在灵武卸载以后,会装着石炭回来。还有一些是通过马车往返于官道之间,有了陆路石炭的大力支持,如今的矿石都在会宁冶炼,然后,再把粗制银砖和铜砖送去灵武精炼。” “有成品吗?” “有的,殿下请随我来!”薛万均带着大家来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码头仓库。里面码放成千上万块方方正正的粗制银砖、铜砖。 杨侗、房玄龄、罗士信、水天姬等人纷纷仔细观察,忍不住啧啧称赞。 杨侗随手抱起一块银锭,重约三百斤,不过这只是一块粗银砖,还需要继续精炼。 薛万均介绍道:“粗制银砖铜砖各重三百斤,由固定的模具铸成,精炼以后会减少一两成重量,虽有偏差,却也不大!会宁这边现在主要负责粗炼,然后送去灵武精炼,双方账目一对,就会得出一个准确的数目。” 分两地冶炼,虽说麻烦了一些。但一来是石炭供应不足;二来也可以避免不法分子从中谋利,因为粗成品精炼后,会产出固定的数目,一经查账,就会发现精炼环节有没有被人偷盗,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但九成九成品终究会落入朝廷的口袋,而且大隋只能以钱币交易,所以哪怕有人贪走,也只能当作藏品,并不能吸走天下财富,当然也可以打造成银器、铜器出售,但总体而言,影响并不大。不过却也需要一个忠直、谨慎的人来坐镇灵武这一环,极大可能的保证银铜不会流失。 看着急待搬去灵武精炼的粗制品银砖、铜砖,一种由衷的喜悦之情也从杨侗心中升起,他仿佛看到天下资源都源源不断流向大隋的鼎盛状况。他很清楚,拥有货币发行能力的资本意味着什么。尽管他心中喜悦万分,但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心中的激动,对通守周灿道:“薛将军主管军务,没太多时间耗在这里!周大人要把会宁政务都揽下来。接下来,还要加大采矿和冶炼的力度。” “殿下请放心,此事下官一定会妥善处理好。只是矿工还是有些不足,否则,会开采出更多的矿石!”周灿说道。 “这个你只管放心,以后但有战俘,都优先考虑会宁。” “谢殿下!” 杨侗点点头,又对薛万均道:“会宁是一个宝地,所蕴含的财富,即使是整个关内道加起来也远远不如,薛将军负责重大啊。” 薛万均点头道:“末将在会宁以南的会守城、定西城囤积了军队,并在两城之间设立了堡垒、烽燧,严防唐军入境。只不过梁师都的金城郡已经落入李唐之手,会宁如今南邻天水、西接陇西,若是唐军从双方夹击,末将恐怕防不胜防。”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杨侗十分理解薛万均的担忧,这里离关中实在太近了,若是战事发生,李渊可以在几天以内调来几十万大军和无数良将,薛万均要想守住会宁这个宝藏,真的很难。 “末将希望武威、平凉、弘化三郡能够分担部分压力。” 这也是一个大问题,以会宁的财富、以李渊的尿性,合约时期一到,说不定他真向会宁下手,杨侗沉思片刻,便道:“先回凉川郡。” 五百玄甲军护卫着杨侗等人风驰电掣般向几十里外的凉川县奔去,到了县衙,杨侗立即与房玄龄、薛万均聚在一起议事,一路上他已经有了决定,直接向房玄龄说道:“调杨元弘为灵武郡守,原灵武检校郡守王伏宝转仕平凉郡守,调朔方郡守裴行俨为弘化郡守,朔方郡丞晋为郡守。” “喏!”房玄龄提笔写下四道任命,由信鹰带着飞往各地。 这些源自粟末靺鞨的信鹰各经百次测试,没有一只出现过差错,可堪大用,如今大隋各郡,都设有一个信鹰收放点,这有了信鹰的存在,将会大大的缩减传讯的时间,八百里加急直接被比成了龟速。 这边三只雄鹰才飞走不久,天空忽然传来一声苍鹰的鸣叫,杨侗抬头看去,只见一只苍鹰盘旋而来,杨侗看见鹰腿上系的一根不起眼的黑色小管,他顿时脸都黑了:“信鹰,飞回来了!” “看来这玩意不靠谱,还是得靠八百里加急。”房玄龄也是唉声叹气。若是信鹰能够传讯,那该为大隋赢得多少战机啊,可惜了! 这时,一名靺鞨鹰奴奔出院子,他大喊着向苍鹰招手,雄鹰收翅,落到他的肩头,鹰奴取下信管递给一名玄甲军士,自己则从袋子里取出一块鲜肉犒劳信鹰。 士兵奔上前,将信管呈给杨侗,“殿下,这是五原的鹰信。” “不是刚才的?” 杨侗和房玄龄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句话,继而又同时高兴了起来,杨侗笑道:“看来信鹰还是靠谱的,只是太过巧合,让我们产生了误会。” 房玄龄猛点头! 信管上刻着‘五原’二字,杨侗抽出信,匆匆的看了一遍,眼中露出了惊喜之色,回头对一脸期望的房玄龄道:“叔宝于长城以北的野马川大败颉利可汗十万大军,此役歼敌五万余人,擒获两万六千一百多人,缴获战马十七万九千多匹!还有突厥充作军粮的二十多万只羊,干肉和青稞若干。” 房玄龄大喜,连忙问:“阿史那思摩呢?损失多少” 杨侗将秦琼的战术说了一遍,然后一脸无语的说道:“阿史那思摩死了四万余人。可怜的阿史那思摩,居然还要叔宝为帅!” “叔宝厉害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坑起队友来,简直让人挑剔不起来……”房玄龄兴奋得直拍额头,阿史那思摩一战下来,损失了一半兵力,对大隋来说,已经暂时不会造成威胁了。不过一会儿,他又说道:“不过可一不可二!这一次让人无法挑剔,下一回就不好说了!而阿史那思摩肯定还会出塞掠夺人口,这也意味着他的军队还会仗大,还会威胁到大隋!” 如今阿史那思摩为了登上突厥大可汗之位,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白城以外、新长城以北,绕过阴山之后往北的三四百里距离都被他祸害了一次又一次,已经鲜少有突厥人存在,也正是这种疯狂的掠夺,导致阿史那思摩的实力飞速发展。虽说他这一次牺牲了一半兵力,可一年之内,他还是可以通过掠夺仗大起来。 “玄龄有何想法?”杨侗一看房玄龄诡异的目光,就知道这货有了想法。 房玄龄道:“会宁那巨大的矿山,品相相当不错,但需要大量人力去开采,若雇佣百姓,自然需要支付工钱和粮食,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而且开矿十分危险,总会有塌方之类的事故发生,如果矿工全是异族战俘和奴隶,不仅省了工钱,哪怕死了也不用赔偿!” “所以……”杨侗看着房玄龄笑道:“接下来,你准备进行奴隶贸易?” “知我者,殿下也!”房玄龄笑着点头道:“昔年我在突厥游历,发现他们把奴隶当成牛羊来卖,价格视能力而定,一般来说,都是换牛羊之类的牲口!我们每次出征都缴获大量的羊,与其留着头疼,倒不如用来换奴隶。如此一来,我们的免费矿工有了,而阿史那思摩他们得到利益以后,会更加疯狂去掠夺漠北,从而加剧双方的矛盾,而且有了稍路,士兵们就会把手中战俘、奴隶卖掉,这不仅延缓了阿史那思摩军队的仗大,还消耗了他的战争潜力。” “女人在突厥人之中等同于货物,历来被当成奴隶来买卖,她们对自己的本族没有太多归属,能够嫁给汉人,有一个安稳的家,对他们有着致命的诱惑。但是成年男子,很难磨灭对我们汉人的仇视,将这些人集中到一起采矿,我担心这些人会杀官造反!”说到这里,杨侗有些犹豫的看向房玄龄,皱眉道:“突厥曾经是柔然汗国的奴隶,他们因为干最苦最累的活儿,才在阿史那土门的带领下反了柔然!” “我也考虑到了这个!”房玄龄微笑道:“阿史那土门之所以能够挑起突厥反柔然,一是他个人魅力十足,天生就是领袖之才,然而,这样的人少之又少;二是柔然人只知道压迫,没有给予突厥一丝丝希望,所以大家才跟着阿史那土门反了。我们不妨柔和一些,每半年给出一定的官籍名额,从众多矿工之中挑出表现得好的人,让他们加入我大隋,享受到大隋百姓一样的待遇,他们有了希望,会更卖力的为我们拼命干活。” 杨侗叹为观止,老房这一手,简直和小鬼子吸纳二鬼子的手段如出一辙,但效果的确不错。而且这终究是在大隋本土,突厥人有着天生的恐惧感,驯服起来也可比小鬼子容易太多:“还有吗?” “在攻城战中,历朝历代都会让死囚组成敢死之士,代替军队消耗敌军守城武备,只要有幸活下来者,尽皆革队死刑,还其百姓身份!”房玄龄说道:“在以后的国内战争中,攻城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而攻坚战,往往代表大量伤亡!我们不妨让借鉴死囚攻城之法,对立功的突厥矿工加以褒奖,并给其官籍身份!活着的往往是十不存一,而一万人中,能够活着的也就只有一两千人而已,把这些人编入军队之后,再一次次的消耗,最终侥幸着下来的,打散安排到各郡各县,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突厥等游牧民族,十三四岁的半大男子都上阵杀敌了,这一类人可以归入战俘和奴隶之列;十二岁以下的突厥儿童,则可以放到义学之中学习,从小学习汉家文化,灌输汉人至上的理念,不出十年,他们便会以汉人为荣,以异族人的身份为耻。” 杨侗对房玄龄是看了又看,心底不得不服,这玩政治的果然心黑,表面一副悲天悯人的圣人样,干起缺德事情来,面不改色的。 真正论及心黑,杨侗自问比不上房玄龄,这家伙这么黑,难怪能在历史上稳居宰相几十年,房玄龄如果不黑的话,早就被他的政敌干掉了,哪能干得那么久? “就这么来办!不过我们换一个套路来,把突厥女人的价格定为最高!” “却是为何?” 杨侗发觉房玄龄的眼神有些诡异,黑着脸道:“草原上的孩子夭折率远远高于大隋,如果再失去了大量的女人,突厥人哪里生得下来?这也算是直接的降低了突厥人口的繁衍速度!从中挑选出姿色好一点的许配给我军的光棍将士,余下的可以许给光棍的普通百姓,为我大隋的人口繁衍建功立业……老房,你究竟想什么?思想怎么这么肮脏呢!” “哈哈!”房玄龄尴尬的打了个哈哈,仔细想想,杨侗确实不是那种好色之徒,当下摇头道:“我在想,如此一来,恐怕不出五年,突厥就会开始虚弱,到时候就会灭亡了……” 杨侗冷笑道:“当然了,这个前提是阿史那思摩争气一点。同时,我们不仅要把奴隶贸易组建起来,还需要一个城池来完成交易,五原郡的永丰县其实不错,人口少,城池坚固,所以我决定将永丰县当作为奴隶贸易的交易城池,常驻六千兵马维持治安。” 永丰县位于五原西部,三面被黄河包围,只有东边可以走向五原郡治,而且中间还隔着一座山脉,却也有官道可走,位置非常好! “我也觉得永丰较为合适,不过贸易之事……” “交给商部来办吧!总之这件事要尽快布署!为了避免突厥人在国内泛滥成灾,只能由官方来操作,更不允许民间私自买奴隶,违者,杀无赦!” “喏!” 房玄龄应了下来,奴隶贸易集市虽然没有成立,制度更加没有,却可以借鉴互市政策拟定,而且阿史那思摩那边肯定没问题,只要官员监管官史到位,一切水到渠成。 虽然杨侗已经极力的稳打稳治,也有力量拓展新的地盘,但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连续吞并了并州、关北十一郡,地盘足足扩大了两倍之多,杨侗准备以修养民生为主,等三个半州夯实好以后,开始构建一套完整的经济体系,以所属地域为中心,向南辐射整个中原,向西辐射西域诸国的庞大经济网,不断通过这道经济网络掠夺周边各国吸收财富,以满足治下经济的飞速发展,这也是保留武威郡的重要原因,因为武威郡是通往西域的河西走廊东段,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守住此郡,等于守住了一条经济命脉,同时,也遏制了李唐的商路。李唐要想打通丝路,只能击溃已经结盟了的梁师都和薛仁越兄弟。 至于北方的草原,并不在杨侗的畅想之中,主要是漠北的开发价值不大,这将是同化的重点地区,当然,过程难免会充满血腥和残忍。 (为了这本书,都没时间陪家人了,家人意见很大,最近我很悲惨,被媳妇女儿嫌弃了……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能来几张安慰安慰么??每天煎到大半夜,都瘦了几斤,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 第220章:论势 “中原最近倒是热闹无比呢。”杨侗笑着将话题转到了国内,关于突厥战俘和奴隶,只要他定下基调,自然有其他人去做,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 他现在手握三个半州的军政大权,近两千万人口的吃喝拉撒,自然不能如往常一样,这儿掺和一点,那儿掺和一步,凡事都插手过问的话,累也能把自己累死。他这个首领只需把握大方向和大局就够了,放权任由麾下处理就够了,现在的地方官吏秉承着‘遇到问题自己解决’的理念,一般小事都不会上奏,他只需抓好大方向和监督工作,下面就不会出事。 如今秦琼、薛万彻等人在学独当一面,杨侗自己也在学习如何当好一个上位者。 每个上位者处事方式不同,有些人即使将天下的重担交给他,他也能够游刃有余,有的人即便给他一件小事,他都会手忙脚乱,没有头绪。 杨侗正是前者,他的长处在于用人。 就拿军队来说,军事繁杂,各项琐事数不胜数,但杨侗却干的轻轻松松。他不需要每一个兵,每一支军队的管理,只要抓住韦云起、李靖、秦琼、罗士信……段德操、王伏宝等等大将就可以了。 政务也是如此,杨侗只要抓着杨恭仁和几名尚书,让他们在制度下自主发挥,一切都不用他来费心。 有他没他,各个机构照常运转如意。 他是那种能偷懒放权就绝不多抓一刻的人物,想要累倒他,绝不容易。 纵观天下诸侯,也只有杨侗能够这么充分的信任麾下文武,并把每个人安排都合适的岗位之上。 这主要是杨侗对文武百官的能力和忠诚有着充足的信任。 “王世充和李密的圃田一战,令中原局势出现了微妙变化。”房玄龄点了点头道。 圃田一战,李密大败亏输,魏军派系林立的内部问题暴露在了世人眼中,这也让天下人知道李密实际没有那么强悍。可以说,李密在这一战当中失去的不只是几十名将领、十几万大军,还有中原霸主之名头! 霸主自然要举世无敌。 比如之前的李密,雄踞兖豫青徐,带甲四十多万,窦建德、王薄、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林士弘莫不称臣,以李密当时的实力来说,无论兵力还是综合实力,黄河以南的众多诸侯加起来,都难以与其抗衡,李密在鼎盛的时候声威赫赫,还能以“四海盟主”(这个盟主名是李渊带头推戴的)之名指挥附近的众多豪强势力作战,李密其实有一统兖豫青徐荆扬等南方地区的机会。 可惜一手好牌,却因为与王世充死磕,而生生给打成烂牌,当大家看到了李密外强中干的本质以后,窦建德、杜伏威率先结盟,向曾经的盟主发动了挑战。 说起来,李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当年杨玄感起兵反隋时,李密献出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出兵幽州,截断东征高句丽的杨广返回中原的退路;中策是西行直取长安,占据关中、徐图天下;下策是直接围攻东都洛阳。杨玄感当时采用李密的下策,结果是两个月就失败。 李密自己都说围攻东都洛阳是最不好的策略。然而,在他进入瓦岗以后的所有时间里,都是围绕着东都洛阳来打仗,老老实实地执行着自己当初开出的下策。 如今不仅连东都洛阳拿不下来,连都城洛口城都和众多将军的家眷都丢失掉了,最后在圃田一役中,甚至被轰出了荥阳郡,不仅离洛阳越来越远,连后方的窦建德和杜伏威他们也跳出来搞事了!若此二人与王世充强强联合,派系林立的李密军前途难料。 杨侗原本以为李密能学精一点,谁知道还是这么自信,被王仁则在金堤着收拾了一个多月,生生把大面局面打没了,最终军队士气丧失,各个派系人心浮动。 虽然李密还是那么强大,但夹在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这三大诸侯中间,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吗?有肯定是有,但一些有眼光的人却已经对李密失去了信心,否则,程咬金、谢映登、黄君汉这三大名将也不会被自己一语搞定,从而变成为大隋里的一员了!而其他被虏获的将军,如今也都降了王世充,调过头来成为李密的敌人!这都是树倒猢狲散的征兆。 “相比起中原,我更好奇李渊这边的战局!”杨侗啧啧叹道:“他究竟又是怎么作的?” 房玄龄道:“还能怎么作?当然是双线开打了!不过他如今的重点倾向于南线的李孝恭,看他那卖命劲,估计是想趁隋唐合约尚未到期,以迅速掩耳不及之掩灭掉萧铣,然后入主中原吧。” 自从隋军退出河西四郡以后,李渊的的动作不小,李世民兵出陇西郡,与梁师都交战三十多场,最终拿下了金城、枹罕二郡,但李世民的狠劲,却也激起了薛仁杲、薛仁越兄弟唇亡齿寒之心,他们不仅与梁师都结为攻守同盟,还获得了吐谷浑和羌人大力支持,如今薛氏兄弟粮食充足,还得到了四万大军的支持,他们卷土重来,充分发挥骑兵机动优势,对李世民的后勤辎重大加破坏,弄得李世民烦不胜烦,有了不小的损失。 如今进入了深秋季节,河湟地区寒冷异常,无法再战,唐军止步入枹罕郡,而薛梁联军得到吐谷浑大力支持,暂时解决了粮草问题,双方都在养精蓄锐,等待明年春天再战。 更因为隋唐两朝签订的和解协议,隋军又在域外与突厥开战,也使唐军有了充足的战略回旋,无后顾之忧的让士气逐渐恢复的大军对萧铣猛攻。 而林士弘趁着李渊进攻萧铣之际,先是夺了豫章,复占宜春,等萧铣回过神来,想要征讨林士弘,林士弘故意挥兵长沙,将萧铣的晋王董景珍大军引来,却趁着董景珍被调开之际,率领着水军逆流而上,击败九江太守齐王张绣,占据九江和蕲春二郡。 也是萧铣的中书侍郎岑文本帮了萧铣一把,说动杜伏威出兵,这才让林士弘不得已收兵,否则长沙、巴陵、江夏恐怕也不保。杜仗威大动干戈之际,却又让沈法兴抄了菊花。 “如此一来,天下格局却又发生大变了。”房玄龄苦笑着说道。 北方有杨侗、李渊争霸,河西又有薛梁二盟,南方有王世充、李密、窦建德、杜伏威、林士弘、沈法兴、李子通,至于第一个反隋的王薄已经投降窦建德,回家养老了,而萧铣随着李唐和林士弘的发力,屡战屡败,基本上跟天下无缘了。 余下诸侯中,杨侗虎踞北方,背靠长白山—大兴安岭—燕山—阴山—大青山长城,西部和南部依靠黄河天险,雄踞三个半州;李渊治地纵贯西南部,北到关中的上郡,南到泸州,东起淅阳,西至枹罕,治地囊括半个雍州、半个凉州、巴蜀全境以及荆州部分,加起来,地盘不比杨侗少多少。 而王世充虽然胜了李密,得到不少好处,但战争潜力被榨的干干净净,如今天下诸侯经过这一轮战争洗礼之后,虽然顽强的存活了下来,但他是最需要休养生息的诸侯。 李密如今虽然是南方诸侯之中实力最强的,但他内部不稳,对地盘的掌控不力。自从他在圃田大败亏输以后,这就使他失去了南方几路诸侯的压制,大家都开始活跃了起来,如果趁着杨侗和李渊无暇南顾之时,南方率先一统在某个人的手中,那日后无论杨侗还是李渊,再想南下就要困难多了,这也是杨侗和房玄龄比较担忧的地方。 杨侗点着地图道:“萧铣在荆襄之地也已经盘桓多年,又是江南贵族的代表,势力相当稳固,荆襄之地又多才俊,倒是不必担心会在短时间内被灭。” “至于沈法兴、李子通……”杨侗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只是这林士弘最近的表现,却是可圈可点。” 房玄龄道:“林士弘根基太浅,经此一战,萧铣对其定然十分忌惮,而且杜伏威已经露出了獠牙,若林士弘过分相逼,恐怕会令萧铣和杜伏威先灭了他,所以林士弘如今看似气焰嚣张,但想必他也不会再动,此刻正该是巩固势力之时。” 杨侗接道:“窦建德联合杜伏威,从而暴露不受李密控制的野心,已经收起了李密的注意,如果我是李密,我会与王世充达成停战协定,一心对付窦建德,从而把青徐二州纳入自己的版图。” 房玄龄点头道:“南方的各路诸侯不能单纯的以敌我双方来划分,所以不管南方如何纷乱,南方的局势都不会太快明朗。李渊虽然发展迅猛,但还是犯了急功近利的的错误,等到开春之后,薛、梁背后的吐谷浑将会成为李渊最大的麻烦。” 房玄龄对李渊的评价,杨侗不置可否、不予评论。 首先、李渊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眼中没有民族大义可言。 众所周知,李渊在晋阳起兵前曾无耻的勾结突厥,以向突厥称臣为代价换取突厥的支持,他在乞降书上不仅写下“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这种触目惊心的话,还允诺把五原、榆林割让给突厥。这种赤裸裸的卖国行径,也在中国历史上开了非常坏的先例,后来在历史上的安史之乱中,唐肃宗也是用这种办法向回纥人借兵,唐肃宗和回纥人约定:“克城(长安)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回纥人攻下长安以后,把长安洗劫一空,留了个空城给唐朝。王夫之在《读通鉴论》说:“唐起兵而用突厥,故其后世师之,用回纥以诛安、史,用沙陀以破黄巢,而石敬瑭资契丹以篡夺,割燕、云,输岁币,亟病中国而自绝其胤。”甚至后来的吴三桂也学了这么一招,放清兵入关,对抗李自成。 如今李渊不仅向突厥称臣,而且也把军队旗帜换了,中原王朝的军旗一般是深色,只有北方民族喜欢用白色,李渊的军旗用的是绛白色,即绛色和白色杂半,绛色和白色正好是桃花的颜色,“赤白相映若花园”,远远的望去像桃花一样。 李渊这样的人,会和吐谷浑死磕到底吗?杨侗觉得比母猪上树还要困难,所以不能寄望李渊会跟吐谷浑死战。 其次、李渊从上洛郡转战荆襄,明显是走了放弃逐鹿中原,而向南方发展的战略。这一点上,应该说李渊很有战略眼光的,中原经过多年匪乱和战争,成为人口稀少的赤野,社会遭受极大创伤,要想恢复生机,没十年时间办不到。而南方得益于杨广的保护,没有发生过太多战乱,而且萧铣、林士弘、沈法兴、李子通等人实力弱,稍微强大—点,便是江淮杜伏威,但也很难是李渊的对手。 而关中自北朝以来,是历代王朝的主要兵源地,本身府兵强大,加上高句丽之战和扬州之乱,大量士兵逃回关中,使李唐拥有极为优良的兵源地。更重要的是天下十分财富中关陇权贵独占五分,他们拥有大量钱粮积蓄和强悍的家丁奴仆,正是他们的全力支持,所以被杨侗多次打败、多次敲诈后,始终钱粮充足、军队庞大。 天时、地利、人和、财物四大要素,才是历史上李唐能够迅速击败各路势力的根本原因,而绝非是李世民个人才能所致,李世民唯一拿得出手的战例也就是大破窦建德于虎牢关那一战。历史上那一战,李世民率三千兵马抵御窦建德的十万大军,与之一决雌雄。最终一战功成。前世时,杨侗也被这个惊人的战果吓呆,但是真正到了大隋,才发现要实现这种战果其实并不难,而且杨侗没少干过,这并非是个人有多强悍,实因敌人太弱,如果让杨侗、秦琼、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带领五千玄甲军,去和李密那些扛着木刀锄头的三四十大军杂牌军打野战,他只需楔入李密中军,照样能够做出五千破四十万的惊世创举。如果真有本事,你李世民拿三千精锐去跟两三万突厥兵打打看,突厥人会教他怎么做人。 现在的历史已经面目全非,更因为自己刻意压制李唐的发展,他们无法进军中原,只能转而向南方发展,虽然不能和历史上唐朝相比,但有着关陇权贵全力支持的李唐实力依旧不容小视,自己要想统—天下,最大的敌人还是李唐。如果李唐得到南方,其实力必能得到极大提升,对自己相当不利。 他可以小看李渊父子,但如果小看李氏背后的庞大财团,那他杨侗怎么被人家玩死都不知道,所以既然来了,那么,多少应该给李渊一个深刻的教训,教教自己这个便宜岳父什么叫低调做人。 (为了这本书,都没时间陪家人了,家人意见很大,最近我很悲惨,被媳妇女儿嫌弃了……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能来几张安慰安慰么??每天煎到大半夜,都瘦了几斤,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 第221章:缘分 深秋的关北,寒意十足。 昨天,杨侗与房玄龄在平凉郡平郡治——平高县分道扬镳,房玄龄代他巡视新入手的弘化郡,自己则巡视平凉南部,并定下了会师于延安的约定。 他入住的地方是平凉县,与李唐的安定郡只有一线之遥,这里目前有守军一千,因为没有什么大将驻守,再加上杨侗刻意低调,所以无人知道他是大隋的秦王,更不知道那五千骑兵是玄甲军,不管是将士还是地方官吏,都以为是正常的驻军。 杨侗住在官邸内院,卧房是一座三层阁楼,占地面积颇大。 屋外寒意森森,阁楼之中却温暖如春,轻纱幔帐之中的床榻之上,杨侗半躺在床上,一脸惬意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自从踏上争霸这一条路,也只有与妻子们传递彼此体温之时,脑海中的军政事务才会淡去一些。 水天姬躺在他的怀抱里,默默地注视着若有所思的夫君,只要和他一起,水天姬心中便会有一股难言的满足。 “夫君,想什么呢?” 水天姬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一只玉臂撑起了柔若无骨的美好身躯,任由丝被从光滑如绸缎般的肌肤上滑落,也不在意完美无瑕的玉体,让房间失去颜色。 “小心着凉。” 哪怕夫妻多年,杨侗仍旧被妻子的倾城倾国之美所惊艳,他将丝被拉来为水天姬盖上,原本冷酷刚猛的线条,在看向水天姬那一刻柔和了下来。 水天姬甜甜一笑,冰天雪地之中她尚且能够在冰冷的河流游上一个时辰,这点寒意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对女人来说,一个向自己释放温柔的铁汉,有着罂粟花一般的诱惑。她很享受和喜欢丈夫的温柔。这也是她死活不愿退役的原因,只有担任军中将领,才能与夫君征战天下,也只有行军路上,她的夫君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 “有什么事就说吧。” “夫君要出征吗?”水天姬紧紧的偎依在杨侗的怀抱里,眼中闪烁着一丝丝的兴奋。她心如纤尘,且相识多年,杨侗的一些想法很难瞒得过她。 从支开房玄龄那一刻开始,水天姬就感觉到杨侗准备冒险,当知道几十里外就是李唐的地盘时,就已经猜到了杨侗的用意, “也不算是出征,就是去长安转转,吓吓我那便宜岳父!”杨侗笑着说道:“传说有个秦王,他以三千玄甲军大破十万‘雄兵’!我想看看我这个秦王,能不能带着五千玄甲军走到敌人的国都之下!” 水天姬惊讶道:“一样是秦王、一样是玄甲军?” “对的!” “会不会太冒险了?”水天姬兴奋的爬了起来,丝被滑落,露出了绝世无双的美妙身躯! 杨侗顺势掏了一把,温香软玉,盈盈可握,感觉极妙…… 水天姬低呼一声,缩回了被子里,俏脸通红的气道道:“干嘛啊你!” 杨侗理所当然道:“摸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难不成还犯了律法天规不成?” 又是一番笑闹! 两口子才起来梳洗,用过早膳,杨侗向罗士信说了自己的计划,然后道:“隋唐有和约,李渊又见我们没有在边平凉、弘化没有什么兵力,所以,重点都在南方和河西一带。关中现在的兵力不足十万人,且这十万人还分守各地,长安的兵力不足三万。我们完全可以去关中玩一趟。” 罗士信吃了一惊,忧心忡忡道:“殿下千金之躯,这样太危险了吧?” 杨侗摇头笑道:“我们只有五千骑兵,打的话,当然不会是他的对手!我们的坐骑都是吃苦耐劳的辽东马,且又装有骑兵三宝,要逃跑还是非常容易的。” “也好!” 罗士信也是胆大包天的家伙,为杨侗的勇气所壮,豪气干云的说道:“大不了被杨大人他们臭骂一顿。” “你就说是我逼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 杨侗:“……” …… 从北部进入关中的路主要有两条,一是萧关道,从平凉走过弹筝峡进入关中;一是马岭道,即是沿着马岭水南下,这两条道最后在泾水合二为一。 不过这两条路都是崎岖不平,砾石遍布,适合步兵杀入,而不适合骑兵通行,但是经过历史的变迁,北方游牧民族的骑兵也多次利用这两条道杀进关中。 这次杨侗率领的玄甲军从萧关道进入关中,他们在向导的带领下,专挑难行的荒郊野地走,从而避开了城镇,至于各个隘口的不多守军则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夜间消灭,马匹都装有巴掌,砾石对马匹没有任何伤害,只是行军速度慢上一些而已。 关中采取的外紧内松的守御政策,当杨侗他们避开唐军第一道防线,实际上已经成功了。 五天后的傍晚,杨侗率领玄甲军抵达了长安城以西的武功县,并大摇大摆的住进了李唐的闲置的军营。 因为武功县是李唐西征的必经之路,李世民的军队时常往返于长安与天水之间,官员和百姓对于这五千骑兵也见怪不怪,非常热情的款待了他们一晚。 在军营中完成了箭矢的补给后,第二天凌晨便在官道上列队缓行,大家神情很是悠闲,就像是边军刚刚轮防归来一般,天刚蒙蒙亮,就已经到了高大巍然的长安城五里之外,身旁是人来人往。 由于李渊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不犯,因此过往行人对这支骑兵也没放心上,还不时有关中子弟羡慕这支骑兵的威风凛凛,请求将领准许他们从军。 罗士信一脸惊奇和不可思议,如果在大隋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们早就被拦下来了,可到了李唐的国都五里之外,居然没有人盘问,这也未免太随意了吧。 他很遗憾的悄声道:“可惜我们人数太少了,要是我们有一万人马,完全可以杀进长安大兴宫,把正在上朝的李渊君臣一锅端走。”杨侗捏着光洁的下巴,低声回应道:“长安城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板子,东西直长二十里左右,处于长安城正中的大兴宫东西长约六里,如果我们从开远门杀进去的话,只需沿着大街疾行七里,就到皇城与宫城之间的安福门,这道门不远处就是进入宫城的永安门!成功的进了这道门,宫城里面几乎没有什么险要的地方可守,只要我们把宫城打穿,便可以从玄武门离开长安。而且宫城也不长,只有三里左右。这么一计算,所要走的路顶多也就十五里左右!” “干这一票!一定可以把李渊君臣一锅端走。”罗士信兴奋得脸都红了。 杨侗一颗心也砰砰的狂跳! 他来关中只是想震慑一下李渊,打击他的嚣张气焰,却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的碰到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 但是,他却纠结了,明明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万一陷进去,自己这五千号人还真不够塞牙缝。 不进去吧,白白错失掉不再会有的机会。而且这个成功的机率少说也有七成。 想了片刻过后,杨侗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果断摇头道:“绝对不行,打进长安得不偿失啊。” “为什么不行?”罗士信急了。 杨侗想自己之所想说道:“我们猛攻后宫城的时候,长安城门已经紧闭,而玄武门厚重高大,我们不见得拿得下来,哪怕我们抓到了李渊,最后还是得把我交出去,才能平安的离开长安,这跟抓不抓得到没有丝毫区别;但如果抓不到,亦或是李渊恰好不在宫城之中,那咱们就全完了!” 罗士信想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这时,远远走来一队衣着鲜明骑兵,他们架着鹰、牵着猎狗,一派外出狩猎的模样。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华丽锦袍、长相丑陋的丑八怪,他正是李唐的齐王李元吉。 自从到了长安以后,李元吉就被父皇雪藏了,既不让他练兵,更没有让他领兵,他也乐得自在,可是老父亲一直在他耳边唠叨,让他多学二哥李世民,不要整天无所事事,对于这些他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可是随着李世民威望日甚,掌管着十多万大军,这心中就开始不服气了。 昨天,李元吉向李渊讨要兵权,不仅再一次被拒,还让他去李世民身边当名偏将,这让李元吉恼怒万分,一大早就带着一群侍卫出城狩猎,以作散心。 但一想到万众追捧的李世民,万人嫌憎的自己,李元吉心中有一种暴虐的冲动,他想杀人了。但是在长安的话他不敢,如今出了长安,他心中的暴虐越来越强。 这时,一个步履蹒跚老头没能站稳,正倒在李元吉战马旁,李元吉战马急向旁边避让,使李元吉剧烈晃动了一下。 李元吉大怒的抓住老人头发,抽出战刀猛地一刀砍了下去。 路人一片惊叫,纷纷朝着路边奔逃,李元吉大笑着将人头扔进了人群之中,引起一片恐惧惊叫。 李元吉擦去战刀上的鲜血,收刀入鞘,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般继续前行。 这么一个小老百姓,李元吉没放心上,若是有人告发,大不起让这老头准备刺王杀驾便是,谁让他自己撞上来呢? 而他的侍卫神色不动,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了。 一路忿忿不平的李元吉听到前方传来阵阵马路声,这才注意到,有一阵骑兵正缓缓而来。 这支骑兵足有五千余骑,队伍整齐有序,显示出极高的控马技巧。这支队伍充满了杀伐之气,只其威势足令人生出不战自溃,无法与之抗衡的霸道气势。 李元吉有些愣住了,他二哥李世民花费无数财力组建了一支人数三千的赤甲军,并沾沾自喜的自称天下第一骑,以前他也觉得赤甲军是这时间中最强大的骑兵,这一直让他妒忌至极,但是拿赤甲军和这支骑兵一比,高下立判,差得实在太远了。 只是李唐几时有这么强大的骑兵了?看他们没打什么旗号,莫不是父皇秘密组建的精锐力量? 如果由自己统帅…… 李元吉神色大动,丑陋的面容刹时间都红了起来,心中萌生出了此军在手天下我有的无敌豪情。他策马近前,生生挡在了这支大军之前,傲然道:“我乃是大唐齐王李元吉!主将出来答话!” 乔装一番的杨侗和罗士信看见了李元吉,也惊得呆住了,两人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句话:不会这么巧吧? “末将卧草尼良参与齐王殿下!”在杨侗的示意下,粘了一把大胡子的罗士信上前向李元吉行礼。 “好古怪的名儿!” 李元吉看了‘卧草尼良’一眼,目光又转向了这支气势磅礴的精锐骑兵,他的眼神犹如骄阳一般灼热,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了脑袋。 大家都被他的丑吓得要吐了,哪敢和李元吉对视啊。 但李元吉却以为对方怕了自己,自我感觉良好,十分满意的向‘卧草尼良’问道:“卧草将军,你们是哪支军队?番号叫什么?又是谁的麾下?” “这……”罗士信真不好回答,因为‘卧草尼妹’没有交待。 “说!”李元吉面色一沉,他见对方吞吞吐吐的,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认定了这是父皇秘密部队,这也坚定了他将之统御之念。 罗士信看了李元吉身后的几十名侍卫一眼,道:“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实因我们身份特殊,且怀有重大任务,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都退开!”李元吉一挥手,等到侍卫们退了十多丈,不满的向罗士信道:“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罗士信神秘兮兮的策马上前,作出一副耳语之态,等到李元吉凑过头来,乘势逼上,一记手刀狠狠的打在了李元吉颈部动脉处,将他直接打晕劫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元吉的侍卫魂飞胆丧,正莫名其妙之际,已被一波箭雨射杀在地。 连番变化快的出奇,让人无法预料。 顷刻之间,几十名齐王侍卫被杀得干干净净。 第222章:李渊厚黑 长安大兴宫,早朝早已结束! 但李渊还在甘露殿与心腹商议大事,今天的议题是李唐在隋朝和突厥之战中,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在朕看来,在隋突对峙中,朕以为隋朝处于弱势地位,一是隋朝和突厥边境线过长,隋军防无可防;二是颉利可汗刚刚登基,急于在突厥树立威信,所以剿灭阿史那思摩、顺势南下是他最好的选择,但颉利可汗覆灭对手不成,反被秦琼歼灭十万大军,这绝对是颉利可汗无法接受、不能承受的惨败,为了找回失去的荣耀和威信,他一定整军再战,如今阿史那思摩折扣了五万兵力,实力十分虚弱,如果颉利再次南下,他只能南下避难,隋军和突厥一场大战难以避免!朕想知道,我大唐应当如何?” “父皇!”李建成尽管知道自己的父皇不喜,可还是一咬牙,拱手道:“游牧民族自古入侵中原,都会给百姓和天下带来深重灾难,再怎么说,隋朝也是我们的同族,如今我们在隋军抵抗突厥入侵之时从背后插刀,会激起天下人的愤怒,也坐实我大唐勾结突厥的传闻。父皇,儿臣以为要树立正统形象,就不能失去大义。儿臣不赞成利用隋突大战来谋取利益……” “迂腐!” 李建成话没说完,李世民尖刻的打断了他的话,如今西边天寒无战事,于是把军队交给麾下大将掌管,自己入京来谋取一定的利益。 他言辞激烈的说道:“自古成王败寇,史书向来是胜利者书写,只要我大唐一统天下,谁说我大唐趁火打劫?谁敢说我大唐没有大义?到时候,史书可以说我们北上是为了抵御突厥、可以说隋朝请求我们助战,也可以说隋唐联合抵抗突厥,更可以说我们不计前嫌、大仁大义的帮助隋朝……甚至还能说杨侗引阿史那思摩入寇中原,我大唐北上是歼灭民族败类。如果我们将来失败了,皇兄以为杨侗会说我大唐是仁义之邦吗?” 瞪着脸色难看的李建成道:“我也把话挑明了说。仁义道德是对于自家百姓而言的;对于异族和敌人,讲仁义道德有个屁用!仁义道德能够让杨侗归顺我大唐?仁义道德能让我大唐四方来贺?我大唐要想一统天下,只能用拳头说话,只能靠将士用命,而不是什么狗屁仁义道德。” 李世民的强盗逻辑和不客气的指责,也激起了李建成的愤怒:“跟你这种人讲仁义,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好,我现在不提民族大义,只跟你就事论事……并州惨败的教训你忘记吗?当初就是你口口声声说隋军被突厥牵制,无力东顾并州!我大唐才同时向梁师都、薛举、朱粲和巴蜀进兵。结果呢?并州被隋军一战而下!接着你为了遥不及的马源,一意孤行的要去打西秦薛举,而不是更软弱的梁师都,结果又如何?错失收复雍州全境之机,从而落到了刀悬头顶的地步……你打了多年的仗,你哪次赢过?浅水原一役你败给了薛举,最后说却自己生病,从而让殷开山、刘弘基扛了你失败的罪名。最后父皇说服李轨攻击薛举大后方,总算让你赢了一回,结果你倒好,不仅丢失了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几个郡,十几万大军还被你消耗得干干净净!你不但没有担起失败的责任,反倒指责满朝文武没骨气、指责大家资敌,还说和亲是耻辱!是,和亲杨侗的确是耻辱,但如果不是你被人家打得眉灰土脸,我大唐需要和亲吗?我大唐需要把大量钱财粮食送给杨侗吗…我大唐陷入重重危机,一切都是你无能所致,你要担负全部责任!隋朝和突厥的大决战还是没影儿的事情,你就匆匆忙忙的发疯,这又有什么意思?就算突厥胜利南下,他们也没有攻城器械,最多抢掠一番便走,然后呢?我们如何面对隋朝数十万精兵?你别说隋朝几十万精兵,都被突厥歼灭干净,在坐的没有谁是白痴!” “若不把握机会?难道引颈待戮!”李世民愤怒道:“你惧怕隋朝不敢开战,不如投降算了。” 一旁的萧瑀看得皱眉不已,这一会儿,他又想到了杨侗说的‘李渊七败’,而从这里又想到立足于邺城的袁绍。 袁绍的两个儿子为了争夺大位,反目成仇,同室操戈,才被曹操给逐一消灭掉,否则曹操再用兵如神,袁氏也可以坚持很久,甚至还能拖死曹操! 如今天下还未统一,君臣上下的目光应当集中到大业之上,可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却已经勾心斗角、离心离德。但是李渊不仅没有制止,反而有推波助澜之兆,这让萧瑀极为不喜,再这么走下去,他担心大唐内耗过渡,会走向灭亡。 “全都闭嘴!” 终于,李渊被两个儿子吵烦了,他重重拍着桌子,大怒道:“混账东西,你们哪像太子、晋王。跟泼妇骂街一无二样,统统朕闭嘴。” 兄弟见父皇发怒,都吓得不敢再争吵,两人不经意的看了对方一眼,几乎不约而同地重哼一声。 两个儿子的当面争执让李渊恼怒万分。 自从萧瑀当朝说了派系之祸,建议收回李世民的兵权以后,李建成和李世民的矛盾已渐渐公开,这种矛盾目前还不是夺嫡之争,而只是政见不同,李渊并没有过多干涉。帝王有帝王的考虑,只要两个儿子的矛盾不危害社稷,那么反而有利于他李渊对帝位的控制。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李渊很希望他的两个儿子有派系之争。 只是他们兄弟当着自己和一干大臣的面吵,李渊在感情上又难以接受,因为他除了皇帝这个角色,还是子女的父亲。 当皇帝的时候,太子是李渊最大的威胁,这时候没父子亲情可说。为了巩固皇权,他千方百计、绞尽脑汁的对付儿子,不惜把李世民提到不亚于太子的地位之上,让他们二人为了储君之位而斗,自己乐得逍遥。 但李渊偶然也回归到父亲这一个角色。当他以这重身份出来的时候,儿子不和令他震怒,可他却没有意识到两个儿子的矛盾是他一手促成的。因为他提拔李世民的理由冠冕堂皇,以父亲的身份讲一视同仁,以皇帝的身份说唯才是用。 当然了,李渊的烦恼还在于他对隋朝和突厥之事上的举旗不定。在这件事上,他和李世民的看法是一样的,根本没有把仁义道德放在心上,他知道仁义只是件外衣,利益才是根本。否则也不会在起事之初,怂恿始毕对付杨侗了。 他赞同李世民的投机主义。因为突厥攻隋,确实是夺取关内道的机会,自从隋朝势力进入以来,关内十一郡是他最大心病,如同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刃,让他寝室不安。 原本这把刀是插在鞘内,可随着平凉、弘化二群落入大隋之手,隋军对关中已经有了全面的压制,如今冯翊、上郡、北地、安定、天水、陇西全部处于大隋的兵锋之下,这种困境让李渊多次从睡梦中惊醒。 但李建成说的也没错,突厥不是鲜卑,他们知道中原并不适合他们突厥生存,中原的富饶是因为农耕文化,农耕是中原的基本。而突厥是根本是游牧,而中原的土地盛产粮食不是马草。突厥人要是看上中原土地,早在始毕时期就可以南下,那个时候,突厥有百万铁骑,又有哪个诸侯能够抵挡得住?所以,颉利可汗即使真的南下了,顶多抢掠人口财物后便撤回草原,而且地方也顶多是关内十一郡,因为并州、冀州、幽州不仅有险关要塞,还有高大坚固的新长城,没有攻城器械的突厥人根本攻不进去。这样一来,隋军当然不可能被突厥消灭干净。 当突厥心满意足的拍拍屁股走人,作为盟友的李唐又该怎么面对隋军疯狂反扑?并州战役的瞬间惨败,和关内道战役被李靖打到凉京兆的两大事件,已在李渊心中留下了极深重阴影,使李渊骨子里害怕杨侗。 李渊处于两难境地…… 就在这时,只得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四周传来一片惨叫声。 声音是玄武门而后的传来的。 “怎么回事?”李渊等人心中惊疑不已,就在这时,一名侍卫狂奔而至,“圣上!大事不好,杨侗亲率五千骑兵,从玄武门杀进宫里来了!请圣上赶快撤离皇宫!” 这话令满堂震惊,李渊吓得面如土色,瘫坐在榻上说不出一句话,他头脑一片空白,心中恐惧得如同坠入了地狱。 李建成反应极快,厉声追问:“隋军怎么可能打得了玄武门?” “这已经不重要了!赶快撤离皇宫!”李世民冷静的背起吓瘫了的李渊就往外面跑。 众人这也反应了过来,一窝蜂似的往南边的甘露门窜向两仪殿,一路上只见很多宫女、宦官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身后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收费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顶点小说 www.booktxt.com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23章:求援 大兴宫宫城火光冲天,整个长安城都清晰可见。 杨侗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这得感谢齐王李元吉了! 他们在开远门外拿下李元吉后,留下一地尸体,便往北边逃窜,沿着城墙迅速包到了龙长安后面的龙首原。 龙首原是森林密布的禁苑,它和皇宫之间,还隔着一片森林和草场,是养珍禽异兽之处,同时也是羽林军驻地。 御苑外围是一段高两丈,与大兴宫同宽的城墙,东西两面与长安城墙紧紧相连,在正北的位置有一座气势壮观的重玄门,这里平时有四百名羽林军驻守,但羽林军都是混资历的勋贵子弟,并没有什么实力,而且关中四面皆为关隘,关内防御严密,很少有军队能打到长安来,所以羽林军十分懈怠。 当他们看到杨侗生死不明的李元吉,立马就开了门,等他们被诈下城以后,被玄甲军瞬间秒杀,之后,又用李元吉诈开了玄武门。 玄武门是进入皇宫最关键的一道门户,城门由生铁铸造,需要几十人在门楼上推动铰链才能打开,而门楼高达四丈,极其雄伟壮观。杨侗他们没什么攻城器械,怎么也不可能打得开,可谁让他们手中有李元吉这个丑得人人认识的丑八怪呢! 玄武门一开,斩断掉铰链,谁都关不了,杨侗让水天姬率领两千名士兵驻守重玄门和玄武门,负责看管坐骑,然后和罗士信各领一千五百人杀进了宫城!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放火,见宫烧宫、逢殿便烧,火焰便吞噬窗纱宫幔,火势燃烧迅猛。 除非遇到抵抗,根本没有理会混乱一片的宫女、太监。 杨侗主要负责皇宫西部,仅只半个多钟头,皇宫后苑的临照殿—薰风殿—就日殿—寿嘉殿—鹤羽殿—凝阴阁—相思殿—承香殿—延嘉殿—太殿—临湖殿—紫微殿—淑景殿—彩丝院—归真院—安仁殿—甘露殿…都开始燃烧起来,火势越烧越大,熊熊大火直冲天际,浓烟滚滚,宫中一片混乱。 杨侗让士兵继续放火,自己从嘉猷门进入陈放粮食、油盐、钱财、布帛的太仓,浇上火油焚烧起来,大火吞没了放有不计其数钱粮的太仓,数十名娘军来不及逃走而被大火吞噬。 有了火油,大家又把两仪殿点了起来,然后冲向了太极殿,却见罗士信他们正在放火,杨侗毫不客气的指挥士兵把火油砸向了大兴宫的第一殿,冲天火焰腾起来足有几十丈高。 等左藏库也点了大火以后,杨侗知道宫城已经大多毁灭,再烧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撤退!” 命令下达,三千隋军抓住一群衣着华贵的男女老少调转头,在玄武门汇合水天姬,队伍离开长安北城,又向冯翊郡方向杀去。 此时站在春明门城楼之上的李渊,正呆呆地望着化作一片火海的宫城,心中惊骇欲绝,直到注视着隋军骑兵的远去,他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李渊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人,只是突如其来的威胁使他本能地陷入惊慌,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急令道:“所有宫廷侍卫夺回玄武门,调一万禁军全力扑火、救人,再传朕的旨意:紧闭长安城门。晋王接手长安防备,动用城中所有军队搜捕可疑之人。同时,令潼关、蒲津守军拦下杨侗。” “喏!” 各道命令下达,李建成在一旁道:“父皇切不可大意,杨侗极为狡猾,我担心他不仅只有这五千人,如果我们稍有松懈,会有城破危险。” 萧瑀忧心忡忡道:“太子殿下所虑极是,隋军都打到长安了,我们居然没有得到丝毫警示,对方到底来了多少人真不好说,我甚至怀疑关中很多地方失守了。” 李渊脸色惨白,隋军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着实吓破了他的胆,他急忙问道:“那依大家之见,如何是好啊?” 窦威躬身道:“圣上,招募五万青壮,发给兵甲,协助守城,另外让赵郡王李孝恭立刻回来,清剿关中隋军!若是关中失守,就全完了。” 李渊犹豫半晌,咬牙道:“传朕手谕,命李孝恭率领十万精锐火速回援关中,胆敢耽误,朕严惩不殆…同时派侦骑调查关中各郡,是否有失…” 李渊望着涛天火光,以及生死不知的子孙和后宫妃嫔,心中愤懑难当、恐惧难当,大吼着一拳砸向城砖,手上顿时鲜血淋漓,吓得众人纷纷相劝。 李渊咬牙切齿道:“该死的魔头。” 萧瑀叹息一声,上前施礼道:“圣上,杨侗必定不会远去,微臣请命去和他谈谈。” 李渊渐渐恢复了冷静,无可奈何点头道,“好吧!” …… 尽管经过一番抢救,但宫城已经被烧成一片焦土,要恢复不仅需要大量钱财,还需要大量时间!可是钱财又能从哪里来呢?太仓的数百万石粮食和布帛等等烧光了,左藏库的钱财也被烧成金银铜铁混合!一场大火,直接把李渊整成了穷光蛋!只能暂住兴庆宫。 物资还好说,但人心难办了。 此时,长安已是人心动荡,任何一个细小的风吹草动,都会引发百姓的猜测,每个人都为感到担忧,为自己的前途担忧。李渊派出官员到各坊张帖告示,说隋军已经离开,说长安安全、关中安全。但百姓根本不信:皇宫还在烧着,长安哪里安全?连李唐王朝国都都不安全了,说什么关中安全,简直就是鬼扯,如果关中安全,敌军又从哪儿来? 官员的解说不仅没有把骚乱的百姓安抚下来,反而起了反作用,引起巨大反弹。 兴庆宫中! 李渊忧心忡忡的和一众心腹说到事后之事,他目光阴冷的扫了一圈,一字一顿道:“朕已经考虑清楚了,决定让裴寂出使突厥,联突厥而抵抗隋朝!” 裴寂刚愎自用,丢了整个并州,还被杨侗剃光了头发眉毛胡子,这固然成为天下笑柄,却也因此减轻了不少的罪,回到长安以后,李渊象征性的将他下狱,三天便将他释放,对他更加优宠,今任内史令。 李渊现在真的想清楚了,如果不结盟突厥,那么等合约期限一到,关中就必然遭到杨侗入侵,以隋军的精锐,李唐很难是其对手。为了保住李唐江山,他必须要让突厥出兵,只要帮他拖延杨侗这个最强劲的敌人,他不惜任何代价。 李建成张了张嘴,迂回道:“父皇,颉利可汗登基当日,集结几十万大军于于都斤山,原准备用一次辉煌的胜利树立无上威望,但是就在那几天,铁勒九部和突厥各部惨遭隋军屠戮,令登基仪式成为了突厥笑柄,由此而产生的问题是:突厥人认为颉利可汗是灾星,企图颠覆他的人比比皆是!而且当初突厥是在马邑惨败,才分裂沉沦下去的,他们要重新振作,还是要击败隋军,至少要到中原抢掠一番,颉利可汗的威望才能重新树立。但是他好不容易集结十万军队,又被秦琼一战尽歼。儿臣可以想象得到,突厥的内部问题是越来越严重了。” “有道理!”李渊淡淡的看了李建成一眼,道:“但是你要表达什么?让朕不要和突厥结盟?” 李渊那一双如刀锋的目光,让李建成惊出一身冷汗,后背湿透了,他没猜错的话,如果此时反对结盟,恐怕自己下场难料,深吸一口气,毅然道:“儿臣是说连连溃败的颉利可汗外强中干,有心南下立威,却无实力!因为他不是始毕可汗,说服不了突厥各部,也臣服不了各部。漠北这一战实际是突厥的兄弟之战,隋军丝毫无损,即使他强行南下,隋军只需坚守关隘,就能令其沉沙折戟!颉利可汗不是愚蠢之辈,他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在一两年内动兵的可能性不大。所以,结盟没有实际意义!” 李渊闻言一愣,他觉得突厥是唯一能够帮到自己的强大外援,却忽略了突厥自身难保的问题,脸色也有些严肃起来,他默默点了点头,问向刘文静道:“肇仁以为如何?” 刘文静躬身一礼,“是有这个可能,杨侗的政治手腕很高,我都有点怀疑,漠北一战就是他一手炮制。” 李渊一惊,“你是说,杨侗勾结突厥?” “这倒不至于,他若勾结突厥,也不会让秦琼全歼十万突厥大军,我只是怀疑他早有对付颉利之心,这才放纵阿史那思摩劫掠草原!” 李渊沉思片刻,“杨侗为何要这样做?” 刘文静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任由突厥再次壮大,吃亏的是隋军,所以要在颉利羽翼丰满前,被其扼杀,只要草原再次分裂,那他就可以毫无顾虑在国内纵横驰骋。漠北一战中,杨侗不仅实现了再次压制的颉利的目的,还顺便耗干了阿史那思摩,还能获得大义,一举多得。” 李渊沉默了,如果真是这等策略,杨侗也未免太可怕了一点,抬头问道:“依肇仁之见,颉利会出兵吗?” 刘文静缓缓摇头道:“突厥军政不统一,各部首领看不到获胜的希望,是不会跟颉利可汗打隋朝的。” 李渊顿时心都凉了,他本打算以唇亡齿寒的道理说服颉利可汗,但现在看来也不行了。因为突厥各个部落自主性极强,在大可汗弱势时候,他们可以毫不顾虑的反对大可汗的任何决定,所以,就算李渊说服颉利也没用。 没有了突厥的威胁,杨侗的下一目标会是谁?自然李唐,因为相比复杂的中原,杨侗只需收拾他一个人,便可安定关中了。 李渊又头痛了,和杨侗打是肯定不行的,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如今将宫城、太仓、左藏库被一把大火烧了干净,剩余的钱粮别说打杨侗了,就算年终百官的禄米支出都嫌不够。 刘文静目光一动,笑道:“我倒是有一计,既能缓解危险,又不必耗损我军元气!甚至,还能让隋朝轰然坍塌。” (收费问题: 普通读者:1000字收费5起点币、初级vip:1000字收费4起点币、高级vip:1000字收费3起点币 大多数作品是每章大约2000—3000字,收费也就10点左右。我这里4000字—5000字章节比较多,费用肯定比2000字的小说高出一倍。这也是一天三更的原因,如果拆分开来,一天就是五章、六章了……感谢无名无垢、孤战天下26、浩瀚之龙鬼、俺是妹控的打赏) 第224章:迁都 “肇仁有何方法,但说无妨。”看着刘文静自信十足的模样,李渊心中充满期待。 “结盟!” “结盟?”李渊皱了皱眉:“不是说突厥不会出兵么……” “非也。”刘文静道:“我们结盟的对象不是突厥,而是中原王世充、李密、窦建德。此三人均在杨侗的威慑之下,他们的压力不弱于大唐,我们四国单独一方自然对付不了杨侗,不若由我大唐牵头,组成反隋同盟。只要战事陷入僵持,颉利可汗不用我们说服,他也会引兵南下。” 李渊眼睛一亮,一拍桌子道:“有道理……”他想了想,又问道:“我们现在理应如何说服此三人?” “王世充会出兵吗?”李渊犹豫道,王世充只有四个郡,又打了多年的仗,虽说与李和解了,但是也差不多把治下四郡打残了,隋唐的一年和约即将到期,如今局势变幻,正是二虎相争,坐收渔利的大好时机,王世充更没有出兵理由。 “王世充虽说是采纳了杨侗的治理之策,也的确杀了一批世家门阀,可杀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中小世家!对荥阳郑氏,他是不惜一切的拉拢,同时,还让王玄应娶了韦津之女为太子妃,韦氏诸多子弟都在他治下出仕!所以,他愿不愿意出兵不重要。”刘文静微微一笑道:“只消将杨侗所作所为的危害向荥阳郑氏、韦氏加以说明,这些中原大士族自会督促王世充出兵!” 世家门阀已经无法在幽州、冀州、并州、雍州北部立足,如果杨侗的地盘继续扩大,对世家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一旦杨侗统一天下,连关中、中原、荆襄、江南、蜀中、岭南……都没有世家门阀的安身之地。倒不是说杨侗一定要把世家门阀绝迹干净,而是在他这种政策下,世家必须将手中的资源和权利还给百姓。 数百上千来,世家门阀过惯了大富大贵、高高在上的人上人生活,让他们突然回到‘茹毛饮血’的生活,谁愿意? 杨侗在对世家的问题上非常强硬,既是为寒士铺路,也是为了身后之后做准备,他手下基本上都是寒士或是豪族,但让已经习惯了掌握特权的顶级阶层放下手中特权,是不可能的!正因如此,关陇权贵才会大力支持李渊,因为他们知道关中一旦落到杨侗之手,那便是自己家族败亡之时。 也因此,刘文静才敢断定:王世充不管愿不愿意,他身后的几个士族都会怂恿他出兵。同理,李密和窦建德麾下的世家门阀也会如此。 只要王世充攻入黄河以北的河内、绛郡;只要李密攻入汲郡,威胁魏郡的邺城;只要窦建德攻入渤海和平原二郡……杨侗的地盘就会四分五裂,而他本人只能统领大军留在冀州保护邺城,道理就像李渊不能失去国都长安一样,杨侗也不能失去邺城。只要杨侗重点防御冀州,就必然顾此失彼。到时,李唐在关中采取坚守的策略,重点进攻河东和文城二郡。中原一旦大战,不用李渊去请,颉利可汗也会进攻隋朝北部。 在杨侗分心他顾、疲于应命的时候,唐军如果表现得好一点,未必不能夺回雍州北部和并州全境。 “好!”李渊眉飞色舞,抚掌大笑道:“就依肇仁之策。” “圣上,王世充、李密本有旧怨,结盟非一时可成,若要做到同心协力,更需一次次的谈判才能实现!在此之前,我大唐需要单独面对隋朝的压力……” 刘文静虽然提了这个宏大伐隋构想,却也知道各路诸侯各怀心思,想要说服大家统一作战十分困难,齐心协力、同气连枝更是想都别想,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能够分担一部分就已经足够了,所以,算下来,伐隋主力还是唐军。而在结盟前,李唐更要独自承担隋朝的几十万大军。 “肇仁直说无妨!”此时,李渊恢复了不少信心和斗志,这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就怕李渊被焚烧了皇宫,一蹶不振、自暴自弃。 刘文静沉声道:“停下南征步伐,暂时与萧铣达成停战协定,集中精力在关中大练精兵,备战隋朝。” “这……”李渊有些犹豫了,萧铣内部不稳,正是李唐的大好时机,说白了,他舍不得扩大地盘的机会。 “父皇!”李建成拱手道:“萧铣不过是癣疥之疾,只要我大唐击溃隋朝以后,南方一战即可平定。” 李渊大点其头:“有道理,有道理!” 当下亲笔写好书信,派出大量使臣,分赴中原各处。言明厉害关系,表示此次结盟只为消灭杨侗。 这时候陈叔达建议道:“杨侗之所以盯着关中不放,就是因为大唐的人口和财富都在长安,令杨侗垂涎三尺,如今宫城付于一炬,不如将长安百姓迁移南方,只要焚长安,结重兵驻守,便能起得示敌以弱的效果” 这话一说,犹如晴天霹雳。 这话初看没毛病,细想都不是那么一回事,按照他这个逻辑是长安繁华,所以杨侗经常来犯,那如果在别的地方建立都城,杨侗就不能侵犯了吗? 李渊听得却是心头一动,如果真能找到一个有战略纵深的好地方为都,迁都其实也无所谓,因为他实在是怕了近在咫尺的杨侗。不过迁都是一件大事,稍有不慎会动摇国本,它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加强皇权而消弱世家门阀的实力, 当年宇文泰以关中为基,经过几代人经营,最终统一北方,为隋朝统一全国奠定了坚实基础。而关中是关陇利益集团的核心地盘,放弃关中基本上是关陇集团把人口和根基拱手相让。虽说关陇集团支持李渊,可李渊也急需解决他们的垄断,但是这时候迁都只会激怒他的金主,所以迁都根本不可能。 当初杨广觉得关陇军事贵族集团是大隋王朝的第一大毒瘤,若不割掉它,大隋王朝迟早会亡于它手,但关陇贵族过于强大,不可能一次割掉,必须一步步下手,而釜底抽薪是最有力和有效的一招,迁都洛阳便使关陇贵族失去根基。但是当初杨广也遭到关陇贵族集团强烈反对,最后哪怕是把洛阳修建得美轮美奂,个性刚烈的杨广也只是以东都名之,而不是说成国都,每一年都会到长安住上一段时间,这也算是安抚关陇权贵,对其进行一次妥协。 李渊不是杨广,李唐也不是全盛时期的大隋,若是他听从陈叔达之言,恐怕关陇权贵立即与他划分界限。 不过现在杨侗不声不息的闯入长安,烧了宫城,让李渊有了打探关陇权贵底限的绝佳借口,他渊眯眼问道:“陈相国之议,大家以为如何?” 独孤整语气坚决的出列道:“圣上,臣坚决反对迁都!” 他是杨广和李渊的亲舅舅,在李唐朝堂中地位崇高,也是关陇权贵之首。 他冷冷的扫了陈叔达一眼,嘲讽道:“因为关中太富,引起了杨侗的觊觎,所以把关中毁了长安烧了,躲到南方去。难道南方富了,就不会令杨侗觊觎窥视呢?觊觎之后,是不是应该故技重施的逃到江南,接着逃到海上?” 陈叔达从容的站了出来,四方一作揖道:“昔年张子房有言:‘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因此天下中心便在长安和洛阳之间,而至西周起,中原王朝就有两京制度,隋朝亦效仿之,以长安为国都,以洛阳为东都。但今日之关中有愧天府之国之称。” 窦威冷冷的说道:“何以见得?” 陈叔达笑着说道:“汉高祖刘邦以关中一地而养天下战项羽,最终一统天下,留下了强盛大汉。我大唐虽然关中立足,但在经济物资上却全靠巴蜀给养。若无巴蜀,我大唐何以养得数十万雄兵。二位相国,为何刘邦能以关中养天下,我大唐占据关中却不能自给自足?” 独孤整、窦威哑口无言。 陈叔达不说杨侗的威胁,而是从关中的实情来说,这无疑是高明之举,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关中经过近千年的过度开发,根本称不上天府之国了,李唐固然能取关中强兵,养士几十万人,这其中的确有关陇权贵的大力支持,但巴蜀的钱粮财物贡献更大! “在我看来,迁都的理由有以下几点!”陈叔达滔滔不绝的说着:“一、人口过多,对关中土地造成巨大破坏,由此带来的异常气候致使灾祸频频,最终使关中再无自给能力;二、关中交通极其不便,不论是南北资源都很难进入关中;三、杨侗手握大唐门户,掐住大唐命脉,出入大唐如入无人之境,对长安威胁巨大。由此三点,我以为长安已经不适合做我大唐国都。” 不论迁都何方,陈叔达这三点直指长安存在的严重问题 第一:人口过多,对关中破坏巨大;因而产生气候异变,致使灾祸频繁。 这是事实,长安自秦以来就是经济文化中心,人口自始至终都高于其他地方,对于土地需求量大。一块土地耕了近千年,养分早不如前。人口众多带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土地不够用,只能开垦森林荒地,无度开垦几百年,生态平衡惨遭破坏,以至于气候无常,灾祸连连。昔年八水润关中养天下的盛况早已不复存在。 第二、交通不便,不论是南北资源都很难进入关中。 关中粮食物资无法自给自足,需要从江南、巴蜀一代运送。江南远在关中万里之遥,需要经漕运逆流而上,到达洛阳的时候在经过三门峡进入关中,所耗费人力财力物力当以天文数字计数,南粮到了关中已是天价;蜀道之难如上青天,一担巴蜀粮食抵达关中时已经不足二成,剩下八成都在路上吃掉了,若是遇到冰雪和雨天,连人带粮都可能坠入山谷,巴蜀粮食之贵,不弱江南。 第三、李唐立足关中,除了要想获取关陇权贵支持,重要还考虑安全问题,关中四塞包围,大小关塞多不计数,只要控制几个主要出入通道。闭关可以自守,出关可以席卷天下。但杨侗现在掌控了大唐的门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指不定哪天醒来,就跟今天一样,被杨侗一把大火烧个干净,大唐君臣成为杨侗的俘虏。既然国都如此危险,理应把国都迁移到安全地带,这也在情理之中。 总而言之,陈叔达所陈三点,事实俱在!让人无从反驳! “开皇四年,隋文帝为解决京师粮食不足已开凿广通渠,如果还嫌粮食不足,那可以再开凿拓宽运河,加强运输,广建粮仓。”陈叔达的迁都提议,动摇了关陇贵族的根基,独孤整怎么可能同意。 李建成拱手一礼,温声道:“独孤相国,如果天下不一统,开再多运河也运不来一颗粮食。” 大唐文武如今纷纷站队,共有帝党、太子党、晋王党三个派别,由于支持李世民的关陇权贵太过强势,陈叔达、刘文静这些南派都站到了李建成之后。既然陈叔达跳出来提迁都,李建成自然会理性支持。 因为李世民独孤氏女婿,大部分关陇权贵都支持李世民,从而使大部军队都掌握在李世民麾下,李渊又没有丝毫削弱李世民军权的意思,李建成肯定乐见迁都,因为一旦迁都,都城附近的军队归属会重新洗牌,他可以建立自己的班底,所以发自内心的同意迁都。 听到李建成这话,独孤整为之哑然。 窦威一脸铁青的说道:“京畿乃国之根本,岂可轻言迁都。北地不稳,可以增加驻军。若迁都的话,必然要大兴土木、耗费民财民力。” 李建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宫城已毁,若不重建,有损国体,若是重建亦需大兴土木,而木材远在巴蜀,若是在南方濒江一带找到合适之地建都,木材顺流而下即可到达,成本可比运到关中低得多。最重要是杨侗来了一次,还会有二次、三次……十次,即便他打不到长安,也会导致关中百姓人心惶惶,一次次的打击,不仅让百姓对我大唐失去信心,还导致南方的军队疲于奔命、贻误战机。长此以往,我们只剩一个贫瘠的关中,而失去了天险的关中,能养多军队?又坚守多久呢?如今太仓数百万担粮食付之一炬,军队给养困难,而且再过不久就进入了冬天,到时候蜀道结冰,纵有再多粮食也运不来吧。万一今年发生雪灾,我们又如何安置百姓?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事先将部分迁到将要建都的地方,施行隋朝以工代赈之法,既能就地解决粮食问题,又可打下新国都之地基,实乃是一举两得之事。” 独孤整一咬牙,道:“我独孤氏愿意资助粮食两百万担、铜锭五万斤,并承担重建皇宫一成费用,同时发动其他世家捐助。” 窦威亦道:“窦家亦如是。” “多谢二位相国高义!”李建成淡淡的说道,一直以来,他都以李唐利益为先,与关陇权贵决裂,对现在的李唐百害而无一利,能够诈到这么多物资,他已经心满意足了,也就不提迁都之事。 “两位相国有心,朕欣慰之极,很好!很好!” 李渊一连说两个‘很好’,表明他极为满意,不过他现在更满意的是李建成和陈叔达,他也有着李建成一样的顾虑,根本不会迁都的,但是经过李建成和陈叔达一唱一和的逼迫,却让他度过了难关,这不得不说是悲剧中的喜事。 第225章:激化矛盾 大兴宫付之一炬,不仅震动李唐中枢,也使长安陷入极度恐慌之中。 百姓们不懂什么孤军深入、威慑的大道理,只知道隋军打到长安城下,把皇帝老儿的皇宫都被烧了,这说明京城不安全,李唐快完了……半天时间,粮价从斗米三百钱暴涨到八百钱、一贯、两贯……因此称病请假的李唐京官达百人之多。 而此时,杨侗已经安然回到夺下了冯翊郡蒲津关。 从关中返回河东一般有三条跟,北路是冯翊龙门关的河津渡、中路是蒲津关、南路则是从潼关进入中原的弘农郡。 蒲津关是秦晋之间的一道险关,也是古渡口所在,蒲津关以北的黄河两岸皆是悬崖峭壁,也就是著名的秦晋大峡谷,或者再北上两百余里,可以从龙门关渡到对岸的龙门县。 蒲津关有五千守军,但是这时候通讯落后,杨侗在李渊快马到来前,趁着守军收到消息之前,从背后杀进了关后的敌营内,守将王长谐仓惶逃离,顺势拿下了蒲津关,一把大火将前关城烧了个干净,然后悠哉游哉的踏上了返回河东的浮桥。 对面是河东郡的河东城,它和蒲津关雄立黄河两岸,如果说拿下蒲津关是拿下关中大门,那么,拿下河东城同样是打开了并州的门户,两者对长安和并州分别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目前镇守河东城的是老将裴仁基。 当初李渊花大价钱‘买’到隋军撤离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的承诺,但隋军却把梁师都放进了四郡,隋军平白得了平凉、弘化二郡,可是李唐花了大量的钱财,却还要打赢梁师都才能拿下金城等四郡,这让李渊气坏了。他恼火之下终止了和隋朝的贸易往来,严禁商人过河,也不准大隋商人进入关中,再加上战争持续不断,使得隋唐之间几乎断绝了往来,偶然会出现的人影,大部分都是两军派去的探子,不过那也通陆上相互渗透。所以,隋朝河东城的城门都很久没有开放了。 河东城隋军早被对岸大火吸引,守军都登上时了城头,严防戒备,这时看到一支气势汹汹的骑兵虏着一群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小孩子走来,立即张弓直指。城头上有人大喊:“来者何人,请止步。” “我姓杨,名侗,字仁谨,家中老二。”杨侗微笑道。 “哦!原来是杨……”城头上那名校尉刚说道这里的时候,浑身一颤抖,整个人不敢置信了起来,杨侗字字仁谨,那不就是秦王殿下的名讳吗? 他们效忠的大隋秦王竟然从敌人的关中出来?还一把大火将蒲津关给烧了,这、这、这……也太扯了吧。 旁边一些守军望着校尉的变化,连忙问道:“王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王校尉没有理会这些守军,他大声向杨侗道:“您真是秦王殿下?” “对了,我就是大隋的秦王杨侗。”杨侗早已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但这些人显然不认识他。 “殿下在此,还不打开城门?”不耐烦的罗士信大声道。 “这……”王校尉脸色变幻,一咬牙道:“我的职责是守门,不放过一人入城。请殿下恕罪!” 杨侗拦下发怒的罗士信,温和的说道:“职责所在,理应如此!请裴将军来吧。” 话音刚落,一名相貌威武,下颌黑须飘飘的将军走了过来,他仔细的打量了杨侗和罗士信一眼,差点没吓死,连忙拱手道:“末将裴仁基参见殿下。” “裴将军不必多礼!” “快,快开城门!”裴仁基向呆了的士兵们下令, 随着城门轰然洞开,杨侗带队进入了河东城。 相互寒暄后,方才那名校尉面色惶恐,见到杨侗看来,双腿不由得一弯,整个人跪拜了下去:“王勇拜见殿下,我真是罪该万死…请殿下治我大逆不道之罪” “不知者不罪,你又没有见过我!你如果擅自打开城门,那才是罪该万死!”杨侗跳下马背,亲手扶起了王勇,拍着他的肩膀赞道:“你忠于职守,很让我满意。王勇,我记住你了!再接再厉。” “谢殿下!”王勇激动的说道。 杨侗褒奖了一众将校一番,一个个兴奋难当。 “殿下,这些人是……”这时裴仁基疑惑的问了起来。 “我去长安转了一圈,把大兴宫烧了,顺手把李渊的子孙家小全都请了来,他们这些日子也受苦了,好安安置。” 此言一出,哗然一片。 裴仁基都有些惊呆了,这也太疯狂了吧。 “哈哈!” 在一片震惊和仰慕当中,杨侗和水天姬带着大军熟门熟路的走向了官邸! 杨侗向裴仁基说了长安的经劝,裴仁基震撼之余,也对杨侗一阵说教。 “李渊这段日子太狂了,我烧了宫城会给李渊巨大的心里压力,这也间接帮了萧铣一把!” 杨侗停了一下,有些忧虑的说道:“其实我并不担忧王世充、李密、窦建德,他们的地盘盘根交错,哪怕不用我们挑起事端,他们也会打生打死的打出一个结果,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我们渡河南下的时候,阻力会远远小余现在。我现在就只担心南的萧铣,李孝恭已被李渊调回关中,他居然没有趁唐军兵力空虚时夺回失地,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说到这里,杨侗回头问裴仁基:“裴将军,你和萧铣是同一时代的人,又有荆襄一带为官司,想来和他有过接触,你觉得此人如何?” 虽说萧瑀对萧铣也进行过点评,可杨侗不太相信敌人的话。 “有过数面之缘!”裴仁基沉思了一下,道:“感觉此人疑心重,戒备心强,不太容易相处,认识他的人也是这么说他的。从他在南方的种种作为来看,此人有枭雄之野心,却无枭雄之胸襟。” 杨侗点头道:“董景珍说他‘罗川令萧铣,梁氏之后,宽仁大度,有武皇之风’,为了萧铣的事业,多年东奔西跑,可谓是忠心耿耿,可萧铣建立梁国不到两年,就逼死了这员功勋大将,还有其他起兵大将,都被他一一诛杀。梁国现在君臣相互猜忌、边将人人自危,丧失凝聚力的梁国,纵有四十万兵马也不过是一盘散沙。我担心他败得太快,从而使荆襄被李唐唾手可得。” 裴仁基感慨道:“殿下就做得很好,有容天下人之大气度,实乃是我等之幸。” 杨侗哈哈一笑:“其实我这人的性情,说好听点是恩怨分明,难听点则是睚眦必报,很多时候都意气用事、一意孤行,总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和美好!只是现在地盘越来越大,性子也就有了些许变化,好在你们这些长辈都惯着我,在后面为我拾漏补缺,否则我也不会走得这么顺畅。” 他手指着长安方向,道:“其实李渊也做很好,宽以待人,不与民争利;平衡之道更是玩得炉火纯青,既保证了关陇权贵的利益,又兼顾了萧瑀、陈叔达等南方得失,还得到了关东士族的拥护。同时又心机慎密、深谋远虑、能屈能伸,所以李渊才是我们最大敌人!” 裴仁基摇了摇头道:“殿下太瞧得起他了,我在河东这么久,没事儿就研究李渊这个人,发现他根本不是那回事。” “哦?愿闻其详!” “李渊表面宽容仁厚,实则阴毒狭隘,为了保住皇位,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也利用!他为了稳固皇权,不惜为李建成设置了李世民这么一个大障碍,二子争利,最终他稳居如山。” 杨侗深以为然。 历史上的李渊扶植李世民制衡李建成,纵容李世民建立天策府,使李世民渐渐坐大到与李建成平起平坐的地步,当天下太平,他又借李建成之手去削掉李世民兵权,最后诱发了玄武门之变的发生,世人只说玄武门之变是李建成和李世民相争,殊不知却是李渊在背后操纵一切。 自己生擒而来的李元吉如今毫无作为,甚至像样的实权都没有,可见这是李渊用来压制李世民的一张底牌,一旦李世民军权过重,他一定会启用李元吉这颗棋子。 “殿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裴将军请说。” “说起李元吉,我只能各一个词儿来形容,那就是畜生不如,骂李元吉是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侮辱。他小时候因为太丑,连亲生母亲都要把他丢了。是好心的侍女陈善意偷偷的将李元吉藏起来抚养,直到李渊外出公干回来,才告诉李渊。李渊留下了李元吉,也提拔陈善意为李元吉的乳母。陈善意将李元吉视为亲子抚养,可是李元吉在很小的时候就体现了凶狠暴力的一面,他喜欢让部下真刀真枪搏杀,闹出了不少人命。稍大之后更是亲自上场,时不时受伤,陈善意心疼李元吉,好言劝说。李元吉听的厌烦,居然将陈善意活活勒死。禽兽畜生尚且知道报恩,李元吉却因陈善意对他的爱护而残忍的将之杀害。所作所为,畜生不如!” “留守太原时,李元吉骄横跋扈,当街射杀百姓为乐,弄得天怒人怨。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比毒蛇还要毒!我建议把他卖一个好价钱!这人迟早会成为李唐一个祸害!” “哈哈!高见……”事实上,杨侗也没想过要杀李元吉,这种人活在长安,起到的作用或许不下十万大军:“李氏家族的这些人,就等李唐使者来赎买吧!只管坐地起价便是了……我懒得和李唐信使臣啰嗦,用信鹰把房玄龄从延安郡召来,然后你们二人按人头来卖,只管狠狠地要价!” 对此,裴仁基却又另外一番见解,拱手道:“我以为可以对李世民的家眷狠狠要价,而李元吉的家眷则相对低廉!最好把李元吉的赎金设得比李世民的儿子还低。” “为何?” “因为李世民是李唐的头号大将,而李元吉什么都不是。” 杨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兴奋,忙道:“说明白点!” “凡是长相丑陋的人,嚣张跋扈不过是他自卑的一面,如果我们把李元吉的赎金开得比李世民的儿子还要低,李元吉会觉得是天大的羞辱!回去以后,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比他的兄长强!一旦有了军权,那么,必然会与李世民争点什么。” “有道理!”杨侗一拍大腿,大赞道:“李渊既然喜欢儿子们相争,那么,我们再给他加一个派系。” “正是如此!”裴仁基一本正经的模样 杨侗沉吟片刻,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姜还是老的辣!有裴将军和玄龄在,我放心了!你二人好生谋划此事,务必要让李元吉知道自己不值钱。” 杨侗感慨万端。 这年头文官打起仗来比武将还猛,比如说:一人毁一国的韦云起、搞定了杨玄感的杨恭仁、八百破二十万的杨善会和杨元弘、让窦建德寸步难前的王琮! 武官一旦玩阴的,个个比文官狠,眼前这位自不用说,秦琼的表现也不妨多让,坑了阿史那思摩五万大军,还恨不得拿秦琼当菩萨的供养…… “末将领命。” “士信,让大军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回邺城。”杨侗舒展了一下筋骨,算起来,这次出来前前后后也有一个多月了,倒是思念邺城的安逸生活了。 而且科举在即,真不知杜如晦会有何等表现,杨侗顿时想到了房谋杜断之说,房玄龄已经是自己的谋主之一,现在杜如晦也即将加入,剪掉了李世民的一双翅膀,他还能飞起多远? 第226章:斗志燃烧 今年对中原大地来说,绝对不是好年景,李密和王世充在荥阳一带,对峙也有近半年之久了,从年初开始,两军就在荥阳,从小打小闹发展到殊死搏斗,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堆土放箭、挖地道、堆柴城下烈火烧……总之,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王世充虽然兵少,但韧性极强,李密的几十万大军轮番上阵,打了大半年,却把自己拖得够呛,不但黄君汉、程咬金、谢映登等几十名将军被俘,粮道也被王世充偷袭了几次,让李密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荥阳金堤关被王仁则经营得滴水不漏,跟个乌龟壳子一样,几次强攻都未能成功,李密最终也只能放弃强攻的念头。 这可不是当年瓦岗军草草入境、掠夺百姓,从而被杨侗打跑的时候,王世充对这一仗显然早有准备,打从到了洛阳开始,就已经有意识的强化荥阳的强度,无论防御还是各种守城器械都是应有尽有。 双方经过几场惨烈大战,暂时进入了和解期,只可惜,王世充等得起,李密的军粮却已经开始供应不上了。 根源有二:一是征战无度,从翟让于大业十二年起义至今,战争不断,得不到休整机会,坐镇地方的文武大员匪性极重,既然没有也不懂得治理地方,对百姓行竭泽而渔之劫掠之道;二是穷兵黩武,攻克洛口仓后,时常保持四十万大军,每一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目,成为沉重负担,这才损失十几万大军不到三个月,军队又涨到了四十万,这并不是李密的意思,而是各个各个派系的将军私下而为,李密屡禁不绝,他觉得只有这些军阀头头都死了,军权才能最终统一,但是李密下手,因为兼并一两个小‘军阀’还行,若是全军堆行,各军将军肯定集体反抗。 这也是当初在洛口仓宣布放粮天下,各郡豪强、反王来投,遗留下来的隐患,当时固然仗大了声势,却也成为改良的最大困难。 面对兵微将寡的王世充殊死搏斗,能够一直打到现在,李密反而觉得是一个奇迹了。这很荒谬,却也道出军队与军队之间的区别。 他被王世充讹诈走了六十万担粮食以后,秋收上来的存粮也快没了,再不想办法,军心会因为缺粮而涣散,若是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联合来攻,可就真完了。 “魏王!”就在李密思索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当、房玄藻走进了李密的官房。 “你们怎么都来啦?”看到四人,李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扶着重伤未愈的徐世绩坐下来。 单雄信、徐世绩原是翟让的铁杆支持者,但翟让就像小富即安的小老百姓,这让志向远大的单雄信和徐世绩十分失望,而李密的给瓦岗寨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两人也敬佩他的魄力和眼光,认为他李密是个能做大事之人枭雄,相比之下,翟让逊色太多。 但是当初翟让和李密相争时,重感情二人还是偏向了翟让,当时他们认为翟让比李密厚道,更没李密的阴毒和狡黠,翟让以诚待人,而李密以笼络待人,这就是两者最大的区别。 到了翟让阵亡以后,再没义气负担的二人,在李密的极力拉拢下,便理所当然的投了过来,身份一转之后,两人又觉得李密的‘阴毒和狡黠’是英主必备之姿,是上位者所必须的素质。如今二人都得到李密的器重。和王伯当一起,成了李密的嫡系大将。 这时,李密叹了口气:“你们四人齐至,可是为劝我不要向窦建德用兵?” 四人面面相觑,齐齐摇了摇头,房玄藻皱眉道:“殿下怎会有如此怪异想法?此时我军虽然疲惫,但对付窦建德却是绰绰有余,我军如今声势大不如前,若是任由窦建德攻城掠地,一些将恐怕会有二心,如果任由窦建德发展,我们后方不稳、军心动荡,一旦败上一阵,只需窦建德派人一冲,恐怕就会立刻变成溃败之势。” “只是眼下军中粮食不足,继续打下去,恐怕不出一个月,我军便要自生哗变了!”李密一脸无奈的苦笑:“大军作战耗费太大。不是我不想打,而是实力不许。过度的战争就是穷兵黩武,对国家对百姓都会造成巨大伤害。汉武帝对外立下赫赫功绩,可对内却是‘海内虚耗,户口减半’,而我们治下之地本来是天下最富庶的地带,可是天下大乱,先有隋武帝暴政、民不聊生,后有乱民四起、群雄割据,相互攻伐,百姓死伤无数,为求活命,全部逃向了北方,现在虽不通用说是十室九空,可是也差不多成了百里无人烟了。” 房玄藻说得有理,李密这里也说得不错。 事实其实就是这样,主和能够发展经济,让国力强盛,但却使得一国战力低下;主战能威加四海,开拓国家疆域,可因为打仗而消耗过巨,使得经济跟不上,和与战双方有利也有弊。 李密脸上有露出挣扎的表情,他想打,但他也担心给百信带来危害,给魏国经济带来创伤。 “殿下,或有一法可解粮草之危!”王伯当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神色:“只需给我一千精兵,三日之内,我必能凑齐粮食。” 李密扭头看向王伯当,他自然知道王伯当说的粮食是从哪里来,无非是盘剥境内世家门阀,皱眉道:“这不好。” 王伯当道:“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我赞成!”徐世绩咳了几声,道:“我们的将士被隋朝和世家逼得没有活路了,这才被迫起义,为民请命是我们的初衷,也是我们立世之本,可如今随着世家的大量涌入,我们已经与普通百姓越行越远了。失去百姓的支持,我们又能坚持多久?” 徐世绩这不是针对李密个人,因为李密虽然有很多问题,但本人相当朴素、勤俭。只不过他是‘北周八柱国’的后裔,偏向世家的思想太过严重,导致许多人都说他忘本。更严重的是出仕的世家子弟眼高于顶,瞧不起他们这些草莽英雄,从而埋下隐患伏笔。 话一说开,徐世绩也没有顾虑了,他郑重道:“洛阳原本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王世充也和世家妥协,可结果臭名远扬,不得人心,但如今,一穷二白的他,需要世家门阀的利益来充实自身,洛阳中的世家门阀和士族几乎被他屠尽,余下的也纷纷遁逃往我魏国之境。王世充接着忠实的执行了隋朝那一套利民政策,只短短数月之内,便令洛阳稳定下来,到如今已经是万民所向。而且世家灭绝,王世充的钱袋子却是鼓了许多,成为如今天下为数不多、且有潜力的诸侯之一。他的军队为何愿意替他卖命?因为军队不仅是为王世充作战,还为守护家园而战,所以宁死不降。等他度过这个关口,必然爆发出可怕的潜力!人心不齐的我们又如何应对?” 王世充依葫芦化瓢,迅速稳住洛阳,期间最多不过四个月,速度之快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而且看洛阳隐隐有恢复元气之状,李密也不免动了心思,所以也从杨侗那里买了一份详细的治理方案,只是施行一段时间后被迫放弃,如今看到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都因此蒸蒸日上,李密也感觉自己应该执行:“世绩是说,我们也应该使用杨侗治理天下之策?” “大势如此,不得不尔。若不然,治下百姓非得跑完了不可。”徐世绩对于杨侗的深谋远虑十分清楚,他之所以把各种治理之策甩给各大诸侯,是让世家门阀明白,就算没有他们的支持,天下依旧照常运转,等各路诸侯都用了他那一套,等他一统天下,来自世家门阀、士族的阻力就会小了许多,而世家门阀的怒火,则由各个诸侯来承担。但知道被杨侗利用了又怎样?为了留住百姓、稳定根基,大家还不能是一轰而上? 如今魏国周围的几大诸侯都在执行着杨侗的治国之策,并取得了不少成效,魏国的首鼠两端,导致每天都失去大量百姓和不愿再过颠沛流离日子的士兵,长此以往非被周边势力吸干不可。 “先生,以为世绩此议如何?”李密想了想,看向了自己的谋主房玄藻。 若能效仿隋朝治理,百姓就会安定下来,但同样也会失去许多英才。 “就看殿下的决心了!”房玄藻叹了一口气,对着李密躬身一礼,沉声道:“如今殿下麾下,已经有了不少世家子弟出仕,五姓七宗纷纷涌入,殿下若是如此,恐怕会失去这些人才。” “若是不做,百姓会跑完!而且重用世家子弟,会引发各位将军不满。”徐世绩道。 “确实如此。”房玄藻十分认同,他想了一想,道:“我们不妨划出几个郡,用来重用安置百姓,行隋朝治理之策,然后一步步推广到全境。” “妙!”李密眼中一亮。 苦思无果的徐世绩也咧嘴一笑,他们都陷入误区。都觉得要执行就在全境执行,却没想到除了全境推广,还能分而化之,治下几近空虚的郡县不少,把百姓一一填充进去,也没有伤害到世家的利益! 李密目光落在房玄藻身上,道:“有劳先生梳理出相邻的灌溉便利、土地肥沃、位置安全的郡县,将土地分给百姓!” “喏!”房玄藻应了一声,又说道:“还一个关中情报。” “难道隋唐开战了?”李密闻言一挑眉。 “说是也不是!” “究竟是何事?老实交待。”李密一脸严肃,佯怒道。 房玄藻笑道:“秦王杨侗率领一支轻骑,从平凉郡潜入关中,一把大火将大兴宫宫城火了个干净,若非李渊见机得早,怕是被生擒活捉了,不过如此,他的儿女子孙、宠妃儿媳都被生擒去了河东。” “嘶!” 李密倒吸了一口冷气,道:“真狠!” “的确是挺狠的!”房玄藻微笑道:“殿下现在还打窦建德吗?” 李密一愣,明白房玄藻见自己在窦建德问题上,举棋不定,故意以此事来刺激自己,晒然一笑道:“若连一个小小的窦建德都不敢打,以后又怎么面对这头猛虎。等我先破了窦建德,再与这头猛虎一争高低。” 李密眼中却是没有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雄雄斗志,杨侗火烧大兴宫,却激起了李密无限的斗志。 王伯当这是大声道:“殿下,还要不要向世家取粮?” “无粮怎么打仗?”李密森然的吩咐道,“挑那些口碑不好的下手!然后,衍生向有所瓜葛的世家。” 第227章:污点大儒 对于火烧大兴宫这一事件,天下人褒贬不一,甚至有人跳出来指责杨侗焚烧先祖修建的宫廷,他日必遭天谴。 这样的言论,居然受到一些人的追捧,不过这种声音,也只是止步于大隋之外,如果有人敢在大隋里头说,哪怕你是大儒,都会招来唾骂,大兴宫本来就是杨侗的‘祖宅’,如今被强盗占领,自己又没有能力讨要回来,一把火烧了又能怎样? 至于杨侗本人,对于他他人如何谈论自己,自然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是嗤之以鼻,世家门阀、士族这些年骂来骂去也就那样,自己该睡照样睡、该吃照样吃,也没见少去一块肉、掉去一根毛!更不会无聊到去关心、去打嘴炮。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火烧大兴宫只是一个意外的收获罢了,过了就过了。 如今科考在即,报名考试的人数高达三万六千八百多人,乃是历年之冠。科举连续筹办两届了,礼部、学部早有经验,各项准备有条不紊的安排了下去。 大隋的科举设有年龄限制,三十五岁以上者,一律不得参与科考。因为一旦有了通天梯,会有很多人为了中举,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读书,而这年头读书成本高,若是家中有两个不事生产的读书人,那么,一个小康家庭会因为他二人贫困潦倒,若是考上了还好,若是考不上,一个好好的家也毁了。设下年龄之限,好让年限以上的人绝了仕途之心,专注经营家庭、培育后人。 同时,也避免了录取到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的尴尬现象,如果他真的中了,你用是不用?用他吧,没准几天就挂掉,没有为朝廷出过一分力,还得赔偿一笔安葬费和抚恤金。不用吧,人家确实是中了,这又让朝廷如何向天下人交待?有年龄限制,这些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邺城西。 一宫规模宏伟的学宫立在龙山脚,漳水之滨 学宫正门有一个巨大平整的青石广场,广场以北是一条六十六级长的青石台阶,台阶共分三层,每二十二级为一层,台阶之前是一座庄严宏伟的牌楼,牌楼的匾额当中刻着‘清华学宫’,字体方正茂密,笔画横轻竖重,看上去笔力雄强圆厚,气势庄严雄浑! ‘清华学宫’背依龙山、漳水,占地极广,如若一幅笔墨浓重、恢弘大气的丹青在缓缓铺开,这是一座隐匿半山森林里的立体校园,山水相望,得天独厚。 这所学宫由将作大匠宇文温、工部侍郎李春设计打造,共有二十个学院,三层讲堂一百八十多栋,图书馆、阅览室、会议室、食堂、宿舍、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好气派的学宫!比神武宫也差不到哪儿去。”这时,杨侗身边的罗士信有些惊叹道。 “你也想进去读书吗?”杨侗笑问。 “我?还是算了!”罗士信大摇其头,道:“若有武学学宫、军事学宫,倒是想去聆听先生们讲课。” “罗将军这就不知道了吧!”杨恭仁听后,笑着介绍道:“清华学宫分有多个学院,军武都包括在武学院之内,武学院占有三分之一的地盘,光是训练场就有二十亩。” “哈哈!好事,好事!”一旁的尉迟恭咧嘴大笑,道:“我家的小子以后都送来这里学习。” “不止你家的,功勋子弟都可以在这里就读!” “那敢情好!” 几人说话之间,只见孔颖达带着一批老师从上面快步走了下来。 “拜见殿下。”众人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杨侗一挥手,让大家平身,跟着看向了孔颖达身后一名精神抖擞的老人,此老满头白发,气势威严,一对仿佛可以洞彻人心的眼睛,让老人有一种超凡脱俗的魅力。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等人见到老人,慌忙行礼道:“晚辈见过刘公。” 便是杨侗,见到此老也是深深的施了一礼:“晚辈仁谨拜见刘公!刘公近来可好。” “好得很,哈哈,殿下所作所为,虽为天下世家不容,但件件都是利在千秋伟大创举,别人的礼老朽受的,殿下之礼,老朽受之有愧。”老者微微侧身,让过杨侗一礼,坚决不受。 老者名为刘炫,表字光伯,河间景城人,乃是隋朝经学大家,同时还是博通百家、博通古今的大教育家,与另一名大师刘悼并称‘二刘’,均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经学大师。 刘焯大师如今已经作古多年。 而刘炫也已年过七旬,不过此老精神非常好。他学识渊博,对经学、天文、历学、数学都有研究。他崇信《伪古文尚书礼传》和《伪古文考经孔传》。对先儒章句,多有非议。并指出文帝年间的权威著作、陈杜预主编的《左传集解》失误之处达一百五十余条。著有《论语述议》十卷,《春秋攻昧》十卷、《五经正名》十二卷、《孝经述议》五卷、《春秋述议》四十卷、《尚书述议》二十卷、《毛诗述议》四十卷、注《诗序》一卷等,他这些著述广泛流传。 当年的吏部尚书问刘炫有什么才学时,他毫不谦虚地说:“周礼、礼记、毛诗、尚书、公羊、左传、孝经、论语,孔、郑、王、何、服、杜等注,凡十三家,虽义有精粗,并堪讲授。周易、仪礼、谷梁用功差少;史子文集,嘉言美事,咸诵于心;天文律历,究核微妙。至于公私文翰,未尝假手。” 刘炫向吏部尚书的那一番自我表白并不是吹嘘,他的确是一位精通百家、才华浩淼的大学问家。 史上孔颖达编撰《尚书正义》、《毛诗正义》的时候,皆是引用着刘炫所注的义疏,他一个抄袭者尚且能成为一代大儒!可以想象原创者刘炫是何等之厉害。 不过此老,有一个不得不说的‘污点’。 早年,刘炫在他才华显露时,被地方官举荐到朝廷做事。修过国史,订过律历,兼于内史考订群言。他值班于尚书、门下、内史三省,却没有一官半职。说白了,朝廷就是把他当一个免费使用。以致生活窘迫,家中交不起税赋。地方官去催促,他才向内史令诉苦。内史省让他找尚书省,尚书省让他找门下省,门下省又推给尚书省。 恰在当时,隋文帝收购天下逸书,走投无路的刘炫索性运用自己的才华,伪造书籍一百多卷,题名为《连山易》、《鲁史记》等,然后卖给官府。后来被人揭发,刘炫为此差点丢了性命,从此背上了一个鄙俗的恶名。 他造书换钱,完全是穷困所造。这整天饿着肚子不说,朝廷还逼税赋得紧,他除了一肚子学术,啥也不会,不写书卖钱还能咋办?难道饿死不成?此事之后,刘炫被人斥责为有才无德、品行低下。 在妒忌他才学之辈的竭尽全力宣传下,一个学术大师就这么毁掉了。 刘炫丢了官差,心灰意冷之下,回老家以教书为生。商部尚书凌敬和窦建德昔日谋主宋正本,都是刘炫的亲传弟子。 后来杨侗得知刘炫尚在人世,便将他请出来做事,并宣告天下,为他洗白,因为杨坚当时收购的是‘逸书’,而逸书有两层含义,一是特指古文《尚书》,二是奇闻逸事,把刘炫创作的《连山易》、《鲁史记》等书籍归入第二种解释,那就不算“造假”,更不应背负鄙俗的恶名。 杨侗是今之大隋的灵魂,他出面来为这样一个大师洗白,治下文人自然拥护,其他地方的文人虽然大力反驳,但怎么也绕不开‘逸书’的第二种解释,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能够得到大隋治下文人的认同,刘炫已经很满足了,他著作的《连山易》、《鲁史记》等书,如今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隋图书馆’之中,由于涉及到许许多多奇闻逸事,销量还不如。 刘炫不是什么谋士,却绝对是这时代最伟大的教育家,杨侗可是废了好大力气,才说服此老加入‘清华学宫’,担任祭酒(相当于校长)一职。 不过刘炫和杨侗约法三章,他教弟子素来不问富贵贫贱,愿学者皆可就学,富家不说,若是穷人家弟子,杨侗需为这学子提供教学费用。 对此,杨侗自然不会不答应,他办学的宗旨本就是打破世家的教育垄断权,而且义学本就如此。所以刘炫的要求根本不是要求。 杨侗也没有跟老人家执拗,微笑道:“刘公,咱们的学宫容下得三万多名考生吗?” “容得下,不说三万,十万都不成问题。殿下请入内一观。” “刘公请!” 不久后,一行人于校园内参观了起来,一处宏大的学堂当中,整齐的摆放着课桌板凳,和前世的学校教室几近一样,这让杨侗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刘炫介绍道:“殿下,一间学堂有三百个席位,三层就是九百席!清华学宫有一百八十八栋这样的学堂,即是说,十七八万人可以同时学习、考试,这还不算武学院。” 对于杨侗的在教育上的大手笔,刘炫佩服之极。 之后,一群又参观了学生宿舍楼、食堂、高低礼堂、‘老师办公室’等等都和后世的学校一个样。 刘炫人虽老了,可思维却相当敏捷,不仅游刃有余的充当了向导,还把各种超前布局说得头头是道,赞不绝口。 大致的逛了一遍,一行人到了一个园林就坐。 “刘公!论语孔孟之学博大精深,于稚子而言太过晦涩了一些,我翻阅诸多书籍,发现只有南朝周兴嗣大师所写的《千字文》,这篇文章是启蒙神作,可只此一篇,实在单调了些。我这里有一篇《三字经》、一篇《弟子规》,还请刘公把把关,看能不能广而推之。”杨侗笑着说道。 “哦?”刘炫目光一亮,看向杨侗道:“殿下的诗文声律风骨兼备,打破南北朝以来形式绮丽、内涵空洞、思想狭隘的萎靡风格,把风花雪月、亭台楼阁、男欢女爱移到了江山和塞漠。题材扩大、思想严肃,赋予了诗歌新的生命力、提高了诗歌的思想意义。当代无出其右者,堪称是文人中的皇帝。殿下的作品虽然不多,但老朽都一一认真拜读过!想必《三字经》、《弟子规》也不令人失望。” 杨侗被赞得有点脸红,从一名侍卫手中接过这两篇经典的启蒙之学,递给了刘炫。 刘炫先看的是《三字经》,他越读越心惊,越读越敬佩!翻到“迨至隋一土宇……”时,史实部分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一段,是强调学习要勤奋刻苦、孜孜不倦,只有从小打下良好的学习基础,长大才能“上致君,下泽民”。 这篇《三字经》浅显易懂,取材典范,包括文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等等,而核心思想又包括了“仁,义,诚,敬,孝。”孩童背诵《三字经》的同时,就了解传统国学及通史,以及故事中蕴含做人做事的道理。 语句短小精悍,琅琅上口。 简直太震撼了! 即便是声名远扬的饱学大儒,也没人能作得出这样一篇奇文! 刘炫可以肯定,此书一出必将风靡天下,成为孩童最佳的启蒙的读物! 再看《弟子规》,也是琅琅上口,列述了在家、出外、待人、接物与学习上应该恪守的守则规范。 这让刘炫又是一阵震撼! 刘炫激动的不能自己,久久才回过神来,恭敬的将手中两篇启蒙神篇放在桌子上,他站了起来,对杨侗一揖到底,“能一阅这等奇文,老朽此生无憾矣。” “刘公客气了!”杨侗笑着避让了开来,“看来是可以当蒙学用了。” 刘炫十分兴奋的说道:“当得,太当得了!不仅是孩童读得,成人更应该读,并以文中道理作为学习、做人准则!” “既然刘公认同,那么我们便在治下推广吧。” “必须推广,越快越好。” 第228章:无垢发怒 邺城,清华学宫! 杨侗与经学大师刘炫谈谈说说,大是志同道合,常言”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杨侗口齿伶俐,言辞犀利,兼之和洒脱的刘炫性情相仿,说起教学问题,刘炫大叹深得我心。大有相遇恨晚的感觉。 本来以学问而论,杨侗不及刘炫一点零头,若非杨侗胸怀许多“先见之明”,自带上帝视角,近年来又在各种学问下苦功,有着十足的进步,否则真没资格和刘炫谈学问。而他偶尔的片言只字,却又往往恰到好处,不由得刘炫大生一见如故之叹。 杨侗自己却没察觉,他有的划时代的知识,但基本功底却是一道硬伤,随着基本功越来越扎实,一些经典也随着他的进步而体会得更深刻,各类水平也因此在不知不觉之中得到进步。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这才是他最大的优势,而不是盲目的推动一些进程。 古人有古人的习性,现代的许多常识在这里水土不服。 刘炫博通百家之学,对杨侗的政策也给出十分中肯评价,不当之处他也一一指出,只听得杨侗冷汗直流,直庆幸自己有一个强悍的团队在填补漏洞,若非是大家不计名利的默默付出,这个新生的大隋一定会乱上几十回,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矫枉过正造成的。 这也令杨侗对魏征抱怨起来,你老人家不是千古名镜么?到了我这儿,你咋就不亮了呢。 天将暮! “夫君!”水天姬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杨侗急问。 水天姬一把拉住杨侗的手臂,满脸激动的用力的摇晃:“夫郡,大姐有宝宝了。” “啊?” 水天姬此言一出,整个园子一片哗然!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大喊了起来。 杨侗整个人都愣住了,小舞怀孕,他要当父亲了。 “武妃,你没说谎吧?”杨恭仁着急的问道。 “当然没有说谎了!大姐今天精神不振,医士看了之后,说是有宝宝了,喜脉十分明显……” 水天姬十分兴奋的说道,王妃卫凤舞温柔善良、宽厚有雅量,对三个‘妹妹’极好,知她怀孕,水天姬都很开心。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此乃我大隋之大幸啊!”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他们无比激动的道贺,子嗣是皇图霸业最关键一环,若是无后,哪怕基业再大也会顷刻土崩瓦解。 秦王成亲多年,却无嗣,不光是皇族着急,大臣们更着急,没有皇嗣的秦王威望再高又有什么用?得有一个继承者才能让大隋上下安心。天可怜见,秦王成亲多年,总算有根苗了!从此以后,他们这些臣子更有奋斗动力了。 杨侗一颗心砰砰狂跳,本以为自己会抗拒孩子的到来,可当这一天来临,才发现并不是如此,总之,感觉很复杂,有彷徨、有激动、有兴奋……还有一种很过瘾的感觉。 整个人呆呆愣愣的,一个劲的傻念:“我要当爹了?” “是啊!恭喜殿下” 众人大笑。 蓦然,杨侗发出一声大叫,人就如风一样消失在清华学宫,回家看老婆去了。 回到朝晖宫,只见皇家的娘子军团团围着小舞,长辈们盼望多年,如今见了希望,人人乐得和不拢嘴。 小舞倾城脸蛋羞的如红苹果一样,她看到杨侗,顿时绽放出一丝微笑,那双如水秀眸闪烁着一个母亲特有的目光。 众人识趣的退了出来,将时间交给了小两口。 小舞轻声低喃:“夫君,我们有宝宝了,你喜欢么?” 杨侗如遭雷击,眼眶瞬间湿润了。 “喜欢!很喜欢!”蓦然间,杨侗眼角含泪,笑的肆无忌惮。 笑自己以前的无知,笑自己的幸运! “夫君喜欢就好!”小舞笑容绽放,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良久! 当杨侗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之中,小舞依偎在自己怀中,那醉人的俏脸上,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眼泪在美丽的大眼睛中打转 那是幸福的泪! 而自己一手,轻轻搭在小舞的纤细柳腰,轻轻地,不敢多用一分力气! “夫君,我们的孩子有一个半月了!”小舞牵着杨侗的手,轻轻的搭在自己的腹部,虽然目前为止,那儿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是杨侗知道一个生命在孕育。 “感觉真好!”杨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轻轻的吻上小舞柔柔的眼睛! 泪,甜的。 小舞满目柔情的看着夫君,随即又满心期待、患得患失的问道:“夫君,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没出生我怎么是男是女,你可难到我了!”杨侗苦笑。 小舞带着几分不安的问道:“那夫君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有什么区别呢?” 杨侗作为后世人,男尊女卑的观念淡得几近于无。他的手掌轻轻贴在小心的肚皮上,柔声道:“都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的喜欢。区别嘛!肯定也有。女孩会多宠爱一些,男的就不同了,必需严格教育,自小就培养他的品行。我不求他能获有多大的成就,只希望他不品行端正,做一个仁义之人。” 女的聚在一起话题是男人。男的嘛,也必然是女的!而对于有了孩子的夫妻,话语中三句不离未来的孩子。 “最好是男孩!”小舞嘴巴都嘟了起来。 “傻丫头!即使是女孩又如何?我们才十几岁,以后有的是生孩子的时间,这有了第一个孩子,就会有二个、三个……百个。” 这时代,男孩与女孩区别实在太大了。特别是杨侗的第一个孩子,意义深远,他明白小舞压力大。 小舞“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嗔道:“当我是母猪啊!”心想:是啊,他们还年轻,还能生,第一个孩子是女孩也好。 这么一想,压力立马消退,沉浸到浓浓的喜悦之中。 “夫君,你说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儿好?” 孕妇聊天都会话题,也会跑题,孩子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她便商讨起什么名字了,聊着聊着又说起怎样安胎,怀孕了之后该怎么做,小舞说得很是起劲。 杨侗额头上冷汗涔涔,这也太急切了吧。生怕她说了孙子、外孙,连忙打断道:“皇祖父给我们家定了一套名字制度,我的父辈名字中都带着一个‘日’字!” 杨昭、杨暕、杨杲都有一个日字。 “我们这一辈嘛!老大杨倓,字仁安;我杨侗,字仁谨;老三杨侑,字仁佑!名儿带一个人旁,表字直接就是一个‘仁’字。” “那孩子这一代呢?”小舞关切的问。 “男孩‘山’旁,女孩不管哪一代都是‘水’旁!” “有特殊的用意么?” “有!”杨侗点头道:“皇祖父希望我们这一代仁者爱人,下一代把大隋经营得稳如泰山,对敌人则泰山压顶。一代人休养生息,主仁道;另一代征伐四方,主武道!如此循环,大隋王朝才能传承千秋。” “皇祖父真是用心良苦!”小舞伤感了一会儿,又有些不放心道:“一定要取寓意好,又好听的!” “这是肯定的!” “那叫什么?” “……”杨侗头大如斗,一脸无语。 “怎么了?”小舞小嘴一瘪,很委屈的样子。 杨侗苦笑,“好,好,好!我让刘炫先生和孔颖达他们商量,看取个什么名字。只不过名字是一个人一生的符合,大意不得,急不得!” “谢谢夫君”听到这话,小舞亲了一下夫君,开心不已。 “你呀!”杨侗宠溺的刮了一下她小巧鼻子,“一个大丫头,怀了一个小家伙。” 随着王妃有孕消息传出,第二天正午时分,大隋文武命妇一同送礼道贺,这本来有一套繁琐流程,但因为是杨侗的第一个嫡出孩子,上上下下都珍视无比,大家担心王妃接见命妇劳心伤神,特意将一切繁文缛节都免了。还未到傍晚,命妇们便早早散去了,宽阔的凤仪宫一下子空旷了起来,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坐在那里。 小舞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忙不迭的让宫女将凤冠摘下,戴着这么沉的家伙在脑袋上实在难受,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在晶莹如玉的留下一道印子。以往她可以戴着这个家伙不声不响的坐上一整天,可现在让她一动不动的坐一会儿浑身难受,都怪夫君,哼哼,被他带坏了。 小舞的轻轻地皱了下小鼻子,眼闪一抹慧黠笑意,随手拉过一个软枕,摆好姿势侧躺着,“哎呦,腰真酸啊。” 一边说一边揉着腰,几个宫女急忙赶过来给她活络筋骨。小舞惬意的小模样,都快飘到天上去了!真叫人羡慕嫉妒恨。 剩下的“众”“妹妹”无语无奈的相互对视一眼,比她还大的‘二妹’长孙无垢忍着笑,一本正经的问道:“敢问王妃娘娘,可有吩咐。” “本宫有孕在身,以后宫中事情,除非必要,都交给贤妃妹妹处理,武妃妹妹、丽妃妹妹从旁协助。” “喏!” 贤妃、武妃、丽妃娘娘规规矩矩的应着,一个二个香肩一抽一抽的。 “王妃娘娘,要我们负责些什么呢?”无垢又问。 “江总管睿智、稳重、忠心耿耿,三位妹妹依例过问一下即可。”小舞语气懒洋洋的,“夫君总共只有三个人妃子,也没争宠之类的烦心事,你们只要安排好她们的吃穿用度就行,会有女官协助,很轻松的。” 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和江凤仪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舞自己也捂着嘴笑了笑,然后似乎感觉有失风度,在妹妹们有损自己‘威严形象’,于是轻轻咳嗽几声,很老成持重的说道:“很好笑吗?”可纵然强行做出来凶神恶煞、恶形恶状的样子,却当真只有可爱动人,哪有什么威慑力? 其他四女笑得更厉害了。 “还有!”小舞忽然一脸诡异坏笑的把宫女们都轰了出去,接着叮嘱道:“咱们皇室人丁单薄,三位妹妹明年都要生一个胖娃娃,这是本宫下达的任务,必须完成,没有任何条件可谈。为免某些人不尽责、不作为,也为了避免大权独揽、执法不公,以后一人服侍殿下,另外两人在一边监督。每一步都要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然后向本宫汇报。” 无垢、天姬、秀宁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江凤仪发出呼呼嘿嘿的声音,笑得如百花绽放。 小舞本是闹着玩儿,可最后居然真的来劲了,她骨碌碌的坐了起来,先将这段话形成正式文字,一式三份! 然后—— “砰”!“砰”!“砰”的盖上了印玺! 众人傻了眼了。 印玺一盖,就具备了法律效应! 也即是说! 从今晚开始,无垢、天姬、秀宁必须按照这极度荒唐的“懿旨”行事,一人服侍杨侗,另外两人在一边‘监督’,为了防止夹带,还得光着身子的把每个动作、每个姿势都要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然后要向王妃娘娘汇报…… 这,这是何其之荒唐、荒谬…… “哈哈哈…笑死我了…王妃娘娘!你太邪恶、太可爱了,佩服!佩服!” 江凤仪爆笑出声,上气不接下气的笑道:“王妃娘娘,卑职不当大内总管了,您安排我当个小小的起居郎吧!负责记录三位娘娘的日常起居!” “不行!” 眼见小舞露出意动的神色,无垢、天姬、秀宁大声反对!她们想死的心都有了!若再多个外人在观战,怎么得了。 “老娘真想杀人!”温柔贤惠的长孙无垢恨恨的想。 第229章:天下惊 杨侗在清华学宫,自然不知道凤仪殿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大老婆那么污,他还有更重要事情要处理。 今天是清华学宫正式开放的日子,肯定少不了庆祝,这是搞学术的严肃之所,自然不会有什么歌舞表演。 庆祝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学术辩论。主张德治的刘炫为正方,主张法治的魏征、刘政会为反方。 科举考生尽皆观‘战’! 其实德治和法治之争是由来以久,谁也说服不了谁。 德治思路偏执于人的道德修养,重自律、轻他律;重教育、轻监督;重人治、轻法治;忽略和轻视制度建设。以劝导力来影响和提高百姓的道德觉悟,诉诸“良心良知”,诉诸“道德信念”。主要是激励百姓的道德情感、强化百姓的德意志、增强百姓荣辱观念,培养和形成“羞耻之心”,从而使百姓在内心深处形成道德行为;其次,以舆论约束百姓的行为准则,增强道德责任感,使百姓意识到,如果不能履行应尽的道德义务,或是违反了社会道德要求,就受到舆论谴责和天下人批评唾弃。舆论能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人的性情和行为,改善风气,从而形成某种道德的氛围。舆论一旦同内心信念相结合,就能发挥巨大作用。但单纯的德治回报小、成效慢,且因为没有一个标准,给了不法官吏钻空子的机会,最终造成不公平的社会问题。 法治树立标准,所有人都要遵守这个标准规则,对每个人比较公平的。并不会因为官员的好恶有太大偏差。但是,法治的前的提是有律可依,其次,是要保证官员队伍的廉洁、保证监督机构的公正,比起德治,法治投入惊人,但同样,取得的成绩也会同样惊人。 德治是内在约束,法治是外在的控制;德治是高度行为倡导之治,法治是低度行为规范之治;德治是社会教化之治,法治是国家强制之治……从汉朝至今,其实历朝历代都在以‘外儒内法’为国家的治理标准,即表面上推崇儒家思想,但是在实际操作上也依赖法家思想,往往是儒法结合、儒法互济。政治事功与伦理劝导,是历代统治者稳固其统治的两大核心手段,也是构成外儒内法这华夏文化的重要成因。一般而言,儒学重仁政,讲究以伦理劝导实施统治,而法家讲法制,重在政治事功。但这两种思想在汉代时即彼此糅杂,形成了互补的统治术。 但是在古代的学术界,儒家和法家争端以久,很多时候是一些学术大师在打嘴仗,纯粹是为了反对而反对,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认同谁。哪怕我辩论不过你,可是我就不服气,你谁怎样? 不过今天这一场辩论非常理性,刘炫以董仲舒的观点为核心思想;魏征、刘政会则以商鞅变法和大隋如今的现实状态为例,依法治国是杨侗势力的核心规则,也是大隋的灵魂,杨侗能够在幽州、冀州、并州,以及雍州部分地区拥有强大凝聚力,就是因为大隋官府在民间有极强的公信力,虽说投入成本比德治巨大,但取得的成绩异常惊人,就算是魏征、刘政会等精通律法的人,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效果,可以说只要杨侗还活着,想要打进大隋的地盘,没几十万大军绝对不能做到。 除非他们敢打破世家门阀对各种资源垄断,但显然对大隋来说是良药,对李渊来说,那就是毒药了。 同样,世家门阀、士族对李渊是良药,对杨侗则是毒药,所以,杨侗才没有给世家门阀、大士族生存的土壤! 世家门阀、大士族肯定有忠于国家和民族的忠臣,且还不少,这一点,杨侗始终都知道。但他不敢用! 为何? 因为杨侗代表的普通老百姓和寒士的利益,若是向世家门阀和大士族妥协,那就是两面不讨好……以世家门阀和大士族在各方面的优势,一旦松开禁制,那么他们的子弟便会以学识和宗族上的优势,迅速吞噬各个职位,从而结成一个个巨大的利益网络。所以,如果在这上面妥协了,那杨侗此前所做的一切,就完全失去意义,日后,就算他取得了天下,那和之前杨坚、杨广统治下的大隋有何区别,依旧是一个攻不破的怪圈。 他以后肯定要奉行能者上、庸者下的用人准则,唯有如此,国家和民族才能得到进步,但天下一统前肯定不行。 这一场辩论,持续到了傍晚!最终还是没有分出高下,但绝对是近百年来最精彩一场辩论! 但刘炫却对于杨侗执行的百家并重的态度,却执以支持和肯定态度。 如今最开始的儒学还有博采百家之长的优点,但自从执行独尊儒术的政策以后,儒学就故步自封至今,儒学失去了竞争对手,逐步失去了上进和开拓之心,导致儒学几百来再一个圣人出现。 刘炫虽被誉为经学大师、大儒,可他为人并不迂腐,而且魏征、刘政会所代表的法家思想,在杨侗这里取得了巨大的成果,于国于民都百利而无一害。 而儒法本就有着根本的冲突,正是天生的冲突,让刘炫在这场辩论有了更高层次的领悟。 最直接的感悟是儒学需要对手,不然会越走越小,最终‘死于安逸’。 这一场辩论既是清华学宫开山之典,也是杨侗代表的大隋,向天下宣告:大隋将在学术上执行百家争鸣之道,以后除了儒家和法家,农、墨、医、兵、名、杂、纵横、阴阳家等家都可以在大隋清华学宫著书立说、开院援徒! 杨侗创办‘一阁三馆’就是为了今日的清华学宫积蓄师资力量,哪怕各家代表不来,亦或是在历史长河之中,农、墨、药、杂、纵横、阴阳这几个主流学院,也可以办得起来,这是‘神机馆’积蓄几年所获得的巨大成效。 对儒家以外的各家各派是福音,但对其他诸侯来说,却意味着他们会流失许许多多人才。 …… 这场辩论过程,很快传到李渊这里,毕竟有几万人观众,甚至有不少人在辩论之后,心甘情愿留在了大隋,与刘炫在清华学宫做学问、当老师。 对于这场辩论,李渊没兴趣,他更关注的是这场辩论所蕴含的意义。 也许刘炫本着纯粹的学术探讨,才开这场大辩论,但如果没有杨侗在背后大力支持,这场辩论不会在短短几天内传遍天下,不是说刘炫名气不够,而是刘炫在财力和宣传力度上,没那能耐。 这是杨侗在向天下其他学派昭示:大隋能够给他们提供生存土壤,大隋支持百家争鸣,只要你们学派有能力,能够有利于天下,杨侗照样使用你们的观点治理天下。 对其他杂学来说是福音,但对各路诸侯来说,却意味着有大量人才,乃至儒家本身的人才会向邺城聚集。 长安、兴庆宫! “都说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万年的学派。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法家、墨家、医家、纵横家……等得太久了,他们一定会纷纷涌向隋朝!看着吧,杨侗这小子肯定还有后招!”李渊揉着脑门,将手中的情报放了下来。 虽然李渊也想效仿杨侗办义学、培养普通百姓的子弟,为李唐王朝源源不绝的输送新鲜血液,却遭到谋士和朝中士族官员的一致反对,甚至连两个儿子都不支持,原因很简单,这是动摇世家大族根基的举措,大家都不支持。 而李建成、李世民的反对,一是他们分别代表着一些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们必须站出来反对;二是李唐不是天下共主,一旦办义学,李唐最为依仗的世家大族会离开离德。 “后招出来了,就是这本蒙学。”刘文静叹了口气,将手中几本《蒙学》放下,那是辩论赛后,清华学宫送给几万名观众的礼物,人手一本,李唐安插在邺城的密探都参与了这一场辩论会,带回了几本《蒙学》 “此书……”李渊疑惑的看向刘文静,这书他也有,里面收集了《千字文》和杨侗所‘著’的《三字经》、《弟子规》,除了每一句都有一个解说,以及对涉及的名人典故和经典故事加以编写,没有丝毫对其他诸侯不利的言论,思想积极向上,于国于家于民都是好事。 “蒙学只有三篇,是用来启蒙孩童的书籍。听闻杨侗如今准备办村学,每五个村办一所义学,若是杨侗真能将它推广开来……” 刘文静没有继续说下去,李渊也醒悟了过来,在杨侗创办免费制度的‘义学’的时候,曾有很多人嘲讽,后来创办中学也是如此,如今这《蒙学》确实适合幼童来学,不用专门的先生去教,只要认几个字的人都能教会,三篇文章琅琅上口,只要听过一遍,小孩儿都能背上几句。 而且里边的内容,就算不认字的大人,只要有生活经历,他们也能理解里面的道理,时日久了,识字的人会泉涌般的增长起来,十年之后,这些人就会成长起来,以杨侗以法学为主建立起来的治国机制,使得杨侗的整个势力的办事效率,都会因为大量人才的涌入而获得质的提升,而后以此为根基,民生、吏治…… 天下人如果都识字了,代表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权没有了,而且这《蒙学》一本两百钱,不仅在杨侗治下流传,而且被各个势力的书商带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大有全天下推广的趋势,拦都拦不住,也不敢拦。如此十年之后,杨侗就算没有向外拓展,其霸主地位都无可撼动。 古代统治阶层奉行愚民易御政策!所以在杨侗之前,就算有蔡侯纸,统治阶层也没想过推广,因为他们觉得那会撼动统治阶层地位,现在纸质书籍的垄断被杨侗打破了,有了物美价廉的书籍,就会慢慢在百姓手中产生知识,百姓的想法自然也会多了起来,而有了‘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税’税制在前,等十几年后,大隋的这些政策传播开来,百姓会怎么选? 想到这些东西,李渊和周围一众谋臣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说‘均田到户、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税’是杨侗准备对付世家的武器,这《蒙学》和联合‘村学’则是斩断世家门阀根基的狠招,必将撬动世家根基,让其在杨侗治下归于大众! 第230章:联合世家 李渊虽然没有招惹世家,却也借鉴了杨侗的不少方法,比如说均田到户就在上洛郡推广了开来。 因为上洛郡曾经是吃人魔王朱粲的领土。朱粲上上下下都以吃人为乐,大军所到之处以百姓为粮,致使上洛白骨于野,人口绝迹。 朱粲虽为李孝恭轰去了南阳一带,但今之上洛郡却没人了,也因此,全郡土地都成了官田、官地。 在安置百姓于此之时,李渊少了诸多掣肘,可以说李渊对杨侗的许多政策完全抱以热衷态度,因为这一系列政策,统治者都是最大的获利者,所以杨侗的一些政策就算不能照搬,李渊也会跟儿子和麾下谋士探讨,如何能用在李唐的疆域之中。 因为均田到户、摊丁入亩税少了世家大族那一层盘剥,不但令上洛郡走向了富足、丰满了国库,也引来不少萧铣治下的百姓。 但李渊做得不彻底,不敢在关中推广,使深受世家盘剥的百姓、世家大族奴仆、佃户就近逃往杨侗治下的关中各郡。 李渊虽然不敢推广在治下推广义务教育,但《蒙学》伤的是世家大族,却利于万世皇权,他绝不禁止。 李渊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苦笑道:“想必杨侗赚得盆满钵溢了。” 在赚钱方面,杨侗实在厉害! 他开设的官办供销联社,专门贩卖粮食、油盐、农具、布匹等生活必须品,从而抵制商人的恶意抬价,只要供销社一直平价贩卖,物价稳定,别人就鼓动不起百姓!也因为供销联社是官办,百姓哪怕排着队都愿意去买,使得大量差价都落到杨侗口袋之中,这也为养官、养军提供了大量资源。 李渊固然眼红,却就不敢办,因为粮食、油盐、农具、布匹生意都在关陇权贵手中,他不敢去抢关陇权贵这碗饭。 他一扬手中的《蒙学》,摇头道:“这书全是宣纸做成,杨侗要推广文教,却是想当然了!等他成为穷光蛋,就会知道全治普及书籍是多么的可笑。这书在隋朝卖价几何?” 宣纸不逊色后世纸张,唯一的缺点就是做工繁杂,一张上好的宣纸需要经过浸泡、灰掩、蒸煮、漂白、制浆、水捞、加胶、贴洪等十八道工序,历经一年方可制成。 故而宣纸极为昂贵,常人想都不敢想。就算是李渊,也舍不得浪费,平时用的都是硬黄纸书写,只有到必要时候才会用上宣纸。 《蒙学》这一本书,虽说只有《千字文》、《三字经》、《弟子规》,但附加释义和一些教人向善、学习的小故事之后,也有几万字,百多张纸!包括印刷费用,装订费,那价格寻常百姓如何买的起,连书都买不起,试问百姓如何能够读书万卷,如何能够拥有丰富知识? 隋文帝为了消弱世家门阀优势,广推文教、开设科举,他本意是让天下贫寒百姓都能学到知识,以再科举制度考取功名,从而打断超级大豪门对文化层次以及中小官员的垄断。 但因为文教不是一天两天就都到效果的,科举制反而让世家大族获得了更多的好处,也直接导致了英明神武隋文帝在晚年干了件蠢事。下令废学,将国子监、太学以及州县学全部拆了废了,不允许百姓学习。之后杨广虽然重新办学,但因为纸张太过昂贵,书籍依旧是天价,效果也不尽人意。 刘文静明白李渊的意思,说道:“这种纸面光滑、洁白如玉、任意折叠的纸张并不是宣纸,价格和竹纸差不多。” 李渊眼睛大瞪,低呼道:“怎么可能?” 在唐朝,除了宣纸以及一些名贵纸以外,再也没有可以折叠的纸张。流传市面最广的是竹纸、硬黄纸,竹纸流行小康之家,这种纸硬如饼干,只能用于书写,一折就断,价格最低。 刘文静说道:“据说造纸术、印刷术的技术在隋朝得到了重大突破!隋朝各地的供销社都被书籍堆满了,书籍厚薄不同,价格高低也不等,隋朝已经全部普及了,因此书籍才会销往关中和其他地方!但最高的书籍也不过是两贯钱,莫说世家大族,便是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据说在隋朝,价格最高的书籍也就两百钱而已。两者价格有十倍之差,是书商从中牟取了巨大的差价。” “这却为何?用意何在?”李渊皱眉不解,书籍在杨侗那边普及开了,但在关中却是垄断性的,就算最贵的书籍价格翻到两贯给书商,到这边二十贯后,也都有人愿意买,杨侗只赚书商一贯八百钱,未免太便宜了一些,他感觉这里面必有阴谋。 “杨侗不是在卖书,而是收买天下寒士和百姓之心啊!”刘文静感叹道:“书籍在以前财富的象征之一,藏书多寡是一个世家富裕与否的一个标准。而寒士求学不易,想要求学、想要有书读,需要借书抄录,繁琐不说,还要欠下一个老大人情,若是关系不好,还借不到。如今杨侗以低廉价格将书籍交给唯利是图的天下书商卖于天下,寒士若再想求学,不必再求世家门阀,长此以往,天下寒门必然大兴,最后,天下寒士感激的是谁?是推广物美价廉的书籍的杨侗。” 天下最想读书的是哪个级别的人群? 世家大族?并不是! 世家大族拥有天下最丰厚的教育资源、生存条件,读书对他们来说是吃饭一般的习惯,又能通过家族关系出仕,对读书没有太多渴望。 百姓?也不是! 在解决温饱问前,百姓关心的是生计,读书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件很崇高的事情,是一种遥不可及的空中楼阁。但解决生计之前,他们不会往读书方面想。 最渴望读书的—— 无疑就是寒门了。 寒门和后世的寒门不同,这时代的寒门,指的是不必为生计担忧,却又不是世家豪门的小富之家,寒门人家知道读书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益处,所以他们才是天下之中,最渴望掌握知识的一个群体。 ‘穷文富武’一说,是纸质书籍流通天下,不再昂贵的说法,在仍旧以一折即碎、大力即碎的竹纸为王的现在,‘富文穷武’才合情理。 寒门子弟受尽世家白眼不说,还要屈尊降贵,为的就是有一个求学机会,而且就算学有所成,要想得到进阶机会,得要权贵世家们赏不赏识,愿不愿施舍。也因为背后没有世家支持,一辈子都无法身居高位,即使有那也是意外中的意外。只不过世家门阀与寒门之间的界线没有那么明显,寒门只要成功的积累三代,也有希望晋身世家豪门之列,但那需要上百年积累才有可能。 杨侗将大量廉价书籍盛行天下,势必有大量寒士归隋,因为相比仕途资源固定分配、上品无寒士、寒门无贵子的关中、中原、江南等地,隋朝执行的重视寒士、开科举士、能上庸下等用人制度,能够寒士获得更多出头机会。 “这……”李渊没想到这一招,除了斩断世家大族的根,竟然还有这等效果,李渊心中不禁哀叹起来,他也有推广义务教育的心思,却被麾下谋士制止,若早早推广,这份天下寒士的人情,他李渊岂不也能占据一些?到时候何愁没有人才可用?又何须处处受制于世家门阀?急忙看向刘文静道:“肇仁可有破解之道?” “此乃杨侗惯用的阳谋,天下各方诸侯都能看出,只不过他们都与世家门阀有交集,所以无人敢碰,杨侗治下之域,无世家门阀一丝立锥之地,各种利国利民政策才得到盛行,但是在文教上,哪怕他那么强势,也依旧用了三年多时间来铺垫,如今他大势己成,便是天下世家门阀联手,也无从抗拒。”刘文静摇了摇头,叹息不已! 殿中气氛,随着刘文静的话语陷入沉默,李渊父子三人和萧瑀、陈叔达都理解刘文静为什么这么说。 如今萧瑀、陈叔达成了李渊最信任的李唐新贵,都有资格参与这种重大决议。 萧瑀是南朝梁明帝萧岿第七子,西梁靖帝萧琮异母弟,隋炀帝萧皇后之弟。幼行孝道而闻名天下。爱好学习、才华横溢,为人刚正不阿、光明磊落。西梁灭亡后,杨广和萧皇后抚养成人,进入长安后拜内史侍郎,李渊立足关中时,他献河池、顺政、汉州三郡给李渊,官拜户部尚书,加光禄大夫,封宋国公! 陈叔达是陈朝宣帝陈顼第十七子,陈后主的弟弟,容止出众,颇有才学,十余岁时便能即兴赋诗,援笔立成。他原是绛郡通守,李渊起兵造反时,他献绛郡投降,后被封为黄门侍郎,如今接替刘文静的纳言之位,成立李唐的权贵之一。 这也是李渊有意识的消弱关陇权贵在朝中的势力,虽说他是因为关陇权贵而入关,并迅速坐稳,但他对关陇权贵的强势心怀顾虑。 但由于关东士族在关中不如关陇权贵,李渊便渐渐引进了南方士族,这也是萧瑀和陈叔达连连提升的缘故。 至于刘文静,虽是李渊谋主,在起事的前几年也一直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但他是一个书生意气极重的狂士,又因为知道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已近边缘化。 “圣上也不必太过在意书籍涌入关中的影响。”刘文静笑道:“杨侗固然获得天下寒士之好感,并获得大量寒士的效忠,却也触动了全天下世家大族和各大诸侯核心利益,这也为结盟创下了坚实的基础。不出一年,我们必能联手各方诸侯共讨之。杨侗虽强,但边境延绵数千里,西起灵武,东至辽东,若诸侯联手共讨伐,圣上觉得杨侗以一家之力,能挡天下兵锋么?” “绝对不能!” 相比于昔日反王盛行的时份,如今数得上的势力无外乎李渊、李密、王世充、窦建德、朱粲,以及南方的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林士弘、萧铣,数量虽然比以前少了,但势力却都不差,若这些诸侯能够勠力同心的联合在一起,就算杨侗再强,李渊也不认为他能力抵抗得下来。 “只是如何说服各路诸侯联手呢?” 李渊非常头疼,前一轮使臣尽皆折戟而归,因为各路诸侯都知道杨侗对李渊的威胁最大,在没有干掉李渊之前,杨侗暂时不会向中原下手,当杨侗灭掉李渊之后,说不定自己已经一统中原了呢!以一个完整的南方力量去对付杨侗,胜算就大了。而在这之前,只有傻瓜才会同意与李渊结盟,去招惹暂时对自己没有威胁的杨侗! 而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林士弘、萧铣这五个诸侯与杨侗隔着一个中原,远着呢!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杨侗的恐怖,所以一点都不着急。 这时陈叔达微笑道:“前一轮使臣,只不过是试探诸侯们的态度而已,下一步则重点向诸侯麾下的世家门阀下手,向陈明以厉害,并以重利收买各方诸侯兄弟近臣。比如说,可以以收买王世充的兄弟王世师、王世衡、王世伟、王世恽、王世辩,也可以收买他的儿子王玄应、王玄恕、王玄琼,让他们影响王世充;李密方面,则可以收买他的近臣房玄藻、邴元真、王伯当、单雄信、徐世绩;窦建德方面,则是收买他的义弟刘黑闼,谋主孔德绍……只要诸侯们的亲眷部从答应,再攻诸侯们的心防就容易多了。当然了,在收买之前,要前提了解那些人的品性,以便针而对之,暂时别动那些一心为主的人!当人人皆同意与我大唐结盟,少数人反对也没用,只能随波逐流。” “听先生一席话,朕茅塞顿开!”李渊目光一亮,以陈叔达大加褒奖。 这时,陈叔达谦虚道:“臣惭愧,这也是听了肇仁兄的分析后,才有所领悟罢了!拾人牙慧,不足道哉。”说着,还向刘文静拱手一礼。 李唐朝廷的高层有着激烈的派系之争,刘文静、裴寂、独孤整、窦威、萧瑀是李唐之中的核心人物,在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明暗争斗中,刘文静、裴寂、萧瑀保持中立,而李世民是独孤家的女婿,独孤整自然从属于李世民一派,而窦威为了谋夺独孤家手中的关陇权贵第一席位,支持太子李建成理所当然。 可是裴寂在河东郡受辱时,他对付不了杨侗,便恨上了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李建成,从而成了李世民的坚定支持者,这一阶段,李建成处于弱势地位。 但刘文静被撤了纳言以后,朝廷上下一致认为京兆韦氏家主韦匡伯合适人选,可是李建成却极力推荐陈叔达,李渊也想削弱关陇权贵,便采纳了了李建成的建议,升陈叔达为纳言,这样一来,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势力恢复到了平衡。 刘文静和李世民有忘年之交,可他一心为公,理应归入帝党的,但因为李渊的可疑疏离和打压,又因为最大政敌裴寂主动向李世民靠拢,这才有了向李建成靠拢迹象,虽不表示什么,可李建成的太子党一直怀有拉拢之心。而陈叔达是太子党中的核心成员,自然不愿得罪这个才华横溢、书生意气重的厉害人物。 “陈尚书客气了!”刘文静神色如常的回了一礼。 (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能来几张安慰安慰么?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收藏也是大力支持!) 第231章:人心不齐 刘文静、陈叔达、萧瑀退下以后,甘露殿只剩下李渊和李建成、李世民父子三人。 李渊在殿内踱了几圈,回头道:“朕有两事要与你们兄弟商议。” “父皇请说!” 兄弟二人行了一礼。 “与天下诸侯结盟对抗杨侗之事遥遥无期,能不能达成还是两说,就算能够结盟,但是在谈判的漫长时间内,我们能不能守得住关中?有没有必要迁都?” 都城是国家的政治文化中心,是国家最高统治集团控制全国的政治枢纽,从政治军事角度来看,关中处于四关之中,东有函谷关、潼关、黄河天险,西有秦岭,西南入蜀谷口有散关雄踞;北有萧关,扼守游牧民族南侵之要道,东南有武关可通荆襄,中有号称‘八百里秦川’的肥沃平原,它被披山襟河,四关拱卫,关隘要塞林立,正是关中有此地利,周、秦、汉、隋、唐才在选为定鼎之地。 但从隋朝开始,随着西部民族关系变化、长安人口剧增和关中平原及生态王表示的退化,加上对东南漕运的依赖比重加大,建都关中平原的不利因素也在飞速增长,其政治地位开始下降! 但如今,李渊考虑得最多的则是军事角度。虽说北境有萧关,可杨侗真要打进来,照样可以走山间小道,因为之前的焚烧宫城的事件,杨侗走的就是小道,这也让李唐防不胜防。 自从陈叔达陈明关中种种不利因素之后,迁都之事在李渊心中牢牢扎根。再加上结盟之事遥遥无期,李渊真的产生了迁都之心。可是自古以来这迁都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涉及到方方面面,需经过慎重又慎重的考虑才能决定,所以,李渊只和李建成、李世民商量可行性。 李建成和李世民闻言,相继露出凝重之态。 良久,李建成沉吟道“国都者,四方之腹心,国家之根本。关中唯一的优势是地形,可如今东方和北方迫隋朝之侵,西部和巴蜀有吐谷浑之患,关中的优势不复存在,但我大唐兴于关中,关中将卒劳苦功高。迁都的话,将士会以为朝廷怕了隋朝,必然造成军心动荡,而且我们严重依赖关中贵族,若是迁都,他们第一个不答应,若隋朝来袭,我大唐凭何阻挡?” 李建成虽然因为军权问题,也想着要迁都,但知道如今绝对不能迁!所以反对迁都。 “二郎以为如何?”李渊有些失望,把目光扫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沉吟道:“大哥言之不错,迁都会弱了士气,上下离心。迁都对我大唐危害甚大,决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高明的政客是将自己的利益跟国家利益联系在一起,让百姓觉得支持皇帝,等于支持自己的政客,才能真正令国家富强,得到万民的爱戴。如果为了一人私利,而损害国家利益,国家又怎能富强的起来。 李氏兄弟无疑都是高明的,他们是有争斗,但一直以来,他们都以李唐王朝的利益为先,绝不会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而做出损害李唐王朝利益的事情。 李建成又说道:“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的荀彧曾说过:‘善用兵者,不虑胜,先虑败’。儿臣以为我们也要往不好的一面考虑,虽说不能迁都,但凡事有所准备还是好的!而巴蜀地势比关中还险峻,内有水利便利、沃野千里的大平原,我们不妨在那里择一地备用,即使真的失去了关中,也可以据险要之地势与隋朝争锋。” 李渊满意一笑:“昔日刘备定鼎巴蜀,成就蜀汉的辉煌!这确实是一块宝地。” 李世民听得皱眉不已,不过也没有反对,他崇尚进攻不假,却也知道有备无患的道理。 “第二个问题!”李渊沉声道:“依你们来看,我大唐如今有哪些致命弊病?” 李建成、李世民心中各自一紧,许久之后,李建成道:“父皇,这个议题实在太大,儿臣一时半会之间,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李世民点头赞同。这个命题实在太大了,在李渊没有抛出自己的想法前,实在无说起。 李渊想了一想,换一种说法道:“我大唐立国以来,国力、军力一日不如一日,你二人可知其中缘故?” 李世民在一旁仔细思考,大唐的确曾有过辉煌,在入主关中之后的一段时间,国力远在隋朝之上,然而失去并州以后,就被隋朝压着打,如果说军力不如人,这也就认了,因为在战争中,李唐就没有赢过一回。但李唐的核心之地并没受创,在得到巴蜀之后,更不缺钱粮,可奇怪的国力、军力居然一日不如一日。他也时常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又是什么问题让李唐这样快就从巅峰跌落谷底。 而在李世民思考之际,李建成开口道:“儿臣也时常在想这些问题,在儿臣看来,我大唐弊政不在贪官迭出,也不在天灾地变,更不是因为几次兵败,大唐人心不齐才是根源。” 李渊皱眉道:“人心不齐?” “正是!”李建成点头道。 李建成说道:“这里的人心不齐,不是将士不勇、官员不力,而在于世家和百姓的矛盾!” “世家和百姓的矛盾?”李世民也来了兴趣,他侧重于军,而不在政,这方面远不如李建成厉害! “不错!隋军进犯、天灾都不足畏惧,可怕是的是世家和百姓的矛盾!”说到这里,李建成向李渊说道:“这个矛盾自古即有,数百年来,世家大族习惯了高高在上,百姓也习惯了受世家大族的盘剥和压迫!但是自从杨侗推出一系列利民政策以后,与世家大族隔空论战了无数次,杨侗不仅剖析世家大族血腥的发家史,还将太原王氏、太原温氏、闻喜裴氏一些见不得光的密函公诸于世,从而导致百姓看清了世家大族的面目,百姓也因此觉醒了,从而对世家门阀都抱以敌对态度!在一次又一次的论战之中,都以杨侗大胜而告终,而杨侗代表的是底层人士的利益,他胜了,自然就是寒门、百姓、佃户、奴仆胜了!既然胜了,那么,寒门和百姓积蓄了近千年的种种矛盾便爆发了出来!杨侗治下没有世家大族,对他没有一丝影响!但是其他诸侯影响却是致命的。” “别的诸侯姑且不谈,就拿关中来说吧。在人口的分布方面,权贵人家只占一成,贫穷百姓却占了九成;但是关中八成以上的良田,却都落关陇权贵之手,他们的种种恶劣行径,都在杨侗之语中得到了印证,寒门和普通老百姓也因此,对杨侗的种种不利于他们的预测深信不疑,也因如此,百姓、佃户、世家大族的奴仆认为只有投奔隋朝才有活路,再加上隋朝的利民政策轰动天下,于是每天都有大量百姓翻山越岭的投奔隋朝。即使留下来的,对主家也抱以怀疑态度,这做起事情,又哪会尽心尽力?” “世家大族与百姓、佃户、奴仆同处一地,却又矛盾甚大。百姓、佃户、奴仆占据着关中九成人口,而这九成人对隋朝有着巨大的好感。一旦国难来临,这些饱受世家大族压迫的群体,一定对我大唐的生死置以漠然的态度,因为在他们看来,重视世家大族的李唐是一个暴戾的王朝,只有被隋朝推翻掉,他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李建成不论在《旧唐书》《新唐书》中,还是在《大唐创业起居注》中,都不是演义、影视作品里那么不堪。 演义中的李建成是为了衬托李世民的高大上而惨遭捏造的一个人物,事实上李建成相当厉害。历史中的李唐建国初期,因为兵少将寡,李建成、李世民各领一军作为前锋,兄弟二人并肩作战、军功五五开!当了太子以后,他几乎都在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在这段时间,李建成很少领兵外出作战,也因此,他的军事才能相比李世民要暗淡了不少。后来刘黑闼引突厥军作乱冀州,李建成于魏州大获全胜,擒斩刘黑闼,前后仅用一个月时间,可见李建成也是具有军事才能的。 历史上也因李建成出色手腕,逼得李世民处处被动,处处受制,生死一线。若非李世民在关键的时候扭转乾坤,提前发动玄武门之变,锁定大局,死的必然是李世民。 这样一个能将李世民逼得不得不铤而走险的人物,又岂是昏庸无能之辈? 如今他的一席话,也让李世民心服口服。 李渊欣慰的看李建成一眼,神情凝重的沉声道:“世家大族和底层百姓的矛盾,已经危害到我大唐的安宁了!更恐怖的是,哪怕世家大族牺牲一些利益去补救,也挽回不了自己的形象,因为生活在底层的百姓,他们需要的是只向朝廷纳粮、属于他们的田地!朕真想顺应民心,将关陇权贵抹平!” 李渊语声之中无法掩饰的杀气,令李建成、李世民心惊。 第232章:卖萧铣 “朕想抹平关陇权贵,但朕知道不能。因为我大唐承受不了关中大乱的代价!所以,朕只能无视世家大族与底层百姓的矛盾。” 李渊发了一通脾气,然后无比凝重,道:“大唐立国至今,战争一直不绝,朝廷的钱粮都到了崩溃边缘,关中人心思定,朕不想再打了,所以不管是在河西,还是在南方都要偃旗息鼓,休养民生。以一个上下一心、士气磅礴的大唐对应隋军的威胁!” 李建成站起身应和道:“父皇说得极对,儿臣走访市井,确实感到民心厌战、怕战的情绪,现在士气低迷,父皇主张停战是顺应民心和军心之举,儿臣坚决赞成。” 李世民见李渊打算放弃河西的大好形势,他心中大急道:“父皇,如今梁师都和薛氏兄弟极为疲弱,正是打通河西的最佳时期,如今我大唐军队的战马多已老迈,正是换马之时,若错过这机会,我大唐将无骑兵可用,到时候又如何应对隋朝骑兵?父皇、大哥,河西的马源实在太重要,我们万万不可因为隋军的威胁而放弃这个良机啊,若是梁师都他们缓过气来,又会成为大唐的负担。” 李建成见父皇一言不发的阴沉着脸,他心里很明白,自己父皇的民生思定、休养生息都是借口,其实说白了,他是被杨侗打怕了。不过李建成本身也比较反对作战,战争对朝廷负担太重。连忙劝李世民道:“二弟,父皇当然不想,只是现在需要考虑大局,与梁师都他们休战也只是暂时的,等我们实力够了,可以再打嘛。” 从前,李渊总觉得唐朝有关中、有陇右、有巴蜀、有荆襄,大军三十余万,实力强大,哪怕被隋朝连连打败,那也只是暂时的。 但自从他亲眼看到杨侗率领五千骑兵在关中如入无人之境,还把宫城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他对杨侗是真的怕了,所以想着把精锐大军放在身边。 “什么叫等实力够了?难道我们实力还不够吗?关中如今有二十五万大军,又有萧关之险,难道还不够防御杨侗吗?”李世民却有些恼了,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他向李渊恳求道:“父皇,儿臣只要五万军队,开春以后就能拿下整个河西。” 见李渊有发火的兆头,李建成道:“今年粮食歉收,税赋只有去年的一半,还被杨侗一把大火烧了,哪怕独孤氏、窦氏他们捐献了一些,却也不能满足朝廷和官队的日常支出,本来我们在广通仓还有余粮可以支持年终的禄米支付,但不管是在河西还是南方,我们都牺牲了许多将士,我算了一下,广通仓的粮食用来抚恤阵亡将士都不够!二弟是领军的将军,理应知道抚恤金不到位的严重后果。我们是有几十万大军,但日常供养也成了我们沉重负担,如果你在河西陷入僵持,又会如何?我们真的不能再打了,因为我们承担不起战败的后果,哪怕僵持都不行。” 李世民顿时熄火了,李建成的话说到了要害处,连支持日常开销的钱粮都困难,拿什么去打仗? 好半晌,李世民才说道:“不如我们也执行官绅一体纳税!当百姓看到世家大族也都纳了税,百姓也平衡了。世家大族和底层百姓的矛盾,也不会动摇我大唐国基。” 关陇权贵占据关中八九成良田,他们在李渊起兵之初给予大量钱粮、人力支持,所以唐朝建立以后,李渊投桃报李,不征关陇贵族的庄园土地的赋税,而关陇权贵族也时不时拿出大量钱粮资助朝廷,时间久了便形成默契,那就是关陇权贵以捐助取代赋税,而且捐助的数目还远远高于赋税,但这么一来,使得李渊受制于人,不仅要看关陇权贵脸色吃饭,还需要付出更多东西去回报,命脉被关陇掐住,这让李渊很没有安全感。 在是否对关陇权贵庄园征收税赋问题上,父子三人在私底下多次商议,李建成倾向于维持现状,但李世民主张对关陇贵族的土地征税。 李渊比较认同李建成的稳妥之见,因为他也担心征收关陇权贵赋税的话,会引发关陇权贵族强烈反弹,从而导致新建立的唐朝根基不稳,出于稳定基业的考虑,李渊便坚持‘捐献代替赋税’的默契。 应该说这种说法还是比较合理稳健的,在开国之初确实不能触动支持者的利益。但李世民说的也有道理,他认为赋税制度改得越晚,阻力越大,还会让强势的关陇权贵进一步仗大,就算最终统一了天下,李唐也会如同杨坚杨广时期的隋朝,处处受制于关陇权贵! 但李渊还是没有改变这种默契,他认为唐朝地盘会不断的扩大,然后把无主良田交给百姓,这样就不会影响朝廷税赋收入。 不料这几年来,疆土非但没有扩大,连龙兴之地并州也丢了,接着是一次次战败,换来了一次次的巨大的赔偿!而巴蜀的税赋需要备战萧铣,这使得朝廷只能指望关中的税赋,但是八九成关中良田都被免交赋税的关陇权贵占据,李唐今年的税赋收入只有去年一半,还被杨侗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这让李渊怎能不急。 李渊听了李世民的说法,也有点动心了,问向李建成道:“如果我们改掉‘捐献代替赋税’的默契,改为官绅征税会如何?” 李建成苦笑道:“父皇,如果现在对关陇世家们征税,他们肯定不会再捐一文钱、一粒米。而且就算要征税,也非一日之功,因为不仅要核定税率、丈量田地,还要面对各种抵制,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征到赋税,就算今年丈量清楚,但也收不到一粒粮食了,而朝廷需要他们的援助来解燃眉之急。所以,不能得罪他们。当务之急是需要他们的捐助来弥补朝廷钱粮上的不足,而不是向他们针对赋税。” 李渊思索了一会,也觉得有道理,又问道:“他们会捐么?” “关陇世家不乏明白人,他们十分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而且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只能支持我大唐到最后的胜利。儿臣认为先和独孤氏、窦氏家主摆明朝廷的难处,请他们发动关陇世家支援朝廷。最好是拟定出一个总数,由各家认领!这样,比他们自己捐献会多得多。而这,只是第一步!”李建成笑着说道。 李渊道:“第二步是什么?” “我们在南方节节胜利,若非是要防御隋军入侵杨侗,调回了南方的军队,说不定孝恭都拿下了荆襄一带了!南方的节节胜利,也让关陇世家对我大唐军队生起了信心。”李建成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们不妨将荆州各郡的每个行业拆分百份,然后高价卖给关陇世家来经营十年,行业不同、价格也不同!” 李世民为之惊叹!虽然攻下南方还是遥远的事情,但在看到希望的前提下,唯利是图的世家大族不会不动心。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和大哥相比,还是嫩了很多,这也令他反思了起来。 李世民出身将门,自幼习得兵法韬略,武艺箭术都处于一流水准,但对于政治却只知皮毛,不解其中三味。是以他在军队里混得很好,深得将士们的爱戴。可在政务上,却总是束手束脚,尤其在为人处事方面,更不知变通,常常会得罪人。 比如说李渊最宠信的尹德妃、张婕妤,她们作为皇上最宠爱的女人,起到的作用不能以物资来计算。李渊本就是一个受不住枕边风的人物,让她们酥酥麻麻的一吹,整个人都软了,只要她们有所求,连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来送上一颗。 可是李世民就政治头脑不够,却把尹德妃、张婕妤二人都得罪得死死的。因为如今天下不平,各方诸侯首重军功,只要立下军功,都容易升迁,于是尹德妃、张婕妤想把自己的亲戚安插到军中,去李世民麾下混混军功,结果李世民却铁青着脸不给,一群靠女人上位的废物当将军,那还不会累死三军啊?做梦去吧你们。 还有就是尹德妃的父亲仗着女儿得宠,一跃成了李唐的国丈,小人得势,自此骄横跋扈,无法无天。把国丈府门前的大街设为步行区,谁经过这里都要下马步行以视对国丈的敬重。一些外来官绅不知这个规矩犯了禁,都要被狠狠地收拾。身为雍州牧的李世民一听,直接上门将国仗逮住,依法惩治了一通。 这也使他李世民把李渊的最宠信的女人都得罪得死死的。 而李建成则不同,他早就知道尹德妃、张婕妤所蕴含的巨大能量。而且这两人都有同一个优点,那就是貌美如花、胸大无脑,所以李建成只要获得奇珍异宝,都会毫不犹豫的送给她们二人。李建成的付出也换来了丰厚回报,她们二人在关键时候,理所当然的替李建成说好话,效果比自己去争取要好上千百倍。 而李世民现在,目睹了李建成的表现后,也觉得自己应该恶补政治手腕了,否则,迟早会把所有人得罪光不可。 心念至此,也不再提取消关陇世家特权之事!决定等着李建成把粮钱收上来以后,再提开战,反正还有两三个多月时间,才能向河西用兵,他等得起。 李渊见李世民没有反对,也便点了点头,以示对李建成的办法的认同,随即面容一肃,向李建成道:“尽快拟定一套合理的方案。” “喏!” “顺便把林士弘的地盘的商业也卖了!” “……”李建成、李世民一脸无语。 第233章:杜如晦 数日后,邺城清华学宫。 科举考试在万众瞩目中正式开始,天还没亮,三万多名寒士便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清华学宫。 他们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考号,只对照好考场,便能找到考场所在。考场在前天、昨天开放了两天,考生都在事先看过考场,各都轻车熟路。 每一个考场都有专人检查夹带之类的东西,然后简单的核对了考号,便放考生走进考场,快速而有序,不到一个时辰,三万多名考生便已经全部入场,然后对号入座。 杜如晦就坐之下,发现书桌有笔墨纸砚和浆糊,另外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印刷着考试规则,还有录取说明,说是考试以后,会录取前三百人,经过两个月的培训,便可直接为官,另外还选出三千人就读清华学宫,食宿全免以外,朝廷每个月还补贴两贯钱用以养家,下面盖着一个写有‘大隋尚书左仆射杨恭仁’的印章。 考官解释道:“这次科考录取成绩最好的三百人,培训以后,便会分到各郡县就职;第三百零一名到三千三百零一名,则可以到清华学宫深造,当然了,若是不愿意就读清华学宫,朝廷也不勉强,愿意就读的考生可以在纸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与答卷一同上交,不愿意就读之士,不用上交纸条!不过大家最好考虑清楚,每个月两贯钱的补贴看似不多,但我大隋物价极低,一斗米才三十钱,也就是说,这两贯钱可以买到六石六斗米,顶够五口之家一月开销!心无旁骛的在清华学宫学习一年后,明年即可就近参与科考!在这一年中,你们将会得到名师的指点,比起闭门造车学到的学识多得多,明年考中的机会也比其他人高了不少,所以,大家务必想好。” 杜如晦立刻意识到大隋这是为以后夺取到的地盘,进行人才储备。名义上只是招三百人,实则招三千三百人,录取率高达十分之一! 他虽然有信心进入前三百名,但还是提笔在纸条上端端正正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杜如晦。 态度很重要! ………… 另一边,朝晖宫中! 如麝如兰的芬芳在空气中飘散,窗外小园,桂花盛极而绽放,浮光掠影的片刻间,清风悠扬,树梢枝叶柔缓摇曳着,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天地奇景,宛若置身锦簇花海,令人心旷神怡。 阁楼之中,悠扬的瑟音如溪水潺潺,缓缓地地流淌在这雅致的院落之中。 杨侗坐在窗边,欣赏着窗外的秋色,在他身侧,小舞依偎在杨侗的怀中,美丽的俏脸上,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偶尔看向杨侗的目光中,浓浓的幸福流淌…… 无垢坐在杨侗不远的琴坐之上,美妙的音符自纤纤玉指跃然而出。 四名小妇人,或娇憨俏丽,或秀丽雅致,或机灵可爱,或是英姿飒爽,看一眼都美不胜收。 最美的还是坐在杨侗身边的小舞,她今天一袭浅黄宫装,肌肤皓如凝脂,清纯可人却又美若天仙,温柔似水却又贵气逼人,清丽娇嫩却又母性气质浓郁…… 当然,论相貌和气质,无垢、天姬、秀宁并不逊色于小舞,只是小舞有孕在身,多了一抹三名侧妃所不具备的韵味。看着四个各具研态的四名妻子,心中升起了股名为家的温馨。 “夫君,又要出征了吗?”小舞见杨侗半天无言,有些心不在焉,柔声问道。 “没有!”杨侗摇了摇头,笑道:“若是天下没有大动荡、大变故,未来一年内,我不会主动挑战战端。” 小舞温婉的点了点头,依偎在杨侗胸口,呢喃道:“非是我要束缚夫君,只是夫君如今不仅是大隋之主,更是我们姐妹的夫君,孩儿的父亲,若夫君有什么事情,这大隋的天怕是要塌了。” 杨侗点点头,如今的他,确实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随时亲临前线了,轻柔的摸着小舞微微隆起的小肚子,看着纷纷走到身边的三位侧妃,笑道:“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如今我大隋兵多将广,独当一面的将军多的是!哪怕真有大战发生,我这个外行将军就不去坏事了!” “夫君战无不胜,哪里是外行将军了?”水天姬脆声说道。 杨侗苦笑道:“行军布阵什么的,我真是一点都不会!我经历的战争也就几场而已,根本没什么技巧,获胜的秘诀只有闪电偷袭、实力碾压!别的全没了!唯一算是运用战术的战役是在武德山击败窦建德那一场决战,可实际上的总指挥是靠山王杨义臣,只不过那时候我需要军威来震慑各路乱匪,所以他把名义让给我了!” 李秀宁问道:“听说薛万彻还在草原上搞破坏?” “对!” 薛万彻已经成长起来了,失踪了一段时间后,带回来了一个柔然族,接着带着残余的一千八百多人、五千柔然勇士以及几千新兵,凑足一万后,然后和黄君汉去草原当强盗去了。至于程咬金、谢映登被杨侗打发去白城当秦琼副将。 水天姬笑靥如花,纤纤玉指将一枚桔子剥好,一瓣瓣整齐的放在玉盘里,托到杨侗面前。 在中原生活了好几年,她已经渐渐褪去了草原女子的印记,肌肤也变得晶莹如玉,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无论语言还是生活习惯都和汉家女子没有区别。 身份上也从一个为部落命运而忧心的草原部落族长,变成了一个明丽美艳的少夫人,但她毕竟天性难泯,浑身洋溢着充满动感的青春活力。 不过她见到小舞怀孕之后那种幸福的光辉,她的感受和其他两个也差不多,有些酸溜溜的感觉,久久都化不开。她抓着杨侗的胳膊一阵摇晃:“夫君啊,你不公平。” “我哪儿不公平了?”杨侗愕然,心里冤枉死了,自己的女人虽然多了一点,可每一个都视若珍宝,更不会因为正妃侧妃之别厚此薄彼,说起来,自己是这时代中,对大小老婆最公平的一个了。 水天姬指着小舞的肚子,道:“你看看,大姐大着肚子了,偏偏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也要生个宝宝玩。” 小舞面色羞赧,抿嘴微笑,一脸幸福。 “咳咳……”杨侗差点被桔子呛死,“这种事儿,我怎么能决定得了?一年之中,你跟着我的时间最多,你怀不上我也没办法。” 这话还真是真的,水天姬是一军主将,在姐妹四人中,她跟杨侗的时间最多最长,偏偏就怀不上,这还真怪不了杨侗。 长孙无垢、李秀宁也是满眼羡慕。这种幸运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心里多少也是有点失落的。 小舞红着脸道:“反正夫君都不出征了,妹妹们晚上多多努力不就行了么?” “好啊好啊!”水天姬第一个赞成,长孙无垢、李秀宁面色通红,不好意思说话。自从小舞下达了荒唐的命令后,大被同眼这种事儿,天天上演,不过几天下来,自己居然习惯了。真是…… 杨侗轻咳一声,“生孩子这种事情,也不是我做得了主的,我们日后再说……” 回到邺城这十多天,是杨侗自重生以来,最悠闲惬意的日子,也是丰收的日子。 算起来,从今年年初出兵草原开始,一转眼十个月已经过去了,杨侗似乎都没怎么消停过,眼下从长安回归邺城,赶上了清华学宫开门授徒。 算起来,德治与法治之辩对杨侗而言,确确实实带来了不少好处,目前虽然没有看到诸子百家中的某一家入驻,但从各地回馈的情报来看,反响非常不错。 根据各地陆续上报,无论辽东、幽州、冀州还是并州,今年都是一个丰收的年景,尤其是在水网纵横的冀州,不但风调雨顺,而且因为提高匠人的地位和待遇之后,在发明即有奖的刺激下,‘开天院’和工部弄出不少好农具来,冀州百姓的耕作工具都翻新了一遍,还有粪肥的施用,也在促进了产量的上升。 单是冀州一地,今年的收成就比去年翻了两倍之多,杨侗虽然降低了赋税,但杨侗政权在民间有极高的公信力,百姓愿意将粮食售卖给官府,而官府从商业这块得来的赋税用来收购粮食,库存的粮草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成倍成倍的翻上去。 关内道差一些,由于被郭子和、梁师都引来的突厥人蹂躏了几年,本就凋零的人口更加稀薄,很多地区都没有人了,不过收复以后,优越的政策吸引了许多关中百姓来投,重点安置百姓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四郡日渐兴盛了起来,今年收上来的粮食勉强能驻军食用,加上前后两次讹诈李渊的粮食都在关内道,养军和以工代赈都不成问题。 关内道虽是入手最晚,但政令的推广无疑是成功的,而且因为每项政令在御部监管之下,都能很好的落实到位,大隋很快就得到了万民拥护,为杨侗地盘的凝聚力上升了一个档次。 只不过随着中原三大诸侯都开始执行均田到户制度以后,百姓故土难离,如今已经很难大规模的增添人口了。只有关中是关陇世家的集中之地,李渊不敢得罪他们,倒会有关中翻山越岭投奔而来,但也已经过了爆炸期,人数不多,却也聊胜于无。未来除了地盘内自己产出的人口以外,很难再像前些年一样出现人口猛增现象,想要继续增添人口,除了鼓励生育,还得打周边诸侯的主意,就算暂时不准备打仗,也要想方设法的吸纳中原人口、资源和人才。 不过,这些都不着急,因为下一轮的中原之战一旦爆发,百姓还是会跑来的。 未来的一年内,除非出现影响天下大势的战争,否则杨侗为首的隋朝,基本上都放在发展自身上面。 总体而言,今年是一个硕果累累的丰年。 然而,最让杨侗满意的,还是小舞腹中小宝贝的到来,那种将为人父的喜悦,比一年的收获加起来还要猛烈。甚至,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第234章:六境 当清晨第一缕天光洒入阁楼之中,杨侗缓缓的睁开眼睛,自穿越以来,这绝对是睡得最沉的一次。 初冬的寒气被窗纸隔绝在外,但杨侗仍旧不愿从被子里出来,有一种‘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 “夫君该去与诸位先生议事了。”长孙无垢如同慵懒的小猫儿一般瑟缩在杨侗怀里,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如同蝴蝶振翅。呼吸也有些凌乱,最终忍不住按住了在自己胸前那作怪的大手,清冷的声音里,少有的带着几分娇嗔。 宽敞的床榻上躺着四个人一点也不拥挤,水天姬、李秀宁还在一旁酣睡。为了怀上骨肉,她们昨夜痴缠得很晚,水天姬蜷缩在杨侗的胸膛上,娇嫩的俏脸上,还挂着承受雨露后的满足和欢畅。 李秀宁在最里面,紧紧地搂着水天姬,被中半遮半掩身子,足已让雄性动物疯狂,鼻端萦绕着淡淡香气与空气中传来的暧昧气息混合在一起,不断刺激着杨侗鼻腔。 对于长孙无垢来说,这种场面哪怕不是第一次,仍旧有些不适应,感觉实在有些荒淫,却又不舍那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强健臂弯。 从一开始认命般的婚姻,到如今已经变得离不开,尤其是聚少离多的婚后生活,让之前并不深刻的情感,在思念之中一点点沉淀和升华。 将这个女神般的天仙化人拉到堕落人间的过程,一直是杨侗最喜欢的感觉。此时听闻长孙无垢不舍却又不得不说的劝谏之语,杨侗也只是笑笑,并没有太过在意,继续抱着长孙无垢温存,风雨过后的美丽女子身上,总有一股令男人着迷的魔力,让他爱不释手,不舍得分开。 又胡闹了一番之后,杨侗才强行让自己离开温柔乡,一时的放松是可以,但太过留恋,只会磨平心中雄心壮志,‘温柔乡乃是英雄冢’真不是乱说的。 对于“温柔乡是英雄冢”这话,杨侗在后世是很认同的,因为历史上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太多。从幽王烽火戏诸侯,到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等等事例,无不证实这话的意义价值。 但自与小舞成婚以后,杨侗有点改变了想法,‘温柔乡是英雄冢’并不绝对。 说那话的人是因为他们没有遇上小舞、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这种熟知大是大非贤惠妻子。 她们四人在生活中张弛有度,该温柔的时候温柔,该劝说的时候劝说。 作为妻子,她们一个个都尽心尽力服侍着自己的丈夫;作为儿媳孙媳,她们真心诚意的陪同长辈聊天,以尽孝道;作为一个望夫成龙的女人,她们以身作则。不管爱好为何,每一人都如东晋祖狄般,闻鸡鸣而起,不是练武就是读书,以身作则、以己为榜样的感染督促杨侗,完完全全是模范妻子。 常人获其一,已经人生最大的幸运,而杨侗一人独占四人,完全称得是艳福齐天。 将被子盖在李秀宁身上,免得冻着,又跟着长孙无垢说了一会儿话,两人这才起来! 看着为镜中为自己打理头发的长孙无垢,以及还在沉睡的水天姬和李秀宁,笑道:“她们今天估计是爬不起来晨练了。” “昨天晚上闹得那么疯,妹妹们哪里还起得来啊?”长孙无垢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两人收拾停当,出到了外间! 小舞已经安排好了温馨早餐。 精致碟中装有几样素菜,或是翠绿晶莹、或是嫣红欲滴,有的用清油清炒,有的是精盐腌渍……有雪白馒头、油烙馅饼,还有用砂锅盛着的白米粥……看上去令人舌底生津、食欲大涨。 与钟鸣鼎食的奢华全然不符。 长孙无垢连忙上前帮忙准备。 “小舞,都跟你说几回了。”杨侗一伸手,将她手中的碗筷抢了去。从后搂住略微有些变化的娇躯,故意沉着脸,怒道:“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做就可以了,你现在可是国宝。就算是皇帝的女人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 杨侗搂着她日小舞和长孙无垢粲然失笑。 “真霸道,不过夫君,你不就是大隋的皇帝么?”小舞嗔怪的笑骂一声,身体却又软了几分。 “夫君?” “嗯?” 小舞犹豫了一下,一双凤眸忧色流露,柔声道:“几天前,我们姐妹逛了逛邺城,感觉城中奢侈之风日盛。” 杨侗自从进入北方以后屡屡大胜,让隋朝成为天下第一大势力,由于政策得当,民生在短短几年里已经恢复到乱世前的水准,作为隋朝第一块地盘的冀州,发展更加迅速,比乱世之前有过之而无及! 隋朝的战争已经由被动防御转向主动,一场接一场的大胜,一个敌人接着一个敌人的倒下,也使隋朝越来越稳定,由此带来的是繁华富庶。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奢侈之风的兴起。作为隋朝中心的邺城,勤俭朴素风气已经渐渐散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尚未现世,但并不妨碍睿智的隋朝人理解这其中的道理。 小舞和长孙无垢知情达理、生性简朴,看不惯铺张浪费,最近刮起的这股奢侈之风令她们十分反感。 “是啊!”长孙无垢坐在了杨侗的另一边,也很担忧道:“据说是从两名官员的家眷引起的!” “哦?怎么回事?”杨侗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位妻子。 “有两名官员的家眷在一家蜀锦店铺相遇,衣着朴素者,遭到奢侈者嘲讽,一气之下买了价值不菲的首饰……奢华之风便由这里开始了。” “你们想让我制止这种不良风气?”杨侗明白两人的意思了。 “是啊!这很不好!” “你们倒是说说,不好在哪儿?” 小舞说道:“人皆攀比之下,会让一些官员铤而走险,滋生贪污索贿的事件。” “贪污索贿自古即有,以前有,以后也会有,任何一个朝代都避免不了!我从来就没奢望大隋官员全部都有清正廉洁的觉悟,靠自觉自律来约束官员,完全就是一个笑话。所以我才设御部、设郡级刑部、努力完善律法,以规则约束官员的行为!” “夫君不打算扭转这股风气?”这时,水天姬和李秀宁也走了出来。 杨侗说道:“其实奢侈之风,反过来看,对社会也是有益的。” 小舞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说说,奢侈有什么益处?” 杨侗反问道:“一匹蜀锦多少钱?” 小舞道:“蜀锦价如金!” 杨侗道:“好吧,就算它一尺百贯钱。我现在买了一尺,如果我不买这一尺,那百贯钱在哪儿?” “自然被你省下来了。”李秀宁道。 杨侗点头道:“的确是省了下来,然而我又不会带在身上,所以它和灰土一样,在府库之中灰尘积落、蜘蛛结网!而我将现在买了蜀锦。那你说,这百贯钱又在何处?在养蚕人手里、在采桑女手中、在织布女手里、在往返巴蜀和邺城的船员手中、在脚夫手中…然后,又通过商税收回到国库之中…” 四人呆滞,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杨侗看着李秀宁,问道:“如果没有这百贯钱,你们可知道后果吗?养蚕人、采桑女可能被毒蛇咬了,无钱医治而死,织布女可能没钱买米饿死,船员可能没钱买衣服冻死!现在大家因为分了百贯钱,病死、饿死、冻死这些问题就不会发生了;而我呢,则是买到自己心仪的蜀锦!” “也就是说,这一百贯钱转了一圈下来,大家是各取所须、各得其所、救人无数、尽皆欢颜!而你们却说奢侈不对,那请问,不对在哪里?” 四女一脸懵逼! 自古都提倡勤俭度日,奢侈不对,但杨侗奢侈了,却让许许多多人受到实惠!如果他不奢侈,反倒害了养蚕人、采桑女、织布女、船员脚夫。 四女绞尽脑汁想反驳,却发觉无言以对! 奢侈不对吗? 肯定不对。否则,古往今来的圣人、典籍就不会提倡节俭、遏制奢侈了!因为奢侈是祸国之源,许许多多的昏君就是因为穷奢极欲而使国破家亡,也有许许多多家族因为奢侈而败亡,多不胜数的例子足以证明奢侈不对! 可是现在听杨侗这么一说,她们发现奢侈不仅没错,反而利国利民…… 反倒! 勤俭不对!勤俭是犯法!勤俭是谋财害命! 最后的结论是奢侈活人无数、勤俭祸国殃民…… 四女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钱币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穿!只有交易的时候,才能体现出它存在意义!在以物易物的时代,黄金白银和黄土其实是一样的,没有丝毫价值,人们之所以用钱币代替物物交易,无非是以它的稀有来衡量物品的价值!弥补了物品与物品这间的差价,从而达到皆大欢喜的目的!” “钱币只有花出去才能体现出它的作用……”钱币的价值是中学生都懂的道理,可是杨侗发现自己的四个大小老婆一脸懵圈,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是一千多年的代沟,根本没办法弥补的代沟……唱完了独角戏,杨侗有气无力的说道:“总而言之,邺城里有钱的都是官员,如果他们不奢侈的花钱,商人赚不到钱!邺城就会萧条无华!” 这一下,四个小少妇大致明白了一些,不过依旧似懂非懂。 “不说这个了!” 杨侗亲手为她们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道:“农民勤劳,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商人赚钱,是为了更好生活;官员辛苦治理地方、将士卖命作战,也是为更好的生活……世人赚钱花钱,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是生活中的常态。赚取钱财是为了改善生活,花钱是为了活得更快活!他们通过努力而有了钱,过上自己理想的日子,很正常的。” “其实勤俭和奢侈是不同的人,选择的不同生活方式…勤俭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执此生活态度的人,既是一个人良好的生活习性,也是一种文明素养;崇尚节俭对社会来说,则是一种文化,是社会文明程度的体现。” “你们勤俭节约、喜欢高雅文艺,与库房中有多少钱帛无关,只要吾之心安,即是甘之如饴,这是你们的生活态度……穿金戴银、满头珠翠则是另一种人的生活态度。对于那些人,就算我出面制止,她们照样在家里穿戴上去!既然制止不了,又何必干讨人厌的事情呢?总之,那是别人选择的生活方式,不能干涉压制!” 最后,杨侗总结式的说道:“勤俭和奢侈是人生境界上的差别,由俭入奢为一重境界、朱门酒肉臭为二重境界、由奢入俭为三重境界、‘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为四重境界、‘此心安处是吾乡’为五重境界!” “夫君,您觉得我们是哪一重境界?” “第五重!”水天姬得意的答了李秀宁之问。 “错了!”杨侗摇头晃脑道,道:“我们家的女子都处于至高境界。” “至高境界是什么?”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美人’在这里是一种境界,让人孜孜不倦的人生至境。 四女细细的咀嚼,居然有些痴了…… 自己这夫君当真洒脱,若无大智慧,何以有此超凡脱俗的见解? 第235章:疏导 杨侗没有干涉、制止邺城的奢侈之风,王妃、贤妃、武妃、丽妃却在第三天,于神武宫设宴宴请官员们的家眷! 一群衣着华丽的贵妇头梳高髻,珠翠流光、仙袂飘举,年轻亮丽的女儿们则跟在身边,也是浮翠流丹、丰容靓饰,赴宴的客人近千人之多。 小女孩们如花似玉、俏美动人,她们华服飘飘、香气缭绕,打扮得分外娇娆。 但也有衣饰简洁、朴素、大方的贵妇千金。 杨恭仁夫人李氏、杨师道夫人王氏、房玄龄夫人卢氏、魏征夫人裴氏、孔颖达夫人刘氏、李靖夫人张氏、秦琼夫人贾氏…… 这些高官的夫人不是出自名门世家,就是地方豪族,她们的个人素养,绝非他人可及。 她们衣饰虽简朴,一个个却都优雅高贵,在珠光宝气的莺莺燕燕人群里,如若鹤立鸡群!在她们的反衬下,一些贵妇成了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 孰贵孰贱,一目了然! 凤仪殿! 乃是宴客之所! 当秦王妃卫凤舞带着贤妃长孙无垢、武妃水天姬、丽妃李秀宁到来。 殿内的莺莺燕燕,有了微微的骚动。 小舞头梳反绾髻,头上只用一根玉簪穿过,让人惊讶的是她只穿一袭简洁的浅黄衣裙,笑吟吟走来,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清秀绝俗,气质华贵,带着让人心动书卷之气。 一身打扮简单至极,但她行走间那雍容大气,却是在坐夫人所无法比拟的,她一一向各位夫人点头示意,带着同样极简装容的三位侧妃从容向大殿上方走去! 姐妹四人衣袂飘飘,姿神端严,宛如神仙中人,竟如一幅绝美的图画。 看到她们如此简洁的衣着,再看大隋文武高层夫人们的衣饰,一些人都隐隐猜到秦王妃和诸多高品夫人们的用意,她们是想以身作则,刹住盛行于官场后院的奢靡风气! 小舞回眸浅笑,瞬间如百花一绽,美不胜收,满含歉然道:“前些日子大家纷纷到贺,可由于殿下关心过切,使小妹招待不周!直到今天才宴请大家,还请海涵!” 众人听了以后,心中了然:王妃有孕的消息传开,命妇们纷纷入宫庆贺,可当时减省了诸多繁文缛节,连宴会也不设;今天设宴,原来补那一次。而非大家想的那样,要刹住奢侈之风。 但尽管人皆此心,凤仪殿内依旧一片安静,没人敢多说什么!再看王妃和高层文武夫人的衣饰,一些人都带着无缘的羞愧,虽然没说什么,可王妃极简的衣着和珠光宝气的她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这无声提示,却也保住了大家的面子。 小舞脆声道:“宴会之前,我有一件礼物送给大家,略表心意。” 这时,江凤仪带着一群手捧托盘的宫女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许多书籍,小舞又笑道:“天下尚未一统,诸多苍生饱受战火荼毒,我大隋武将为国家的安宁,在前方浴血奋战,文臣带领着百姓,在一片又一片废墟之中,重建美好家园,不管文武,都因大家而舍小家,着实让人钦佩!我时常在想:我的夫君在前方辛辛苦苦的拼命,作为妻子的我,应该为自己的丈夫做些什么呢?” 刹那间! 众多夫人默默反思,自己的夫君辛辛苦苦在外,自己该做什么?又做了什么?孝敬公婆、教育子女、打理家庭等等都是分内之事,可自己做好了么? “后来我们姐妹商量好了,除了孝敬长辈,更尽提升自我的素养,即使不能成为殿下臂助,至少不能给殿下添麻烦。而这一本书,里面载录了殿下的诗词文章,是专属殿下的诗文集,许许多多作品都没有外传!这既是我们姐妹给殿下的一点小礼物,也是传承下去的传家之宝,以后,我们姐妹会以诗书教育自己的孩子!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无谓、无聊的争斗中!” 一席带着炫耀、与有荣焉的话语,让所有人在意了起来,杨侗身份高贵、相貌出众不说,还文武双全、才华横溢,是这时代最杰出的人物,说是上天的宠儿亦不为过,他在军武、治国方面的成就无须多说,文采方面也是成果斐然!传世诗文不多,但每一首诗、每一篇文章都是千古杰作,被世人誉为‘帝王中的文人,文人中的帝王’! 房玄龄的夫人卢氏问道:“敢问王妃娘娘,但不知殿下有何新作?” 卢氏出身五姓七宗里的范阳卢氏,一言一行大方得体,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才女,十分喜好诗文。 小舞当即介绍道:“豪放大气的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潇洒不羁的有‘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浪漫的有‘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一起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有朝朝暮暮’…还有‘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悲伤、凄清,以及对‘情’灼热的渴望和坚忍执着,情感境界深微绵邈,极为丰富。若论风格之变,诗句之美,古往今来,实所罕见!” 小舞对于杨侗的了解更胜自己,这说到他的厉害,那是滔滔不绝。眼中闪烁着异样神彩,有崇拜,有仰慕。 长孙无垢汗道:“殿下诗文如何,无须多作解释!他对人生划为六重境界,也令人叹为观止。” “哪六重?” “由俭入奢为一重境界、朱门酒肉臭为二重境界、由奢入俭为三重境界、‘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为四重境界,‘此心安处是吾乡’为五重境界!” “人生的至高境界、女人最美的境界则是:“‘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 凤仪殿中不乏家学渊源的才女,知道至高境界的‘所谓美人者……’是以美人比喻完美人生! 此为屈原在诗歌中常用的“香草美人”之法! 一时间大殿中静默无声,人人纷纷沉思,显是被勾起了各自的心事,尤其是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妇们,更是羞愧难当,原来自以为是的‘华美’是最最低级的第一重境界! “敢问王妃娘娘、贤妃奶娘,我该如何做才好……” 姜行本的夫人段氏咬着嘴唇询问,她穿头梳迎唐八鬟髻,发丝缀满了各种金珠翠玉。无一不是上佳宝物,在一群贵妇人中格外富丽妖娆,她正是这一次竞奢风的开创者。 小舞温婉一笑,道:“我也迷茫过,后来皇祖母说了她与武帝恩爱一生的秘诀。” 众人一听,顿时摒吸聆听! 萧后从嫁给杨广,到江都之变的几十年时间内,始终是杨广的最爱! 固然。 萧后之美,人所皆知,但人人都知道,美貌不是萧后被杨广专宠几十年的原因所在,因为作为一个皇帝,杨广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绝世佳人了。 这其中,定有外人不知的秘诀。 如今,见到小舞要把萧后的秘诀公布开来,一个二个都来了精神,希望把萧后的驭夫之道学到手,从而让自己的丈夫专宠自己的生。 小舞道:“以色侍夫,色衰爱弛,爱弛恩绝。” 女人最美的年龄十分短暂,若是只靠美色取悦夫君,迟早被嫌弃。所以,女人的自我定位很重要。 “接下来呢?” “既然以色侍人难以长久,那就以诗词文章为灵魂,自内而外的提升涵养,成为自家夫君事业上的贤内助,生活中的知音!” “比如说……”小舞拿起一本诗集,浓浓的墨香,令她绽开一个美丽的笑靥:“我大隋将军每天都写行军日志,他们书写的内容都是是实实在在的作战心得,整理成册,即是价值连城、名传千秋的兵书,但武将文采稍逊,若是将军夫人文采出众,便可代为整编!千百年后,不仅将军留名青史,将军与夫人的经历也必是后人津津乐道的美丽故事。同理,文臣也有自己的治政心得,集结成册也是治理国家、安置百姓、价值连城的文化瑰宝!一时之所得,与千秋之美誉,孰重孰轻,诸位姐姐自当知道如何选择……” 秦王妃宴请官员家眷并提出的‘人生六境’轰动全城,文武百官、邺城百姓纷纷赞扬王妃克己俭朴,有母仪天下之风,实乃是天下臣民的福气! ‘人生六境’的出炉、火热,也让女人有了品位之分,官员的夫人一下子以奢侈为耻,因为大家都认为穿金戴银、珠光宝气是最低级、最庸俗的境界,谁这么穿戴,非被他人笑死不可。 在舆论的引导下,画风大变,夫人们不再穿金戴银,个个都自发自愿的改走文艺风,衣饰也都走起了雍容大方、华贵不显、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路线。 女人收敛,男人亦然! 浮华之风,一洗而空。 第236章:刑、御之争 科举结束,匆匆数天后,评卷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这天上午,刘炫和杨恭仁、以及一群担任阅卷老师的尚书,在一队内卫护送下,带着一个密封皮包到了神武宫朝阳殿。 杨侗已经等候多时。 刘炫行礼道:“参见殿下!” “刘公免礼,您这些天辛苦了!”杨侗有些迫不及待的笑着问道:“结果如何,不知谁是第一名?” 听到这话,刘炫却摇了摇头道:“殿下,对于第一名,老朽与诸位大人各有不同意见,还请殿下定夺!” 杨侗听了以后,不由愣了一愣,继而却是大喜,在他印象之中,杜如晦是名符其实的第一名,谁想到第一名居然出现了争议,这也意味着杜如晦级别的人物不少呢。 他看了一眼众人,笑问道:“不同意见,是争议么?说说看!”伸出了手,示意大家坐下说话。 众人就坐后,刘炫开口道:“不能说是争议,而是有五名考生,各有所长!” 考试科目有帖经,有如现代试卷的填空与默写。出题老师从古文经典中选取一句,根据这一行文字,考生要填写出与之相联系的上下文。之后,再给予以解释,考验考生的知识储备量。 考试的第二科是诗赋、设立科目时,有人认为明经多抄义条,议论只谈旧策,表现不出考生的真才实学,建议加试杂文两篇(一诗一赋),于是有了诗赋科。 考试的第三科,也是最为重要的‘策问’:策问,即议论。依据提出的有关经义或政事问题,让考生发表见解,提出对策。策问所及范围较广,有政治、教育、生产、管理等,比起帖经、赋诗,难度更大,有的也还有一些实用价值。相当于现代的作文题目, 策问,向来是是核卷者和杨侗最关注的科目,如果策问文章作得好,哪怕你在帖经、诗赋方面考了个零分,照样会录取而用,因为策问才是展示考生实才的科目,其他两科,都是陪客。 而这一次,难以选出第一名的就是在策问这环节,策问的题目是‘何以强国’? 有的考生从军事角度写文章,有的则从道德、法律、外交、民生等等角度作文,角度不同,且文章都有内涵,那么第一名自然难以判断。 了解第一名难产的因由后,杨侗向刘炫道:“刘公,先将您心目中的第一名的策问文章给我看看。” “喏!” 刘炫将一份考卷呈递上来,感叹道:“殿下,此乃老朽选出的第一名,也是老朽见过最有才华的年轻人,估计只有仲远可比” “是吗?”杨侗惊讶了,能和孔颖达媲美,着实了不起。孔颖达曾从刘焯问学,日诵千言,熟读经传,善于词章,隋大业初,选为“明经”,他不仅明通经学,还是一个政论家,每每指陈疵暇,各论得失,一言即中,是一个有真才实学、有能耐的‘喷子’。 杨侗连忙翻开考卷,率先向姓名看去,上写“许敬宗”三字,看到这个名字,杨侗脸色都变了。 历史上的许敬宗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人物。许敬宗累任中书令和太子少师,这不仅是凭他支持武则天为后换来的,曾监修国史,两为帝师,个人还是才能的。这也是李世民、李治和武则天欣赏他的原因之一。 之所以有争议,就是因为他支持李治立武则天为后。封建王朝的正史中向来都是以李唐为正统,武则天被称为篡位,因此许敬宗变成了阿谀奉承的势利小人。许敬宗死后,当朝博士袁思古的起草的谥文总体客观:“敬宗位以才升,历居清级……” 杨侗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弄死是王八蛋,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历史上的许敬宗在李世民统治时代,是一个好官,为何到了李治时期就变了? 政治需要! 某些争议人物的出现自有其必然性,当权者武则天需要许敬宗作为她操控朝局的一柄快刀,这才造就了争议的许敬宗,如果没有许敬宗,也会有别人替武则天来干一些破事。所以才有了‘时势造英雄’之说。 就拿裴矩、虞世基来说,杨广贤明的时候,二人是一等一的治世能臣,是辅佐杨广打下了赫赫疆土的大功臣,哪怕到杨广堕落前期,两人还是为国为民的能臣干吏,直到一再被杨广处置之后,才把二人造成了奸佞宰相。 事实上只要君上贤明,那么,许敬宗、李义府、李林甫就是能臣干吏,‘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自己一直英明下去,那许敬宗的人生是否也会随之转变呢? 这是一个伪命题,谁也得不到准确的答案。 假如杨侗有一天,变成了后期的杨广,谁能保证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就不会变成所谓奸臣? 所以,用后世人的眼光看待许敬宗,对他无疑不公平的。 瞬息之间,杨侗已经想到了很多很多,接着,便仔细认真的阅读起许敬宗的文章。 许敬宗文采斐然、书法超群,对儒学和德治的理解相当深刻、相当透彻!不过,在杨侗重视的‘兵论’这一段,许敬宗虽然写得气势睥睨,但给他的感觉就如同是用原子弹来炸死李渊一家子,很不科学、很不合理。 微微思索后,杨侗看着期待的刘炫,笑着说道:“整体构架上,是一篇大气磅礴、跌宕起伏好文章!虽说在军论、律法方面不切实际,但是对儒学和德治有独到见解。人无完人,不可能做得面面俱到,能够专注一道,并取得惊人的成绩,已经相当了不起了。而一个国家,只有执行以德治心、以法治行的方针,才能蒸蒸日上!许敬宗这往篇雄文着属罕见” 听到这话,刘炫顿时露出了笑容。 “刘公不愧为当代第一儒,许敬宗日后必将成为朝中能吏!虽说还没有看他其他人的文章,但依我看来,前四应该不成问题。”迟迟无法下定论的文章共有八篇,给予前四的点评,已经算得很高了。 “殿下英明!” 刘炫拱手而退,是不是第一名并不重要,只要进入杨侗视线,他的目的就已经目的达成了。 到了刘炫这等高度,已经不再计较个人得失,之所以坚持着让杨侗阅读许敬宗的文章,无非是担心国家错过一个大才而已。 杨侗笑着道:“方才这一篇阐述的是以德治国,有没有以法治国的。” “真有!”魏征笑着说道,“这是我和刘政会尚书,联合推荐的文章。” 一个刑部尚书、一个御部尚书,联合推荐的文章,自然是与法有关。 他们推荐的文章由一个名叫‘韩术’所写,文章朴实、实在! 韩术以荀子‘人性本恶’的思想为论点,认为人性本如婴儿,在成长过程中,既可能转化为恶、也可能发展为善。因为人的本性蒙昧,容易被坏人影响,人一旦变坏,道德感化就起不了了作用,所以必须用“刑名法术”来威慑,令其明白做坏事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如何巨大的灾难。同时也了强调律法存在的必要性、完善律法的重要性,并着重点出立法、司法、监督分立价值。 如今,大隋有两部律法,一是隋文帝下令制订的《开皇律》,《开皇律》代表了隋朝立法的最高成就,它承袭了前朝法制长期发展的经验,经过删繁就简、补充完善,使封建法典的编纂进一步系统化、规范化,为‘开皇盛世’法律的定型作出了极为宝贵的贡献。 杨广登基以后,根据《开皇律》创作了《大业律》,较之《开皇律》,《大业律》降从轻典者二百余条,减轻大逆谋反等罪的连坐,删去“十恶’’中两条将其列入相应条款,又将《开皇律》中户婚、厩库、贼盗三篇分列为6篇,再增设3篇,共为18篇。并吸纳了《北齐律》的精华,篇章体例更加简要。较之《开皇律》更甚一筹。 杨侗也想在《大业律》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但他哪怕是穿越人士,可穿越人士也是人,不是神!人的精力终是有限的。他的长处在于掌握人心、识人用人,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揽下来,不说有没有那个精力,光是能力就不够。所以,他只是提出一个纲要,就扔给了魏征、刘政会,让他们组建精通律法的官员编写。 而这个韩术,最让人耳目一新的思想是:不同地方有不同风俗、人的价值观念也不同,就像治理地方一样,除了律法之外,还要顾忌到不同的风土人情。因此,他主张针而对之的制订合适不同地域和民族风俗的‘子法’,却又不能太过偏离。 在杨侗眼中,这是民族自治理念的初级版本,可是在这时代人的眼中,却是一个新颖的思维,值得重视和发扬。 读完以后,杨侗笑着说道:“韩术,不会是韩非子的后裔吧?” “真有可能。”魏征心中一动,微笑着说道:“《韩非子·心度》篇中说到,‘圣人之治民,度于本,不从其欲,期于利民而已。故其与之刑,非所以恶民,爱之本也……故明主之治国也,明赏则民劝功,严刑则民亲法’;而这么做的原因在于‘夫民之性,恶劳而乐佚,佚则荒,荒则不治,不治则乱’。就是说,‘好逸恶劳’是人的本性,要想克服这个问题,必须依靠严刑峻法。秦朝律法也很全面,但却严酷到了泯灭人性、情理的地步,因此,人们对秦法只有畏惧,没有敬意!而韩术的思想非常重视人性,如果他真是法家后裔的话,可见法家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这是相当可喜的进步。” “嗯!” 杨侗点头道:“韩术眼光独到,他所提出来的‘求同存异’、‘和而不同’、‘大而不同’立律思想,也是极为先进的治国理念,值得重视!下令让地方官员完善当地县志、郡志,为治国提供依据。” “喏!”杨恭仁躬身应道。 “殿下,那这个韩术的文章……”刘政会道。 “大才!前四名” “给我们御部吧。” “那不行!”魏征大声道:“御部只负责监督,任务简单,而我们刑部需要处理许许多多的案件,正需要韩术这等大才。” “谁说御部任务简单了!谁说御部任务简单了!”刘政会毫不相让的说道:“御部如果没有大量崇尚法学、精通法学的人才,怎么能够监督地方官吏,怎么能够督促地方官吏一心为民。别忘了,先是御部官员调查,才到刑部去执法。如果没有御部,你们刑部哪来的案件可破?” 魏征脸上也显现出一丝怒意,提高了分贝,大怒道:“照刘尚书这么说,我们刑部是拣你们御部便宜,吃干饭的货色了?” 面对魏征的怒声高喝,刘政会面不改色道:“这是你说的!” “刘政会,你……”魏征更为恼怒,那眼神几乎要将刘政会给吃了下去,刘政会这话明显是无视刑部的努力,魏征修养再好,也难以忍受,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一头倔牛,于是,两人就干了起来,各自述说所属部门的价值,挑起了对方的刺儿。 在儒学一家独大的年代里,法学人才没有滋生的土壤,十分稀少。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分到大隋这一方势力就更少了,再加上杨侗不要世家大族子弟,最后落到刑部、御部的人,就极为稀少。魏征和刘政会抢夺法学人才,可谓是‘矛盾’已久,这一吵起来,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兆头。 杨恭仁面露焦色,房玄龄也是一筹莫展。 二人同为法律部门的第一把手,性情忠贞刚烈、说一不二,私人关系很要好,但两人都是那种认死理的人,他们在公事上,可没少开干过。 杨侗接过所有的考卷,一篇一篇的地仔细阅读,也只当作没看见。 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 大臣乐于思考国事,而不是文恬武嬉,这绝对是他喜闻乐见的好事儿。 这些文人非常有血性,一颗颗充满赤城的心比武将还猛还狠。他们爱怎么吵就怎么吵,打起来也无所谓,不死、不残就行了。 第237章:金榜题名(求月票) “好了,好了!你们二人别吵了!” 杨侗把一份考卷放下,笑着对魏征、刘政会说道:“正所谓‘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你二人干脆整理好思路,改天代表刑部、御部,到清华学宫开一场辩论好了!” “‘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有道理!”刘炫对这句话大为赞同! “喏!” 魏征、刘政会应了下来,气鼓鼓的看着对方,一副约炮,呃,一副约战的模样。 “那这个韩术呢?给谁?”魏征问道。 “呃?”杨侗随即道:“韩术,是赢了一方的奖品。你二人有没有意见?” “公平!” “合理!” 魏征、刘政会不约而同的说了一词。 众人失笑。 杨侗笑道:“如果韩术是韩子后裔,法家肯定不还有其他人,或许不如他厉害,但绝对是法学人才就是了。年轻人则录用为官,老的就去清华学宫授课,为我大隋培养大量的法学人才。” “喏!” 杨侗沉吟道:“第一名有了,就是杜如晦!” 杨恭仁点头道:“殿下英明,许敬宗专注于以德治国、韩术专注于以法治国、张宣专注于合纵连横之术、马绩专注于墨技、盖文达专注于政论。此六人,术业有专攻,皆为一域之才。而杜如晦这一篇文章才是真正的雄文,他融军、民、政、法、教、农、工、商为一体!若按此卷策略实施,只需三五年时间,我大隋便可坐拥源源不绝的精兵,还能开垦荒地发展农业、充盈府库、富国强民,甚至在极大的程度上消弱世家大族的力量,实乃惊天变革,杜如晦看似是在论我大隋,实际是论天下!” “杜如晦同时还精通兵发韬略、行兵布阵之术,此人对于殿下而言,如同汉高祖得张良,为军师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为帅可以纵横天下,治内,则如汉之萧何,‘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如此大才,我自愧不如。”杨恭仁一脸惊叹。 每个人的地位不一样,看问题也不同。 杨恭仁是大隋的大‘管家’,看问题的眼光魏征、刘政会这些尚书深远、宽广。 杨侗点了点头,杜如晦真的很厉害,所言之事,几乎看穿了未来十几年的格局。 不是说魏征、刘政会不如杨恭仁,而是在其位谋其职 “不错,前些日子交流之时,克明就根据我大隋制度,提出了这些想法,但那时还远不够完善。现在看来,克明已经是智珠在握,他将自己这些年来的辛苦钻研,通通献给殿下,足见他对殿下是何等的重视。”房玄龄认真的说道:“杜如晦聪慧明达,见多识广,是辅佐帝王的王佐之才!请殿下务必重视。” “我明白!”杨侗这时微微一笑,“不过玄龄你也不差啊。昔日平吏部侍郎高考基说你:‘襟怀坦荡刚柔相济、为人谦恭礼让;身怀奇志、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如此气字者少见,以后一定成为一代伟器’。如今看来,高孝基确实慧眼独具。” “过誉了!”房玄龄连连谦虚。 “如果不那么怕老婆就完美了!”杨师道在一旁取笑 “……”房玄龄脸色大黑,差点吐血。 杨侗笑道:“人无完人,别老是拿别人的缺陷说事儿!大不了,送十几二十个美女给玄龄便是了!” “殿下,你还是杀了我吧!”房玄龄欲哭无泪。 众人狂笑! “杜如晦的策论以我大隋的制度为基,提出了独到见解,格局宏伟,诗赋也是上佳之作,尤其是他的书法写得极好,颇有大家风范,我以为状元非他莫属。”杨侗点了杜如晦为第一名。 众人一一观看考卷,略过内容,单看书法时,才发现杜如晦果然写了一手好字,笔法温润秀劲,却又沉著飞动,虽然还欠一点火候,但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一代书法大家。 “许敬宗第二、韩术第三、马绩第四、张宣第五、盖文达第六……准备张榜公布” “喏!” 杨侗随即向房玄龄说道:“玄龄,我不想再等了,我要立刻见到杜如晦!但今天是张榜之日,几万名考生在宫外等着,我现在出宫的话,肯定引起骚乱。你马上到外面把杜如晦接进宫中!” “诺!”房玄龄立刻施了一礼,兴奋的转身冲了出去。 房玄龄不仅是为好友取得好成绩高兴,也是为大隋多了一名王佐之才、为自己能够和知己并肩作战而高兴。 望着激动难耐的杨侗,杨恭仁面色一凝,低声提醒道:“殿下,杜如晦的策略虽好,但切莫急功近利、妄自尊大。” 古汉时期,王莽改制的失败,固然有其历史的必然性,但他性情狂躁、轻于改作,一味慕古、不切实际,刚愎自用、所用非人,这些性格特征使他在改制中既不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政策,又不能建立一个高效率、有威信的推行新政的领导班子,因此改革注定要失败。 虽说王莽改制失败的缘由很多,但‘朝令夕改’绝对是一个大祸根。 他登基一两年时间里,先行土改,继而禁止奴婢买卖,然后改币。 这些政策本来是利于百姓之举措,可他制定之时缺乏深思熟虑、思虑不周!在执行过程中一旦推行不利,他马上变更,有的甚至改了四五次以后,最终却变回原样。 如此朝令夕改,只会令官员百姓不知所从,而王莽还意犹未尽,继续“深化改革”,改官名、改地名、一个地方甚至改上四五次,弄得人人搞不清东南西北,最后朝廷公文提到地名时都不得不一一附上原地名,否则大家都看不明白。 杨恭仁就是出此考虑,才如此点醒。 杨侗一愣过后,随即明白的点头道,“仆射放心,我始终牢记一步一个脚印的道理。” “殿下英明!”听到这话,杨恭仁送了一口气,杜如晦的策论中不管激进的思想,而休养生息更符合大隋的国情,若贸然开战,贸然使用杜如晦的思想,必然令之前订下的种种国策出现错乱。 正午! 三万多名考生从四面八方赶到神武宫前的神武门横街,将官榜张贴之处围得水泄不通。 金榜已经张贴出来了,发布公告的官墙上,有不少精兵保护,除了考中的三百名士子外,还有书写三千个名字的红榜,这三千人将会进入清华学宫深造。 这就给了很多人另外一条出路,虽说今年考不进前三百名,但至少能进清华学宫读书,在学习过程中食宿全免、每个月有补贴,还能接受诸多名师指点,在起点上,就比落榜者高了一大截,明年的科考,希望将大于他人! 因为这一次还有三千人就学于清华学宫,榜上名单实在太多,而发榜官员或许是没有考虑周全。 所以考生们,不会只看一眼就走,他们在金榜上找不到自己名字后,还会看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甚至第十遍,觉得才去看红榜,看完了自己的,还帮着学友看。 这样一来,后面人就看不到金榜、红榜上的名单了,一个个急得大喊大叫。 场面一片混乱! 好在,有巡城军维持秩序,并及时在不远处张贴了第二、第三个榜单点,这才起到了分流的效果。 杜如晦比其他人晚来一步,他的前面也挤了密密麻麻的人群,连榜单的边边角角都看不见,更别说榜单颜色和名字了。 半天不见一人离开,杜如晦心头大急,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进得去啊?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京兆杜如晦!” 杜如晦连忙举手大喊:“我在这儿!” 刹那之间! 全场寂静无声,数千双眼睛,用满怀羡慕、妒忌、怨恨的神情朝着他瞄了过来。那双双怨妇是的目光,只把杜如晦心中发虚、双手冒汗、双腿发软,完全不知发生何事? “何事啊?”杜如晦干笑着,问向周围人群 一名衣着朴素的考生盯着他,缓缓地、恶狠狠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道:“京兆杜如晦是今科头名状元!” “杜如晦何在?” 另一边,一群甲士从宫中走了出来,众考生纷纷让开。 “草民在此。”杜如晦连忙抱拳。 “殿下召你入宫晋见。请吧。”为首的校尉说道。 “克明!”当杜如晦迈入巨大的皇城时,一道熟悉的喊声回荡在了杜如晦的耳边,回头望去之后,只见房玄龄面带笑容的从一旁走了出来。 “玄龄!”杜如晦激动回应。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这些日子躲着我作甚?”房玄龄高兴道。 杜如晦的脸上闪过一丝抱歉:“玄龄是吏部尚书,也是主考官之一;而我只是一个考生,理应回避。” “有我无我,克明都一样会取得好成绩。等殿下接见了你,晚上咱们好好喝上几杯。”房玄龄明白他是替自己着想,深为感动。 “没问题!”杜如晦认真的点了点头。 第238章:殿前三问(求月票) 神武宫,朝阳殿! 杨侗和杜如晦的见面,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倒不是说杜如晦如何的强大逆天,而是他的理念与杨侗很合拍。 不说大局,因为作为这时代顶级谋士,大局格必不可少!放眼天下的大观念和大格局杨恭仁有、杨师道有、房玄龄有、魏征有、韦云起有、刘政会有、孔颖达有,李靖、杨善会、杨元弘、裴仁基、邓暠、李景等等出类拔萃的人物也都有。但杜如晦的前瞻性,是杨侗谋士之中却是最高的,目前来看,也仅是杨恭仁和房玄龄可以和他一较长短。 在对人心的揣摩方面,杜如晦也极为犀利,包括杨侗在内的各路诸侯,都让他说了个通透。 杜如晦连饭都没吃,就跟杨侗畅聊到了傍晚。 对于杜如晦的到来,杨侗也给了最高规格的礼遇,凡是在邺城的麾下文武,包括杨侑、杨禅师这两位皇室宗亲,也全部被邀请来为杜如晦接风。 “自古君择臣、臣亦择君,克明对我的考教,可算过了?”杨侗看着杜如晦笑问。 “殿下言重了!”杜如晦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臣下早有来投之心,这才带着家人来了邺城,只不过当初遭遇乱匪,余财被抢了一空,若非姚家粮行王东主心善,施予援手,小儿杜构早已病逝!当时王东主事业不顺,臣下为报活救之恩,便当了他的账房,并为他拟定了发展规划。” 众人纷纷赞赏,此人身怀雄才,却在救命恩人遇到困难时,甘做一个小商人账房,并为其事业出谋划策,实在是有情有义之人!委实难得。 杜如晦接着又说道:“王东主事业蒸蒸日上,即使臣下不在,只需按照臣下的方案来做,便能发展下去,臣下在与不在已经不重要了。当时本想直接投效殿下,可又恰好遇到科举将至,臣下就想,既然自己有那么一点本事,那何不通过科考入仕呢?故而,臣下绝无考教之意。” “我完全理解克明的意思了!” “何意?” 为免大家对杜如晦心生不满,杨侗笑着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觉得自己有本事胜任一职,但就在这时,却有人通过关系将此职介绍给我!”说到这里,杨侗向杨侑道:“三弟,你认为我应该以自身能力谋此位?还是托人介绍?” 杨侑听完,傲然道:“当自以能力谋此职。” 杨侗笑道:“这也是克明的意思。” 众人大笑! “多谢殿下理解!”杜如晦感激道。 杨侗说道:“克明!你的雄文我都仔细看了,但那几张试卷写不完你的思想!我这里有三个问题问你。” “请殿下明言。”杜如晦微微一笑,一双目光中,充满了信心,是自身才华所带来的自信。 “第一、我明年如果横渡黄河,能否平定中原?” “自然可以!”杜如晦点了点头,道:“以殿下如今之声势、大隋兵马之雄壮、器械之精良、粮草之充足,若是明年引大军南下,当无任何问题。但臣下并不建议殿下这么快出兵。” “既然我有能力荡平中原,为何不能南下?理由又是什么?” 杨侗问出一些人心中的疑惑, 杜如晦侃侃而谈道:“殿下这一盘大棋下得很大,下得惊世骇俗,从入主冀州就已经开始布局,到如今,整个天下格局已随着大隋的强大,而发生了新的变化。操持天下命运近千年的世家大族,正受到了自秦汉以来最严峻的冲击。” 杨侗缓缓点头,这也是他最为自豪的一件,硬生生的以一域之地,动摇了世家大族的地位,并把对方往死里整。 杜如晦拱手道:“天下诸侯要跟殿下斗,便必须效仿殿下,执行各种利民政策,若不然,关中、中原的百姓迟早跑个精光。一旦失去了百姓,各路诸侯将成为无水之鱼。此为顺应人心、人心所向的‘势’!” 众人纷纷点头。 这一方面,《韩非子-功名》篇阐释的倍为详尽:“所以立功成名者四:一曰天时,二曰人心,三曰技能,四曰势位。非天时,虽十尧不能冬生一穗;逆人心,虽贲、育不能尽人力。故得天时,则不务而自生;得人心,则不趣而自劝;因技能,则不急而自疾;得势位,则不进而名成。” 意思是人要想掌控命运、取得成功,有四个关键要素:一为天时、一为人心、一为技能、一为权势。人一旦违背了天时,虽有十个尧也不能在冬天使土地生长出一个穗子;违反了人心,虽然有孟贲、夏育这样的猛将也不能使民众尽力。得到天时的话,即使人不努力,穗子自己也会生长出来;得到人心过后,不用朝廷督促,人们也会依靠技能自我勉励、勤劳上进,那么权势自然而然就来了。 人如此,国家亦然。 那么‘势’又是什么? ‘势’是人心,‘势’是大多数人心中的共鸣。 一个人心思不好控制,一群人心思更难一统!但做起来,却比控制一个人更容易。听起来似乎十分复杂,但实际上无非就是‘利益’二字而已! 当某一个人做出的某件事,能让大多数人得利,那么这些人就会拥护这种想法。 杨侗现在代表的是多数人利益,大隋才能够蒸蒸日上,一些穷苦大众才不远千里的投奔大隋。 而一个国家的立世之源是人口:有人,才有粮;有人才有兵,失去了人和人心,你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做不出一番事业来。 为了留下人口、挽回民心,各路诸侯只有顺应人心的执行政策方针。 这道理,在坐的很多人都懂。 这时,杜如晦又说道:“殿下起步大,任何一项政策都损害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如果各路诸侯依此政策执行,与世家大族的冲突在所难免,若殿下此时出兵,诸侯和世家大族迫于压力,必然会重新合作。” “如今世家大族与殿下为敌,若一统天下,世家大族投降殿下则为臣,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天下初定,殿下那时大开杀戒,难免再生动荡。” “世家大族根基尤在,殿下又杀不得,之后治理起来,必然要费心劳力与世家大族斗!成了则立万世之基业,若是败了,天下还会陷入乱世之中。而世家大族最不缺乏的是耐心和时间,殿下在世之日他们肯定会潜伏下来,但殿下之后呢?不是每一代君王都有勇气与世家大族争斗的。 “但若殿下缓下统一天下的步伐,只需三五载时间,则世家大族的地位和实力将彻底被诸侯消耗干净!到时殿下再取天下,不但容易许多,而且天下重新一统后,将也不会出现世家大族的问题了。”杜如晦笑着拱手道:“这是臣下一家之言,请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说得非常不错!”杨侗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和大隋的中心思想一模一样,他追求的是真正的‘大乱大治’,而不是像历史上的李唐那样,于战后继续与世家大族斗了好两代人,搞到最后,连天下都换成了姓‘武’的了。 真要细细研究下来,李唐也算是三世而亡,跟隋朝一个样。只不过因为武则天有着李家媳妇这一重身份,人们才没有将李唐分为前唐后唐罢了。 “第二个问题!”杨侗说道:“大隋虽然担着天下第一诸侯的虚名,但大隋的敌人也不少,除了各路诸侯,还有诸多世家大族,他们传承至今,少说也有数百年,说是根深蒂固亦不为过,他们的强大不容置疑。除此以外,我大隋奉行的政策是先外后内的国策,也就是说,一旦突厥来犯,且北方战事吃紧,哪怕我已经打到了长安城下,也会退兵去打突厥!在两相夹击之下,大隋的命运着实堪忧。” “而李渊才能不凡,又有关陇权贵、关东士族、江南士族大力支持,如今又有巴蜀经济和人口上的支援,其潜力非常大。克明为何投我大隋,却不投李渊?” 这也是杨侗不解之处,杜如晦这样一个未来名相,居然自己跑了来,实在太容易了些,不是他犯贱,只因李渊虽然屡屡战败,却在世家大族的资助,往往能够迅速的仗大起来。而经过一次次战争洗礼之后,他的兵将已经开始发生了质的飞跃。 杨侗虽然人口多,但都是穷人,他这些年治理冀州、幽州、并州、雍州大部,消耗极大。 而在冷兵器时代,人口确实是战争潜力,但财力不足的话,你有再多人口,也组建不起强大的军队。所以说,如果两人往死里搞的话,李渊完全可以扔掉关中,然后以空间换时间,借世家大族的财力,把杨侗的经济拖垮。在双方潜力差别不大的情况下,杜如晦自己跑上门来,着实让杨侗意外。 “就如臣下之前所说,殿下已经掌控了天下九成人口之‘大势’,潜在实力早已凌驾诸侯之上,不管是李渊,还是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萧铣,他们之后每走一步,都会受到致命的阻碍。” “然殿下则不同,殿下以百姓、寒士为基,利用这几年时间,建立起了左右天下的‘势’,顺‘势’而为的王世充,事业蒸蒸日上,止步不前的李渊人心浮动,投奔大隋的百姓比比皆是。如此之下,李渊等诸侯只能顺势而为。如此一来,李渊必然与关陇集团这个最大支持者,产生无法调和的矛盾。李渊也好,李密也罢,亦或是窦建德、萧铣、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他们若想抗衡殿下,只能以铁血手腕镇压世家大族,效仿殿下分田到户,执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税制,然后兴办义学、开科取士……” 杜如晦苦笑道:“李渊、萧铣在起事之初,从世家大族手中受益良多,但如今,他们的支持者成为了他们最大的敌。若是没有殿下的一系列政策,天下还是世家大族为主的天下,但殿下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若是臣下投奔李渊,那就是逆势而为了。臣下只想尽早结束乱世,还天下以太平,而这一点,李渊、李密等人是无法在短期内做到的。” 杨侗奇道:“为何?” 杜如晦道:“李渊、李密派系林立!而同斗,是一个王朝、一个家族衰败的根本祸端。” 其实天下之争在杜如晦眼中,是两个势力高层团队的较量,是制度的较量。 李渊为首的李唐王朝,朝堂之外有皇室外戚、关陇集团、关东士族、南方士族的利益之争,朝堂之内有帝党、太子党、晋王党之争。层层内斗,不仅消耗国力,还使每一项决议都拖了又拖,好不容易落后到位,制度已经面目全非。 而大隋这一边,杨侗是绝对的掌权者,他地位稳固,谁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皇家之内,根本没有最最复杂的子嗣之争。而且高层官员背后没有利益集团,十分纯粹、十分干净。内外政策基本是杨侗跟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刘政会、孔颖达、韦云起、姜行本、李靖这些人拍板决定!而且,杨侗自始至终都是灵魂人物,从某种程度上说,三省六部官员都是按照他的思路在办事,大家有了正确的方向,然后同心协力的拾漏补缺!这样一来,效率自然大大提高。 制度上 杨侗新政已经搞了好几年,就如同商鞅变法之后的秦国一样,国力蒸蒸日上。而李渊那边,还用破旧的制度,哪怕有一点点的革新那也是小心翼翼,可最后还被篡改得面目全非。时间拖得越长,大隋越强,而李渊等诸侯会卡死在内部的明争暗斗之中。 除非李渊现在就灭了杨侗,否则时间越久,双方的差距越大,但这根本不可能,因为李渊现在怕杨侗怕得要死,杨侗不去打他,他已经万幸了,哪敢主动招惹?如此下来,杜如晦选择杨侗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三个问题!”杨侗看着杜如晦,笑问道:“克明是京兆杜氏子弟,而我恰恰是杜氏之大敌。” 杜如晦苦笑道:“杜氏家主是臣下叔父杜淹,但家父病故以后,我大哥因为说了些不忿之言,被家主处置而死,我与三弟不容于家族,终身剥夺族祭资格,让我们兄弟成了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 杨侗却不知道,在历史上,杜淹效力于王世充麾下,他虽是杜如晦的叔叔,但向来与杜如晦兄弟不和,便在王世充面前进谗,致使杜如晦的兄长被杀,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也被打下死囚。后来李世民平定王世充。杜淹作为郑国高官,被定为死罪。杜楚客请杜如晦加以营救,杜如晦不干,杜楚客说同族中人相互残杀,太过残忍。于是杜如晦向李世民求情,饶过杜淹。 说起来,杜如晦的情况跟韦云起差不多,韦云起虽出身京兆名门韦氏,但他却是旁支,尤其和家主一系关系恶劣,因为才华过人,惨遭妒忌,最终也被革出族籍。 第239章:悲剧(求月票全订) 时光如流水悠悠而过,夜晚无声无息的袭来! 夜已深! 杨侗带着一身酒气回房之后,便倒在床上,动也懒得多动一下。默默地回响着杜如晦那篇雄文,杜如晦的许多建议精辟独道,让他获益良多,不自觉的就沉浸在了其中。同时,自己和杜如晦的三问三答也让他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首先想到的是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有败类不假,但如果满门都是败类的话,早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他们长久传承的秘诀除了两边倒、两边投资,更关键的是诗书名声。 读书明理,名声传家! 历代君王不敢动世家大族,是因为只要动了世家大族,便会引起动荡,无数百姓心生异心!为何百姓会如此?是因为世家名声好,他们富年不增税、灾年捐粮钱施善粥!只要有世家在,百姓遇到三灾五难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乞讨求助的门路,就会有一条生存下去的活路! 但名声这玩意,积累艰难,要臭容易,就像现代的女明星一样,辛辛苦苦经营一个玉女形象,一个某某门,就毁于一旦。玉女的形象有多么深入人心,当人设坍塌以后,她的臭名就会在那么臭! 同理!世家大族也是如此。 杨侗以前处死并州家族的时候,不仅公布了跟着李渊谋反的证据,还有大量为恶乡里的罪证,经过放大宣传!杨侗治下的百姓对世家大族十分痛恨,从而形成了一个假象,在如今百姓的心目中,世家大族就是满门败类!世家大族就是败类的代号。 世家没有好人? 这个观点,杨侗自己都不信。正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世家大族,在德这方面其实不需要验证,因为时间就是最好验证,土地兼并、垄断教育是国之毒瘤,对于一个个家族来说,却是立世之根。 从宏观上说,杨侗其实也在为自己的家族奋斗、积累,只不过他的家族,已经放大到了整个天下,而其他的世家大族则是依附在他家之内的小小部落罢了。 如认到了他这地位,如果没有登凌绝顶,那他的家、他的势力也长远不了,所以,‘杨侗家族’相比于世家大族而言,代表着一国利益,主宰着宏观发展方向。 世家去掉‘世’字,同样也是家,只不过他们的家人实在太多太多,已经动摇到了‘大势之家’的皇室,才被历朝历代的帝王视为眼中钉。 ‘杨侗家’由千千万万个家族构成,财富地位上,杨侗必须容许阶层的存在,消灭阶层之说是反人类、反进步的不当举措!在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无数生命证明——平等分配不可行! 但是在核心问题上,杨侗一定要尽量做到均等,这个核心除了土地还有机遇 寒门、百姓、奴仆等弱势群体没有机遇! 杨侗就努力为他们创造机遇,均田到户、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义务教育、完善科举都是杨侗为弱势群集创造的机遇…… 不准世家大族参与科举的道理,其实跟后世建国初期,国家打压地主富农、扶植贫农一个样。为的就是弥补强弱之间的差距,让两者同处一个起跑线上!当大家在官场上的资源平等,足以推翻国家的利益网络就会少了、小了! 要做这些自然触及世家大族的根本,别说杨侗还没有一统天下,就算真正大一统了,这种触及世家大族根本的东西,仍旧会成为阻碍国家进步的阻力。 别说隋唐王朝了,纵观整个地球历史,就没有一个王朝、一个国家能解决这问题,因为它牵扯到了‘特权’问题。 特权这东西! 不管在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社会…还是社会社会都一直存在着,因为这是新社会代替旧社会的标志、是新社会代替旧社会的力量之源。 麾下文武为什么会登上杨侗的船? 为的就是特权。 如果杨侗不给,谁会帮他打天下?谁会替他卖命? 所以,杨侗表面上一视同仁,但实际上,大隋之所以强大而稳定,根子还是特权取到的作用。 拥军戴属是特权、日常抚恤是特权,甚至官员的日常俸禄也是特权! 分田、税制、教育、科考、律法是杨侗的根,任何人触之必死。但可以从其他方面弥补自己的忠臣良将。比如说,他不能给文武百官大量的田产,但他就用钱财代替。 勋、爵、文武散官这些,其实都是补偿,这些玩意每个月拿到的工资比田产所获,高得多了,而且还不需要打理。 但日后,这些拥有特权的人经过大浪淘沙后,还是会发展成为新兴的世家大族,只不过他们无法像以前那样垄断教育权罢了。 所以,杨侗从来就没有想过世家大族永不滋生这种荒唐的念头,他喊叫这个口号,就跟‘闯王来了不纳粮’一样,麻醉着麾下百姓罢了。 当然了,百姓也确确实实的获得了好处。 “夫君,好重的酒味!”悦耳动听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却是小舞和长孙无垢走了进来。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小舞皱着可爱的鼻子,嗔怪的看他一眼,接着又心疼道:“醉了,也不说一声。” 杨侗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政务了,侧身看着他的小管家婆,道:“这么晚了一个个都还不睡啊?把小宝宝累到了咋办?” “真的么?”小舞一惊之下,险些将手中物件抛了出去 杨侗好笑道:“当然了,你跑来跑去的!小宝宝怎么睡?” “那咋办啊?”小舞一听,一张小脸上紧张兮兮的,尤其那双大眼睛,像一个可怜的小奶猫一般。 “早睡早起!”其实以杨侗的标准来说,这所谓的深夜不算晚,顶多十二点左右。 “那我走了!”小舞风风火火的走了,一点没有孕妇小心翼翼的模样。 小舞本性纯良率真,也很懂事,在亲人面前始终释放着自己的真性情,这也是杨侗最满意、最喜欢的一点。 “夫君,我帮你按按吧。” 长孙无垢将参汤放在一边,悠然坐到床边,将他的脑袋移到腿上,两只雪白细腻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之上,轻轻的揉捏起来。 杨侗微笑着枕着无垢,闭目享受。男人酒后,通常会想到自己关系密切的女人。 杨侗亦然。 小舞纯美问善良、优雅高贵;长孙无垢端庄贤惠,身上有股书香气息;水天姬和李秀宁英姿飒爽,充满着野性美。若是说起感情深浅的话,恐怕要数小舞这个明媒正娶的患难夫妻。 余者三人! 水天姬一人追随他的时间最长,且因为她没有什么顾虑,很容易敞开心扉,两人在一起无拘无束。 长孙无垢温柔体贴,斯文娴静,像一杯清香四溢的清茶,与她一起,灵魂仿佛得到洗涤。 李秀宁一举一动都洋溢着迷人的风度,热情似火,是床上的恩物,对她,有点欲大于情,这也或是时间短的缘故。 长孙无垢看着怀中棱角分明的脸庞,目光有些悠远。 随着杨侗虎步关中,事业蓬勃发展,悠闲的日子开始一去不返了,虽然对杨侗和大隋,以及家族是好事,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就不得不经常独守空房。 有时候长孙无垢就想!如果杨侗只是自己的师弟这么单纯,她应该可以和他快快乐乐的生活吧。 只是这念头很快就一闪而没,他知道夫君是做大事的人,不可能把过多的时间留恋在温柔乡中,否则,给予皇室和大隋带来的,必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其实长孙无垢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虽说杨侗到了床第之上有些荒唐,但他却又好像对女色不是很上心,因为他再怎么荒唐,也只是针对她们姐妹四个,而不会伸手向别的女人。 作为侧妃,长孙无垢很清楚,以杨侗的身份地位,别说四个女人了,就算四十个都不过分。但杨侗却从来没有提过一句,更别说找同房丫鬟之类的事情了,虽然先有小舞、水天姬,后有李秀宁,但对嫁过一回的自己,却从未失去宠爱。 杨侗闭着眼睛问道:“那所谓的诗集,是你想出来的吧!” 出书。 是件神圣的事情,几乎是官方的专利。 出书的成本太贵,一般人出不起,也没有几个人买得起。 但是随着杨侗的出现,出书的成本已经降到了跳楼价。 他的造纸理论,经过‘开天院’良匠的一一测试,已经化为现实,一张纸除去人工成本,几乎是无本生意,而且经过良匠们的改进之后,产量惊人。至于印刷术就更简单了,无非是改成活字而已,这也使得书本大量的普及开来。随着纸张价格的下降,书籍不再是奢侈之物,以后出书的人肯定也会日益增加。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这几个老婆,居然把自己练字的草稿拿了去,然后集结成册。她们四个还以此为引,蛊惑着贵妇们放下了竞奢之风,一个个都改走文艺风。这些贵妇都打算当丈夫作品的编写者,学起治国治军知识来了! 以他对小舞的了解,她道行浅,想不出这点子,水天姬、李秀宁也一样。所以,肯定是这个长孙贤妃的主意。 长孙无垢娇羞一笑:“我最喜欢夫君的诗词文章,有忧国忧民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有寓教于文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有豪放大气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又有婉约的‘身无彩凤一起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所以特地了一本册子,将夫君的诗词载录下来,打算写一本专属夫君的诗集。有一天我见皇祖母抄录佛经,又见大姐有扭转竞奢风气之心,于是便产生了这个想法。” 杨侗暗笑:“盗版诗人确实是知性美女的杀手!以前小舞被秒杀,如今,连长孙无垢也不能免俗” 不过他早主不拿脸皮当脸了。而且总体来说这也是好事!这年头的兵书稀少,而将军们的经历,其实就是一本本活兵书,若是真由他们的夫人各写一册,那绝对丰富这个民族的兵法。 但一想到怕老婆的房玄龄,杨侗不得不替老房默哀――这老婆都学兵法了,老房这辈子注定不能翻身了…… …… (每天煎到大半夜,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 第240章:百家(求月票订阅) 朝阳殿里! 除了大隋文武,还有杜如晦等十名青年男子在等候,一个个风华正茂、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一身布衣难掩其英才之气。 十人各有春秋,不分伯仲。 他们是本届科举前十名!排名第二的许敬宗写出了以德治心的精髓、排名第三的韩术写出了‘求同存异’的律法主张、排名第四的马绩写的是器械对民生的重要、张宣主张以纵横学行远交近攻之术、排行第五的盖文达主张开启民智…… “拜见殿下!” 随着杨侗的到来,十人恭敬行礼。 杨侗笑着点了点头,等大家都坐下之后,开口道:“我是个俗人、粗人。” 众人听了此话,心中生出了一阵无语,心说:你要是俗人,天下之间就再也没有雅人了。 杨侗的诗文集已经面市,不管目的是溜须拍马还是发自内心尊重,反正邺城百姓都买了,哪怕是不识字的普通老百姓都买一两本回家珍藏,使得诗文集成为最畅销的书籍,百万册才刚刚投入市场,便被抢购一空,大有洛阳纸贵之势,这还只是邺城,若是放到大隋全境,恐怕千万册都不够。 百姓出于感激、尊敬,买着也是图个热闹,但是许敬宗他们这些内外看门道,以他们见识来看,当然知道诗文集中的任何一首诗、一篇文章都是传世经典,他们若是写出一首一篇同等质量的诗词文章,哪怕是死了也是笑着死的。 可这位殿下倒是好,一下子就写了三百多篇传世诗文,更让人无语的是,这个‘文人中的帝王’还说自己是‘俗人粗人’,如果他是‘俗人粗人’,那自己成什么了? 杨侗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这些才子心中之所想,接着说道:“有些话,我就直说直问了。” “殿下但说无妨,我等洗耳恭听。”杜如晦面色一肃,点头道。 “大家肯从五湖四海来大隋,并参与大隋科考,想必本身对我乃至大隋,都抱有一定的认同,觉得我大隋能够一统天下。” 杜如晦是关中人、许敬宗是江南人、韩术是冀州人、马绩是并州人、张宣是幽州人、盖文达是冀州人…… 十甲之内,有一半以上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是他们之前都没有参与科举。 原因何在? 无他!没有看好杨侗为首的大隋。 但这几年中,与世家大族为敌的大隋蒸蒸日上,反倒是与关陇集团打成一片的李唐王朝受制处处,时至今日,他们已经看穿了两种制度下的隋唐之间的优劣,人人都坚定了仕隋之心! “我说得可对?”杨侗问道。 “不错。”众人坦然点头。 似杜如晦、许敬宗、韩术这些顶尖智者,主观性很强,绝不会因为情义、忠义影响到自己的判断,情义忠义最多是一个参考,否则他们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我大隋外部危机暂时解除,即使有战事发生,规模也不会太大!接下来大隋会专注于内治,休息生养、恢复民生、发展国力。” 杨侗双手十指交叉,放于胸前,看着众人道:“你们十人是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佼佼者,培训期满,朝廷会根据你们的文武特长,直接升任通守、郡丞。这是我主政后设立的惯例!想必你们都知道吧?” “殿下,我等明白!” “但我……不希望你们入仕!”杨侗的话,让众人愕然。 杨侗笑道:“我不想你们太早入仕,是因为我看好你们,觉得你们理应是大隋的中流砥柱,而不是郡县之才!所以,我不希望把你们的辉煌的未来扼杀于繁忙的政务之中。我认为你们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多谢殿下重视!愿听殿下安排。” 众人只觉得热血沸腾,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激动和敬意。他们都明白杨侗的意思,杨侗不让他们入仕,是为他们好、是对他们抱以极大的期望! “你们都有盖世之才,也有自己的主张思想,别人教不了你们。我以为‘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 杨侗心中默默向魏征抱歉了一下,接着说道:“读史可以明鉴,知古可以鉴今!我希望你们到秘书省沉淀一段时间。” 大隋之初,朝廷除了门下、内史、尚书三省,还有秘书省和内侍省这两个内省,秘书省管图书收藏、修史、天文历法这一块,比较清闲的衙门。 而内侍省,则是内廷的侍奉机构。最初置四品上的内侍两人为高官,次官为内常侍,统领尚食、掖庭等六局。 到了大业朝,杨广改内侍省为长秋监,有长秋令和少令、丞等,改用士人担任,宦官只是低级役使人员,宦官不算朝官,地位大降。到了杨侗这里,由于人才稀缺,秘书省和长秋监名存实亡! 秘书省除了看管书籍的人,一个官员都没有。长秋监等内廷之事,全部扔给了‘大内总管’江凤仪。 “在自学过程中,你们有什么收获,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第一时间向我提出来!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因为自己是万里挑一出来,就骄狂自大,要时刻保持谦虚、谨慎、奋进之心,多多警醒自己。才高最忌傲,你们千万不要误了自己的前程。” “请殿下放心!”九人高声应是。 “韩术!”杨侗又看向了韩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精通律法,又姓韩,不会是韩非子的后人吧。” 韩术随即拱手道:“卑职正是韩子第三十四世玄孙。” 杨侗虽说昨天有所料,却依旧有些意外,接着又向马绩道:“你精通工艺,文章中旁征博引,提到了许多利国利民的器械,最后总结出墨技强国、富民之主张,莫不是墨子后人?” 马绩惭愧道:“殿下过奖了,绩不过是墨家的弟子,师尊墨秋才是。” 杨侗点了点头,向张宣说道:“你认为礼部专注于礼仪,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交主张以谋略、外交应对国与国之间的纷争,认为‘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是大势所趋,建立我大隋在礼部四司内,再创一个纵横司,这明显就是纵横学的思想。你和张仪又是什么关系?” 张宣拱手道:“禀殿下,卑职正是张仪公第三十五代玄孙。” “哈哈!法、墨、纵横三家后人同时入隋,真是巧了。”杨侗见三人露出紧张的神情,笑着安慰道:“我没有排斥你们的意思!我让百家之才进入朝堂、让百家之学进入清华学宫并非是空话屁话废话。”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百家学说在先秦时期,有精华、也有糟粕,当时影响最大的是儒墨二家,当时并称‘显学’,也是这两家,斗得最凶。但事实上儒学仁义之说,和墨家的兼爱、节用、尚贤基本相同!还有法家,以前严酷得灭绝人性,韩术现在却认为律法的价值是惩恶扬善,事实上,这也是仁义。这也即是说,经过几百近千年扬长避短、取长补短,百家学说越来越理性,彼此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无法细细划分。” 杨侗说到这里,对韩术、马绩、张宣道:“你们今天就先回家,一是向家人、师门报喜;二是对你们的尊长说:大隋今后以法治国、以儒立德、以兵攻掠、以农强国、以墨富国、以医惠民、以纵横远交近攻、以阴阳明天时地利!同时,将在清华学宫开设农学院、儒学院、法学院、墨学院、武学院、医学院、纵横学院、天文学院、商学院算术学院……等分院,我希望你们的师尊出来担任分院院长!为国家培养贤才,弘扬各家先地思想。” “多谢殿下!” 韩术、马绩、张宣大喜过望。 …… (每天煎到大半夜,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 第241章: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求月票) “殿下!但不知您如何看儒学?”孔颖达问道 杨侗说道:“我还崇拜孔子、孟子!也很崇拜真正的儒学。” “何为真正的儒学?”孔颖达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儒家思想核心是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这也是人类最本源的价值观!儒家应该是博爱、厚生,公平、正义,诚实、守信,革故、鼎新、文明、和谐、法治的代表!但是自从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被汉武帝采纳之后,独大的儒家就失去了锐意进取、勇于开拓、包容万千、兼容并蓄的精神。之后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删除篡改,这些面目全非的儒家学说的推广,令整个民族不思进取、故步自封、思想僵化!当人们用千多年前的思想,来经营一千多后的今天,结果可想而知……” 杨侗目光扫向了孔颖达,接着说道:“天地之间没什么一成不变的知识,只有因地制宜、与时俱进才能跟上时代的发展!先秦时期的律法,拿到今天来看是多么的幼稚,如果我们照搬着用,恐怕我大隋立即会大乱!而现在的律法制度,延续下去也会不合时适,而被抛弃。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才是这个天下发展的定律。” “任何一门学说、一种思想、一条律法、一项制度……都需要不停的根据天下的发展变化而不停完善。这才是一个圣贤应该做的事情,也才是一门学说永恒的主题。”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杨侗背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一大段,然后向面对惨白的孔颖达说道:“一个人、一个家族、一个国家……‘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一门学说亦然。一家独大的儒学,失去了天敌,就等于失去了奋斗的目标,迟早会在安逸越来越窄,最终被新的思潮取代。所以百花争鸣才是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孔颖达目瞪口呆…… 震撼太大了。 春秋战国时期,战乱纷争,一个国家要想立于不败之地,要奋发图强,不能安于现状、不能不思进取。在时代的大背景下,孟子这往篇发人深省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横空出世。 如今,杨侗这篇儒家经典,反劝儒学,不得不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孔颖达是一个儒者,完美的儒家子弟,他其实明白当下的儒家思想,完全是配合统治者巩固皇权的工具,早已失去了孔孟精髓。 孔子生前被各国视若敝履,不屑一顾,为何自汉以后,历朝历代都在尊崇儒家学说? 这个问题其实不仅孔颖达明白,杨侗也明白,在场的儒者也明白。 但是大家都不会拆穿…… 为何?大家都是既得利益者。 诸子百家之中,杨侗其实也喜爱儒家,因为儒家为皇权服务,可以提高君王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他和所有君王一样,奉行的是外儒内法理念!当然了,他善待儒学,却绝不会专用儒学,各朝各代的太祖皇帝,都不会专用一门学说。 他引入百家,确实是想要以法治国、以儒立德、以兵攻掠、以农强国、以墨富国、以医惠民、以纵横远交近攻、以阴阳明天时地利 而诵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则是引起孔颖达等儒家学者的警醒之心,从而让百家入境更为胜利一些。 唯有百家争鸣,才能让这个民族永远屹立在世界之巅! 大隋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是方位的人才! 只有儒、法、兵、墨、医、农、商、纵横、天文……齐头并进,各出佼佼者,才能让大隋成为天下的主宰。 四书五经能治理天下?四书五经能减少犯罪率? 骗鬼吧。 “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人、家、国如此,学派亦然。所以,百家争鸣对国家百姓、对学派本身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杨侗为引入百家划下了定论。然后,对杜如晦说道:“我一直缺一个记室参军,克明先担此一职,帮我处理公文,如果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在私底下和我说,但正式场合,你只能听不能说。” 许敬宗等人一听,艳羡不已。 记室参军品级不高,甚至不入品级,相当于书僮之类的。但在大隋王朝却炙手可热,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这位子上钻,因为它离杨侗最近,是近臣,能就近展示自己的才华!只不过,杨侗没有合适人选,一直没有设此职位,遇到大事也只是和杨恭仁、房玄龄他们商量。 现在这般安置杜如晦,所有人都知道,杜如晦的出头之日不远了。记室参军对杨侗来说,则是考察人才的重要地方,从这个地方出去的人不但能力出众,同样也是杨侗的亲信,所以,杨侗不会受任何人左右。 杜如晦只当一次滏阳县令,而且干了不到半年跑路了!或许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或许他看了许多先进的施政纲领,但事实上,他仅仅是一个从来没有处理过大事的雏鸟,杜如晦也许不会搞出纸上谈兵的事情,但贸然让他登上高位绝非好事,自己以历史上成型的千古名相待杜如晦,实在是对他的不公平。 人都必须有一个成长的历程,虽然杜如晦依然是杜如晦,但一个初出茅庐的名相之才,毕竟不是名相,‘名相之才’和‘名相’之间的差距自然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已经不是刚刚立足冀州的时候了,那时候杨侗无人可用,逮住一个就扔一个侍郎,在成长的过程中,房玄龄、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凌敬、姜行本等人,可谓是错误百出!不过好在那时候地盘小,造成的影响也不大。当地盘扩大的时候,他们已经成长了。 如今一部尚书的每一个决定,影响到两千多万人的生活,一方大势力的安宁,杨侗真不敢让杜如晦一个新人去专管一部。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话,说的不是老江湖胆子变小了,而是有了负担,多了谨慎,因为他已经不单是自己一个人,还代表着家人、朋友、下属的利益,他不能出事。 有了牵挂的杨侗,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敢率性而为了,“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句话,或许是一个男人成熟的分水岭吧。 杜如晦没有应下,而是深深地看了杨侗一眼,道:“殿下难道不担心过错被属下发现?” “人非圣贤,孰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杨侗闻言不禁失笑道:“我不是神圣,我也是人,有错是正常的。自从均分田地以后,我就被口诛笔伐至今,不过凡事都有正反两面……我的过错如果得到及时弥补,损失的或许只是一点名声、财物,但如果没有人提点,那就是祸国殃民!而过错,只要我们敢去正视它、接近教训,不但没坏处,反而可以避免日后犯下更大错误。如果我连自己的过错都不能正视,还谈什么争霸天下?” 杜如晦闻言愕然! 上位者,不都应该拼命的粉饰自己的吗?不过杨侗这份心胸和气魄的确让人折服。 “如果没有人敢骂我,我反而担心了。”杨侗朗声笑道:“没有人骂,不是我杨侗完美无缺;而是,要么有人不想让我听真话、实话……要么人们对我不抱任何希望了!没人骂,说明一个势力腐朽了,这个‘大隋王朝’是我杨侗带领大家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在我有生之年里,我不希望大隋走向腐朽、走向堕落!” “殿下英明!” 杜如晦肃然躬身道。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如果杜如晦还推三阻四,那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 (每天煎到大半夜,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 第242章:长安议科举(求月票全订) 长安,大兴宫! 大兴宫宫城在关陇集团大力资助之下,短短数月,已经从一片白地之中拔地而起,较之隋文帝修建的雄伟、庄重,新修的大兴宫在高大雄伟、气势磅礴、奢华闪耀。 对于这座新宫殿,李渊甚为满意。此时,他正在木香阵阵的两仪殿内和十几名文武重臣商议着新年的军政大事。而大隋这一头猛虎,无疑是绕不开的话题,为了对付这一个庞然大物,李渊麾下善说之士,努力的游说着诸侯们辖下的世家大族,虽说尚未取得具体的成绩,但进展喜人。 南方打开了局面,北方也是如此,大约在年前,主管突厥事宜的裴寂多次出使突厥,并和突厥取得了一系列共识,但前提是李唐要拖住大隋的步伐,给颉利可汗有整顿内部、清理门户的时间,在李渊等李唐重臣看来,颉利可汗没有诚意可言,因为李唐也需要时间休生养息,一两年内李唐也并不愿招惹大隋。 事实上李渊为首的李唐上下都希望能够把合约延续下去,但是这种问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所以打算先派人去邺城试探一下可能性,如果和谈下来,那么李唐可以静下心来,让李世民打爬‘薛梁联军’,让李孝薛向荆州、中原等南部地区发展。 但李渊也知道很难,因为大隋现在内无内忧、外无外患,大隋不可能按着他的套路来,即便是达能协定,那李唐也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在没有达成之前,不能对此寄望于大隋会和平共处,如果大隋来战,李唐只能继续南和萧铣,全力向西。而向西发展的话,也还要大隋不去支持‘薛梁联军’。 “各位爱卿,大家认为能不能说服杨侗,放弃对‘薛梁’联军的支持?朕想听各位爱卿的意见。” 萧瑀道:“圣上,臣有话说。” 李渊欣然道:“萧爱卿请讲!” “我听说‘薛梁’联军治下大量汉民东逃隋唐,其治土地搁荒,微薄税赋不足以供养数万军队,这种情况下,他们必然进一步向吐谷浑和羌人求助,他们如今除了军队,算得上是一无所有,在此绝境之下,只有三条路可选:一是投降隋朝,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和吐谷浑打成一片,隋朝接纳的可能性不大;第二条路,则是与李轨联合,打通西域之路,但是薛氏因为李轨背后一击而大败,彼此之间仇恨深重,和解的可能并不大;第三路可能性极大,他们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很可能割让西海、河源两郡给吐谷浑,恢复到以前的疆域。杨侗应该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以地易地之后,便放弃了对梁师都的支持,任由我大唐攻伐,目的无非是使我大唐尽快灭掉梁师都,从而避免西海郡、河源郡再度落入吐谷浑之手。那是杨广打下来的疆土,作为隋朝正统,他是怎么都不想两郡落入外族之手的。” 李渊道:“这样一来,吐谷浑就会成了我大唐西部之患。牵制掉我们大部分兵力。想必这也是杨侗之所思吧。” “确实如此!”萧瑀点了点头,道:“但是圣上其实大可不必将吐谷浑放在心上。吐谷浑被隋朝严厉打击后,至今没有恢复元气,他们支援‘薛梁’联军的兵力,已是他们的极致,只要我们歼灭在河煌一带,再以强硬态度交往,再给他们一定安抚,允许他们在西海、河源两郡内放牧生息,那么就能迅速稳住吐谷浑。然后与其通商往来,并且困扰我大唐的马源也得到解决” 萧瑀软硬兼施的策略让李渊十分赞赏,吐谷浑确实可以这样决定,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大隋不加干涉的基础之上,他又问道:“杨侗放弃对梁师都的支持,是希望我大唐与薛梁联军两败俱伤,然后再以吐谷浑消耗我大唐国力,是这个意思吗?” 萧瑀点头道:“正是如此!隋朝一直高举民族大义为旗帜,而‘薛梁’联军乃是引异族入侵本土的国贼,臣建议以民族大义为名,对‘薛梁’联军加以痛斥,然后大张旗鼓的邀请隋朝共除国贼!当天下人人侧目,隋朝纵然不会与我大唐协同作战,但也不会在我大唐除国贼时,在背后捅刀子,否则,他便失去了大义。” 李渊笑了起来,萧瑀建议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如果杨侗真的出兵了呢?” 萧瑀说道:“如果杨侗出兵,那也只是向西平郡出兵,而西平郡是薛氏兄弟的主力所在,除了他们兄弟,还有数万名吐谷浑士兵,他们韧劲十足,不是那么好打的。若是逼急了,极有可能再引李轨来战!四方联军兵力十多万,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以物资极度匮乏的河西之地拖住隋军,极为合算。而我大唐只需打下河源,即可获得吐谷旁边的战马。另外还有一个好处,和隋朝对峙于河西的话,能够减轻关中压力。” 李渊哈哈大笑,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圣上,臣有话说。”李渊对萧瑀的重视,让裴寂十分不爽,由于他的缘故,李唐失去了整个并州,为了向国民交待,李渊将他下狱了数天,并让他沉寂过一段日子,等他重新入仕,却发现萧瑀和陈叔达已经取代了他的位置,心中的不甘不爽自然厚重不十分。 尤其是很多本来和他裴寂商量事情,李渊现在都改和萧瑀商量,这让裴寂心中更为恼怒,一直想找个机会扭转这种局面。 李渊道:“裴爱卿请讲!” 裴寂拱手道:“圣上,河西人丁稀少、土地贫瘠,值得接二连三投入军队作战吗?我大唐需要的战马,完全可以通过临洮吐谷浑交易。臣以为没有必要向西扩张了,朱粲占据的淅阳、南阳土地肥沃,若是我们杀了朱粲这个吃人狂魔,能够安置大量贫民。而且朱粲不得人心,对付起来也比薛梁联军容易得多。” “朱粲占据的淅阳、南阳是王世充眼中的肥肉,而我们需要联合中原诸侯对付隋朝。假如我们动了王世充的禁忌,谈何联合?目前,我大唐的首要之敌是隋朝,而不是小小一个朱粲。”刘文静冷笑一声,出列道:“薛梁联军不管是兵锋指向大震关、还是散关,都会造成关中动荡。且我们僵持了太多时间,若是不将之扑灭,天下人怎么看我大唐?” “好了!”李渊制止了裴寂正准备说的话,道:“薛梁联军乃是我大唐的心腹之心,今年必须除之。第二个问题、朕一直在考虑,为什么隋朝你能开科取士,而我大唐却迟迟没有动静,朕以为我大唐也应该举行科举,诚招天下英才为我大唐所用。” 李渊还有更深一层想法,杨侗入长安火烧皇宫事件的影响虽然渐渐平息了下来,但那件事却给李渊的声望造成了沉重打击,他急于挽回自己的形象,科举便是一个最好的途径,能够笼络人心。 裴寂道:“圣上,新年刚过,冰雪封路,此时举行科举,恐怕南方士子无法出行,臣建议先完善开科取士制度,做好前期准备,到了秋天举士亦是不迟。” 裴寂话音刚落,刘文静便站出列道:“圣上,臣也想说几句。” 李渊对裴寂和刘文静的争斗早已见怪不怪,作为一个帝王,两个重要大臣之间的矛盾是他喜闻乐见的。裴寂和次子李世民现在走得很近,而刘文静隐隐约约向太子李建成靠拢,他们两人的矛盾也隐隐约约的代表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 自从萧瑀当朝提出纵容嫡子之争,导致臣子离心离德、相互攻击,内不稳而不能对外,并建议剥夺李世民军权之后,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渐渐明朗化,这种矛盾或许不是夺嫡之争,而是政见不同。对于他们兄弟的矛盾,李渊并没有干涉,他需要李建成在危机下专注政务、也需要李世民在危机下一心为李唐作战,他们之间的矛盾,反而有利于李渊对帝位的控制,而这也是他之所需。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李渊巴不得二子斗,斗得越凶,他获得更多。 李渊笑道:“刘卿请说!” 刘文静道:“科举是隋朝和世家大族矛盾之源,杨坚和杨广推广科举制度的初衷,是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公平公正,冲破世家大族垄断政治资源局面,遏制世家门阀势力的发展,最为显著的作用的是由此扩大了官吏来源,巩固皇权……但事实上它并没有推广成功。原因何在?便是因为每一次科举,十之七八考中者都是世家大族子弟,并未实现招天下人才为隋朝所用的目的!因为达到朝廷官员选拔要求的那一批人,始终是世家门阀的年轻俊彦。这些年轻人生活在优越环境里,自幼衣食无忧的接受高级教育,无论学识、眼界、亦或是能力,都高人一等。而寒士想要在各个方面与世家子弟一争短长十分困难。有鉴于此,科举考试的主体仍然是世家子弟,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哪怕心心念念捧起寒士的杨广,也不得不接受。在他主政时期的科举,既受到门阀世家强烈抵触,又取不到寒门之士,所以科举到后来不了了之,从而大力推广文教。” 说到这里,刘文静向李渊说道:“杨侗之所以推广成功,是因为他摒弃了世家大族,从矮个里挑高个,所以才深入人心。但我大唐不可能摒弃世家大族,寒士根本争不过世家大族的英才,与其让世家大族不满,寒士认为不公,倒不如不办。圣上,切不可听裴尚书误国之言。” 裴寂大怒:“我并没有说现在就开科取士,而是说完善制度,拿出一个世家大族和寒士都能接受的方案。” 刘文静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方案其实很简单,世家子弟和寒士各考各的,但寒士第一名,或许连世家子弟前百名都不如,你到时候又如何安排职位?” 裴寂为之哑然。 刘文静冷嘲热讽道:“杨侗开科举士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考生处于同一水平,其治下百姓和士子自无异义。而我大唐国情不同,处理不好,轻则激起众怒,重则亡国!裴尚书,你把整个并州都丢了,怎么还这么肤浅呢?” “够了!” 李渊一拍龙案,脸色变得铁青一片,刘文静虽在讥讽裴寂,但李渊却感觉他在讥讽自己,因为提出举行科举的人是他李渊,而不是裴寂,刘文静这分明就是说他李渊肤浅不是吗? 就在这时,殿中少监宇文歆大步走进大殿,躬身施礼道:“圣上,洛阳有紧急情报送至。” 李渊不满的瞥了刘文静一眼,强压心中怒火道:“呈上来!” 第243章:建成之谋(求月票全订) 宦官将一份来自洛阳情报,恭恭敬敬的放到李渊的御案之上,李渊展开一看,心中为之一惊。 洛阳王世充几天前也在开科取士,但结果却是寒士集体闹事,原因就和刘文静说的一模一样,寒士考生考不过世家子弟,前百名之中,居然没有一名寒士登榜,使得寒士认为科考不公大闹了起来。 李渊很怀疑有人暗中鼓动,那会不会是自己人?他把情报交给宦官:“让太子看看!” 大唐情报历来由李建成掌管,他看了情报内容以后,立刻明白了父皇之意,躬身行礼道:“父皇,这件事儿臣也不知道,或许是杨侗、李密、窦建德所为!也许是洛阳士子自发而为。不过儿臣以为李密鼓动的可能性极大,因为洛阳科举吸纳最多的李密治下人才。” 李渊点了点头,对李建成说道:“让各位大臣都看看吧。” 内容一目了然,就是两万多名士子在洛阳大游行,甚至还包围了紫微宫,十几名重臣迅速传看一遍,每个人眼中都露出震惊之色。每个人都有同样的念头,难道真是李密在背后主使? 刘文静再次出列,拱手道:“圣上,这件事印证了臣之担忧,科举并不是一件单纯的事情,它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了。王世充显然是没有处理好利益纠葛,才引发数万士子游行闹事事件!而我大唐的政治环境比王世充更复杂百倍,在制度完善前,科举不宜举办。” “臣附议!” “臣附议!” 独孤整、窦威、萧瑀等人纷纷应和。 “各位爱卿,科举之事暂放!稍后再议,退朝。”尽管刘文静的话让李渊极不舒服,但现在他已经无心发作了,这份情报让他意识到,仓促科举只会带来天大的麻烦。 李渊回到自己御书房后,努力平息心中纷乱,自从杨侗火烧宫城以后,他就一直很压抑,杨侗这个名字,就像一坐沉重的大山,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大唐的局势也让他感到沮丧、焦虑,再也没有了建国的意气风发。他实在需要一场大事件来振奋大唐低迷士气,以前,是想就近发动一场速战速决的大捷,但是河西之战却始终处于僵局,这让他非常失望。 李渊也理解李世民的难处,唐军的士气本来就低迷,还要防止武威、会宁隋军背后捅刀子,使得李世民打起仗也是束手束脚,若是不顾前后的发动大战,一旦再次被隋军击败,后果将会十分严重,甚至连带全军崩溃。 现在好不容易想着用科举扭转劣势、振奋士气,但洛阳士子大游行,给了他泼来一盆冷水,李渊望着天空悠悠白云,他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李渊已经同意李世民的建议,今年将对薛梁联军发动攻击,可处处受制、无能为力时局让李渊都要疯了,这种处处都要看隋朝脸色行事的处境。让他回想到了面对杨广时的那种如履薄冰、胆颤心惊之感。 他现在谩骂杨广,将杨广贬得一文不值,但他们这些了解杨广的人都知道,杨广能力不但不差,反而相当恐怖,若不然,李渊也不会装孙子几十年了!正因为心怀恐惧,才将他说得不堪,这也是发泄害怕的一种方式,本以为杨广死后,李渊觉得天下会改成李姓,可是比杨广更强势的人出现了,杨侗的手段比杨广更狠,而且还没有杨广急功近利、好高骛远的特点,这堪称是完美版的杨广,令李渊气都喘不过来。接二连三的失败、不顺,也让消失久远的对杨家的恐惧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圣上,太子殿下求见。”门口传来了一名宦官的声音。 “宣他进来!” 李渊缓缓回到御榻坐下,努力保持着一副平静的样子,不一会儿,李建成匆匆走了进来,他深施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渊语气淡然:“有事么?” “儿臣对科举有点想法。” “说吧。” 李建成说道:“父皇,在科举问题上,诸多关陇贵族重臣都沉默以对,这即可说明了他们的态度。贸然实行的话,必然触动到关陇贵族的切身利益,风险极大。” 这个问题李渊也考虑过,这其实不仅关陇贵族抱有抵触,关东士族、南方士族对科举的态度其他都一样,也只有刘文静从李唐王朝的角度去看问题。 科举的终级目的唯才是举,为官场输入新鲜血液,这恰恰是最根本利益所在,李渊也知道科举必然引起关陇贵族抵触,所以他最初没有考虑科举,在天下一统前是不会实施的,以此保证关陇贵族利益,从而获取他们全力支持!但大量英才涌向邺城之举,却给了李渊巨大压力,若是他再不开科取士,寒士跑完了,唐朝大大小小的官职将会全部落入世家大族之手,哪怕最后真的一统天下了,李唐王朝也将成为关陇贵族手中的玩物。这样的后果,使李渊不得不在朝会试探一二,但结果令他沮丧、心惊!因为关陇贵族的漠然,表明他们连个极小的职位都不愿意让给寒士。 “朕知道朝中所有人都不喜欢科举,痛恨科举,也知道不是举行科举的时候……但形势都被杨侗主导着,我大唐不均分田地,已有失去了民心,若连科举也不举行,寒士也迟早都会流失掉,朕也没办法。”李渊叹了口气。 李建成道:“父皇,杨侗的科举之所以成功,是他治下只有寒士这一个层次的考生,所以不存在任何问题。而王世充的科举是不得不跟着大势走,但是他麾下有不少关东士族,他要考虑关东士族的利益,还要做出公平公正姿态,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做到公平,所以才有寒士大游行之举。这件事给儿臣很大启发,其实我们可以效仿王世充的科举。” 李渊被儿子说动了:“我们怎么效仿王世充?” 李建成说道:“父皇在举行科举之前,先和关陇贵族、关陇士族、东关士族、南方士族沟通协商,只要保证他们利益,只抛出一下无关紧要的职位给寒士,儿臣以为科举完全可以举行的。” 李渊皱眉道:“就怕他们胃口太大,朕满足不了的无度索求。” “所以这才需要好生沟通!”李建成笑着说道:“他们与大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不给父皇面子,他们也得为自身利益考虑,如今,他们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得好!朕考虑好了,再和他们好生谈谈。”李建成的话让李渊心情好转,笑着说道:“皇儿这个建议非常好,以后要多提这样的建议。” “喏!” 李建成振奋的应了一声,他今天有两件事,科举只是第一件事,见到父皇采纳了他的建议,心中大为快慰。 他自小在河东老家长大,直到李渊将反之后才到了李渊身边充当助手,在李渊心目中的地位,远不如一直跟在李渊身边的李世民。他很少有独到的见解,一般都在执行父亲的指示而已,也因此,他才获得了李渊的信任。 这便是李建成为人处世之道,掩饰自己的个性,表现出顺从一面,他希望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接下父亲的皇位。但因为李世民的强势和父亲的大力支持、扶持,使李建成太子之位受到了巨大威胁。 李建成意识到自己若是一味顺从的话,前途更加不妙,必须表现出他一个太子应有的才华,才能挽回庸碌无力的形象。他知道父皇急需摆脱不利局面,李建成便抓住这个机会,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赢得了自己父皇的赞许。 但一个科举的力度显然很不够,因为这是建立在刘文静主张之上,表现不出自己的见识,因此,他需要提出一个更有力的建议,他不慌不忙道:“父皇,儿臣还有第二个建议。” “说吧!” “世家大族之所以高贵,之所蔑视寒士。一是九品中正制,世家大族不但上面有人,更有丰富的文化储备,而寒士得到学习的机会都是万幸之幸,所以世家大族的人才远远超越寒门。若是没有世家大族的支持,朝廷根本没有足够人才管理天下,所以历朝历代的皇帝明知这样下去,迟早被世家大族把控了官场,却不得不用。而如今物美价廉的书籍一出,世家大族的最大优势不复存在了!” “一些书商将书籍引入大唐以后,大赚差价!但毕竟是偷运入境,数量远远不够。儿臣的第二个建议即是秘密组建商队,光明正大的从隋朝大量买入大量书籍,一是将价格压低,二是将书籍普及天下,让治下百姓人人有书可读。不出几年,我大唐对世家大族的依靠会大大的降低,纵然有损失,寒士也撑得起来了。” 这个建议李建成考虑了很久,他几次都想提出来,但涉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他根本不敢提出来。现在随着时间推移,书籍已经或明或暗的涌入,李建成便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李渊也被李建成这惊人的建议吓到了,不过他也知道这对皇权的巩固百利而无一害,但这一决定,影响力实在太大了。他神情凝重的思索良久,才缓缓的说道:“我们李家也是世家大族。” “父皇,我们已经不是世家大族,更不是关陇贵族中的成员了,我们是皇族,从您登基那一天起,我李家已经和世家大族划下一道无法弥补的痕迹。我李家如此,当初的杨家也是如此!皇族和世家大族之间,只会斗得不死不休。我们早一步引入书籍、普及天下,就能早一步摆脱对世家大族的依赖。否则,我大唐纵然一统了天下,这天下依旧和以前的隋朝一样,是世家大族、是士族的天下。从某种意义上说,杨侗的所有政策都适用于任何一方势力,儿臣也认可杨侗的一切政策,只不过我们有着太多顾虑,无法一一执行。” “皇父的建议非常好,可是两个问题!”李渊的声音十分低沉,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杨侗一系列政策的确利好于皇权的政策,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时的思索着要执行一二。 “父皇请说。”李建成见李渊认同了自己的建议,十分振奋的说道。 “一、杨侗会不会把书籍卖给我们;第二、如果说科举只是让世家大族感受到一丝危机,那物美价廉的书籍,就犹如一把铡刀一般,彻底毁灭掉世害大族的优势,我们不能出面,又有何人可信?” 李建成笑道:“杨侗一切制度都是巩固皇权,消弱世家大族,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目标一致,他不会阻止的。至于第二个问题也简单,只需重新开通商贸,书籍自有商人运进关中!世家大族为了自身利益,一再要求与隋朝重新通商,父皇不妨以此为条件。谈谈科举之事。” “好主意!”李渊目光大亮。 第244章:炀帝(求月票全订) 匆匆数十天,邺城陷入了寒冷的冬天之中。 今年的冬天,天气出乎意料的寒冷,还不到腊月,水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在科考结束后的第九天,邺城一带普降大雪,将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粉妆玉砌之中。 杨侗也难得的清闲下来,古代的生活节奏没有信息爆炸时代那么紧促,哪怕再忙也不像后世能把人累死,古代的人们很纯朴、简单,他们过多奢望的要求,尤其是乱世中的人们,能够解决一家人的温饱就很满足了。 杨侗的大隋朝廷有完善的工作体系,分门别类,当奏疏呈到杨侗公案之上,实际上是书吏归纳、总结以及审核之后留下来的有意义的东西。那些被过滤掉的奏疏定期会有由御部检验,若有遗漏,经手之人将被接受处分。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人抓住这个漏洞来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杨侗觉得只有问题真的出现,才能着手处理。 当然了,事情再小,放在国家层面上也是大事。好在受风气的影响,奏疏通通简练整洁,没有再出现花团锦簇的空话屁话。也因此,杨侗平日虽然看起来似乎不忙,办事效率却很高,几乎再也没有公务积压的事情出现,每每批阅完毕,自有人员、信鹰传回各地。 “今年似乎比往年冷得早呢。”杨侗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有些皱眉的说道。 “去年是要迟一些时候。”长孙无垢任由杨侗搂抱着她的纤腰,看着窗外的雪景,心中十分幸福。 “你哥有回信了吗?”长孙无垢还浸在患得患失之际,杨侗开口了。她的哥哥有好几个,但她知道杨侗提的是长孙无忌。 “家兄回信了…他很受李建成重视,不愿来…”长孙无垢低垂着头,不说话了。 “既然他不愿意放弃手中的东西,那就算了。无垢,乱世之中是男人之间的斗争,与你们女人无关。你大哥选择了,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等我破了长安,看你的份上饶他一命。” 杨侗对长孙无忌在历史上的功绩一无所知,唯一的印象是在‘房遗爱谋反案’中,长孙无忌把李元景、李恪、房遗爱、高阳公主、薛万彻、柴令武、巴陵公主等全部杀了。 他和褚遂良清除政敌的举动对唐朝产生巨大的影响,皇亲国戚里堪用的人才如李恪、李道宗、薛万彻、执失思力等人皆没逃脱牵连,以至于武则天上台的时候,李家无人能阻。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自己也最终被武则天清洗。也可以说,是长孙无忌为武则天扫清了上位的阻力。 这种阴货来不来邺城,杨侗并不在意。这其实也是他对长孙无垢的一种态度而已。 “多谢夫君。”长孙无垢嘴角荡起迷人的微笑,望着杨侗,满目柔情:“无垢没什么本领,但也绝对不会为夫君带来麻烦的。” “这我知道!”杨侗笑了一笑,这个女人真如历史上说的那么温柔贤惠,是水一样的女子,很让杨侗满意。 长孙无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能做的她已经做了,就像杨侗说的那样,选择了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娇躯轻轻的靠在杨侗身上,在他身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还有信任。 “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心思太多,很难怀孕。”杨侗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鬼道理,不过为了安抚长孙无垢,只能这么忽悠了。 说到孩子,长孙无垢美眸亮了起来,她有些羞涩说道:“我昨晚就梦见我们有孩子了,是个小女孩,长得又白又嫩,好可爱。” 杨侗笑了起来,“如果是个小公主,我希望她和你一样美,为了早日得到见到这个漂亮的小公子,我们还要多多努力。” 长孙无垢白了他一眼,娇嗔道:“夫君尽找借口,这些天你努力得不够吗?” “我也想早当爹嘛!” “厚脸皮!” 小玉拳捶打在杨侗的肩头,接着又不舍的抚了几下:“大姐早都有小宝宝了。这明明是是想欺负人家的借口而已。” “你明白就好!”自打大被同眠那天起,杨侗早就不要脸了。 长孙无垢的小手在肚抚摸着,仿佛真的怀上了宝宝似的,俏脸上洋溢起母姓的光辉,轻声道:“夫君是大隋的灵魂,也是我们这些女人的天。可两位妹妹说夫君一上战场就跟秦将军、罗将军、尉迟将军他们一样疯了似的冲锋陷阵,我、大姐和皇祖母她们听得都怕了。多了几个孩子的话,夫君就多了几分牵挂,有了牵挂就能安下心,便不会那么拼了。” 杨侗心中一阵战栗,是啊,他是杨家的希望,如果他倒在战场之上,大隋群龙无首、一轰而散,没有了文武的庇护,家里这一群女人的命运将会如何?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别再让自己的亲人担忧。 长孙无垢双手捧着他的脸,深情凝视着,爱怜的用纤长手指婆娑着他刀锋一般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好看的嘴唇,秀眸里的爱意浓郁得化不开…… 杨侗被她亮晶晶的眼眸盯得发毛,笑道:“是不是我长得英俊潇洒,让贤妃娘娘爱不释手、情根深种了?” 长孙无垢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甜美笑容:“就是有点小……” 杨侗恼羞成怒:“哪儿小了?” “我是说你年纪小!”长孙无垢娇嗔不依,目光不经意的朝杨侗身下逡巡片刻后,又瞥了眼呼呼大睡的水天姬、李秀宁,羞笑道:“妾身实在不行了,夫君如果难受,宫中佳丽愿意的。” 杨侗笑着摇头:“有你们四个就够了,再多,会分心的。也容易发生宫斗这种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对精力比常人旺盛的杨侗来说,她的四个女人确实有点招架不住,不过他还是不想引进更多。 “夫君的想法总是与他人不同。”长孙无垢不再劝说,哪怕再宽宏大量的女人,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接二连三的把女人往家里带。 只不过地位越高就越注重传承,像汉高祖刘邦,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少子孙,秦皇汉武也是差不多这样。但自杨坚开始的隋杨四代子弟,在美女方面却很有底限。 杨侗虽不称帝,但谁都知道他是隋朝皇帝,否则,内廷中也不会有贤妃、武妃、丽妃这种越礼的封号了,以他如今的身分地位,不说后宫佳丽三千,但‘一后、二贵妃、四妃、九嫔、九婕妤/美人/才人’是他的标配,但杨侗对扩展后院没太大兴趣。 在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被硬塞过来之前,只有一个正妃卫凤舞,外人看来,王妃得多么受宠才能让秦王干出这事来? 不过姐妹四人私下交流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才知道王妃嫁来三年后,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根据她们不断分析,最终得到一个结论,自己的夫君继承了杨家的血统,也是一个‘爱江山胜过爱美人’的人,倒不是说他不爱美女,主要是他太忙了,大概也是这原因,才忽略了女色这种事情。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小舞怀上了,证明我能让自己的女人怀上孩子。有一必有二,以后你们多生几个就好了。”杨侗帮她捋顺头发之后,笑道:“若我流连温柔乡,这辛苦打拼出来的基业,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荒废了。你知道陈叔宝吗?” “唱玉树后庭花那个,我知道。”长孙无垢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张俏脸火辣辣的发烫了起来。 “陈叔宝卒于仁寿四年,皇祖父追赠他为大将军,谥号‘炀’,陈炀帝,你知道皇祖父为什么称他为炀帝吗?”杨侗一脸古怪的表情。 “不知?”长孙无垢脸红摇头 “陈炀帝贪恋女色,醉生梦死,终日不问国事,除了生一大堆儿子以外,他什么事都没做好!皇祖父主管江南军政时,对陈炀帝知之甚深,然后以陈叔宝为诫!陈炀帝贪花女色,皇祖父就反而为之,陈炀帝不问国事,他就勤于国事!陈炀帝不思进取,他就开疆拓土……皇祖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巡视天下中度过,巡视到西海郡时,还差点冻死在大拔斗谷,他一生没有一天懈怠,没有一天享乐生活,他这一辈子,完全就是以陈炀帝为诫,因为他不想当隋炀帝。” 以上这些话,是杨侗从原主记忆中挖掘出来的话,是杨广在教导他们兄弟三人时说过的话。 可是说到这里的时候,杨侗生起了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历史总是那么残酷,历史上的杨广死后,李唐王朝给他的谥号偏偏就是‘隋炀帝’,还被黑得比墨汁还黑。 其实纵观五千年历史,论及对整个民族贡献最大的王朝,非秦隋二朝莫属。只不过两者都是承上启下、革旧创新的王朝,步子在迈得太大,所有争议极大。 秦朝和隋朝有着惊人相似之处,两者都是完成了大一统的短命王朝,都是二世而亡,虽然都亡国了,但这两个朝代都对后面朝代产生了巨大影响 秦朝统一汉字、度量衡、立郡县制、施行察举制,建立的三公九卿中央集权制,加强了对地方的统治,推翻秦朝的汉朝完整的继承了秦朝的各种制度。隋朝设立三省六部制、初步建立官制法制,并且施行科举制,为以后的历朝历代做出了贡献,而历史上的唐朝也完整的继承了隋朝各种治国方针,汉唐都吸取了秦隋灭亡的教训,改革了制度,采取修养生息的策略,成为了历史上公认的最强盛时代。 秦隋二朝在基础设施上,都修建大型工程,留下诸多文化遗产,但是也成为灭亡标志,提到秦朝第一个想到的是秦朝万里长城;而隋朝则是京杭大运河。长城和大运河都是宝贵的文化遗产和历史财富,而且好处明显,但对封建时代的生产力水平来说,却意味着劳民伤财,最后的结果就是大规模农民大起义。 说起来,杨广和秦始皇是十分类似的君王,只不过杨广没有一代人去吸引新朝的谩骂火力,才因亡国而背负大恶名。而秦始皇则幸运多了,因为他有儿子秦二世帮他分流掉不少恶名。 想到这里,杨侗有点发怵道:“因为我的缘故,皇祖父有了太宗武皇帝的美谥,这个隋炀帝是怎么都轮不到他了…我真有点担心我会成为千古骂名的隋三世、隋炀帝…” 饶是杨侗胆大 可一想到‘隋炀帝=昏君+暴君+弑父+杀兄+淫棍+色情狂+乱那个啥的种种词汇’,心头也不禁有些发毛。 长孙无垢见他害怕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又无语:她知道杨侗其实做得很好很好,以这时代人的眼光来看,根本无可挑剔。有这庞大的基业,只要杨侗不像杨广那么使劲的折腾,哪怕是个庸主都能维护大隋国运,最终一统天下。 长孙无垢并不知道,雄主对国家的破坏,有时候比庸主还更可怕。以杨坚留下的庞大遗产而言,如果杨广是毫不作主的庸主,隋朝顶多是吏治败坏,而不会搞成现在这样子。 可杨广偏偏不是庸主,他有才华,且极度自恋,觉得子孙后代都不如他。为了给子孙留下一个宏大的王朝,恨不得在有生之年,把子孙后代的麻烦都解决干净,以至于急功近利乱用民力,导致这个史上资财最丰厚的顶级富二代,把数十年家产败得一干二净。 庞大的帝国四分五裂以后,走得太顺的杨广,接受不了雁门之围和国事糜烂的打击,失去了收拾河山的壮志,生生把一个自信自恋的人搞成了自暴自弃、自我否定。 …… (每天煎到大半夜,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对您来说只是几毛几分钱,对我却是天大的动力……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 第245章:胡汉杂居问题多(求月票全订) “殿下,杜如晦有事求见。”江凤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朝阳殿等候。”杨侗回了一句,精神状态一下子恢复到了巅峰,似乎忘了‘隋炀帝’这个恼人问题。 “天冷了,照顾好自己。”看着长孙无垢绝美的容颜,杨侗心中轻轻一笑,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抱了抱。 “嗯!”看着杨侗毅然离开的背影,长孙无垢目光有些迷离,这时候,杨侗似乎少了几分温柔缠绵,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果决和刚强,这时候的杨侗让她感觉有点陌生,却似乎比以往更让人心安,也让她心疼。 长孙无垢心知夫君虽是大隋伟岸之君王,可实际上,他和普通人一样,也会彷徨、也会害怕、也会恐惧。但现在是人吃人的乱世,而他杨侗是大隋秦王、‘皇帝’,他的身份和能力、他的亲人和下属、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沉沉的压在他的身上,一旦他杨侗懈怠了,那终有一天,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她长孙无垢,都会被别人夺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杨侗身上有太多令他人忌惮东西,出色的作战能力、惊人的治国水平、桀骜不驯的性格、正统王朝的继承人、寒门士子的领袖、世家大族的葬送者、天下第一诸侯的势力、民族大义的领军人物……这一系列才能和身份看似光鲜,可如今都已经成为杨侗最大的负担和压力,这样一个光彩万丈的人物,绝没有一个诸侯容许他的存在。 不得不说,长孙无垢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确实料到了杨侗此时的心态。 杨侗不能停、不敢停,连懈怠的资格都没有。一旦他的脚步停下,那就是走向灭亡的时候。与其说是怕‘隋炀帝’这个谥号,不如说是人亡家破,这代价太过沉重,杨侗承担不起! 杨侗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的皇祖母、母亲、姑姑、妻子成为别人肆意侮辱,这种事情,就算只是想一想,心中都会生起一股憋屈的情绪,更何况自己从来就不是甘于平凡的人。不管是为了亲人,还是自己。胸中的斗志,都绝对不能熄灭。 这一刻,两个人的心是如此之近。只是杨侗并没有享受到长孙无垢的这一份理解下的柔情,他迎着风雪,径直向朝阳展走去!这一刻他的心是火热的,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有一种与天下为敌也在所不惜的感觉。 朝阳殿偏殿之中,杜如晦已经等候多时。 杜如晦这个记室参军做的十分称职,很多事情都无需杨侗去操心,杜如晦都会把问题核心罗列出来,还会附上自己的见解,很多方法要比杨侗想的更加精炼有效,这个记室参军用得很顺手。 “参见殿下。”杜如晦起身一礼。 “克明这么早来找我,必是有要事与我商议,说吧,可是因为天寒,哪里又出现了房屋坍塌事故?”杨侗大马金刀的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向了杜如晦道。 邺城是新建的城市,房子十分结实!幽州和冀州这些老地盘的房子,有八九成是从废墟中拔地而起的,不存在危房,并州也还行,可雍州那里的情况委实不容乐观,这些天已经收到了不少危房坍塌的急报了。 “不是这样。”杜如晦摇摇头,将手中一本册子递给杨侗道:“这是最近雍州、并州、幽州乃至冀州整理出来的信息!殿下之前曾有规定,大隋治下各族百姓必须学汉语、穿汉服、行汉礼,也因此,民间出现一些矛盾冲突,突厥奴隶为了获得官籍,早日脱离奴籍身份,倒是十分规矩,在劳作之余,都利用空闲时间学习我族证语言、文字、礼仪!可是会宁、平凉不少羌族百姓对此非常不满,每每与地方官吏发生冲突,也令两郡治安十分不稳定,而他们和突厥、契丹、奚族奴隶不同,属于我大隋正式百姓,所以,官吏和军队都不能暴力对待。” “克明说不稳却是有点过了。” 杨侗摇了摇头,道:“羌人也好、汉民也罢,我们都是本着十户一村的原则进行安置的!凭这些松散稀疏的人群,没有达到撼动大隋统治的资格!而且我们的制度也得很清楚,想要享受汉人的同等待遇,就先要成为汉人,而学会说汉语、字汉字、行汉礼、穿汉服是最基本的要求!若这都做不到,凭什么享受一样待遇?” “恕臣直言。”杜如晦皱眉道:“殿下有意将天下百族归于一族,以避免国内出现族群纷争,这本无错。只不过自古以来,历代君王、先贤皆以安抚为主,以王化、仁德感化。” “然而…自夏商周以来,王道和仁德就没有成功的同化过一个民族。”杨侗打断了杜如晦,接着说道:“就拿奚族来说吧,在夏商周时期,它叫东胡,当时大家在归化;到了秦汉,它叫乌桓,还在归化;到了魏晋南北朝,又分裂为鲜卑、柔然、库莫奚、契丹、室韦、奚族等多个部落,这时候,我中原王朝还在用王道和仁德归化,可结束是纵横天下莫可御的柔然汗国成立了;到我大隋,前突厥汗国把柔然取而代之,分裂成东西突厥之后,依旧用王道和仁道善待东部突厥汗国,结果呢?始毕先是兵围雁门,接着又与我决战于马邑。克明,这说明什么?说明王道和仁德手段感化不了异族,先贤那一套根本就行不通。你也是有自己思想主张的,你觉得先贤说的就是万世不变的哲理吗?” “这……”杜如晦闻言一怔,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先贤就一定会对? 这个疑问,其实都有擦边球的说法!杜如晦也抱以了置疑的态度,特别是杨侗那天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反谏儒家的时候,思想已经渐渐明晰。 “世态变迁、沧海桑田的道理,克明应该懂吧?” “自然!”杜如晦点点头。 “举个简单例子,今天我打你一顿,如果你明天死了,这是我下手过重,按律当服刑!但如果你三十年后死了,也要怪我吗?” “肯定不能。” “同理,先贤学说,是以‘当时’天下的实际情况而创作出来的知识,他们的学说利用于当时,是无可厚非的正确举措。但放到几百年后的今天。却未必会对,时代在推移,学问也应该与时俱进,生搬硬套于国不利、于民不利。就像李牧的战车阵、卫青的武钢车阵、刘裕的缺月阵都是著名的以步克骑之战术,但若现在来用,绝对会被打得落花流水。时代进步战术也要跟着进步,淘汰的东西就算曾经再高明、再辉煌,也失去了因有妙用。既然大家可以接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战术道理,为何做学问、做实事就一定要照搬先贤经验?” 杨侗笑道:“‘王道和仁德’千年归化不了一族,这就说明它不能令四夷宾服。我不是说它不好,只是觉得它用错了地方。因为汉胡观念、风俗差异大!你想让人家接受你的观点,有时候需要先用拳头把他打服,然后大家坐下来摆道理,你把他打疼了,他自己听你的话。就如秦始皇统一文字、度量衡,到如今,还有几人记得六国文字和度量衡?” “殿下想要效仿始皇?”杜如晦惊讶的说道。 “将羌胡与六国并论,太过抬举他们了一些。”杨侗摇了摇头:“我只是说王道和仁道在短期内的确能让他们感恩戴德!但中原王朝只要衰败,我们这个宗主国,就是他们屠宰的对象!他们仰慕我中原繁华不假。可仰慕的另一面是嫉妒,嫉妒就之心一起,会有夺过来的心思。他们不动是因为他们没有实力,一但他们有了实力,必然会露出他们了锐利牙齿。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突厥的启民父子,启民对我们大隋感恩戴德,可到了始毕就立即翻脸了!所以,只要异族保留着自己文字、服装、风俗,总有一天还会成为我族后患,到那时,我们的后代未必能够压得住他们。” “那不知殿下有何妙策?”。 “只要看清问题的关键,解决问题的策略就有了。”杨侗笑着说道:“非我族类,为何其心必异?” “臣洗耳恭听。”。 “不同。” 杜如晦听得愕然。 “他们穿的不同,说的不同,在人群里很突兀,所以大家本能排斥。但如果突厥人、吐谷浑人都穿汉服,说汉话,你觉得他们还突兀吗?”杨侗指了指门外肃然而立的卫兵,有好几个是霫族人,但现在看去,与寻常汉家将士没多大分别。 “无法辨别。”杜如晦摇了摇头。 “胡汉杂居的确造成一些小混乱,但从长远上说,却是最有效的办法。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律法上不偏不倚,让他们看到公平的一面,从而降低他们排斥汉人的心里防线。只要做好这一步,再以各种权利诱之,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依靠过来!” “臣受教了!”杜如晦若有所思的向杨侗行了一礼,而后告退而出。 今日这一番言论,并不是杨侗比杜如晦聪明,而是他站在了时代的高度上,为杜如晦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户,一扇让他跳出固有思想的大门,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去思索问题、解决问题,使他许多以往的疑惑豁然开朗。 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他们在这个问题上,也曾经纠结过、困惑过!而孔颖达甚至在一些仁义道德的问题上,与杨侗红过脸,但如今却不会了,一个二个抛弃了枷锁,用理性的眼光看待问题,而不是像以前那么,动不动就去找古籍来解答。 能用自己的眼光看问题,用自己的思维解决问题,在这个尊师如父的时代,绝对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在思想上,他们已经得到解放,走向了独立。 第246章:年后攻略(求月票全订) 杜如晦离开以后,杨侗随手翻了翻他递来的册子,并没多做关注,胡汉融合,难免会发生矛盾和冲突,这一点早在杨侗和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他们的意料之中,也遇到不少案例,在处理这些问题时,只要执法官员做到‘公平’二字,就掀不起大风浪,当异族一步一步的大隋赋予他们的甜点以后,就会上了瘾似的被吊着走。 人生一世,无非就是‘名利’二字,中原百姓是这样,只不过他们披着一层道德的外衣,争取的时候有些羞涩,但异族则不同,他们对‘名利’二字的争取非常实在,要什么就说什么。这所谓的纯朴,也始终贯穿在异族争取名利的表现之上,很直接纯粹。 融合异族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如今处于让放松他们警惕的初级阶段,一时半会儿还整合得不彻底,不过从融合霫族的速度来看,不出五年时间,治下会趋于统一。不过杨侗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天下之上,对细节上的关注自然也就相对少了,致使许多问题无法根治。 虽然这些矛盾会随着异族人口的增加会日渐尖锐,但一时半会也腾不出手来去处理这些问题,只能靠杨恭仁和尚书们拾缺补漏。 杨侗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制度,和一部母法!所以这个冬天的时间紧张!内部的小毛毛雨只能一步一步完善。 杨侗相信,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自己可以将如今所以的地盘打造成铁桶江山,然后再用十年时间生计和发展!到时候各路诸侯哪怕联合天下世家共伐隋,也一样可以横扫天下。 只可惜,天下之‘势’不会给他不受干扰的苦练内功,因为各路诸侯知道和平下去的话,差距越来越大,如今已经隐隐有联盟对抗自己之势,要想闭关修练,根本不大可能,他必须做好一边发展和一边打的准备。所谓的一年无战事,其实只是安抚自己的妻子罢了。 当初兵出冀州,杨恭仁便曾论过这天下大势。 太行山为界,往东是一片平原的冀州,往西则多山川险峻,夺取并州,进占关中、巴蜀乃至荆州,若到时有人一统中原,则与中原霸主分东西而治,从冀州、关中、荆州威慑中原,令他无法安心发展。若中原尚未一统,杨侗便安心发展,坐观中原群雄的成败,等中原诸侯打得差不多再出兵收尾。 如今杨侗已经占据冀州、幽州、并州以及雍州之北,河西李轨随时可下,席卷北方大势已成,虽然如今重在休养,但既然已经拿下了雍州大片地区,正好趁李渊在对付‘薛梁’联军和萧铣之际,拿下关中。 一来如今李渊因为大兴宫被烧,内部人心惶惶,军心大乱,手忙脚乱的李渊实难对抗大隋的兵锋,二来此时占据关中,也可以缩小李渊未来的发展空间,只要这边将武关、散关一封,李渊除了强攻之外,只能绕道走河西一带,虽然李渊不缺骑兵,但从想要绕道攻到河西,就需要过羌人、吐谷浑人的地界,不说道路艰险,唐军能不能在高原反应中活得下来,仅是绕道所行的距离就有千里之遥,光是行军途中的粮食就能将李渊的家底掏空了。李渊想要发展,只能往南,逼得李渊不得不跟南方势力打,一面还要防备杨侗。 如此一来,虽然有鼎足而立之势,不过杨侗雄踞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无论李渊、王世充、李密亦或是窦建德,却只能陷入被动局面,只要杨侗这边稳固了根基,就可以对中原以及南方的广袤大地全面用兵了。 但是杜如晦说过的话,又令杨侗有些犹豫不绝。 正如杜如晦所言,关中是关陇集团的根据地,若是扑灭李渊过快,这些大大小小的世家大族就会潜伏、投降,当他们成为大隋的‘自己人’,自己又有什么借口去一一处决他们?若是不除的话,关陇权贵始终会成为大隋的祸根之源。 但是不打吧!也不行。 因为即便李渊真的在关中均分田地,即使世家大族有多不满,但他们面临自己的威胁之下,再大的矛盾也是小矛盾,也会同心协力共抗大隋。这时候,李渊只需稍微承诺什么,世家大族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跟着李渊一路黑到底。以李渊的韧劲和世家大族的人力、物力,很快就能拥有几万十的雄兵。 如果被自己轰出了关中,关陇集团则是成了无根飘萍,对李渊的不满会大大的增加,可是失去根基的他们,却也失去了约束李渊的实力,到时候李渊便如若脱缰野马,处处为李唐的利益为主,双方的矛盾会进一步扩大。 可以说,杜如晦那坐观诸侯与世家大族矛盾丛生的办法,稳妥是稳妥了,但机会主义浓重,小看了大隋对世家大的威胁,小看了世家大族的妥协力度。反倒是如果把李渊打去南方,更能加剧李唐的内斗,而南方多了一头猛虎,则会压缩中原诸侯的生存空间,他们饱受李渊的威胁,对其存在的敌视之心比起大隋只多不少,南方乱则是杨侗的机会。 至于选择留在关中的世家大族,其实很好对付。因为他们的崛起,就是一个血腥的过程,只需把他们的罪证一一公布,不用朝廷出手,百姓都会把他们撕得粉碎。 而且拿下关中之后,往西可以重启丝绸之路,从而让大隋再次辉煌起来。 思绪至此,杨侗的思路已经明朗了起来。 不管从自身的军事、民生、政治、经济角度出发,还是敌人的现状去想,还是从防御政策角度考虑,拿下关中都是利大于弊的举措,统一之战拖延得越久,他接手的天下必将十室九空、千疮百孔、千里无人烟,这样的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和平早一天到来,就能多活下几万几十万名百姓。 冷兵器时代,人口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呢,失去一人,就会失去一份财富。 杨坚建立隋朝后,社会稳定下来,这才开始重新整理人口资料。在建国的当年,登记的人口数字就达到了2900万。此后的几年又彻底清查,包括相貌、年龄,都一一核对,还让百姓之间也互相揭发,只要发现有不实的情况,全家发配边疆,连保长也要受牵连。因此,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全国的登记人口就达到了4000万。大业五年,再一次清查户籍,人口高达5500多万。 而且,这还没把奴籍算在内。贱籍即是农奴、家仆、家丁、婢女 汉朝时,奴隶源于土地兼并而形成的私属,东汉末年,人民为躲避战乱,投靠大庄园主,也成为私属。南北朝时,鲜卑人手中有汉人奴隶、稍大一些权势的汉人家族中也有奴隶。如果没有奴隶的存在,就不能支撑起“世家门阀”和“庄园经济”八个字。所以,讨论人口,忽略贱籍的存在就是根本性的错误。 而在关中,拥有万顷的土地的家族少说也有百家,拥有百顷、十顷土地的家族更多,这些土地谁来耕种?全部都雇佣人手吗?绝不会!其中绝大多数是不再官籍的奴仆耕种。所以,隋朝鼎盛时的人口有六千万很正常,就算有七千万也没错。 在历史上,唐朝统一天下以后,人口税减,下降率约为80%。虽说这里有战争死人的因素在,但绝大多数人都被支持李唐的财团藏匿了,因为李唐统一天下后,对支持它的财团加以封赏,而土地历来是封赏的先天之选,这些财团得到土地以后,自然需要人去耕种,如此一来,许许多多的人口便成了世家大族的奴仆。 李渊统一天下以后,也对人口进行重新登记,但相比于杨坚严苛的统计手段,李渊采取的则是非常民主的“手段”,就是让老百姓自己填写户口资料,从这‘民主’的手段来看,李渊并没有触动世家大族的利益,又哪能获得什么人口呢?也因此,才有隋末大乱,人口锐减四分之一的说法。 若是杨侗早一天入主关中,那么,世家大族的这些‘财产’就不会外逃,更不会转化成李唐的战斗力,不经历过多的战事,大隋的人口也就保住了。这样既是救了百姓,也为大隋的再次辉煌积蓄了潜力。 杨侗细细的考虑着应该如何进军,从何处进军时,这时宫女来报:“殿下,王妃娘娘派人来请殿下用膳……” 听得这句话,杨侗的思绪从繁杂的思绪中收了回来,抬头一看,天色居然已经暗了下来。自杜如晦走后,自己一坐居然就坐了大半天? “好!”杨侗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对于明年的发展有了清晰的思路。 他感觉似乎从自己来到这个天下以后,很多事情的发展都加快了许多,处罗可汗死亡提前了,颉利可汗不是顺势上位,突厥比史上弱了一大截。契丹、奚族也灭了。但是国内的统一却慢了,这很不利于日后的发展。 过年以后,兵进关中! 解放百姓。 第247章:克关中我为帝(求月票全订) 时间匆匆而过,不知已到除夕夜。雪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纷纷扬扬如同漫天飞絮,铺满了整个邺城。 温度有点低,但还在授受范围,相较往日,邺城明显安静了许多,商人关门、百姓归家,除了巡城兵依然忠于职守的轮番执夜,街上行人已经很少。 灯火依旧通明的神武宫,文武汇聚、高朋满座,歌姬翩翩起舞,众人脸上带着一丝放松与愉悦,都在相互举杯痛饮。 当子时一到,金鼓齐鸣。 新的一年到来了,杨侗笑着与大家对饮三杯!相互道贺之后,大家推杯把盏,好不热闹。 将醉未醉之际,罗士信站了起来,他今天没有穿军服,不服行军礼,便躬身施一礼道:“殿下!” 杨侗打量他一眼,见他身穿一袭文士白袍,腰束革带,头戴纱帽,加上他身材高大威武,颇有雄姿英发的儒将之态,不由得赞叹道:“不错,你穿长袍比盔甲更有味道!越来越有儒将的气度了。” 罗士信得意道:“大家都这么说。” “罗大才子,是不是准备作诗呢?” 众人大笑。 罗士信哼哼道:“琴棋书画、诗词歌是以陶冶情操为主,胸中有山河才重要!虽然好诗文可以给一个读书人增加闪亮色彩,但诗写得再好能有什么用?它能强军,还是富国?” “小罗,说得好!” 牛进达、尉迟恭等武将一个个狂吼了起来。 “文章不应该停留在浮华的层面。文以载道方为诗赋文章发展的正确道路!”杨侗笑了一笑:“不过,在座诸位的夫人都在为自己的夫君编写传记!你小子倒好,连个妻子都没有。外人不知晓,还以为我苛待于功臣呢!我大隋新年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把罗士信将军的个人问题办了,这个问题,当国家大事来办。” “哈哈!好建议。” 秦琼、裴行俨、牛进达等将都回邺城过年,他们与罗士信是过命的交情,一听杨侗如此说,自然是大表赞同。 罗士信顿时一惊,道:“殿下,我现在挺好的,另外天下不定,何以为家” “放屁!”杨侗立刻骂了一句后,正色道:“千万别学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为家’之说!你不仅要成家,更要早生多生。我们这一代人的任务是平定天下。但如何让天下更好更强!还得依靠子孙后代去完成。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最大,你早过了结婚的年龄,还不娶妻生子,岂不是不孝?” 罗士信一愣后,领悟的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了。” “你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实在没有的话,我给你指定一个”杨侗道。 “我有喜欢的人!”罗士信大声道。 “谁?” 众人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那个,就是那个啊……”罗士信不好意思了。 “那个是哪个?”秦琼急坏了,他视罗士信如弟,两人情同手足,罗士信的父母死于战祸之中,世间已无亲人,对于罗士信的婚事,秦琼、裴行俨、牛进达这些做兄长的就没少操心过,只是罗士信贪玩,压根没那意思。 想不到杨侗这么一逼,倒是把他逼出来了,秦琼、裴行俨、牛进达惊喜不已。 “就是……”罗士信吞吞吐吐道:“她就是就是窦建德的女儿窦线娘啦!” 众人大致明白罗士信的意思了! 罗士信是玄甲军的主将,又是杨侗的亲信大将,他在神武宫居住的时间,比在自家还多。而窦线娘又是宫中女侍卫的首领之一,多番接触下来,难免会生了情愫,只不过,窦线娘的老爹窦建德是一个反贼,因此,罗士信多了顾虑,迟迟不敢开口。 不过罗士信的这个想法,杨侗却不赞同,道:“窦建德是窦建德、窦线娘是窦线娘,你不能把他们父女混为一说!况且,窦线娘现在是我大隋的女将呢。所以,你只管放心娶了便是。” “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争霸天下是气运国祚之争,彼此本身并没有丝毫恩仇,你看我,还不是把李渊的女儿娶了吗?所以,你的担心根本不成立。窦建德不在,但窦线娘的母亲和叔父王伏宝可以做主!此事就这么定了。” “谢殿下!”罗士信乐滋滋的抱拳道谢。 “叔宝!让嫂夫人代替士信出面,务必风风光光的操办。” “喏!”秦琼大声应下。 …… 文武虽然昨晚喝了很多,但是到了第二天,依然纷纷到神武宫拜贺,每一人还都带着不少礼物,此为敬意,当然杨侗也都一一还回去了,并且给予更丰厚。 初一过后,会有五天假期,这是给文武大臣与家人聚会的时间,也会邀请自己亲朋,到了大约初五的时候,各地太守和驻军将领准备回去了,毕竟这不是天下一统的年代,随时都有战争爆发,若是在邺城时间过久,被人端了前线城市就惨了。而且,即使是腹心之地,也还有很多事情等这他们处理,时间,真的浪费不得。 “药师,雍北加上河西,是大隋与李唐接壤最多的地方,你要多辛苦一些,尤其是将军们,有失礼的地方,你只管收拾就是了。” 初四这一天,杨侗和前来告别的李靖叙话,诸多嫡系文武作陪。 “殿下放心,将军们豁达大度!十分不错。”李靖笑着回答道。 杨侗悠然的望着殿外的纷飞大雪,道:“到了雍北,各军努力训练,我打算今年拿下关中。” 此言一出,众所哗然。 在这之前,杨侗可是说过要休养生息,任由各路诸侯内乱的呢,准备忽然之间就变了呢? 杨侗缓缓的说道:“李渊是一个懂得妥协的人,世家大族是依靠妥协才有了今天之势。他们有矛盾不假,但是在生死存亡之际,内部矛盾都可以忽略不计。在致命威胁解除之前,他们很难走向破裂……如果我们放任不管,李唐的实力就会蒸蒸日上,兵强马壮,到时候我们面临的将会是一个强大的势力,打起来就难了!” 众人纷纷点头,道理其实很简单,所谓的盟友,一般情况下只有三种情况才能达成,一种是在有强大的外部压力情况下,不得已结盟抗强,就如三国时期的孙刘两家一般,在赤壁之战前,两家齐心协力,给曹操带去了惨痛的教训,曹操势弱以后才因为利益问题走向敌对。 其次是敌我双方势力持平,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引入第三方势力瓜分自己的敌人。 另外一种情况则是有了共同敌之人,敌我双方摒弃前嫌,共御外敌。 如果结盟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那就不是盟友而是附庸关系了。 关陇集团表面上是附庸于李唐之下,但实际上,关陇集团的主导性极强,除了兵权和名义,两方几乎处于对等关系。这样一来,两者间的关系就回到了类似于蜀吴的盟友关系,彼此双方都是明白人,在消除杨侗这个‘曹操’之前,不仅不会决裂,还会相互取暖着仗大对方。若是大隋不作为的话,优势会慢慢持平,以后打起来确实会困难了许多。李唐如果失去关中,那情况就不一会了;到时候,关陇集团会抱怨李唐朝廷无能,害得他们失去了家园;而李唐朝廷反过来说他们扯后腿,更因为离开了关陇集团的核心之地,可以无所顾虑去改革,到了这一步,才是李唐和世家大族走向对抗的起点,那时候才是大隋真正坐观其斗的最佳时机。 如今南方各大势力处于一个埋头发展的积蓄时期,好不容易才做到和平相处,可李渊若是到了南方,那这个短暂的和平就会荡然无存,等到他们打生打死,便是大隋一统天下之日。 顺着杨侗的思路一想,众人才发现,拿下关中确实百利而无一害。 “殿下,臣惭愧!”当日主张坐观天下风云的杜如晦红着脸的说道。 杨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克明的思路是对的!只是坐观成败的时机不对而已!也正是因为有你的思路存在,我深思之后,才有了现在的结论。说起来,还是克明的功劳。” 杜如晦连道不敢。 杨恭仁道:“殿下,李渊在关中集结了几十万大军!李将军麾下虽有十五万大军,可分兵坐镇各地以后,恐怕就不够用了!雍北归附未久,民心思定,就地征兵也征不到什么人。” 雍北现在有人口三百七十多万,都是从关中、河西移民过来,这些人对大隋的认同力度不足,按照原本的计算,待到今年秋收之时,粮食压力才能勉强解除,也只有过了今年,雍北百姓对大隋的信心才会坚定下来,贸然征丁入伍,估计内部不稳。 “虽说李渊有兵数十万,可他需要防守的地方也不少,河东、河西、关中处处都处于我大隋的兵锋之下,只需各地协同作战,那我大隋面临的压力就少了许多。贸然动用过多兵力,对我大隋的损失也不小。”李靖笑着说道。 “药师把握好战机,若是认为时机已到,便放来信鹰。我亲率玄甲等五军助阵!” “喏!”李靖郑重应是。 杨侗目光扫了一众人一眼,沉声道:“拿下关中,我为帝!” 大殿顿时一片沸腾。 “殿下,早该称帝了!”杨恭仁喜笑颜开道。 李靖大声道:“臣李靖和将军们一定为殿下取下关中。” 秦琼、裴行俨、罗士信、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沈光……杨师道、房玄龄、魏征、杜如晦、孔颖达等人都精神抖擞! 见众人全都附合起来,杨侗不由得犯嘀咕:“这帮家伙该不是早就盼着我当皇帝了吧。” 还真让杨侗猜对了。 他们这些人跟着杨侗,所求者无非是建功立业、报国扬名、手握大权。结果杨侗却迟迟不愿称帝,这让他们有盼头的同时,又多多少少有些无所适从,毕竟,你这当老大的都不想当皇帝,那咱们这些人跟着你干嘛?打生打死的为的又是什么? 好半天,杨侗才想明白了一切,随即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差点犯下了一个大错,首领若无奋进的野心,下头的卖命的文武百官和将士们,哪还有什么盼头啊?如今的一系列草头王都称王称帝、称孤道寡了,若自己再不上位,恐怕人心就散了。” 如今自己下了‘拿下关中我为帝’的决定,也算是给一众文武有了一个具体的时间表,这一段时间内,大家必然会以关中为目标,尽心尽力。 “为免李渊有所准备,大家心中有数即可。” “喏!”众人轰然应是。 …… (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 第248章:人算不如天算(求月票全订) 登基为帝!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鼓励士气所为,而是杨侗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别小看这一个虚名,杨侗如今占据三个半州,早已具备了称帝了条件,却因为他一直没有登基,而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大隋虎死威犹在,皇室在大部分百姓心中占据着正统地位,尤其是杨侗治下子民百姓,对皇室的认同可谓是根深蒂固!秦王和隋帝对于杨侗来说,虽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可是对于百姓和文武官员而言,却有着本质的区别,因为杨侗一日不登基,名声就一日不正,百姓和文武官员都无所适从,文武百官和将士甚至不知为谁而战,百姓甚至不知对谁效忠。 一旦杨侗称帝了,不仅收拢人心,文武官员和麾下将士也有了奋斗的目标。 朝阳殿中,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待众人高兴过后,杨侗挥了挥手,笑道:“我军能有今日,全赖诸位勠力同心,本来想对有功之士加以册封,但我现在反而不着急了,等打下关中以后,大家以往立下的大功,积累着封个大大的官,大家以为如何?” 说真的,杨侗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上司,很多时候没有做到有功必赏。 “殿下英明!” 众人轰然应是,眉开眼笑。 杨侗看向杨恭仁,诚挚道:“杨仆射与我结识于危难,这些年来,若非杨仆射不离不弃,在我身后默默付出,就没有今天的大隋,没有今天的大隋!您为人忠正耿直、兢兢业业,堪称是我大隋的半壁江山!自今日起,文武将士的功绩由您和各部尚书一一统计好,务必做到点滴不漏,决不能亏待了众兄弟。” “谢殿下信任!”杨恭仁激动的大声应道。 杨侗看着一群斗志昂扬的武将,心想:李渊的日子恐怖就不会好过了。 便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大声道:“旅顺太守邓暠急报。” 全殿顿时为之一静。 杨侗接过密信一看,脸色在些难看道:“高句丽、百济联军打败了新罗!如今正往旅顺攻来。” “殿下!区区高句丽跳梁小丑,胆敢犯边,实在是欺我大隋过甚,末将誓与之不共戴天,末将请战!”秦琼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道将冷历的光芒! 秦琼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动人心魄。 “末将请战!” 朝中文武大臣都让他说得热血沸腾,不约而同的站立而起,拜道:“臣等也誓与之不共戴天!” 他们呼喝声震动了整个大殿。 杨侗见群臣齐心,哈哈一笑道:“叔宝说得好!区区跳梁小丑也敢寇边!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恭仁厉声道:“不过高句丽此番出兵,倒真是巧合,居然帮了李渊了一把。” 杨侗点了点头道:“说虽如此,但高句丽连年作战,早就不是当初的高句丽了!如今战略要地尽在我大隋之手,他们此番出兵,纯粹是找死,以大隋当今国力,两线作战根本不成问题。” “殿下准备怎么打?” “我打算统帅水陆大军,给高句丽一个深刻的教训!” “殿下可让张镇周将军统御水师入驻旅顺郡建安城军港!”杨恭仁建议道:“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薛薛万彻将军均和高句丽有过作战经验,殿下可与诸位将军自陆地,打到鸭渌水。” “不必这么麻烦!”杨侗对李景和秦琼,道:“二位将军坐镇北地,防止突厥趁虚而入!你二人调四万名突厥奴隶抵达旅顺,我有大用。” “喏!”李景、秦琼行了一礼,道:“末将这就返回驻地。” “辛苦了!”杨侗点了点头,道:“关内道的将军一律不动,你们的任务是打关中。” “喏!”李靖为首的雍北将军们一律抱拳。 “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薛万彻、房玄龄、杜如晦、随军出征,另外程咬金、谢映登、黄君汉,我看也都挺不错的,正好看看他们的本事。” “多谢殿下!”钱杰、麦孟才、来氏兄弟激动道谢。 商议已定,整个武神宫开始忙碌了起来,虽然是冰天雪地,但毕竟去年也是如此天气出征,邺城五军都已经习惯了,而且这次进攻高句丽和突厥不一样。草原之上沃土一片,丘陵低矮,无须太多战术,而这次进攻高句丽则不一样,高句丽地势险要,坚城众多,不能像偷袭突厥那般一路打过去,面临的问题着实不少。 当然,对于杨侗来说,这些事情无需事必躬亲去做,否则他养这许多人有何用?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杨侗大多时间是在陪伴家人,兴致所至,也会带着妻子外出郊游一番,不过大多数时间都在宫中。因为四个老婆之中,除了李秀宁全都怀上了。 清华学宫已经有了三千学子,而且随着杨侗声势的不断壮大,以及刘炫的号召力,陆续有一个中原、江南名士前来教学。 对于这些名士来说,来清华学宫教学是其次,主要是大隋的影响力已经在天下蔓延开了。畅销天下的书籍也渐渐起到了作用,文人在对待杨侗的态度也越来越两极分化,世家大族自然是抗拒杨侗的。但是对于求学无门的寒士来说,大隋丰富的物美价廉的藏书却是一个致命的吸引力。 对此,杨侗自然乐见其成,寒士的大量涌来,也代表自己入冀以来的种种布局显示出了它的威力,从萌牙发展到了开花这一过程,等他将高句丽和关中打下来,才是种种伏笔真正结果的时候。如今虽然有了效果,但仍旧处于蓄力阶段,一旦完成了‘度劫’式的蓄力阶段,这天下才会改天换地。 “夫君啊!”小舞温婉的依偎在杨侗的胸口,黛眉间闪过浓浓的离别愁绪,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战争的女人,看着杨侗,喃喃道:“我大隋战将百千,随便一人都能统帅大军作战,夫君又何必每事必躬呢?” 长孙无垢、水天姬也是眼含热泪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尽说孩子话!”杨侗看着三位妻子失神、不舍的目光,他能够感觉到怀孕以后,这三位妻子对自己变得格外痴缠了起来,虽然对于杨侗来说,出兵征战已经是常态,可对于他的妻子们来说,这分别之苦显然不好受,特别是怀有孩子以后,她们更希望丈夫在身边,看着孩子出生。 杨侗轻柔的摸着小舞鼓鼓的肚子,笑着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很多事情,必须在我手中完成!比如说高句丽,从文帝时候就一直在打,到了皇祖父统治时期,我大隋因为它而陷入内乱,高句丽的存在,是我大隋的耻辱!同理,突厥发动的雁门之围,也是我大隋和皇室的耻辱,这两个国家加诸在大隋的耻辱,只能由我来洗刷。” 小舞痴痴的说道:“可是夫君,这次出兵,你又要走多久呢?我好想你陪着我,一起看我们的孩子出生。” 都说成为夫妻以后,再浓的感情也会逐渐淡去,但这种事在杨侗这里似乎不对,也许是经常分开的关系,他对自己的娇妻美妾总是百看不腻,哪怕跟小舞成婚多年,但杨侗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从其他人那里感受不到的东西。 “快的话,我能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杨侗笑着安慰。 高句丽的地形的确十分复杂,长白山、千山山脉分出的无数分支,虽然不像巴蜀那么险峻,但论起地势之复杂,辽东恐怕仅次于巴蜀了,这种地方抛开打仗,光是行军就要耗费许多时间,而且打下之后还要治理,顺利的话怎么都要半年时间,但如果不顺或是出现变故,那就不一定了,打仗这种事情很难有一个准确时间。值得庆幸的是最险峻的地方已经落入了大隋之手,而且高句丽的实力已经衰弱到了一个极致。 小舞没有再问,只是用力将身体往后靠了靠,似乎要将身体融入丈夫身体里一样,那份浓浓的不舍和依恋,杨侗都能感受得到。 卫凤舞、长孙无垢、水天姬冰雪聪明,知道男人的世界不适合女人来插足,而且天下不平,大隋真的没有丝毫退步可言。所以都没做什么胡搅蛮缠的事情,只是希望能在准备的时间里,好好的陪伴自己的夫君,让他安心出征。 时间对于三个怀有身孕的女人来说,就好像指间的沙子一样,想要抓紧,却无论怎样都抓不住。 短短不到十天时间,各项准备事宜尽皆就位。这一次出征,除了定下的文武,杨侗还带上了将作大匠宇文温、工部侍郎李春等能工巧匠,作为宇文恺的儿子,宇文温精于各种工匠绝技,上至投石车攻城车,下至修桥铺路,都是他的强项长处。而李春也非常了不起,堪称是当代最顶级的桥梁专家,名传千秋的赵州桥即是由他打造的经典作品。 对于杨侗的决定,家里人从来都不会反对,在出征当天,小舞和长孙无垢、水天姬在长辈的陪伴下,一直看着杨侗和大军消失不见,才默默地垂泪回宫。 第249章:半岛格局(求月票全订) 新罗国历史悠久,其历史追溯到汉朝时期,早期与中原王朝关系比较疏远,到了西晋太康年间,曾有两次辰韩朝贡的记录,到了553年,新罗从百济手中夺取汉江下游,取得了西海岸的出海口,从此得以与中原王朝往来的路径。此后,新罗两次朝贡北齐,五次朝贡南陈,其中北齐武成帝高湛于565年册封真兴王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这是新罗君主首次获得中原王朝的册封。 在南北朝时代,新罗与北朝的关系以政治联系为主,因此才能获得册封;而与南朝的关系则以文化联系为主,因此有觉德、明观、智明、圆光等人进入梁、陈求法,梁、陈也遣使新罗赠送佛舍利与经论。 隋朝统一中原以后,真平王金白净于594年遣使入隋朝贡,隋文帝册封真平王为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但是随着高句丽、百济日益强烈的攻击,新罗所面临的格局日益险恶,真平王打算借助中原的力量来击退高句丽,遂于608年命僧侣圆光作《乞师表》,向隋乞师。 隋文帝当然不希望高句丽统一半岛,因为那样就相当于旁边出现了一个强大邻居,于是经常替新罗和百济撑腰,帮老二老三对付老大高句丽,高句丽心里自然不舒服,和隋朝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早在隋文帝杨坚时期,隋朝就要求高句丽承认它是它的宗主国,不料遭到高句丽强硬拒绝,还对隋朝有领土野心,发兵攻打辽西,好在时任营州总管的韦冲统御有方,高句丽才没讨到便宜,军队被驱逐出境。 杨广三打高句丽的时候,新罗趁高句丽军都在北线跟隋军作战,趁机夺取高句丽不少土地。等隋军退走,高句丽怒而报复,新罗节节败退,再打下去社稷不保,恰在关键时刻,杨侗出其不意的拿下了高句丽三分之一的领土,高句丽国力迅速衰弱下去。 新罗真平王金白净颇有能耐,对中原文化推崇备至,他以中原官制为准,完善新罗国的官制,是一个比较亲近中原的国家,不仅对中原商人奉若上宾,还令长女金德曼多次出使隋朝,购买到大量先进武器和铠甲,装备改善的新罗打得高句丽节节败退。 高句丽看到大隋内战纷飞,定下大隋无力继续南下基调以后,对北方的大隋采取了守势,联合与新罗有怨的百济武王对付新罗,免得新罗一家独大。 百济武王摧毁了与新罗的和平盟约,对新罗展开征伐。不过百济的实力终究逊色新罗,并非新罗敌手,让新罗大将金萸信打得落花流水。 真平王本意一鼓作气,趁势将百济灭了,回头在与高句丽一教高下。但就在金萸信对百济动兵杀人百济境内的时候,高句丽忽然集重兵寇边,在金萸信回师防御的时候,高句丽打他一个伏击,令新罗损失惨重,面对两个国家步步紧逼,新罗步步败退。 而在这时,奸诈的高句丽忽然抽走了兵力,让新罗和百济打,而他则回师北上,准备挟大胜之势夺回失陷在大隋手中的失地,这倒是给了新罗喘息的余地。 新罗国首都,金城。 新罗真平王金白净在这天深夜忽然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将两个女儿金德曼、金胜曼和心腹大将金萸信一并叫到了跟前。 “父王,召我们前来,可是百济又打过来了?”金德曼美眸闪过怒火,对于不断捣乱的百济怀着强烈的痛恨之意,对于百济屡屡坏事的百济的敌视之心,甚至超过了世仇高句丽。 金胜曼和金萸信也有类似想法,二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金白净缓缓摇头:“我们的斥候从天朝那里得到了一条消息,他们的秦王殿下亲率水陆大军征伐高句丽,不日将到旅顺郡。” 金德曼、金胜曼、金萸信互望一眼,眼中都流露出兴奋光芒。 “父王,但不知秦王殿下这一次率领多少兵马来战?”金德曼问道。 金白净说道:“陆军五万,水师两万。” 金胜曼失望道:“以前的隋帝动不动就百万之众,这一回怎么才七万?” 对中原相当了解的金德曼却笑着说道:“天朝内部不稳,七万大军已经不少了,而且高句丽也非昔日的高句丽,加上旅顺和襄平的守军,隋军已有十五万大军,实力与高句丽持平,而且秦王这五万大军莫不是以一挡百的虎贲之士,他们在马邑杀败过始毕几十大军,并夺回了漠南草原,之后,多次深入草原,杀得草原尸横遍野,这五万人用得好了,效果完全不亚于五十万人。秦王殿下年少有力,平生无一败绩,所以,我们根本不用为天朝担忧。我想说的是,我们应该如何利用这个机会,仗大自己。” 金萸信亦说道:“百济曾经臣服隋朝,接受隋文帝的册封。隋武帝三征高句丽的时候,亦出兵附合。我们必须抢在百济,向大隋表现出我们最大的诚意。” 新罗与相邻的两个国家都有仇怨,因为实力问题奈何不了高句丽,另一个百济虽不如新罗,奈何人家与高句丽结了盟,使新罗无法尽全力攻伐。新罗两面受敌,疲于奔命,急于抱大腿的急切心态可想而知。 “金将军此言极是,大隋是中原第一诸侯!秦王殿下是大隋实际上的皇帝,他多次打败宿敌突厥,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崛起。我们决不能失去先机。” 金德曼常年往返于新罗和大隋之间,对中原的了解胜过别人,她沉声道:“百济武王扶余璋是个奸诈的人物,一旦听说秦王到了辽东,一定做好了巴结讨好大隋的准备。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立即遣使前往旅顺,再次表示臣属之意。” 金胜曼眨巴着眼睛道:“去当然要立即动身去,关键是如何去。高句丽不愿意见到我们与大隋结好,沿途必然是危险重重。我们只能走水路,唯一的办法是从西海岸开城走水路到旅顺郡的旅顺城(原卑奢城),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要做出全力进攻百济之态。” 金白净看着金德曼、金胜曼这对姐妹花,感慨万千,自己膝下无子,庆幸的是上天赐给他两个如花似玉又极具聪慧的女儿,可以继承新罗江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他沉吟了一下,道:“那你们认为派谁去最适合?” “我去!” “我去吧!”几乎同一时间,金德曼、金胜曼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 近乎相同容貌的两姐妹相互对视了一眼,均是流露出了诧异之色,许久之后,金德曼沉吟道:“秦王性情与其他中原人不一样,我和秦王有过多面之缘,对他的性情比较熟悉,而且我是第一王女,我去拜会最能体现新罗的诚意。” 金胜曼看了姐姐一眼,说道:“要不,我们一起去?” 金白净皱眉道:“你姐姐去就够了,你去做甚?” 金胜曼侃侃而谈道:“这样更能显示我们新罗的诚意啊!我们姐妹拜会秦王以后,一人回来汇报情况,一人就近看着秦王打高句丽,学习中原用兵之道,为以后一统三国做好准备。” 金德曼赞同道:“妹妹言之极是。秦王是中原的常胜将军,他肯定会很多精湛战术,若是平时,他们肯定不会教我们,如果可以看着他们打高句丽,一些高深的战法藏也藏不了。” 金白净看向金萸信,道:“将军以为如何?” “禀大王,臣以为二位王女之建议极好!” “那好,你们备上厚礼,立即前去旅顺。” …… 高句丽的都城是位于贝水下游的平壤城,平壤也是整个半岛最大城池,周长三十余里,人口四十余万。 高句丽本是辽东一个比较强大的国度,但经过隋朝三次东征以及杨侗发动的辽东战役,以及常年与新罗作战,高句丽的军事实力大不如前,兵力也不过二十余万人,主要分布在南面汉江边境,防御新罗,其次分布鸭渌水以的玄菟城、国内城,以及南余夫城以东的新城,以防御大隋。 事实上,此时高句丽国内部也不平静,高句丽平原王高元于前年病逝,随即他的弟弟高建武登基,称为荣留王,但高句丽的军政大权却掌握在莫离支渊太祚的手中。 渊太祚的父亲渊子游也是高句丽的莫离支,说起来,渊子游是高句丽百年难得一遇的杰出人才,他文武双全、威望过人,在掌权期间辅佐高句丽王高元收拢人心、发展生产、积聚国力,高句丽能在辽东称雄,并引起隋朝的注意与忌惮,都与渊子游有莫大关系,论起对高句丽的贡献自然是首推渊子游。 在杨广第一次远征高句丽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就是渊子游这位执掌军国大权的莫离支。他亲自领兵与隋军对决于辽东第一线,牵制住隋军主力,从而确保了辽东不失。 但当时,隋军久攻辽东城不下以后,兵多将广的杨广索性兵分三路,他留几十万主力在辽东围攻辽东城,成功的牵制住敌人以后,令大将军来护儿和周法尚统领水师从海路进攻高句丽国都平壤城;又令大将军宇文述统帅三十万大军越过辽东诸城,直接向鸭渌水进军,与来护儿的水军南北夹击平壤。 当时高句丽的主力精锐都聚集在辽东前线,平壤哪有实力抵挡隋朝水陆大军?高句丽上下震动不已。 在这时候,乙支文德横空出世,他看破隋军后勤不济的缺点,与高建武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术,连送隋朝十场大胜,从而拉长了隋军补给线。然后以诈降之计逼退隋军,紧接着一把大水,将三十万多名隋兵冲的七零八落,淹死无数。高句丽军的平壤守军,趁机向隋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势。饥寒交迫的隋军一触即溃,落荒而逃。直到鸭渌水边才摆脱了高句丽军追击,渡过鸭渌江的三十万大军只剩两千七百人逃回辽东,军械物资损失殆尽。 故而整个高句丽对于主导了萨水之战,一举扭转战局的乙支文德敬若神明,以至于有高句丽军神之称号。 乙支文德出身贫寒,却官居太大兄也就即是副宰相,在高句丽可谓两人之下万人之上,相当了得。除了高句丽平原王高元,在他上面也只有渊氏家族的族长渊子游。但是他的威望严重威胁到了高句丽第一世家渊氏的地位,引起了渊子游的严重不满。 乙支文德争不过渊子游,不得不选择退让,如今高元和渊子游相继死去,继承王位的高建武也算是一个有为之君,只是生不逢时正好生在了权臣当政的时代,他虽然掌握了高句丽的政权,然而军权却至始至终都握在渊子游的儿子渊大祚手中。他为了制约日益强大的渊氏,启用了与自己一道发动萨水之战的乙支文德。 如今的高句丽虽是一个国家,但国内势力一分为二,萨水以北是渊氏的地盘,如今渊氏在国内城一带部署了七万重兵,另外在萨水北部也部署了五万重兵,这十二万大军都掌握在渊太祚手上。 荣留王高建武的势力则在萨水以南,除了在前线与新罗对峙的四万军队以外,国都平壤尚有四万军队,既是守御国都,也是防止渊氏发动政变。 正因为平壤控制在高建武的手中,所以渊太祚为首的渊氏几乎无人住在平壤,即使有事处理也是来去匆匆,防止被高建武暗害。所以连平壤小儿都知道,高丽君臣之间有着极深的矛盾。 但近来,高句丽君臣难得的达成了共识,那即是趁中原内乱,边境不平之际,双方各出七万大军,以渊太祚为主帅,乙支文德为副帅,大军在萨水边用隋军尸首堆积起来的京观盟誓,齐心协力、同心同德的收复失陷于大隋的辽东故土,消息传出,海东三国上下为之震动。 第250章:归来者(求月票全订) 旅顺郡乌骨城、南扶余城位于后世辽省的丹东、东港一带,由高句丽战俘修长城连成一体,前者更名为丹阳城、后者更名为丹凤城。 丹凤城每一块夯土、每一块青石城砖都淌着热血,城墙下每一寸土地都是暗红色,地下,更有数不尽的血洼。 尸骸更是一层叠着一层,如小山一般,令人触目惊心,断肢残臂随处皆是,巨石檑木不停地向下倾泻着,不停地高句丽军被从云梯上砸落下去,血肉横飞,凄厉的惨叫声络绎不绝。 一波攻击退下以后,不低于五千的高句丽士兵如脱缰野马,踩着地上同伴尸体,向丹凤城凶狠的冲杀了过来,口中喊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话话。 渊太祚和乙支文德坐镇在中军,两人的脸色十分难看,从发动攻击至今,已经整整十三天了,损失了三万多人了,竟然还是攻不破面前这坐坚城,隋军将领守城之力,让二人感到心惊,更让他们牢牢记住左天成这个名字了。 在那城头之上,只见左天成那挺拔如松的身影浮现出来,目光灼灼望着城下蜂拥而来的高句丽军,面色沉稳的高举起了右臂,顿时千名弓箭手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右臂之上。 丹凤城建造在海岸线上,是高句丽进入旅顺郡最平坦的道路,与比相比,丹阳城和和麦谷城要困难多得多,因为后两者均是居高临下的山城,高句丽纵有百万雄师,也没有展开的地形,所以敌方没日没夜的对丹凤城发动猛烈的攻势,企图用人命打开西进的通道。 此城乃是大隋门户,太守邓暠给了左天成两万大军,由旅顺郡丞孟仲才从旁协助。 左天成是萨水之战的幸存者,率领一支残余隋军游斗在丛中之中,先后收拢了几千名失散的隋军,他们为了生存聚在一起,亲如一家人,战胜了恶劣的环境,只是高句丽人仇视中原,视他们这伙人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断的挤压打压镇压他们。但最终虽有损失,主力却顽强的生存了下来,当他们听说大隋收复了辽东失地,毫不犹豫的下山来投。消息传回邺城之后,左天成被杨侗册封为旅顺通守,地位仅在邓暠之下。 左天成年约四十,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弓马娴熟,原先只是隋朝的校尉,但相当勇猛,以孟仲才的眼光来看,正值全盛的左天成到了国内,一身武艺至少处于第二阶段!更难得的是在山中游斗多年后,对高句丽的战术相当捻熟,丹凤城能够坚守这么久,左天成当居首功。 当高句丽大军来到城外大约两百步的时候,左天成眼眸当中寒光一闪,高举的右臂狠狠挥落.顿时一声炸雷般的大吼响彻城头:“放箭。” 守军奋力的弯弓射出,漫天箭雨立刻一簇簇地攒落在高句丽军上空,缺少防御工具,装备极差的高句丽士兵瞬间倒下一大批,随便往下一射,便能射中目标。 “啊!!” 绵绵不绝地哀嚎声霎时间冲霄而起,不断有高句丽兵倒在了冰冷的冻土之上,后方的渊太祚眼中满是心疼,这一战他们就算赢了,高句丽也得不到什么,反而损失惨重,这就是国小民寡的小国悲哀之处。 当损失几百人之后,士兵们终于艰难的把数十架云梯竖了起来。 左天成抽出了自己横刀,煞气腾腾、有条不紊的下令道: “弓箭手退后,攒射杀敌!长枪兵前进,阻敌登城!刀盾刀负责!” 一千弓箭手开始以攒射的方式向城外的高句丽士兵继续放箭.刀盾兵举盾挡着飞上城头的箭矢,掩护着一千余名长枪兵突前,进退有序的站满整个城头。好不容易才攀上城头的高句丽士兵还没来得及拔剑,数十枝锋利的长枪已经凌空而至.顷刻间便将他们刺成了刺猬。 “噗噗!!” 长枪闪电般突刺又如毒吐信般迅速缩回,失去了支撑的尸体顿时从空中颓然跌落。 下一刻!数十架云梯被叉子推了出来,堪堪竖直之后继续往外倾斜,最终轰然倒下,攀爬在云梯上的数十名高句丽士兵就像落水的溺者.从半空中摔落下来,顷刻间筋断骨折发出一阵阵凄厉惨叫。 “废物,废物” 后方的渊太祚看到这一幕瞬间愤怒的咆哮道,已近半个月了,将近十四万大军竟然丝毫撼动不了面前这座城。 旁边的乙支文德听到这话,眼中亦是闪过一丝恨意,但还是立刻命令道:“继续攻城。” “杀!”大军再次发动冲锋。 左天成冷冷一笑:“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将冷水浇下去!” “诺!” 只见一盆盆冰冷的冷水立刻向着高句丽兵浇了下来,以后世的计量单位来计算,如今的温度绝对处于零下摄氏度,这一盆盆冷水淋下去,那彻骨的冰寒足以令意志最为勇敢的士兵暴走。 这冰冷的天气里,给冰冷的冷水淋个通透,高句丽兵感到格外酸爽,一个个凄厉地哀嚎、拼命的四下逃跑。 如此‘惨烈’的一幕,让渊太祚再也坚持不住了,大喊道:“撤军,撤军” “莫离支,这才刚刚开始呢!”乙支文德不满的说道。 “太大兄难道没发现,士兵已经没有斗志了吗?”渊太祚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拉着马匹直接走了。 乙支文德眼中亦闪过一丝无奈,这时节的冷水的威力的确比箭矢还厉害,虽然搞不死人,但十多天下来,勇猛的高句丽将士不怕艏矢,却全败给了冰冷的冷水,好些人都生病冻死了。 城头隋军看到这一幕,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左天成也微微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麦仲才一脸的无语:“我军箭矢不足!幸亏左将军想到了这一招!左将军,你这一招跟谁学的?” 左天成笑道:“你父亲,麦铁杖大将军。” “……”孟仲才。 …… 在丹凤城血战半个月后,杨侗领着嫡系五军,日夜行军来到了此次攻伐丹凤城。 丹凤城军营建在板桥河入海口,东傍乌湖海(黄海),除去守军,大隋水陆大军共计七万名,另外还有四万突厥奴兵。 十几万大军绵延十数里,营盘浩大。海湾内千多艘海船在远处密集排列,船体如山,桅杆如林,遮天蔽日,蔚为壮观。 杨侗在远处远远眺望,这个军营就如一栋城堡,气势雄伟。 想着十几万精兵猛将都归他指挥,胸中豪气自生,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统御十五万大军,只是想想就豪气万丈。 “殿下,邓将军、左将军、孟将军前来迎接了!”罗士信大声禀报。 杨侗高声道:“有请!” 军政其实本该分离开来,部下才不会因为权利过重而生出一些不好的想法,只是这年头的人才全是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文武全才,很难划分文武,所以如今的郡守、通守、郡丞几乎都是军政俱兼,这也是为了避免贻误战机,而产生的特殊制度。 不过随着大量人才的加入,这一混乱的局面正在慢慢发生改变,除了时刻备战的边郡以外,身在腹心的内郡已经完成了军政分离。以后,各边郡和将军的军权也会慢慢受到限制,并非是对大家不信任,而是大隋想要健康发展,部下权利就不能太过膨胀,军权必须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中才稳妥,说起来,这其实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事情。 这时,巨大的马蹄声骤然响起,震动着大地,只见一位穿着黑甲,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大将带着一群骑兵疾驰而来,骑兵大约有三十人之数。 “末将邓暠,拜见殿下!”邓暠远远看到杨侗之后,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恭敬的施了一礼。 “无须多礼,”看着增添了几缕白发的邓暠,杨侗叹了一口气道:“两年离别,如在昨天一般,将军却是憔悴了许多。!” “殿下却是越发威武了。”邓暠大声笑道。 杨侗由衷赞叹道:“邓将军设立的这个营盘水陆相通、井然有序、攻守兼备,只看如同堡垒一般的营盘,便知邓将军胸中韬略着实不凡,让你镇守旅顺这么久实在屈才了,将军应该在邺城,为我大隋培养更多优秀的将帅之才。” “殿下过奖了。”邓暠面色喜意的作揖,指着一边的一员猛将,介绍道:“殿下,这位便是旅顺通过左天成将军。” “末将左天成拜见秦王殿下!”左天成一躬到地,显得十分激动。 杨侗一把将他扶了起来,肃然起敬道:“左将军,大隋的勇士人人都有军功,大隋不会忘记你们,我杨侗也不会忘记你们。” 这些失陷于高句丽的大隋勇士回到了大隋的地盘之后,没有一人愿意回家,他们觉得自己败军之将,连自己都无法安心,更无颜面对家乡父老,所以全都呆在襄平、旅顺二郡,打算有朝一日能够立功赎罪,立了大功才回去。 左天成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请殿下务必打进高句丽国都,拆掉同袍们的京观,让同袍们入土为安。” 杨侗心中酸楚,郑重道:“我杨侗在此发誓,不拆京观誓不班师……” 京观是什么? 京观乃是砍下俘虏人头,然后一层一层用泥土堆砌成为高塔,用以彰显高句丽人的武勇,一座京观起码几千个人头,而这些都是大隋的勇士的头颅。 当年收复辽东的时候,隋军已经拆了几十处京观。但是在鸭渌水东西两岸还有很多很多。 “多谢殿下!”左天成这条雄壮异常、死也不怕的汉子,此时却是泪水横流。 第251章:旗开得胜(求全订月票) 一一见面之后,杨侗率领一群文武走向了丹凤城城头,整个城墙一片紫黑色,尽是鲜血染成,有大隋守军将士的,但更多却是高句丽人的。 城下,尸首已经尽被高句丽人收走,但一片片大雪掩盖不掉的紫黑大地,无不说明战争的激烈程度。 城阙外,已经汇聚了一支人数五千左右的步卒,为首的是一名顶盔贯甲的高句丽武将,背后迎风招展的大旗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渊’字。 “隋军听着,限你们一个时辰,放下兵器出城投降,我们还可以留你们一命,送你去平壤听候发落,否则……” 三军阵前,一名高句丽小将站在一箭之地开外喋喋不休的用生硬难听的汉语劝降,不过杨侗根本没心思去听他说什么。 招了招手,一名亲卫将杨侗的五石强弓送来!弓箭说的一石是使用者的力量,一石约为一百二十斤,五斗以下为普通弓,五斗到一石为上等弓,一石以上为强弓。 一般来说,五斗骑弓是骑兵标配,五斗以为上等弓、一石以上为强弓。一些猛将都是使用两到三石强弓,大隋最名将鱼俱罗用的就是一把三石强弓。 杨侗这张强弓为五石骑弓,骑弓比步弓稍小,为防止下弓臂影响战马,骑弓设计成上弓臂略长,下弓臂圆短,但做工更加复杂,短小而韧劲强大。一把上好的骑弓要四五年时间才完成,十分难得昂贵。 这一把雷霆弓比所有骑弓都要大上一号不止,它造型独特:弓体漆黑光亮鉴人、弧线流畅,无论是视觉还是触手感觉都十分舒服,在上下弓臂两侧,清晰显现出两个红黑相间,极似眼眸的轮圈,纵使经过岁月浸蚀,依旧清晰可辨。弓背内壁篆刻着“雷霆”二字。委实是杀人放火必备神兵。 杨侗接过雷霆弓,也不细看,张弓搭箭,一支箭矢带着一股低啸声掠空而过,那名高句丽正说的起劲,突然感觉周围空气一寒,眼角处似乎有寒光掠过,一支箭矢已经灌入他的嘴巴。 “噗!” 寒光带着一蓬鲜血穿颅而过,箭矢深深的倒插在距离那渊姓将领不足十步远的地方,箭尾犹自颤动不休,直到此时那名喊话的小校失去生机的尸体,才直挺挺的倒下来,看得周围众人心底发寒。 杨侗站在城头之上,手扶城墙跺,森然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向对面,即便隔着一箭之地,杨侗目光所过,依旧让那些士兵心底发寒。 “我今天心情好,懒得理会你们这些杂种。”杨侗吐气开声,声如惊雷:“现在,给你们一炷香时间,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杀无赦!” “杀!杀!杀!” 杨侗身后便是千名玄甲军,众人闻声齐齐呐喊,一股萧杀之气汇聚而来,千人气势却让眼前五千人马失色。 “殿下,此人乃是渊太祚的侄子渊耀,其人甚为狂妄。”左天成跟着身边,轻声介绍道。 “士信,集结玄甲军,干死这几千名王八蛋。左将军,你们负责守城。”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杨侗没有继续在城墙上待着,直接让人打开城门。 “唏律律!” 远远地,离弦箭已经被人牵来,似乎感受到主人身上的煞气,离弦箭兴奋地打着响鼻,不断刨动着前蹄。 “兄弟们。” 杨侗翻身跨上离弦箭,目光扫过周围已经汇聚过来玄甲军,沉声道:“杀” 城外,渊耀看着常年紧闭的城门忽然洞开,居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将军,敌军已经打开城门,我们……”一名武将策马来到渊耀身边,看着洞开城门,眼中闪烁着贪婪目光。 渊耀心中一狠,当下便要下令攻城,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两人连忙抬头看去,却见黑洞洞的城门内,一骑白雪犹如一道闪电一般冲出来,在他身后,是黑压压数千名骑兵。 “骑兵!快退!”在看到数千骑兵出现在战场上的瞬间,渊耀有些懵,但反应却不慢,本能的打马回转往阵中冲去。 看着渊耀狼狈而逃的身影,副将眼中闪过不屑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出,没等那名副将反应过来,便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他一双手死死地扣着脖子,不甘的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杨侗,鲜血自指缝之间涌了出来,力量如同潮水般流失,带着一抹不甘,身体却无力的栽倒在地。 杨侗高举手中的裂天槊,策马狂奔,五千铁骑紧紧地跟随在他身后,一名名骑士犹如来自地狱的修罗一般,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朝高句丽的军队席卷而去。 脚下大地如同潮水般倒退,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这五千名凶狠的骑士,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铁蹄下颤栗。 高句丽军骚动了起来,仿佛要把天地踏碎的铁蹄声,如同一声声鼓声,叩击在每一名战士心头。 这些久在高句丽土鳖,何曾想过骑兵会有如此凶威,前排的将士开始后退,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渊耀面对杨侗的凶威,根本不敢冒头,只是让执法队来回奔走呼和,试图控制住局势,但这样的结果是徒劳的,更多士兵开始退缩,能够坚守在原地的士兵越来越少。 “杀!”看着越来越近的军阵,杨侗吐气开声,发出一声惊雷怒吼。 “杀!” 玄甲军紧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只是短短一箭之地的距离,对骑兵来说,只需一个呼吸时间,但这么短短的时间里,这些高句丽步卒的士气却被摧毁了,随着第一个士卒丢掉兵器向后奔逃,瞬间演变成为了溃败。 渊耀坐在马上,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终于发现自己今天做了多么愚蠢的决定,原以为凭借手中的五千精锐,足已让坚守不出的隋军士气萎靡,但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奔射!” 杨侗的裂天槊狠狠斩下,一蓬箭雨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本就已经开始崩溃的战阵,随着这一轮箭雨彻底崩溃,原本还想战斗的高句丽士兵,被这一轮骑射杀了一片,剩下的战士更加疯狂的朝着反方向奔逃。 “不要乱、不准逃?”渊耀坐在马上徒劳的挥动着大刀,将一名名逃兵斩杀,然而更多的人却绕过他,向来路逃去。 渊耀的身影很快被杨侗盯上。 “渊耀!” 一声厉喝声中,让来回奔走的渊耀感觉心底一寒,一种仿佛被野兽盯着的感觉涌上心头。 杨侗身上那股令人心寒的气魄并没有多么强烈,但是当杨侗远远地朝他举起裂天槊的时候,那布满杀气的眼神,让他一时间怔在了原地,当他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杨侗已与他擦身而过 人过,头飞。 无情的屠戮之战爆发了,只见玄甲军向着狂奔的高句丽发起了冲锋,双方很快交织在一起,吼叫声惊天动地,刀光闪动中鲜血漫天,高句丽军倒在竭尽全力的逃跑路程之中。 虽亦有人依旧在奋勇拼杀,但胆气已经丧失的高句丽胆魄已失,很快便给隋军一一捅死。 “杀!”在铁骑的最前面,冷峻英武的罗士信紧跟在杨侗身边,握着手中长枪,大声咆哮 “杀!”另一边,是长槊狂舞的尉迟恭,煞气腾腾,犹如蛟龙出海一般。 “殿下!”一名侦查的骑兵飞马赶到杨侗身边,拱手道:“东面出现大股军队,是否撤军?” “大股军队?有多大?骑兵还是步卒?”杨侗一箭射出,将一名落后士卒射杀。 “不下万人的步卒!”骑士沉声道:“殿下,撤军吧!” “撤?” 杨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玄甲军对面一万步卒还需要撤军?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驱败卒冲阵!奔射。” 杨侗心中闪过一抹冷笑,他的玄甲军都是骑兵,只要不陷入包围,就算对方有十万步卒也能来去自如。 “喏!” 也在此时,前方隐隐约约出现的一支大军,为高句丽溃军鼓舞了丝丝士气。 “快看,我们援军到了!”不少溃军看到旗号之后,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原本达到极限的体力,仿佛注入新的力量,一个个速度又增加了几分。 而隋军则不仅不慢的跟着背后,捅死了落后的溃军。 高句丽军阵之前,杨万春面色难看的看看慌乱失措往这边逃窜的溃军,面色突然一变,心想:“我们的出现让溃军看到希望,彻底放弃了抵抗,若是任由他们冲过来,会冲到我军军阵。” 心念至此,杨万春厉声道:“通知前方溃军从两侧绕行,否则……杀无赦!” 立刻有骑兵前去通传,只可惜溃军已经被隋军杀得心寒,哪里顾得命令?甚至连通传命令的骑兵,都被他们抢走了战马。 “混账!”看着竟然冲阵的而来的溃军,杨万春脸色铁青的厉声道:“放箭!” 高句丽军的漫天箭雨朝着溃军覆盖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响彻开来。 而在此时,隋军一分为二,一左一右的朝向高句丽军阵侧翼狂奔而来。 杨万春突然发现,隋军从背后取出了一物。 “不好!”他心寒胆裂的脱口而出,“举盾,快举盾!” 悠然自得的隋军,从背后取出了已经上了弦的弩箭…… 这古往今来,弩箭就是战阵的天敌,一看到弩箭,杨万春脑海中本能的浮现出隋军伏远弩的神威……那射程可达三百步的强劲利器,一箭就能洞穿数人…… 他虽然反应够快,但比马蹄还要急促的弓弦声适时响起!漫天箭羽如飞蝗一样跃阵袭来。 军阵已经被溃军冲乱,杨万春这临时下令“举盾”,就算高句丽反应再快也做不到这点。 顷刻之间数以百计的高句丽军在惨叫着中箭摔倒,混乱的波动扩大开来,密集的军阵中间一带瞬间崩溃! 杨万春心疼之余,意外发现伤亡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惨痛,弩箭的威力不及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怖,他顿时明白隋军用的不是可怕的伏远弩,而是威力差伏远弩数筹的手弩。这时他已经有了计较,高呼道:“继续前进,加速前行!” 他命令一下,随即发现隋军的速度也提上来了,他们不再悠哉悠哉的移动,而是加快速度,绕到了高句丽军阵背后。 左右两路自觉的分成三个队列,第一列队骑兵射了箭矢之后,第二列接着来,在第一时间里,一条线似的分别往左右飞奔,迂回从爆了高句丽军的菊花。 弩箭接连射来,已经带走了他们千余战力。 隋军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他们交叉着在高句丽军周围游弋的时候,熟练的在马背上装上弩箭,然后回身扣动括机。 杨万春有一种吐血的感觉。 他看得出来隋军采用了草原人的玩法,打算逐一的吞噬掉自己这支军队,他有心让弓箭手反击,但隋军手弩的射程偏偏在他们之上。就是比他们远上五六十步。他们连隋军一根毛都没有碰到,就被对方弓弩之利搞掉了千多名兵卒。 弩箭上弦繁杂,不如弓箭来得直接,但在繁琐的安装也有安装好的时候…… 弩箭再次破空而来。 杨侗老道的指挥着玄甲军游弋在高句丽军队四周,一层层的收割着高句丽军的性命。 “好毒!”杨万春咬牙切齿的看着远在射程之外的杨侗,勉力压抑着胸中的怒气,森然的用汉语问道:“你究竟是谁?” 杨侗懒得理他,将目光看向他身后的那杆帅旗,摘下雷霆弓,弯弓搭箭,伴随着弓弦声响,一支利箭如同流星赶月般划破虚空,将帅旗绳索割断。 失去绳索支撑的旗帜落了下来,盖住了几名高句丽兵。 杨万春看向远处杨侗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机,将旗乃三军之魄,其意义绝对不比‘杨万春’这个三军主将差多少。随着将旗一落,被压着蹂躏的高句丽军的士气也跟着大跌。 一面倒的屠戮再次上演。 “撤军!” 杨万春痛苦的闭上双眼,脸上闪过了一丝绝望,以一种耻辱的方式,率领百余骑弃军而逃! 第252章:四大优势(求月票全订) 杨万春退到了距离丹凤城大约二十里外、鸭渌水边的‘诛汉城’,想到自己带去的一万大军,再看孤零零的百余骑,眼中闪着浓浓的恨意,不由长叹一声,拔出宝剑就要自杀,早就察觉到他不对劲的亲卫一轰而出,将他撞倒了地上,宝剑飞出了几丈远。 亲卫统领大声道:“将军,如果你死了,你怎么向牺牲的弟兄们交待,如果你死了,谁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杨万春呆呆坐在地上,许久之后,才爬了起来,捡起宝剑,将自己左手大拇指一剑削了下来,厉声道:“天神鉴证,我杨万春今日断指起誓,今日之耻永世不忘。复来之日必将报此血仇……” 他立誓之后,拨马入城,高呼一声:“走!”随即也不包扎,理也不理断指之伤,带着部队进了‘诛汉城’。 “莫离支、太大兄!末将死罪!”城楼之上,杨万春跪在地上,向渊太祚、乙支文德请罪。 “杨将军,你这是……?”渊太祚、乙支文德相顾一眼,满目震惊。 “末将败了,惨败!”杨万春脸上闪着浓浓的绝望之色,望着苍穹喃语道:“罪将全军覆没!请二位大人责罚。” 说着,他将带血宝剑双手呈上。 “万春,你这是怎么回事?”渊太祚皱着眉,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杨万春顿时面如死灰的将战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渊太祚、乙支文德顿时目瞪口呆。 杨万春在高句丽名不经传,但了解他的人,没一个敢小觑一点半点。杨万春是出很普通家庭,但他自幼好学,年纪小小就有鸿鹄之志,杨万春师从流落到高句丽的汉人,他在苦学儒学之余,对军事极有兴趣,不断收集中原先贤流传的兵法韬略,刻苦钻研。尤为精通《孙子兵法》。 杨广第一次远征高句丽时,杨万春矢志投军,在战争表现出色,得到了渊子游的器重,并且以爱女许配于他,说起来他是渊太祚的样妹夫。 但杨万春并没有因为渊子游的器重而成为渊氏中的一员,因为学到中原忠君爱国之道,他跟高句丽王室走得极近,与乙支文德相交莫逆,结为忘年之交。 不过杨万春虽然是高句丽王室的核心人物,但却一直受到渊氏拉拢,也因为渊氏女婿这一层身份,并没有得到高元和高建武的重视,在高句丽一直默默无名。 但如今,渊太祚和乙支文德共同器重的人物,居然全军覆没而归。 渊太祚看了乙支文德一眼,然后向杨万春说道:“万春不必过于自责,此战失利不在你,是我小瞧了隋军,没想到打了半个多月,隋军还有这些强悍的骑兵,是我这个主将之过啊。若是我遇到此等战术,亦是无从抵御。太大兄!此非战之罪也!你以为你如何?” 乙支文德听了这话,脸色立即缓和了一些,心情也平息了起来,一边的一名青年敬佩的看了渊太祚一眼,为主者,但先责己再责众,如此才能万众一心。 这名青年须貌甚伟,形体魁杰,阴鹜的眼睛与渊太祚十分相似,他叫渊盖苏文,正是渊太祚的长子。 “苏文,带你姑父去包扎伤口!”渊太祚命令道。 “喏!”渊盖苏文轻轻的扶起杨万春走出了城楼。 “隋军坚守了半个多月,今日却忽然杀出城来,估计是援军抵达了,而我军缺少骑兵,这仗不太好打了!太大兄以为我们这仗应该怎么打?”渊太祚缓缓的说道。 高句丽的马场已经被大隋夺走,境内再无养马场,这两年内一直于新罗打仗,战马将近耗光,如今全国上下勉强才能凑出一万骑。 乙支文德欠身一礼,镇定道:“莫离支大人莫急,如今知己不知彼,无法做出判断,我二人明天去看一看对方是何来路,再做定计!” “善。” ……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诛汉城陷入愁云惨淡之际。大隋丹凤城沸腾着大胜而归的热情,以杨侗为首的玄甲军受到了英雄待遇。 而杨侗被一伙人围着,饱受一阵抱怨,尤其是房玄龄和杜如晦气急败坏,差点就跳脚了。 “这有什么?还不是赢了吗?一万多高句丽军,轻轻松松的搞定了。”杨侗漫不在乎的说道,老实说,这一场有心算无心的战争实在轻松得很。 “高句丽的情况,想必大家都非常清楚。”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杨侗言归正传道:“如今的高句丽实力并不强,特别是失去了马源之后,又降了一大截。但是能够让我大隋动摇根基,可见其必有过人之处!” 固然明白杨广是为了消耗禁卫军而故意惨败,但杨侗却只能把谎言说到底:“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重蹈覆辙。更要正视高句丽,正视他们不好对付的地方,只有如此,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败。” 邓暠颔首道:“殿下说得在理,高句丽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这一战依照我的看法是稳重求胜,先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不给高句丽可趁之机,然后取胜的战机。” 左天成接着说道:“大隋立国之后,周边没有一点像样的威胁,轻易灭掉南陈以后,突厥这个唯一的劲敌也被我大隋用计屡屡分裂,可以说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王朝像我大隋这么轻松的。” 见左天成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放不开,杨侗笑着说道:“左将军,我们这里没有什么顾虑的地方,一切都是为了胜利,有什么想法直说无妨。” “喏!”左天成道:“就拿高句丽这个弹丸小国来说吧。论真实战力,其实不算强。可是我大隋太顺了,所以当初高句丽企图向辽西扩张的时候,文帝毫不犹豫的调集了三十万大军征伐。从当时掌兵大将也可看出文帝根本没有把高句丽放在心上。” 众人也知道这一段历史,对于左天成之说非常赞同。 当时,杨坚以杨谅为帅,派高颎、王世积和大将周罗睺率三十万水陆大军攻打高句丽。 高颎、王世积都是身经百战的大隋名将,高颎精明强干、攘外安内、荡平南陈,可谓是战功彪炳;王世积灭南陈、定豫章、庐陵、浔阳,也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但是攻打高句丽的时候却轻功冒进,以水陆大军齐头并进之势长驱直入。结果水军遇大风浪,船多沉没。水路统帅周罗睺本就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才刚刚准备休整,却被高句丽一举击溃。而高颎、王世积攻克不下关键要塞之后,索性弃之不顾的深入高句丽的腹地,战线过于拉长,粮草后勤全部供应不上,导致大军溃败,九成兵马遗留在了辽东大地之上。 平心而论,若当时不是自上而下的轻视高句丽,高颎、王世积就算拿不下高句丽,也可以和李世民一样,取得丰厚战果后从容而退。但因为大隋以往的战争,向来都是以雄厚兵力对敌人进行碾压,所以大家都大意轻敌,结果大败亏输。 这种轻敌大意之心态,一直持续到了张须陀、薛世雄、宋老生等平叛大将,可见,这是国情问题。 “至于武帝远征高句丽…就不说了…总之大家都是轻视高句丽!”左天成忽略了杨广之远征,顿了一顿,下了结论道:“高句丽有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而且很会利用天时、地利的优势,所以我朝才一再吃大亏!” 杨侗点了点头,与大家看了邓暠等人细心制作出来的高句丽地图,问道:“打仗必须做到知己知彼,就请邓将军总结一下高句丽在地利上的优势吧。” “喏!” 邓暠站了起来,当仁不让的说道:“结合这些年来的收获,再加上与左将军多次论证,我们为高句丽总结出了四大优势!” “第一、路!高句丽地势北高南低,多山且险峻,能够容大军穿行到路线不多,最好走的即是沿着海边东进这一条道路,但也气候无常,有的时候会刮起海风,有的时候还会发生塌方,所以后勤保障任务艰巨。” “第二、水!高句丽境内除了山高险峻,还有大大小小的河流,自西向东,有大染水、鸭渌水、萨水、浿水,之后才能够抵达其都城——平嚷。” “第三、城!高句丽最大的特点就是善于模仿,凭借从中原学来的各种筑城技术,利用自身地形特点加以改良,依山建城,十座城池就有九座傍着险峻山势,仅仅大城就有四座,分别是鸭渌水西北的国内城、玄菟城,以及应对丹凤城的‘诛汉城’,鸭渌水以东的平嚷城经过几百年的修葺,论城池之坚固,或许比不上大兴、洛阳,但也不会逊色多少,落座处也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高句丽北部多山,不利于大军行动,我们若是进军,只能沿环海推进,是故,诛汉城是我陆军第一个要克服的拦路虎!为了防止后路被断,鸭渌水以西的国内城和玄菟城也城要克制” “第四、民,指是的高句丽的百姓!”邓暠看了看认真聆听的一众人一眼,道:“高句丽国小民寡,又生活在恶劣环境中,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敢战敢死之士,所谓的穷山恶少出刁民用来形容他们一点不为过。此外,高句丽极度仇视我大隋。千万不要指望他们的将士能投降,只有杀死他们才能轻装上阵。他们所谓的投降都是虚假,一旦上当就前功尽弃。” “所以……”邓暠斩钉截铁的道:“我大隋若是要打下高句丽,必须克服对方这四大优势。” 第253章:两线(求月票全订) 高句丽最大的特点就是模仿,不管是建筑还是文化都是如此,高句丽深受魏晋南北朝文化的影响极深,中原在魏晋时期,因为陈群创立的‘九品中正制’衍生了一个个名门望族,北方有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太原王氏,南方有王、谢、陆、顾、萧等等士族。 这种九等之分也被高句丽照搬了过来,渊氏在高句丽是耳熟能详的名门望族,地名仅次于王族高氏,他们早在三国时期便已存在。 《后汉书高句丽传》记载:高句丽有五部:一曰内部,一名黄部,即桂娄部也;二曰北部,一名后部,即绝奴部也;三曰东部,一名左部,即顺奴部也;四曰南部,一名前部,即灌奴部也;五曰西部,一名右部,即消奴部也。 渊氏便是五部中的顺奴部。 这数百年的家族,自然有着高傲的荣耀!他们立足于鸭渌水以西,国内城便是渊氏的大本营,在杨广三征高丽时,渊子游控制的渊家军并没有倾力而战,当时的主力是高句丽平原王高元的军队奋力作战,使得高家军损失惨重,二十几万大军只剩下不足五万人。 在高句丽战役结束后。高句丽国内局势发生了微妙变化,渊氏家族控制的军队成为了高句丽军队的主力,实力强大的渊子游便成了高句丽真正的掌权者。 不过渊子游城府极深,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是含蕴而不露,尽管他掌握着高句丽的军政大权,但他对高丽王族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而且高句丽臣子也大多忠诚高氏,平原王高元在国内也有着足够的权威,君上相下的格局并没有被打破。 但隋朝与高句丽的战争结束后不久,高句丽便连续发生了两件足以影响高句丽政治格局的大事。 一是高句丽平原王高元病逝,由其弟高建武继承了王位,高建武资历浅薄,尽管有一大批忠臣追随于他,但他没有高元掌控一切的权威。 其次便是高元病逝不到两个多月后,渊子游也相继病逝,他的儿子渊太祚继承了父亲的军权和相国之位。 但野心勃勃的渊太祚并不像他的父亲渊子游那么含蓄,他锋芒毕露,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成为一支专门为他服务的信使军。由他处理的奏疏每天都要从平壤送到国内城给他批阅。 也因此,高句丽目前便出现了两个政治中心,一个是国都平壤城,一个则是渊氏根基之地的国内城,渊太祚的这种做法令高句丽朝臣十分不满,纷纷斥责其骄横自大。可是渊太祚却完全没放心上。依旧做着半壁江山的王。 而这一次,高氏和渊氏为了对付大隋,终于握手言和,于高建武而言,辽东是高句丽的国土,万万不能丢失,辽东素来是渊氏的地盘,渊太祚对于高建武之议自然不会反对,若是能够收复辽东,渊氏便会恢复到之前实力。 以上这些,是邓暠着重介绍的高句丽国内形势,不足之处,由左天成补充。 “高句丽水陆各有多少军队?”听完邓暠的介绍,杨侗询问道。 邓暠道:“国内城、玄菟城、平壤各有三万左右,水师万余众。诛汉城原有十四万大军,经过半个多月的消耗,以及殿下日间之大捷,尚有十一万之多。” 杨侗问道:“也就是说,只要消灭诛汉城的十一万大军!高句丽损失一半大军了?” 邓暠道:“正是如此。” 杨侗点了点头,默默的思索了起来。 高句丽的山城设计严谨,它充分的利用山川地形的优势,进行了周密的安排。而且这些山城,经过高句丽几百年完善,从而形成了层次分明山城堡垒。 比如已经到了大隋之手的辽东,第一列山城都建在辽河平原与后面山区的交接处,这些山城面朝平原,背依千山山脉,城大城高,只有一条仅容十几人并行的山道登城,上面的城池区域大,诚可谓是易守难攻,若非上一次占了偷袭之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歼灭了襄平、旅顺的高句丽军队,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拿下辽东。 高句丽人在这些山城周边,又修建了很多卫星城,这些卫星城依托大山城存活,目的是拱卫大山城,从而形成联合防御体系。 然后在这些小山城之间,又有很多很多堡垒村寨,这些堡垒是填补卫星城之间的空隙。真要一座座去攻打的话,自己这十几万大军估计打光了也找不了平壤城。 如果这么干了,简直正中高句丽人的下怀,他们玩的这一套防御体系,要的就是以空间换时间,然后把敌军生生拖垮。 杨侗当然不能上高句丽人的当。 要打就打歼灭有生力量的战争,只要把诛汉城的敌军主力歼灭,那些小山城不攻而克。 一时间城守府皆安静下来。 良久过后,杨侗的思路渐渐明朗了起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缓缓地说道:“我们这一次战争,以歼灭高句丽的有生力量为主,不灭其国。” 这一句简单的话,却引起了一阵骚动,杨侗气势汹汹而来,摆出了一副不灭高句丽誓不归的模样,谁想到最后会有这等决定。 杨侗见杜如晦眼中闪闪发光,稍稍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克明,想必明白我的用心了,你且和大家说说。” “臣估且一猜!”杜如晦虽是这么说,但却十分笃定的说道:“大隋的战略重心在关中、在中原,在整个大隋疆域。我们此次远征高句丽,其实是被迫应战,是为了稳固我大隋的后方之地。在没有余力控制这一块土地之前,灭了高句丽的话,只会便宜新罗和百济。 听到杜如晦这么一说,邓暠、左天成相顾长叹,眼中涌起了无限惆怅。他们固然想着歼灭这个大隋宿敌,却也知晓杜如晦的话是对的。 沉默许久,左天成苦笑道:“殿下,我们这一战应该怎么打?” 固然心有不甘,然则左天成服从了大局。 邓暠没有说话,但是从他的眼中眼色来看,却也是这意思。 杨侗沉思片刻道:“歼灭鸭渌水以北的高句丽军队!” 邓暠苦笑一声道:“殿下,问题是高句丽人不会拼死一战的,他们只会骚扰,每天夜晚来行疲军之计。而且他们特别会拖,一场战役拖上一年半载都不是问题,可我大隋拖不起啊。而且高句丽人素来凶悍,仇视我大隋,一旦我们攻城掠地,那么他们必然会全民皆兵的对付我们。” “高句丽人凶悍,但我们有更凶悍的人!”杨侗眼中寒光一闪而没。 邓暠恍然道:“殿下说的是这四万突厥人?” 杨侗点头道:“我军将士贵不可言,若是出现伤亡,府库中的钱粮肯定消耗许多。这些突厥奴隶早就烦透了奴隶的日子,已经到了暴发的临界点。我承诺过他们,只要立了功勋,便能获得大隋官籍,以后和我大隋将士享受同的待遇……” 看着杨侗奸诈的表情,房玄龄嘴角抽搐了几下,事实上大隋这些年来的钱粮一点不少,只是商税就足够养活大隋所有兵力,不过若是算上抚恤金的话,肯定的确不少。 事实上,以官籍诱惑突厥奴隶作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这法子还是秦琼之首创。 房玄龄现在很清楚杨侗的心思,用奴隶作战,不仅是为了解决经济上的负担,重要的是杨侗想要突厥人多死一些,这次搞来的四万突厥奴隶最终能够剩下多少,房玄龄不知道,但活下来的一定会是精锐,最后会补充到各军之中。 这些突厥人死了就死了,更不可惜,等消耗干净了,大不了再买就是了,一个突厥青壮的价格才一匹马,很便宜的。 “殿下,这些突厥兵马是……”左天成不解的看向杨侗。 杨侗面无表情的道:“这些都是从草原上买来的奴隶,把他们扔到战场,肯定会是一头头恶狼!在国内,尽量少用,至于高句丽就无所谓了,只管让他们去祸害便是了。” “原来如此。”邓暠一脸恍然的表情。 “张将军!”杨侗望向了水军都督张镇周。 “末将在!”张镇周精神陡然一振。 杨侗当即下令道:“你们领水军辅以两万突厥奴隶,由水路进兵,奇袭贝水,把高句丽的水师歼灭于江水之上,夺取贝水控制权,让高句丽东西不能兼顾。也让我瞧瞧大隋水师的威力。” 张镇周大喜过望,道:“殿下放心,水军决不让您失望。” 水师组建至今,已有两年,但从来没有发挥的余地,张镇周和来氏兄弟早就憋了一口气,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自然是喜笑颜开。 “尉迟,你和黄君汉、孟仲才率领两万大军潜伏于丹阳城郊,若是明日有溃军经过,全力攻击,若是无兵经过,大张旗鼓的攻向国内城。你们三人要摆出目空一切架势,让他们认为我大隋轻敌。” 尉迟恭、黄君汉、麦仲才都是心思机敏之辈,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老牛、谢映登你二人率领两万人连夜出城,带出御寒毛毯潜伏于八里外的凤凰山,若是这边发生大战,立即引军来援。” 杨侗目光瞧向宇文温和李春,道:“宇文将作、李侍郎,你二人明天开始,尽一切力量打造攻城器械,这个诛汉城我拿定了。” “喏!”宇文温、李春高声应喏。 “各就各位,我们明天给高句丽人一个惊喜吧。” …… 第254章:肆虐(求月票全订) 翌日清晨,苍茫的群山缭绕在一片白茫茫的晨曦之中,渊太祚、乙支文德正在准备出兵! 渊太祚严肃道:“隋军如今占了坚城之利,那冷水虽然伤不了人,可偏偏却比弓箭、滚木、擂石令人恐惧,而一旦我们化整为零散开,但却无法有效攻城,南扶余城(丹凤城)里面有隋军两万余众。如今也不知来了多少援军,我等十一万人虽然不少,但如果强攻下去,就算收复南扶余城,也必然损失惨重,如果隋军再派来援军,我等又该如何?” “莫离支大人所言甚是,强攻南扶余城看来是不行了,看来只能智取了。”乙支文德年近五旬,头发斑白,脸上布了满岁月痕迹,但精神非常好,他腰杆挺得笔直,论精气神一点也不输给四十出头的派太祚。 渊太祚目光一凝,“如何智取?” “虽说我们暂时失去了辽东,可这里始终是我高句丽的腹心地带,论起对地形的熟悉,隋军远不如我们!隋军固然有了援军,可每天消耗的粮食也不在少数,只要我军翻过凤凰山,截断隋军的粮道,再多兵力也不攻自破。”乙支文德自信的说道。 “我也想过,但我们都知道,隋军在各个大小城池之中有都在军队驻守,若是我们一一攻克,那得需要多少时间啊?而且我们面对的隋军,有不下数十万人马,这个粮道能截断吗?” “莫离支大人勿忧,原本我也担心这一点,但细细一想,隋军与突厥一直作战,需要防御着漫长的边境线,而且他们内部不平,这也面要分兵防守,隋军现在根本派不出多少兵力,否则,左天成就不会据城而守,而是直接与我们正面作战了。” “报!” 就在此时,一道拖得长长的声音在平静诛汉城城楼上响起来,一名高句丽战士冲了进来,行礼道:“启禀莫离支、太大兄,两万隋军步卒兵出南扶余城(丹凤城),正往北而去。” “往北而去?”渊太祚微微皱眉。 “莫不是国内城?”乙支文德警惕道。 渊太祚脸色为之一变,忽尔又兴奋的哈哈大笑道:“国内城在一百多年前是我高句丽的国都,如今还是政治文化的三都之一,哪怕迁都平壤城以后,地位有所下降,但却也是我高句丽的陪都之一。哪有那么容易拿下的?真是可笑,两万步卒就想打下国内城?简直是痴心妄想。” 乙支文德皱眉道:“莫离支大人,那也未必不能啊!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攻取一城的确很难,若是全无防备的话,攻下一城并不是一件难事。别忘了,辽东就是在我们大意之下丢失的。” 渊太祚眉头一皱后,最终忍不住冷笑道:“区区两万步卒,竟敢出城作战,隋军好大的胆子!” 乙支文德摇头叹息道:“轻敌——是隋军死不知悔改的习惯。” “哼!那就让他们再尝尝轻敌的后果!”渊太祚看了乙支文德一眼,道:“请太大兄坐镇诛汉城,待我点齐七万大军将之歼灭于城外。” “小心有诈!”乙支文德提醒道。 “无妨!”渊太祚一挥手,率领着一众子侄奔下城楼,随着他一声令下,七万大军旌旗遮日,刀枪如林,犹如一条黑龙般向着鸭渌水以北游弋,肃杀之气弥漫天际。 连追十里之后,却愕然发现隋军严阵以待。 他们所选择的地方是一处开阔地带,且利于两军交战,渊太祚在双方相聚一里之外就开始整军,便在此时,一名骑士策马直冲来,直到距离一箭之地才停了下来,大声问道:“我家将军派我前来询问,你们是不是需要休息休息?我们可以等你们休息好了,再发起进攻也不迟。” “哈哈!狂妄!”渊太祚尚未说话,一群渊氏子弟已经炸毛了,隋军分明是看不起他们。 “那就告诉你家将军,一炷香后再行开战。”渊太祚冷冷一笑,有便宜不占那是蠢蛋。 呵呵,轻敌自大,还真是隋军的传统。 “一炷香后!等着去死吧。”骑士应了一声,调转马头狂奔而走。 “欺人太甚,休走!”渊盖苏文面色铁青,摘下弓箭就想将这狂徒射死。 “别中他们激将法!”渊太祚深吸一口,强行将胸中邪火压下去,冷声道:“命众军结阵,准备进攻!” 高句丽将士闻言,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给隋军厉害看看。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高句丽七万大军集结成七个方阵,开始向着隋军进发。 “殿下,这些蠢货送上门来了!”杨侗中军之处,一名士兵以旗语将信息传达过来:“七个方阵,看样子要合围我军。” “合围?”杨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大盾兵结阵!” “喏!”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一道道旗语打出,从隋军当中,走出一排手持大盾的战士,这些战士没有其他武器,手中就只有一面比人高的长方形盾牌,随着军令传达,迅速在阵前一字排开,盾阵之后,一排手持强弓劲弩的将士藏于盾兵之后,高句丽兵根本看不到盾牌后的状况。 “这是?”渊太祚惊讶的一面面巨大的盾牌! “应该是中原新盾……吧!” 其他人也见过大得这么夸张的盾牌,那些盾牌并在一起,仿佛铜墙铁壁一般,跟小城的城墙没两样。 “射击!” 渊太祚一挥手,一排弓弩手迅速上前对那盾阵射击。 “砰砰砰砰!” 漫天箭雨撞击在盾墙之上直接被弹飞,大盾包裹一层牛皮一层铁皮,一般弓箭根本无法破开盾牌。 “推进!!”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盾阵如同一堵前移的城墙,向高句丽军缓缓的压了上去。 渊太祚也下令道:“射击!” 箭雨划破长空,如同雨点一般,笼罩着前面的盾阵,带着尖利的嘶吼声落下! 杨侗喝道:“御!” 盾阵后排的士兵整齐划一的将盾牌微微倾斜。 箭矢如雨点一般落在盾牌上,撞击一连串鸣响。 第一波堪堪挡住,很快第二波箭雨又来临了。 四五轮过后,高句丽军的箭雨才堪堪停止,而隋军除了有限的倒霉鬼,几乎没什么损伤。 高句丽军只看得面面相觑。 “抛射!” 随着杨侗一声令下,一支弓弩手迅速出列,他们迅速分成六排,来到盾阵后面一段距离的地方,这些人两人一把强弩,每张都是有两条弓弦,其中一条弓弦上还有两枚滑轮,饶是如此,要使用这种强弩,还是需要两个人才能使用,一人负责校准,另一人负责张弓,至于射程,最远可达六百多步,相当于秦弩最远射程了。 这种新式强弩也是开天院的作品,只不过是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至于滑轮,则是杨侗之倡议 “准备!” “嘎吱~” 随着一阵阵沉闷的声响,士兵们奋力将弓弦拉动,扣在机括之上,另一名士卒迅速将一支长达五尺的箭支搭在弓弦上,这新式弩机躬程远,却相当耗力。 “放!”随着发令官一声令下,在渊太祚等人惊骇目光中,五千支长达五尺的利箭越过前排弓弩手的头顶,落到了方阵当中,刹那之间,一蓬蓬血雾伴随凄厉惨叫声中,整个方阵只是一轮齐射便射得四散。 “放!”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闷响,那是弓弦崩紧回弹的声音,如云层后的闷雷一般回荡。而后数不清的大箭如同蝗虫一般飞出,朝着另一个方阵扑杀而下! 突如其来的箭雨将高句丽军射懵了,五尺来长的箭支,别说寻常将士的皮甲,便是盾牌都直接穿透。 渊太祚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却见盾墙上,出现一排排手持手弩的士兵,一张张劲弩架在盾墙之上,对着高句丽军就是通扫射。这一波则是五发连弩。 箭雨瓢泼落下,两三轮之后方才停下了雨点,许许多多的尸体被箭雨钉死在了地上,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中,还残留着恐惧、绝望、和不甘和不解的神色。 “举盾防御!”渊太祚也是一个久经战阵的人,并没有像那些士兵一样被打懵,连忙下令。 许多盾牌手圆盾,但这一次的弩箭虽然不密集,但却带着恐怖的穿透力度,那箭矢虽然不像之前那种五尺长的箭矢,但也有二尺来长,一支支箭矢直接穿透了木盾,将盾手钉死在地上,有些从缝隙中穿过的箭矢,贯入士兵的前胸后血迹飙飞,力度不减的再射穿第二人。 “后撤!分散后撤!”看着一排排弓弩兵在对方的强弓劲弩之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渊太祚只能指挥弩兵撤退,希望能够退出射程。 “嗡!” 又是一波箭雨腾空而起,这一次直接扫向渊太祚的中军,射程足有六百多步!渊太祚顿时脸都绿了,二话不说就爬到了地下,咆哮道:“爬下!” “噗!噗!噗!” 弓弦再次响起,无数高句丽兵成片的栽倒在地上。 几轮箭雨过来,一声镝鸣在天空凄厉鸣响。 “轰隆隆!” 地面突然激烈震颤起来,隆隆的马蹄声自南北双方传来,七零八落的高句丽军视线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但见两支骑兵铺天盖地朝这边奔腾而来。 隋军骑兵气势正隆,挺着长槊,挥着钢刀,在高句丽乱军之中左右冲杀,所过之处鲜血飙飞,断肢残臂冲天而起,马蹄之下一片妖魅的血红。整片地方如若人间地狱,惨不忍睹。 在隋军肆虐高句丽兵的时候,另外一个战场也有如火如荼。 第255章:海战(求月票全订) 贝水入海口! 零星雪花从天穹飘荡而下,江面上,只见千帆竞渡、百舸争流,近千艘大大小小的船只塞满数十里宽江面,大隋水师那一艘艘居高临下,如水中皇者的海船,气势磅礴、威风凛凛,在为首的一艘的旗舰上,张镇周扶着剑柄,身披战甲,数十员水师将领簇拥在旁。 贝水河口宽约数里,完全可以驶往大型海船,就在这时,桅杆上忽然有眺望兵大声道:“前方有战船。” 只见一望无际的水面上,一艘千石左右的船只正要航行,张镇周急向四周望去,只见除了这艘战船外,再无其他船只,他令道:“截住这艘船!” 彩旗挥动。旗语传达,几艘大船劈波斩浪、加速前行,片刻便绕到高句丽战船前方,大船上隋军士兵箭如雨下。十几名士兵惨叫着被射倒在船上,其余士兵钻入舱内躲藏,高句丽战船的船帆绳索被射断,船帆滑下之后船只能在原地打转,再也无法前行。 不多时。隋军押着几十名高句丽士兵登上大船,几十名高句丽士兵全部跪在甲板上,乞求饶命。 张镇周上前盘问,回头对将领们说道:“这些高句丽水军,负责驻守平壤城外的一处海岛。他们的百多艘战船,全部部署在贝水之内,担负着防守平壤城的任务。” 说到了这里,张镇周接道:“我大隋当年几次败给高句丽,便是我们的速战速决之计,败给了他们的步步求稳。如今辽东已经落到了我大隋之手,我们再也没有后勤的压力,且殿下他们在丹凤城牵制了高句丽大部分兵力,我们只要歼灭这支水军,便可威胁到高句丽的国都平壤。” 张镇周说着他对高句丽战局的掌控,一言一行条理分明,大有名将之风。 周绍祖感叹道:“殿下进攻突厥时,侵略如火,现在攻伐高句丽不动如山,以守代攻,不给敌人可趁之机,实在令人佩服。” 张镇周点头道:“确实是这样,殿下给我们两万奴隶,为的就是攻破平壤城,只要破了平壤城,高句丽便会上下动荡,人心不定,为前方取得胜利打下基础。” 来弘问道:“都督,我们怎么打?” “还有四十里,须行一个时辰。第一舰队逆流而上,速度不要太快。第二、第三队拉开距离,带着奴隶兵在后面跟随。”张镇周曾是来护儿、周法尚水军将领,对于这里十分熟悉。 “喏!” 命令下达,舰队出发。 贝水下游宽达十几里,中间不时分布着一些小岛,尽管江面很宽阔,但三百多艘大船行驶显得异常壮观。 延绵十余里的船队集群而行,就仿佛从大海中出来的巨龙,在大江中遨游,两岸人口密集,到处是大片农田和村庄。 这是贝水平原,土质肥沃,河流纵横,自古以来便是高句丽人口密集地,不时能看到一片片森林,像绿色宝石点缀在平原之上。 “都督!我们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抵达平壤城了。”一旁,周绍祖大声提醒,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提醒了。 张镇宗望着两岸追着舰队大喊大叫的高句丽百姓,道:“我没想过可以偷渡到平壤城下。这贝水越上去,水道越狭窄,不利于作战,他们的水军早一点到来,可以早一点决战。” 航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水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黑点,相距他们约五六里左右。 “高句丽水军!”周绍祖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紧张。 ‘当!当!当!’ 钟声在桅杆上敲响了,士兵们纷纷从船舱里奔出,隋军这些年来进行过多次水战训练。 但水军不同陆军,极难成军。大隋水军主力也只有两万人而已,这一次可谓是倾巢出动了。 张镇周目光立刻锋利了起来,回顾之间,望着甲板上耸立着的一架架庞大投石机,抛篮里静静地摆放着的瓦罐,冰冷道:“传令下去,五牙舰在前,辅以艨冲,摆开进攻队形,破他阵型。” 南北朝对立时期,杨坚为了早日统一南方,他让杨素为信州总管,经略长江上游,作好伐陈准备,杨素在巴蜀造的船舰,就数以千计。当时造船技术相当高超,杨素命人在斗舰的基础上,改造出一种更强大、更完善的“五牙舰”。 五牙舰长达两百尺,高百尺,甲板宽五十尺,吃水七尺,标配战兵五百人。可以想象,那是何等壮观的大舰。 五牙舰上有五层楼,下面四层置兵,最上面还有小阁楼,用于瞭望和指挥。两舷设有四十把长桨,划桨推进。船尾配有两把摇橹,供多名橹手摇动以控制行进方向。战船甲板和战棚上设置有女墙,可隐半身。女墙上设有垛口,供射箭用。船上设有横舱壁,在横舱壁上设置纵向粱木,上面铺设木板。木板之上设置船舱和作战平台,木板之下填土石,以保持船的稳定。 战船左右前后设置六台拍竿。 拍竿形如大桅,上置巨石,利用设置在甲板之下的绞盘操纵,是水战利器。作战时当敌船靠近时,放开长杆下端的机关,长杆就此倒下,巨石拍打目标,相当于一个超长型的锤子,此巨石可以反复使用,一旦靠近敌船,能够很快将其击毁。 公元588年,杨素率军攻打南朝陈国。决战开始,杨素派遣巴蜒士卒千余人,分乘五牙战舰,率先冲向陈军水阵。 五牙战舰靠近陈军后,即用拍杆攻击敌方船只。须臾之间,拍竿击沉敌船十余艘,俘敌二千余人。此一场大水战,隋军所向披靡,陈军闻风丧胆。 毫不夸张的说,五牙战舰是冷兵器时代的极限,其战力和威慑力相当于后世的战列舰,甚至犹有过之!别说是隋唐两朝,即便是将这种庞然大物放到宋元明,一样是纵横水域的大杀器!为了适应大海的大风浪,五牙船已经做了改良,适航性、安全性较之以往更胜几分。 至于艨冲则是具有良好防护的进攻性快艇。又作艨冲、艨艟。 艨艟整个船舱与船板由牛皮包覆,可作防火之用。两舷各开数个桨孔以插桨船且供橹手划船。而甲板以上有船舱三层,亦以生牛皮裹之以防止敌人火攻。每层船舱四面皆开有弩窗矛孔可作攻击各方向敌人之用。有记载称“以生牛皮蒙船覆背,两厢开掣棹孔,左右前后有驽窗矛穴,敌不得进,矢石不能败。”由此可见艨艟形体雄伟,机动性强且便于水战。 东汉建安十三年的赤壁之战中,东吴大都督周瑜以“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点火后突入曹军船阵,一举烧毁了曹军舰队。这是我国军事史上以蒙冲突击的一个典型战例。 “呜呜呜!” 这时,随着剧烈的号角声和战鼓声冲霄而起过后,一面红色三角令旗急速挥动,三百多艘艨冲、五牙船组成的第一舰队立刻从阵型当中火速的分出,向着对面的高句丽水军杀了过来。 贝水水面上,闻讯前来拦截隋军的高句丽水师,实力不强,只有万余人,主要以千石战船为主,共有两百多艘。他们主要水战武器,主要是弓箭。 高句丽数不尽的帆影从显露出来,中军阵中传来了疾声厉喝,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弓弩手和盾兵交替上前,在一艘艘船之上结成防御阵列。对着越来越近的敌军虎视眈眈,随着“嗡”的一声震动,由几百支箭矢组成的乌云突然升起,铺天盖地的朝着高句丽船阵席卷而去!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令人心惊! 在第一艘敌船出现在寒雾笼罩的江面上,露出清晰轮廓之际,水战立时爆发了出来! “举盾!” 高句丽此次也是倾巢而来,准备十分充足,他们常年与新罗水军作战,士兵的战斗经验远远超过隋军。可以说,隋军的这种战法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几乎在第一时刻,高句丽船上传来几声嘶声力竭的怒吼。 一列高句丽将士举起大盾阔步向前,将盾牌顶在船舷上,弓弩手齐步后退,在他们的身边是一个个高举盾牌的士卒,就在蝗虫一般箭雨扑杀而下的同时,盾牌闭合得如龟壳一般,牢牢将其他将士挡在盾牌之下,羽箭若雨点,猛烈地击打在盾牌之上。 惨叫和闷哼声在众人耳边回响,幸存的高句丽士兵回头一看,无不头皮发炸。只见一支支长达五尺的大箭刺穿了盾牌,将前后兵士串成了一串串。 “放!”随着隋军三百架大型床弩咆哮声中,六百枚长枪般粗细的巨箭撕裂空气,带着低沉而尖锐的啸声,瞬间越过几百步距离,一连串闷响声中,不少高句丽盾墙被射开一条口子,强大的穿透力,使不少高句丽士兵被那巨箭直接撕裂了身体,血腥的气息一下子弥漫开来。 在拉近一段距离之后,各艘战船上的隋军将士按照旗官的指示,调整角度,继续发射。 “嘭!” 又是一轮弩箭之后,不少盾牌碎裂开来,高句丽第一梯队战船在接连不断的打击下彻底瘫痪。 不知不觉中,两军距离也到了三百步之内。 看到这一幕的张镇周立刻抽出了宝剑,厉声喝道:“传令前军出击,击溃高句丽水军!” “前军出击!” 一位位传讯兵快速以旗语将命令传达下去,令旗使劲地挥舞,阵前来回游弋两百艘艨冲、五牙舰迅速开始发力,向着高句丽水军迎了上来。 瞬息之间,江面之上响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 第256章:扩军四十万(求月票全订)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当李渊得知隋军秘密出征高句丽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李渊大发雷霆,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要一个月之后才传长安。 “父皇,此事是儿臣办事不利,属下未能及时打探得到这个消息。” “圣上!”陈叔达适时出声,他起身道:“长安大兴宫,李建成苦笑的看着李渊。事实上也怪不了李建成,他们的情报组织因为粮价事件,在邺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之后隋朝对往来人员进行了严格管控,迟迟无法发展开来。而且隋五军不像常驻军队那样驻守在邺城,他们时不时进入太行山、阳曲山、历山、王屋山、恒山、小五台山、五台山等山脉打击残余山贼,离开邺城一两个月是很正常的事情,也因此,人们对隋五军的行动习以为常了,邺城情报人员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至于建设在渤海的水军军港,远离大隋政治文化经济中心,从来没有被关注。此事委实不是太子殿下的错误。” 看到陈叔达说话了,李世民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最重要的谋臣裴寂,可惜裴寂低着头、眯着双眼,好似睡着了过去似的,一句话都没有说。李世民与裴寂同事多年,自然知道对方的心思:这件‘小事’并不能动摇李建成在李渊心目中的地位,而且眼下的大唐需要一力对外,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等多个小错误其中到一起爆发的时候,那才是对李建成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 “臣附议!”“臣附议!” 陈叔达出马之后,窦威、刘文静站出来赞同道,他二人如今已是李建成的人,自然要为李建成站队。 萧瑀心中微微一叹,这就是纵容嫡子之争的后果,正所谓上行下效,自从‘政事堂’六相中的五相各自依附在李建成、李世民之后,下面的文武百官纷纷效仿,虽不至于发展到一方支持、另一方必反对的地步,但许多利国利民的政策因为党同伐异而被拖延、被取消。 虽然下面的臣子官小权微,但也是臣,他们的力量集合在一起,照样能够翻江倒海,没办法,因为他们依附的一方如果败了,另一方继承大业的话,如果对小官们不满了,那日子就没法过了,也因此,下面的臣子斗得相当厉害。 倒是他们这些位高权重的重臣,他们虽然站了队,但他们却一点都不惧,因为他们是“政事堂”的相,不管谁上了位,他们的地位都不会受到太大威胁,再不济,保住一家安全是没问题的。也因此,能够客观看问题。 “无妨,此乃邺城的情报不力,皇儿要引以为鉴,让他们时刻监督杨侗等核心人员的行动。”对于儿子和宗室,李渊历来宽容。 “儿臣多谢父皇!”李建成暗自松了口气。 李渊点了点头:“对于杨侗远征高句丽的战事,大家有何看法?” 薛梁联军、吐谷浑、隋军就如同是三把锋利的匕首抵在唐朝头顶和脖子上的大动脉,使李渊如鲠在喉、如芒刺背,也正是这个缘故,李渊与隋军停战以后,便毫不犹豫的赔偿了大隋,不再与大隋纠结一起,而是调头对付更加软弱的萧铣。 但隋军过于强势,且时不时的入关吓他一吓,使得唐军始终不敢放开手脚打过一仗,也因此,入关之后的李唐处处被动,行事和打仗都束手束脚。 杨侗现如今远征高句丽,李渊觉得他的机会来了。因为高句丽是公认的难打。 开皇十七年,大隋攻灭陈国面天下一统,高句丽王汤知道后十分害怕,因为之前趁着中原内乱之际,高句丽趁机吞并了辽东,并且还与东突厥和陈国暗传秋波,干涉中原王朝统一战争,所以十分害怕隋文帝进行报复。于是修筑边境军事防御设施,深沟高垒,积蓄粮草,整军备战。 隋文帝念在天下初定,不愿再兴刀兵,只是下诏斥责。高句丽王十分惶恐,上表以示归顺。到了第二年,新任高句丽王高元纵兵劫掠辽西,隋文帝听后大怒,派汉王杨谅、高颎、王世积率水路大军三十万征伐高句丽,可惜天不佑大隋,陆军所行道路泥泞不堪,粮草不济,水军也遭遇大风而覆灭,隋军因为“死者十八九”而无奈撤军。 杨广即位后,曾与高句丽恢复短暂的外交关系。但是到了大业七年,杨广出巡涿郡的时候,让高句丽王高元前来朝见,桀骜不驯的高句丽人直接拒绝了杨广。杨广一怒之下发动了高句丽之战,他发举国之兵一百一十三万御驾亲征,水路并进,气势汹汹的扑高句丽。可惜天不遂人愿,杨广被高句丽人不断施以缓兵之计,加上天气恶劣,粮草不济,四十多万大军在萨水以南被全歼。 到了大业九年,杨广再次亲征高句丽,最后激起杨玄感起兵造反,被迫班师回国平叛,第二次征高句丽就这样草草收场。第二年,杨广第三次兴兵征伐高句丽,高句丽虽屡次击败隋军,但本身家底薄,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也撑不住了,于是上表请降。杨广也就坡下驴,撤兵回国了。 以上的四次高句丽战争,隋朝始终没有占到便宜,虽说在‘第五次高句丽之战’中,杨侗打下了辽东,但李渊始终认为这不是高句丽不耐战。因为高句丽的主力当时在南方与新罗交战,隋军占了人力和偷袭的优势。 如今这‘第六次高句丽之战’则不同了,因为高句丽这一次是主动来战,他们肯定做了充分的准备,有了准备的高句丽军,又岂是好对付的?倒不是说高句丽军有多强,而是他们占据了天时和地利之便利,隋军到了那里,很难放开手脚的打。虽说高句丽的实力远不如以前,但隋朝也不是当初的隋朝了,所以,在李渊看来,双方终将陷入无限的对峙之中。而这,便是李唐纵横天下的天赐良机。 “杨侗打突厥,靠的是骑兵,隋朝装备精良,骑将数不胜数,骑兵的战力毫不逊色草原上的民族,这打起来自然很快、很胜。” 萧瑀参与过高句丽之战,对高句丽比较熟悉,他说完了隋军在草原上获胜的原因之后,接着侃侃而谈道:“高句丽则不同,高句丽依山靠海、暴雨频频,生存环境恶劣苦寒。他们汲取我中原的优点,在险要的地势上兴建大量坚城,他们的十座城池有九座傍山抱水,骑马在那里的用处不大,太多战马反而会给后勤造成巨大的压力!” “萧爱卿与朕的看法不谋而合!”李渊哈哈大笑,精神振奋的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然后说道:“在朕看来,打高句丽的最佳战法就是水陆并进,以陆军把高句丽拖在前线,再以水军威胁其国都平壤。所以水军是必须的力量。然而隋朝的水军因为杨广的三征高句丽而没落,杨侗这些年积极组建水军,有战船上千艘。但是水军比陆军更复杂、更难打造,若无良将训练,战船再多也没有用。隋朝的水军都督张镇周只是来护儿的一员偏将,能力想必也想不到哪儿去,所以,朕以为隋朝的水军无法担当重任。现在的高句丽或许不强,可他们有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而且很会利用自身的优势,所以一步一个脚印,不给擅于防守反击的高句丽予以机会,才能寻求决战机会。但这样一来,水军不力的隋军就被拖入战争的泥淖之中。” “圣上英明!” 裴寂明白李渊的想法,在一旁道:“高句丽一直想在辽东翻盘,只是他们被新罗拖了后腿,才迟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我中原四分五裂,而隋朝也只是诸多诸侯中的一员,高句丽以为机会到了,野心便开始膨胀。臣以为,他们是看准了今之隋朝后继无力的态势,这才主动出兵。” 这时,刘文静缓缓道:“高句丽借中原内乱坐大不是首次。早在汉魏时期,中原王朝在辽东一直拥有辽西、玄菟、辽东、乐浪四郡,甚至连平壤都属于汉朝的郡县,但五胡乱华之后中原陷入混乱,高句丽这才趁机西扩,逐步将势力线扩张到辽水以东。正因为高句丽严重威胁到幽州安全。所以隋朝统一天下后,才先后向高句丽发难。” “我参加过隋朝的第三次高句丽之战,也能理解杨广当时为什么不灭掉高句丽,因为隋朝当时烽烟四起,朝廷已经具备控制高句丽人口和土地的实力。当时若是灭了高句丽的话,最终只能便宜新罗和百济,也因此,杨广明知高句丽的投降是口不应心,却也不得不顺城下驴的退兵。杨侗与高句丽作战,不管结果如何,但也能消耗高句丽的潜力,为我大唐收复故土创造了条件。草原民族都是一时之强盛,而高句丽则不同,他们传承了近千年,他日有条件时,一定要将之歼灭,恢复到大汉时期的疆域,否则,此国必将成为我中原的大患。” 刘文静一番话让所有人为之动容,众人没想到他竟是考虑灭高句丽之国了。 “肇仁放心,朕一定会灭了高句丽。”李渊郑重承诺后,又问道:“我想知道朝廷的钱粮能否支持我们再招募五六万军队。” 事实上,李唐的总兵力已经高达三十五万人,但李渊却想借此机会扩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薛梁联军、南克萧铣。等两面安全之后,军队也便淬炼了出来,李唐也便有实力与隋军一较高下了。 然而支持四十万大军的关键在于人口,因为士兵的俸禄抚恤、武备补充、作战军资等问题都需要大量的人口在后方供给。 一般而言,六名青壮养一名士兵是极限养兵了,对民众的剥削极为沉重,十养一稍好一点,但由于产能不高,也会十分吃力。 但就是这样,四十万大军也需要四百万青壮供养,加上这四百万青壮需要养活自己的家人,所以一一平摊下来以后,养四十万大军的前提条件是至少需要一千万人口。 而从李唐王朝真正控制的地盘和人口而言,养二十万大军,都已经是五比一的极限,但李唐之所以一直保留着三十多万大军,这除了关陇权贵的大力支持,还在冒着经济崩溃的危险。所以李渊把军队扩张到四十万的决定,完全是疯狂之举。 李渊也很清楚自己在冒险,心中也十分担心,但隋军与高句丽之战是李唐开疆拓土的天赐良机,他委实不愿错过,此时此刻,矛盾得很、紧张得很。 听到李渊扩军的意向,不仅独孤整、窦威、刘文静、裴寂、陈叔达、萧瑀这些“政事堂”六相,连太子李建成、晋王李世民也吓到了。 第257章:毒龙匕(2/4求全订月票) 听到李渊再次扩军的意向,不说独孤整、窦威、刘文静、裴寂、陈叔达、萧瑀这些“政事堂”六相,连太子李建成和赌性重的晋王李世民也吓到了。 以上八人,全都脸色沉重、凝重!因为李渊的决定,完全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惊天豪赌。 “库存中的钱粮,加入提前卖了的南方各郡商税,招募十万军队都绰绰有余,关键是我们不能持久啊!”李建成说得非常谨慎和吃力,他语气沉重的说道:“军队的正常武备、日常训练方面的开销很大!战时不仅需消耗军粮,还要补充损坏武备,战后还涉及到奖励和抚恤,以上这些,都不是我们长期承受得了的。” 李渊皱眉道:“隋军以战养战、越打越富,难道我们就不能从战争中致富?” 李建成幽怨的看了看常败将军李世民一眼,不说话了!心下却说说:人家隋军越打越富的前提是屡战屡胜,可我们呢?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精神可嘉,可这一切,都是以国库空虚为代价的。 李世民拳头一握,最终还是无奈的低下头,尴尬、无奈、羞愧之余,更多的是郁闷、不甘、不满、愤怒等情绪。 他觉得自己的战略眼光没错,可运用到具体战术上的时候却屡屡失败,在他记忆中,他好像从来没有赢过一场,在浅水原打败薛举那一回,也不是军事上的胜利。而在与隋朝开干的时候,向来都被隋军按在地上,被打得眉灰土脸。 但李世民不认为自己无能,他认为一系列失败,都是李唐王朝的朝堂害的。 也许失败经历太多,李世民也变得沉稳了起来,通过不断的反思,他已经明白自己和杨侗的区别了。 杨侗屡屡获胜、隋朝越来越大的原因很多很多。 首先、杨侗在军政之上,从来不用浪得虚名的世家子弟,他的文武百官很纯粹、很务实。在军事方面,李景、李靖、裴仁基、杨善会、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王伏宝、段德操、张镇周等等都是中小豪族、寒门出身,但个个都能独挡一面。杨侗在重用这些人之余,抱以完全信任之心,使得将军们无所顾虑的发挥自己的才华。 杨侗甚至把‘国都’邺城的防务都扔给了麾下将军沈光,他这份毫不保留的信任,使他手下人才辈出、将星璀璨、上下齐心。 而自己的父皇却从来没有把军权交给宗室以外的将军统帅,甚至连自己这个当儿子的,他都派出了监军。正是父皇的狭隘、狭窄、多疑,才使唐军在作战时深受羁绊!这样的军队或许能够战胜萧铣、薛举、梁师都、林士弘、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这种目光浅短、根基浅薄的小势力,可是面对生机勃勃的隋朝时就会屡战屡败,最后连皇宫都被一把大火烧个干净,使军民锐气丧失殆尽。再这样下去,别说是战胜隋朝了,便是大力整顿军队的王世充、李密、窦建德都能压着唐军打。 看得远一点的说,这其实是利益纯粹的寒门战胜了利益纠葛、自私自利的旧贵族。天下寒士好不容易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一个个都卯足劲力的力争奋进,怀有这种主流思潮的新隋日益强大,是理所当然之事。而关陇贵族、关东士族、南方士族目光狭隘,个个都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死死不放,他们支持的唐朝日益没落,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其次、唐朝连不公平的内幕操作的科举和均田制都推行不了,这关中依然是旧贵族的天下,关陇贵族的利益不但没有被触动,反而在仗大。少得可怜的官田,全被皇亲国戚、开国功勋的封地占据。将士们立了战功的话,得到封赏的始终是军中中坚力量的世家子弟,普通的有功将士得到的奖励少得可怜。赏罚不明的唐朝,得不到底层民众、士兵的支持还是理所当然。 而杨侗控制的隋朝吏治清明,官员不敢夺利侵民,即使出现不法官员,杀了也不会触动到其他人,更没有高层之间的博弈、妥协。政事上的吏治清明,得到民众拥护。隋朝在军事上赏罚分明、升迁奖励分明,莫不使将士用命。 李世民见到李建成把话题引向了自己,连争辩都懒得去争辩了。因为他知道父皇如果不改变的话,在战争处处受制的自己和李孝恭、柴绍、张士贵、长孙顺德、侯君集、刘弘基、王君廊、李仲文、窦抗、段伦等人还会失败,这不是大家无能,而是唐军所存在的框框套套绑住了大家发挥的手脚,胜利是意外、失败是必然。 隋唐两朝的一清一浑、一长一消,无不让李世民忧心,也使他对李唐王朝的朝堂风气渐渐失去了信心和耐心。 “晋王,你是太尉,对扩军一事怎么看?”李世民不想说话,但李渊终究绕不开他这一关。 唐朝的三省六部制度还未完善,又因为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立国之后,一直沿用旧隋朝的官制,官职相当的混乱。李世民除了晋王这个王爵,还有太尉、司徒、陇西道大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左右卫大将军、上柱国等等职务。他和杨广在世时期的杨侗一样,头衔多得连自己都记不住。 听到这话,一直没说话的李世民无奈的说道:“儿臣认为大哥说得对,我大唐国力支撑二十万大军已是极致。三十五万大军所产生的高比例税赋已使大唐百姓怨声载道。若是再扩军,不出三个月,整个关中乃至大唐全军,便会无粮可用。这还没有考虑欠收和天灾在内。” 李世民的言外之意就是扩军不是不可以,但要长期保持大军的数目,就必须做军屯,让军队在粮食上自给自足,从而减轻朝廷和百姓的压力。 他话说开了,也索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开来:“至少眼下,我们养不起三十五万大军,依儿臣之意,我大唐应该裁减十五万兵马,让他在天水、陇西、临洮、金城、枹罕做军屯!农忙时务农,农闲之时组织训练。如果有一个丰年,我想三十五万大军勉强能够维持。但是在秋收到来之前的日子,依旧是相当严峻的考验。” 他这一席话也揭开了一个无情的事实,李渊虽然拥有关中、巴蜀、荆州几个郡,且巴蜀是一个产粮重地,但依旧维护不了四十万大军,在此国情之下,唐朝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裁军,要么加税,否则李唐不战而崩。 所以李世民提出了军屯的方案,让军队自给自足,那就能够养活三四十万大军和隋军抗衡了,这确实是一个成熟的方案,如果军队自给率提升到三成,那李唐就可以降税来平息民怨了。 “父皇,二弟说的不错,如今我军该做的是休养生息,二十万大军是我大唐可以承受的极限。”李建成率先赞同,在涉及大唐利益之上,兄弟二人保持着相当的默契。 唐朝官籍上的人口有七百多万,这看似数目庞大,但百姓的田地都是产能不高的薄田,即便把他们的粮食全部收缴,也养不活四十万大军。 看着一脸不舍不甘表情的父皇,李建成笑着安慰道:“兵贵精而不在多,何况裁掉的十五万军队也不是完全散掉,待日后我们有足够家底,再将这些军队纳入正规军也不迟。” “好吧!就依你们之意。” 李渊两个儿子步调一致,既有些欣慰、也有些复杂的情绪,感觉儿子联手逼迫,让自己失去了君王的威严。再看到六相也是如此的表情,心中十分阴郁。 “圣上!”这时,萧瑀在一旁说道:“晋王的军屯确实是一个良方。臣在河池郡为官几年,对河湟地区比较了解。虽说那里的土地比较贫瘠,粮食产能低,但很少听说有饥荒问题,根本原因就是河西能从吐谷浑获得肉食供应。” 众人明白萧瑀的意思了,李渊道:“萧爱卿是说我们可以和草原贸易,以获得肉食对吗?” 萧瑀点了点头道:“如果能够得到肉食补充,对士兵的体质也是很大提高,粮食消耗也相应减少,我曾经做过统计,如果有肉食补充,一名士兵对粮食的消耗减半,而且体质和力量都会加大,所以肉食对士兵十分重要。” 李渊道:“几十万大军,每年需要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头牛羊。但是草原对丝绸、布匹、陶瓷、茶叶的需求不大,我们用什么去换这么多牛羊。” “食盐、生铁、武器、铠甲都是他们需要之物。” 萧瑀话音刚落,众人立即纷纷反对,“生铁、武器和铠甲绝对不行。” 萧瑀也不分辨,只是看着李渊。一时间,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李渊看了众人一眼,道:“朕理解萧爱卿的意思,吐谷浑的实力今非昔比,哪怕拥有食盐、生铁、武器、铠甲,对我大唐的威胁也不大,与他们交易之后,我们不仅获得肉食,还能减去他们对薛梁联军的支持,这也算是为收复河西创造了条件!萧爱卿,朕以你为使,尽快和吐谷浑达成协议。” “喏!”萧瑀应了下来。 众人见李渊主意已定,也不再说话了。 李渊接着说道:“那么,我们来说一说攻伐之事。” “父皇!”李世民站了起来,郑重的说道:“以贸易阻止吐谷浑对薛梁联军的支持,已经使河西方面压力大减,儿臣只需八万大军,便能收复河西、河煌地区,歼灭李轨都绰绰有余。在此前提下我们可以加大南方攻略,这一次重点攻伐的对象不是萧铣,而是朱粲。” “朱桀有军队十万人,但他却以人肉为军粮,残暴不得人心,且不会涉及到萧铣、王世充、李密、林士弘等人的利益。我们完全可顺应民心,拿下他所占据的南阳、襄阳、春陵三郡!” “不行!”李渊毫不客气的断然拒绝:“我们因为兵分数路所吃的大亏实在太多了。这一回,朕要集中全力来歼灭薛梁联军和李轨,从而保证西部的安全。朱粲这种乱匪,过后再收拾也不迟。” 过后再收拾? 李世民心中很是不满,过后还有机会吗?人家王世充已经整顿完毕,会错失良机吗? 李渊见李世民不满,索性对李建成说道:“太子,你来告诉晋王吧!” “儿臣遵命!”李建成拱手一礼,然后对李世民说道:“虽说杨侗远征高句丽,但隋军在关内有十五万善战之士却始终不动,难保他们不会趁机出兵,所以不仅关中要保留必要的精锐驻守,二弟出征之时,也要带足够的兵力,以免被隋军占了便宜!而且我大唐与隋朝的合约之期已过,他们此时出兵,完全是毫无顾虑的。” 李世民眉头一皱,觉得这种打法实在太过保守了,但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他也知道不仅是父皇被杨侗打怕了,而且他的思虑也不是没道理。想了一想,索性便领下了攻伐薛梁联军和李轨的使命。 第258章:决战(3/4求全订月票) “咚咚咚咚!” 浿水入海口,战鼓特有的巨响,肆虐着众人的耳膜。那种战场上特有的澎湃气势弥漫大江。 张镇周高举宝剑大声吼道:“大隋将士们,杀!” “杀”各艘战船上的精锐战士,纷纷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一个个煞气腾腾。 隋军的战船,船体坚固高大,数倍于高句丽战船,武器也十分丰富,除了弓箭和强弩外,船头可以撞沉敌船,而且还有投石机、火油和拍杆三大水战利器。 在令人窒息的战鼓助威声中,五十艘大隋战船呈菱形排列,和高丽句的战船越来越近。 时间飞快,双方战船终于撞在一起,这时,隋军五牙船上高高竖起的拍杆,在隋军士兵呐喊声中猛地落下,向对方的战船砸去。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一艘高句丽战船被两根拍杆同时砸中,船体断裂,江水汹涌猛灌而入…… 拍杆在隋军的平南陈之役中运用广泛,当年杨素率领水军在长江上和南陈水军激战,拍杆发挥了巨大的威力,是隋军战胜南陈水师的第一功臣。 这种水战武器还没传入高句丽,所以当隋军使用巨大拍杆猛砸高句丽战船时,高句丽士兵还以为是隋军战船的桅杆倒下了呢。 高句丽水军没有防备,且他们的武器单一,准备近距靠近隋军战船,然后以弓箭攻击,但是他们的靠近,正好给拍杆发挥,在短短的时间内,拍杆便给了高句丽水师重创。 五十余艘战船先后被砸碎沉没,水面到处漂浮着抱着碎木呼救的高句丽士兵,但迎接他们的却是碾压而过的大隋战船。 双方水战进入白热化,江面战鼓如雷、杀声震天,箭矢和炮石漫天飞舞,巨大的拍杆如一只只巨大的手臂,反复拍向高句丽战船,不断有船只发出刺耳的船体断裂声。 高句丽战船上,弓弩手阵列在前,浑然不顾被江风吹得通红的手掌,一个个奋力张开弓弦,目测距离,弓身向上抬起一定角度,但还没有将弓箭发出去,整条战船就被砸碎在江面之上。 “那不是桅杆,是他们的武器!”高句丽损失了数十条战船后,终于意识到了拍杆的作用。 首次交锋便宣告挫败,这多少会打击士气,换成一般军队说不准已然胆气全无,阵脚大乱了,可高句丽水军同样是训练有素,居然压住了阵脚,迅速散了开来。并组织弩箭反攻,盾牌列阵在前,弓弩手在其后,双方同时对着对方攒射。 但隋军战船高大坚固,吃水线上的船体上先覆一层铁皮,再在包面蒙上两层熟牛皮,在江风之上轻飘飘的箭矢射在上面,莫不是被弹了开去,女墙之上立有竹片编成的竹排,箭矢射到上面,全部卡在了缝隙之中,几乎对隋军将士没有丝毫损伤。 反观隋军战船! 在广阔的江面上,如披风斩浪的巨兽一般,两边江水被破开,白浪翻涌,笔直地朝高句丽战船冲撞而去! 水军交战一般都会把船帆放下,防止被敌军火箭射中,点燃船帆,也因此,火箭在实战中的作用并不大,而且江上风大,所以火箭和普通箭矢没有多大区别。 此时吃了大亏的高句丽将士们也意识到正面对撞吃大亏,他们不再靠近隋军战船。利用小船灵活的优势,发射箭矢攻击隋军战船。 “将军,敌船般小灵活,拍杆已经难以伤敌!”一名士兵向张镇周大喊。 张镇周见敌船灵活,顿时大怒道:“传我的命令,发射索钩” 命令下达,隋军的五牙船随即箭雨横飞,一根根飞钩掠空而起,深深钉进了高句丽的船舷,大隋士兵发出一声怒喊,奋力绞动绞盘,接近两船距离后,拍杆再次狠狠砸下。 此时高句丽将士已经意识到隋军的战术,战船分头突围,企图从隋军大船缝隙之中冲出包围,但大隋水军默契的配合,灵活的艨冲咬着准备逃窜的敌船发射着索钩,以两船的重量,将敌军战船拖在战场之上。 张镇周目光阴冷地注视船围慢慢合拢,他见敌船已经逃不掉了,便毅然下令:“火攻!” 火攻是中原水战的传统战法之一,它使水军的火战如虎添翼。 隋军的每艘战船上都有几架小型投石机,能将三十斤重的石块投出两百步距离,但此时,大隋将士使用的却是油罐。 随着投石机长臂抛出,一只只装满火油的陶罐被抛射出去,砸在高句丽战船上。 陶罐碎裂,火油流满甲板或是船舷,很快就被隋军火箭点燃,片刻之间,高句丽的战船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高句丽的情况急转直下,从巅峰堕入深渊,他们全都陷入了绝境之中,与此同时,两侧有大隋艨冲战船冲来,彻底锁死了他们后撤的退路。 大隋水师训练有素,随着鼓声而动,一根根飞钩掠空而起,深深钉在进了高句丽的船舷。 拉近距离之后,一块块头钉弯钩的木板狠狠的砸向敌船,披着坚甲的大隋重甲兵沿着浮桥,手持横刀狠狠得向着敌船杀了过去。那股凶猛如虎的气势,让高句丽军战栗的扬刀硬架。 “杀杀杀!” 这时,其他艨冲战船的大隋将士也依式而为,冲上了敌船,原本就惊惶失措的高句丽兵,此时面这些如恶狼的大隋将士,立刻被杀的连连败退。 血腥残酷的无情战争在江面上开始上演。 数百艘战船死死纠缠在一起,近万名士兵激烈博杀,刀光霍霍、血花激溅,一具具断肢残尸坠落江中,殷红的血水已经染红江面。 同时出动,大隋相互配合,江面上的其他高句丽战船依次遭到被撞沉,只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大隋眼前已经是空空荡荡了。 这场激烈的海战,前后不到一个多时辰便进入尾声,数百余艘高丽句战船参战,除了上游的三十几艘不敢再战的向北逃窜,余者两百多艘尽数被砸烂或被烧。 而隋军方面,五牙船一艘未损,只有八艘艨冲被高句丽军的石砲砸破一个大洞,因江水猛灌沉没。 这场战果悬殊的水面战役,很快便以高丽水军几近全军覆没的惨败下场而告终。 江面上只剩下几艘将沉未沉的船只还在飘荡,火焰未熄,硝烟袅袅地升入天空。 …… 但此时,由烽火的示警已经传到高句丽国都平壤,三柱烽烟意味着有大军来袭,烽烟来自贝水江边,要么有不明船队袭击,要么是新罗大军打到了贝水南岸。 平壤守军虽然还不知道敌军来自哪里,但并不能阻止平壤城内的恐慌,平壤城的城门纷纷关闭,士兵们奔上城头准备应战,整个平壤城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这时候,早有军士飞奔皇宫,向高丽王高建武禀报。 说起来,高建武也是一个有抱负的君主,也很有本事,当年隋朝水陆大军袭击平壤,高建武率领几千兵马,击破了由大将军来护儿率领的大隋十万水军,取得了第一步战果,紧接着再由乙支文德大破三十万隋兵。可以毫无疑问的说,隋朝的四十万水陆大军,便是死在高建武、乙支文德两人之手。 高句丽平原王高元早故,高建武即位号称荣留王,但他这个王当得并不自由。渊子游这个权臣主导一切国事,高建武空有雄心壮志和一身抱负却完成被架空。 渊子游为了渊家长存,他动用了自身的影响力,使莫离支(首相)这个掌控军政大权的职位,变成渊氏家族的私产,顺利传给了他儿子渊太祚。 渊子游作为高句丽名臣、权臣,他在高句丽的地位好比是汉之萧何张良、蜀之诸葛亮、大隋之高颎,乙支文德纵然一战封神,但他毕竟是普通人家出身,底蕴远远不如传承数百年的渊氏。 但好在渊太祚野心有余,实力远不如渊子游,所以他固然坐着莫离支位子,掌握高句丽军政大权,却限制不了高建武这个王的崛起。 高建武在乙支文德等人的支持下,不断凝聚力量,急欲削弱渊氏兵权。 也可以说,高建武登基以后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考虑着如何从渊氏家族手中夺回权力。 如今的高句丽处境也相当不好。 从杨坚时期开始,高句丽就和大隋展开了多次大型战役,尽管每一次都借助地利之便,拖垮了隋军,还将整个辽东纳入了版图,但高句丽国小民寡,隋军眼中微小的胜利,对于高句丽来说都是承受不起的大损失,战事结束以后,高句丽又进入了与新罗的大战之中,全国上下本以为隋朝四分五裂,无力攻伐高句丽,便将主力调到了南方,可谁想到,隋军出人意料的再次攻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整个辽东。 辽东的失守,不单是高句丽三分之一国土的丢失,还让他们失去了产粮重地的辽东平原,以及战马之源。在之后的日子里,高句丽的元气不仅没有得到恢复,还因隋军骑兵连连出城骚扰而惨曹破坏,整个鸭渌水以西,几乎不再产出一颗粮食,那里的城池守军几乎全靠贝水平原的产出给养。 而在这关键时候,新罗又在南方配合着北方的隋军,对高句丽进行骚扰,高建武自然不敢贸然向隋军发起兵戈。如今好不容易联合了百济将新罗打爬,以渊氏为首的军方立即要求他起兵收复辽东。 高建武却是一点都不想在北方开辟战场,因为打不赢隋军的话,他的地位更加不稳,更重要的是即使真的收复了辽东,最终得利的也是渊氏,而不是王室,渊氏一旦得到了辽东,那么渊氏的实力便会超过王室,有了辽东产粮重地的支持,渊氏取代高氏十分容易。 但渊氏相当聪明,见到军方无法打动高建武,便在民间发起了舆论,在沸沸扬扬之下,本就威望不足、且丢失了辽东的高建武十分被动,王位也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无奈,只得派出忠于王室的第一将——乙支文德率领大军北上。 对于这一战,高建武也多少怀有侥幸之心。 因为—— 高句丽的敌人主要来自北方的隋朝和半岛南部的新罗国,但高建武知道中原内战正在激烈上演,所以他也认为隋军暂时无力支援辽东。至于南方的新罗在上个月惨败,他们防御百济之后,自保有余,进取不足,对高句丽暂时不会有威胁。所以,他把大部分兵力都交给了乙支文德,只留三万坐镇平壤城。 所以当敌军攻来消息传来时,犹如一记晴天霹雳,让高建武一下子惊呆了。 第259章:陈汉在行动(4/4求月票全订) “传我命令,城门即刻紧闭、禁止出入,全军上城防御,再动员全城百姓,准备协防。” 平壤城,皇宫一座华丽,威严,高大的大殿内,响起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只见在正殿主位之上,留荣王高建武迅速下达防御指令,他中等身材、两鬓和胡须乌黑,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威严毕露,给人一种尊贵无比的感觉。 这时,高句丽次相高延寿出列道:“大王,臣觉得很可能是隋军。” 高建武听完之后,他脸色微变道:“情报上不是说,隋军的主要敌人不是突厥和关中的李渊吗?而且他们的头号大敌是突厥,怎么还有余力进攻我高句丽都城?” “大王,杨侗此人极善诡计,臣怀疑隋军进攻突厥是用来迷惑我们的疑兵之计,更重要是新罗刚刚惨败不久,他们如今与百济对峙于半岛南部,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进攻我们的实力,所以来犯之敌只能是隋军。”高延寿断定道。 高建武眼睛里充满了焦虑,背着手在殿内来回疾走,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水军如今已经全军覆没,平壤城内现在只有三万军队,能抵得住隋军的进攻吗? 高延寿在高句丽的地位仅次于渊太祚、乙支文德,也是高建武最倚重的重臣之一,在高句丽国内,也算是善于谋略之人。 只不过此人极为高傲自大,根本瞧不起渊太祚和乙支文德。 这主要是出身问题。 高句丽国内等级森严,重门第的风气比中原更严重,世家大族在隋朝大举来侵之时,受高元之命,各自都从百姓之中选出了青壮之士组建起了军队,在一次次战役之中,世家大族的兵力进一步仗大,他们对威望较弱的高建武阳奉阴违,这也是高建武“削藩”的最大因素。 高句丽贵族最初分为涓奴、绝奴、顺奴、灌奴、桂娄五部,根据地域的分布又称为内部、东部、南部、北部、西部五大世家群落。这五个最大部落分为三个等级:第一等级是高氏王室为首的桂娄部,第二等级为涓奴部和绝奴部,第三个等级则是顺奴部与灌奴部。 渊氏本属第三个等级中的顺奴部,他们的地位一直以来都是世家之末,但渊氏冒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渊子游,他借着杨坚和杨广父子东征的契机,掌控高句丽实权,并且侵吞高句丽第二个等级的涓奴部和绝奴部的势力。 如今的高句丽只余王室桂娄部、渊氏顺奴部和中立的灌奴部,高延寿目前是桂娄部褥萨,褥萨是世族之首,相当于中原世家大族里的族长、家主。 位高权重的高延寿对于敌对的渊氏,和平民出身却又深得高建武重用的乙支文德有着本能的排斥。 只是渊氏家族在高句丽如日中天,渊氏家主渊太祚手段又异常狠辣,他才不得不保持着表面上的尊敬。而乙支文德这样一个‘贱民’却位居自己之上,这也一直被高延寿视为莫大耻辱。 此时见到高建德心中焦虑,高延寿觉得这是自己取代乙支文德,成为大王第一心腹的契机:“大王,隋军水军大举来犯,必然是有备而来。国都军力空虚,这场守城战必然变得十分艰苦,臣建议在隋军围城之前,让乙支文德调兵回援,到时我们里应外合,击败隋军。” 高建武想了一想,道:“隋军水军大举来犯,想必隋军在辽东那边的援军也已到达,国都受到攻击的消息传到前线,士气一定大跌。要是再把大军调回,我担心前线将士承受不了隋军攻击啊!随着辽东的失守,我们已经丧失了太多的天险,隋军完全可以沿着海岸追杀到平壤!” “诛汉城的十多万大军占了高句丽七成兵力,一旦溃败的话,我们高句丽就完了,所以前线大军不宜调遣!平壤城看似凶险,实际反而比前线更安全,因为平壤城高大坚固,钱粮充足,里面又有几十万百姓,隋军水军远道而来,必然缺乏大型攻城器械,我们坚守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先等水军的战报,再发动城中青壮守城。” 高建武也是知兵之人,他的安排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速的冲到殿前,大声禀报:“大王,紧急军情,隋朝水军大举来犯,我军水师全部覆没。” “什么?”这一个惊天动地般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令大殿内的文臣武将脸上纷纷露出了震惊之色。 “隋军水师才到不久,我高句丽一万多名水军怎么可能败得这么快?你居然乱报军情,杀无赦”一名身着华服,身材高大,眼神阴冷的青年男子愤怒的说道。 “大王,我冤枉啊!我水军真的全军覆没了。”斥候兵被押了下来,但此时没有人再听他的了。 高建武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心底传来,重重坐在了榻上:果然是隋朝水军来犯,而且他的水军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就全军覆没了。 “大王,不管隋朝来犯之敌有多少人,国都都不能出错。末将请命,带兵迎敌,趁隋军登陆之际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名高大的武将站了出来,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凡的气势。 高延寿也急了,大声道:“大王,下决心吧!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高建武叹了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沉声道:“次相,我任命你为平壤太守,主要任务是发动城中青壮坚守国都,同时主管安民之事。” “喏!”高延寿大声应是。 “叔父,如此懦弱,我大高句丽颜面何在,我们城中三万精兵,可挡十万精锐,根本不惧隋军,我认为柳将军说得对,我们应该主动出击。”那名青年听到高建武的安排,很是不甘的咆哮道。 “你给我闭嘴!”高建武怒骂了一声后,轻轻一挥手,让众臣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回望有些委屈的青年,目光当中带着一丝慈爱,此子名叫高藏,是他弟弟高大阳之子:“藏儿,你勇气不凡,为叔十分欣慰,但你就是太傲了!隋军装备精良,器械先进,突厥几十万大军都被杀得全军覆没,其战斗力、战斗意志都不是新罗兵比得了的,如果我们这三万精兵败于城外,平壤城就完了。” 高建武叹息摇头,自己这个侄子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军事上有着不俗水准,但年轻气盛、高傲自大,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干劲。 “喏!” 高藏很不服气的闭上了嘴巴,眼中闪烁着浓浓的不甘。 高建武对那名威武大将说道:“柳成将军,城中三万精就交给你了,平壤的城防由你处理,绝不能出城作战。” 柳成看了高藏一眼,有些犹豫,最终沉声道:“末将遵命!” 高藏嫉恨的看了柳成一眼,铁着脸一语不发。 高建武道:“至于我们其他人再看看情况,不能有半点大意。散朝!” 就在众人即将离去的时候,高建武再次道:“柳成,你留下来。” 柳成顿住了脚步。 高藏咬了咬牙,气急败坏的出了大殿。 柳成叹道:“大王对末将厚爱,末将无以为报,只是这般怕会让小王子不快。” 高建武铁青着脸,哼道:“年纪小小好高骛远,路都走不好就想跑,能有什么出息。我儿子无才无能,便将高句丽的下一代重任寄托在他身上,却不想养成了他的高傲自大的脾性。就算是天纵之才也要经历磨练才能闪耀光华。何况他只有一点天份罢了,还远远不是天纵之才,比起闪耀夺目的渊盖苏文,他差得太远了。现在平壤诸将之中,数你最为冷静沉稳,我不把四门交给你,还能给谁?准备作战吧。” …… 隋军入寇,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很快便火速在平壤城内传播开来,全城陷入了彻底的混乱,街上到处是奔跑士兵,城中所有文武官员尽数出动,他们挨家挨户敲门,动员城内青壮协助守城。 一名英武青年跑进了一间萧条酒馆,他推开酒馆大门,此时酒馆内空无一人,掌柜支着手腕在柜台上打盹。 大门一开寒风入内,掌柜冷打了个寒颤,没好气的说道:“急什么急啊你小子?” “陈叔!发生大事了!” “何事?” 英武青年又轻又快的说道:“外面传来消息,高句丽水军在贝水被我大隋水军全歼。” 掌柜一下子站了起来,懒懒散散的目光神采飞扬,“当真?” 掌柜名叫陈汉,是当年萨水之战的幸存者,当年那惨战中,大隋损失了四十多万大军,这损失掉的军队当然不可能全都死光,就拿左天成来说,他所收拢的几千号人,大多是萨水之战的幸存者! 陈汉和对话的青年也是如此。 不过陈汉与左天成的选择不同,前者是遁入了山林,而陈汉他们则混入了高句丽的各路杂兵,他们被解散以后,又偷偷摸摸的聚在一起,并在这块比较贫穷的区域开了几间店铺为生,他们以陈汉为首,共有三百六十多人,是一支不可忽略力量。 “此事一点不假,高句丽的文武官员现在挨家挨户动员,要求所有青壮必须协助守城!”英武青年低声的说道。 “这是我们为几十万同袍报仇雪恨,同时也是建功立业的机会!”陈汉十分振奋的说道。 英武青年低声道,“陈叔,我们该怎么办?” 陈汉沉吟一下,道:“他们既然发动全城百姓协助守城,肯定一片大乱,到时候谁也认识不了谁,我们想办法集中到一个地方。” 青年点头,“就这样办,我去联系弟兄们。” 一名伙计飞奔而至,用一口流利的扶夫话大声道:“掌柜,有大官来了!” 陈汉快步出门,只见一名文官站在大门处,他立刻行礼道,“这位官爷,我们要协助守城吗?” 官员道:“大王命令城内所有青壮参与守城。” “这是我们大高句丽子民应尽的责任!”陈汉谄媚的笑道:“小人以前是个百人将,这附近不少人都是小人的部下,要不,我去号召大家?” “很好很好,这一片区域就交给你了,让大家尽快去领取武器。”官员大为满意,高句丽当年全民皆兵,对于陈波的话,他一点都不怀疑。 “是是是!”陈汉连声应是。 官员走后,陈汉对那青年说道:“让大家全到这里来,我们时间不多,尽数商议出一个方案。” 第260章: 算计 丹凤城,杨侗看着张镇周的来信,喜不自胜的大声夸赞:“我把水军交给张都督,真是对了。他带兵有方,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把高句丽一万水军聚而歼之,自身只损失了十艘朦冲!如今两万突厥奴隶已经全部上岸,把平壤四周的村镇祸害了一空。” 高句丽诛汉城的七万大军毁灭在了自己手中,差不多的时间内,张镇宗又在贝水之上取得了一个伟大的胜利,歼灭高句丽有生力量的战略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了。 诛汉城目前还有四五万左右,只要将之拖住,高句丽全境将再也没有救援平壤的力量。 “太好了!” “只要高句丽水师覆灭,张都督完全无惧高句丽。” “殿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从侧面支援张都督呢?”房玄龄笑着说道。 杨侗笑道:“玄龄,你以为我们应该如何?” “派骑兵围困诛汉城,对其围而不攻,同时调回五千水军,截断鸭渌水两岸的联系!将其彻底孤立,等宇文将作、李侍郎打造好大型器械,再来攻打诛汉城!”房玄龄说到这里,又笑道:“在此期间,将奴隶运去攻打平壤城,” “没错!”杨侗兴奋的大声说道:“高句丽已经丧失了制海权,我们可以在晚上南下,而诛汉城的高句丽军不知我们来援多少人,又畏我强弩的威力,他们根本不敢出战了。” 杜如晦眼中也带着振奋,但是他却有其他的想法,于是缓缓地说道:“殿下,我以为南下之军应该在诛汉城守军的目睹之下,大张旗鼓的登船。” 杨侗双眼一亮,会意道:“克明,你是说引诛汉城守军出城?” “渊太祚在昨天一战,五个儿子之中,死得只剩下一个渊盖苏文,渊氏子弟也死了三十多人,他现在肯定是吓破了胆,不管是为了保存渊氏实力,还是为了消耗高建武的嫡系,都不会再战。但乙支文德却不同了,此人是高建武的忠臣,一旦看到我军南下,心忧平壤之下,必然要出城增援。到时候,一人不敢出城,一人却要救援,矛盾自生。”杜如晦笑着说道:“诛汉城高大坚固,我们很难攻克,但如果他们出来,就好对付了。” “克明说得好!自今天起,我们以鸭渌水为界,分为南北战场!我和罗士信、牛进达带着玄甲军,以及奴隶兵南下平壤。且会一会这个高建武,若是能够将之生擒活捉再好不过了。”杨侗一拍大腿,命令道:“房玄龄!” “在!”房玄龄连忙起身。 “房玄龄,我任命你为北路军主帅,邓暠、左天成、孟仲才、尉迟恭、薛万彻为副将,杜如晦为军师,全军上下皆听你调遣!另外,我留一万奴隶兵给你使用。”杨侗目光扫了众人一眼,大声道:“望大家同心协力,违令者,斩!” “喏!” 众人轰然应命。 …… 诛汉城官邸! 渊太祚和乙支文德双眼布满了血丝,默默的看着地图,连续两次的惨败,让两人忧心忡忡,两人讨论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想到一个破敌之法。因为隋军强大的军弩让他们不敢轻易出城了。 “父亲、太大兄!”渊盖苏文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大步进了官邸,行礼道:“我已经广派斥候,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渊太祚点了点头,半晌才说道:“继续盯着乌骨城、南扶余城。想尽一切办法,务必查出隋军具体人数!同时,严令玄菟、国内城严防死守,只要我军以逸待劳,就不信他们能耐我何。” “是!”渊盖苏文领命下去。 两人无心睡眠,在城楼上鼓舞着士气,说起了当初他们是怎么戏弄杨坚和杨广,说起了他们当初是怎么小以搏大,吃掉大隋百万大军的往事。 直到隋军最新动向传来。 “启禀莫离支、太大兄,隋军大举出动了。”一名士气匆匆来报。 “哈哈!”渊太祚放声大笑道:“他们终于意识到用计不成打算强攻了,等的就是隋军沉不住气。” “隋军沉不住气,就是我们高句丽的机会,只要他们前来强攻,我们就能再一次战胜隋军,让隋军知道我们高句丽就是他们的克星。”乙支文德亦是笑了出来,他也以为隋军又陷入了当年的节奏,对于接下来的战事胸有成竹。 防守战向来是高句丽的强项,诛汉城背鸭渌水而建,他们还特地挖了一条河渠,将鸭渌水引入护城河,使得诛汉城四面环水,易守难攻。 渊太祚和乙支文德对于诛汉城都有信心,就算隋军有二三十万大军来战,尚有六万大军的他们,也能够凭借诛汉城打消耗战,只要中原诸侯有变,隋军自会还朝。 等隋朝主力离开辽东,高句丽完全可以在国内招募十几万有作战经验的士兵,只要兵员就位,他们立即可以翻越大山,以奇兵袭击辽东内部,到时候隋军必败。 再次将斥候洒出,这才回官邸睡觉去了。 一夜无眠,渊太祚和乙支文德也有了困意,此时见隋军迟迟未动,内心也是大安。 但是睡不到三个时辰,渊太祚便让士兵叫醒,隋军的最新动向传到了他的手中。 睡意朦胧的渊太祚打了一个激灵,吃惊道:“什么?隋军两万五千余,正冲向诛汉城而来?” “正是!隋军正沿着城南而行。”士兵说道。 渊太祚披上衣服,匆匆跑向城南。只见乙支文德正忧心忡忡的远眺,大声问道:“太大兄,发生了何事” “莫离支请问。”乙支文德头也不回。 渊太祚凑近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浮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上千帆如云,万桅如林,船队延绵百余里,浩浩荡荡,这些战船雄壮魁伟,乍一看,如同是一艘艘水面上的战争堡垒。 几万名隋军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井然有序的登上了一艘艘大战。 乙支文德惨白着脸,指着不远处的大船,道:“这些战船是从南方来的。” “不好!”渊太祚脸色苍白,脸皮颤动道:“太大兄,我高句丽水军完了…战船是接应隋军去攻伐平壤城…这可如何是好?” 渊氏虽与王室不对付,但是每每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总能紧密的抱成一团,这也是高句丽这个小国得以生存近千年的秘诀。因为他们上上下下都知道自己的国家跟中原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实在太渺小了,若是大敌入侵之时,还在内斗,那么高句丽必将亡国灭种,平壤城若是丢失,高句丽上下必将丧失胆魄,视隋军如若洪水猛兽,也因此,哪怕是与高建武再不对付,渊太祚见此阵仗,一颗心也跟着战栗了起来。 渊太祚看着缓缓离去的巨大舰队,沉吟了许久,问道:“你太大兄,你觉得平壤城能坚守多久。” 乙支文德咬着惨白的唇,衣袖中的双拳紧握,看了看有恃无恐的隋军,若有所悟的说道:“不好说,平壤城是我高句丽第一城,比国内城、诛汉城更加雄伟,城中的兵卒虽不过三万,但是城里还有数十万百姓。而且个个都是高句丽人,为了保护卫自己家园。关键的时候,百姓们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平壤高大坚固,钱粮丰富,大王若是坚守不出,一年半载根本不成问题。” “一年半载?”渊太祚默默的点了点头,这个数值跟自己计算的差不多,数值只少不高,他缓缓的说道:“诛汉城全城皆兵,除了将士家眷,再无其他百姓,也就是说,平壤城能够坚守的时间比我们的多。” “正是如此!”乙支文德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镇定的说道:“我们虽然失了先手,但优势尤在。因为平壤是我高句丽腹心之地,只要周边城池得知平壤困境,必然组建勤王之师援助,而隋军在那里没有得到足够的补给,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我们现在考虑的不是担心平壤如何如何,而是守住诛汉城,以免隋军连成一片。” 一旁的渊盖苏文恍然叫道:“太大兄大人果真高明,隋军又犯了大意轻敌、孤军深入的战略性错误。只要援军一到,平壤方面的隋军自然不足为惧,隋军这是取死之道。” “中原如此四分五裂,隋军在时间上根本耗不起,而且自古以来,攻城战都是用无数性命换取胜利的惨胜,也因此有了攻城为下这一说,巨大的伤亡,也不是如今的隋朝承担得起的。”乙支文德冷笑道:“我料到隋军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当他们看到自己开力破不开诛汉城,又不愿牺牲过多兵力,这才故意在我们眼皮底下有恃无恐的登船。他们用意无外乎有两点,一扰乱我们军心,诱我军出城决战,在野外利用骑兵和箭弩优势将我们歼灭;其二,让我们因为恐慌而混乱、决裂。事实上,我也差点上了他们的当,打算引一部兵力救援平壤。” 渊太祚点了点头,两人不约而同的巡视到了西城。极目远眺,只见不远处的凤凰山上,一棵棵大树轰然倒塌,数以千计的隋军正袒胸露臂的制作攻城器械,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两人眼中相继露出了忧色,如果说之前还觉得诛汉城万无一失,但吃过大亏的渊太祚对城高池深的诛汉城的信心动摇了几分,他的次子、三子都是被大箭击杀在八百步之外。 一步一尺,八百步就是八百尺,秦朝时期的秦弩射程可达八百尺,隋军能的大弩能做到这一步,并不意外,但是对于守城一方来说,绝对是噩梦,隋军迟迟没有进攻诛汉城,等的就是正在制作的大型攻城器械。 渊太祚凝重道:“绝对不能让他们制作成功。” 乙支文德默然点头:“等他们建造到一定数量再行事吧!现在准备一些易燃的火油,然后,选出一支敢死之士。” “嗯!”渊太祚赞同。 第261章:一将误全军 大风在耳边呼啸,鲜血凝成了寒冰,隋军艨冲进入贝水以后,逆流而上,随后是一场鲜血淋漓的屠杀,突厥奴隶沿着两岸前进,拔掉了数十个高句丽村落,当隋军远去,呈现在大火之中的是一片尸山血海,哀鸿遍野。 此时贝水一处码头火光冲天。 几十名彪形大汉在一处码头纵横肆虐,为首大汉将最后一名船员捅死在地,随即一挥手,“把货物统统搬上货船!余者全部烧光。” 一个高句丽老头跪在他面前哀求,“放过我的码头吧!” “已经太迟晚了!” 大汉怒骂一声,一刀将他劈死在地,“快点,把货物搬上岸!” “将军,全都是油,有好几百石。”一名突厥奴隶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把粮食全部扔到河里,换上油料” 大汉一声喝令,百余人一起动手,将一袋袋粮食倒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然后再把一桶桶油搬上了货船。 离开之前,大火将码头吞没了 如此惨烈的场景,在整条贝水两岸上演着。 高句丽大量渔船民船被隋军焚烧在码头之上,隋军的用意十分明显,就是完全摧毁高句丽的水上力量,延缓高句丽援军的进程。 与此同时,还有一支舰队在西边的萨水大动干戈,所到之处,全都燃起了熊熊烈火。但比起贝水这一支舰队,在萨水上行凶的隋军更加凶悍,所到之处,离河直径十里的两岸村落全部被烧光,男女老少一律处死。 不是隋军心狠手辣,实是高句丽人激怒了大家。 昔年隋军攻取不下辽东,杨广令宇文述率领于仲文、荆元恒、薛世雄、辛世雄、张瑾、赵才、崔弘昇、卫玄诸军共三十万人,渡辽水越过高句丽诸城,分向鸭渌水西集中,与来护儿和周法尚统帅的十万水军夹击平壤。 宇文述为首的陆军抵至鸭渌水西,高句丽遣乙支文德诈降。他见隋军有饥色,故欲疲之,每战则走。宇文述等人一日之中七战皆捷。远道而来的隋军十分疲惫,平壤城高大坚固,没有攻城器械的隋军难以攻克。隋军无奈退兵,高句丽溃军四面包抄而来,殿后将军辛世雄战死水城,于是诸军皆溃。 隋军到达萨水时不知乙支文德早已命人在上游筑坝蓄水,当他们到达河中央的时候,乙支文德下令开闸放水,大批隋军因此被水淹死。随后乙支文德带领埋伏好的高句丽军队对隋军发动猛攻,获取大胜。萨水之战的胜利在大隋与的高句丽第二次战争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高句丽在战后将数十万战死隋兵尸骸堆砌起来,砌成了京观炫耀武力,而一座座京观就高句丽伏击隋兵地点。 看着宏伟高大的京观,隋军的愤怒可想而知,他们先将周围村落的万多名高句丽人押到京观前祭奠英魂,然后将京观一一拆除,小心的把烈士遗骸一一火化,将骨灰收进了自己的‘精忠囊’,只是烈士遗骸实在太多,最后只能找到大量衣服,撕下衣袖包好带走。五千大隋将士忙碌了足有五天时间,才忙碌完毕。之后,便对高句丽人展开血腥报复。 当隋军离开,一座座全新的京观屹立在了萨水两岸,一个村落就是一坐鲜血淋漓的京观。 …… “将士们,把好好这八艘五牙船记在心灵深处,因为这八艘大船上,满是我大隋烈士的骨灰,满是我大隋的英雄!某一天,如果我们失败了,京观就是我们归宿……所以,身为军人的我们只有胜利一条路走!” 贝水边,杨侗大声说道,他声音并不大,却很深沉的传出很远。听到这番话的兵卒都也没有喧哗,脸上都露出了必胜的坚定信念。 杨侗知道杨广是为了消灭关陇权贵掌控的七十万禁兵,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发动高句丽之战,每到胜利曙光降临之时,一次次的答应高句丽的投降,而高句丽利用那有限的期限准备再战,可以说,这近百万大隋将士,是被杨广联合高句丽绞杀干净的。以前,杨侗脑海中只有一个数字,对于杨广抱以理解的态度。但现在,当他看到八艘装满烈士骨灰的五牙船时,心中很不是滋味,有一种将杨广扭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 一念至此,杨侗心中一阵苦笑:杨广也算是自作自受,因杀戮过重而遭到报应,被他故意牺牲掉的将士多少还有一袋骨灰,而他杨广,连骨灰都不剩一把,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孰是孰非?历史这种破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君王也好,普通将士也罢,代表的是一个逝去的时代。 回去以后,还是这些无名烈士的骨灰安葬到杨广的‘手指墓’旁边最为合适。 杨侗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跃上了高大神骏的离弦箭,目光森然而锐利,在数十名玄甲军的护卫下巡视着长途跋涉而至的大隋将士。 大隋将士盔明甲亮,长矛如林,杀气腾腾,他们已经列队完毕,就等着杨侗命令,杨侗的目光转向北方,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这是高句丽的国都——平壤城。 此时已是抵达高句丽国土的第十天,分布在各处的高句丽军必然已经知道隋军来袭,而城中肯定也是早有准备。平壤城的库房拥有大量的武器,加上高句丽民间兵器盛行。动员十多万青壮民众披挂上阵,也完全有可能。但是,连续十天日以继夜的疲兵之计,估计高句丽军也不好受。 杨侗抽出湛泸剑纵马在军队前疾奔,他的声音回荡:“这是我大隋报仇雪恨之战,有四十多万烈士在船上看着我们、有四十多万英魂保佑我们。此战,大隋必胜!” “必胜,大隋必胜!” 三万多名隋军将士士气高涨,群情激动。纷纷振臂高喊:“必胜!大隋必胜!” 三万突厥奴隶也兴奋得嗷嗷叫,因为大隋秦王已经叫他们承诺,只要打下平壤,那么,便给四千名最勇猛的勇士以大隋官籍!他们这些人,都是被压榨了两年的老奴隶,没日没夜的压榨让他们生不如死,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戾气,杨侗这几天对他们的放纵,使他们感觉从地狱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这巨大的对比,令这些本身就凶悍的突厥奴隶宁愿死,也不愿过那猪狗不如的生活。 杨侗勒住战马,目光瞥向了城楼之上遥遥在望的中年男子,思索着攻城之策。 平壤城的构架和长安一样,有内城和外城之分,内城是一座城中城,周长二十里。高句丽的宫殿、官署、官仓和军营都于内城,另外官员的府邸和高门巨富也住在内城之中。而在内城和外城之间的空隙则集中了大量平民。 大业八年,也就是第一次高句丽战争的时候,杨广任命来护儿为平壤道行军总管,兼检校东莱郡太守。 来护儿率领十万水军由浿水进入高句丽,在平壤六十里外,与高句丽国王高元相遇。当时,高句丽军列阵数十里,高元之弟高建率数百敢死队来攻。来护儿命儿子来整、部将费青奴斩杀高建,然后大败高句丽军。 ‘大胜’而归的来护儿踌躇志满,浑然不顾水军副总管周法尚的苦苦相劝,率性的挑选精兵四万直趋平壤城下。高句丽军引大军出城交战,然后诈败而回,来护儿轻率的攻入平壤城,并纵兵大肆抢掠民居,大隋全军顿时乱不成军。埋伏在内城的高句丽大军趁机杀出,将隋军杀得大败亏输,来护儿仅率千余残兵逃出城外。高句丽军追杀至隋军战船停泊处,见周法尚严阵以待,这才凯旋而归。 事实上,杨广给来护儿安排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攻取平壤城,而是为宇文述、于仲文、荆元恒、薛世雄、辛世雄、张瑾、赵才、崔弘昇、卫玄所率的三十万陆军提供后勤供给;然而‘大胜’一场的来护儿变得刚愎自用、狂妄自大。 在攻克高句丽国都的巨天之功的诱惑下,来护儿完全不顾副总管周法尚之劝阻,先一步兵败撤离平壤,使得三十万陆军到达平壤后,陷人粮草断绝的绝望困境,宇文述等将无奈退兵,最终导致了萨水惨败的发生!可以说萨水这一场惨败,来护儿理应负全部责任。 所以对杨侗来说,攻破平壤外城只是第一步,只有击破内城才算是拿下平壤。 平壤城经过百多年的扩建和修葺,城墙高四丈,宽三丈,整体十分坚固。而第一道防御的护城河宽两丈深一丈,每隔二十丈建有一座凸出墙体的马城。 如今城门城墙坚固,吊桥又高高的贴着墙体,易宁难攻,攻城槌根本难以奏效,唯一的办法便是填平护城河,然后用云梯强攻城池。 虽说突厥奴隶是用来牺牲的,但如果脑残的强攻,别说是三万,就是四十万也不够看。 好在,杨侗也没想过用人命去填,并有所准备。 …… (注:来护儿在之后的第二次、第三次高句丽之战,都表现出十分明显的刚愎自用。这不是冤枉来护儿,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搜索——《试探来护儿兵败平壤与萨水之战的关系》)。 第262章:攻城 狂吼的北风裹挟漫天雪花,铺满了一望无际的浿水平原!高建武站在平壤城头之上,望着迟迟没有攻城的隋军,哈哈一笑,然而还没有等到他说些什么。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不时响起。 “大王,隋军有大型攻城器械。”一名将军指着远远驶来的马车,脸露惊容。 高建武极目眺望,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辆辆马车并成一排缓缓驶来,平板车上,是一棵棵七八丈长、粗如腰的笔直杉木,用一根根三角木钉成一张张平整排梯,每一张排梯宽约一丈,一头还装有抓城大铁钩,搭在城墙上的话,军队便可以成群结队地沿着梯子冲上城头,附近的森林内有的是这种笔直高大的大树,显然是隋军这几天根据平壤城高度和护城河宽度赶制出来的。 而在近处,几百名计隋军干的热火朝天,一架架巨大物体在他们的组装下,迅速矗立的起来。 高建武脸色终于严肃了起来,当年围攻辽东城的时候,无数飞石箭矢从天而降,那石磨一样的炮石能够将活生生的人砸成肉泥,能够将坚固的城墙砸裂开口,道:“这是井阑车,可又不太像。” 井阑就是移动箭楼,据传是墨子发明,是登高攻城的利器,井阑一般高有三四丈,底座装有轮子,兵士在上面可居高临下的发射箭矢,常令城墙上的守军被压制得头都抬不起来。井阑的优点是射击范围广,对知打击能力强,缺点是移动速度慢,如果旁边没有相应的守护措施,很容易被破坏。 但是隋军的井阑与高建武见过的不同,它没有箭楼,整体呈“⊿”,朝向平壤城的直面覆以木板,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斜边是一根根圆木组成的楼梯。 但很快,高建武和高句丽上下就知道这种古怪井阑的作用了。只见隋军将它推到了箭矢的射程之外,再合力把排梯抬到两架‘井阑’上,然后通过绳索将木排在井阑上竖立了起来。 高建武的心情变成沉重了起来。 “这排梯若是搭上城头,隋军可以直接爬上城头,护城河几近无用了。”高延寿前注视着这个令人心惊胆颤的排梯,眼中闪过一陈惊恐。 高建武看了一圈脸色难看的文武百官,沉声道:“是真是假,不可早下定论,但是从以前缴获的那些没有被销毁的攻城器械来看,这东西肯定是莫大的威胁。” 一旁的柳成凝重的说道:“大王,我们要不要准备出城去销毁这东西。” 高建武默默的点了点头道:“看看他们的效果再说…现在尽可能的准备一些易燃火油,并重点防御南城。” “末将明白了。”柳成领命而去。 城下! 杨侗一脸的轻松神色,在张镇周、罗士信、牛进达、李秀宁等将领的陪同下,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座坚城,城墙上站着密集的高句丽士兵,至少有几千人。 “夫君,这排梯有用吗?”李秀宁问道。 杨侗笑了一笑,道:“城高四丈,护城河加上城下宽度,有两丈三尺左右,我们最长的排梯长七丈,只要在从护城河五尺外架到城头之上,就会形成一个大约三十多度的斜坡,再用几个短排梯隔段距离搭到前一道排梯上面,骑兵一个冲锋就冲到城头上去了。而且平壤城墙宽三丈,根本不担心冲到城墙对面去,当然了,还需要用投石车、强弩,把守军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殿下!”罗士信跃跃欲试道:“让我上吧!有这排梯,我有把握冲破高句丽军的防线,杀上城头。” “有几近四万名悍不畏死的死士,你又何必冒个这个险,有病啊你?”杨侗白了他一眼,然后向张镇守问道:“张将军,当年你跟着来大将军打进平壤城,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张镇周郑重的说道:“高句丽军十分仇视我大隋,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顽强,为了守御自己的国都,他们无论男女老少都会跟着我们拼命到死。殿下千万不要指望高句丽人会投降,只有把他们杀光才是进攻的正道,更不能相信会投降,那都是骗人的鬼话,一旦我们上当就会前功尽弃,当年这教训实在太惨痛了。” “高句丽人这么顽强,正好为几十万英魂陪葬。”杨侗扫了各将一眼,语气森然道:“地狱传令下去,城破之时,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李秀宁一双美眸为之一缩,屠城,自己的夫君竟然要屠城了,从跟随杨侗开始,她还从来没听杨侗下过如此恐怖命令,这说明杨侗为了大隋将士的安全,真的不顾一切了。 “喏!”众将抱拳道:“末将立刻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攻城。”杨侗命令道。 “诺!” 随着攻城指令传达,各军有条不紊的准备着! 气氛骤然一紧,肃然之气弥漫天空。 。。。。。。 “咚!咚!咚!” 半个时辰后,巨鼓声震天敲响,隋军的喊杀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一万隋军迅速部署,一万突厥奴隶身披皮甲、手持横刀,也进入了自己的战斗位子。 城上高句丽守军也不敢懈怠,他们一直关注隋军的动静,当隋军战鼓敲响,立刻投入了五千守军和两万临时武装起来的青壮,密集地布防在城头。 这一次远征高句丽,杨侗心知攻坚战再所难免,所以准备得相当充分,有一半战船装的都是攻防装备,可谓是弹药充足、奢侈至极。 二百架大型投石机在高句丽军的射程之外一字排开,这些投石机可以将数百斤的巨石抛出去五百步远,这种两丈一尺高的重型投石机原本需要一百多人挽拉,但经过开天院的改良后,将老式投石机改为后拉,利用投石机的皮带弹力射出,并利用滑轮原理,将拉拽发力变成多绞盘,这样,一架投石机只需二十人便能操纵。 开工院中不乏‘科技’良才,他们不仅设计了绞盘式重型投石机,还复原了强大的连发秦弩,就是利用巨大的床弩一次性射出十支十字标枪,可以洞穿四百步内的盾牌,全射程八百步,这种大型床弩只要三人即可操控,再配上两名上箭的助手,一共五人一架,同样也是绞盘上弦,这一次带来了六百架这样的大床弩,对付密集的守城军,杀伤效果惊人,如今被安放在最外围,一支支十字标枪在雪地里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直指城头。 各型强中小型投石机、床弩一律俱全,按照射程远近,布局合理。 还有一种短距离重型发石机,射程不算远,但是它的优点精准率高,百十步以内百发百中。 高句丽兵从城楼上望去,看得特别清楚,这一系列强弩、投石机,组成一个巨大方阵。 弩阵的两翼,各有一队骑兵护卫,要是敌人想从左右包抄弩阵,就会遭到骑兵的迎头痛击。 在弩阵的背后,还有三队骑兵,分为左中右列阵。他们人如龙,马如虎,气势如虹。这是总预备队,哪里有需要,就会扑向哪里。 望着占地数里的阵式,以及斜指城楼的森寒箭矢,高句丽人只看得头皮发麻。 如此巨大的攻城方阵,日子巴实紧凑的高句丽别说见了,连听都没说过。 一种全新而奢华的战术,已经出现! 李秀宁、张镇周、罗士信、牛进达激动难耐,眼里闪着炽热的光芒,双手紧握成拳,身子微微颤抖! 如此之多的大弩、投石机集中使用,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毁灭一切与之相抗的敌人!不要说敌人,就是神,在如此之多的阵式面前,也会招架不住! 这还没有发射,城头上的一些高句丽人已经吓瘫! “上油罐,” 一切就绪,杨侗下达了火攻的命令。 刹那间,一只只油罐抬上了远程近程投石机。 数百多架投石机开始吱吱嘎嘎绞动粗索,长长抛射杆向后弯曲,蓄积的势能达到了极致。 “烧吊桥!烧城楼。放!” 命令下达,士兵同时猛拉绳索,长杆甩出,巨大的油罐腾空而起,呼啸向平壤城砸去,油罐高高越过了弩阵,砸向了城楼、吊桥,一阵碎响之后,漫天火油倾泻在了平壤,连发三轮之后,隋军不用吩咐,数千支火箭射向了城楼、吊桥。 城楼和吊桥被点燃了,大火迅速燃烧,火光和浓烟直冲天际。 士兵们一片喊叫,四散躲避。一些沾上火油的士卒身上起了火。惨叫着四下奔逃。 “十字枪,放!” “嗡~” 二百架大床弩同时发威,二千支十字标枪一齐发威,那声音比起炸雷丝毫不逊色,震得人耳膜隐隐生疼,就连旁边的人说话都听不清。 凄厉的惨叫声中,因大火而乱成一团高句丽军听见呼啸的破空声自疾射,一支以标枪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将高句丽军串成了一串串,余势未消,狠狠地钉在城楼之上,血浆四溅,发出“嗡嗡”炸响。 许多应征而来的高句丽百姓哪经历过这等事情,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声和呼喊声响成一片,而破空而来的箭雨接连落下,让城头瞬间乱了方寸,一时间,有人想要逃跑、有人想要登上御敌,乱成一团。 大隋将士分作三排,轮番放箭,一排排十字标枪破空而起,虽然并不密集,却连绵不断的倾泻下来,侥幸没死的高句丽士兵在那绵绵箭雨中不断被剥夺着生命,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城头。 在大床弩压制得高句丽无还手余力之际,十架井阑迅速驮着五架排梯被推到了指定的位置上,并成一线后,将士们同时发力,五架排梯如同拍杆一样,重重的砸到了城头之上。 斜坡已经搭成,将士们迅速离开!紧接着又是五架同宽的排梯塔到了第一列排梯中间,一道天桥立即形成。 “弩阵、投石机,继续压制。”后方,大弩、投石机朝城墙倾泻箭雨、石雨,让城头的守军无法冒头。 “老牛,放牛。” 杨侗看着火光冲天的城头和零星箭矢,下令道。 “喏!” 牛进达一挥手,原本紧促密集的骑阵裂开几道缝隙,一百头牛被将士们牵到了排梯之上。 这些牛蒙着眼睛,身上缠着厚厚的沾满了火油的布料,每两头被绑在一起。 “点火!”等五组牛被一字排在了排梯之上,牛进达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大声道。 十名战士飞快的举起准备好的火把,引燃挂在牛尾上的破布,这些破牛上面涂满了火油,遇火即燃,顷刻间,半个牛背便被笼罩在火焰之中。 “哞~” 一头头缴自高句丽百姓家中耕牛,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嚎叫着,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着前方席卷而去。 “快,射死这些牛!”不少高句丽军大声的呼喝着,也有人挽弓搭箭,想要射死这些已经被火焰烧的疯牛,但此刻这些火牛已经被灼热的炙烤烧的疯了,箭矢带来的痛苦,远远无法与身后火焰的炙烤相比,反而让它们更加疯狂了。 “轰隆~” 在高句丽人绝望的目光中,十头火牛就像十架‘坦克’一样,恶狠狠地撞进了平壤城头,有的撞到城垛之上,然后,重重的翻了个筋斗,砸落进人群之中,一阵阵惨叫声和哀嚎声顷刻间在整个城头又蔓延起来。 一连放了五批火牛之后。 两千名突厥奴隶冒着箭矢踏上了排梯,高举着盾牌向平壤城头冲去。 第263章:奴兵破敌胆 攻坚战在平壤城进行着,箭如疾雨,不断有惨叫声传出,一个个突厥奴隶坠下城头。但高句丽五千人正规军,早已被临时征发而来的四倍青壮挤成一团!他们在一波波标枪的打击下,铺满了一地尸体。现在城头之上是人挤人,别说张弓了,就连动一动都困难。 很快,突厥奴隶就杀了上去,对着高句丽人就是大杀特杀,双方一时间陷入了惨烈的白刃战,不断有人惨叫着摔下城头。 城下, 强弩、投石机开始移动阵式,呈扇形之势,向城楼两侧发射,保护着不断攻向城头的突厥奴隶 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让高句丽伤亡惨重。近程投石机接二连三的巨石狠狠地砸进人群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高句丽军士气下降,又有不少高句丽人调头要跑,高句丽守将早有准备,千名禁军执刀在后面压阵,把企图逃跑的高句丽人砍翻在地。 高句丽人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向早已坍塌的城楼方向杀去,但是迎接他们的依旧是城下强弩的压制。 “这种火力压制的打法,过不过瘾?”杨侗的目光从源源不断涌上排梯的突厥奴隶,瞄向了以排梯为中心、向两边城墙不断扩张的厮杀锋刃,扭头看向傻了眼的张镇周。 “太过瘾了!”张镇周大赞,随即又大笑道:“不过,不过也太奢侈了。” 杨侗闻言,不禁微微一笑:“跟人命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夫君,貌似打到现在,我大隋的军队一人不损吧?”李秀宁凤眸圆瞪。 “嗯,死的都是突厥奴隶,无所谓的。” “夫君好狠的手段!”李秀宁倒抽了一口冷气,接着笑靥如花道:“但是我喜欢。” 众人:“……” “殿下、娘娘,你们打情骂俏,有没有考虑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罗士信吡牙裂嘴的说道。 “看不顺眼啊?” 杨侗目视着城头上,往两边扩散得远远的惨烈厮杀,笑道:“带些人,打开城门。” “喏!” 罗士信带领千名玄甲军迅速登上城头,他见到全部登城的突厥奴隶全疯了,有的在宽敞的城墙上追着高句丽人杀,人头乱滚,碎肉横飞,高句丽军似乎忍受不住内心极度恐惧,士气全崩了。而有的突厥奴隶直接奔下城,杀向居民区,他们所过之处火光冲天。 他也懒得去掺合,带着隋军在烧毁了的城楼,数十人推动铁门绞盘转动,随着一阵轰隆隆巨响,高句丽外城南门缓缓升了上来,到了极致之后,十名士兵用十根粗如饭碗的铁棒穿进铁门上的洞孔,然后毁掉绞盘,把铁链斩下了丈余长。 城外的隋军推着井阑到了护城河边,绞臂转动,两架排梯发出“轰”的一声巨响,一道桥梁顿时连接南北两岸,天堑变通途。 …… 平壤城。 随着高建武等高句丽高层撤入内城,让原来就已经群龙无首的高句丽军根本无从抵抗。 突厥奴隶积压了两年的怨气,变成了疯狂杀戮,变成了高昂的斗志,他们忠心耿耿的执行着杨侗‘屠城’的命令,在这一边倒的杀伐之中,他们渐渐狂野起来,恢复了那血肉横飞之感,一个个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样,随着隋军的鼓动,他们见人就杀,毫不留情,哀嚎声响彻在整个平壤城外城之内。所过之处,当真如同蝗虫过境一般,鸡犬不留! 高句丽是一个封建国家,也是天下之中,罕见的一个有信仰的国度,他们生在恶劣的环境之中,军民下上都有着顽强、血性、悍不畏死的特质! 但此时—— 平壤军民被魔鬼一般的突厥人杀怕了! 他们心中只有浓浓的惊恐与害怕,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丝毫没有反抗意志。然而,此时此刻正应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一句话了。因为平壤是一个‘回’字形的城池,如今内城四门紧闭,外城的东西北三门牢牢关闭,绞盘毁坏,只有一个洞开南门,被隋军死死守着。所以,生活在大小两个‘口’中间的句丽句只能朝前跑。 突厥奴隶则是从两头疯狂的追杀,一旦两路突厥奴隶碰了头,那也意味平壤城被杀穿了一圈。 这场战争,是一场屠杀的盛宴,没有什么训练基础高句丽百姓,对付普通人,或许还能依靠手中的武器和自身数量战胜对方,但碰到这伙压抑了两年的突厥奴隶,如同脆弱沙丘一般,在手脚微微一动之间,即可将他们这些心惊胆战的失败者轻易辗碎。 …… 一天过后,当天边刚刚露出一抹鱼白肚的时候。在金碧辉煌的正殿内,高建武躺在榻上,双眼直愣愣的望着外面冲到九霄云外的火光,整个人似乎一瞬间衰老很多很多,花白的头发此时是如此的刺眼。 “大王,外城杀了一天一夜,烧了一天一夜,外城、外城全完了。”双眼满布血丝的高延寿颤抖着声音汇报。 “我知道!” 高建武喃喃低语,“没有喊杀声了,隋军屠完外城,马上就轮到内城了。” 高建武才华不逊其兄,自小天资聪颖、气度恢宏、刚毅果决,喜欢结交贤才,十二岁便独入军营,立下汗马功劳,二十八岁继承兄长高元之位。 然兄长虽死,但其辉煌一生,死前嘱托的高句丽之大业,却如泰山般,死死的压在高建武的肩膀上,若高建武是昏庸之辈,那他也不会与渊氏斗个不休。但他高建武不是,他有雄心壮志,他要父兄的灭渊氏、进中原的遗志在自己手中现实。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大王!” 正是这时,一名浑身浴血的大将跌跌撞撞奔来,大喊道:“大王,内城南门已失,隋军已杀进城来了!” “轰!” 此话一处,满殿君臣瞬间大惊。 ‘噗!’ 高建武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一颗心坠入万丈深渊。 这时,一阵阵如雷的马蹄声自远及近,隋军汹涌杀进了平壤内城。 平壤城内城顿时火光冲天,哭喊声响起一片,突厥奴隶在城内奔驰,他们逢人就砍,战刀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这一次,杨侗吸取了来护儿的教训,在攻克外城后,虽然任由突厥奴隶大开杀戒,但隋军却严守内城四门,防止里面的高句丽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内城是整个平壤、整个高句丽的核心所在,和外城一样高大坚固,但和外城不同的是,它没有护城河,也没有吊桥,这便隋军攻城提供了便利。 内城门依旧是用生铁铸成,十分坚固,用火攻很难奏效,杨侗准备用攻城槌撞门,然而不等他下令攻城,南门便被一大群三征高句丽的隋军幸存将士打了开来。 安抚完这群将士之后,杨侗正准备杀入宫城。一名隋军飞马而至喜气洋洋的大声道:“启禀殿下,高建武已向我军投降。” “嘿!”杨侗冷冷一笑,道:“城都破了,高建武投降得也未免太迟了吧?” “殿下,不如直接杀进去。”罗士信煞气腾腾的说道。 “殿下!”张镇周见杨侗大为动心,连忙阻止道:“高建武现在还死不得,而且我军长途跋涉而来,消耗无数,这怎么说也需要从内城捞回来,若是把高建武逼急了,很有可能玉石俱焚。” 杨侗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在我们无力掌控半岛余力之时,高建武的确还死不得,否则,一个上下一心的高句丽就不是好对付了。他活着,高句丽还会内斗下去。他活着,比死去更有价值。” “殿下英明。”张镇周松了口气。 杨侗向那士卒问道:“高建武在哪里?” “来了!”士兵回头一指,只见一群隋军簇拥着百多名高句丽人快步走上天街。 为首之人是一个身穿素衣、脖子挂着绶印的男子,他们双手捧着一只装满黑土的玉盆,带着群臣遥遥跪在前方,他身后的百余名文武官员、男女老少同样穿着素服,披着头发跟着下跪,这是亡国君臣举国投降的仪式。 这种献国投降的仪式不仅对高建武,对每一个高句丽人都是奇耻大辱,但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忍受这一重极大的耻辱。 杨侗纹丝不动的坐在离弦箭背上,冷冷地望着几百米外,玄甲军散在天街两边,让自己的王者接受这足以铭记青史的荣耀一刻。 作为大隋荣耀参与者!大隋将士对于大隋能够取得如此辉煌胜利,他们与有荣焉,一个个昂首挺胸、气势睥睨、激动兴奋的按刀戒备。 李秀宁一双迷人的凤眸闪闪发光,看着雄姿英发的丈夫,一种难言的自豪油然而生。 那名相貌不俗的中年男子高高举起手中玉盆,带着一群人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的朝着杨侗走来,颤声道:“偏邦罪臣高建武冒犯天威,未能开城迎接天军,特向天朝将军请罪,领文武百官代表高句丽向大隋乞降。” ‘乞降’二字高建武说得格外深沉,强烈的羞耻感使他如万箭穿心,下一刻,泪水便涌了出来,这一瞬间他有一种宁可死也不投降的懊悔,但此时连死也不可能了。 “大隋冀州牧、左右卫大将军、天策上将军、太尉、秦王杨侗代表大隋授受你的乞降。” 这种正式场合,要以正式的身份受降,只不过杨侗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官职,于是挑上几个有代表性的职务,板着脸一字一字的念出来。 一边的李秀宁咬着唇,苦忍着笑,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张镇周、罗士信、牛进达等将双眼望天,肩膀一抽一抽的。 倒是高句丽君臣纷纷抬头,震惊的看着杨侗,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名英武的少年将军,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杀神’! “罪臣高建武拜见大隋秦王殿下。”微微一愣过后,高建武立即换了个称呼。 杨侗没有下马,只是淡淡的道:“你投降而不是丢下臣民逃走,也算是一个尽职之王,我会给你应有的尊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此时在张镇周的示意下,两名士兵上前,接过高建武手中的玉盆和印绶。 高建武磕头泣道:“多谢秦王殿下垂怜,罪臣愿意以死代替无辜民众,请殿下不要杀戮他们。”他知道外城已经毁了,内城也已满地尸体,顿时忧心如焚。 “放鸣镝。”杨侗向罗士信命令。 “喏!” 罗士信张弓放箭,凄厉的声音传响整个内城,不久之后,喊杀声渐渐平息。 “我大隋军队都有军规约束,鸣镝过后,只要你们的人投降不反抗,我的兵就不会滥杀。”杨侗这话一点不假,不说是隋军了,便是突厥奴隶也不敢不遵从。 高建武拜谢过后,也让人吹响了停战号角。 “我大隋乃是礼义之邦,不会殃及无辜!”杨侗瞪着眼睛说着自己也不信的瞎话,“但你们无故挑衅在先,手上又有血债累累……若是本王这样放过你们,无我大隋也无法交待,你们破财消灾吧。” “喏!”高建武万般无奈,可是做为跕板上的鱼肉,又能说什么,敢说什么? “给房帅发捷报!” 杨侗嘴巴弯出一抹弧度。 第264章:一个不留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房玄龄、杜如晦和一众文武在丹凤城上巡视,长空之中,似乎有雄鹰咆哮长空的声音。 众人抬头注视着远方飞来的一个小黑点,小黑点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一只苍劲的雄鹰在城上盘旋,尉迟恭眯着双眼,道:“房帅,信鹰来自南方。” “殿下胜了。”房玄龄目光一凝,剑眉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之中,如星辰一般的眼眸内闪烁着深邃、震撼的神采。 “不会吧?” 众人莫不吃惊,左天成更道:“昨天殿下来信,说是会在今天攻城,平壤城高池深、坚固高大,怎么可能一天即下?” “左将军与殿下接触不多,不知殿下之能耐,情有可原!”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崇敬,郑重的道:“我大隋国祚得以坚持,并仗大为天下第一势力,功劳尽归殿下一人,殿下一天攻下一座坚城很正常。” 左天成满目震惊的四顾,却见大家纷纷点头。 便在此时,一名侍卫跑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将一个密封铜管呈上:“房尚书,殿下来信!” 房玄龄接过铜管,看了完好的密封,刮掉印泥,取出信件一看,上面只有“平壤已屠”四个字。 “如何?” “房帅,殿下怎么说?” “……” 众人纷纷询问。 房玄龄深吸了一口气,道:“信上只有四个字。即是‘平壤已屠’!” “‘平壤已屠’?” 房玄龄此言一出,城头一片哗然。 “不错!”房玄龄接纸条递给了身边的邓暠。 众人凑近一看! 果见纸条上写着‘平壤已屠’四个字,字迹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浓浓的睥睨天下的傲气跃然纸上。 “这是殿下的字,常人模仿得了其形,却没有这股帝王之势。”记室参军杜如晦看了一遍,动容的说道。 “殿下怎么不写攻克的过程?” “殿下把北路军交给了我们,就不会用自己的意志影响到我们,这是他做人做事的风格。”房玄龄微微一笑,着重道:“有如此君主,是我等臣子之幸!与殿下同处一个时代,也是各路诸侯的不幸!” “房帅,攻城吧!” “对!” 一众将军,此时也已明白杨侗此信的用意,一个‘平壤已屠’表面是在说战果,实则是在鞭策、督促。 刹那之间,将军们都被激起了昂扬的斗志, “宇文匠作、李侍郎!立即停止制作攻城器械!今夜在上游筑上一道堤坝,引鸭渌水浇灌这一块平原,以阻高句丽人北逃。”房玄龄命令道。 “喏!”宇文温和李春领命而去。 而邓暠有些担忧道:“房帅,末将觉得还是在做一点吧。毕竟诛汉城高大坚固,多此器械,优势大一些。” “哈哈!”房玄龄突然骄傲的大笑了起来,指着白雾之中、遥遥在望的诛汉城,道:“不用了!破诛汉城的关键不是这些器械。一万突厥奴隶足以克此坚城。” “尉迟恭。”房玄龄再次喊道。 “末将在!”尉迟恭立即站了出来。 “宇文将作、李侍郎的工兵营一旦停下,高句丽必然以为我军器械已经足够,今晚肯定派敢死之士前来焚烧破坏,我命令你带着八千奴兵埋伏在诛汉城外,如果高句丽军出城,你只管放他们离开,等他们‘得胜归来’,等守军放下吊桥!你立即杀入城中,夺下城门即是首功。” “喏!”尉迟恭应了一声,又问道:“诛汉城共有四门,末将应该去哪一城?” “西城。”房玄龄道。 “这…西城离我们最近,高句丽怎么可能从这里来?我以为会是东城呢。”尉迟恭愕然, “乙支文德肯定是从东城出来!”房玄龄微微一笑,解释道:“乙支文德是一个无赖,当年利用先帝‘高句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的圣令,孤身一人前往军营诈降,打探到我军粮草不多的硬伤,然后布下重重算计,将我大隋三十万大军葬送在萨水之中。由此,得到了一个‘军神’的字号。” 对于军神一说,房玄龄嗤之以鼻,真的军神莫不是在无数次大战中千锤百炼出来,只一场漂亮战役就拥有这个称谓的话,那军神也实在太过廉价了一些。不过乙支文德确实是个棘手的人物,房玄龄研究过他的发家史,对他有了一个定性:“乙支文德这个人有野心,也敢打敢拼,他最大特点就是牺牲他人成全自己。在先帝发动的第一次高句丽之战的时候,乙支文德和高建武负责南部防线,他为了实现歼灭我大隋四十万水陆大军的目的,给了来护儿将军七场大胜,一场大胜牺牲一万多名将士,牺牲了七万人还不够,最后连平壤外城都被他牺牲了,若是将高句丽的百姓计算在内,高句丽损失的人数不下四十万人,这是他狠毒的一面!而谨慎一面,则表现在宇文述等人撤军的过程,当时,他原可以在浿水行水攻之计,但他不放心,任由我大隋陆军退到了萨水,这其间,又有无数高句丽百姓被我大隋将军诛杀!可以说,这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人。如今为了破坏我军的攻城器械,他肯定派人来送死,而为了守住诛汉城,绕了一圈从东城来,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叹服。 “但是房帅,既然高句丽会从东城出来,何以让末将去西城守着?”尉迟薛疑惑道。 “尉迟将军放心吧。我有办法让高句丽人打开西门,迎接你们入城。” 房玄龄目光扫向了一名彪悍魁梧的大汉,此人古铜色的皮肤、国字型大脸上全是漆黑刚硬的短须,整个人就是猛张飞的造型,见到房玄龄望来,咧嘴一笑,声音洪亮的说道:“房帅,可在末将的任务?” 房玄龄望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点头道:“程咬金将军,你为尉迟将军的副将。” “喏!” “左天成、黄君汉将军,你二人统帅尉迟将军麾下的一万大军为支援!” “喏!” “邓暠和孟仲才将军,你二人领三万人,多备强弩,歼灭高句丽的敢死士后,诈开城池。” “喏!” “另外两千奴兵,今晚负责镇守器械营” …… 深夜,月黑风高! 乙支文德亲自把急于将功折罪的杨万春和一万敢死士送出了诛汉城东门。 就在白天之际,在凤凰山上打造攻城器械的隋军停下了持续十天的作业,他和渊太祚明白隋军的攻城器械够了,明日必将大举来犯,而今晚是他们破坏这些器械的最后机会了,希望杨万春不负所望。 诛汉城背靠鸭渌水,面朝乌骨城(丹阳)、南扶余城(丹凤),位置正处于二城中间,它虽高大坚固,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它位于鸭渌水下游,很怕水攻,若是隋军引鸭渌水来袭,必将成为一片泽国,所以,他们必须在隋军发现这个致命缺点时发动攻克。 而已乙支文德始终认为,一座城池就算再坚固也有被攻破的一天,只重视防守的话反而落得下乘。 玄武龟之所以被中原尊之为神,不是龟甲坚固不催,而是它除了坚甲防护,还有犀利攻击。城池和一名统帅也该如此,一座完美的城池和一个完美的统帅必需兼顾攻守才合格。 却说出了诛汉城的杨万春。 他对周边地形了若指掌,潜伏出城以后毫不停歇,经过近一个时辰的跋涉,领着敢死士绕至建造攻城器械附近潜伏了起来。 杨万春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远处观望着,不厌其烦的盯着每个细节,他心思缜密,沉稳如同磐石,从来没有心浮气躁这种不理性的情绪,被杨侗全歼是个例外。 足足观望了半个时辰,杨万春百分百隋军的营盘虽然建造得坚固,但守军却疏于防犯,而且周围也不存在伏兵,便将几位心腹将领叫来吩咐道:“毁去攻城器械是我们的主要任务,杀人倒在其次,隋军一旦出城支援立刻撤退。” “属下明白了!”众将低声道。 “立刻传令下去,一刻后进攻大营,让高泽将军殿后,以确保安全。”杨万春吩咐道。 随着命令下达,高句丽将士紧握手中武器,望着大营的目光充满了煞气。 当时间舅涓涓细流流淌一刻之后,杨万春跃上战马,抽出战刀,高喊道:“高句丽勇士们,今日就是破灭隋军的开始,杀!!!”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弥漫天地,高句丽军向大营发起了猛烈冲锋,林间鸟儿受到噪音惊吓,扑着翅膀飞向黑漆漆的天空。 一时间人影憧憧、尘土飞扬,夜的宁静与安详被混乱与喊杀之声所代。 营门楼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士兵听到巨大嘶喊声后,立刻惊醒了过来,他们望着迎面而来的敌人,立刻面色煞白的敲响了大钟,用生硬的汉语高喊道:“敌袭,敌袭” 然而刚才喊完后,一支箭矢射在了他的身上,一声哀嚎后便从营楼掉了下去。 但营内士兵已经纷纷呼喊着,从睡梦中惊醒的奴兵,拿起兵器冲了出来,奴兵们本来是懒散的性情,但是当了两年多的奴隶,有的时候大半夜就被叫起去工作,倒也具有一定的应对夜战的警觉。 这时,高句丽大军已经杀入营盘,大战在瞬间就爆发了,高句丽军凭借偷袭的优势,很快就占据了上风,一只只油罐、一根根火把扔向营内帐篷,火苗立时蔓延成了大火连天,这一方天地的夜空都亮了起来。 杨万春斩杀了几名士兵后,望着不远处的几架投石机,心头一动,制止了意图放火的兵士,高声大笑道:“把这几架带回去研究。” “是!”周围数百名士兵改下武器,立刻冲了过去。 杨万春看了四周奔走隋军,满脸雪恨的快意,冰若寒冰的说道:“继续杀,杀光这些隋军,为死去的同袍报仇。” “是!” 而就在此刻,在距离军营不远处的小上,房玄龄望着火光冲天的器械营,冷冰冰的说道:“高句丽人全部入营了!传令下去,让邓暠、孟仲才发动攻击…不需要一个活口” “诺!” 命令下达不久,一只只油罐通过投石车投向了器械营!大火轰地燃烧起来,器械营全部陷入了火海之中。 被火油溅到身上的高句丽敢死士身上也燃烧了起来,一个个惊恐的大声惨叫。 军营之内的杨万春听说营内不足两千人的话后,顿时面色一惊,随即抬头看着从天空四周砸到地上的油罐,以及轰然燃起的大火,再看高泽率领的一千接应军在‘咻咻’声中摔倒,心头顿时一片惨然:“为了诱使我军全部入营,居然牺牲两千名隋军将士,好狠的人、好狠的心肠。” 第265章:火龙蔓延 杨万春带了一万敢死士夜袭大隋器械营,人数占了诛汉城的六分之一左右。 一万人看起来似乎相当多了,但房玄龄这一次为了能够一个不剩的将对方留下,足足调集了三倍于敌将士把器械营团团围困,不但投入大量油罐,还人手强弩一把,敌明我暗的将企图逃跑的敌军尽数射杀。 尤其让高句丽军恐惧和绝望的是,当隋军的油罐落在营寨周边,轰然大火立刻轰然燃起,隋军明显在四周布满了柴草和油料。 从天空俯视下去,整个器械营如同被一个圆形火盆,高句丽士兵对上这突发状况,心中浮起了浓浓恐惧,想要冲出去,却被一支支箭矢猎杀。 箭矢横飞、战马嘶鸣、惨嚎连连,火光冲天。 被保护在最中间的杨万春望着四周的火墙、扑面而来的热浪,以及时不时穿透而来的箭矢,眼中闪过浓浓的绝望。隋军这是要全歼他们啊,他的一万大军为了隐藏,所以骑兵不多,此时更如瓮中之鳖一般,除了等死之外,毫无他法。 “将军,现在怎么办?” 将校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绝望了。此时的大隋器械营犹如牢笼一般,让他们动弹不得。 杨万春眼神一凝,高喊道:“纵然是死成灰烬,也要表现出我高句丽人的勇猛,随本将杀出一条血路来” “砰!砰!砰!” 语音未落,十几个油罐在他们身边落下,溅到身上的火油立即变成最好的燃料,火焰瞬间将他们燃烧了起来。 火光映照下的杨万春一行人,显然十分突兀,自然成了隋军的最佳靶子。 杨万春惨然一笑,将战刀架在横在脖子之上,轻轻一抹,鲜血四溅,整个人倒在了地上,这位在史上令李世民难以寸进的高句丽名将,发挥不出自己一成本事,先是窝囊的败在杨侗手中,不到半个月后就死于房玄龄毒计之中,死得相当的惨烈和窝囊。 小山之上的房玄龄看着远远从从丹凤城方向走来的,如同一条火龙般的火把队伍,冷然道:“传令下去,让邓暠率领六千‘高句丽军’‘凯旋’回城。” “喏!” …… “干得漂亮!” 诛汉城西城城头,渊太祚大喊一声,一拳向城垛砸去,手上顿时鲜血漂流,但他此刻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楚,有的只是无尽的快意。 “隋军的攻城器械完了。”乙支文德亦是激动的说道。 “看!”渊盖苏文指着远处的火龙。 渊太祚、乙支文德凝目远眺,只见一条火龙从西边扑向了器械营,另外一条火龙则是直直的从器械营奔向了诛汉城西门。 渊盖苏文皱眉道:“不是说悄悄的撤回东城么?” 乙支文德笑道:“杨将军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再做掩饰,直奔最近的城门,不仅减少将士体力上的消耗,还能迅速入城,以避开隋军的追杀,而他打着火把则是告诉我们:这条从器械营出来的火龙,只要不乱不断,那即是自己人,反之,则不要开门。” 渊盖苏文默然无语,总感觉有些出乎意料,以杨万春的为人,不应擅自改变既定战略才对,但乙支文德的解释却让他无从反驳,因为随机应变是一名大将的基本素质,而杨万春显然是这样的人。于是按下心中疑惑,和大家一样,紧紧的注视着狂奔而来的火龙。 时间一点点过去,只见属于隋军的火龙,忽然中断,前部继续杀向了器械营,后部朝着‘高句丽’军追来,但是隋军移动的速度固然很快,但是他们反应得晚了一些,已经拉开了很远的距离,哪怕再快,也已经追赶不上。 但城上诸人却不知道,他们远远盯着远处的时候,一支军队趁着他们‘灯下黑’的时候,迅速游过护城河,紧紧的贴着吊桥两边的城墙。 “放吊桥、开城门。”替友军松了口气的渊太祚看距离差不多了,连忙喊道。 “是!” 当吊桥放下,城门缓缓开启之后,下城的尉迟恭松了一口气,高喊道:“众军,随我杀。” “杀!” 立刻有千名大军向着毫无准备的诛汉城门守军杀了过去,只一个冲刺,就已经跨过城门洞之内,大肆的杀戮起来。 在尉迟恭行动的时候,几名大汉迅速从护城河对岸的水中钻出,几名壮汉手持重锤砸在了吊桥的锁链之处! “砰砰砰砰!” 锁链四周的木板破碎。 “不好,上当了!”城上,渊太祚大吃一惊,下令道:“收起吊桥。” 其实不用他吩咐,高句丽士兵已经绞动了绞盘,只可惜绞回来的,只是两根空荡荡的铁链。 乙支文德一愣之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而在此时,剧烈无比的喊杀声骤然响起,俯首一望之后,只见无数隋军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随即下令道:“放箭!” “嗡~” 一蓬箭雨落下,大片奴兵如同割芥一般,被降下来的箭雨夺走了生命。 “强弩,压制!”城下后方,及时赶来的左天成立即下令,强弩斜指城头,开始朝着黑漆漆地城头倾泻箭雨,让城头的守军无法肆无忌惮杀戮奴兵。 刹那之间,城头陷入了混乱,奴兵冒着稀疏的箭雨嗷嗷叫着杀进了诛汉城。 “可恶!”渊太祚一拳重重的击向了城砖,咬牙切齿道:“杨万春,居然背叛我高句丽了。” 渊盖苏文惨然道:“父亲大人、太大兄,姑父没有背叛高句丽,而是全军覆没了。” “什么?”渊太祚、乙支文德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渊盖苏文,渊太祚更说大叫道:“一万人啊,这么短短时间,就死得一个不剩了?” “父亲,您不觉得器械营的火太大了一些么?”渊盖苏文此时终于明白心底的不安来自何处了,但为时已晚,苦笑的叹息道:“内有大火,外有强弓硬弩,隋军要全歼一万陷入大营的敌人还是很容易的。而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瞟向了远方,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脚下,用汉人的话说,这就是‘灯下黑’。” “火?强弓硬弩?‘灯下黑’?” 抬头望向远处依旧燃烧的大隋器械营,渊太祚和乙支文德猛然省悟。 “呜呜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中,隋军和奴兵杀进城后,攀上城梯,朝城头杀上了上来。 尉迟恭和程咬金手持大刀,各带一支奴兵,从两边梯子杀上城头,两人不断斩杀身边高句丽士兵,鲜血溅得脸上到处都是。 杀戮一会之后,一柄锋利长枪突然从左边向着尉迟恭刺了过去,尉迟恭左手一把夺过,右手一刀劈下了对方的首级,步子不停继续向前。 “高句丽的杂碎们,今趟我尉迟恭若不杀你们个片甲不留,以后名字要倒转来念……”尉迟恭豪气干云的大笑着说,手中的大刀和一双脚却没有半点犹豫的,刀刀寒光闪烁,领着奴兵朝高句丽的军阵猛冲了过去。 那一边,程咬金再次斩下一颗头颅后,高声喊道:“尉迟,这是我老程杀的第五十八人了。” 程咬金原是瓦岗首领,最后失陷于王世充之手,他和黄君汉、谢映登一同被送给了大隋,他虽是新近加入隋军,武艺高强、粗中有细,人缘极好,仅来几个月便和隋军将领都混熟了,尉迟恭和他十分投缘,十分喜欢他的豪迈大气、侍母孝顺,只是却很讨厌他那张破嘴。 此时听到程咬金这话,尉迟薛一个横劈,便斩下了两名高句丽士兵的头颅,瓮声瓮气的说道:“七十五,不,七十六个了!”说话之间,又干掉了一人。 程咬金听后,咧嘴一笑,再次大喊着杀了起来。狰狞如魔鬼一般,厉吼道:“杂碎们,给程爷去死吧。” “你不如我的!”尉迟恭哈哈一笑,奋进勇气,大杀特杀。 “不见得!”程咬金不服气的连连砍杀了起来,只见他大刀横扫之间,一名名高句丽军倒在了地上。 而左天成、黄君汉统率的隋军,也尾随着奴兵杀入了城中,他们没有登上城头,而是沿着大街向城内挺进,一支支火把投向了道路两旁的房子。 ‘当!当!当!’ 刺耳的示警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诛汉城内已经彻底混乱,最先点燃的房子被夜风刮起,风助火威,大火很快蔓延开来,顿时烈焰腾空,巨大火舌如恶魔的血盆大口,无情的吞噬着城内一切,仅仅片刻后,迅猛的大火把西城都烧了起来。 受惊的战马拼命嘶鸣,扯断缰绳沿着街道奔跑,惊恐万分的士兵们从房子中奔出,多数人没有披挂盔甲,有的甚至还赤着脚丫,城内冲天大火让所有人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使他们不顾一切向城门涌去,城内哭喊声震天。 此时,城外号角声不断响起。 ‘呜—呜—呜’一声接着一声,随即大地上响起惊雷一般的马蹄声。 除了已经夺下的西门,大隋骑兵分别从南门、东门杀来,将诛汉城三个城门团团包围,就像布下了三个大口袋,从城内逃出的高句丽士兵被一一猎杀,除了北门,他们已无路可走。 “围三阙一!”接到各城的汇报,渊太祚苦笑着望向了乙支文德,“明知道这个围三阙一的‘一’将会非常难走,但我们却也不得不走了。” 看着如同煞神一般的尉迟恭和程咬金,渊盖苏文眼中闪烁着浓浓的战意,握刀的手紧了又紧,但最后还是长叹一声,冷静的说道:“父亲、太大兄,诛汉城守不住了。我们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渊太祚拉了乙支文德一把,一群人在精锐亲卫的护卫下,杀开一条血路,朝北门杀去。 第266章:三大巨枭 鸭渌水自北方蜿蜒流向南方,离诛汉城最近处不足十里,现在虽然寒冷的枯水时节,可鸭渌水的水量很充沛。 十五里外,宇文温、李春站在河边放眼望去,只见河面浩浩汤汤,无尽浪涛川流不息地向着东方南方滚滚逝去。 一名工匠看着数里外火光冲天的诛汉城,不解地问道:“宇文将作、李侍郎,我军已经打下了诛汉城,我们为何要跑到这荒郊野外喝冷风?” “你懂什么?”宇文温哈哈一笑道,“咱们可不是看风景来的,房帅让咱们立大功呢!” “立大功?”一众工匠和护卫着他们的一千隋军均是一愣。 宇文温森然道,“水淹诛汉城!” “啊!?”一名偏将闻言大惊道,“水淹诛汉城?那不是连我军也一块淹了?” “你放心,鸭渌水淹不到咱们自己人。”李春笑着说道,“鸭渌水虽然水量充沛,但我们又不围堰,水淹不到诛汉城。我们的任务是拨开堤坊,引水注入下面的平原,用以阻止敌人北逃。” “动手吧!” “喏!” 众人轰然应是,各自动用手中的工具,挖掘了起来。 宇文温、李春选择的这个地方,正处于湍急河流猛烈撞击之处,经过两千余人热火朝天的挖掘,一条向南的沟壑很快形成了,然后,众人合力挖起了河堤。 在河水的冲击下,缺口越来越大,某一刻,伴随着哗啦一声响,河堤终于被冲垮了,霎那间,滔滔洪水如脱缰野马,形成一个个巨大洪峰,向西南方向咆哮而去。 众人站在安全处朝南方望去,只见西南方向一片汪洋! “就近伐竹木扎成筏子,顺流南下,猎杀逃兵。”宇文温下令道。 “喏!” …… 天渐渐的亮了。 渊太祚、乙支文德、渊盖苏文等将领在数千名骑兵护卫下,终于杀出了北城,一路畅通无阻,胜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回望着火光冲天的诛汉城,众人心头沉重、凝重、难过至极。 高句丽最大的特点就是拿来主义,凭借从中原手中学到的知识反作用中原王朝,利用地形优势筑坚城对付中原王朝是他们最厉害的手段之一。 这个诛汉城是辽东失守以后,举国之力修筑起来的重要堡垒,然则,耗资无数的四面环水、周长二十里的坚城一夜之间就失守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十四万高句丽勇士啊,就剩下眼前这几千人了。”渊太祚痛心疾首的说了一句。 乙支文德沉默不言,他和渊太祚因为政见不同、利益不同,向来不对付,可此际,两人的心情一样的黯淡,失去了十四万大军的高句丽,凭什么抵御纵横驰骋的隋军? 前途一片暗淡。 不约而同,两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声音?”这时,一边的渊盖苏文警惕道。 众人一静,侧耳聆听。 “轰轰”一声巨响自前方传来。 “骑兵!”渊太祚骇然。 “不对!” 乙支文德双眼圆瞪,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掘萨水淹三十万隋军的时候,就是这个声音,那一战是他乙支文德名扬天下、一战封神的大胜仗,每每想来他心中即会美滋滋的,也因此,他十分迷恋海潮之音,无事之时,总会到海边、河边聆听半天。可如今,他美不起来了,惊恐万状的尖叫道:“是洪水,隋军掘了鸭渌水的河堤。” 一行人顿时彻底呆住了。 他们看到前方巨浪高达数丈,眨眼之间,洪峰就把他们卷进了巨浪之中。 鸭渌水的洪峰波涛汹涌,犹如无坚不摧的水龙,将渊太祚、乙支文德、渊盖苏文等几千名幸存者吞没…… 自然威力之前,人力是多么的渺小。 洪峰席卷了四五里的一切生物,终于倒卷而回,整片区域变成了一片泽国,而几里外的诛汉城安然无恙。 房玄龄和杜如晦在一个高地上,他们借着淡淡的曙光放眼望去,只见前方一片汪洋,方圆估计都有上十里之广。 再看到不远处的诛汉城,两人都暗自庆幸,幸好,宇文温和李春没有来得阻了整条河水,否则,诛汉城实难幸免,但是躲过一回,第二回能躲得了吗? 诛汉城终非良地,不可驻军、不可倚重,除非夺了鸭渌水以西全境,希望渊太祚、渊盖苏文父子不死,更希望乙支文德老贼逃过一劫,这老贼,只有千刀万剐才能解心头之恨。 房玄龄和杜如晦不约而同的在心中重重的下了定论。 泽国的水并不深,靠近地势最低处的堤坝也只有两米左右,很多高句丽人都自发的向着高处艰难移动着。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四千名隋军分乘的几百只竹筏,竹筏在水面上穿梭,快乐的抓捕、猎杀着幸存者。 渊太祚、乙支文德、渊盖苏文是幸运的,又不是不幸运的。 幸运的是他们的战马为他们抵消了洪峰冲击力,马死了,他们活着,不幸的是他们都成了隋军的俘虏。 当三人被羁押到一起时,相视无言。 渊太祚回想到月前,自己率领十四万大军出征之时,意气风发,还满以为可以一举夺回辽东,却万万没有想到,十四万大军居然在短短不到半个月之内消耗殆尽,这其中包括他的三个儿子和渊氏近百名杰出子弟。 想到这里,渊太祚顿时万念俱灰,连死的心都有了,但此时,他想死都死不了,武器一样不剩不说,还被绑成了个粽子,嘴里还塞着臭得要死的足布(袜子),那臭乎乎的东西差点要了渊太祚的半条命,看情形,乙支文德、渊盖苏文也好不到哪儿去。 很快,他们被隋军押入了丹凤城。不到半天时间,便被左天成等老隋军指认了出来。 丹凤城内,房玄龄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渊太祚、渊盖苏文、乙支文德!齐了!” 他让人给除去三人口中的臭玩意,这东西一离嘴,三人当即呕了起来。 稍作恢复,渊太祚看了房玄龄一眼,冷笑一声:“你是谁?” 房玄龄一拱手,微笑道:“鄙人房玄龄,大隋吏部尚书,此次远征高句丽北路军主帅,很不幸,你们的失败成就了鄙人的威名,一战定乾坤,还抓了高句丽的莫离支、‘军神’!呵呵,鄙人也成军神了,只不过这军神,来得也太容易了些。” 大隋文武哄堂大笑。 渊太祚羞怒道:“你想拿我们怎样?” 房玄龄道:“鄙人拿你们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大隋秦王殿下拿你们怎样。对了,攻打平壤的南路军主帅,便是我家殿下。” 乙支文德目光一凝,寒声道:“平壤,又岂是你们打得下的?” 房玄龄悲哀的看了他一眼,道:“让乙支军神失望,平壤城在昨天已经被殿下屠了。” 三人听到此话,已经是一脸的死灰,心知到了今天这地步,房玄龄根本没有骗他们的必要。 “给殿下发捷报!” 房玄龄抓起毛笔,一挥而就,等墨汁一干,交给了一名侍卫。 …… 平壤初春的清晨,依旧寒意浓浓、雪花纷飞,哀绝朔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声响。一处富丽堂皇、奢华、大气的宫殿却自有一股春意悄然绽放。 杨侗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悠悠的体香掺杂着一些奇异的气息萦绕鼻端,床榻上李秀宁一夜风雨之后,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慵懒和安适。昨夜痴缠的很晚,李秀宁蜷缩着身子在丈夫怀里,俏脸上,还挂着雨露后的满足和欢畅。 伸手将李秀宁抱开,杨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夫君,让宁儿来侍奉你吧。”杨侗起床的响动,终究还是惊醒了沉睡中的李秀宁,她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的说着。 普通人家自然没这么多繁琐礼数,但皇家不同,只不过杨侗不太习惯这种待遇,摸了摸李秀宁似醒非醒的脑袋,柔声道:“都说了很多次了,这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会消沉人的意志,让人产生依赖感。” “夫君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李秀宁虽是巾帼英雄,但也许是出身贵族的缘故,出嫁从夫、夫为妇纲的思想在她身上有完美的体现,对于杨侗的话她从来没有反抗。 “高句丽人狡猾得很,别乱走。” 杨侗穿完衣服,柔声交待。 “嗯!”李秀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淡然笑道。 走到外面,一阵冷风令杨侗清醒了不少,洗漱完毕,罗士信已经笑嘻嘻的走了来。 “何事这么开心?” 杨侗将几名高句丽宫女打发走后,笑着迎向了罗士信,打趣道:“嗯,回邺城就成亲了,的确值得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罗士信嘿嘿的笑着说道:“不过今天的高兴可是我们在宫中的收获。” “你们清点了一个晚上?”杨侗眼睛一亮。 “殿下请跟我来!”罗士信笑道 隋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平壤城,皇宫也被杨侗霸占一空,不一会儿,杨侗和罗士信来到了高句丽国库。 由数百座大仓库组成国库,物资多得令人叹为观止。 杨广当年远征高句丽时,遗弃在高句丽的物资,钱粮、兵甲、帐篷、战鼓、军旗等物堆积如山,如今大部分物资都集中这里,但杨侗更关心的还是高句丽的粮食。 杨广先后在高句丽丢了近千万石粮食,也不知高句丽还剩下多少,即使剩下也不是以前的陈粮,这是粮食储备的惯例,像大隋的粮食,是两年一换,以免粮食发霉坏掉。 杨侗不缺粮,但如果有的话,他也不介意将之搬空,以此来消耗高句丽的战争潜力。 “殿下、罗将军,请!” 一名偏将带着两人来到一座高达三丈,占地十几亩的巨大仓库,这样的仓库有几十座之多,每一座仓库可以储粮十万石。里面的粮食堆积如山,一袋袋整齐码放。 一名军官和几十名士兵正在巡视,见到杨侗和罗士信进来,众连忙上前施礼,“参见殿下、罗将军。” 杨侗点了点头,问道:“这座仓库有多少粮食?是新米还是陈米?” “禀殿下!整个粮仓大约有五百六十三万石左右,都是前年、去年的米。” “这么多?”杨侗吓了一大跳。 “高句丽做账非常精致,没有太大的偏差。” “国小民寡的小国,都在精打细算的过日子,这一点值得我们学习。” “喏!” 杨侗又去看了其他仓库,堆积如山的武备、帐篷、马鞍、战鼓、旗帜都是隋军当年丢下的物资。 谁想到时光流转,又回到自己手里了,这让杨侗感慨万分。 这时,牛进达激动的跑来:“殿下,高建武的私人宝库里有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白银黄金,总管,就把高丽封给我做程国吧!我不嫌弃。” 杨侗笑道:“发动高句丽青壮,把所有物资搬上船。对了,务必要收好账册,抚恤金和犒军到了邺城再按标准分配。” “喏!” 罗士信和牛进达飞奔而去。 “殿下。”张镇周一脸喜色的匆匆跑来,大声道:“高建武答应了我们的条件。” 杨侗向高建武开出的条件十分坦率和苛刻,一共有三个条件: 第一、平壤的财富物资归大隋所有; 第二、大隋与高句丽的分界线重订,国界从鸭渌水入海口以南的西林开始,划条直线抵达东部海岸的夫租(玄菟郡治所最初在夫租,也就是后朝鲜咸兴,地盘被高句丽蚕食以后,越迁越往北),说白了就是以北纬39.8度为标准,以北的土地归大隋所有,如若确定下来,高句丽将会失去巅峰时期五分之四左右的国土,一朝回到解放前之说,毫无违和感。 第三、高句丽正式向大隋称臣,每年向大隋进贡粮食百万石、织三十万匹、黄金二十万两;人参千斤、鹿茸万斤。 答应这三个条件,隋军可以不血洗高句丽,撤军返回大隋,否则隋军血洗平壤以后,联合新罗占领整个高句丽。 杨侗微笑道:“鸭渌水以北是渊氏的势力范围,光凭高建武一纸文书没有任何意义,还需要我们自己打一场硬仗。” “那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过早对渊氏的利益下手,反而会使他们精诚团结、一致对外。现在不用太过逼迫渊氏,让高句丽内耗更符合我们的利益。” 张镇周点了点头,低声道:“高建武呢?灭了?” “如果高建武死了,渊氏一家独大,无人可制!”杨侗捏了捏下巴,道:“告诉高建武,要是干不过渊氏,派人到邺城找我。” “殿下,丹凤城急报!”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 第267章:军神葬礼 “哈哈!” 看着房玄龄的飞鹰传书,杨侗放声大笑。张镇周凑近一看,却是一张惟妙惟肖的笑脸。 “殿下,这是何意……”张镇周一头雾水。 “哈哈,诛汉城攻克了呗!想不到玄龄还有这么好的漫画功底,改天让他创作一套。”杨侗狂笑道 “恭喜殿下!”张镇周不懂什么是漫画,却知道诛汉城入手了。 杨侗呵呵笑着翻过纸条,房玄龄比自己靠谱多了,在笑脸的另一面付上了战果,念道:“‘毕功于一彼,深夜攻克诛汉城,擒渊太祚、渊盖苏文、乙支文德。’” “哈哈,想不到房尚书不仅有王佐之才,还具有统帅之姿,恭喜殿下,再增一员名帅。”张镇周笑道。 “不错!”杨侗欣喜的点了点头。 “有渊太祚父子在手,鸭渌水以西可以轻易到手了。” “张将军说得极是。就拿他们父子换下那片大地吧。” “平壤附近少说也有六七十万人口,干脆把他们的人口掠空!嘿嘿,我们雍州人口差得很呢。还能抽干高句丽的国力。”张镇周建议道。 “我有点担心发生六镇人口进入中原的后果!”杨侗皱眉道。 当年六镇兵乱被镇压后,北魏将几十万六镇男女押入中原安置,这些人最后引发中原大乱,把北魏分裂成了北周和北齐两个朝廷,高句丽人心难附,现在掠入中原恐怕不太妥当。 张镇周怂恿道:“那不一样,北魏采取的是一县一县的安置,这些人互通有无,才有颠覆了北魏的实力!我大隋一村十户的分配制,他们根本兴不起半点风浪,若是殿下不放心,大可一村五户的安置,几十万人固然不少,但是到了我大隋大地,这点人根本不够看。” “这事交给你了,单纯的孤寡老人户不收、家有病残青壮的也不要。”杨侗稍一犹豫,便应了下来,然后又说道:“他md高建武,这混蛋的漂亮宫女居然有一千五百多个,比老子还多了一千三百多个,一律带走,到时候分给弟兄们。” “喏!”张镇周又问道: 七天过后,大隋千艘战船和无数高句丽货船分走数趟,将平壤城的物资全部运到辽东半岛尖端的旅顺港。同时掠夺了萨水以南的十五万户高句丽百姓,总计六十余万人口,这些人将被安置到大隋各郡县,女人、老人、小孩一安排下去就会入籍,但是13岁—45岁之间男子,必须经过五年的劳动改造才能得到大隋官籍,若他们争取不到官籍,一家人全降为官奴。 …… 这一天中午,在丹凤城郊,杨侗见到了出城迎接的大隋文武,还见到了两个颜值不低的少女,虽然不及小舞、无垢、天姬、秀宁,却也差不到哪去,而且这两人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真是难得一见,一人是新罗王长女金德曼,另一人想必是她的妹妹金胜曼了,两人都是十足的纯天然美人胚子。 “新罗金德曼/金胜曼拜见大隋秦王殿下!恭贺殿下凯旋归来……”姐妹花敛裾一礼,口中说着流利的汉语,金德曼字圆腔正,金胜曼却带着些许扶余腔调,但咬字清晰,声音悦耳,举止大方得体。 姐妹二人望着杨侗的目光中充满了仰慕和崇拜,离开新罗的时候,还说要观战、学中原兵法,万万想不到在海上和百济水军兜了半个多月的圈子,好不容易抵达旅顺港才听说高句丽的国都被杨侗拿下了,姐妹一听,顿时懵了。 再到了这儿,不仅见到了高句丽以为神的乙支文德、渊太祚和他的枭雄儿子,连高句丽的国王高建武、次相高延寿等高句丽高官都被带了来,一个二个全都成了大隋的阶下囚。 高句丽压着新罗打了好几百年,可现在被大隋三下除二就解决了,大隋之强着实让她们毛骨悚然。 “二位王女无须多礼!”杨侗微微一笑,向大家说道:“入城再说吧!” “喏!” 不一会儿,一行人到了城守府正厅。 “厉害啊房帅!”杨侗望向房玄龄,道:“要不改行当将军好了。” “侥幸,侥幸而已。”房玄龄谦虚一声,但脸上那自得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口是心非的家伙,那一双贼眼老是往金氏姐妹身上瞟 杨侗古怪一笑,向一边的高建武和渊太祚说道:“荣留王、渊太祚。地盘呢,我们已经划分清楚了。从鸭渌水入海口以南划条直线到东部海岸的夫租(玄菟郡治所最初在夫租,也就是后朝鲜咸兴,地盘被高句丽蚕食以后,越迁越往北)。这道边界线以北的地盘在西汉分属玄菟、乐浪郡,是朱蒙这个杂碎,在我们故土上建立了高句丽。如今被我大隋的拳头硬,所以被我收复了。自今日起,本王在这一片土地复立玄菟郡,郡治设在萨水上游你们所谓的‘丹凤城’,名字嘛,自然也要改一改,就叫丹心城,意思是怀念、纪念我大隋英烈赤胆忠心的一片丹心。” 丹心城位于萨水之战决战地的下游不远处,这座城已经有三百多年历史,自魏晋以来,经历了无数次大战,经过高句丽人不断的建设、扩大,它现在的周长足有四十余里,丹心城以东是一个小山脉,以北、以西是一片广袤的平原,是一座扼守战略要地的坚城、重城,以其为郡治,极为适合。 “国内城正式更名为受降城,诛汉城更名为玄龄城,纪念房帅所取得的伟大胜利。” “多谢殿下!”高句丽君臣还没说什么,房玄龄已经激动得道谢了起来,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以人名命名的城池呢。 杨侗望向文武艳羡的目光,道:“有一就有二,你们以后为我大隋开疆拓土,我就以你们名字来命令,以后成为惯例。” “殿下英明!” 大隋文武轰然应是,看着高句丽君臣的目光中,尽皆是不怀好意之色。 “左天成。” “末将在!” “你来担任玄菟郡第一任郡守,你看如何?”杨侗笑问。 左天成慷慨应道:“末将遵命!” “钱杰,你为玄菟郡丞。” “谢殿下。” “陈汉!” “末将在!”曾经的酒肆掌柜激动道。 “任命你为玄龄城守,你那伙兄弟全部划入你麾下,如果你们的亲人还在人世,我会动用一切力量的寻来与你们团聚。”如今中原大乱,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要找几个人、几百个人真的很难,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杨侗都不会放弃,这也是他唯一能够为这些英雄所做的事情了。 “多谢殿下。”陈汉喜极而涕,他也知道很难很难,但杨侗的表态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 “我不同意!”此时,渊盖苏文愤慨的说道。 “你不同意什么?”杨侗嘴角微扬 “国内城是我高句丽的、是我渊氏的,你算什么东西。”渊盖苏文不屑道。 “放肆。”罗士信等将冷眼以望,大有动刀子的念头。 “没事,没事!我们天朝上国要以礼服人,别动不动就动粗。”杨侗突然微笑着说了一句。 “诺!” “杨侗,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子。”被按倒在地上的渊盖苏文一边挣扎,一边无所畏惧的大喊道。 “不错,看来高句丽还是有很多忠臣良将的!”杨侗欣赏的点了点头,转头看着一众将军道,“我最喜欢这种硬骨头了,尉迟,我要他一条胳膊、一条腿,记着,全部是右边。” “喏!”尉迟恭早已经看这狗东西不爽,闻言抽出了战刀,也不等对方求饶叫骂,抬手就是两刀,伴随着一阵惊恐的哭喊声中,渊盖苏文的右手右臂随着鲜血纷飞,血腥的气息开始在厅堂中弥漫。 “噗通”一声,渊太祚跪在地上,老泪横流的求饶道:“秦王殿下,罪人就这一个儿子了,求您饶他一条狗命吧!我渊氏,愿意退回出国内城” “嗯?”杨侗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秦王殿下,我渊氏愿意退出受降城。”渊太祚连忙改口。 “这是你自己说的,本王向来以礼服人、以德礼人,可没逼你。” “是,是,是!秦王殿下仁义待人、深仁厚泽、施仁布恩、仁民爱物,多谢秦王殿下。”渊太祚连连应是,心中却骂了杨侗的祖宗十八代。 “你们渊氏不仁不义、为富不仁、似仁假义、绝仁弃义……你们渊氏离开受降城可以,但一个枚铜钱都不能带走,你们搜刮的民脂民膏,一律充公。没办法,谁让本王确确实实是仁义待人、深仁厚泽、施仁布恩、仁民爱物呢。”杨侗煞有介事的说道。 “噗” “噗” 李秀宁和金胜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乙支文德?军神?”杨侗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瞬间冰冷如刀。 “等等!”高建武见状大惊道:“殿下,乙支文德是罪臣的忠臣。恳请殿下饶他一命。” 杨侗看向高建武道:“乙支文德一战封神,他的军神哪儿来的?是我大隋三四十忠魂堆积起来的。你保他是袒护我大隋的敌人,看来你高建武所谓的称臣都是在欺骗本王了?” “不……不敢!”杨侗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脸上,仿佛两把锋利的利刃,高建武不自觉的低下头去。 “明白就好。”杨侗看的目光转向了被阻着嘴巴的乙支文德:“我大隋讲究信义,却也有‘以直报怨’之说,此人残害我三四十万将士,自然没资格存活于世,战场上既然没死,那就不要让他死得太痛快了!左天成、陈汉” “在!”左天成和陈汉上前 “这种人当赐以剐刑!”没有理会挣扎着的乙支文德,杨侗也没有让他说话的想法,不过他知道乙支文德等会的叫声会更加动人,“把他带到江水边,当着几十万将士的面剐了他。”败敌只是第一步,杀鸡儆猴也不可或缺。 “喏!”左天成和陈汉让人取来一张渔网,随后叫来几名士兵将之押了出去。 “宁儿,你就别去了。”杨侗看到李秀宁的时候,目光一时间柔和了下来。 “好的。”李秀宁微笑着温婉的应了一声。 杨侗站了起来,带着一大帮人,到了鸭渌水边。 水面上,静静的停泊着八艘满载几十万忠骨的五牙船。 “动手吧!”杨侗道。 在数万大隋将士的庄严肃穆的目光中;在金氏姐妹、高建武、渊太祚、半死不活的渊盖苏文、众多高句丽臣子茫然的目光中,数万大隋将军的茫然目光中…… 乙支文德被打断了四肢,将身体脱得一丝不挂,而后用渔网兜住勒紧,吊在一个单杠上,将一身皮肉都绷了出来。 在许多异族人疑惑的目光中,左天成、陈汉各自取出一柄小巧而锋利的刀子,在乙支文德恐惧的目光里,两人一刀一刀的将他身上的血肉剜下来。 剐刑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乙支文德从一开始不断地咒骂到最后虚弱的呜咽求饶,到了黄昏的时候,乙支文德身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鲜血已经流了一地,他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咽下最后一口气,但行刑还在继续。 金氏姐妹和高句丽上下都看得吐了,他们虽然也杀人,但从未想过会有这么残忍的杀人手法,对于始终无动于衷、面不改色的隋军的恐惧融入到了骨子里。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接着,又有四万余人被推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参与第一、第二、第三次高句丽之战和萨水之战的高句丽将领,以及他们的家眷。 本来杨侗是找不到的,但高句丽军部有军人档案,最后在高建武这个‘高奸’的帮助下,找出了这么多人来。 杨侗高举着手,厉喝道:“行刑!” 转眼之间,刀光闪烁。四万多颗人头遍地乱滚,一腔腔滚烫的颈血直喷而出。有如四万多股喷泉齐射,场面壮观壮烈。 这时杀伐的战鼓声想起,血腥之气弥漫着整个鸭渌水,全场气氛达到了顶点。 新罗人、高句丽人的惊恐也到了顶点。 “左太守、钱郡丞,你二人从丹凤城和丹阳城各抽两万接管玄菟郡,先从玄菟城开始,然后再从麦谷城抽出一万守军,总计五万人去受降城。”杨侗看着二人,笑着说道:“我大隋是礼义之邦、和平之邦,若是遇到暴民什么的,理应为百姓出头,顺便诛他个三族、九族什么的都可以。懂了吗?” “末将明白。”二将杀气腾腾的应了下来。 “请渊莫离支父子带路,现在就去。” “喏!”二人应了一声,向一直望着救治儿子的医官的渊太祚道:“请吧。” “是!”渊太祚站都站不起来了,脸色惨白的向杨侗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整个人仿佛苍老了许多。 “回你们的国家去吧。”杨侗向呆滞的高建武说道。 “呃……是!”高建武神经质的跪下来,经此一杀,他对大隋、杨侗、隋军的恐惧已经深入到了灵魂。 “放心,我大隋对朋友还是十分慷慨的。”杨侗没有去扶高建武等高句丽人,只是淡淡的说道:“希望高句丽能够成为大隋的友邦。” “会……一定会。”高建武结结巴巴的道,就算借他个一千个胆子,也绝不敢对大隋起什么心思了,不只是他,包括他身后的高句丽臣子和新罗人,对汉人有着深深地恐惧,如果要他们现在和大隋开战,他们现在宁愿去跳进鸭渌水。 “我们走!”杨侗挥了挥手,大隋文武和大隋将士紧跟而去。 “噗嗵!”直到杨侗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高建武等高句丽人颓然跪倒在地,一股腥臭的味道在四周弥漫…… 第268章:杀出奴性 高句丽自朱蒙在西汉立国以来,跟中原王朝的恩怨延续到了今天,这也是一部漫长的恩怨史,是高句丽蚕食中原国土的历史。周边那么多国家,为何大隋两代先帝穷毕生之力也要灭了高句丽? 首先、高句丽国土横跨辽东和半岛北部,是一个野心十足的区域性大国。高句丽虽是扶余人建立的,但不断蚕食周边领土,对外侵略扩张,领土不断扩大,其国内人口统计高句丽世家大族奴仆的情况下,多达七十万户,三四百万人,南陈被隋灭亡时才50万户,所以占有地利之便利的高句丽有野心、有底气跟大隋叫板、横挑强邻。 其次、高句丽与游牧民族不同,高句丽集游牧、渔猎与农耕于一体,这就意味它的经济体系实现了持续化和多样化。匈奴、柔然、突厥、等草原游牧民族属于靠天吃饭,可能因为一场大雪就遭到毁灭性打击。而高句丽拥有稳固的政治、军事制度。等级分明、组织严密,拥有极强的御灾的能力和抗击能力。可以说大隋统治者一定要灭亡高句丽的决定,是卓有远见和政治眼光的。参照契丹人后来建立的辽、女真人建立的金,如果高句丽遇到的是宋朝,说不定真能持续的主宰中原数百年。并且高句丽极善筑造城池,防御力极强,隋朝二帝四征高句丽,前后投入了近千万人力(战兵和运输民力)都难下攻下高句丽,足见其防守能力之恐怖。 第三、大隋王朝分裂东西突厥、并伊吾、克吐谷浑、扬威西域,武功臻于极盛,并建立了一套以大隋为核心的朝贡体系,可高句丽桀骜不驯,对大隋阳奉阴违,屡屡侵犯,并以挑衅的姿态回应大隋帝国的外交斡旋。这当然为大隋帝国所不能容,所以双方必定爆发战争。高句丽这个国家充满凝聚力,高句丽人“其人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好寇钞”,这使他们非常不安本分,极具侵略性。对其行动毁灭性实力是势在必行之事。 杨侗现在有灭其国的实力,可他不想打下去了,以后也不会灭其国,原因无外有二: 首先、半岛地处偏僻,除了一座长白山,再也没有什么有开发价值的地方。长白山地大物博,奇珍异宝数之不尽,尤以千年人参最为出名。从长白山挖到一根千年人参,足够一名参客渡过一生,这座宝山现在已经成功到手,杨侗对别的地方一是看不上眼,二是没有那么多人力来填充。大乱后的大治,大隋将会陷入人口严重不足的一个阶段,他不可能把好地荒废着不耕,而让百姓到这苦寒恶劣的地方来,在这鬼地方安置百姓,还不如开发江南实在。 其次、政治因素,大隋要的发展方向是西域,但强大的区域性大国高句丽位于大隋的大后方,有着特殊的战略价值,时不时跳出来搞事,讨厌得很,因此,隋朝两代先帝都誓要灭之。但如今,它已经丢失五分之四的国土,实力和新罗国相当,对大隋已经没有丝毫威胁。而半岛之上存在三个国家对大隋极为有利。历史上的李治或是被新罗姐妹花迷花了眼,居然帮新罗统一了半岛,后来不过一代人,新罗就成为捅向李唐王朝的毒匕,每当李唐王朝打得吐蕃将胜未胜之际,新罗就会犯边,弄得李唐前功尽弃、国力空虚,李唐将士来回奔命,疲劳不堪。而到了二十世幻,我国省吃俭用、牺牲无数子弟兵为某南国统一南北,结果没过几年,就调过头来对付我国……这种亏吃得太多了,杨侗绝不能犯,而三角定律最为稳固,所以高句丽不能灭。如今老大高句丽、老二新罗先后称臣,估计老三百济称臣的时间也不会太远,到时候就看着他们盟来盟去的打,等一个国家快支撑不住了,自己再以盟主国的身份去调解,平时就老美那一套,卖一卖淘汰下来的武器,从中谋取战争财。 数天过后,左天成匆匆前来丹心城城守府,说是以渊氏为首的高句丽世家大族已经清洁溜溜的迁到了40线以南,都很老实的配合。 听着左天成的汇报,杨侗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渊氏会老实么?杨侗是绝对不信的,历史上的渊盖苏文是高句丽的董卓,若非高氏历史悠久,深入民心,他早就取而代之了,哪还会立宝藏王这样一个傀儡?只不过如今的渊盖苏文没了右臂、右腿,整体完全失去了平衡,也不知他以后怎么生活,想想这样一个枭雄还没成名就被自己废掉,这心头就是爽快透亮。他不知道的是杨万春这一个厉害人物也被房玄龄烧成灰灰了。 “辛苦左将军了!”杨侗笑着说道。 左天成兴奋道:“一点不辛苦,整治这些高句丽人,别提多畅快了。” 房玄龄一脸轻松的笑道。“此次战役,我军歼灭了高句丽水陆大军约有二十万军队,代价是四万奴隶打得只剩六千余人,而我大隋军队的损失不足五千,战果不谓不辉煌!玄菟、受降、丹心、夫租、龙骨、西林、东林、古城、当峨、花阴等五十多个大小城池的十二万守军已经全部羁押在监狱之中。高句丽目前应该还有不低六万大军,实力与新罗相当,以高句丽现有的人口和国力,顶多能供养十二万军队左右,超出这个数目,其国力经济会崩溃。” “这是一个疯狂的国度,他们赌性极重,为求一线发展空间,往往把国运押上,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会如此!他们拉出一支三十万大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对这个卑劣的民族绝对不能吊以轻心。”杜如晦执不同看法。 “克明说得不错!小看高句丽会吃大亏的。”杨侗赞同道。 “殿下要怎么做?修长城?”房玄龄笑问。 “高句丽人擅于修筑城,那十二万羁押在监狱的军人就是最好的劳力,接下来,就从西林修一道长城抵达东海岸的夫租,城高六丈、宽三丈!等这一道长城修好,再将北部长城延伸到海边的清津,当这两道长城胜利完成,我大隋的辽东战略算是完成了,以后只需守着长城,坐观关外火拼便是了。”杨侗笑着说道。 “新边界多为平原,而且高句丽人凶残狡猾,在长城修完之前,理应调集重兵镇边。”房玄龄建议道。 杨侗皱眉思考了许久后,缓缓的说道:“襄平郡守薛万淑文武双全,我打算让率领襄平两万守军入驻边界东部的龟城,薛万淑除了镇边,还负责修建长城,他的任务是从萨水边的药山城开始,把长城修到乌湖海边的西林城;而左将军的任务则是从萨水东部的金城开始,修到东部夫租城。” “喏!”左天成恭敬应命。 杨侗接着说道:“整道长城,还要跨越萨水和浿水上游,我打算让桥梁大师李春侍郎负责修建通行与防守兼备的桥梁,并负责监督整道长城的质量问题。至于已经变成内郡的襄平则交给周绍范吧,他亦是文武全才,当这郡守是绰绰有余。” 房玄龄看了左天成一眼,有些犹豫的说道:“左将军是一个十分纯粹的军人,臣以为他的使命应该在战场之上,不太适合当一名治理地方的郡守!依臣之见,薛万淑是郡守的最佳人选。” 左天成也不生气,咧嘴一笑道:“还是房帅懂我。殿下,要不让我当个郡丞好了。” 杨侗缓缓摇头:“我对薛万淑的人品、能力相当信任,他也确实比左将军适合。但特殊时期,左将军起到的作用比薛万淑大得太多了。” “殿下担心薛万淑心软而铸成大错?” “正是。十二万名高句丽守军加上俘虏,共有十六七万余名青壮,这些都是凶残的军人,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宁,估计少不了赫赫杀威。”杨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他可不想因为没用的心软,而让玄菟成为不稳定的因素,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外族杀得再多,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 “喏!” 左天成眼中带着一丝兴奋,在国内的战争之中,将士们即使杀意再大也要克制,不能杀降兵,也不能残害平民,但在面对异族的时候,可就没这限制了。 “左将军,突厥奴隶立了大功,我决定让他们落籍玄菟郡,成为我大隋正式一员,并挑选高句丽女人许配给他们!突厥人没有仁义道德之说,这六千多人将会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利刃。凡是企图反抗者,全部满门诛杀,不论老幼一个不留。只有把他们杀怕了,剩下的人才会安分下来。” 玄菟郡离开祖国怀抱已经太久,高句丽人身上的汉家血统已经淡得可以不计了,哪怕再仁慈也感化不了这个极度仇视大隋的民族。即使可以感化,但杨侗也没那时间、精力、耐心。而为了保证玄菟不出意外,杨侗决定施行残酷的军管制度,用杀戮彻底将高句丽人凶残野性一步步抹除,让他们一见汉人就怕。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重要原因,一是杨侗所需要的士兵不但是精兵,更是虎狼之师。而此举能够强化大隋士兵的血性,让他成为凶狠的恶狼、猛虎,当玄菟郡彻底稳定以后,这接近七万的军管人员可以调转方向,针对草原上的突厥,以及西域诸国、吐谷浑。这种军管制度,必然会成为世上最可怕的管理。 其二、杨侗内心深处极为仇视辽东的这些异族,他记忆中的契丹入主中原后,带去了一片腥风血雨,所以契丹灭族了;黑水靺鞨是女真人的祖先,先后在中原建立起了金朝、清朝,这个民族以后也要抹平,这也是他扶持粟末靺鞨的原因。至于高句丽,大隋的百万将军不管是何原因,他们都是死在高句丽人之手,这一点是血淋淋的事实,对于仇人,杨侗心中就只有三个字:杀!杀!杀! 未来的北极熊为何世世代代都能保持强势霸权?为何它陷入了内外交困的时候还能与第一大国硬杠?就是因为他们地处苦寒之地,整个民族不断挣扎求存、不断锐意进取,从来不服谁,使得全民族在魂魄在战火中得到淬炼! 他们从不弯腰,自然有睥睨天下之气势! 然后一旦当久了奴才,就会习惯卑躬屈膝、苟延残喘…… 杨侗要做的也是将大隋的本就拥有的血性点爆,他也锤炼本民族的魂魄,让全族上下面对异族的时候昂首挺胸,挺着脊梁做人。 而异族,必须集体膜拜。 老实说,这时代的高句丽人十分高傲、很有血性,有着自己的民族灵魂,这一点比突厥等草原民族强得太多,但遗憾的是,他们不是大隋中的一员,所以杨侗需要用血胜的手段,把他们的奴性杀出来,且远超于后世。 不服? 那就把他们杀得俯首称臣、杀得胆战心惊、杀得奴性迭出、杀得种族灭绝。 第269章:鬼子国的崛起 匆匆数月一晃而过,当左天成、薛万淑等人熟悉了杨侗的套路之时,已到春暖花开的阳春三月,杨侗终于从一堆破事中释放了出来,这也意味着可以班师还朝了! 杨侗成立了黄海舰队,让来弘、周绍祖率领五百艘战舰和一万水师,驻军于乌湖海(黄海)的长山群岛。 长山群岛的大长山岛、广鹿岛和石城岛面积极大。大长山岛面积是四万五余亩,为长山群岛中第一大岛,这也将是黄海舰队母港,这座军港由宇文温和李春设计,免费的高句丽人当劳力。自己则亲率主力舰队和几百艘缴自高句丽的货船满载而归。 为了迅速打垮高句丽,他这一次动用了开天院大量未曾面世的研制成果,而结果,也都如他计划一样,结果堪称是完美。 辽东方向大势已定,杨侗心头的对手如今也只有一个自称是大和的倭寇之国,并非是他小觑高句丽、新罗、百济和黑水靺鞨,而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高句丽丢失了五分之四的领土,人口直降到百万以内,残了。实力与新罗持平,已经不足为畏。至于百济也向大隋称臣,并解除了与高句丽的盟约,三个国家又各玩各的了,一切都符合大隋的利益,以后他们遇到纠纷,都会寻求大隋来调解,没办法,谁让大隋这方天地的老大呢。 所以,这一方天地,只有一个大和国是杨侗必须灭绝种族的对象。来弘和周绍祖主管的黄海舰队就是为小鬼子准备的,他们除了苦练海军,还要检验五牙船和艨冲在大海中不同气候下的数据,有了缺陷,才能让开天院的能工巧匠的做针对性的改进。 坐镇玄菟郡这么些天来,从新罗、高句丽、百济的高层嘴里得到了小鬼子的相关消息。 小鬼子处于飞鸟时期,天皇是推古天皇,她不仅是倭国史上首位女天皇,也是首位获得“天皇”称号的君主,她立侄子圣德太子为摄政皇太子,对国政进行大力度的改革,以限制大贵族的势力,加强皇权。其改革的核心包括:推行宠佛政策、大力营建佛寺,建立冠位十二阶制,依据儒法佛三家思想制定《十七条宪法》。 她在圣德太子辅佐下,国势蒸蒸日上,文明程度不断加深,也因此,终于迎来史上第一个文化繁荣的“飞鸟时代”。推古天皇派遣小野妹子为遣隋使,向杨广递交国书,抬头称“东天皇敬白西皇帝”,意在谋求获得与大隋平起平坐的政治地位。跟随小野妹子来华的,还有一批留学生、留学僧,由此拉开日本大规模学习中华文化的序幕。 此外,为她为了保护在朝鲜半岛上的殖民机构-“任那日本府”,推古天皇还于600年、602年两度派军进攻新罗,迫使战败的新罗割让六座城池,进一步扩张了了小鬼子在半岛上的殖民面积。 目前,小鬼子最大的势力是苏我氏。 小鬼子原本是一个势力众多的国度,直到大和国征服各部,建立起目前这个这个统一的国家政权。又经过权势更变和内部攻伐,朝廷与地方豪强、朝中大贵族各个集团间的纷争也愈演愈烈,最终发生“盘井之乱”,在这一场政变中,葛城臣、平群臣、大伴连、物部连这些豪族逐一失势。 苏我氏笑到了最后,家主苏我马子也因此与推古天皇、圣德太子形成了统制大和军政的政治集团。 苏我马子掌兵权,推古天皇、圣德太子掌政权,相互之间配合默契,致使国力大幅度上升。尤其是先后五次派使者入隋取经,吸取了汉人的文化行政制度,使得经济文化大幅度上升,已经渐渐的由奴隶社会走向封建社会。 他们多次派使入隋学习,高尚品德没学会,倒是把中原的夷狄论学得入木三分。 汉家文化繁荣辉煌,反衬出了周边异族茹毛饮血式的野蛮,对于这些异族汉人视之为夷狄。而小鬼子了解到夷狄论后,衍生了唯我独尊的“夷夏”观念,他们认为除了自己,其他任何国家都是夷狄。在它们的书籍之中,有把“隋朝”称为“夷狄”的律令,并称半岛为“近藩”,称中原为“远藩”。 所以杨广统治时期内,小鬼子第一次使者入隋时,很霸气的在国文上写着“日出之处天子致书,日落之处天子无恙”,直接把自己摆在大隋之上。 在杨广的思维世界里,自古以来,唯有中原皇帝才能称之为“天子”,而大和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如此自称,简直在挑战天朝权威,无礼到极致。按照杨广的一贯作风,本想就此征伐大和,但考虑到征讨高句丽战事方殷,不想再树立敌人,所以对于大和国的冒犯,只是拒绝回复其国书,而没有进行惩罚,由此大和国躲过一劫。 尽管杨广忍了这口气,但还是派使节进行了回访,一来是安抚大和国,二来为考察对方国情、虚实,为日后进军大和储备资料。 回访团以裴世清为大使,共有十三人,并由小野妹子陪同东渡。裴世清停留了三个月时间,并获得大量对方完整准确的一手资料。之后推古天皇再派小野妹子为使,跟随裴世清再度访隋,并向隋炀帝呈递第二封国书。此次吸取上次的“教训”,不敢自称为“天子”,而只是在抬头使用“东天皇敬白西皇帝”的用语,杨广才略微满意了一点。 杨侗知道大和国从一开始便没有臣属隋朝的意思,它与隋朝的虚于蛇委,只不过是从隋朝吸取文化养分来充实自己罢了。 只不过杨广受到了蒙蔽,以为大和国派使者是朝贺、进贡、觐见!事实上,这也是中原皇帝惯有的思想,历史上的李唐也同样被耍了。 其实,大和国这样嚣张狂妄不是没有来由的,自秦至南北朝,他们就积淀了大量优秀的汉家文化,在汉文化的帮助下,他们由原始部落瞬间转入奴隶制社会,再由奴隶制社会快速进入封建社会,面对凭借着外部力量扭转整个民族综合体量的态势,他们信心日渐爆棚,野心也为之爆发。 大和国能“弯道超车”,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西晋太康年间,汉献帝刘协的玄孙刘阿知远走大和国的时候,带去了大量先进文化、生产技术和工具,才让大和国飞速跨过了原始部落的阶段直奔奴隶制社会,加上此前徐福东渡、秦始皇后裔的迁入以及半岛百姓大量涌入,它们的文化逐渐综合了以汉文化为主体,兼带草原游牧民族的野蛮风气相融合的格局,故此,他们称外来人群为“归化人”。 而“归化人”在魏晋南北朝达到了巅峰,大分裂、大割据、大战争的魏晋南北朝以武力生存至上为精神原则,大和国在受到中原“归化人”的洗礼下,逐渐摈弃了谦恭有礼核心价值观,转而迷信弱肉强食的生存准则,加上地震、海啸和火山等自然灾难,强烈的危机感无形之中又成就了其贪婪嗜杀的民族秉性。 这个卑劣的民族,除了有贪婪嗜杀的民族本性、患有严重“大陆情结”,更重要的是,中原特有的深厚文明积淀和优越的地缘成了他们世代不忘的勃勃野心。 这种脑子不完善的民族,就应该人道毁灭,免得玷污了地球上湛蓝的海面。 只是海军又不像陆战那么简单,在海军壮大之前,大隋没必要为这东西冒大险,现在先升级战舰,摸清航线航向、水文条件、气候特征等客观因素后再说,等回到了渤海郡,让张镇周将本土海军扩编成成四万人,加大巡逻、训练力度,为日后登陆大和的四个岛屿做准备,那地方别的不多,但是金银铜的储藏量可不少,而且还都是富矿,采上千年都不成问题。 “夫君,想什么呢?”一艘五牙船上,李秀宁疾步而来,一脸的汗水,显然又是练武了。 这艘战船,两口子占据上面的二层,一、二、三层各住一百名玄甲军,以作护卫。长时间在大海上航行,让人在感叹大海之辽阔时,也会很无聊。 “想你啊。”杨侗怡然自得的躺在一张躺椅上,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懒懒地让他眼睛都不想睁开。 “我一个黑炭头,有那么大的魅力么?”李秀宁娇笑着爬上了躺椅,躺椅很宽,夫妻二人都不是那种彪悍的身材,躺在一块儿,一点都不拥挤,可李秀宁偏偏挤在夫君怀中。 “尉迟、老程才是黑炭头。”李秀宁确实比小舞、无垢、水天姬黑了一些,不过那是健康的肤色,离黑炭头差远了。 李秀宁搂住他脖子撒娇道:“夫君是不是舍不得那两个妖精?” “冤枉啊!我哪有想那俩妖精了?白送都不要。”杨侗苦笑着说,李秀宁嘴里的妖精,自然是新罗那对姐妹花,人确实漂亮,但杨侗宁可在国内随便找一个女的,都不会碰那姐妹。 李秀宁道:“我看房玄龄就挺喜欢那个金德曼的。” “噗!” 杨侗喷笑出声,连李秀宁都知道了,悲催的房玄龄貌似离悲催不远了。 “如果房玄龄知道新罗王室密史,他对金德曼一定会敬而远之。” “为何?”李秀宁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为了巩固政权,新罗立国在之初就实行‘骨品制’,把人按血缘划分三六九等。朴、昔、金三姓是新罗最上层统治者,称为‘圣骨’,‘圣骨’可以世袭王位和官阶,并且独占官僚体系,拥有无上权利。其他大小贵族,包括某些因故剔除‘圣骨’的,分别列为‘真骨’和六头品、五头品、四头品四个大小贵族的等级。‘真骨’是仅次于圣骨的存在,虽然不能直接继承王位,但是有资格和圣骨组成宗亲‘和白会’。骨品等级决定了他们仕途前程和受尊重程度。各骨品只允许内部通婚,绝不能跨越阶层。” “这和九品中正制差不多啊,联姻也和中原世家大族一样。他们处处学我中原,这有什么稀奇的?”撇了撇嘴,李秀宁有些不屑道。 杨侗说道:“在这些等级之下,还有三头品、二头品、一头品、平民、奴隶等各个‘非骨品’阶层。他们虽然不能当官,但是骨品规定了他们能住的多大房子,总之,等级划分相当森严就是了,稍有逾越,任何人都可以将之诛杀。” “在这种封闭的骨品制度下,新罗王族必须内部通婚,王位继承人必须是圣骨男和圣骨女的后代。朴、昔、金这三个圣骨可以毫无禁忌的娶自己的亲戚,他们‘兄弟子姑姨从姊妹,皆聘为妻’,也就是说父女、兄妹、叔侄相互嫁娶在新罗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秀宁眼前一亮,快速捧起杨侗的脑袋,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乱……” “正是!金德曼的父母真平王和摩耶夫人是堂兄妹;真平王则是铜轮太子娶了他的亲姑妈所生;金德曼的曾祖父真兴王则是葛文王娶了自己的侄女所生……这么乱来乱去、生来生去,就会生出许多‘天生异象’的君王。” 每个人的心理都有一个八卦,李秀宁也不例外,不由奇道:“有具体的‘天生异象’么?” “耳朵比猪还大、长只眼睛、手臂拖地、没脖子都属于‘天生异象’的范畴。” 李秀宁吓了一跳:“这不就是怪胎么?” “可笑的是新罗人偏偏认为是‘天生异象’!金德曼、金胜曼看着正常,但她们体内有这种怪胞的因子,哪怕她们嫁给毫不相关的人,也有可能生出这种怪胎,就算她们生出了正常的婴儿,但是这种怪胎因子会一代代遗传下去……”杨侗有一搭没一搭的八卦着,最后下结论道:“我大隋好女子多的是,我才不去招惹这俩个怪物。” “这么说,夫君你还是别的男人一样,很好色。”李秀宁突然亲了杨侗一下,眼中有些狡黠。 “我怎么好色了?”杨侗翻了翻白眼,被李秀宁这种思维跳跃性给打败了。 “夫君不是不喜欢那俩怪物,还是不敢!不敢则表示有贼心没贼胆!所以,夫君还是好色的。”李秀宁推断出了合理的结论。 杨侗晕死! 女人的思维真是…有时候真有点不可理喻、不可思议… “夫君!” “干嘛?” 李秀宁轻轻的咬了杨侗的耳廓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彼此呼吸的爱郎,抬起了手,轻抚着他的脸庞,轻轻的说道:“夫君,我我有一个半月没来天葵了,应该有小宝宝了。” “真的?”杨侗眼睛一亮。 “嗯!”李秀宁甜甜一笑。 “好,好,好!” 真的好,现在四个老婆全怀着,是不是意味自己要蓝杏出墙了呢? 第270章: 坏人变老了 时间匆匆而过,已到公元六二零年三月下旬,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的凉州、雍州、巴蜀、并州、冀州、中原、青州等地自开春以来滴雨末降,整个天下都被这一场罕见的旱灾笼罩着,田间地头的禾苗干涸而死,河道水位严重下降,无数百姓在大自然的天威面前凄惶无助、默默垂泪!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无雨,便代表这一年绝收了。虽然杨侗设计的水车已经风靡全国,居于河道附近的田地得到灌溉,但更多远离河道,和山间梯田完全没有一点办法。 民以食为天,没有粮食,便意味要有百姓被饿死。没有粮食天下便不稳固,一旦被别有用心者煽动、利用,一场场兵变、民变就会发生。 各路诸侯各郡的受灾程度和官府抗旱力度有着直接关系,唐朝由太子李建成亲自出任安抚使,奔赴各郡监督抗旱,又从巴蜀和荆襄调粮投放市场,将灾情影响降到最低。 大隋也极为重视这次春旱,杨恭仁旱情发生之时,便令民部尚书杨师道为抗旱总指挥,令工部工匠赴各郡引导地方官员和百姓打造引水农具,又令地方御部官员监督地方官吏的抗旱力度。 在朝廷的严密的责任监督、强力措施之下,隋朝抗旱成效相当有力,尽管灾情严重,但大隋这些年的在基础设施上的投入力度大,从入主冀州开始,各地的河渠便没有停止过兴建,由战俘、奴隶兴修出来的一条条河渠网络在此时发挥出了它们巨大的作用,尽管不少河流干涸见底,但大隋各地的收成至少能保住一半左右。而水网发达的冀州和幽州平原甚至不受影响,所以抗旱的重点之地是在并州和雍北地区。 与此同时,杨恭仁在第一时间派出三十多万突厥奴隶去辽东垦荒,重点开发辽东平原这块涝无洪灾、旱无旱灾的黑土地,企图把地广人稀的白檀郡、双辽郡、襄平郡、旅顺郡开发成不亚于巴蜀的大隋产粮重地。 这个决议,大隋朝廷其实早就有了共识,只不过之前不想过度的透支民力,所以采取了缓慢的移民政策,但如今有着大量的免费劳力,索性一次性投入了进去,两年之内必见成效。 再加上大隋王朝本身储粮充足,又多次从李渊手中讹诈到上千万石粮食,并在多年内用烂钱抄底巴蜀、荆州、江南各世家大族的储备粮食和物资,哪怕大隋绝收三年,也能应对自如。 正是因为大隋朝廷准备充分、重视基建,各郡县‘供销社’平价卖粮,以至全国上下旱情最为严重的并州、雍北,没有出现任何恐慌的局势。 但窦建德控制的青州却是另一番景象了,青州共有七郡,从西到东、北到南,分别是济北郡、齐郡、北海郡、东莱郡、鲁郡、琅琊郡、高密郡。 此之七郡在干旱来袭之际,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绝收肯定避免不了。 究其原因,还是人祸。 隋大业七年(611年),王薄因兵役繁重,与同郡孟让以长白山为据点发动农民起义,自称“知世郎”,作《无向辽东浪死歌》,号召农民参加起义军。活动在齐郡、济北郡之间,青州百姓纷纷响应。起义军声势浩大,屯于泰山下。由于麻痹轻敌,为隋齐郡通守张须陀所败。王薄率军北渡黄河,又被张须陀追至临邑击败。王薄被迫北上与起孙宣雅、石秪阇、郝孝德等义军会合,众达数十万人,再次南下回到章丘城。张须陀率兵两万增援章丘城,再次击败起义军。此后,王薄率领义军转战于青州各郡。 雁门之围结束以后,杨广颜面扫地,大业之雄图伟略已然成过眼云烟。时天下板荡,隋室倾危,如风中残烛。经此一役,杨广魂摄气沮,丧失了重整河山的勇气与信心,逃往江都,过上了醉生梦死的日子。 裴长才、石子河、左孝友、解象、吕明星、帅仁泰、霍小汉、卢明月、翟让等人或是看清大隋虚弱的本质,一个个顺应王薄,纷纷揭竿而起,在青州大地上与张须陀为首的大隋军队奋战。从那时候起,青州的兵灾一起持续至今,农田水利等基础设施惨遭毁灭性打击。 今年年后,兵灾再一次袭向青州大地,先是徐圆朗不满军权被窦建德所夺,在李密的支持下向窦建德突然发难,窦建德击败徐圆朗于鲁郡,徐圆朗逃至琅邪郡海边,被愤怒渔民杀死。 紧接着,窦建德和李密爆发了青州大战,战争一直持续到三月下旬,窦建德控制的东海郡、琅邪郡、鲁郡全部失守,与盟友杜伏威的接壤之地尽数落入李密之手,若非杜伏威发力响应,连仅剩的青州四郡也保不住。 窦建德虽然得到喘息的时间,但严重的旱情已经无力挽回,兵旱双灾使青州四郡禾苗死绝,再加上窦建德常年作战而忽略了民生,治下的地盘粮食少得可怜,使得粮行的斗米涨到恐怖的十贯钱,这样的价格不要说普通百姓了,便是小康之家也无法承受。 青州百姓怨声载道,每天都有大量饥民饿死,数十万饥民拖家带口纷纷逃向大隋渤海郡的厌次、蒲台二县,然后在渤海官员的帮助下渡到黄河北岸,被送去了辽东安家。饥民们所过之处草根掘尽,树皮都被剥食一空。 青州四郡各个县城民众倾城而逃,许多县城沦为死城、鬼城,赤野千里的大地上不见丝毫人烟,官道两边到处是瘦骨棱棱的死尸。 而在旱情肆虐全国的时候,从河东郡、绛郡、河内郡、汲郡、武阳郡、清河郡、平原郡到渤海郡的千里黄河水面上,大隋官员动用大量的船只昼夜不停地运送灾民,将一船船中原灾民从黄河南岸运到北岸。 大隋官员在抢人口和安置灾民这方面可谓是经验丰富,命令抵达各个边郡的时候,便立即行动起来,除了派细作到敌方势力宣传大隋政策,还有各边县建立赈济中心,用以接纳从南方逃来的饥民,然后十户一组的被安排到各县各村。 杨恭仁为首的朝廷为了此次抢人行动,预先拨付百万石粮食紧急救济,并从朝廷委派五百名官员主持救济工作,同时动员了清华学宫的数千名学子协助、学习、监督! 渤海郡阳信县的灾民安置点设在黄河岸边,由于青州闹饥荒最严重,所以阳信县成为黄河北岸全线安置点中最繁忙的地方,这里的安置中心由上万顶帐篷组成,占地千多亩,从年初出现饥民潮到三月下旬,先后接了四十多万名青州饥民到了这里。 整个营盘人山人海,人流汹涌,由两百多名官员和两千学子负责安置和登记灾民信息,郡守高雅贤应朝廷之令,统领一万五千名将士前来维持秩序。 这天上午,刑部尚书魏征在几名官员陪同下前来视察,高雅贤全程陪同。 安置中心的万顶帐篷人满为患,各种味道冲天而起,小孩子的哭声喊声令人心头焦虑、烦躁。 这个安置点由阴世师的儿子阴弘智负责,副手则是骨仪的儿子骨彦,两人的父亲在李渊入主关中的长安之战中英勇就义,两人才能出众,到了邺城以后又得到重点关注,虽说没有出仕一方的经历,却也个具备了郡守之能,杨恭仁将他们派来安置灾民,也是出仕前的一次重大考验。 阴弘智向魏征解释道:“杨尚书,来自青州的灾民实在太多了,四十几万人集中在一起,每顶大帐都挤着四十几人,由此带来了很多治安问题。青州常年的战乱,导致民同彪悍,桀骜凶残之徒比比皆是,截止昨晚,已有五百多人犯了奸淫罪而被处斩;凶横强霸、欺辱善良之事更是屡屡发生。现在天气渐热,人心浮躁烦闷,若不及时疏散安置,民变极有可能发生。”说到这里,他又忧心忡忡的说道:“好在军队镇压得力,下面的官员和清华学宫学子也能及时处置各种案件,民变暂时不会发生。下官最担心还是由恶劣环境引发的疾病,若是一人犯病,整座帐篷都会遭殃,接着便会引发疫情。” 魏征皱眉道:“缴自突厥的帐篷多的是,你们为何没有提出要求?” 旁边骨彦苦笑道:“魏尚书,尚未支起的帐篷多的是,但支起再多帐篷也会出现类似问题,我二人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安置点疏散开来,以万户人家设为一个安置点,这样的话,各种问题就会减少下来。” 魏征道:“很好的想法,为何不执行?” “人手不足。”骨彦说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们和高大人把一千五万将士分成三批,进行昼夜巡视,五千人巡视四十多万人的营盘,十分勉强。我们也想过从灾民里抽出青壮,由官兵带着巡视,但容易致使百姓与亲人失散。” 魏征没有吭声,他走进一座大帐,顿时迎面扑来了一股浑浊气息,在毯子上铺满了发着恶臭的破烂被褥,各个角落堆满了各种箱笼瓶罐,显然是这些灾民仅剩的点点家产。 大帐内躺着二十多名妇孺和老人,年轻男子却一个都没有,阴弘智恨恨的解释道:“这座大帐在几天前抢另外一座大帐的粮食,所以这一座大帐的青壮都关到了军营。” 魏征心中的火气腾的冒起,脸色也变得铁青难看,也不怪他生气,大隋官员、将士们不休不眠,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灾民不饿肚子吗?可这些恶民倒好,不仅不安分的配合,还激起争斗,真是该死之极。 帐中灾民见到大群官员进来,都吓得坐起身来,紧紧地把自家孩子抱在怀中。 魏征看到几个负伤老头坐在一边,被人大爷一般的侍候得直哼哼,冷脸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几个老头支支吾吾道:“摔,摔伤了。” “魏尚书,休听他胡说八道,这几个老头根本不是摔伤,是被打伤的。”骨彦恨恨的解释道:“这附近的六座帐篷来自同一家族,而这几个老头是这个家族的族老,他们挑动族人去抢别个帐篷的口粮,结果被大家群体而攻,自己死了十三个人,这几个罪魁恶首也被打断了腿。” 魏征顿时冷冷哼了一声,看着须发俱白的几个老头子,眼神狠辣道:“对于这种贼性难改之徒,日后遇到一个杀一人,遇到一族诛灭一族。将此禁令公布下去。” 一群灾民看着魏征杀气腾腾的模样,哪敢有所怨言,一个个噤若寒蝉。 “你们给我记着!”魏征冷冷的扫了面色大变的灾民一眼,又想到这几个罪魁祸首刚才被伺候得大爷一样的情形,心头火气腾的涌了起来:“本来你们只要坚持几天,朝廷就会把你们安置好,并给每一个人二十亩田地,一家人可以和和美美的生活。但是你们亲人却在幸福来临之前死去!是谁害得你们家破人亡的?我认为不是别人,而是这几个挑动争斗的贼老头,如果不是他们贪婪,你们的亲人也不会死。所以,你们要恨就恨这几人。” 想到十三个完美的家庭在幸福来临之前破灭,魏征心头就火大,他怒气不息的说道:“你们敬重老人是对的,但是这几个变老的坏人,不值得你们尊敬,不值得你们侍候。” 刹那之间,除了‘贼老头’的至亲之外,所有人都将仇视的目光看向了他们,魏征没有理会这几个脸色灰白的‘贼老头’,率众离开。 第271章:女娃救父 “重点盯着这几个大帐!这几个贼老头死了最好。”离开大帐之后,魏征愤愤不平的吩咐。 魏征和铁面无私的御部尚书刘政会是同一类人,天生就是爱憎分明,他们会倾心维护善良百姓,而对于坏人,不管男女老少,全都一律憎恨。 “喏!”阴弘智、骨彦他们这些憋屈了许久的小青年,感到畅快无比,一时之间,觉得这个老爱纠着他们辫子‘老魏’可爱起来。 “存在的问题确实比较多,在分置完毕前,我会在这里看着。”魏征在大家的陪同下,巡视了许多大帐,发现这里存在的问题确实比较多,但是他铁面无私之余,也有开明的一面,他看得出这些小青年已经尽力了,而且肩上的压力也很大,因为这里有四十多万人,阴弘智和骨彦做到这一步真的很难得、很不容易,并没有指责什么。 “多谢魏尚书!” 阴弘智和骨彦他们自然是大喜过望,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 魏征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冀州、幽州还有近半的田地没有分派出去,平时租赁给劳力充足的家庭耕种,这些田地主要是为日渐增加的新生人口准备的,不是军属和特殊人群,一律不予接纳。至于眼前这些灾民,朝廷会安置到白檀、双辽、襄平、旅顺,四郡也已做好了接纳灾民的准备,但这种大事还得殿下亲自批准才能执行,所以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一点,务必群策群力的克服困难。而且你们以后将会主政一方,所以眼前这些困难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难得的磨砺机会,希望你们借此机会积累治理地方、处理民间纠纷的经验,为以后造福一方百姓打下牢固的基础。” “喏!”阴弘智和骨彦等人肃然起敬。 高雅贤道:“现在渤海各地青壮都在自救,而阳信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所以抽不出民兵。毗邻永济渠的南皮县相对要好一点,我已派人发动一万民兵,今天傍晚就是到来,明天便可协助疏散灾民。” 以防万一而跟来的沈光亦道:“高太守抽调民兵过来,会不会伤及本地农田?要不调一万巡城军调过来?” 魏征摇头道:“在全国皆旱的非常时期,难免有诸侯会铤而走险,而且王妃生产在即,所以巡城军不仅不能动,沈将军还要立刻回去坐镇。至于灾民这一边,如果人手实在不足的话,大不了把阳信的民兵抽来使用,到时候朝廷赔偿损失便是了。” 沈光点头道:“那末将这就回去了。” “嗯!”魏征点了点头。 沈光走后,高雅贤问道:“不知殿下何时回来?” 魏征不太确实道:“应该快了吧” 高雅贤有些不放心的问道:“不知殿下战果如何?” 魏征笑道:“不到一天时间,殿下就把平壤城攻了下来,荣留王高建武割让了五分之四的国土,殿下在新地盘上重设玄菟郡,目前正在处理战后事宜。” 高雅贤等人听了此言,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在春秋战国时代,割地求和之事屡见不鲜。诸侯国将城池互换也不是奇事,秦王为了和氏璧,甚至愿意割让十五座城池给赵国。 但自从秦朝一统天下以后,割地逐渐少去。到现在更加没有割地一说。各个国家想要开疆拓土,只能凭借实力去打。故而众人也料想不到高句丽割地求饶。 “此乃大隋荣耀,身为武将却不能参与,实在是人生憾事。”高雅贤遗憾的叹息道。 魏征道:“我大隋有此雄主,而高将军正值有为之年,还怕没有立功的机会?” 高雅贤讪笑道:“魏尚书,我实在不想当太守了,只要能回军队,哪怕当个校尉我也愿意。” 他话音刚落,一名疾速奔来的斥候大声喊道:“殿下回来了,我们的水军船队回来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魏征急问道:“水军在哪里?” 斥候道:“船对已经全部开进河口,用不了一刻就到!” 众人不约而同的向河边一座土丘跑去,只见东方出现了一群密密麻麻黑点,黑点渐近,一只浩浩荡荡船队挟裹着煌煌大气席卷而来。 众人忍不住一起欢呼。一些学子兴奋得跳将起来。 …… 齐郡临邑县,三百名亲卫簇拥着窦建德来到了黄河南岸,望着遮天蔽日的船队,目光复杂,心头惆怅无限。良久过后,他才长长叹了口气。 天灾不分敌我,对每一方势力都是公平的,它固然给天下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却在它也往往是衡量各大诸侯国力、潜力、向心力强弱的标准。 乱世之中,要是你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就会死心踏地的拥护你。反之,则不能。如今的大隋王朝整体实力蒸蒸日上,这才导致青州数十万灾民纷纷跑去投奔,而他窦建德没有富余粮食赈灾,自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灾民离开。 而眼前这一支浩浩荡荡船队的出现,更让窦建德感到震撼,在这大势之前,他感到自己多么的渺小、孱弱,此时,窦建德心中无限凄凉和焦虑。 若是实力庞大的隋军此时进攻青州,胜负根本没有悬念,不用隋军攻打,各郡县守军会在第一时间开城欢迎,因为在青州百姓心目中,大隋代表的是生机和正义,隋军真要是打过来,他窦建德又该何去何从呢? “王爷!”一名骑兵飞奔而至:“我们抓住了一批企图北逃流民,人数高达三万六千多人,请王爷前去处置!” “这么多人?”窦建德大吃一惊,皱眉道:“这些人都在哪里?” “西边五里处有片树林,他们全躲在那里,小孩子的哭声太大,才被弟兄们发现。”骑兵迅速说道。 “走!看看去。”窦建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一行人顿时向西席卷而去,不到一刻时间,窦建德等人便来到了这一片树林。 林前! 一大片企图北逃的饥民被强逼着跪在地上,骨瘦如柴的老人害怕的簌簌发抖,妇女们紧紧抱着惊恐哭泣的孩子,她们身边那些面有菜色的男子捏紧着拳头,一双双目光恶狠狠的注视着窦建德一行人。 他们在河边等待大隋船只来接,不料窦建德奔至河边观看大隋水军,尽管他们吓得躲进了树林之中,可惜还是被夏军的斥候发现了。但这些男子固然赤手空拳,可为了自己的亲人,哪怕明知必死,也要拼命一战。 窦建德望着这群背叛了他的灾民,眼中既没怒火,也没憎恨。有只是的无奈的怅然和悲哀。 沉默了许久之后,窦建德纵身下马,走到了一名男子身前,他看出这名男子是这伙人的头领,而且有些眼熟。 这时,有两名亲卫会意的冲上前去,把这名男子提了起来,并强迫着他抬头。 出现在窦建德眼中的这名男子,年纪大约四十左右,身形高瘦,清秀、黑瘦脸庞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倦意,他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布衣,看上去很寒酸。 他身边有一个大约十岁的小丫头,年纪虽小,却长得俏丽可爱,一双深潭也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流露着让人心疼心碎的色彩,她应该是这名男子的女儿,和她的父亲一样,也只穿着粗麻布裙,但父女却干净整洁,让人心生喜爱。 “是你?” 窦建德的目光掠过小丫头,死死的盯着这名男子,此人名叫郑仁基,是已故骠骑将军郑权的儿子,由于没有什么政治资源,在杨广时期混了个从六品上的通事舍人,王世充夺了杨倓的政权以后,他不愿与贼为伍,带着家人辗转到了齐郡,帮窦建德的夏军士兵写信为生,也因此进入窦建德的视线,然后任命他为祝阿县令,郑仁基为人刚正不阿、正直无私,窦建德还打算将他提拔为齐郡太守呢,谁料到会这样……。 “我窦建德没有亏待任何一员官员,更没有薄待你郑仁基,甚至还想把齐郡托付于你……可你,竟然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我!” 尽管窦建德知道很多官员都逃了,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逃亡官员,此时在恼怒之余,更多浓浓的羞辱,如同被扇了一记耳光似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王爷的知遇之恩,卑职时刻不敢有忘…卑职不敢说自己不休不眠,却也可以说声‘问心无愧’。而且卑职也没想过要背叛王爷!”郑仁基的目光从愤怒窦建德身上投向了身后这些瘦骨嶙峋的饥民,惨然一笑:“但是卑职从去年腊月就一直着等王爷的救命粮,可等了足足四个多月都没等到一粒米,这四个多月来,阿祝县百姓从118768人锐减到眼前这些人了,其余百姓不是饿死冻死,就是逃了。卑职已经尽力了,也不想再看到百姓饿死冻死了!这才带着大家寻找一条活路。” 窦建德看了这些灾民一眼,冷冷的向郑仁基说道:“你是官员,你有粮可食,你不过是利用这些饥民为自己积累声望,好使自己到了隋朝以后,继续做你的官,我说的是也不是?” 郑仁基叹了口气,苦笑道:“卑职无话可说!夏王要杀就杀吧。” “你这个浑蛋!”窦建德暴怒的一脚踢翻郑仁基,拔刀恶狠狠朝他砍去。 “夏王要杀我爹爹,就先杀了我。”那俏丽可爱的小丫头出于恐慌,浑身都在微微哆嗦,但此时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忘记了恐惧,迈步上前,挡在了他父亲的面前。 窦建德愤怒的刀刃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异声,在她眼中无限扩大,刀锋虽还未到,但这股气势让她的小脸剧痛难当。 “小丫头,你不怕死?” 窦建德是一员虎将,早已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锋利的刀刃停在了小丫头的眼前。 小丫头愣是忍着恐惧之心,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窦建德,脆声道:“我爹是好人,夏王凭什么要杀我爹?” 小丫头的倔劲,让窦建德想到了自己的女儿窦线娘,心头顿时一软,沉声道:“你爹背叛了我,怎么是好人?” “我爹爹是好人,是好官,他没有贪污一点粮食,我娘和大哥、二哥都是饿死的。”说到逝去的亲人,一颗颗豆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从小丫头俏丽的小脸上滚滚而落。 窦建德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小丫头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将他心中的骄傲击得支离破碎,片片四散。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最后还刀归鞘,他翻身上马,大声道:“我们走。” 士兵都愣了,一人结结巴巴问:“那他们怎么办?” “是我窦建德不能给老百姓带来好日子,也是我对不住他们,由他们去吧!”窦建德猛抽战马,向东边奔驰而去,士兵们纷纷上马追去。 饥民们恍若做梦一般,夏王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郑仁基抱着差点失去的最后一个亲人,万分珍惜!热血劲头过后的小丫头这才知道害怕,缩在父亲怀里簌簌发抖。 “夏王待人宽厚,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好人。”几名老人走到郑仁基身边,将他们父亲搀扶了起来。 “夏王本来有雄霸北方的机会,可惜他遇到了更强大的秦王。”郑仁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中原强者林立,他想在夹缝之中的成就大业,难如登天。” 这时,有人大喊道:“船!有船来了。” 众人调头向黄河望去,只见五艘民船缓缓地向南岸驶来,几万名百姓看到了生的希望,欢呼着向河边奔跑而去。 “大势所趋!如之奈何?”郑仁基回望河南大地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婉儿,咱们也走吧。” 话音未落,便牵起了女儿的小手,快步向河边走去,渐渐消失在了苍茫灰暗的夕阳之下。 …… (恳请兄弟们支持正版……有月票、推荐票的兄弟来几张安慰安慰,推荐票、收藏也好啊!万分感谢了!!) 第272章:在其位谋其政 渤海郡滳河县,凯旋之师已经尽数下船,黄昏下,能够看到缕缕炊烟在黄河北岸上空飘荡。 在一处大帐篷之中,杨侗和房玄龄、杜如晦、张镇周等出征文武也已经从魏征高雅贤等人了解到了这一场席卷全国的大旱灾。以往旱灾到来之时,并州、雍北都会成为重灾区,每次旱灾来临,这些地方总会有不少人饿死,不过今年倒是出现了改观。 随着以工代赈盛行天下,以及源源不绝的战俘、奴隶的补充,大隋全境的基础设施得到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水利设施从来都是夺取新地盘后,第一步建设的重点,完善的水利网络,能够将旱灾损失降到最低,再加上大隋本钱雄厚,根本不会有缺粮之危险。 听完魏征简单汇报,杨侗也便放下心来。之后才介绍起了远征高句丽之战。 众人听说大隋水陆大军肆虐高句丽大军,还端了高句丽老巢,最后夺回汉朝故土,为胜利归来的大军兴奋鼓掌,待听说以房玄龄的名字命名一城后,更是兴奋、羡慕,不管文武,都恨不能为大隋打下一城,以使自己名扬域外。 杨侗之所以用房玄龄的名字命名‘玄龄城’,实际是想不出好名字,又见‘玄龄’二字不错,这才机灵一动、突发其想,却想不到会有这样效果,现如今连老魏都眼红了,由此可见,古人好名之说决非空穴来风,索性把开疆拓境百里,即以主将之名命名一城的决定说了出来,大家更加兴奋了。 “殿下,如今我们已经占领了高句丽五分之四的国土,高句丽大军便如瓮中之鳖,只要杀掉高氏和渊氏,高句丽必然群龙无首,正是我大隋歼灭高句丽的大好时机啊。”高雅贤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杀了高建武为首的高氏、渊太祚为首的渊氏,高句丽的世家门阀和百姓也不会认可我们,说到底,这高句丽立国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他们对于国家的认同度已经深到骨髓里了,没有得到民心,我们稳不住那一块土地,天天有人谋反的话,军队只会被拖垮、拖死。所以吞并高句丽的良方不是鲸吞,而是蚕食,我们要做的是一步步摧毁高氏和高句丽在民间的声望,水到自然渠成。”杨侗看着众人的表情,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将来我们会有更大的地盘的,不必在乎那穷不拉叽的鬼地方。” 罗士信和牛进达相视一眼,前者说道:“殿下对高句丽自有谋划,就不说了……” 杨侗会意一笑,道:“你二人是想打回老家吧?” 被杨侗说中了心事,两人同时点了点头,罗士信接着说道:“现在青州百姓大半已经逃了出来,窦建德军队的士气可想而知。卑职只须三万大军,一个月内便可夺取青州四郡。” 杨侗笑着说道:“隋五军是天下之间最精锐的将士,我只要两万人,十天内就可横扫青州四郡。” 罗士信脸色通红,“我的建议错了吗?” 杨侗收回了戏言:“窦建德在冀州失败以后,如果去了巴蜀,或许还有立足之地,但他错就错在选择北有我大隋、西有李密、南有杜伏威的青州,他谁也不敢打,甚至连仗大自己都不敢,因为只要他做大,就会引起其他诸侯的侧目。青州是今年旱情的重灾区,即使有雨,也已错过了耕种的农时,所以窦建德不仅失去争霸天下的资格,连生存都难,我们只要拿粮食为饵,便能令他的军队不战而溃,拿下青州四郡更是顺理成章。” “但我们如果拿了青州,大隋就和李密接壤了,他会因为我们带来的威胁而中断南向发展的战略,这样一来,天下会进入一个平稳的时期,我们一旦动了李密的话,李渊和王世充极有可能趁机发难,这样的局面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们缓上一段时间,李密在感受不到威胁的情况下,就会放心南下。” “南方的李子通、沈法兴、林士弘已经向李密称臣了。所以李密的目标只能是杜伏威和萧铣,而杜伏威有淮河之险,李密又没有水军,于是占据荆扬的萧铣理所当然的成为他的首选目标,荆州北部的朱粲被李密、王世充、萧铣、李渊四面包抄,却偏偏是李密不得不动手的战略要地,一旦李密动了他,则就会触犯王世充、萧铣和李渊的利益,由此带来的问题则是诸侯混战,这才是我想要的天下格局。” 罗士信惭愧道:“我目光短浅,险些坏了殿下大计。” 杨侗笑着摇头道:“你不是目光短浅,你这是‘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你要是和我易地而处,也会考虑到这些问题。现在青州百姓大都逃到我大隋来了,以后我们还会派细作进入青州鼓动百姓来投,争取将青州八九成人口引到大隋,没有了人口和军粮窦建德怎么办?在不敢招惹我们的情况下,只能继续和李密斗。” 房玄龄点头道:“殿下所虑果然周全。” “殿下,青州民风彪悍、善水者甚多,末将想从灾民中招募三万水军。”早在班师途中,张镇周已经得到扩建水军的命令。 “行!”杨侗想了一想,道:“灾民素质良莠不齐,你先招募六万人,然后把这六万人和他们的家眷,就地安置到渤海郡。训练一个月后,选出三万精锐!不合格者全部为民。” “喏!”张镇周和高雅贤应命下来。 “启禀殿下!”这时,一名小吏从远方快步跑了过来,大声道:“对岸的齐郡阿祝县令带着一县百姓来投!” 众人听到此言,全都愣住了,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啊! 杨侗好奇道:“一个县的百姓全部都来了?” “正是!”这名小吏眼中闪着一丝兴奋,讪笑道:“如今天色将暗,而阿祝县百姓多达三万余人,我们的船只严重不足。殿下您能不能动用战船帮忙一下?” “能!怎么不能?”杨侗笑着向张镇周道:“张将军,让水军兄弟辛苦一下,把对岸的百姓接过来,再从货船之中卸下三十万石粮食。对了,这个阿祝县令能把整个县的百姓拐了来,堪称是奇人一个,我对这个人有点兴趣,把他请过来聊聊。” “喏!”张镇周应命而去。 “老牛、尉迟、程咬金、黄君汉,你四人各带一万大军,搭建一座五万人营盘,用以分散灾民。这不是行军打仗,防御措施就没必要了。” “喏。” 。。。。。 当郑仁基父子搭乘高大、雄壮五牙船抵达对岸,登上陆地之后,一名似乎久等的青年士兵快步迎接,躬身施礼道:“尊驾可是阿祝县令?” 郑仁基还礼道:“在下郑仁基,正是阿祝县令。” “我爹爹登上大隋的船只,就不是阿祝县令了;现在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一旁小丫头脆生生的说道。 士兵一怔之后,笑着向郑仁基说道:“我是大隋水军校尉江涛,奉秦王殿下之令在此等候郑先生。” 郑仁基见他不过二十岁模样,虽是军人,却知书达理,应对从容,不由生起了几分好感:“多谢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好奇的问道:“秦王殿下不是远征高句丽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何要见我爹爹?” “仗打赢了,当然要回来了!”江涛指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货船,自豪的说道:“一共六百三十艘货船和船上的物品,都是源自高建武王宫里的战利品,若非殿下仁慈,准许他投降,高句丽将不复存在。另外还有七十多万高句丽人也是我们的战利品,他们将会通过陆路进入大隋,成为我大隋的奴隶。” “好,好!”郑仁基激动的连说了两个好字,道:“此乃是我汉家盛事,一战洗清了之前的一切耻辱。” “郑先生,请!”江涛微笑道。 “请!” 郑仁基父女跟着洪涛走向远处的一处大帐。 小丫头好奇道:“江将军,我听说高句丽人很凶,能不能说说,你们是怎么打高句丽的?” “这不是什么秘密,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当然可以说了!”江涛微笑道:“两个月前,水陆大军抵达旅顺郡丹凤城,高句丽五千士卒前来邀战,殿下没有休息就亲率五千玄甲军将之歼灭,又有一万五千人来援,殿下又全歼之;当天晚上我军分兵两路,张镇周将军统帅水军顺海南下,在第二天清晨与高句丽水军决战于浿水,成功歼敌主力一万;差不多同一时间,殿下统帅的三万大军,和高句丽莫离支渊太祚的七万大军决战于丹凤城外,斩敌四万余众,并击毙渊太祚的三个儿子……随后大军南下,汇合水军,一战而定平壤…” “当天晚上,北路军主帅房尚书计诱敌军出城,顺势打下了渊太祚、乙支文德坐镇的诛汉城……”江涛把战况大致的说了一遍。 “你们好厉害。”小丫头崇拜道。 “这都是殿下英明神武、知人善用!”江涛笑道。 郑仁基心中感概万分,窦建德还在为生存而苦恼的时候,再次辉煌的大隋却以强大的契丹、奚族、突厥、高句丽为垫脚石,不断的扬威域外,窦建德怎么能比?又怎么斗得过这支百战百胜、兵威赫赫的雄师? 坚持着必输之局,又有何意义? 这,或许就是枭雄之志吧!自己是不理解、也不赞同的,只希望待人宽厚的窦建德及早醒悟,那才是天下之幸、百姓之福。 第273章:百毒俱全程咬金 对于郑仁基,杨侗没有什么印象,倒是这个俏丽可爱的郑丽琬尤为深刻,她在《贞观长歌》里有着浓重的戏份,人物非常出彩,便专门搜索了她的资料!然后,又有了新的印象。 记得是李世民登基不久,贤惠的长孙皇后便给李世民找小老婆,长孙皇后听说郑丽琬“容色绝姝,当时莫及”,就想把她找去给李世民当妃子。不过郑丽琬已有婚约在身,魏征以为是李世民搞的鬼,怒而斥责,这桩婚事自然也就玩完了。 现在李世民的杨妃没了、阴德妃没了,长孙贤后也成了长孙贤妃,这个郑丽琬怕是也不会和李世民有交集了。 当杨侗知道郑仁基在窦建德那边的事迹后,也没有为难他们,并肯定了郑仁基拳拳爱民之心。只不过杨侗不认识郑仁基,不代表房玄龄不认识,并极力向主管刑部的魏征推荐起来…原来郑仁基还是一个精通法学的专才… 而刑部共有四司,分别是刑部、都官、比部、司门。 其中! 刑部郎中、员外郎,掌律法,按覆大理及天下奏谳,为尚书、侍郎之贰。刑部主事四人,刑部令史十九人,书令史三十八人,亭长六人,掌固十人。 都官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俘隶簿录,给衣粮医药,而理其诉免。都官主事二人,都官令史九人,书令史十二人,掌固四人。 比部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句会内外赋敛、经费、俸禄、公廨、勋赐、赃赎、徒役课程、逋欠之物,及军资、械器、和籴、屯收所入。比部主事四人,比部令史十四人,书令史二十七人,计史一人,掌固四人。 司门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掌门关出入之籍及阑遗之物。司门主事二人,司门令史六人,书令史十三人,掌固四人。 房玄龄难得推荐人才,他对上眼的人必有过人之处。既然精通律法,自然要人尽其才,于是乎,刚刚从窦建德那里过来的郑仁基摇身一变,稀里糊涂的成了大隋的刑部郎中。他全程都没说上几句话,全由俏丽可爱的郑丽琬一手包办,这让杨侗等人都看得十分有趣。 休息一晚,船队继续前行,满载粮食物资的货船全部留在黎阳仓卸载,黎阳仓西濒永济渠,东临黄河,从辽东、幽州、冀州征收购买来的粮食都集中于此,杨广时期的黎阳仓粮食会由永济渠或黄河转运往洛阳、大兴。到了征讨高句丽的时候,又把江淮运来粮米先储存在此,然后运往涿郡、辽东,这也是河北地区唯一一个国家级大粮仓,原本只能存粮数百万石,但经过姜行本扩建之后,其容量远远高于天下第一仓之称的洛口仓,容纳四千万石都不成问题。 当年从洛口仓、含嘉仓搬来的粮食全部囤积于此,哪怕后来战争连连、出陈纳新,但黎阳仓始终保持着惊人的满仓状态。 黎阳仓巨大的容量、科学合理的设计、四通八达的水陆交通都是放置粮食的最佳场所,粮食囤积几年都不会变质。 在河内郡还有一个河阳仓,它位于黄河北岸,处于黄河与济水汇合地带的河阳县温城,规模比洛口仓和黎阳仓小,却也能够储粮千万石,与洛口仓斜立于黄河两岸,储藏并州和来自江淮的粮食,每当关中缺粮,率先动用的便是河阳仓。不过总有风水轮流转的时候,李渊第一次赎回十万并州老弱病残的四百万粮食便是陈放在此。之后用劣钱购买到的粮食也都放在这里,如今依然是满满当当的一大仓。 另外还有千万石的涿郡仓,五百万石晋阳宫仓城和恒山仓、双辽郡怀远仓,各郡各县又设有官仓…得益于连年的丰收,这些都是满的! 灾旱、水灾什么天灾只管放马过来,杨侗全都不怕。 这正应了伟人说的“手中有粮心就不慌,脚踏实地喜气洋洋”。现如今杨侗有了这些粮食为底,就不怕百姓被饿死,心头有底了,然后才能不慌不忙的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数天后,卸完货的船队由来整再向辽东进发,这一回更是动用大隋官有的全部货船,准备运回缴自高句丽的第二批粮食和军备,之后才把几十万高句丽人运来分配安置。 牛进达带一万多名精锐护送李秀宁和奇珍异宝、黄金白银、铜锭铁锭先回邺城,其余几万精锐留在渤海郡,协助官员疏散灾民,强制解决卫生问题,照着难民营眼前这样子,若不解决卫生条件,非要出大事不可。 杨侗则是等到货船卸完所有粮食和武备,才和罗士信、程咬金率领五十名玄甲军返回邺城。 汲郡与邺城所在的魏郡相邻不远,小舞也还没到预产期,倒也没有着急回去,一边悠哉悠哉观看沿途灾情,一边暗查吏治民生,总体上让杨侗满意,虽说河流、水渠的水位下降了很多,但汲郡的田地并没有出现一片枯黄的景象,百姓都在田间地头努力自救,他们忧愁之色浮现于形,却也没有绝望的表情,这让杨侗放心不少。 第二天傍晚,一行人到了汲郡汤阴县境内,走在平坦官道上,暮色苍茫的大地上起了一层薄薄灰雾,使周围景色若隐若现。 两边是只有浅浅一层水的稻田,远处是一片黑影,看不出是森林还是村庄,没见有灯光应是森林。 众人又走几里,残阳终于不见了,众人在四周找上一圈,发现远处火光点点,那里应该是一座村落,杨侗说道:“去村里过夜吧!” 众人加快马速,沿着约有一米的平直村路向村子奔去,不多时,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出现在了眼前,从灯光看,是一个满五百户的满编村庄。 不等众人靠近,十几条田园犬从村子里窜了出来,远远的冲着大家狂叫。 “真想吃狗肉!”程咬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 杨侗森然道:“信不信我把你剁去喂狗?” “信信信!”程咬金讪讪一笑。 老实说,杨侗一点都不喜欢程咬金这个人,哪怕他再有名也是不喜欢。 吃,霸王餐。 财,贪小便宜、克扣军饷。 酒,醉后恃强凌弱,k人是常有的事儿 赌,赌品不好,以欠账赖账为荣 色,他玩的是‘白日’,意思是说把人家小姑娘蹂躏一顿过后,趁着对方迷迷糊糊,他裤子一提,立马闪人。 吹牛逼、说大话、撒谎、骗同僚眼睛都不眨一下。 程咬金唯一的优点,就是能打!但杨侗麾下,并不缺少能打的将军,而且能打又如何?一阵大弩打射过去,看你死还是不死? 这样一个百毒俱全的人,杨侗没办法喜欢得起来。 早知程咬金这么恶心,打死他杨侗都不会赎来,甚至不止一次有着退货的念头!如果李密开出合理的价码,他二话不说就会送回去,不说赚一笔了,哪怕收回本钱他就卖掉,可狗儿的李密,没来提货。 可大家偏偏都喜欢他,连李秀宁这样一个大家闺秀都说程咬金有趣好玩,他的媳妇居然是清河崔氏的嫡系五姓女,人长得相当漂亮,更毁三观的还是哭着闹着、与家庭绝交倒追着来的那一种,真是奇了怪了。 杨侗很是百思不得其解。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就是古人和现代人的三观不同。 对于这样一个人,该赏还是得赏,该罚还是罚! 至于说要干掉程咬金的想法,杨侗还真没想过! 实际上,程咬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很多时候都扮成了‘小丑’式的人物,可为毛就得不到杨侗的‘欢心’呢?后来,他觉得自己境界不足,下一回就更丑了!可换来的却是更大一通火气!好吧,我老程回去再修练……于是乎,程咬金恶心领导的修为越高,领导越是厌恶。大方向不对,南辕北辙再所难免! 这时,从村子里走了三十多人,手中拿着削尖成枪的木棍,他们看见一群骑兵到来,仅只犹豫了一下,便摆出非常合理的防御阵式。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从天色余光中,依稀看出他须发皆白,背也有些佝偻。 “军爷,这是打哪里来?” 程咬金刚要扯开嗓子大嚷,杨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下马上前道:“我们从渤海郡办事归来,准备返回邺城,如今天色已晚,想在贵村借宿一晚,我们合理给钱。” 老人将灯笼照了杨侗一下,见他确实是官兵,便点了点头,道:“不过是给个住处而已,身在外面谁都遇到过麻烦,军爷是大隋百姓的守护神,收你们的钱会遭报应的。” “阿公,等等!” 一名断臂男子正匆匆而来。 “村长!” “村长!” 村中青年纷纷叫着,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看得出来此人在村里很有威望。 这名男子也一一礼貌的回应。 “戒备!”独臂男子看了杨侗他们一眼,目光为之一缩,从这些人身上,他感受到了浓浓的煞气,这种气势他很熟悉,这是从刀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气势,普通军人根本不会具备,这种气势也让他警惕了起来。 随着断臂男子一声吆喝,村中青年摆出了攻击的阵式。 “厉飞……这!”先头那名老人瞬间一愣。 “阿公,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将士!我必须要问清楚明白。”名叫厉飞的男子冷冷的盯着杨侗他们,问道:“敢问将军是哪支来自哪支军队?编制为何?” “厉飞,原骁果第一军,后编入秦琼将军麾下,在奔袭白城一役中,以一臂的代价,毙敌一百五十七人,获大隋勋剑第一柄!不知我说得对是不对?”杨侗如数家珍的说道。 “正是!你是……”刚说到这里的时候,厉飞已经看清楚了从黑暗中走近的杨侗,顿时浑身一个颤抖,整个人不敢置信了起来……这,不是他所效忠的秦王殿下么? “原狂澜军校尉厉飞,拜见殿下。”厉飞激动的行了一个军礼。 所有村民都惊呆了,这位将军竟然就是秦王殿下,大隋之主?双腿不由得一弯,都跪下了。 都被吓到了。 “我大隋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长辈,便是面对皇帝也不用下跪,请起,大家都起来吧。”杨侗笑着说道。 “多谢殿下!大家都起来吧。”厉飞狠狠地瞪了吓爬了的村中青年一眼,感觉很丢脸,很没面子。 “参见罗将军!”这时,厉飞也看到了罗士信。 罗士信笑嘻嘻的问道:“能不能借宿?” “能能能,当然能!殿下请……” “哈哈!”杨侗开怀的笑了起来,骁果军是杨侗起家的资本,厉飞正是其中的一员,如果没有三万个‘厉飞’,就没有他杨侗的今天。 时至今日,老兵渐凋零,昔日的普通士卒,都成熟成长了起来,很多人都散在不同的军队,成为大隋军队里的中坚力量,也有很多人如同厉飞一样,因伤退役。但更多人早已成为一坯黄土。 老兵不在,但军魂不死 ‘骁勇果毅’的精神、军魂始终保留在大隋军队之中。 第274章:意义深远之偶遇 跟着厉飞进入村庄之后,只见里面的房屋大多简陋朴实,会百姓的脸上都透露出着一股安逸神采,尤其是孩童开心笑声,路过老人友好的招呼,都让刚从战场回来,刚从灾区回来的杨侗他们生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村长……” “教官!” “厉叔!” 进入村中,农忙归来的百姓好奇的看着杨侗他们一眼后,纷纷向厉飞打招呼,得到出来,他在村中很受百姓敬重。 走了不久后,一行人村庄的中心地带,这里有一个面积颇大的宅院,比村内的其他房屋明显要宽大、坚固,也没有围墙之类的东西,只在菜地扎有防止家禽偷食的篱笆。 “厉飞,你们这村子虽说不算富裕,但百姓气色甚好,且人人知礼。足见老兵虽退,但你这老兵依旧在另一个战场为国为民谋求福祉!你这辈子无愧于国家、无愧于百姓、更无愧你自己…”杨侗由衷赞道。 “这一切都是殿下之功,若不是您逼着我们读书,我也不懂这些。”厉飞一脸崇敬道。 “哈哈,我记得当初你们个个都反感着呢。现在知道读书有用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这时,一位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一身是灰的跑了进来,紧跟着是一位怀有身孕的女子。 小家伙也不怕生,好奇的看着杨侗他们,问道:“爹爹,叔叔们是你的战友么?” 厉飞狠狠的抽了小家伙的屁股一下,连声道:“殿下恕罪,这小子性子野。” “男孩子不野那还是男孩子么?挺好的!而且他叫得也不错,怎么说我也比你年轻嘛!”杨侗不在意的说道。 一旁,厉飞的夫人听到丈夫对杨侗的称呼,惶恐的上前行礼。 “厉飞你行啊!孩子都有俩了。不过我也快当爹了!”杨侗还了礼,感触道。 “恭贺殿下!我大隋终于后继有人了。” 厉飞激动万分,仿佛比杨侗这个当爹的还要激动一番!这也可见,大隋治下百姓,对杨侗迟迟无子嗣一事是多么的在意。 杨侗笑道:“不说这些了,先弄点吃的出来,随意一点。” 厉飞连忙向身后的青年吩咐:“去将家中最好的酒肉都拿来,改天我一一对上。” “不要搞太大动静,随意就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行军的辛苦。”杨侗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吃得了苦,不计较这些细节。 “这!”厉飞有些犹豫了。 但最后,还是把一桌丰盛的美食正摆在了杨侗的面前,望着坐在最后面的厉飞,杨侗无奈的笑道:“这一餐估计把你家一年的收入都吃掉了。!” 虽说厉飞有退役抚恤,还有补贴!但这一大桌好菜,也不是他可以承受得起的。 “殿下能到我家,是我厉飞的荣幸,别说是一年,就是十年、百年也值得!”厉飞激动的说道。 杨侗笑了一笑,也不再说什么,离开前悄悄放置一点钱财补偿就是了,这时候说要付钱,恐怕厉飞急得想撞墙。 酒到中巡。 气氛也更显热烈! “厉飞,你觉得我恢复骁果军的名字好,还是用现在的?”杨侗忽然停杯而问。 入村之后,杨侗便在纠结这个问题,由于自己的魔改,骁果军已不复存在,渐渐的淡化了人们的视线。但骁果军乃是功勋赫赫的威武雄师,更是大隋军队的荣耀、灵魂、军魂! 但如果继续使用各种魔改之名,到一两代人过后,谁还会得骁果军?军人又该信仰什么?坚守什么?又该拿哪支军队为膜拜图腾? “大业九年,武帝圣人诏征天下数十万禁兵集中涿郡,然这些禁兵将领轻慢自大,甚至连圣命都置若罔闻,武帝怒而募集普通士卒和民夫,是为骁果!仅只训练一月,武帝亲率十万骁果,将七十万禁兵打得落花流水!是役,骁果军一战成名!在之后的第二次高句丽大战中,遭遇大暴雨,禁兵屡战屡败,士气萎靡,骁果军则进展迅速,屡战屡胜;雁门之战时,三万骁果向四十万突厥兵发起死亡决战,一日九胜……那一战,只杀得突厥贼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两万名弟兄却也无一生还,更无一人投降!始终不负‘骁勇果毅’之志”厉飞握着拳头重重一挥,满是屈辱的说道:“但是……这样一支英雄之师,却被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司马德戡这些混蛋玷污了。” “凤凰浴火,才能重生!只要骁果军还在,早已死去的叛徒玷污不了骁果军的忠诚、辉煌、英武!叛徒的存在,更能体现出骁果军英勇善战之名、拳拳忠诚之心、不死不休的报国之志。”杨侗微笑道。 厉飞看着杨侗脸上的微笑,狂喜道:“殿下打算为骁果军正名?” “对!”杨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我所统御的五军,除了玄甲军依旧用现在的番号,其余四军重新使用骁果军之名,以骁果军第一军、骁果军第二军、骁果军第三军、骁果军第四……以区分!等天下一统,就用骁果军十二军取代十二卫。” “厉飞多谢殿下。”厉飞激动万分。 “也是见到了你,我才想到了这些!叛徒已经覆灭了,骁果军之名也到恢复之时了。”杨侗笑着说道。 众人说说谈谈,时间很快就到了深夜。 “砰砰砰砰!” 忽如其来的一阵叩门之声,在宁静的夜色中格外洪亮。玄甲军将士顿时严肃了起来,右手已经迅速握住刀柄,罗士信和程咬金更是浑身绷紧。 厉飞也跳将了起来,深夜敲人门,感觉有些不寻常了。 “不用这么紧张!” 杨侗一脸舒适放松的神态,冀州是他的第一块地盘,拱卫邺城所在的魏郡的汲郡、武阳、清河、武安、上党、长平、河内七郡是大隋重点整治和防御的外围,文武官吏皆是忠诚有才干的出色人物,吏治、治安、防御也是大隋最好的地方。如果在大隋核心地带还被人刺杀,死了也是活该。 “有人吗?游方郎中途经宝地,能否借宿一宿?”一道苍劲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虎,让他去你家住宿一晚。”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的厉飞立刻守在外围的一名村民吩咐。 若平时也就算了,但今天有殿下再此,怎么能够让一个陌生人住进来?今夜他还要带着村中青年守住数百米外呢,若非时间不允许,他还要把自家围上一道防御。 “是!”青年阿虎应了下来。 “等等!”就在阿虎准备出去的时候,杨侗阻止道。 “殿下……”厉飞疑惑的看了杨侗一眼。 “都是深夜了,大家也都睡了,又何必劳师动众的?这位游方郎中估计是看到你家还亮着灯才来的,让他住进来吧。”杨侗微笑道。 “可!”厉飞担忧道。 “咱们君臣还在洛阳的时候,军心民心一片涣散,最后还不是把几十万瓦岗军打没了?到了冀州以后,我们哪一战不是以少胜多?游方郎中游走在偏僻山村之中,他们救死扶伤、活人无数,是最值得敬重的职业之一。而且他只是一个人而已,不必太过担心了,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喏!” 厉飞苦笑了一声:“阿虎,你去看看,要是超过三人,先回来禀告。” “诺!” 不久后,阿虎带着一名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红光满面,二目炯炯有神,烁烁放光,背不陀腰不弯,走起路来快若流星,可往哪一站,却又是不动如山,好似苍松赫柏,好一幅仙风道骨的神仙人物!中年人看了在堂众人一眼后,眼神微微一缩,便很快就收敛了下来,向着主位上的杨侗施礼道:“在下错过了时间,无法赶到汤阴县,冒昧打扰了。” “先生不必客气!这出门在外难免遇到这种麻烦之处!”杨侗见他有些警惕,指着厉飞解释道:“我们是大隋军人,路过这里,便过来看看我们这位战友,而我是厉兄弟的上官,先生不用担心。若不嫌弃的话,一起饮用如何?” “不了、不了,有个落脚之处就好了。”中年人看了看厉飞空荡荡的左臂,又见杨侗随行之人虽然煞气腾腾,但英武不凡、气度恢弘,没有匪徒的恶态,也便放下心来。 这边话音未落,在菜肴香气的诱惑下,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众人都笑出声来。 这名中年也很是尴尬的讪笑。 “阿虎,添副碗筷,你们也找个地方吃饭吧。”杨侗笑道。 “喏!” “如此,就不客气了。”中年人感激入坐。 “本该如此!”杨侗见他脸上有着倦容和浓浓焦虑之情,好奇道:“看先生面带焦虑,莫非遇到了烦心之事?”说着举杯向他敬了一杯。 中年人饮尽了杯中酒,放下了酒杯,叹了口气道:“我在邺城听说渤海郡接纳了四五十万青州灾民,而且还是集中安置。” “确实如此,我们刚刚从渤海滳河县来的。情况下先生说的一样。”杨侗笑道。 “这可遭了!” “先生此话怎讲?” “自古以来的灾民衣服不洗、被褥不洗、澡也不洗,而且就地拉撒,使得整个安置点垃圾成堆、臭气冲天!这种地方,向来是瘟疫猖獗之所,如今天气又开始热了!我很担心爆发瘟疫。”中年人忧心忡忡的说道:“瘟疫一起,对这天下绝对是一场灾难!所以,我要赶着去渤海郡,和当地官员说明情况。” 众人闻言大惊,脸色也有些苍白了起来 瘟疫这种反人类的病情,别说在这个医学落后的大隋,便是到了科技发达、医学日新月异的21世纪,也同样是一个致命的棘手问题。 这玩意真不是闹着玩的,一场瘟疫如果在大隋之地蔓延开的话,对这个蒸蒸日上的政权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将军气度不凡,随从皆是精锐壮士,想必在军中地位不低,还请将军向朝廷汇报此事,及早防御,免去这一场灾难的发生。” “敢问先生如何称呼?”杨侗谨慎的问了一句。 中年人心神不定的说道:“草民孙思邈。” “你是孙思邈?” 杨侗大是意外的叫了一声。古代的最有名的神医只有扁鹊、华佗、张仲景、孙思邈、李时珍等寥寥几人,但是在杨侗心中地位最高的无疑是写了《伤寒杂病论》的张仲景、《千金方》的孙思邈、《本草纲目》的李时珍,因为他们对医学的影响,绝不是扁鹊、华佗比得上的。 眼前这位孙思邈,可是号称‘药王’的神医呢,他是继医圣张仲景之后,第一个全面系统研究中医的先驱,为中医发展建树立不可磨灭的功德,是我国医德思想创始人,被西方尊称为“医学论之父”。 “正是草民,将军知道草民?”孙思邈奇怪的看了杨侗一眼。 “知道!”杨侗胡扯道:“军中有个兄弟曾经得到孙先生救治,一直感恩在心。” 孙思邈点了点头,也没有置疑杨侗的话,他救的人多了,也记不清谁是谁,他现在只关心瘟疫之事,急着叮嘱道:“请将军务必放在心上。” 杨侗点了点头,问道:“那要如何防御呢?” “疏散人群、尸体掩埋、强制灾民清洁衣物被褥和洗澡、居住帐篷注意通风,建立足够茅厕……” 孙思邈越说大家神色越是轻松,当他一口气说了百来种防御措施的时候,大家已经笑了起来。 孙思邈愕然道:“难道我说错了?” “孙先生没说错,我们已经这么做了,大可放心。” “此言当真?”孙思邈严肃道。 杨侗闻言,肃然起敬道:“您放心,我杨侗不会拿大隋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呃……”孙思邈闻言,呆滞片刻之后,连忙起身行礼,“草民拜见秦王殿下。” 他不认为有人敢在邺城眼皮底下,冒充杨侗。 “先生多礼了,您之高义,我杨侗万分佩服,敬您一杯!” “谢殿下。” 饭后! 杨侗与孙思邈接着闲聊。 “据说先生行医天下,专门跑到偏远的地方研究药性、药理,以破解各种疑难杂症怪病奇病为生平志向。怎么出现在邺城了呢?” 杨侗也有些汗颜! 这话问得,好像人家孙思邈活该当野人一般。 “我确实研究各种药理,可是说要破解完天下疑难杂症却是万万不能,人就这么几十年,而疑难杂症却多不胜多,这绝不是一个人破得完的。我游走天下这么多年,主要是和各地名医相互学习。”孙思邈说到这里,叹息一声道:“可惜愿以秘技示人者,实在太少太少了。我听说邺城藏书无数,便专程去阅读,希望得到一些启示,可惜图书馆里的书籍,只是记载些常见病症方子,而且很少,着实让人遗憾。” 杨侗心头一动,笑着说道:“我大隋王朝文武二帝极为重视文化、文教事业,洛阳观文殿书籍最多的时有37万卷,77000多类的图书,为免这些书籍毁于战火,我离开洛阳时索性将观文殿搬空,如今都放在神武宫藏书阁!各种医学书籍多不数胜,只不过搬迁的时候很匆促,全都乱套了,无法完整印刷,而且太过深奥的知识印刷了也没几人看懂,所以只印制常见的疾病和医治方法。医书比较偏门,没有专人保养,竹简生虫、书籍被老鼠啃掉的很多。” “暴殄天物!”孙思邈一脸肉疼、痛惜。 “我也知道暴殄天物!”杨侗看向孙思邈,想了想,道:“先生可知清华学宫。” “听过一些!听说还有‘百家学宫’的雅号。”孙思邈不解的看向杨侗,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杨侗闻言,怔了一下,不过‘百家学宫’这雅号挺贴切的,说道:“我欲在清华学宫设立医学院,若先生答应在医学院任教,先生可以在神武宫藏书阁来去自如。” “这……”孙思邈有些为难,他的目标是悬壶济世,而非为一家一姓服务。 “我亦知道先生之志…但是先生可曾想过,纵然先生医术冠绝天下,但先生仍旧只是一个人,一个人一辈子又能救得了几个人?若先生能将一身所学发扬光大,将来会有十个孙思邈、千百个孙思邈去救济世人,这份功德绝非一人之力可比。”杨侗目光看向孙思邈,诚恳道:“我不会占用先生太多时间,三五年后,先生也应该吸引完藏书阁医书的知识了,到时候,先生即使不愿走,我都要把先生轰走。” 孙思邈又是一阵错愕。 “这也是从御医身上得到的感触。”杨侗笑着说道:“御医服务于皇亲贵胄、达官贵族!不管大病小病皆以昂贵珍贵药材医治,天天吃些大补之物,自然药到病除!也因此,御医们再无创新,甚至有想法也不敢用。所以,与其说御医医术高明,还不如说药材神效,如果研究不出最廉价的药物,医家始终只是为权贵人家服务,百姓生病了只能坐以待毙!我希望先生研究完古人的医术成果后,继续行医天下,在行医途中改进各种药方,最终,让天下百姓治得起病、吃得起药!让医术不再是权贵人家的专用。” 孙思邈精神一震,眼中闪着浓浓的敬意,感动道:“殿下心怀天下,孙思邈佩服,也愿为天下苍生尽一份绵力。” “是我要感谢先生才是!”杨侗苦笑了一声,感触颇深的说道:“我发现这天下最可怕的不是病,而是穷,昂贵的医药费用令穷苦百姓望而却步,小病挺成大病!大病只能等死。但任何一代帝王都做不到人人富有天下,所以,只能从药材这边作文章,希望我杨侗在世之日,能够把就医成本从百贯降到一贯、百钱、十钱、一钱,这样就人人有病能治,有药可食了!要做到这一步,就需要孙先生这样的仁医,去寻找替代奢侈昂贵药材的普通药材。如果普通草芥可以取代人参、灵芝、何首乌、龙涎香、麝香、熊胆、穿山甲这些东西的药性,那才是天下大幸。” “但一人、一代人……在各种恶疾面前终究太过渺小,先生就一个人,纵有在大的本事,也无法让天下百姓脱离疾病之苦,因此,我才希望先生进入清华学宫任教,为这一项事业传播火种!一个人不行就培养百人、千人……万万人,一代不行,那就十代、百代、千代!只要整个民族世世世代代都有这种愚公移山的精神,那就有希望。” “求贤若渴”这个词汇在古代用得相当广泛,但这里的‘才’,通常是军事、内政、勇猛、纵横等方面的人才 医家在先秦诸子百家时期也有一席之地,只是随着秦始皇一统天下,汉武帝独尊儒术,医家地位被削弱,在乱世时期,诸侯对医家的需求远不如工匠,杨侗绝对是这时代第一个提出构建医学院、研发廉价药物的诸侯!这是因为他知道就医难的问题自古皆然,哪怕到二十一世纪了,只要直系亲属中的某一人遇到恶疾,那么这一个家庭差不多就毁了。 听到这一番话,孙思邈精神身子剧烈震颤,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深深的施了一礼。 …… (二合一的大章:多谢诸位兄弟姐妹长期以来的支持!订阅的成绩很不理想,恳请大家支持正版!有月票、推荐的兄弟请投向本书,收藏也是难得的支持,拜托了!万分谢谢) 第275章:李渊施压 “第六次高句丽战争”爆发得太快,当诸侯们刚刚得知高句丽准备攻打旅顺郡,战事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杨侗更是对高句丽形成了碾压的态势,逼令高句丽君臣承认大隋有权对故汉领土的继承。 战争远离中原,诸侯们无法得到第一手信息,可是当杨侗凯旋归来时,前后不到三个月,这还包括了善后的工作,进展之迅速,大隋兵锋之猛,足以让天下诸侯吃惊。当他们回顾杨侗发家的战史时,莫不惊骇的发现,杨侗所打的每一场战争,没一场超过三个月时间,深得兵法‘其疾如风、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动如雷震’的要旨。 而这! 也给许多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比如说关中李渊,本打算在杨侗陷入高句丽这个战争泥淖时,西克河西、南打萧铣,但万万也没想到,令杨广沉沙折戟多次的高句丽面对杨侗的时候,居然这么不经打、这么没出息。不仅拖不住杨侗一年半载,还又一次成就了前者的赫赫声威。 帝王的压力,自然会层层施压下去,当到达前线主帅李世民手中的时候,已是两天之后。 这一天傍晚,李渊的圣旨到了浇河郡与西平郡之交的化隆城下、唐军中军大帐。 诸将见到李世民脸色难看,纷纷询问。 “杨侗的高句丽之战,已经脱离了预期!四战,他只打四场战役,就歼灭高句丽水陆大军近二十万人,并纵兵屠了平壤城,所用时间不到半个月。隋朝的辽东战役已经结束,其最精锐的五军已经回归!父皇要求我们半个月内以大胜结束这场战争,全力备战隋朝。” 杨侗的名头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得大家喘不过气来,并州失守以后,雍州大半瞬间落到了大隋之手,而凉州这一边,武威隋军同样占据了许多战略要地,对关中已经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关中四塞,已经完全保不住关中的安全了,唐军本就畏隋如虎,如今又恰好遇到百年难遇的大灾,更是人心惶惶。 面对整个大隋来犯的压力,李世民真不知关中能不能撑到他拿下凉州那一天,现在他只能速战速决,用人命填也要把薛梁联军歼灭。如果自己再被拖在这里,而隋军又大举进攻的话,那整个关中乃到李唐就全完了。 念及于此,李世民心中突然泛起一股阴霾。 “薛梁联军因我大唐的威胁才结盟一处,要打一放一,行以离间之计。”元帅府司马殷开山建议道。 “计是好计!”李世民苦笑道:“可是给我们运作的时间不足了。自明日清晨,兵分四队,给我强攻化隆城!我就不信找不掉薛梁联军。” “喏!” …… ‘咚!咚!咚!’的战鼓之音山崩地裂般的响了起来,低沉的号角也在响彻大地,三万唐军手执盾牌,扛着百架登城梯,拖拽着几十架井阑、投石车,俨如潮水般涌来扑向了化隆城,个个奋勇争先,喊杀声震天。 翌日清晨,天地还笼罩在浓浓的白雾之中,但唐军却已发起强攻。城头上的薛梁联军顿时骚动了起来。 距离城墙还有百十步远时,十几架投石车终于停了下来。 整齐划一的号子声中,一队队的唐军猛然发力,使劲下拽,霎那之间,十几根巨大的甩臂向空中弹起,通过铁索连在甩臂远端的吊篮呼啸着抛向空中,在上升到最高点之后,吊篮里的巨石向化隆城头滚滚地砸了下来,守军顿时骚乱了起来,一个个四处走避,互相拥挤之下,好几名守军被挤下城头摔死。 不过,这些守军惊慌归惊慌,却没人溜下城头逃跑。 守将李正宝警兆忽起,猛然抬头之间,只见一块巨石正向他呼啸而下。 李正宝猛然一个闪身,一块足有四五百斤重的巨石狠狠砸落在了他的身边,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几名守军被震得飞起。 片刻后烟尘消散,只见城头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缺口,原本守在李正宝身边的守军,不是被震得摔下了城墙,就是灰头土脸变成了土人,有两个最倒霉的,直接被砸成了肉泥。好在其余的十几块巨石都砸偏了。 一轮过后,唐军装完了巨石的投石机再次发威,不过声势虽然吓人,但砸中城头的巨石却少之又少。 直到井阑接近城墙,投石机才停止发射。当笼罩城头的烟尘散尽,缩在垛堞后面的守军才惶惶如惊弓之鸟的站了出来! 不过,李正宝的六千嫡系却镇定如恒,并没有因为唐军投石车的打击而有所惧,更没有因为井阑的靠近而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守在城头,等待唐军前来夺城。 当唐军来到城下,李正宝狠狠的下令道:“放箭。” 守候在城墙上的精锐守军用力弯弓射出,冰冷的箭雨立刻一簇簇地攒落在唐军头顶之上空,尽管有盾牌遮挡,但依然有大片唐军被射倒,只是军队太密集,箭矢威力不足,无数架城梯搭城头,铁钩钩住墙垛,一万余唐军开始向上攀登进攻,大石和木头如冰雹铺天盖地砸下,一串串的唐军被砸中,惨叫着从空中滚落在地,但又不断有新的敌军登城冲击。 城下唐军用箭掩护登城将士,箭密集如网,向城上守军射去,城上守军开始出现伤亡,上千人被箭射中,联军被压在女墙后,抬不起头来,只能用盾牌掩护,向两边放箭。 李正宝冷冷一笑:“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将火油抬上来!” “诺!” 只见一锅锅已经烧得滚沸的火油抬上前来,慢慢来到城头之后,立刻向着拥挤在城楼下地唐军倾泄而下,滚烫油汁透过盾牌、铁甲的掩护浸透肌肤时,足以令意志最为勇敢的士兵崩溃。 下一刻。数十支火箭从城楼上残忍地攒落下来,四溅的火油熊熊燃烧起来,烈焰很快便将百余名唐军彻底吞噬!发出了凄厉地哀嚎、拼命四下翻滚。 “洒上沙土,继续攻城!”李世民对惨列的一幕置若罔闻,下达了新的命令。 “喏!” …… 一天,很快在疯狂的杀戮中过去了。 城头上,到处是滚木、擂石以及折断的刀枪剑戟,垛堞、马道还有女墙上都是斑驳的血迹,有些血迹已经干涸,有些却仍然鲜红一片,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这一天内无比惨烈的厮杀,显然,夺城之战已经日趋白热化! 守军横七竖八躺满了一地,唐军的攻城战一直持续到了深夜,直到子夜过后才终于退回大营,唐军退走之后,绝大多数守军便倒在地上睡着了。 李正宝站在破破烂烂的城墙边,手持着一把崩了无数道口子的模刀,望着死伤惨重的军队,眼神闪烁丝丝的悲伤,这才是第一天,就打成这样,他们还能赢吗?就算赢了,身在大隋和李唐夹缝中的薛梁联军又能坚守多久? 投降异族?李正宝真的不愿。 “禀将军,唐军今天似乎并不急于进攻。” 听着斥候的汇报,李正宝看向了城外的唐军,眉头紧锁了起来!李世民这是什么意思,凭着震撼人心的恐怖飞石和巨大兵力,完全可以继续进攻啊! “将军!”这时,几名校尉来到了李正宝的身后。 “我军损失如何?”李正宝关心的问道。 “死伤大约两千五百多人,我军士气极度低迷,哪怕我们金钱、战功鼓励,效果也相当微弱。怕是坚守不了两天了。”一名校尉的脸色难看的汇报道。 “那李唐的军队呢?” “据估计,约有三千左右。”校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其他几人也面带迷茫与紧张。 “怎么会这样?”李正宝浑身一震,攻守双方居然是一比一,那所谓五倍而攻城,到了他们这里一点用都没有,这仗还怎么打。 “主要是飞石太吓人了,士兵们都怕了,而且李唐军队不论是人数、装备、士气都超过我军,如今我军士气萎靡,我们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两天了,我们是否要像大王求援?” 李正宝苦笑了一下,道:“大王的确有两万多人,但那是他的嫡系,是他宝贝和命根子,他是不会派来驰援我们的……” 李正宝是梁师都麾下的一员大将,地位不凡,是仅次于大将军梁洛仁的存在。 “将军!要不,我们降了唐军算了!”一个名叫牛童的将军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就算再短视的人也都意识到如此下去的话,连苟延残喘都喘不了了,几乎没有人再看好梁师都的未来。 所谓离去择木而息,指的就是这时候。 李正宝麾下的赵飞扬、牛童几位梁师都将领都有了这种心思,打算为自己谋取后路,大家都不想成为梁师都的炮灰了。 “将军,再这样下去,我们大家必死无疑。如果大王能够公平一点,大家死了也无所谓,可他贪生怕死,这样的人哪是值得我们效死的明主啊?”赵飞扬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愤然,但很快又隐藏起来,现在还需要看李正宝的态度,不敢说得太多。 “启禀将军!大王让你务必守住化隆城,至少要坚守半个月。”一名骑兵传来了梁师都的命令。 此言一出,一众将军差点骂娘了起来,坚守半个月?他们这里连半天都难。 …… (我仔细的看了一下各章的订阅量,发现一个超级有趣的现象,就是‘萧后劝进’这一章的订阅量最高……是均订的六倍多。如果均订到这个数,我做梦都会笑醒。。。。朋友们,你们的思想实在太那啥了!!是不是呢?哈哈哈哈!) 第276章:谢幕 与此同时,在西平郡湟水县城内,一座占地极广,仆役成群,奢华无比的巨大府宅当中笙歌漫舞,娇笑声声,不时可以听见梁师都狂放的大笑声传来,卫士纷纷皱眉,都为主上的的颓废感到无能为力。 而在此时,将士们也会偶尔听到一些悲伤地歌曲,那是悼念亡者的声音,渐渐地,梁师都感觉娇美舞女的歌声慢慢的有些变了味道。仿佛为自己临死前唱一出哀歌似的。 算起来,从他杀死朔方郡丞唐世宗,自称大丞相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只是两年多时间,但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就像做了一遍过山车一般,一下子成为雄霸整个雍北的诸侯,只差一步,他就能够打下长安,坐拥关中,坐看关东诸侯混战。但他很快就被打落到了谷底。原本该是向着自己的局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的发生了逆转。 梁师都仔细想了想,恐怕要从隋军在马邑歼灭始毕可汗数十万大军开始算起,他效忠的始毕可汗死在马邑之后,突厥一分为四,内讧不休,再过不了多久,隋朝的李靖便攻入雍北,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梁师都一下子就灵武、盐川、雕阴、延安四郡,接着是十万大军围困朔方城,最后他如隋军之愿,以朔方郡换取了和平南下弘化的条件,虽说隋军给了他一个安定郡,但他实际上失去了大半的领地,只有平凉、弘化、安定三郡。 紧接着,他又用平凉、弘化和隋军换了金城、枹罕、浇河、西平四郡。 本以为脱离了隋朝的包围就是海阔天空了,他甚至想据此四郡,仗大自己后再与隋朝拼死一搏,与薛氏兄弟结盟以后,他甚至招来了吐谷浑人,十万大军的气焰何等嚣张? 只是这短暂的复兴,并没给他带来实质性好处,才刚刚安顿了下来,李世民的唐军又来了,招来的吐谷浑人现在唐军打残了,金城、枹罕、浇河三个郡也丢了,那逃回西海的薛氏兄弟会是什么结果,梁师都已经懒得去关心了。 自己这边原本还聚起了五万大军,但前线的屡屡失败,一下子又缩水了一大半,如今梁师都也只能带着两万士气萎靡的梁军困兽湟水,任由那绝望一点点逼近,他却没有丝毫办法。 昔日占地七郡,拥兵二十万,外有突厥强援,虽不能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但放眼天下,绝对是排的上号强大诸侯一枚。 可如今手下战将死的死降的降,身边剩下的也只有自己的兄弟梁洛仁和冯端了,败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想到惨淡前景,梁师都悠悠的叹了口气,感受风中吹来的丝丝凉意,梁师都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神色。 自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破城之日,其他人可活,但身为王者的自己绝无幸理,李世民不会放过自己,李渊更也没放过自己的理由,他还不想死,必须想到条活路! 梁师都挥退一众舞女,冷着脸来回踱步,双目中不时闪过一抹阴冷光芒,困守孤城绝不可行,留在湟水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必须走,至于去哪里…… 关中是李唐的天下,至于雍北,梁师都连想都没想,隋军不是他这支残兵败将能染指的,现在看来也只能去李轨的地盘、甚至去丝绸之路上的西域,以他梁师都的本事不说称霸丝路,但割据一方却没问题,手中有这两万多士兵,还怕活不下去不成?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把兵马带走,人在异国他乡,若是没有一支强大的兵马,根本不能立足。 “大王,您找我?” 冯端有些疲惫的来到大厅,向梁师都一礼。 “冯端,眼下我军困守孤城,内部军心动荡,外无援军,继续守下去,绝无出路,你跟我最久,我实不忍你陪我送死,李唐不会放过我,隋朝也不会放过我。你可带着我人头去任何一方请降,或可换取一条生路。”梁师都目光悠悠的看着冯端。 “大五何出此言!”冯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梁师都说道:“末将哪怕是死,也要死为大王杀出一条生路。更何况李正宝将军还在坚守着化隆,还远不到生死之二境。” 梁师都默默将藏于袖中的匕首收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其实也不是毫无生路。” “大王有何妙策?”冯端不知自己刚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闻言兴奋地看向梁师都。 “算不上妙策。”梁师都叹息道:“不管是李唐还是隋朝,都不是我们能敌!如今李唐大军尚未到来,我们可以撤离西平。” “撤离西平?我们还能去哪?”冯端一脸茫然的看向了梁师都,西平郡是他们最后一块生存的土壤了,离开西平郡,下一步该去哪儿?又能去哪儿? “通过大斗拔谷去张掖投奔李轨,若他不接纳,借道去西域。” “西域?”冯端闻言大惊,不可思议的看着梁师都道:“大王,两万大军的粮草从何而来?” “两万大军自然不能全带走,你挑选五千名忠诚的精锐之师,将城中所有战马集中,然后一人三骑,多负些粮草!我明天会让大将军率领大军去营救化隆城。等他们走了,我们快速向西飞驰,至于其他的都不管。” 梁师都是要断臂求生! 以他现在的粮草,根本供养不起两万大军,与其大家都饿死,倒不如挑选五千忠诚锐士,带上所有粮草,趁着大家不在之时逃离,为了实现逃出生天的目的,连自己的弟弟梁洛仁也不要了。 “喏!末将这就去办!”冯端应了下来,这的确是梁师都唯一的生路了。 不久过后,梁洛仁到了“王宫”,得到了支援化隆县的命令。 原本梁洛仁与梁师都关系不错,梁师都能够杀害朔方郡丞唐世宗,占据朔方全郡,梁洛仁居功至伟,堪称是第一功臣。 但是梁师都称帝架子大了,皇帝威风十足,梁洛仁心中纵有诸多不满,却也认了君臣之间的鸿沟,自那时起,兄弟之间的情意已经茫然无存了。 也因此,每当兄弟二人相会,梁洛仁也是以臣子而居,并无丝毫逾越之处,深得梁师都的“器重”,官拜大将军一职,名义上掌管着大梁的兵权,但实际上,大梁上下都清楚,兵权自始至始都在梁师都的手中,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一人都调不出了一个兵。 但梁洛仁也无不满,乱世之中,军队是一名君王立世之本,梁师都如此决定,他也理解,唯一能做的只是从旁协助。 但此时! 梁洛仁那一双目光中充满悲伤、伤心。 对于梁师都的打算,他心中有数。当一个人懦弱久了,就会形成习惯! 梁师都这个曾经的大梁皇帝也是如此。 他要逃,又怕没有人为他断后,才让自己率领剩余将士去支援化隆,即是说,包括自己在内的一万多将士的价值,就是为梁师都创造生机。 他们,被梁师都卖了。 梁洛仁看了看阴霾的天空,心头的阴霾更重,叹了一口气,点齐了一万多名士兵,离开临湟水朝化隆方向开进。 梁洛仁走后不久,五千锐士便拥触着梁师都向西狂奔,随行一万战马的马背上驮满了一个个粮袋,里面除了粮食,还有一些是梁师都多年搜刮而来的财宝。 仅只半天时间就到了琵琶峡,这里是西平郡进入河西走廊最狭窄之处。 再过不了多久,就是大斗拔谷这一个重要的战略通道,这是祁连山的一个大缺口,通过这条长达百余里的山谷,可以抵达祁连山的南面,也就到了西平郡的最北端,往南便是梁师都现在所在的琵琶峡,再进入长宁谷,最后才抵达湟水北岸,而对岸便是今天西宁。 大斗拔谷由于它的重要战略意义,属于武威郡的北部,有三千隋军把守,这也意味着梁师都要想胜利进入张掖,却不能惊动到隋军。但是他有战马一万五千匹,隋军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到呢?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晚上突然冲过去。 然则,梁师都全军刚进入琵琶峡不到三里,就被一万名突然冒出来的隋军前段后堵。 为首的大将正是武威郡守段德操,他一直关注着李唐和薛梁联军的战事,并派遣了大量细作带着信鹰进入了西平,当梁师都向西行军的时候,信鹰已经在第一时间把他们的动向传到了段德操之手,段德操料到梁师都是要去投奔李轨,便率领一万骑兵扑向了琵琶峡谷,这果然阻到了梁师都。 望着前方的赫赫军队,梁师都却是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不知道隋军有信鹰传讯,直以为是冯端出卖了自己,恶狠狠的瞪向了冯端,道:“你出卖了我?” “大王,我没有……”冯端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头行礼,眼角处却见一抹寒光亮起,惊回头时,冰冷的宝剑已经刺入他胸口。 “大王,你……”冯端愕然的看着梁师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只有你知道我的计划,不是你出卖了我,还能有谁。”梁师都冷哼一声,在冯端痛苦的表情中,将剑柄狠力一搅。 “啊~”冯端惨叫一声,瞪着不甘的目光仰天栽倒。 “梁师都,现在连神仙也救不了你这个汉奸了。”对面的段德操纵马出列,望向惊恐万状的梁师都军,高声大笑道:“你们已经被我大隋层层包围,插翅难飞!只拿梁师都等贼首,降者不杀!” “只拿梁师都等贼首,降者不杀!” 全军心领神会,步调一致地放声大喝,好象半空中又打了个焦雷。 四周兵卒见敌军已经到了眼前,本能的要上前战斗,只是听到“只拿贼首梁师都,降者不杀!”的号召,梁军步子明显放慢,动作也变的迟疑。 瞧着对方旌旗之下的那寒光闪闪的强弩大箭,梁师都的心脏几乎跳出口腔子,那是追魂夺魄箭矢,仿佛白森森的獠牙一般,瞧着他们缓缓逼近,又听到针对他的呼喊,终于受不住压力,拨马便逃。 梁师都这一后跑,让本来就毫无战心,士气低落的梁军崩溃了,响应着隋军的号召,蜂拥而上,扭着梁师都和他的亲属一并降了。 就这样,一万名隋军连个冲锋都没发动,连一支箭矢都没有发射,把梁师都给生擒活捉掉了,梁军方面除了些倒霉鬼被疯了的梁师都砍死,也基本没啥损失。 一个个配合着隋军的吩咐,丢下兵器,跑下了马,然后老老实实的抱头蹲在山谷两边。 “将军,我等怎么办?”隋军集体傻眼,目光从乱成一团的梁军转向了段德操。 “身为一个汉人,为了一己之私、一家之私卖国求荣,百死莫赎其罪。”段德操目光森然的看着不断挣扎的梁师都,冷冷的说道: 大声说道:“拿着梁师都的人头招降西平郡各城!并向李都督发急信,说明我们这边的情况。” 第277章:路在何方 西平郡只有化隆、湟水两个县,化隆县位于黄河北岸,县城周长约三十里,占地面积虽大,但县城人口却只有两万余人了,这也是自薛举起兵以后带来的严重后果,河湟地区被战争蹂躏,十室九空,社会凋敝,大量人口逃往关中和雍北。 由于大灾来袭,黄河几近断流,这给唐军的强攻给予了便利,有了梁洛仁的万多名援军,浑不知梁师都逃跑了的梁军士气大振! “咚!咚!咚!。 进攻鼓声在城外敲响,发了几轮巨石的唐军携带攻城梯向化隆城潮水般涌来,箭矢在空中织成箭网,分不清城头和城下,喊杀声此起彼伏,唐军顶着盾牌,疯狂地攻城梯攀爬。 城头上死尸遍地,近两万名梁军依旧在拼死抵抗,经过三天的血腥战斗,他们已经渐渐摸到了一点对付唐军的门道。 唐军轮番进攻,保持体力,梁军也轮番防御,以保持体力;唐军投入两万军队进攻,他们就投入一万军队防御。唐军的箭雨使他们无法靠近城墙反击,他们就离开张弓向下抛射,而且唐军人数虽多,但除了攻城梯和那些准头不足的投石机,拿不出其他攻城器械,而对攻城梯,梁军也找到破解办法…… “轰!”地一声巨响,一架巨大攻城梯搭上城头,粗大的铁钩钩住城墙,数百唐军疯狂地向上攀爬。 梁军举起木头和石头向下砸去,唐军惨叫着跟着木头和巨石一起翻滚下去。 两名身材魁梧的梁军抡起大锤对着攻城梯两边猛砸,随着攻城梯变宽,上面梯档的楔子从梯架中脱落,这样便使得攻城梯少了几级而无法登城,在梁军猛烈的反击下,唐军纷纷从城梯上滚落。 但唐军很快就想出了对策,他们用生铁将梯子横档固定,使梁军的锤砸办法没效果,但梁军又搞出了大叉子,他们砸断攻城梯上的铁钩以后,几十人合力用大叉子向外猛推梯子,梯子脱离了城头便向外翻倒了下去。 双方的攻防战,在不停用各种攻城手段和各种反制中进行。 唐军大营前,李世民在数百名将领的簇拥下远远观战,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怒火,原本一天便可以攻破的化隆城,竟然又来了援军,如果攻不下化隆城,对他而言那就是惨败。因为隋军已经有所异动,在弘化郡集结。虽然还没有进攻关中,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雨来临前的节奏罢了,若是他无法短时间内攻克化隆,进行极有可能在他将胜之际调军还朝,坐镇关中。 对于朝中文武大臣来说,西平郡微不足道,为了一个关中,不说一个西平郡,连大震关外的河西数郡也可以放弃,他们根本不知道河西这个马源对李唐所起到的价值,亦或者说是,他们根本不在乎、不在意,因为只要自己的利益得到保护,那些关陇贵族就满意了!至于李唐的利益和死活,他们一点都不在意。 “梁师都居然将最后的本钱都押上来了。”远远看着指挥梁军作战的梁洛仁,李世民身边的刘弘基缓缓的说道。 “梁师都不过是临死前的反扑罢了!”在李世民身后的是一个姜黄肤色。身形高瘦,手足颀长,长着四方脸的年轻汉子。 “何以见得?”李世民问了一句。 此人名叫侯君集,是李世民非常器重的人才之一,从收下他开始,就看中了他那惊人的军事天赋。一直带在身旁培养。侯君集也没辜负李世民器重,各项本事都有了大幅上升,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了得人物。文可成为李世民谋士团中的一员,武能领兵打仗、能冲锋陷阵。 侯君集道:“梁师都兵不满四五万,地不过西平一郡,自从薛氏兄弟逃西海,他已经成了一支供给不足的孤军,他除了决死反击,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刘弘其皱眉道:“那梁师都之前不投入大军?” “很简单!”侯君集信心十足道:“梁师都或是知道杨侗胜利归来的消息,认为隋军会对我大唐发动攻击,所以,他索性投入重兵与我对决于此,只要坚守到隋军犯我大唐,他就赢了。” 李世民默然点头,这也是他之所想,至于梁师都如何知道杨侗获胜并不重要,因为他一直怀疑暗中资助梁师都,之前也是这么支持薛举与李唐作战的,借敌人的敌人消耗敌人的力量,不只是李唐会玩。 侯君集又说道:“不过这也给我们全歼的机会。” “哦?怎么全歼?”李世民饶有兴致的问道。 “用投石车没日没夜的轰击,轰得他们士气涣散,军无斗志。” “如果有大量的投石车,需要用人命去填吗?”李世民无语的看着侯君集,摇摇头,在李世民的印象中,侯君集应该成为开疆扩土的一方统帅。但侯君集的进步却有点不尽如人意。 还是太嫩了一点,还需要强加磨砺。 …… 在血腥的攻防战中,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夜晚到来之际,梁洛仁、李正宝、赵飞扬、牛童等将聚在县衙中议事。 大家看着坐在首位上的梁洛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压抑。将士得到他们的鼓励才英勇血战、奋不顾身。而却没有人能够鼓励他们,湟水城只剩下几千名士兵可堪一战,再也没有人了,甚至连援军都没有,梁师都创建的梁国断无获胜希望。在李唐大军没日没夜的攻击之下,让明知必死的所有人都有犹豫了。 梁洛仁面色黯淡地叹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在我引军来临前,大王已经做好投奔的准备!” “什么?” 众人顿时浑身一颤,人人面无血色,脑袋一阵眩晕,他们在这时打生打死的,自己效忠的对象居然逃了? 沉默半晌,李正宝霍然道:“大将军,我们败了,不能再打了!那李世民兵多将广,带兵又如此厉害,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再打下去,兄弟们全没了。” 梁洛仁苦笑一声,道:“大王逃到琵琶峡,被隋军打了一个伏击,五千大军全部投降,大王被诛杀。” 众人闻言,一阵默然,虽说梁师都弃军逃跑之举非常可耻,但他对众将其实是不错的,听到他死于隋军之手,尽皆流露出了丝丝伤感。 “我也不想打了。都到了这个内忧外患的地步,打下去就是死路一条。我们降隋还是降唐,需要统一看法。”梁洛仁看着众人,问道。 “降隋吧!” 李正宝站起来说道:“李唐与我们交战这么久,早已结下了仇怨,我们降唐即便不死,恐怕也没有立功的机会;而且隋朝再次一统是大势所趋,李唐也不会存在太久了,与其当寄人篱下、摇尾乞怜的三姓家奴,倒不如献城降了隋朝。隋朝唯才是用,我们完全可以借隋唐大战,用忠诚和实力洗清罪名,建功立业。” “我附议!” “我附议!” 众将纷纷表态。 “看来大家意见统一了。”梁洛仁缓缓点头,然后向外面吩咐道:“有请刘先生。” 不一会儿,一名文质彬彬的书生走了进来,向众人行礼道:“大隋武威郡长史刘旻见过诸位将军。” 众将均是一愣,似乎没想到梁洛仁早与隋朝有了联系一般。 梁洛仁明白大家的想法,苦笑道:“昨天刘长史便与我取得了联系。之所以隐瞒到现在,本是希望大家为大王拖延一点时间,毕竟,大王生前待我等不错!可谁想……” 众将闻言均是一叹。 刘旻笑道:“诸位将军,今日之后,大家便是一家人,只要诸位以后立下战功,出将入相也不在话下。” “刘长史,恕我直言。”看了刘旻一眼,李正宝站起来说道:“秦王殿下对异族大开杀戒,最是痛恨汉奸,而我我们曾与突厥为祸雍州过!秦王殿下愿意原谅我们么?” 其他众人也看向刘旻,这也是大家之所担心,所以,这种生家性命之事必须先说个清楚。 “梁师都已经死了,过往之后已经不重要了!”刘旻见众人神色一缓,嘴角一扬,笑着说道:“诸位当知平凉郡守王伏宝吧?” “知道!”众将点头 “大家不知道的是,王将军曾是窦建德手下第一号大将,被秦琼将军在大战中生擒,他归降大隋以后,因功提升为郡守。” “我等愿意将功折罪。” 诸将闻言,不禁大喜。 “诸位可以放心,大隋唯才是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诸位将军不用担心没有立功的机会。” “在下此次前来,除了让大家归附之外!还给大家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希望大家尽心尽力,把李世民的大军拖在化隆城!”刘旻看向众人道:“诸位将军若无异议,就请各位回去,继续以梁军之名,发动将士守城,只要拖住半个月,那便是大功一件。大家也不用担心,我军会予以大力支援的。” “我等遵命!”众将心知大隋是要向李唐用兵,躬身答应之后,精神焕发的离去 直到众人离开,梁洛仁苦笑道:“刘长史,罪将此番不负所托,希望能够遵守诺言。” “梁将军放心!李都督必定会上报殿下,为将军求情。”刘旻微笑道。 “但愿吧。”梁洛仁想到那霸道的英武亲王,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殿下最重军功,且梁师都这个恶首已经伏诛,不会牵连到将军的。大可不必担心。”刘旻道:“化隆城还需将军坚守,只要完全任务,那便是首功。将军也去准备吧!守城器械不用担心,段将军会从后方秘密运来。” “喏。”梁洛仁点点头,跟着刘旻向外走去。 第278章:可怕的习惯 时间进入了四月,大亮的天空万里无云,令人看得清爽、舒畅,但是对于百姓来说,却不是好事儿。晴空万里,近日无雨!无雨则会继续干旱,影响到今年的收成。 “夫君醒了?”杨侗醒来的时候,王妃卫凤舞已经先一步醒来,吃力的想要坐起来,却被杨侗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 “怎么醒得这么早?”杨侗笑了,怀孕的女子身体走样得很厉害,哪怕不穿衣服,那高高隆起的大肚皮也失去往日的美感,但那股母性光辉更明显了。 “这些天待在房里,有些闷。”小舞轻轻的说道,如今这个大丫头,少了几分昔日那股娇憨无邪,整个人透露出了一股成熟的魅力。 看着小舞幸福却无奈和担忧、郁闷的神采,杨侗不禁笑道:“小舞真厉害,一下就怀了俩孩子,大家都紧张着呢。左右无事,今日就陪我的大小宝贝们散散心,整日闷在房间里,对自己的身子和孩子都不好。孙先生是当代第一神医,他也说你要多走走,利于孩子的出生。” 孙思邈到了邺城之后,杨侗便在清华学宫开设了医学院,以他为首的一群御医招到三百多名学生,还专门开设了女子医务班,人数占了一半以上,都是些有天赋的贫穷人家的孩子。 而经孙思邈的诊断,小舞怀了双胞胎,他说的杨侗也不懂,大约就是小舞的肚子里有两个生命体,这可把杨侗乐坏了,但是同时,也让杨侗十分担心,一个半大的女孩第一胎就怀了两个,以当下的医疗条件来说,作为母亲的小舞无疑会承担巨大风险,只不过看到大家都喜滋滋的模样,只能由自己来担这种担忧,以免影响到小舞心情。 从高句丽回来已经过了几天了,但杨侗在家里的时间却越来越少,虽说武神宫是办公的地方,也是居住地,但前殿后宫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整天不是处理政务,就是和开天院的科技狂人们讨论着如何改进兵甲、战船,要不就是和刘炫以及杨侑说教育之事,亦或是和杨恭仁、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商议天下大事以及未来发展方向。随着地盘的越来越大,杨侗渐渐忽视自己的家人。 “夫君不用忙政务吗?”小舞柔和的目光有些意动,却又说道:“切不可因为我耽误正事。” “这些东西是忙不完的。”杨侗哈哈一笑,身为一方势力的首领,就算再忙也总能抽出时间来休息的,若是事事都管,累也能把自己累死。对于这个时代,他已经从一开始的陌生到一步步适应,得益于手下这个精英团队,只需把握大方向就够了。现在虽不能说是雄霸天下,却也是袁绍式的第一诸侯,以这种事态发展下去,只要自己不犯大方向上的错误,一统天下貌似不是问题。而个人的心性、能力、观念与刚到这个世界相比,都有很大改变。 具体要说哪里变了,杨侗也说不上来,人的成长本就是在一路上蜕变过来的,当你走出很远再回头看的时候,才会发现曾经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上辈子就是一个为了生存而打拼的穷小子,为了在省城买一套房子,给自己的孩子创造一个高于自己的起点,十多年勇猛精进、锐意进取,但是回首来看,却发现自己实际上忽略了最珍贵的东西,比如说亲情。 也是这原因,杨侗格外看重亲情,虽从灵魂上说,无论刘妃还是小舞,都是老天爷硬塞给自己的母亲和妻子,但自洛阳一路走来,小舞对他不离不弃、情深意重,始终没有一句怨言,她不让杨侗担心,连差点流产也要瞒着杨侗,在孤独中背负那种恐慌,她无私奉献的情谊,是杨侗最看重的珍宝。包括整天嚷着要学武上战场的小皇姑,也是真心疼爱、宠爱。 “我今天带你出宫去。” “真的?”小舞两只眼睛闪闪发亮,流露出了对外界的向往。 “嗯!”杨侗笑着点头,武神宫再大、再美也有看完的一天,对于百姓来说,充满了神秘,但是对于活在这里的人,却是一个牢笼。一道宫墙,两个世界。 宫里的人想出去,宫外的人想进来。 “就我们俩?”作为王妃,未来的皇后,小舞希望丈夫子嗣满地,但作为一个妻子,她也会吃醋,也希望自己的丈夫独属自己,在无法兼顾之时,只是希望丈夫百忙多陪陪自己一下,哪怕一点点就够了。 “对,就我们俩!”杨侗心疼的抱了抱这个娇俏可人的妻子。 …… 杨侗穿着一身儒袍,佩上湛泸剑,陪着小舞在邺城越见繁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两人身边是女侍首领阴明月和三名剑侍,这样的剑侍一共有一百名,她们的教官是李靖的夫人红拂女,她们从红拂女身上学到了江湖武艺和暗杀、刺杀、反刺杀等等刺客技巧,担负起宫中最后一道防御的工作,若是宫城不幸失守,她们将负责保护和转移宫中贵人的工作。 身后是一辆马车,小舞累了可以休息,暗处自有无数侍卫警惕的跟随着。 杨侗也不想如此劳师动众,但身份到了这一步,出行的时候必须有强大的防卫力量跟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是他一个人倒无所谓,身边跟着怀了两个孩子的小舞就不一样了。 几个月的时间里,邺城却是一天一个样,大街上车水马龙,人群中不时看到身穿汉服的羌人、霫人、突厥人(柔然人)大摇大摇的招摇过市,汉民对‘外国人’却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杨侗看得会心一笑,这些‘外国人’实际上已经不是外国人了,除了能够在第一时间获得大隋国籍的霫族和柔然人、羌人。其他诸如突厥人、契丹人、奚族人在这之前,不是奴隶,就是战俘,多年改造后,优秀的出众者已经获得了官籍,正式成为大隋中的一员。不是正常的大隋人,他们是不能穿汉服的。 隋朝的社会风气也不是宋明清时代那样,再加上杨侗有意融合,这些年已经有些成效,至少在路上看到相貌迥异的‘外国人’的时候,百姓已经不会用一副看怪物的样子去看他们了,甚至杨侗看到商铺里,有汉人和突厥人凑在一起高谈阔论,应该是在谈生意。 工部打造出来的桌椅如今风靡开来,毕竟这东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是工匠都能做出来,因为它们坐着躺着都舒服,因此流传得很快。 杨侗并没想过拿这些东西赚钱,眼下的大隋处在一个恢复期,百姓的钱也不多,因此杨侗治下农税极低,现在主要的税收是商税。 除了邺城设有临街店铺,各郡县都设有一个市集,根据地段的好坏收取租金,行脚商人暂且不说,一些往来各地的客商都愿意租用商铺,对于这些地方,杨侗统一采用后世商场管理模式,东西只要不是违禁品,都可以拿到商铺中贩卖,商人可以采用两种方式缴纳商税。 一种是以商铺的名义固定缴纳;另一种是按照交易的数量缴纳税金,一般在半成到一成之间,很多商贩愿意按照后者结账,毕竟生意有清淡的时候。 一开始,杨恭仁、房玄龄和凌敬这个商部尚书都反对,毕竟自古以来,我国都是以农为主的大国,而且士农工商的概念根深蒂固的扎根在所有人观念之中,在固有的观念里,商人地位极为低下,从来都是世家敛财的工具,可以予取予求,像先秦时期的吕不韦、陶朱公这种富可敌国历史人物,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出现的土壤。 杨侗的做法无异在变相提高商人地位,让商人有了脱离世家资本。不过试行之后三个月的成果,让大家大力支持,因为统计过后,收到的商税比起死板的按店铺收足足高三倍,带来可观利润的同时,商业还能给百姓了许多便利。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容易看清其中关键,不过也指出其中的危害,官府对商业必须有绝对掌控权,若不能加以制约,商业会成为一把双刃剑,反过来制衡杨侗,这是无论杨侗还是他手下官员、战将都不能容忍之事。也因此,粮食、油盐等战略物资的主体始终掌控在供销社手中,零散的店铺也不能向境外贩卖。 “夫君,想什么啊?”兴致盎然的小舞终于发现自己的丈夫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样子了,感到有些好笑。 “没什么。”杨侗摇头失笑道:“看到邺城变化,就下意识顺着想到了下一步的发展计划,入魔了!” 小舞嫣然一笑:“我的夫君时刻把国家放在心上,这很好的啊!” “于国家来说是好,但是对于你们姐妹来说,却不是好事儿。我其实不想这样。”到了这一步,真的放不下了,杨侗看着小舞高高的肚皮,笑着说道:“希望小家伙早点长大,早一点为他老子分忧。若是男娃娃,一定要严苛起来。不能让他成为一个败家二世祖,品行最重要,才干反倒是次要的,一般来说品性好的人,再怎样也不会坏到哪里。我不求他能够强爷胜祖,只要能守住家业就行了。” 小舞慎重的点头道:“这个夫君放心,我不会疏于对孩子的管教。” “是我们!”杨侗牵起小舞的小手,严肃道:“古人说得好:养不教父之过啊!” “噗”! 小舞喷笑出声,白了杨侗一眼,嗔道:“是《三字经》说的!哪来什么古人呀?” “忘了!”杨侗讪讪一笑。 小舞更加开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杨侗陪着小舞走在市集之中,大大小小的商铺中有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以杨侗挑剔的眼光来看,自是不会有什么惊讶,但小舞这个纯生古代人,却是看得眼花缭乱。 “夫君,刚才那些只猴好可爱,我们也养一只好不好?”逛了一个下午,小舞恢复了以前的天真活力 “待会儿让人去买一只过来。”杨侗自无不允,驯兽师是个人数稀缺的行业,不过比起耍猴艺人,他对于能够训练出信鹰的粟末靺鞨人更感兴趣,在信息流通落后的时代里,靺鞨人用来打猎的信鹰倒是给杨侗带来了极大便利,极大的提升了麾下的工作效率,最重要的是传递军情的时候,往往能够趁敌不备,打他一个时间差,宫中的信鹰很多,还有三只海东青、一只金雕。 至于兔子、小狗、鸭子什么的,宫里也有很多,是小皇姑无聊的时候买着养的,对于这种事情杨侗也乐得其成,这也是打小培养她的爱心。这多一只猴子也不算什么。 杨侗看了看西斜的日头,关心的说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好呀!”小舞开心的笑着,夫君能陪她一天,她很满足很开心了,夫君是做大事的人,就算不能帮到夫君,也不该让夫君操心。 小舞很懂事。 当杨侗和小舞回到神武宫,杜如晦从远方快步跑了过来,带着一脸的急色 第279章:战机乍现 “殿下,凉州有事发生。” 回到武神宫,当杨侗和小舞走到一个宫殿,杜如晦从远方快步跑了过来,带着一脸的急色。 杨侗一愣,随即抱歉的看向了小舞,有些尴尬道:“小舞,改天再陪你散步” “夫君,你正事要紧。”小舞微微一笑。 “好!”杨侗立刻带着杜如晦快步走向朝阳殿。 “娘娘,殿下不但收复了广阔的国土,现在连辽东都拿回来了。一定可以收复凉州,一统天下的。”阴明月见看小舞面带忧色,安慰着说道:“殿下这么厉害,麾下的将军也很厉害,说不定凉州已经收复了呢,到了天下一统,娘娘是当仁不让的皇后。” “这些话不能乱说的,这天下尚未一统,夫君还需要摸着石子过河,不能肓目乐观!做妻子的,我更不能自以为是,免得影响到自己的丈夫,让他心生懈怠。夫君有句话说得好:‘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国家君王,更适合一个家。阴校尉也会成为一家之主妇,可以牢记好了。”说起自己的夫君,小舞是神采飞扬。 “诺!”阴明月应道。 “我们现在去秀宁妹妹那里,听说她最近有些不太舒服,另外无垢妹妹、天姬妹妹那里,都多送些补品,平时多派些侍卫,三位妹妹都不能出任何问题。” “诺!” 而杨侗和杜如晦到了朝阳殿后,发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韦云起等尚书俱在,立刻坐在主位上,问道:“发生了何事?” “启禀殿下,梁师都坚持不住,准备投奔李轨,被段德操将军击毙于琵琶峡,余部尽降以后,继续以梁军的名义与李世民对峙于西平化隆县。雍北李靖都督认为这是一个契机,准备攻伐关中。”兵部尚书韦云起说道。 杨侗不置可否,问道:“说说李渊的兵力。” “李渊在关中共有三十五万大军,其中精兵二十万,另外十五万裁减为屯田军。李渊为了拿下梁师都和薛仁杲兄弟,给了李世民十万精锐,其中一部与‘梁军’对峙于西平郡化隆县,一部由柴绍率领着与薛氏兄弟作战于西海。另外十万精兵坐镇关中各处,至于那十五万屯田军,则主要在天水、陇西、临洮、金城、枹罕一带屯田。所以,李世民一旦在凉州遇到问题,他立刻会有二十五万大军。”韦云起仔细的说道。 “二十五万大军,真不少呢!”杨侗忍不住皱眉。 “是不少!”韦云起点了点头,又说道:“据我们从关中人口数量来分析,若是我军大举进攻,走投无路的关陇权贵可以再支援李渊五六十万青壮,以及源源不断的钱粮。而这,还是保守的估计。” “关陇权贵好强!”杨侗说到这话,也被吓到了,难怪大隋文武二帝孜孜不倦的要和关陇斗,这实力太惊人了。 “关陇贵族经过西魏、北周、大隋三朝的大发展,实力确实大得无法想象。”韦云起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关中是李渊为首的关陇贵族的核心之地,我军大举攻伐,为了守住自己的核心利益,这些人必然会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以我军的兵力和实力,若是正面作战的话,自然能够取得胜利,但估计也是惨胜,最终得利的将是中原的王世充、李密等人。” “这么说,这一仗胜负泰半了!”杨侗眉头皱得更深了。 韦云起笑道:“殿下多虑了,我军胜算其实在七八成以上。” “何以见得?” “五六十万青壮看似强大,实则是关陇贵族的家奴,不是正规军,战力跟翟让时期的瓦岗差不多,对我军的威胁不大,这是其一;其二、五六十万人,分布在关中各郡,如果我们迅速夺下关中的一两个郡,拿下关陇贵族的一些大庄园,他们就集中不起来了;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家奴一日为奴,终生为奴、世代为奴。而奴籍是最贱的人群,他们的命运和前程都在主家手中。他们的命是主家的命,子孙后代的命还是主家的,按照旧律,主家可以随意处死奴仆,而他们只需给予其家人赔偿一些损失即可,根本不用承担律法责任。换而言之,家仆奴役就是主家的财产,与牲口并无二致…在过去,奴仆只有脱离奴籍,成为了平民才能用得上‘顶门立户、光宗耀祖、光耀门楣’这样的词汇……以前平民为了躲避税收、兵役、徭役,自愿在世家大族门下当奴隶,宁愿接受各世家大族的盘剥,这才产生了数目庞大的不在官籍之中的奴隶群体,而世家大族藏匿人口,将本应是国家应得的税收和徭役侵吞为己有,以此数代累积,渐渐发达。而我大隋的税制是根据丰歉向田地要税,再没其他苛捐杂税,这对奴隶群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因为只要是正常的人,都不愿世代为奴。而且,我大隋又有公平公正义务教育、科举制,这些都是奴仆群体向往、梦想的政策。只要我军击毙恶首,并承诺均分田地,给予他们官籍,苦唐久已的奴隶群体不但不会反抗,还会大加拥护。因此,关中那数目庞大的奴隶群体对我军不仅没太大威胁,或是会成为我军的臂助。”说到最后,韦云起已经是一脸的崇敬,诸多诸侯只考虑世家大族,只重用世家子弟,杨侗反其道而行,以种种利民、亲民政策,获得了构建成国家根本的低层百姓之心,这些百姓一旦暴发出积压数百年的怒火,世家大族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哈哈!”杨侗忧心尽去,大笑着说道:“开门喜迎隋秦王,秦王来了不抢粮,打土豪均分田地,农奴翻身把歌唱。”凌敬眼睛一亮,道:“可以让细作这口号传入关中。” 杨侗笑着点头:“正有此意,凌尚书运作运作。” 前两句,导致明朝被李自成玩死,不过李自成的‘不纳粮’也为后来政策带来了麻烦,毕竟,一个朝廷需要正常运转,不收是不行的,但若收了,就会留下出尔反尔的诟病,大失民心,所以杨侗改了一个字,威力虽然减少了很多,但还有后两句啊。后面这两句,让伟人们创下了赫赫大国,如今现在合二为一,杨侗不信吸引不了关中百姓和庞大的奴隶群体。 “喏!”凌敬行了一礼,匆匆而去。 “大约是暂时解决掉一个天大麻烦了。也就是说,我们的敌人,只是李渊的三十五万大军,甚至还会更少,是吧?”杨侗问向了韦云起。 “正是!”韦云起笑着说道:“如今唐军主力在雍凉一带,所以卑职建议分为三部来打,雍凉一带让李靖将军来打,统帅雍北大军和会宁奴隶,集中绝对优势力量,负责消灭大震关外的唐军主力;以弘化郡守裴行俨为中路军统帅,攻入北地郡,拖住关中唐军即是大功;同时让延安郡守苏定方以雷霆之势进入冯翊郡,拿下蒲津关,引河东军进入关中;东路军则是从河东出兵,横渡黄河天险。一旦蒲津关失守,关中震动,李渊必然调李世民回援,若是李世民所部于途中被歼灭,长安不攻自破!” 杨侗听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韦云起这种多路牵制敌军的战法,都是以优势力量取胜,极尽可能的减少自己军队伤亡,这是他很欣赏的战法。 “韦尚书所言即使,李都督这一路的任务最重,可以让秦琼将军、程咬金将军、谢映登将军帮助一下,他们皆是万夫不挡的勇将,必然会有奇效,最好能生擒斩杀一些唐军主将。”房玄龄接口道。 “好,就这么办。立刻向叔宝传鹰信,让他带上三万突厥兵助战。” “诺!”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杨侗问道,以李唐目前的实力,绝不是他的对手,但得到关陇权贵全力支持的李渊根基太雄厚了,完全就是开了一个金手指,你要是打不死他,哪怕残了,他也很快就能飞得起来。只有把他轰出了关中,他才失去再度崛起的机会,这是此战的意义。 “没有了!” 众人均是摇头。 “工部打造的攻城器械和强弩呢?药师有没有?”杨侗想了一想,又问道。 姜行本笑道:“年初定下打关中的战略后,大量器械已经秘密运抵,绝不会拖住大军后腿。” “好!”杨侗站了起来,道:“大军今晚出发,朝中的大小事情就拜托大家了。” “此乃份内之事,望殿下凯旋归来!” 杨侗让韦云起代为安排,自己则奔向后宫,只看到小舞和无垢、天姬俱在安慰着呕吐得眼泪汪汪的李秀宁,周围宫女拿着净瓶和毛巾,进进出出的忙碌着。 “宁儿的反应怎么这般严重?”杨侗皱眉问道。 “殿下不用担心,这是孕妇正常反应,丽妃只需吃些稀粥和清淡食物就好,等过几个月,这种反应就会消失的!”一名老大夫劝慰道。 “小舞和无垢、天姬他们不是这样的!”杨侗心疼的看着李秀宁。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反应也不一样。”老大夫耐心解答。 杨侗点了点头,看着差不多已经吐干净的李秀宁,柔声道:“宁儿,好点没?” “夫君,我没事的!不用太过担心。”李秀宁脸上勉强的露出了一丝笑容。 “四位娘娘的身边必须随时有人守候,一旦有问题,立马通知御医!太医署每天十二时辰内必须有人,做到随叫随到。” “殿下尽管放心,自王妃有孕,太医署一直如此。”老大夫笑着说道。 “好!”杨侗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四个老婆,都不知从何开口了!小舞临盆的日子不远,另外两个前后也就差上一两个月!而李秀宁更不知该怎么说了,她现在反应这么大,总不能跟她说:我要去灭了你娘家吧? 他最后只能说道:“西北搞出了,需要我去处理。” “这!” 四个老婆一下子全部盯向了杨侗。 小舞万分不舍,却还是说道:“夫君这此出征,要去多久?” “三个月内解决战斗!正好赶上小宝贝出生!等打完这一仗,我老老实实的呆在邺城,陪着你们生孩子!”杨侗信心十足的说道。 小舞嗔道:“年年过年都这么说,可每年过不了几天,就会出征。” “所以啊!为了以后可以安心陪老婆,我要尽快结束这该死的乱世!” 看着杨侗莫名涌现的昂扬战意,小舞、无垢、天姬和秀宁相对苦笑。 第280章:起兵伐隋 数天后,弘化郡合水县城隋军大营,一身戎装、腰悬佩服的秦琼抱拳大声道:“末将参见大都督。” “叔宝请坐!”主位上的李靖笑着点头,道:“带来了多少人?” “三万精骑,不敢说比得上我大隋精锐,但绝对是一等一的精锐。”秦琼信心十足的回答,训练精兵的方法,大将们人手一套,秦琼为了这一天,在白城一边治理地方、关注关中,一边学习兵法、训练精兵,成效斐然。 “哈哈,好!”李靖高兴的说道。 “谢都督!”秦琼先朝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备等将拱手示意,这才就坐。 “邺城传来殿下信鹰,同意发动关中之战!”李靖说到这里,望着帐内众将,严肃道:“殿下任命我为西路军主帅,负责歼灭李世民的十万大军,以及在天水以外的十五万屯田军,并夺下凉州数郡,彻底斩断李唐伸向凉州的爪子;裴行俨,你的任务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上郡,牵制关中唐军;苏定方,你的任务则是南下冯翊郡,拿下韩城县和龙门关,为河东军占据桥头堡,若是殿下成功渡过蒲津关,那你则顺势南下会师。千万要记住,这是你二人的主要任务,完成了这任务,才考虑其他。等到殿下率领大军从河东而来,你们协助着打入京兆!” “喏!”裴行俨和苏定方目光一亮,兴奋的舔了舔嘴唇,这是要发起一场大战的节奏啊! “叔宝,你的任务平凉郡守王伏宝拿下安定和天水,然后发挥骑兵优势,斩断李世民与关中的联系。” “喏!” “我统率八万主力,与会宁郡守薛万均的十万矿奴,攻克金城与枹罕郡后,硬撼李世民的大营!” 老实说,这是大隋的一惯战法,就是以绝对的精锐力量对敌人进行实力上的碾压。体现不出统帅的军事才华,但反过来说,如果自己有碾压一切的实力,谁会绞尽脑汁、心惊胆颤的算计对手呢? …… “真是个多事之年啊!僚人又作乱了。”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内。 李渊摇头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脑门,扔下了手中的一份奏疏,这是来自巴蜀的奏疏,说是僚人破了泸州城后,把粮食轰抢而散,给当地留下一片狼籍。 “自我大唐立国以来,巴蜀僚人此起彼伏,他们不停叛乱,不停的破坏各地经济农作,给整个国家带来极大的动荡。攘外必先安内,若不能将僚人彻底制服,将来东征之时必是心腹之患!尤其是眉山一带的山僚,必须狠狠打击!”陈叔达说道。 僚人,不是一族或是一地少数民数,而是唐朝对是居住山野、尚未开化的少数民族的统称。这其中,叛乱次数最多的便是蜀地僚人。 萧瑀说道:“说得容易,可这僚人世居于僻壤山岭之中,所住之处多为深山老林,根本不利大军围剿。而大军开拔便需要耗费大量钱粮,若是战事持久,国力靡费无数。可若是军队少了,不仅拿骁勇善战的僚人没办法,反而被他们借山林地利之便杀得全军覆没,真是令人头疼!” 自古以来,剿匪都是苦差事。 军队去多了,人家往山里一躲,你连鬼影子都找不着!僵持下去,大量的粮饷的消耗让国家财政苦不堪言。可去的军队少了,人家便跟你打,一不小心就被匪寇吃个干净。 李建成说道:“此次泸州僚人叛乱,虽然势大,但毕竟是疥癣之疾,有虢国公张士贵在,祸害应该不大。只是清剿起来耗费时日而已。可隋军最近却蠢蠢欲动,隐然有出兵寇边之意,却不得不防。” 李渊面色亦是一忧,他本来以为只要高句丽把杨侗拖入战争泥淖,从而让自己得到休生养息的时间,只要三年,不,只要一年,自己可以将如今的地盘区域打造成铁桶一块,到时候对隋朝采取守势,完全可以横扫中原诸侯。只可惜高句丽太弱了,并未给他争取到不受外部干扰苦练内功的时间,而隋军的战力在此役中的表现,也再一次令天下瞩目,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在高句丽本土歼敌二十万,攻破平壤,最终逼得高句丽割地求饶,这强悍的战斗着实是骇人听闻。这样一支魔鬼般的军队已经隐隐有攻打关中之势,若是挟大胜之师西来,关中守得住吗?一旦失守,李唐又将何去何从? 众人都沉默了,大唐可谓命运多舛,时局什么时候才能平静下来?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朕想知道隋朝会不会来打关中,大家畅所欲言?”李渊阴沉着脸,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说道:“如果隋军攻来,大唐军队能不能守得住关中?” 刘文静出列道:“如果说中原群雄是狼,那么杨侗则是虎,一旦他南渡,中原诸侯必将群起攻之。也因此,杨侗对青州能拿而不拿,可见他并不想过早陷入中原诸侯的混战之中。如今高句丽和突厥对隋朝再无威慑之力,而我大唐却牵制了他十多万的军事力量,长期的对峙也让他耗资无数,若是拿下关中和凉州,他只需用少量军力坐镇潼关、武关、散关和黄河北岸,即可高枕无忧的坐看各方诸侯打得两败俱伤。臣以为内无内忧、外无外患的杨侗,没理由不攻伐大唐。” 这时,旁边的萧瑀接口道:“臣赞成刘相之言,杨侗确实有可能对我大唐用兵。” 李渊眉头微微一皱,“爱卿何出此言?” 萧瑀微微一笑,拱手道:“从一些蛛丝马迹便可判断出杨侗从始至终都在针对大唐。比如,隋朝在自己治下推广炎黄通宝,再用从前各种劣钱从关中、巴蜀买走大量物资,从而使这两地物价暴涨,民怨沸腾,然后他趁机出兵袭击并州。” 萧瑀说的这话,是因为唐朝吃了深刻教训,杨侗让商人用作废的五铢钱买走关中大量物资,使长安货物短缺,物价暴涨,李唐夺到巴蜀以后,本想用巴蜀物资来稳关中物价,却发现,又被杨侗倾仓买走了,最后,李渊不得不求助关陇贵族才度过了难关,稳住了物价。 后来我大唐也找到铜矿,得到大量的铜锭,才开始发行属于唐朝自己的开元通宝,挽回货币上的劣势。 萧瑀接着说道:“如今隋朝又换了一要方式,那就大量书籍以铺天盖地之势涌入关中,以此换回了关中的物资。希望引起物价上涨,从而令关中引发恐慌,然后顺势攻打关中。” 听到这里,李渊父子心知肚明的默默对望一眼,这书籍之所以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关中,实则是他们父子支持李元吉麾下的凌云商行,支持他们从大隋购书来卖,为的就是抵消关陇贵族的优势,不过换取的却不是萧瑀说的物资,而是黄金白银这些硬通货罢了,对朝廷根本没有影响,只不过萧瑀也是士族中的一员,自然对泛滥成灾的书籍深恶痛疾。 “再有一点,也就是刘相所说的。杨侗明明可以轻易灭掉窦建德,但他却没动手,很明显是想在隋魏之间留下缓冲。以此方式告诉李密,他杨侗还不想进军中原。这样分析下来,他的下一个目标只能是关中。请圣上做好战争的准备。” 萧瑀的分析让李渊心中十分沉重,这其实也是他一直在担心的事情。如果隋军来犯,那么北地郡、上郡必将首当其冲,此二郡一旦失守,隋军的兵锋便会直指长安。唐朝不得不迁都,最后失去关中、凉州诸郡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种巨大的压力使李渊经常从梦中惊醒,但他却又不愿意主动去面对,更不愿提起此事。 今天刘文静和萧瑀使他不能自欺欺人,只能被迫着去面对危机。 李渊终于叹了口气,“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刘文静早有腹案,连忙躬身道:“圣上,臣认为立即让屯田军归建,先发制人。只要我们拿下延安、弘化、平凉、会宁、灵武、盐川、朔方、雕阴八郡,再将隋军赶回朔方长城以北,那么整个雍州便是我大唐的疆域了,有了朔方长城在手,将完全改变我们被动的局面。整个局面会因此盘活了。” 但李渊念念不忘地却是并州,太原是李唐的起家之地,他做梦都要把它夺回来,打断了刘文静的阐述,问道:“那并州呢,你没有考虑吗?” 刘文静被李渊的野心惊吓到了,好半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臣的意思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关北八郡,要实现这个目标,已是我军的极限了。至于并州还比较遥远,毕竟隋军的战力摆在那里,当他们反应过来,我军将陷入全面防御的地阶段。稳了这个局面,再联合中原诸侯对付隋朝也不迟。” 李渊道:“那也未必!” 他话音刚落,独孤整和窦威同时冷笑出声,这种异口同声的冷笑使众人心生寒意,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李渊心中略微不悦,但又想起了这两人是关陇贵族之首,自己还需要他们的支持,只能忍住了心头的火气。 “臣以为刘相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为大唐打开了困局,我们不应该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李唐也没那个实力。”独孤整冷冷一笑,道:“并州如今已经是隋朝的核心利益,从杨侗表现出来的一惯强势,若是我们动了他的核心利益,他一定会拼死一战,他治有两千八百多万人口,几乎占到了天下一半,杨侗深得民心,要在治下募集几百万大军都弹指之间的事。加上受他控制的阿史那思摩,圣上以为李唐应付得了么?” 独孤整差点被李渊的无知、自大、狂妄气死。 “父皇,儿臣赞同刘相之说,隋朝不会因为我们的妥协而让步的”李建成适时的化解了李渊的尴尬。 李渊身子微微一震,缓缓道:“先将屯田军召回归建!至于如何出兵,让我再考虑考虑……” 实际上他被说服了,正如李建成说的那样,杨侗不会因为他李渊的惧怕会放过唐朝。与其处处被动,给逼得凄凄惨惨的迁都,倒不如先发制人,拿下整个雍州呢。 更重要的原因是,李唐长期的窝囊,已经让关陇贵族极度不满了,这从独孤整和窦威越来越不耐烦、不恭敬的态度极可看了出来。如果再没有一点作为,关陇贵族一定会抛弃唐朝,没有关陇贵族支持的唐朝结果会轰然崩塌,这是李渊承担不起的后果。李唐已经退无可退了,无论如何,不管结果如何,李渊都必须主动向隋朝发动一场大战。 想到这里,李渊终于下定决心,举李唐全国之兵夺取雍州全境…… 第281章:奇耻大辱 残阳似血,照映在大地之上,掩盖了地上的血色,却无法掩盖空气里弥漫而起的血腥气息,此时的化隆城下,尸横遍野。只听见轰隆隆的声音不时响起,二十几驾投石车对着城墙轮番的轰击。 整个化隆城已经被唐军包围得水泄不通,在中军大营之中,李世民望着城头上四处逃窜的‘梁军’,十分意外的对着身边的刘弘基说道:“我军打退了梁师都援军的六次偷袭,歼敌数千,依我之见,这化隆城中的兵力,也不足两万了,再加上梁师都援军溃败六次,城中守军竟然还不投降,我有些小看梁师都了。” 梁师都死得太干脆,梁军投降得得太干脆,李世民至今还不知道与他对打的是隋军。 刘弘基叹息道:“战场是最能磨砺战士意志的地方,在一次次决战中,梁军已经从乌合之众蜕变成百战老兵了,若是能得此万余名将士,对我大唐的作用不亚于三万大军。” “城破之日,一定将之投降为我大唐所用。”李世民爱兵之心泛滥。 侯君集笑着说道:“殿下不必着急,再过一天,断绝粮草的梁军估计饿得都站不住稳了,届时梁军再强再硬也无济于事。” 刘弘基深以为然道:“当初宇文化及和李密决战于萧县,李密军占尽天和、地利、人和以及人数上的优势,还有精兵猛将尽出,并已经修筑好防御工事,而被骁果军的主帅宇文化及无能、内讧分裂、士气低落、将士肚子无粮。可结果在萧县一役中,兵多将广、身经百战、人杰遍布的瓦岗被打崩了,翟让也死了,李密身中流矢受伤,差点被活捉,嘿嘿,什么瓦岗寨英雄都不好使,最后得靠骁果军饿肚子,实在打不动了才没被彻底打崩。” “骁果军做为杨广的王牌禁卫军,战斗力是惊人的,但是江都那一支,却在一年左右被消灭殆尽,实在是没遇到一个好统帅,让宇文化及这个愚蠢懦弱的人来领导骁果军,本身就预示了这支军队的未来,更不用说他们西归路上还有那么多敌人。而同样是骁果军,在杨侗手中纵横天下,扬威塞外,助他成为天下第一诸侯!哪怕卫玄、阴世师他们这一支,一样令我大唐吃了大亏,所以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之说,一点不假。”李世民双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斗志,昂然道:“据说杨侗五千玄甲军出自骁果军,战斗却比骁果军强上数倍,自诩是天下第一军。有机会,我倒要拿我的赤甲军与比一比。” “肯定赤甲军大胜玄甲军。”侯君集笑着说道。 “那也未必,要打过才知晓。”李世民嘴上说得谦虚,但神色间却充满了无限的自信和期待,看着城关上的‘梁军’,命令道:“继续给我轰击。” “喏!” 命令下达,投石车再次发威。 “殿下,圣上来信。”这时,一名校尉驾马走了过来。 “君集,你在这里看着。我们走!”李世民说道。 “喏!”侯君集恭声应命 李世民带着刘弘基等众将回到后方不远处的军营之中,来到了中军大帐,一位传信兵行礼道:“拜见晋王殿下。” “不必多礼,圣上的信呢?”李世民问道。 “在此!”传信兵立刻呈上一份密信。 李世民接过之后,立即看了起来,当看完之后脸上有些意外,但更多还是狂喜。 “殿下,怎么了?”刘弘基好奇的问道。 “你自己看吧?”李世民神采飞扬的将信递了过去。 刘弘基看完之后,顿时满脸震惊的说道:“圣上下这决策真是难得啊。” “殿下,圣上有什么重大的决策了?”一名英武的将军好奇的问道,此人名叫张亮,是中原荥阳人,出身寒贱,早年以务农为业,但为人倜傥有大节,外敦厚而内怀诡诈。大业年间,投翟让为主的瓦岗军,因荥阳一战而与主力失散,后见翟让不是成大事的人,索性在洛阳碰运气,最后被到此的李世民发现其才而折节下交,张亮感李世民之诚,投其门下,成为一名门客,如今的身份是晋王府车骑将军,很深李世民的宠任。 李世民喝令侍卫出帐,兴高采烈的向众将说道:“父皇之前的政策太过保守,如今准备集结全国之兵力,与隋朝一战。如今要召回屯田军集中整训,夺下雍州全境。此乃我辈建功立业之机也。” “真的?”众将一阵惊讶。 “这还有假?”李世民哈哈大笑道:“如今朝中已经达成了一致,不仅调回十五万屯田军,还扩军十万。而我们的使命是灭了梁师都以后,夺下武威、会宁、平凉、灵武四郡。所以,这一仗一定要好好打。” 说到这里,李世民紧握拳头,重重一挥。一双锐利的目光闪过阵阵寒光,仿佛在说:杨侗你给我等着。 当初,他带着一群心腹去涿郡观看‘三馆一阁’招募时,由于和杨侗发生了口角之争,被杨侗当着千多名参与武举的武士之面,狠狠的扇了一剑鞘,连牙齿都了好几颗,这加诸他身上的羞辱,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如若老酒一般,越来越沉。每每临镜观看缺了的几颗门牙,就会对杨侗生出浓浓的仇恨。 还有即是新婚之日,杨侗在太原李府,当着几千宾客的面,对长孙无垢的册封,令他李世民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有种种,令他对杨侗生出了不死不休之心,如今父皇的决定,无疑让他看到了雪耻的机会。 再望着帐内百员战将谋士,帐外精兵十万,胸中有股莫名的豪气。想到自己将要手握十万大军夺下杨侗苦心经营的雍北地区,只是想想就觉得豪气万丈。 “殿下!”行军司马殷开山拱手道:“那杨侗能有今日,绝非是侥幸之事,此人文武双全,猛如虎、狠如狼、狡猾如若狐狸,最恐怖的是他擅长让人避无可避的阳谋。殿下可还记得平阳公主和亲时的情景?” “自然记得!”李世民一听‘平阳公主’这个名字,内心更是一阵阵刺痛,对于杨侗的痛恨又增加了几分。他的心里,杨侗就是个强盗,他践踏了李家的荣耀,夺走了本该属于李家的并州和不计其数的钱粮,还强行夺走了自己的三姐,给李唐带来极大的侮辱。 杨侗这个人,不管他再怎么厉害,他这辈子也不会放过他的,他要将杨侗给予李家的羞辱百倍还之。有朝一日若是将他生擒,李世民绝对不会杀他,自己要当着他的面,一次次的尽情凌辱杨家的所有女人,方能以泄心头之恨。 “若非杨侗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我朝也不会以和亲的方式求得短暂的和平,更不会失去大量物资。若非突厥再次一统,我敢肯定,杨侗到最后会兵进关中。”殷开山叹了口气,道:“杨侗此人,若论心术,不在当世任何顶尖谋士之下,此人极擅揣摩人心,更会利用人心才有今日之势,再这样下去,全天下只能顺着他的节奏走。所以,殿下决不能小觑此人。” 李世民默然点头,道:“先生可有教我之策?” 殷开山沉声道:“卑职以为圣上和朝中的分析非常精确,杨侗极有可能在近期来犯,化隆城悬而未决的战事拖不得了,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博得休整的时间,只有如此,我军方能以最饱满精神面貌与隋军做战。若是能够逼降梁洛仁,我军不仅获得时间和减少伤亡,还能平白获得一万多名百战锐士,这是一举多得之事。” “先生说得极是。”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殷先生,立即传我之令,暂时停止对化隆城的进攻,并对梁洛仁下最后通牒,若梁洛仁等人明天清晨还不开城投降,我大军将化隆正式发动总攻,城破之日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若!”殷开山立刻站了起来,快步出了大帐,向侯君集传达了李世民的新命令。 …… 当李世民最后通牒下达之后,化隆城头之上一阵慌乱与惶恐,自从唐军对化隆四面包围,他们就知道化隆全完了,但因为还有梁洛仁、李正宝、赵飞扬、牛童等几位忠心将领坚守,所以大家才能强撑到现在这局面。然而‘大王’援军六次被击退,再加上粮草上的断绝,士兵不但斗志尽丧,更是饥饿无比、体力衰竭。 若不是唐军不像前几天那样疯狂进攻,他们早就支撑不下去了,但唐军如今似乎没有耐心了,士兵们顿时陷入了一片恐惧,绝大部分士兵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生机,只有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 在化隆县衙一间戒备森严的房间内,梁洛仁、李正宝、赵飞扬、牛童和刘旻紧急议事。 “刘长史,李世民最后通牒来了,我军的军心动荡,我等现在应该怎么办?”梁洛仁急问道。 刘旻眼中闪过一丝丝睿智的光芒,冷静的说道:“梁将军勿忧。李世民如此急着逼我们投降,可见李唐已经出了变故,而能够令李世民着急的变故,也只有我大隋了。如今我们已经完成了李都督的任务,那就顺着李世民的意,‘降’了唐军,到大军来攻之时,以为内应。” “那我应该怎么答复李世民?”梁洛仁问道。 “我们可以投降,但这支大军必须在将军手中,直接告诉李世民,就说怕他出尔反尔。” “这……李世民会答应吗?” “将军提出这等条件,更能打消李世民的疑心。因为我军与唐军打到现在,双方已经结下了仇怨,将军害怕唐军将领刻意刁难也很正常。若是一点要求不提,反而令人生疑。”刘旻笑着说道:“将军现在大可一试。” “喏!” 梁洛仁匆匆的走了城头,依言向招降的侯君集提了要求,侯君集自是不允,双方讨价还价之际,把李世民惊动了出来。 李世民稍一思忖,即已明白了梁洛仁的担心。他向来心高气傲,对于自己识人和感化人的魅力颇为自信,他认为自己很快就可以让梁洛仁放下戒心,对自己死心塌地。既如此,这一支强兵在梁洛仁和自己手中根本没有区别。 当即表示梁洛仁可以继续统率这支军队,他既不会打散,也不会安排他人入内。 梁洛仁千恩万谢的应了下来。血战了多日的化隆城轰然开启了大门。 第282章:凌云商队 冯翊郡是关中的东大门,驻军主要在三个地方,一是韩城龙门关,关大将何常领兵两万驻守。 其次,是广通仓的一万精锐。整个天下之中,杨坚父子共建有六大粮仓,有中原有号称天下第一仓的洛口仓和回洛仓、常平仓,并州河内郡的河阳仓,冀州汲郡的黎阳仓,关中的广通仓。 当初李渊入主关中之时,由于韦皇后和杨侑将广通仓尽数发放于民,李渊得到的是空仓一座,但他坐稳关中以后,调大量粮食来填充。这座关中最大的粮仓靠近中原,目前囤积有粮食近五百万石,武备三十万套,由此可见,李渊在为进军中原做了极大的准备。 这么一座物资重地,由李渊的心腹大将张平高镇守。高平高原是隋朝鹰扬府校尉,驻守太原。李渊担任太原留守之时,为了胜利起兵,他对太原军中将校刻意讨好,张平高便是其中之一,在李渊的晋阳起事过程中,张平高一直参与推翻隋朝夺取天下的大计。李渊起兵以后,即任张平高为军首,因举事有功而累封为骠骑将军,后改迁为左领将军,封为萧国公。李渊登基以后,下诏奖赏太原起兵的元勋,张平高受到一生中免除一次死罪的特赏。 冯翊郡的第三个驻军重镇则是与河东城隔河相望的蒲津关,兵力也是一万,由大将何潘仁坐镇。 何潘仁原是一名西域胡商,在天下大乱之时,他以万贯家财拉起一支数万人队伍,而李秀宁当时也在关中混得风生水起,但她兵力最多的时候只有五千多名兵卒,还都是些缺兵器衣甲的农民军。何潘仁意图黑吃黑吞下李秀宁所部,却让李秀宁调虎离山调离主力,导致巢穴被李秀宁一锅窝掉,从而逼降了何潘仁,以五千兵一口吞下了何潘仁的四万多兵马,实力也因此大涨。为日后收编了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义军创下了基础,李秀宁依靠这支杂牌军,把名将屈突通统帅的正规军耍得团团转,方才有了日后率兵七万会师李渊的盛况。 但由于李秀宁是个女的,李渊入关之后,立即打散了李秀宁辛辛苦苦组建起来的七万大军,李秀宁一个女人家,她也没什么野心,兵权被夺以后,在潼关当起了她的守将,不过她重情重义,对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老部下颇为照顾,可是她嫁给杨侗以后,何潘仁等人失去了庇护,又因此盗贼的出身,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一个个都边缘化了,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更让何潘仁郁闷的是,冯翊郡的主将是李唐的兵部尚书屈突通,老实说,屈突通虽挂着当世名将的名头,但何潘仁真瞧不起这个屡屡被他们干败的‘名将’,觉得他根本没有资格当兵部尚书,还没有统帅自己的资格……一个手下败将,凭什么当自己的上司?又凭什么对自己指手划脚?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他有再多不服也没办法,因为打从李秀宁嫁给杨侗之后,他们就已经成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弃儿。 如此心态之下,便怀着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应付每天的事务,正所谓上行下效,主将如此懈怠,下面的兵士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天深夜! 清冷月光下,一支约有五万人组成的骑兵,在黄河东岸疾速奔驰,直向对岸蒲津关进发,为首的正是悄悄离开邺城的杨侗。 蒲津关是划分秦晋的险关,自古以来,便是沟通东西的渡口所在,蒲津关以北的黄河两岸是悬崖峭壁,这即是著名的秦晋大峡谷,若要从河东渡到对岸,除了这里,可以北上两百多里,可以从龙门关过河,然后沿着官道南下。 但走龙门渡的话,时间上明显来不及了,若是李靖等人对关中发动了攻击,唐军必然在各处关隘加强戒备,所以,杨侗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打下拿下一个桥头堡。而蒲津关无疑是最合适进入关中的地方。 在离蒲津关还有五六里时,杨侗手一摆,队伍立即停止了前行,从河面向西望去,隐隐约约的看到对岸黑黝黝的大山轮廓,蒲津关便矗立在悬崖峭壁之中。 “殿下!”黑暗之中传来了一个压低了的声音,杨侗回头一看,却是河东郡丞尧君素。 尧君素是一个极为刚直之人,他对大隋忠心耿耿,当初屈突通丢了河东郡以后,便投降了唐朝,并且奉李渊之命对尧君素劝降,却被臭骂了一通,但河东郡已经全线失守,他回天无力,无奈的带着河东几千名士兵,投奔了当时的汲郡郡守裴仁基,杨侗被他的忠义所感,夺下并州之后,便任命他为河东郡丞。上任之后,全心全意的协助裴仁基,为收复关中而努力训练河东精兵。 “尧将军请说。”对于尧君素这种宁死不屈的忠诚之士,杨侗有的只是无上的敬意。 “殿下,这个何潘仁曾是丽妃娘娘最忠诚的部下之一,他虽是胡人,可是能力却是不错的。自从丽妃嫁给殿下以后,何潘仁深受李唐诸将排挤,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他深感抑郁不得志,终日与美酒为伍,军务都基本丢给副将处理。若是动用丽妃这一层关系将之劝降,可以减省很多麻烦,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蒲津关。”尧君素建议道。 杨侗点了点头,低声道:“尧将军言之极是。对了,蒲津关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蒲津关原是自内而外的关隘,可是被殿下一把大火烧了之后,李渊对其进行了修缮重建,如今是一座四方城池,龙门关、潼关也都改成了这模样。若是我们将之攻克,只需派一万精兵驻守,即可挡十万大军,同时也可以用来当我军后勤重地。” “嗯!”杨侗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缓缓而来的商队,这是商部组建的凌云商队,并州还在李唐之手的时候,这支商队便已经和李元吉搭上了线,每单生意都给李元吉五成红利,因此可以自由游走于隋唐之间,凌云商队得到李元吉的命令,源源不绝的把书籍运入关中贩卖。 杨侗知道李元吉不是什么文人雅士,他不会做这种生意,所以,这背后绝对是李渊的主意,目的是用这些廉价的书籍冲击世家大族的的优势,从而让底层人士有书可读,可以说,在这一方面,李渊的心思和杨侗不谋而合,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巩固皇权,杨侗自然乐见其成,于是故作不知的对凌云商队大开方便之门。 只不过隋唐已经断了生意往来,所以,凌云商队只能在双方首领心知肚明的默契之下,于晚上‘偷渡’在隋唐之间,而这便给杨侗诈城的机会。 这一次负责诈城的是曾经诈到了霍邑的沈光,沈光曾是江胡人物,他胆大心细,善于交际,十分适合干这种事情,杨侗交待了沈光,商行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的登上了渡口,向对岸的蒲津关行去。 商队有三百余人,他们各牵一匹毛驴或是骡子,满载着各种货物,为首的驴子打着‘凌云商行’的旗帜。 凌云商行的负责人叫名韩志,是关中情报点的负责人之一,乔装了的沈光和尉迟恭跟在他身后。 “李唐虽然严禁我大隋商人进入关中,但上有禁令下有对策。所以白天不能走的话,游走双方的商旅都是在晚上过关,只要付一笔过关费,守军就会放大家过关。不仅是我们凌云商队,对其他商行也是如此。蒲津关的守军十分贪婪,他们都抢着在晚上当值,因为这里的油水实在很大。”韩志向沈光和尉迟恭介绍着这其中的门道。 沈光笑道:“当年我诈取霍邑的时候也是如此,看来李渊还是没有长记性。” 韩志说道:“不是李渊不长记性,而是能够重返两地的商队,背景都是关陇贵族,李渊对关陇贵族的依仗极大,不敢做出有损关陇贵族利益之事,所以只能睁一只闭一只眼。” 沈光不再说话。 只因前面已是蒲津关。 此时,两边巨大的山势遮住了月光,使高大的关隘前变得一片昏暗,他们也看不到城上情形,黑暗中有人沉声喊道:“来者何人?” 商队闻言,停止了前进,韩志上前道:“是哪位将军当值,李校尉还是金校尉?” 城头传来了另一个比较粗犷的声音,“我是金庆,下面是韩东主吗?” “正是小人!金将军,今晚方便吗?”韩志笑着说道。 “韩东主,圣上昨天下了旨意。不准任何人过关,你早来两天就没问题了,现在嘛……”金庆言下之意是说今晚不行了。 尉迟恭心中大急,他刚要开口说话,却已经被沈光一把拉住了,示意他静观其变。 只听到韩志不慌不忙的说道:“金将军也知道我们现在做的是什么生意,而且也知道我们背后的主人是谁,上面那位若是怪罪下来,我们都吃罪不起啊。那一位的性情,整个关中都知晓。金将军行个方便也是给自己方便,否则的话,大家都跟着倒霉不可。” 金庆沉默了一下,又道:“韩东主,不是我不帮你,但圣命在身,那一位也得靠边站。我也理解你的苦衷,可我的难处也请你理解一下啊!我放你过关的话,万一被上面的人查到,丢官还是小事,说不定连一家子都要掉脑袋…你明白的…” “过关费加两成吧!”韩志笑着说道。 尉迟恭恍然大悟,自己还真不懂这些规矩,若是自己来的话,必然露底不可。 “现在是非常时期,加三成,加三成我就放你过关。”金庆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三成的话,我就白跑了,这都不容易,还请将军让让!” “韩东主的货到了关中那是十几倍的暴利呢!你吃肉,多少也得让我们这些小兵小卒喝点肉汤吧!” “三成就三成吧!”韩志唉声叹气,一副肉痛的口吻,把一个奸商的性情表面得淋漓尽致。 蒲津关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韩志给沈光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点头。 第283章:沈光,又见沈光 “将军,将军。” 蒲津关,官邸之中!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何潘仁被亲卫唤醒了,晚上他喝了几壶酒便沉沉睡去,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 他一口气喝干了一壶凉茶,这才清醒了一些,揉着脑门问道:“什么时候了?” “将军,寅时初。” “那你们叫我干嘛?”何潘仁心头一阵火大。 “从河东城来了两个人,自称是我朝安插在隋朝的细作,说是有紧急军情,请将军务必接见。”一名侍卫轻声说道。 何潘仁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快快请来。” “喏!” 不多时,一名英武青年和一个粗壮的大汉走了进来,何潘仁目光微微一亮,作为武人的直觉,他能从眼前这名粗壮的汉子身上感到一股难言威胁,这是强者才有的气势,他们自然是沈光和尉迟恭,只不过没有和隋朝打过交道的何潘仁并不认识他们,沉声问道:“敢问二位壮士有何军情?” “我二人乃是武州会的人,请何将军摒退左右。”沈光微笑说道。 何潘仁微微色变,武州会是李唐的谍报组织,不到一定级别的人根本不知道,他连忙让亲卫远远退下,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光眯眼笑道:“我是大隋沈光,这一位乃是骁果第四军主将尉迟恭。” 何潘仁一下子惊而坐起。 “何将军,最好安分一些。”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何潘仁的脖子之上,却是沈光电闪之间出手了。 匕首传来的寒意,令何潘仁的酒意一下子全醒了,身为鱼肉的他,只能苦笑道:“说吧,你们要我做什么?” “献出蒲津关,降我大隋!”沈光见他安静了下来,便收回匕首,坐在了何潘仁的身边。 “你们都进来了,还需要我献关?我献不献关有何区别?”何潘仁无语的说道。 “何将军,意志很消沉啊。”沈光扫了满室的空坛子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 何潘仁不想解释太多,直接问道:“沈将军明说吧。” “我们这一次,是为了收复关中来的。秦王殿下率领五万铁骑,就在黄河对岸,我们需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蒲津关。” “等等!” 何潘仁打断了沈光的话,“你们要征讨关中?” “难道将军不知道吗?”沈光故作惊讶的反问。 何潘仁摇头道:“我一概不知!” “看来,我大隋为了收复关中,调动了三十多大军,分别从河东、雍北、凉州进兵关中,如此大动作,李唐君臣不会不知。” “三十多万大军?你们有吗?”何潘仁冷笑道。 沈光耐心的说道:“隋军的确没有这么多人!但是何将军理应知道,我大隋在会宁郡有十多万突厥奴隶,这些人都是彪悍的战士,只要披上战甲、拿起战刀,那就是一群凶猛的野兽。” 何潘仁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蒲津关如今已经失守了,而主力又被数目庞大的突厥奴隶牵制在了凉州一带,李唐真的危险了。 沈光又缓缓的说道:“我们殿下方才说过,丽妃娘娘平阳公主对你们这些老部下倍加推崇,知道你们在李唐这边过得不如意,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何潘仁身子一颤,百感交集的说道:“公主殿下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们,是……” “是李渊对不起将军!是李唐林林总总的派系容不下群龙无首的你们!”沈光沉声说道:“李唐如今大势已去,何将军又何必为一个薄情寡恩、必死无疑的伪朝廷卖命?将军扪心自问,你的付出值得吗?屈突通是你们的手下败将,更是隋朝的叛徒,如今却压在你头上作威作福,将军甘心吗?难道不觉得很屈辱吗?” 沈光一连串的问题,让何潘仁眼中浮现出一丝不甘和屈辱。自从李秀宁出嫁以后,他这个胡人、这个盗贼受尽了冷落、受尽了白眼,现在连屈突通这个手下败将都压着他,号令着他,他真的受够了,但他的妻儿都在长安,如果投降了,自己的妻儿又该怎么办? 沉默了半晌,何潘仁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这些年确实是受够了!我也愿意为秦王这样的明主效力,只是我的妻儿都在长安,我不能失去他们。” 沈光笑道:“将军尽管放心,我们在关中来去自如,自然也有办法将你亲人带到安全之处。假设真的失败了,‘将军’只需阵亡一段时间,你的亲人也不会受到丝毫伤害。” 何潘仁霍地站起身,沈光的承诺已经让没有了后顾之忧,咬牙道:“非臣不忠,实乃是君王寡义!我何潘仁愿意为大隋秦王殿下效死!请沈将军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沈光喜道:“我们已经有三百名最精锐的士兵进入了蒲津关,而殿下的引五万大军在对岸等候我们的消息,只不过殿下希望兵不血刃夺取蒲津关罢了。” 何潘仁惊出了一身冷汗,三百多名精锐士兵都进了蒲津关,自己降不降都没有意义,自己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了呢。他点了点头道:“有大隋三百锐士协助,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即,紧急召集关中将校议事,表明了自己降隋的态度,有附和者,当然也有不同意的人,不过后者的下场非常可悲,被凶悍的尉迟恭一一击毙。李唐的将校在此凶威之下,人人求饶效忠 当下敞开了蒲津关东门,杨侗率领四万五千铁骑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蒲津关,然后河东郡四万守军也趁夜入关,至于李唐士兵,除了何潘仁的嫡系,余者尽数送到了河东城。 杨侗对何潘仁勉励了一番,为了他的亲人考虑,也没有对他提出诈取其他城池的过分要求,何潘仁感激之余,却也提出了不与李唐交战的要求,如此要求显示出了他重义的超高品行,杨侗自无不允,对其更加欣赏了。 这时! 蒲津关官邸灯火通明,高坐首位的杨侗与军中大将议事,连河东郡守裴仁基也跑了过来。 “殿下!”罗士信嘿嘿的笑道:“蒲津关已经到手了,咱们索性再去长安绕一圈,最好能把李渊老儿一举生擒。” “你以为我想不到吗?但是不行!”杨侗摇了摇头,“我们这次行动的目的有三个:一、关中是李渊立足之基,失去了关中,李渊和关陇权贵将如无根飘萍,哪怕他在南方开创再大的局面也恢复不了鼎盛之期,而他到了南方之后,会搅乱整个天下局势,各路诸侯越乱,我们的机会越大;二、李渊在荆州的地盘不大,失去关中之后,极有可能在巴蜀立足,而随着关陇权贵的大量涌入,必然会触及巴蜀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们斗得越厉害,世家大族的力量越小,为以后治理提供了便利;三、我们拿下关中之后,坐拥了整个北方,到时候,我们只用少量军力守住潼关、武关、散关和黄河天险,既可潜心发展,也可消灭突厥、李轨、吐谷浑,根除外患。于国内,则是坐观天下诸侯成败,此消彼长之下,以后一统天下也容易得多。总之,李渊存在的价值比死要强得多,我现在还需要当我的先锋!灭不得。” 罗士信默默地点了点头。 回答了罗士信的问题以后,杨侗考虑着蒲津关守将人选。 蒲津关是关中的桥头堡,唐军若是知道失守,一定会拼命进来夺取,作为这个关键要塞的守将,先要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稳重性情,其次要有震得住唐军的名气和威望,使其不敢轻举妄动,杨侗先想到的是尧君素,不过尧君素虽然稳重,且忠心耿耿,但是他没有独立作战过,以前一直在屈突通麾下效命,他的军事水准和优劣之处,恐怕早为屈突通摸得通透了。 这样一来,裴仁基便成了唯一的最佳人选了,裴仁基是大隋老将,与屈突通是同时代的名将,无论是权谋兵法都是上佳人选,他早已过了冲动的年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 杨侗心念至此,便说道:“蒲津关就交给裴将军了,冲锋陷阵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小辈来玩吧。有您坐镇后方,我等也可以放心在前方作战。” 裴仁基乐呵呵的抱拳道:“多谢殿下信任,老臣一定为大军稳住这个堡垒。” “尧将军,河东郡就交给你了。”河东郡是战略重地,裴仁基到了蒲津关以后,也需要有稳重之将坐镇,尧君素当了几年的河东郡丞,对之熟悉得很,或许能力有些不足,但是在他西边是裴仁基,东边河内郡的杨善会也是一个文武双全、足智多谋之辈,有他们两人夹着,河东郡怎么都不会出事,而且王世充也没那个熊心豹子胆招惹大隋。 “喏!”尧君素恭敬的应了下来,他虽有些不想缺席这场大战,但也知道后方必须有人守,杨侗交给他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第284章:为师教你做人 西平郡湟水县,位于湟水北岸,这一段河流比较湍急,是湟水县城天然的护城河,但那是以前,自从大灾席卷了整个天下以后,湟水的水位下降严重,昔日浩浩荡荡东流的河水早已不见,只剩一个苍白的河滩裸露在人们面前。 梁洛仁于化隆县城归降之后,李世民麾下众将纷纷请求着攻打湟水县。 李世民明白众将的心思,随着梁洛仁的归降,只剩孤城一座的‘梁师都’实则已经陷入了绝境,不管是生擒或是杀死‘梁师都’都是大功一件。经过一番斟酌,他把这个功劳给了心腹爱将侯君集。 侯君集大喜过望,喜滋滋的带领三万唐军直扑湟水县而来,从化隆到湟水约有两百八十余里路程,若是骑兵也要两天一夜的时间,可是没有马源的唐军组建不了大量的骑兵,李世民能凑到的也就两万骑兵而已,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将宝贵的一万骑兵分给了侯君集。 侯君集尽管立功心切,但他对于行军的速度拿捏得极为到位,酉时末,也就是下午六点左右,他就已经到了八十里外的拔延山,只不过如今日照时间长,若是继续行军的话,还可以再走一个半时辰左右。 但是领兵作战,行军速度的拿捏非常关键。若单纯的一味求快,士兵掉队丢掉士气不说,到了指定地点也将成为没有力气作战的待宰羔羊。可如果一味在意兵卒体质的话,等到前线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作为一个出色的将领,对兵事必须要有全方位的了解,如何在保存兵卒有一战之力的前提下,以最快速度赶到战场,是一门极深学问。 此时此刻,侯君集对行军的速度拿捏的极为精准,不但给兵卒足够休息时间,还准时的抵达了目的地。 这一点,不是一般将领能够做得到。 不过尽管侯君集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但心中却焦虑之极,担心化隆城投降的消息传到湟水后,给他留下空城一座。这时一名校尉上前道:“将军,前方是拔延林,是继续前进还是就地休息?” “拔延林?”侯君集一愣而问。 校尉见侯君集不知,便解释道:“拔延林东北方向是一座延绵两百多里的大森林,森林对面就是湟水县的地界,有不少村子分布在湟水两岸。” 侯君集心头一动,连忙问道:“有近道可以直穿拔延林吗?” “有一条便道可行,不过这是一条溪流冲刷形成的谷道,如今已干涸了,不过却也比较难走,而且此道悠长,阳光难以射入,两旁全是高山丛林,最适合伏击。如果走这里的话,会不会太冒险了?”校尉有些犹豫的看着侯君集。 “行军作战哪能不冒险,不冒险又哪天的建功立业的机会?梁师都如今已经快玩完了,顶多只有六千兵力,他还敢出城作战不成?若是梁师都察觉而逃了,我有何颜面回去面对晋王?” 侯君集心中忽然热切了起来,在唐朝众将之中是一个异类,他性子暴烈、武艺高强、擅打硬仗,摧凶克敌,所向披靡,按道理说,他这样的作战风格,理应归于无脑的猛将之列,但是他侯君集偏偏足智多谋,领兵打仗非常厉害,出谋划策也相当了得。在这两方面都有极大的建树,所以深得李世民的器重,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高傲,瞧不起别人,有点类似于三国时期的魏延,与大家一起时,总是格格不入。 李世民对他有知遇之恩,现在又力排众议的给他这么一个立功的机会,若是到手的功劳都丢了,那他侯君集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李世民? 想到这里,侯君集立即对身边的诸多将校下令道:“大军立即穿过拔延林到北方去,今晚我们拿下湟水。” “喏!” 侯君集的命令层层下达,三万唐军加快了速度,沿着拔延林向北方的湟水县疾行。 不到半个时辰,侯君集统率的三万唐军赶到了河谷转弯处,他们折道向东,向丛林深处而去。 听说再两个时辰就可以穿过拔延林,于子时左右到达湟水县对岸,侯君集愈加兴奋了起来,继续率领三万士兵向一处山谷深处疾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统率大军进入山谷不到半个时辰左右,谢映登率领八千名大隋骑兵衔尾追到了谷口,在山谷口等待的三十名隋军斥候,是李靖留在这里的接应人。 一名校尉催马上前施礼道:“启禀谢将军,唐军不出李都督的意料,进入了山谷已有半个时辰。” 谢映登点了点头,回头喝令道:“一半人上山,一半人跟我进追进去!” 说到这里,谢映登对于李靖的远虑产生了无限景仰。 以李靖为首的西路军从会宁郡进入过武威,进入了西平郡,当段德操介绍到这里的地形时,李靖立即断定的说道:“拔延林河谷是化隆县城到达湟水最快之途径,李世民尚不知梁师都已死,更不知西平已属我大隋,再加上支援化隆的军队六次诈败,他对湟水县最后的守军的战力已经不会放在了心上,为了迅速拿下防卫力量不足的湟水城,他派来的大将必走拔延谷道,而湟水军队给李世民的印象只有万人左右,又有梁洛仁的印证,他一定以为这是一支战力不足、士气萎靡的军队,所以他派遣的军队不会高于三万,这支军队一旦进入拔延谷,我军可以全歼此部,斩断李世民三成战力。” 谢映登听得是半信半疑,可是事实现在摆在眼前时,谢映登对李靖的精准推断是敬佩万分。 命令传达,隋军立即分兵两路,一路跟随谢映登进入山谷,另一路则扛着四千桶火油弃马登上山坡,沿着山谷边缘边向山顶攀去。 山谷长约二十里左右,由于河水干涸,且河床还算平坦,只需一个多时辰便能走出山谷了,三万隋军在谷中列队而行,直接延绵了数里长,此时谷内十分幽暗,军队大约走出十里路后,前方士兵忽然一片喧哗,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何事喧哗?”侯君集上前问道。 “将军,不好了,前方道路被无数大石封死,我们根本过不去了!” “什么?”侯君集赫然色变,他催马向前奔去,果见前方狭窄处被数十块巨石死死堵住,堆得足有两丈多高,将前进的道路封得严严实实,人或许是可以攀爬过去,但战马是无论如何都过了的。 侯君集心中涌出不祥的恐惧之感,立刻大声喝令道:“后军为前军,沿原路撤退,快撤退!” 话音未落,头顶上传来一阵轰隆隆巨响,唐军一抬头,只见密集石头、木柴和油罐从山上向他们头顶砸了下来。接着是漫天火箭倾泄而下。 “抛弃战马和长兵,随我冲上山去。”侯君集惊得胆寒心颤,当机立断的纵身下马,手持模刀,率领亲卫军朝斜城上攀爬而去。 而在火箭的引燃下,烈火迅速燃烧,由于缺水而干枯的丛林迅速被引燃,汹涌火焰吞噬了整条谷道。 山谷内,唐军哭爹喊娘,汹涌烈火中,受到惊吓的一万多匹战马四下狂奔,无情的撞击践踏挤作一团的唐军,刹那之间马嘶和惨叫汇成了一曲惨绝人寰的悲歌。唐军在大火之中如无头苍蝇到处乱窜,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焦臭味道。 一个时辰后,熊熊大火已经吞没了整个拔延谷,而三万唐军除了随着侯君集冲向山岭,杀出一条血路的四百多万精锐,余者尽数化为焦炭和灰烬。 兵书上说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看似简单,但却包含着极为深奥的哲理。 知己就是让人们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想着招惹自己惹不起的强敌,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自知之明,或是为了面子,或是习惯使然,犯下了兵家大忌。 知己难,知彼更难。 敌方有多少军粮、有多少兵力、装备又如何、士气如何等等这些……是一员战将所要了解的最基本最低级的常识,这一步,只要多派斥候就能知道。 高一层的‘知彼’,则是要了解敌军主将的背景、经历、作战风格,则是中等层次的‘知彼’,这一层次需要主将事先做好功课,需要情报人员事先调查清楚,难度比较大。 更高一层的‘知彼’则是要清楚对方主将当下处境中,表现出来的心思,并根据对方主将的处境和心思来判断他会采取的作战策略,当然了,这种境界的‘知彼’风险很大,如何针而对之,就需要己方主将的魄力来决断了,但风险和收益都很高,具有五五胜算的豪赌性质。 李靖主导的这一次袭击无疑是高层次的知己知彼,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也知道自己占据着出其不意的优势。 在‘知己’的前提下。他成功的抓住了对方最大的一个弱点:唐军还不知道湟水县城已经落到了大隋之手,更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已经从弱小的梁师都换成了强大的大隋。 在这种完全不‘知彼’的情况下,唐军主将以为湟水只有士气不高的弱旅,从而错误的判断对方不会出城决战,为了防止对方逃窜,必然想尽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湟水城。而拔延谷道无疑是对方之首选之路。 与之相对的侯君集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吃此大亏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这不能说是侯君集的失误,责任理应由唐朝的情报担负,因为换作任何一员将领也会作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历史上的这一对军神师徒,因为杨侗的到来走向了彻底的对立,两人的第一次相遇,是身为‘师父’的李靖便给‘徒弟’狠狠的上了一堂课,而师父收取的教学费用则是三万唐军的性命。 经此一役,隋军正式化暗为明,从幕后走向前台,向李唐王朝展示了睥睨的锋芒。 …… (感谢各位打赏的书友…希望更多书友把月票、推荐票砸向本书!本书的订阅很不理想,不足收藏的二十分之一,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正版,如果有订阅率有收藏率的十分之一的订阅就满足了。。) 第285章:有舍有得 一夜过后,在西平郡化隆县城的官邸内,烧成光头的侯君集带着一脸的血泡跪在地上,李世民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铁青一片,魁梧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下方的文武也是一脸的震惊,有些人的脸上甚至浮现着丝丝恐惧之色。 拔延谷一把大火,三万唐军精锐全军覆没,主将侯君集也被烧成了一副鬼模样,身上的无数箭孔尤在浸着鲜血,如此凄惨之相,可见当时之惨烈,人人都知道,侯君集是在鬼门关前捡了一条命回来的。 只是这一战,毁了唐军近四成的力量啊。 “好一个奸诈杨侗,一把大火居然毁掉我三万大军,此仇不报,我李世民誓不为人。”听完了侯君集的汇报,李世民愤怒无比的把面前的案桌一脚踹翻,脸上带着浓浓的心疼之色,整整三万精锐大军,就这样没了,这其中,还有一万多匹宝贵的战马。 “末将有负殿下重托,折损我大唐三万精锐,本该自刎谢罪!但为了让殿下知晓隋军来袭,所以末将苟活至今!恳请殿下赐罪将死罪。”侯君集瞳孔一缩,将自己的佩刀高高举过头顶,眼眶当中露出了隐藏不住的仇恨和不甘! “君集,别说了!”李世民猛的一挥手,阻止了侯君集,长长的吐出一口闷气,沉声道:“这是我的错,是我不明军情、自以为是……导致君集中了隋军奸计,是我害了大唐三万大军,要追究起来也是我这个主帅的责任,与君集没有半点关系……来人,扶君集军医处治疗伤口。” 不得不说,李世民这份担当一切的霸气,着实令人感佩交集。 “罪将侯君集,叩谢殿下不罪之恩!”侯君集重得的磕了几个响头,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感激之色,说起来他的确败得很冤,但三万大军毕竟是在他手上失去的,身为主将的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可如今,李世民将一切罪责都揽了过去,这令侯君集又如何不感恩在心? “好生养伤!别想太多了。”李世民温声安抚。 “喏!”侯君集一口气松懈下来,失血过多的他,只感到头晕目眩,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最后被几名侍卫抬了下去。 李世民好不容易缓过心神,一双锐利的目光在诸多文武身上扫了一遍,最后恶狠狠的盯着一名面色惨白、簌簌发抖的将领,语若冰冷的说道:“潘仁主管情报的斥候营不力、不作为,才令三万精锐葬身火海,若非是君集拼死回报,我等还被蒙在鼓里!来人,将潘仁枭首示众。” “喏!” 几名侍卫快步上前,将吓瘫了的潘仁押了出去,不到片刻,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号。 “戴胄!我任命你为斥候营主将!立即广布斥候,打探隋军动向。”李世民下达了任命。 “喏!”一名武将快步而去。 “隋军显然是从武威郡进入西平,趁我们不备打了下湟水,然后打了君集一个措手不及。”李世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再追究已经发生的事情。 “不错,隋军阴险狡诈,在后面捡便宜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殷开山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朝廷才决定对雍北用兵,兵力尚未整顿,隋军就杀了过来,这绝对是预谋已久的一次军事行动。隋朝内无内忧、外无外患,极有可能与我大唐进行殊死决战。卑职以为殿下首要任务是向关中示警,其次把柴绍将军从西海召回,同时将屯田兵集中起来,以应对不知数目的隋军。还有就是,陇西襄武县是我军的粮食重地,也必须派大军坐镇,一旦襄武若是失守,我军大势去矣。” “先生言之极是!”李世民从善如流,一一吩咐了下去。 这时,李世民见梁洛仁欲言以止,笑着说道:“现在是一家人了,梁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喏!” 梁洛仁鼓起勇气道:“启禀殿下,化隆县已经残破不堪,内无余粮、守城器械也已耗尽,若是隋军大举来攻,亦或是团团围困,我军又该如何?” 众将面色顿时一白,担忧的望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蓦地站起身,梁洛仁的话他令他想起了化隆城的现状,他惊得声音都变了,当机立断道:“快,令柴绍和浇河郡屯田军火速撤到水池县!我部也立即往东撤离。” 李世民差点吐血了,这道命令一下,意味着西平、浇河二郡白白送给了隋军,但这二郡无存粮可守,与其被隋军逐个击破,不如集重兵于一处,与隋军进行大规模决战,而且远离大军的陇西这个后勤基地,只有一万守军,若是隋朝从会宁郡攻向陇西,那就全完了。 李世民和他的父亲李渊不一样,他是个务实的人,不会盲目的视地盘为至高一切,有着‘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务实思想 “就这么把西平、浇河丢了?”刘弘基遗憾道。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只有军队在,我大唐就有有机会收复整个雍北,战术一道不能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保住我军有生力量,才是王道。”李世民叹息了一声,神色狠辣的吩咐道:“立即吩咐下去,全军撤离。” “喏!” 众将迅速离开。 “梁将军,多亏你的提醒,免去了我军有更多损失!你的功劳,我一定会上报父皇。”李世民向梁洛仁温声道。 “多谢殿下!” 梁洛仁行了一礼,虽说自己的建议包藏祸心,但是对于李世民的决定也非常佩服。放弃自己辛辛苦苦打来的城池,说起来简单,却不是一般人下得决心的,因为放弃,意味着以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行军不到半个时辰,有斥候急报:“殿下,金城守军传来紧急消息,李靖率领八万骑兵大军杀向化隆,离此不足百里;武威郡守段德操统兵四万攻下了枹罕龙支县,会宁郡守薛万均六万大军已经攻下金城金城县,正往狄道县杀去。” 李世民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隋军来得太快了,而且三路大军都是采取了碾压之势,令金城和枹罕守无可守。 “快,火速改道向临洮,令枹罕和金城守军、屯田军全部撤入陇西郡坚守。” 隋军八万骑兵已在百里之外,按照他们的速度,不用半天就能追上步兵为主的唐军队伍,李世民也不敢再往枹罕水池县,改成了临洮郡,同时令大军丢下杂物辎重,仓惶向南撤逃。 “快,火速改道向临洮,令枹罕和金城守军、屯田军全部撤入陇西郡坚守。” 撤退的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 “真的撤了。” 在距离化隆县城八十里外的拔延山山麓,李靖收到李世民离开西平,放弃浇河、金城、枹罕三郡的消息,顿时大为惊讶。 “是的,李都督!段、薛二位太守相继发出一信鹰,说是枹罕郡和金城郡的守军一律退守陇西,李世民和柴绍、窦抗纷纷放下了之前的任务,纷纷向临洮方向急速而去,如今化隆城四门大开。”一名侍卫兴奋的汇报道。 “有没有人入城看过,城里是否有埋伏?”李靖身边的谢映登怀疑的问道,事情发展的太快,让他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我带人仔细查了三遍,确实撤了,不过他们将粮食全部带走了,一粒都没有留下。” “这是断我军追击之路呢!”李靖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接着赞道:“李世民知道凉州无粮无民,久守必失,索性采用了壮士断腕之法,然后以空城空地换取了有生力量,这果断、这魄力,不是谁都下得了决定的,了不起,真的了不起。难怪殿下常说李世民是我大隋最大的劲敌呢。李渊倒是生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 “都督,末将请命,愿领兵追击。”一旁的程咬金满怀期待的看着李靖。 李靖没有理会程咬金,眉头微皱了一下后,道:“李世民的后勤基地在陇西,若我料得不错,他是为了避开我军才改道临洮,最后的目标还是陇西郡。立即向薛万均发信鹰,将金城交给段德操将军收复,让他统领所有突厥奴隶,在李世民抵达之时,给我攻下陇西郡。” “喏!” 很快,一只雄鹰冲天而起。 “都督,那我们呢?咋办?”程咬金又问道。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危险和狠厉的寒光,恶狠狠的说道:“传我命令,大军全力追击李世民,发挥骑兵的优势,让唐军尝一尝草原人的战法。” 李家为了一己之私、一家之利,三番五次与突厥狼狈为奸,他们心中没有丝毫民族大义,中原百姓的死活更没有放在心上,有的只是他们李家的大业。当年如不是大隋在马邑击毙了始毕可汗和数十万南下大军,并州数百万百姓一定沦为突厥铁骑下的肉泥。所以,对于李唐这个自私自利的伪朝廷,大隋上下莫不痛恨至极。现如今,李靖决定用草原的战术给李世民长长记性,只有尝到了,这些用心险恶之辈才会知道百姓的痛苦,才会留下最深刻印象、最深刻的痛苦。 “喏!” 众将轰然应是。八万骑兵浩浩荡荡的尾随着唐军逃窜的方向追击而去。 第286章:烽火照西京 黄昏时分,在蒲津关内,杨侗看着李靖的飞鹰传,大声夸赞道:“药师已经发动攻击了,以百余人的代价在西平郡拔延山烧死三万唐军,李世民放弃浇河郡,率领主力仓惶逃向了临洮郡!薛万均和段德操势如破竹,已经拿下了枹罕、金城北部!如今薛万均率领我军三万和十万奴兵,杀向了陇西。” “太好了!收复关中指日可待。” “恭喜殿下。” “殿下,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从侧面支援一下?”罗士信激动的说道,他们这里有十万大军,完全可以做点什么,可为何平时霸道的殿下,这一次却好像没事人一般的纹丝不动。 不合逻辑啊。 “小罗,你都快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猴急呢!”尉迟恭笑道。 “能不急嘛我!”罗士信红着脸的大声道:“你们都有好几个那娃了,殿下和我同年同月生,孩子都有四,不,五了!我能不急嘛我。” “哈哈!” 众人开怀大笑! 杨侗笑着说道:“我们之所以不动,便是等药师的消息!现在嘛,发动攻击的战机到了。” “那感情好!” “殿下安排吧。” 众将喜不自胜,异常兴奋,眼神中露出浓浓的杀机,仅只两天时间,就把他们憋坏了。 “冯翊有八个县,屈突通领五万大军坐镇于冯翊中心的澄城县,起到居中策应的作用,其余七县的守军三千、五千不等,蒲津关以南的冯翊县和朝邑县各有守军五千,更南的广通仓,有一万精锐。若是一一攻打,会损失无数兵力,还费时费力,所以,我决定引蛇出洞。” “怎么引?” 杨侗朗声道:“蒲津关有烽火台,五炷烽火表示蒲津关岌岌可危,五炷同点,附近各县守军必然蜂拥来援,咱们在途中打伏击。” “妙!”裴仁基大赞。 “尉迟,你率领一万骁果和一万河东军设伏于长春宫附近,歼灭来援之敌后拿下冯翊县,若是尤有余力,将下邽县也给我打了来。” “喏!”尉迟恭目光一亮,兴奋的舔了舔嘴唇,这似乎没什么挑战性呢。 “沈光,你统领一万骁果和一万名河东军秘密南下,将广通仓给我打下来,有没有问题?” “殿下放一百个心,末将一定把广通仓完整无缺的给您打下来!”沈光拍着胸口道。 “给我记好了,我不在乎广通仓里的物资,你是我纵横天下的膀臂,你的安危最重要!”杨侗淡淡一笑。 “辅佐殿下统一天下、创下千秋伟业是末将此生之幸。”沈光感激至极,但拿下一个完整广通仓之心更加坚定了。 “小罗、老牛,你们二人分率一万骁果五千河东军,跟着我会一会屈突通这个老将。” “喏!” 二将大声应命。 杨侗向裴仁基拱手道:“裴将军,我们二更出发,您三更点燃烽火,蒲津关和来自朝邑县的唐军就交给您了。” “殿下只管大放宽心。请殿下务必小心。”裴仁基郑重应命。 “裴将军尽管放心。”杨侗笑了一笑,向一名亲卫吩咐道:“分别向行俨、定方发信鹰,让二将于三更时分,分别向北地郡、上郡发动进攻!我们今晚四面开花,让李渊一觉醒来,发现关中已经丢了大半。” 众将豪迈大笑 …… 深夜! 大兴宫安仁殿是张婕妤的寝殿,宫殿四周满布宫廷侍卫,一队队威武雄壮的侍卫来回巡逻,在御苑各个角落还设有暗哨,森严戒备表明李唐皇帝李渊今晚就留宿于此。 三更时分,整个大兴宫十分安静。 忽然,一处殿宇中传来一声惊呼,惊碎了夜的宁静,一个侍卫大步奔向安仁殿,这里的侍卫顿时警觉的戒备了起来。 “擅闯禁宫者,杀无赦。来人报上名来,以免自误!” 在一阵短刃出鞘的声音中,侍卫手中的武器纷纷指向擅闯禁宫的胆大之徒。 “我是李思行!”来人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借着灯光,侍卫们此时也认出了直阁将军李思行,顿时纷纷收起了武器。 李思行是李渊的心腹大将之一,起兵之前派他到长安打探动静,回到太原之后,将关中的实情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对于李渊之所问,也是答得头头是道,深中李渊之意,被授为左三统军。从军破宋老生,平京城,因功封骠骑将军、直阁将军,为唐朝开国免死一次的十四名开国功臣中的第十三位,在朝中很有地位。 “李将军,圣上已经安歇,有事明天再说不迟。”两名内侍把李思行拦了下来。 “骊山南峰烽火台燃起了五道烽火,这是十万火急的军情。要立即禀报圣上,再迟就来不及了。”李思行急得差点跳脚。 两名内侍闻言,又见李思行一脸惶恐,也不敢擅自做主,若误了军国大事,他们也承担不起,一人连忙道:“请将军稍候片刻。” 说话这老宦官转身向寝宫内走去,安仁殿的寝殿内十分安静,角落边有两只香炉青烟袅袅,浓郁檀香弥漫全殿,地上铺设厚厚西域地毯,墙上挂满色彩艳丽的蜀锦、刺绣,大殿上的几幅长长丝幔坠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淡淡珠光洒向大殿每个角落。 八扇玉屏将大殿一隔为二。八名宫女站在玉屏外面,随时待命。 殿中的玉阶上放着一张象牙金丝床,床上挂着芙蓉纱帐,大唐皇帝李渊和年轻美貌的张婕妤在纱帐内相拥而眠。 这名老内侍在玉屏外禀报道:“圣上,李思行将军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然则! 李渊和张婕妤恩爱过后,早已陷入深深梦乡之中,哪会听到那低微的声音? 无奈,老内侍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何事?” 李渊被叫醒了,不过语声中充满了怒火。 “圣上。李思行将军说骊山南峰点燃了五道烽火。”内侍小心翼翼的说道。 内侍也知道外敌冠边才会点燃骊山烽火台,烽火戏诸侯这种奇葩的事情,自古以来只有周幽王敢玩,皇帝都不敢乱来,下面的人更不敢胡乱放火的。 “朕知道了,明天再说。”李渊迷迷糊糊,十分不耐烦的说道。 停了一下,内侍又一次提高了声音:“圣上,是五道烽火同时燃起。” “什么?” 李渊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睡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骊山有三座烽火台,北峰是烽火预示北方出事,中峰则是关中以西出事,而南峰指的是关东有警,五道烽火同时点燃,则意味着某处关隘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李渊吓得魂不附体,光着脚跑下床来,抓起外袍披了起来。 张婕妤也不敢再睡,她叫待命的宫女进来替李渊穿上衣袍,而李渊哪里有享受的闲心,他光着脚,一边系上玉带,一边匆匆往外跑。 李思行见到李渊出来,连忙上前施礼道:“圣上,很可能是蒲津关出事了。” 这也是李渊之所想。 王世充只有巴掌大的地盘,根本无力西进,能够逼得蒲津关连点五道烽火的也只有隋军了。 看样子,蒲津关离破开也为时不远了,险关若是失守,隋朝强大的骑兵将在关中无入无人之地,他的李唐王朝该如何应对?应对得了吗? 险关失守的后果,令李渊瞬间想到了常常令他从噩梦惊醒的皇宫大火。 仅止刹那之间,李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连忙下令道:“速去把太子和相国们都召来甘露殿,要快。” 李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到宫中进行简单洗漱,便匆匆赶去了御甘露殿。 李建成和刘文静、裴寂、萧瑀、陈叔达、窦威、独孤整六相得到消息,迅速往宫中奔来,当听到骊山南峰五道烽火连点的消息,都惊呆了。 “参见父皇!” “参见圣上!” 六人到了甘露殿后,向已经冷静下来的李渊相继行礼。 “无须多礼!都坐吧!”李渊让大家坐,自己却根本坐不下来,他着重提示道:“具体情况虽不明朗,但朕以为是蒲津关出事了。王世充无力西进,很显然是隋军来犯。” 李渊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李唐才刚决定召回屯田军,对雍北发动致命一击,人家杨侗就打上门来了,这算不算报应? “五火同燃!表示关隘到了即将陷落亦或是陷落。这个杨侗,真的一点都不能大意啊。大家现在都说说,我大唐应该如何应对?” “父皇!”李建成安慰道:“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嗯!何以见得?”李渊看到李建成沉稳的神态,一颗心莫名一松。 “蒲津关守将何潘仁是三妹的旧部,当年在三妹的带领下,横扫关中义军,便是屈突尚书亦是屡屡被三妹他们挫败,此人虽无盖世之才,却也是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紧守一道关隘绰绰有余,之所以连纵五道烽火,或许是黑暗中不知来犯之敌有多少人,这才以最紧急的方式示警。蒲津关是易守难攻的重关、险关,只有一道浮桥可以行军,隋军即便有百万人也摆不开攻城阵式。何潘仁有坚城之利、地势之险,又有一万守军,再不济也能守上两个时辰,到时候,冯翊县、朝邑县、广通仓守军已经支援到位。而不远处的澄城县,屈突尚书统率五万精锐,等他一到,则万事吉。” 李渊闻言,心头郁气消散了不少,感觉舒坦了许多,但他终究是一个皇帝,在这种大事上,不敢怀丝毫大意之心,于是又问道:“万一蒲津关失守了呢?” “即使蒲津关破了,但还有屈突通啊。他是纵横沙场多年的老将,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又以善守闻名天下,以他手中的五万精锐大军,怎么也可以为我们争取准备的时间。” “那也未必!”裴寂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蔑视和不信任的口吻道:“屈突通在河东郡忠于隋朝,最后被逼无奈才降我大唐,此人不可信。” 其他五人都冷冷瞥了他一眼,裴寂最善于在背后阴人,众人对他很警惕,都不齿和他为伍,对他的话根本没人理会。 但李渊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然后说道:“屈突爱卿的人品和忠诚无须议论,朕相信他。” 相信吗? 若是相信,也不会默许自己的女婿兵部侍郎赵慈景架空屈突通这个兵部尚书了。只是李渊不想说出来,但裴寂的话却在心中扎下了一根刺,感觉很不放心了起来。 李建成冷冷的扫了裴寂一眼,向李渊说道:“真正令人担心的是,杨侗既然已经发动了攻势,绝非只是河东一路。” 这番话,却是说到了李渊的心坎之上,若是杨侗只是一路来,还好说,可是杨侗点了大半个雍州和凉州,若是河东这一边打不开局面,他完全可以从延安、弘化、平凉攻打关中,也可以从会宁、武威攻打李唐新入手的河煌地区。这样一来,李唐就需要处处被地的防守,在对峙中消耗大量国力,他即使没有打进关中,也可以李唐南下的时候,派遣大军到边境恶心一下李唐,导致关中人心动荡,使得李唐被迫撤兵。这种事情,杨侗绝对干得出来,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了。河西的河湟地区何以迟迟无法平定?不是薛举父子和梁师都有多强大,而是杨侗总是坏了大唐的好事,每到李唐将胜未胜之际,就会跳出来搅局。否则,河西战事又怎么可能一直悬而未决呢? “太子殿下说得不错。”萧瑀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李渊道:“圣上需要早做准备才是。” …… (本书的订阅很不理想,不足收藏的二十分之一。码字不容易,恳请喜欢的书友支持正版,订阅率有收藏率的十分之一,兄弟我就满足了。万分感谢各位书友的打赏…希望更多书友把月票、推荐票砸向本书!) 第287章:李渊安排身后事 大兴宫,甘露殿 沉默如死! 片刻后,刘文静微微欠身道:“圣上,往坏处去想的话,隋军最迟明天可以杀到长安,我们现在还有些时间准备,臣这里有两个紧急应对之法。” 李渊大喜,他希望的就是有实际内容的建议,连忙道:“肇仁请说。” 刘文静语声沉重的说道:“一是守、命禁林军和金吾卫上城防御,只不过长安城太大,需要的人数和守城准备都不少,可以招募长安青壮协助守城;二是援、臣没料错的话,隋军应该是大举来犯,晋王的军队有十多万人,加上屯田于凉州河湟地区的军队,接近三十万,臣的意思是让晋王殿下放弃河湟地区,派兵镇守大震关以后,主力回援长安。” “刘相国想到退兵后果么?一旦退了晋王退兵,天水、陇西、金城、枹罕、临洮、浇河,甚至是西平,好不容易打下的这七个郡都会丢守,这是几十万大唐将士用性命打来的,我大唐为了这七个郡,已经拖了太多时间、太多精力。若是隋军围魏救赵,逼迫我们从凉州河湟地区退军,我们不是中了杨侗的计策了?这后果又有谁来承担?”裴寂其实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可他在强势霸道的同时,还是一个极为狡猾的政客,他说这话,是未免上了隋军的当以后,自己要担责任。 李渊是一个视地盘如命的人,一听裴寂这么说,顿时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窦威在这时候淡淡的说道:“问题是我们冒不起这个险。是关中重要还是河湟七郡重要?想必裴相国心知肚明。” “没错!”独孤整亦是说道:“河湟七郡土地贫瘠,甚至是千里无人烟,而关中是我大唐的核心,轻重之分摆明眼前。” 李渊见到萧瑀一直沉思不语,便问道:“萧相国以为呢?” 萧瑀目光里带着浓浓的忧色,他缓缓的说道:“微臣担心晋王也出事了!” 萧瑀的大胆判断,令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危险可就大得太多了。 “何以见得?”李渊急问。 “隋朝在武威有五万驻军,会宁有三万……” “等等!”李渊打断了萧瑀的话,凝视着萧瑀,道:“隋朝这八万人不仅要防御我大唐军队,还要防李轨,可用之兵不到五万,晋王收拢屯田军以后,少说也有三十万,不至于被五万人打败吧?” “会宁有挖矿的突厥奴隶十五万之多,这些人装备之后,就是一群野兽。”萧瑀缓缓的说道。 “那杨侗就不怕这些人造反吗?”陈叔达目瞪口呆道。 “他不怕。”萧瑀摇了摇头,看向李渊道:“杨侗在马邑一战中,消灭了突厥数十万人,连始毕可汗就死在了那里,之后又连连在草原上纵兵,所到之处,向来是抢光杀光烧光,‘杨侗’这两个字在草原上等同于魔鬼、死神、杀神,突厥人怕他怕得要命,根本不敢反抗。杨侗还承诺,只要突厥俘虏、奴隶表现出色,即可脱离奴籍,获得汉人一样的官籍,会宁的突厥人有了盼头,个个都卖命的干活,老实得很。杨侗让他们卖命的话,他们一定会效死。” “啥?”陈叔达闻言茫然的瞪大了眼睛:“就凭这个,谁愿意?那些突厥人脑袋坏掉了?会有人响应吗?” “据我们深入高句丽的谍报人员回报,杨侗远征高句丽的时候,带去了四万突厥奴隶!这些人是攻打平壤城的主力,战后死得只剩五千人左右。活着的全都成了隋朝的平民,一个个都以汉家身分为荣。”李建成苦笑着说道。 “就为一个汉籍之名?那些突厥人连命都不要了?”陈叔达咽了口口水。 “陈相莫要小看这汉籍的影响力。”李建成苦涩的叹道:“杨侗兑现了他的诺言,对于活着的人都授予官籍,并且不少表现优异者都获得一个荣誉勋章,凭这一枚勋章,不但可以享受汉民待遇,更能在隋朝治下享受到隋军将士一样的优待。” “就这个,突厥人连命都不要了?”陈叔达不可思议的看向萧瑀,这简直比奇闻逸事还要离奇。 萧瑀苦涩的点点头,不管天下世家、士族愿敌不敌视杨侗,但是在草原之上,杨侗的名头大得吓人,在这些被俘虏的突厥人心中,杨侗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都被杀怕了,一个个乖得跟绵羊似的。 “高句丽战争中活下来的那些突厥人,不但不恨杨侗,反而对杨侗死心塌地,因为杨侗带给他们荣耀和富贵。至于死去的同族,在崇尚强者为尊的突厥人心中,都是弱者;弱者死了,那是活该去死。”萧瑀说到了这里,满脸苦涩的向李渊道:“会宁郡十五万个突厥人,一旦装备战马弓箭和战刀,那就是以一挡十的强兵,就是十五个不要命的疯子,而隋朝并不缺少战马弓箭和战刀!所以,臣才担心晋王出事了。” “萧相国有何办法?”李渊只觉嘴里发苦,没想到自己一直联系的突厥人指望不上,反被突厥人搞了,只感觉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萧瑀叹息道:“能有什么办法?无非就是刘相国说的那样,让晋王退守大震关,回援关中。” 隋朝一直在稳步扩军,光是在李唐四周都有二十多万,而且隋军的精锐程度天下皆知,就算抛开隋军不说,光是会宁的十五万突厥奴隶,都足够让李唐吃一壶了,现在唐军该做的不是进攻,而是守住西线以后,集重兵防御从北方、东方来犯之敌,将隋军堵在关中之外,轰出关中之外,如果硬要按照李渊要关中、也要凉州河湟地区的想法的话,就算李世民将十五万突厥奴隶杀光,自己也残了,到时候李唐有敢的兵力将要面对杀出关中的大隋精锐,到时候,就等着被横扫吧。 “父皇,先守住长安,其他可以看形势再作决定。关中是我大唐的根本,不可失。”李建成叹息着建议,这时候李唐和关陇贵族的利益一致,再是不愿也要做出如此选择。 “臣复议!” “臣复议!” 独孤整和窦威立即赞同。 李渊看到这一幕,顿时面色有些难看,众人的话也让他知道,必须在凉州河湟地区与关中之间做出一个取舍,尽管这个取舍如若很疼,心中微微一叹,痛苦的闭上了双眼,道:“朕准了,让晋王放弃河湟,火速带兵回防关中;令兵部侍郎赵慈景为长安城守,负责长安城防事宜。同时,封屈突通为冯翊大元帅,务必将隋军赶出关中。此乃关系到大唐生死存亡之一战,希望大家全心全意的配合。” 最后一句话,是向独孤整和窦威说的,意思是说:大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老子死了,你们关陇贵族也活不下去,你们两位老兄还是乖乖的发动关陇贵族出人出钱吧。 独孤整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有着万般的不满,打从一开始扶持李渊,这混蛋都是属于貔貅的品性,光吃不拉……他觉得自己支持李渊反隋,是人生中最失败的投资,而后果则是搭上独孤一家子。但李渊的贼船都已经到了河中心了,反悔已经来不及,下也下不来了。 杨侗但凡给一丁点机会,独孤整都会再次去当杨家的狗,哪怕让他献出长安也干了,可杨侗,连一个当狗的机会都不给独孤家了。无奈,只得跟着窦威之后,万般不爽的应了下来。 等众人退下之后,李元吉突然冲了进来,大声说道:“父皇,听说杨侗杀进关中,儿臣愿意领兵出战。” 李元吉的眼神当中带着浓浓恨意,当初他遇到了大摇大摆的闯入关中的杨侗,一不小心之下被打晕了过来,被对方利用着诈开玄重门、玄武门,接着一把大火席卷了大兴宫,更严重的是皇家大大小小都因为他被生擒去了河东城,结果李渊花重金,才把他们赎买回来。 李渊对李元吉极为震怒,当即削掉了李元吉的齐王之爵和一切职务,被贬为了庶民,但李渊为人相当护短,该给的实在赏赐还是照常,所以李元吉失去的实际上只是名头罢了。 但“李元吉”这三个字在天下之中也成为了无能、无脑、愚蠢如猪的代名词,特别是不到侄女一半的赎金,令他成为了关中的笑柄,人们都说杨侗做生意童叟无欺,因为李元吉的确不如一个小女娃懂事,他真就不如小女娃值钱。 从小养尊处优的李元吉,何时受过这样的耻辱?不过他也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回来之后,难得的老实了下来。李渊愤怒之下,也感到丝丝安慰,以为自己的儿子受到挫折以后终于长大了,甚至还把引进大隋书籍之事都交给了他来操作。 此时听到李元吉请战,甚至生起了让李元吉取代的屈突通的念头,因为他始终都不信屈突通,如此生死存亡之际,这份不信任进一步放大。 尾随着李元吉回来的李建成听到李元吉的话,反对道:“不可,三弟为人‘单纯’,恐怕不是杨侗的对手。” “大哥!”李元吉很是不满的瞪着李建成,感觉最亲厚的大哥也不信他了。 李建成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三弟,为兄知道你想报仇,也知道你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但你仔细想想,如果给你十万大军,敌军再用十万骑兵对你发挥动机优势,对你不间断的放箭,你该如何?” “这……”李元吉面色一惊,这时他才想起大隋骑后之利,一旦真是这样子来打,他真没办法。 “还有就是,如果隋军四面八方的散开攻城,你又如何?”李建成问道。 “我不领军就是了。”李元吉虽然眼神不甘,但还是理解的说道。 李渊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欣慰之色,道:“元吉,你要吸取教训,努力学习兵法,未来的大战,皆是你的机会,明白吗?” “儿臣明白了!”李元吉重重的点了点头。 “父皇!有件大事,儿臣觉得非三弟莫属。”李建成又说道。 “大哥,是何大事啊?”李元吉眼睛大亮。 李渊也好奇的看向了李建成,眼中满是疑惑。 李建成苦涩一笑,然后一字一顿的向李渊说道:“儿臣的意思是,让三弟去南方荆州一带营建陪都。” 李渊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颤抖着声音道:“皇儿,我大唐真到这一步了吗?” “父皇,凡事要往坏处去想,这样才能有备无患啊。”李建成低声叹息道:“关中即使不失,可也时时刻刻面临杨侗的兵锋之下,正如陈相当初说的那样,关中已经失去了身为国都的任何一项条件了。只不过,关陇贵族能够因为东都而与杨广反目成仇,也可以跟我大唐反目,不到绝境,他们是不会答应迁都的。但儿臣以为我大唐、我李家需要做万全准备,儿臣建议三弟带着工部良匠去荆州择一上佳之地,兴建陪都。” 李渊默默点头,又问道:“为何不是巴蜀呢?” “蜀中太远,无法及时应对天下大变,不适时为都城。入蜀的话,文武百官会以为我们丧失了信心,届时人心惶惶、上下离心,我们又如何争夺天下?巴蜀自保有余,进取不足,是没有一丝希望后的最后之选。” “也好!”李渊向李元吉笑了一笑,道:“依你大哥之见,天一亮,你就带着大匠去房陵、巴东二郡择地建城。国都干系重大,务必选个攻守兼备之地。” “父皇大可放心。”李元吉自信的说道。 李渊点了点头,向李建成说道:“广派侦骑,密切关注冯翊事态。” “喏!” “但愿蒲津关还在我大隋之手,但愿屈突通不负朕望。”李渊长长一叹,走向了窗外,忧心忡忡的看着兀在燃烧的骊山烽火。那五道升冲而起的狼烟,让李渊有一种窒息之感。 …… (本书写到现在,共有67次打赏记录,很多是书友们重复打赏的,非常感谢!我看是可以争取‘谢主隆恩’这枚荣誉勋章的!!哈哈,我也是有梦想的人。 咨询一下:我是不是应该建一个群?可是又担心不能及时回应大家,有点纠结。) 第288章:轮回报应 “快,再快点!”冯翊郡,在澄城县通往蒲津关的路上,屈突通率领四万唐军急速行军。 屈突通在看到烽火之后便率主力来援,虽然他也不认为蒲津险关连几个时辰都坚守不住,但屈突通向来是一个谨慎的人,凡事都往坏处去想,所以他带来了四万主力。有充足的兵力在手,即使是蒲津关真的丢了,也能断去隋军前进的步伐,甚至还能将隋军打回河东。在他出发的时候,又派虎牙郎将桑显统领八千唐军驰援北边,以阻延安郡隋军。隋军都进犯蒲津关了,延安郡的苏定方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屈突通固然对蒲津关有信心,但其地位实在重要了,这也使他极为着急,因为蒲津关一旦失守的话,隋军便能在这里立稳脚跟,河东郡和河内郡十万大军,轻易就能渡过黄河,整个关中都会暴露在隋军的铁蹄之下。 没有粮草辎重的负累,四万大军行军的速度非常快捷,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便已走了二十里的路程。 屈突通虽恨不能飞到蒲津关,但作为一个善于防守的名将,他还是广派了斥候。 这些斥候却认为冯翊关中是大唐腹心地,在蒲津关未失的情况下,哪里来的敌人?觉得屈突通过于小心了,但命令下达,他们也象征性的在前方巡视,斥候们的麻痹大意,加上天地昏暗,从而使四万大军一步步的进入了杨侗的埋伏圈。 队伍当中的屈突通,回想这几年的天下大势,如同做梦一样。 当年他是西京留守杨侑手下第一将,大隋随着李唐的大举来犯摇摇欲坠,整个长安人心惶惶,杨侑急命他屈突通坐镇河东郡,但由于桑显和的出卖,被杨侑寄予厚望的自己迅速惨败,李唐事业如火如荼,大有席卷北方之势,自己从大隋之中看不到丝毫希望,顺势降了李家王朝。 本以为李唐会是天下之主,然而从不显山露水的杨侗硬是以一己之力,扶正将倾的大隋,短短几年时间,愣是把龟缩一角的大隋经营成天下第一势力,张狂霸道、不可一世。 这破茧新生的大隋在冀州、幽州、并州和雍北扎下了牢固的根基,比旧隋更具生命力,大隋如果一统天下,将没有任何一个利益集体威胁到皇权,接下来会如东汉王朝一样,绽放出异样的光彩,与东汉刘秀不同的是,杨侗没有依靠任何一个旧有势力,这也使得杨侗的隋朝江山更干净、更纯粹、更具生命力,几百年的寿命一定会有。 而自己当初看好的大唐王朝反倒是暮气沉沉,跟旧隋一般无二,这身份互易太快,令人有些目不暇接。 看着疾速行军的将士,屈突通暗自叹了一口气,自从进入关中以后,唐朝就没有一个酣畅淋漓的大胜,接二连三的失败让李唐军队地士气不一直不旺,而隋军在域外的一次次骄人战绩传到关中,更让全军视隋军如洪水野兽,现在,随着隋军侵入蒲津关,全军上下都很紧张,都很害怕。 这样一支畏敌如虎的军队,又如何与大隋这种虎狼之师正面对决? 希望蒲津关尚在何潘仁之手,只要隋军没有渡河,他还有发挥的空间,但如果蒲津关失守,隋军渡河成功的话,那关中便如当年那般陷入混乱,局势乱得连朝廷也无法收拾。 天似乎更暗了一些,不时不觉,已经到了黎明前的黑暗,屈突通也有了一丝倦意,毕竟是六十三岁的高龄了,体力精力早不如当年。他抹了把脸,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屈突通忽然听到了一阵不安,走了不到两里,山道两侧传来一声梆子响,顿时万箭齐发,密集箭矢从两边的山林里射出,四万唐军措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响成一片。 屈突通惊得魂飞魄散,他抽出战刀嘶声大喊:“不能退,往前冲,冲出重围,” 然而他的声音在漫天惨叫声中,是何其之无力? 一阵火箭忽然迎头射来,山道之中瞬间被点燃,熊熊火光照亮了整个天空,唐军士兵无处躲避,被烧得哀嚎惨叫,哭喊连天………… 屈突通眼睛通红,他挥舞战刀拨打箭矢,马速如飞,片刻已冲到了数十步外,他要趁敌军还未完全封堵时机,率领大军杀出一条血路。 屈突通额头汗珠滚滚落下,这不是炙热,而是紧张和焦急,巨大压力使他心乱如麻,这一场溃败的后果,比河东之败还严重,因为他在河东的溃败,杨侑还有潼关、还有蒲津关,而今晚这场惨败,导致长安再也无险可据,从此一马平川的关中暴露在了大隋铁蹄之下。今天是他从军四十多年来从未遭遇的惨败,他又败了一次关乎国运的战争,以前他败了隋朝的国运,今天他败的却是夺走了隋朝国运的李唐的国运,这是何其之巧合?这是何其之讽刺? 此时屈突通不指望能反败为胜,他知道士气已丧失殆尽,现在只指望保存一部分兵力,屈突通纵马在军队中奔跑,嘶哑声音大喊:“大家不要乱,稳住阵脚就可以活命!” “咚咚咚!” 在一阵战鼓声中! 一支人数一万的精锐骑兵斜刺入混乱的唐军之中,精准的将唐军一分为二,然后,各有五千骑兵分别朝两头杀去,分兵之迅速、之整齐令人叹为观止。 这是一支强悍的重骑兵,他们尽皆身着赤色重甲,手持一色马槊,如同是从地狱冒出来的杀戮之师,带着煌煌杀伐之气势,以睥睨天下之气势杀向了唐军。 两边杀声震天,又有两万同样装备,气势不弱于前者的伏兵从左右杀来,所过之处,杀得四周唐军尸横累累,血肉横飞,空气中红雾弥漫。 “骁果军?” 屈突通望着这支魔鬼一般的杀戮之师,圆睁的眼睛充满了浓浓的惶恐和吃惊。 “骁勇果毅,开天辟地!” 仿佛是回应屈突通的疑问一般,随着最后一点战鼓落下,一阵如若惊雷的大吼,轰击在了唐军的心头之上。 “杀!”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大隋的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杀向了胆敢阻拦在眼前的任何一个人,他们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如同没有人类情感的杀人工具,一支支闪烁着冰冷寒芒马槊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寒冰冷气息,无情的收割唐军的生命。 屈突通好不容易才聚集了一批将士,只是还没站稳阵脚,便被溃散的自家溃兵生生冲垮。 “兵败如山倒”! 看着自己带来的兵马在骁果军纵情厮杀之下争相奔逃,屈突通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五个字。 不及盏茶功夫,这一场伏击战,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唐军的兵马虽然很多,但被打得猝不及防,在强大的敌军中乱成一团,人人各自为战。 中有一支骑兵始终紧地盯屈突通的大旗,让屈突通根本无力指挥大军,而大隋骁果军却在罗士信和牛进通带领下,相互配合默契,将唐军分割成一片片小块,然后一步步蚕食干净。 杨侗见唐军已经完全崩溃,若是强行截杀反而会给自己的军队造成不必要的死伤,此时应该以让骑兵发动机动优势,改截杀为追杀,他下达命令道:“依安排,放开一条通道!” 战鼓再响,这是让道的鼓声,隋军各级将领纷纷命令士兵闪开道路。 唐军俨如暴涨的河水找到宣泄之处,他们从既定的缺口溃逃而出,隋军在后面一路掩杀,杀得尸横遍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完了! 屈突通痛苦闭上眼睛,在溃军的裹挟下,身不由己的狼狈奔逃。 蒲津关完了!他屈突通带来的四万大军也完了!冯翊郡经此一役,再无强大防御力量,冯翊也完了……冯翊完了,关中又能坚守多久? 屈突通现在只能退,只有就近退到冯翊县城,才能继续与隋军周旋,只是凭着这些残兵败将,即使退到冯翊县成又能周旋多久?屈突通不知道,更不敢去想。 自刎谢罪? 屈突通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连忙甩了甩头,他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不敢死。因为他死了,那冯翊郡,就彻底成隋朝的天下,他必须据守一城,以此当楔子,延缓隋军前进的步伐,给长安争取到缓冲的时间。 逃了许久之后! 屈突通以个人威望,陆陆续续收拢到了三军溃兵。 这时,一名偏将带着浓浓的喜悦之情,大声道:“将军,隋军并未追来!” “没追?”这本是件好事,但听在屈突通耳中,却不啻一声炸雷。 之前伏击自己的隋军全是骑军,屈突通可不觉得全军皆骑的隋军连步兵为主的溃军都追不了。 “快!都别休息了,赶快走!”屈突通慌忙翻身上马,对着一群坐在地上休息的将士厉声喝道:“再不起来跑,死了可别怨我!” 几乎就在同时,原本静谧的黑暗之中,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之声,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紧随而来的便是通明的火把,无数根火把照亮了整片天地,数目庞大箭雨,携带着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狠狠地杀向混乱不堪的唐军。 无数人被猎杀,无数战马悲鸣,无数唐军绝望嘶吼,冰冷的箭阵尽情扫射,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大地。 一阵箭雨过后,隋军齐声大吼:“丢下兵器降者不杀” 唐军丢下兵器,纷纷逃离了屈突通。 仅只片刻,屈突通身边只剩寥寥数几亲兵。这时,冲出了一股骑兵,一阵矛刺刀劈,亲兵们在一片惨叫声全部被歼灭。 而在此时,一名大将在十名精悍将士护卫下走向了屈突通。 屈突通死死的盯着来人,心中充满悲凉和绝望。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他最终败在了他所背叛的大隋军队之手,而这名以胜利者姿势走向他的大将,是哪怕身处绝境,也始终忠诚于大隋的尧君素。 随着尧君素的走近,屈突通忽然到了当年投降李渊后,自己去虞乡县劝降尧君素时的场景。 他那时满是伤感和羞愧的站在城下,劝说尧君素早早投降来求取富贵。 但是尧君素站在城头冷冷的对他说道:“圣上远在江者,你不会感到惭愧,但你骑的马、你身上的盔甲、你手中的马槊和大夏龙雀宝马都是代王赐给你的,你有什么颜面骑这战马、穿这盔甲、用这武器?” “君素,我也是力尽才投降的啊!大隋已经没救了,你何苦自取祸害?” “哼!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为为,力尽图穷、理应殉国,而不是当仇敌的走狗。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的,苍天有公道!” …… 忆起那次对话,屈突通惨然大叫:“君素,杀了我吧!” 尧君素望着屈突通的一双虎目充满了杀机,强行压住心中的杀机,语若寒冰的说道:“我是很想一刀杀了你,可惜我没有这个权力!你还是等殿下审判吧。” “将他押去河东。”此战过后,尧君素就会回去坐镇河东郡,如今可以亲手擒下这个叛徒忘恩负义、贪生怕死之徒,他再也没有遗憾了。 “喏!” 隋军一涌而上。 屈突通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屈辱、耻辱的泪水从他眼中汹涌流出。 …… (企鹅群:1623145) 第289章:那一夜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已经乱成一团,原本天亮即启的城门和各个坊门尽皆关闭,严重的影响了百姓的生活,加上李唐军方挨家挨户强征青壮守城,导致长安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各种传言在长安各坊风传,有人说是突厥大军南下,也有人说是隋军入关,但无疑,后者更有说服力,只因雍北是大隋的国土,连连败于隋军之手的突厥不可能跨越雍北入关。何况骊山烽火表明来犯之敌源自东方!经过左邻右里自发争论,隋军入关很快就成了主流之说。但是新的争论又来了,有人说杨侗率领十万大军攻打长安,也有人说杨侗率领三十万、五十万,甚至有人说是百万大军西渡黄河。总而言之,隋军的到来,闹得长安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整整烧了一个晚上的五道烽火,让城外村庄的十多万百姓争相入城避难,但长安九门尽皆紧闭,恐慌的百姓聚集在各个城门外大声叫喊开城,场面十分混乱。作为长安正南门,明德门一带尤为混乱,城防统帅赵慈景无奈之下,只得开启明德门,放长安郊外的百姓入城避难,时长一个时辰。 城门就那么大,又需要对百姓进行严格检查,一个时辰的时间,又能放进多少百姓?当城门再次关闭之后,与亲人失散的百姓们隔着一道门户,大喊大叫、哭声一片。 门内的朱雀大街上,此时挤满了进城百姓,他们背着箩筐、挑着家什、牵着牲口、坐着牛车……大的纷纷呼儿唤女、吵嚷叫骂;小的哭爹喊娘、四下奔跑,场面异常混乱。 紧靠明德门的延祚、安乐、安义、安德四坊,坊门已然开启,一队队装备齐全的士兵凶神恶煞地把逃难百姓往里驱赶。而坊中很多住户却坚决抵制难民进坊,从家里搬来各种障碍物堵住坊门,更有地痞无赖借机大占年轻女子的便宜,抢夺百姓财物!使得坊门口哭喊连天、拥挤混乱,牲畜家禽屎尿把这一片天地弄得臭气熏天。 城楼之上,赵慈景俊美的脸上忧色浓重,他并不是担忧这个逃难的百姓,乱世人不如犬,活着就是幸运,哪能苛求太多? 他担心的是长安城防。 长安城周长六十多里,守军却只有五万,只能重点部署在北部和南部,可尽管如此,城墙上的兵力还是十分稀疏,无奈之下,只能募集数万青壮协助士兵守城,虽说也发放了弓箭长矛,但战力堪忧,若是胜仗还好,若是遇到惨烈的攻防战,这些青壮将会变成毒杀士气的毒药。 这时,一个斥候小队远远的疾驰而来,人数只有十个,赵慈景也没有下达作战戒备,待他们靠近,高声喝问道:“可有冯翊消息。” “十万火急!请将军恕罪!”小队什长轻轻一张弓,将一封箭书轻飘飘的射落在城头上,然后一挥手,带队狂奔而去。 …… 愁云笼罩的大兴宫,陷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时时刻刻可以看到一队队武备精良的士气在走动,特别是在玄重门一带,更是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后面的龙首原也是广布明暗哨,这是杨侗火烧大兴宫给李渊的带来的教训。 正午时分。 李建成骑着一匹战马,飞马入宫。他这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父皇就是令他紧急晋见,尽管宦官也不知何事,但所有人都知道,肯定与隋军有关。 禁卫见他在宫中纵马,也没有丝毫惊讶,在这非常时期,正二品文武皆有此特权。 到了太极殿前,李建成跳下马背,扔下缰绳,快步走上台阶,一路向大殿内疾步走去,一名老宦官迎了上来,“圣上请殿下直接去甘露殿。” 李建成头也不回的快步向前,不露声色的低问:“何事如此仓促?” 老宦官小跑几步,警惕的瞄了四周一眼,见侍卫远远站开,并没关注这儿,便借脚下门槛搀扶了下李建成,迅速低声道:“冯翊出事了。” “多谢!”李建成似是感谢老宦官的搀扶,又仿佛感激他的提示,然后快速走向了甘露殿,门口宦官替他禀报,“圣上,太子殿下到了。” “让他进来!” 李渊的声音透出浓浓的疲惫,李建成快步走进了御书房内。只见平天冠摔在地上成了两截,一名老宦官拿着一只朱漆木盘,另外几人将断冠和零碎珠玉一一拾进木盘之内。 李渊铁青着脸负手站在窗前,李建成吓了一跳,看样子事态有点严重啊,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快步上前躬身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都退下!”李渊沉声道。 等几名宦官慌忙退下,李建成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皇!是冯翊消息到了吗?” “刚刚收到消息,说是蒲津关昨晚失守,各县援军惨败在增援路上,屈突通在澄城附近被杨侗伏击,四万大军全军覆没,连屈突通也被俘了。另外,广通仓、上郡、北地郡、定安郡也完了。”李渊语声中透露着浓浓的惊惧。 原来就在屈突通被抓获的时候,冯翊县援军被尉迟恭歼灭于城外,尉迟恭顺势杀入了城中,令一员偏将率领三千坐镇,然后领大军长途奔袭,强克下邽县,兵锋直指京兆东部的万年县。 沈光在朝坂城南郊伏击广通仓六千援军,以张平高的尸首骗开广通仓,堆积如山的物资完整无缺的落到大隋之手,然后率领五千大军渡过广通渠,攻克京兆华阴县,从东南方向威慑长安。 裴仁基见尘埃落定,蒲津关已成大隋‘内地’,派一万河东军增援沈光。 杨侗这一边,留下牛进达领河东军打扫战场,并留下攻克澄城的命令后,和罗士信率统玄甲军、骁果军北上,天亮之时,在梁山南麓追上李唐‘关中十二军’骑官军主将桑显和支援龙门关的八千唐军,经过一场大战,将之击溃,一如沈光那般,以桑显和尸首骗取了龙门关,除了守将何常率领一支亲兵逃出生天,剩余守军投降大隋。 韩城、合阳、白水、蒲城四县,不战而降。 同样是昨天晚上! 苏定方黄昏时分接到飞鹰传书之后,立即急行军,天黑之际突袭了上郡洛交县城,然后分兵招降攻伐内部、三川、鄜城、洛川四县,他自己则亲率主力南下,天还没有亮,就已经直逼京兆郡的宜君县。 宜君县位于铜官道以北,铜官道是从雍北进入关中的主要通道之一,也就是后世铜川—线,沿着铜官水能进入关中,不过这条道路崎岖破碎,不利于大规模军队行军,所以唐军并没有在这条道路上进行重点防御,只是在宜君县驻有一万玄戈军,苏定方的攻城战,根本没有技巧可言,他以强弩压制住城上守军之后,亲率精锐将士攀上云梯,斩杀关中十二军中的玄戈军主将卢军谔,主将一死,玄戈军尽皆归降,之后,率领延安郡四万精锐顺势进入同官县城,如一把利刃,悬在长安的头顶之上。 而弘化郡守裴行俨收到信鹰以后,则是率领三万隋军和一万突厥奴隶,从合水县沿着马岭水河谷,于黎明时分,偷袭了北地郡治定安县城,此城由雷永吉统帅一万参旗军坐镇,但是他一样遇到了类似于卢军谔的野蛮战术,当守军被大隋强弩压制得抬不起头,两万突厥奴隶冒死攻城,雷永吉战死,残余参旗军尽数降隋。然后,裴行俨率领大军扎营于马岭水与泾水交汇处的浅水原,兵锋直逼新平李孝恭所部,罗川、彭原、襄乐、三水四县易帜。 平凉郡守王伏宝的表现亦是不俗,他率领三万隋军和一万突厥奴隶从可蓝山出发,以野蛮战术攻克安定郡阴盘县城,井钺军主将王长楷战死,井钺军残军降隋。 王伏宝攻克安定城之后,沿着泾水道打下了折遮城、长武城,与裴行俨会师于新平县,安定郡鹑觚、朝那、良原、临泾、华亭五县不战而降。 两人所占据的泾水道平坦宽阔,是最利于大军南下的道路,骑兵和辎重都能够畅通,两人如果从泾水河谷南下,将可以顺势杀入长安所在的京兆郡,而两人最大的障碍是李孝恭统率的六万大军。 李渊入关之后,从大军之中挑选精兵十二万,设立关中十二军,此之十二军以星座的名称命名,分别是参旗军、鼓旗军、玄戈军、井钺军、羽林军、骑官军、折威军、平道军、招摇军、苑游军、天纪军、天节军。 每军设将、副将各一人,主将由心腹大将充任,他们各率一军驻守战略之地,是唐军中一支重要力量。每一支部队实力都不弱,有着极强的战斗力。 但是在短短的时间内,被李渊所倚重的关中十二军就被大隋歼灭了五支,分别是桑显和为首的骑官军、张平高为首的参旗军、雷永吉为首的鼓旗军、卢军谔为首的玄戈军、王长楷为首的井钺军。 听完李渊的叙述,李建成惊呆了,仅只一夜和一个上午,隋军就打下了这么多地盘,隋军的速度和战力太恐惧了吧?还有就是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朕知道你也不信,朕也不相信!”李渊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心头的恐惧,接着说道:“但朕以为这是事实,隋朝骑兵天下无双,一夜跑上几百里很正常,有心算无力之下,以强横的实力歼灭我军主力也很正常!大势已去,各县县令献城投降更正常。” “军情又哪来这么快?” “杨侗抓了我们的斥候,让他们传回来的。”李渊愤怒的说道。 “啊?会不会是故意搅乱我们?”李建成皱着眉头说道。 “冯翊都被他打下了,下午即可杀到长安。朕以为杨侗没必要再骗我们。” 李渊颓然长叹,失神的坐在龙榻上,喃喃自语道:“朕很不理解,为何杨侗就盯着我大唐?朕还没起事的时候,他就处处恶心我们,都不知到底在哪里得罪他了。就不能打打王世充吗?……都说女婿半子,女婿半子,朕这个女婿、这个半子,专门盯着老丈人打,不孝。” 说着,婆婆妈妈的抱怨了起来,数落着杨侗的种种不是来。 “……”李建成只听说一头黑线,头脑阵阵眩晕,实在不知从何应答。 心头生起了浓浓的思念和提成,想道:不知道三妹在邺城过得如何,唉,但愿杨侗不要把男人间的纷争迁怒到可怜的三妹身上去。 …… (企鹅群:1623145) 第290章:倍受争议 甘露殿,李渊坐在龙榻上,整个人似乎一瞬间衰老了很多,那头上的白发在阳光照耀下,是如此的刺眼,年仅五十四的李渊此时看起来,如若是行将就木的古稀老人。 各地惨败的消息传来后,李渊便意识到,自己又慢了杨侗一步,这边才决定召回屯田军,对隋朝雍北发动偷袭,人家就已经杀了关中,庆幸的是在他作出决定之后,在关陇权贵的支持下,又募集到了六万青壮,虽然这些人没有经历过战阵,却也可以顶住一段时间。但同时,他也意识双方军队战力、意志、士气有巨大差距,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目前弥补不了,他只求李唐不要有惨败的消息传来,可是他也明白这很难。 他们必须一路胜下去,最终才能一统天下,否则,必将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父皇,不管真伪!我们都应该收缩京兆兵力,用来加强长安防卫,那些小县城已经没有镇守的意义了,广而散之,容易被隋军逐个击破!只要守住长安,我们还有收复的机会,若是长安失守,那真的只能迁都向南了。”李建成从震惊中醒来后,立即严肃建议道。 李渊点了点头,从善如流道:“皇儿言之极是!传令让京兆各县守军撤入长安,另外让近处的大兴、鄠县、始平三县募集一批青壮进入长安城,有多少是多少。” “喏。”李建成应了一声,接着说道:“儿臣另外还有三个建议”一、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让世民放开一切,引大军回援长安。” “朕担心世民那里也遇到麻烦了。”李渊愁容满面。 李建成安慰道:“父皇放心好了,世民手中有几十万精锐,只要他谨慎的撤入大震关,隋军也拿他没办法。” “嗯!”李渊忧心稍减,问道:“另外两个建议是什么?” “以下两个建议是针对当下长安而设,一、隋军大举入侵的消息若是传到长安,会产生抢购粮食的风潮,为了防止不良商人恶意抬价,请关陇贵族将自家粮食以平价投入粮市;二、安排官员二、御史一人入驻长安每一坊,了解民情,及时掌控舆论,及时处理民间纠纷,避免不法之徒趁乱生事,若有人趁乱闹事,杀无赦。”李建成不负太子之一职,仅在一会儿功夫,便给李渊开出了几个良方,应急能力之强,着实令人瞩目。 李渊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欣慰之色,道:“皇儿此三策,皆是良方,你代朕处理吧!” “喏!” 李建成重重的点了点头。 …… 而就在此时,被李渊和李建成寄予厚望的李世民却是遇到了大麻烦。 原因,自然是李靖给他准备的绝杀之计。 李靖是大隋西路军主帅,如何破敌、什么时候破敌,皆由他自己抉择,杨侗丝毫不作干涉。没有了框框套套限制的李靖,用兵、布局有如行云流水一般。 窥准李世民心思之后,李靖令秦琼进入天水郡,诱得天水郡陇城县的天节军偷营劫寨,天节军主将李安远偷袭不成反被秒。 天水郡落在李唐之手不足半年时间,不事经营,对之掌控不力,主力歼灭之后,各县纷纷杀官献城。战后,秦琼令樊则率领两万大军兵压大震关,这是为了防御唐军从逃入关中,同时,也是堵住关中来援之军。而本人则率领一万精骑,攻入陇西郡。 在秦琼大获成功之时,薛万均亦在陇西立下了赫赫战功,只不过他打得相当惨烈。李世民在这里部署人数一万的平道军和三万屯田军,加上从金城郡和枹罕郡陆陆续续撤回的屯田军,总兵力高达七万人。 然而薛万均的兵力更充足,他手握隋军两万,又有十五万突厥奴隶,在不计死伤、不要命的强攻下,最终以八万具奴隶尸体搭成了一道‘人梯’,轻易就杀上了襄武城。唐军早被突厥奴隶惨烈的死亡攻击吓破了胆,当隋军入城时,一个个都瘫了,好在这里是国内战争,杀红了眼的薛万均并没有干出屠城这种天怒人怨之事,只是勒令唐军用板车拖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去鄣水附近焚烧。 当薛万均毕功于一役,秦琼和收复枹罕和金城全境的段德操刚好到了陇西。 三人才一碰头,李靖又下了分兵之命,攻守兼备的段德操揽下了坐镇陇西郡的责任,御唐军于‘国’门之外。 薛万均则又杀向河池,阻在了散关之外,再断李世民撤回关中的路。而秦琼则引军进入临洮郡,协同李靖主力围攻李世民部,令李世民为首的数十万大军,不能去关中给杨侗制造麻烦,从而为杨侗打造出一个舒舒服服的好条件。 李靖用兵之妙在于一步使出,已不仅仅只计算这一步攻守之势,敌军进退方位,而是针对敌方处境立时想出下一步是攻还是守,攻向又攻哪里、守又守在何处,攻得到什么,守又有何战果。就如同一位围棋国手,每下一子,考虑着的是全局胜负,每下一了,是为几十手后暗伏杀机,不在意一时一地的得失, 在神一样队友不计个人得失的神助攻下,杨侗只要不犯低级错误,攻破关中的‘战神’、‘常胜将军’之名稳稳到手。 李靖这样一个能打又懂事的属下,谁不喜欢?谁不喜爱? 也正是在李靖保驾护航之下,代表李唐绝对主力的唐军连关中都进不去,更不要说解关中之围了。也因此,关中处于大隋重兵包围之中,孤立且无援。 如今! 京兆东南华阴有沈光部——京兆东有尉迟恭部——京兆正北有苏定方部——京兆西北北地郡浅水原有裴行俨和王伏宝部——关中正西方大震关外有樊则部——关中西南散关外有薛万均。从六个方向将关中团团围困,形成了一个战略大包围,而在关中内部,则有杨侗为首的机动大军。 对李唐王朝完成了包抄割裂后,杨侗为首的东部战线开始向长安逼近。 苏定方逼降了华原、三原、云阳、醴泉、上宜五县,驻军于泾水西岸的醴泉县九嵕山,与北地郡的裴行俨和王伏宝部一南一北包抄着新平的李孝恭大军。 尉迟恭等到并州后续军队之后,从冯翊下邽县进入京兆郡,富平、万年、高陵、泾阳四县亦是不战而下,之后兵临长安城下,屯兵于长安西北的开远门外。 华阴沈光部的进展也相当胜利,在他攻克华阴那一天晚上,潼关守将刘纲便率领关中二十中的天纪军降了大隋,他是卫玄的不记名弟子之一,奉卫玄之命打入唐军内部,是卫玄给杨侗留下的后手,易帜之后继续坐镇潼关,防关东王世充。沈光连克渭南、新丰二县以后,屯军于长安城东北的通化门。 至此以后,渭水北部的京兆各县尽数被大隋收复,加上东部被沈光连连攻克,李唐在关中的地盘,只剩下扶风郡和三分之一的京兆郡,形势岌岌可危。 杨侗手中的兵力相当充足,仅在东线战场就调用了二十多万精锐隋军,事实上,他如此大动干戈,不只是为了一个关中,更多是为了歼灭李渊的有生力量。这样,等李渊逃去南方,才没有一统南方的霸绝实力,南方各大势力犬牙交错,若是大家实力相当,那将会打上好长一段时间,嘿嘿,杨侗的机会就来了。 另外,杨侗还有四万多名投降过来的唐军,这也是一支善战的精锐之师,只是他们不能立刻投入战斗,需要进行整编。杨侗将整编之事交给了尉迟恭,自己则亲率玄甲军和骁果军北上新平。只有把李孝恭统率的八万大军击溃,裴行俨、王伏宝军和苏定方的军队才能盘活。 李孝恭此人,在历史上争议不小。 李孝恭没有房谋杜断出名,比之长孙无忌和魏征也是差之千里,再拿他去跟李靖一比更加逊色许多。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位居李世民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第二名。 虽然历史上的李世民说过设立凌烟阁二十四名臣是纪念老战友,并无高低之分,但是对李唐做出贡献的名将名士多如牛毛,为什么声名不显的李孝恭就在凌烟阁功臣榜上只居长孙无忌之后? 李孝恭是李渊的堂侄,是一员身经百战的战将,李渊攻克京师后,拜李孝恭为左光禄大夫,不久又任为山南道招慰大使,带军直入巴蜀,招降攻克三十余州。他虽然是武将,但带兵手段相当温和,经常降对归附之士持之以礼、抚慰有加,因此他在民间颇很有声望,往往书檄所至兵不血刃,从而保全许多士兵的性命,堪称“仁德”二字。 历史上的武德三年,李孝恭进攻割据江南的萧铣,李渊非常欣赏他的计策,从而进爵为王,并拜李孝恭为夔州总管,让他广造大船、练习水军,为进攻萧铣做准备。 李世民在北方打生打死,李孝恭先是平定巴蜀,接着平定长江以南,单从贡献地盘面积大小来说,李孝恭并不比李世民差。论起大唐平定天下的军功,李世民与李孝恭是铁打不动的第一、第二。 偏偏对于这事儿,存在着巨大争议。 主要是李孝恭在经略南方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神队友——军神李靖。 也因此,大家基本上都说李孝恭的功劳完全是拜李靖之所赐。人们往往说到李孝恭,李靖就会横插一脚进来,于是平定南方的军功到底是李孝恭还是李靖之论,就开始了。 有人说李靖被捧为军神,是李世民把唐朝开国的功劳归于李靖,目标是为了冲淡河间王李孝恭的功绩,是对这个功勋赫赫的王爷进行李孝恭保护。这个说法也说得过去,因为世人都知道李靖是李世民的死党,将功劳归于李靖,可以从侧面来证明他李世民识人用人之能。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攻略南方的时候,李孝恭是主将,李靖是副手,李靖的军事才能是公认的强,说李孝恭借了光也未尝不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是计策策划人也好,执行人也罢,两人都是一个团队,单论一个人,根本打不动一场战争。 所以,李靖固然是出将入相的军神,也不能就说李孝恭一无是处,至少,李孝恭能知人善用,仅凭这一点,他就胜任主将一职,若是换了一个心胸狭隘之辈,哪有李靖发光发热的余地……就像三国的刘备不会打仗,但他会用人,最终建立了蜀国,但是谁又可以否定刘备之功? 但是从目前来看,李孝恭表现得相当出色,在没有李靖的情况下,巴蜀和荆州的几个郡都是他打下来的,说是李唐第一功臣亦不为过。而李世民在这空间上表现得相当悲剧,他在凉州的河湟地区经营了这么多年,毫无斩获不说,还损兵折将,现在更被李靖领着骑兵追在屁股后面放箭。又因为秦琼在临洮断了他东进关中、南下蜀地的撤退之路,再加上内部又有高级别的间谍,军队得不到补充的情况下,形势相当严峻、处境相当不妙。 想到李孝恭,杨侗感觉自己有点像历史上的‘李孝恭’,因为李靖不计得失的钳制,才让他这般潇洒。以后人们一说到‘杨侗’的军功,李靖会不会总是横插一般进来呢?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291章:亲戚亲,好坑 一天过后,在浅水原隋军中军大营内,杨侗坐在首位之上,下首是数百名精神抖擞的将校,黑压压一片。 “大业十二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我大隋战神张须陀将军战死在荥阳大海寺,我用重金从翟让手中赎回了张将军的遗骸,然后在荥阳康城草草的为张将军举办了葬礼……” 众人闻言一愣,不知杨侗这话是何意。而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人尽皆流露出了伤感的神色。 张须陀是罗士信的师父,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裴行俨算是张须陀的记名弟子,裴仁基为了他更好的成长,便将他安排到了张须陀麾下;牛进达被张须陀提拔于行伍之间,于他有知遇之恩……帐中一些武官也是出自张须陀麾下,以前他们只是小兵小卒,如今都成了隋军中流砥柱。 念及张须陀的恩情,大家眼睛都红了。 “那一年我和小罗十五岁!我是养尊处优的越王,小罗则是在尸山血海中混了三年的老兵!”杨侗接着说道:“张将军阵亡,整个中原的天都塌了,我当时只有两万骁果军,以及张将军残余的一万将士左右,而接近三十万大军的瓦岗军压城而来,正当我准备带着大家冒死一战的时候,营啸了!” 在古代,军队被认为自带肃杀之气,军中规矩森严,“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更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由于环境高度封闭,人员高度集中,纪律又严苛无比,再加上行军打仗,士卒朝不保夕,往往都会处于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所以军营特别是处于交战状态中的军营里,上至统帅下到士兵每一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营啸的直接结果就是军队指挥官在瞬间失去对部队的控制力,而往往军纪越严格的部队越容易发生营啸——压力太大了。 一个人忽然说梦话,亦或是大声吼叫,都有可能引起很多士兵的共鸣,然后疯一样的自相残杀,殴打对方、撕咬、现场很混乱,会死的非常难看,在古代被称作“太岁临门”! 众人都是军中将军,知道营啸的后果,一个个脸色都变了,一些亲历者更是带着后怕之色。 “还好发现得及时!及时化解了一场灾难,然后以一场大胜仗泄去了大家心头的郁气。” 杨侗笑了一笑,接着说道:“我当时怕得要死,但是为了活下去,只能硬着头皮上,最后没被人打死,自己差点吐死。” 众人理解的笑了起来。 “三年多以前,我麾下只有杨仆射、叔宝、小罗、行俨、老牛五个人,我不会想到我会有今天的风光和地位!小罗,你以前想过吗?” “没有!做梦都没想过。”罗士信老老实实的说道。 “那你知道,我们为何有今天吗?”杨侗重重一挥手,道:“一个字:打!打爬阻拦在我们面前敌人,摧毁一个又一个强敌,获取一个又一个胜利……只有不断胜利,我们才能走向辉煌!若是失败,那么我们失去的不仅是风光和地位,还有生命,就连身后的亲人也会惨受屠戮。你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担着成百上千条人命,请大家小心小心再小心!自大、松懈要不得。” “喏!” 众将肃然应命。 杨侗之所以说这么多,便是因为骄傲、自大的情绪在军中滋生,这种傲慢的情绪,是一支军队走向灭亡的第一步,必须在萌芽之前掐灭。 “大家都下去冷静冷静,做好决战准备!” “喏!” …… 不一会儿,杨侗在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王伏宝、薛万彻五员主将的陪同下,于高处观看唐军大营。 唐军大营矗立在一片微微隆起的高地上,方圆十多里,一条小河从营北流过,成为一道天然的护城河。 营盘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队队巡营士兵精气十足、整然有序,可见布营的李孝恭胸中韬略确实非凡,不由赞道:“李孝恭在军营布局上也有如此的造诣,无愧是李唐第一将,了不起……” “有点麻烦了!”一旁的罗士信微微皱眉!杨侗所倚重的这些主将、大将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学习,都有不俗的军事造诣,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他们决不是历史上的猛将那么简单。 “的确有点麻烦。”牛进达接口道。 中原人在交战之前,通常先在易守难攻的地方扎下营盘,进可攻,退可守,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敌。长此以往,中原人对营盘布局,有了极高的心得造诣。所以中原人的营盘,比起异族营盘严谨得多,破绽也少得多。 呈现在大家的营盘就是一座细致到极致的战略堡垒,不是说没有破绽,而是破绽极小,这点小破绽可以用人力和武器来弥补,强攻的话,使己方无法给对方造成致命危害。 罗士信和牛进达都看到了这一点,才先后说了‘麻烦’二字。 “大家都说麻烦,那就不打好了!”杨侗悠然的说了一句。 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相顾愕然,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一边的王伏宝倒是心领神会、一语道破天机:“唐军拖不起、耗不起,着急的理应是唐军,而不是我们。我们的目是最终的胜利,而不在一时得失。” 四将恍然大悟,都明白杨侗的意思了。 杨侗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多跟王将军学着点。” 四将恭敬行礼道:“请王将军日后多多指教!” “不敢当!”王伏宝回了一礼,苦笑道:“河北联军当初便是拖不起、耗不起,急着与殿下决战!最终中了殿下之中,全军覆没。我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这就是‘势’!”杨侗笑着说道。 “势?”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比如说现如今,李唐败离关中是大势所趋;双比如,李孝恭营盘修得再坚固、存粮再多,但是他心忧关中,所以他必须弃长扬短,放弃自身优势跑出来和我们决战,这也是大势所趋,对他来说,现在决战,胜算要比关中失守消息传来后多得多。如果不决战,那就是逆势而为,结果自然是‘逆之则亡’。” “决战,尤其是在大决战!更要着眼天下大势,当你看透了天下大势,你就会在瞬间得出战还是不战的结论了。如果手臂被毒蛇咬上一口,而你手中只有一把刀,该怎么办?” “一刀砍了!”罗士信道。 “这就对了!手臂固然不能丢,但是和一条命相比,就显得微小;一个胜利,如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杨侗笑着说道:“故而,局部永远要服从整体,不能因小失大。” 这时,一名校尉匆匆赶来,向杨侗施行道:“启禀殿下,营外有唐军使者奉李孝恭之命前来,以私人身分请殿下往阵前一序。” “私人身分?” 杨侗闻言,不禁笑着点了点头:“内兄相邀,不可不见。小罗,你带上百名玄甲军将士承随我前去赴约。” “呃……”罗士信看向杨侗:“既然是私谊名分,李孝恭不会对殿下不利吧?” “嘿!那就难说了!亲戚为何容易受到亲戚欺骗?因为亲戚亲,更好骗!你别看李孝恭说得好听,如果有机会,他绝对会弄死我。” 杨侗笑着说道,要说亲戚骗亲戚、朋友骗朋友这问题,这里就是他最了解了,传销人员为何专门朝亲友下手?因为亲友信任他,面对他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放下戒备的心防,这才导致传销人员屡屡得手。别说压根就不认识他的李孝恭,就算换成认识、熟悉他的亲内兄李建成来,在这个事关李唐生死的时候,只要有机会,李建成绝对不介意阴死自己。 “那,那如果李孝恭不带人咋办?”罗士信黑着脸道,真要这样的话,不就显得自己这边很小人了吗? “没带?嘿,绝对不可能!”杨侗摇了摇头:“如果李孝恭没带人的话,那就趁机把他抓来。对了,顺便带上一壶酒、两只杯子,一只杯子抹上迷药、毒药都行。杯子一定做好标记,别把我放倒了。另外……每个人都带上小弩一把,全部拉上弓弦,箭矢是有毒的那种。有机会的话,给我弄死他。” “……” 众人脸色更黑了,全都无语的看了杨侗一眼,原来亲戚还能这么亲,只是这也未免太、太歹毒了一些吧。 回到军营,罗士信默不作声的点了五十名玄甲军精锐,还带了结实的绳索,看样子,罗士信真是准备抓人呢。 准备停当之后,杨侗带着罗士信出了军营,在相距不到一里远的地方,正看到两人等在那里,他们身后还有两百名手持圆盾、刀剑、绳索的唐军将士,一个个煞气腾腾。 罗士信和明显是副手的少年唐将同时一愣,下一瞬间,两人的脸色变得相当精彩好看。紧接着,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 看样子,两人都觉得坑亲戚,良心过不去。但大家都是一款,良心上的谴责自然就消失了 李孝恭满不在乎,杨侗淡然处之,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对方备好的桌椅之上,不过在入坐前,一名侍卫还很细心的铺上了张坐垫,很厚,中间缝有十几层牛皮,不是顶级猛将,刺不穿。 …… (新的一周开始,祝大家又是一个美好的开头。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292章:双雄会 “闻名不如见面,仁谨贤弟风采照人,令人佩服。”李孝恭拱手道。 李恭孝完美的继承了李家血统,高大健硕,相貌英武,剑眉斜飞双鬓,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威武气势,不愧是李唐皇室第一将。 “孝恭兄美若天仙、军功赫赫,在下也是神交已久。”杨侗赞了一句,然后看着一众唐军,又是一通赞赏:“孝恭兄这些兄弟真不错,个个都是生龙活虎,品貌端正,眼如日月,口若悬河,真是敦品励行的有为青年哪。只不过仁谨带着诚意而来,你却带了刀刀剑剑的带了这么多,不厚望。” “仁谨贤弟不也带着人来吗?罗将军以及五千玄甲军,孝恭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杀气腾腾,孝恭素来胆小,若不多带些人,说不得,今晚就在贵军大营里面过夜了。”扫了眼罗士信及其身后又是勾镰又是绳索的隋军,李孝恭也有些啼笑皆非。 “孝恭兄想来大营过夜,当然再好不过,孝恭兄军功赫赫,仁谨仰慕之致,正好秉烛求教。” “恐怕还要让贤弟等几日,待我攻破隋军大营之后,自然会有很多时间陪贤弟畅聊!” “哈!好大的口气!”罗士信不屑的冷笑。 “口气大不大,试了才知道!”少年唐将着看向罗士信,眼中充满了挑衅。 “是吗?看来大兴宫的大火还没让你们长记性!”罗士信冷笑一声,身后五十名玄甲军精锐身上顿时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你说什么?信不信我宰了你?”唐将不甘示弱的瞪着罗士信。 罗士信不屑的摇了摇头:“你小子不行!” “找死!” 看着双方一副打起来的样子,杨侗一脸无所谓的微笑,这名唐将或是不错,但他相信罗士信分分钟就能教他做人。 “我与仁谨贤弟相逢,是难得喜事,怎可让这兵戈之气冲撞我等文人相会,承范且先退下,这里有我二人便可。”李孝恭见杨侗一脸怂恿,不放心了。 承范,不就是李道宗的表字么? 杨侗心下了然。 李道宗给演义小说黑的一无是处、妒忌贤能。然后以各种手段陷害薛仁贵,从而背上诸多骂名。而真实的李道宗却是一员智勇兼备的名将,是李孝恭之后最能打的李唐宗亲,或是年轻之故,现在很是浮躁,跟李孝恭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水准之上。 罗士信和李道宗已经快要引爆的大战,随着李孝恭这一打岔,却是发展不下去了,两人郁闷的看了自家主将一眼:明明是你要带人来抓敌酋的,气氛已经挑起,却不打了,这算啥事? 两人互相瞪一眼,警惕看着对方,然后缓缓后退。 李孝恭挪了挪身子,让杨侗挡住自己。 “孝恭兄,你这是……”杨侗一脸无语的看向李孝恭。 “听说罗将军是个脾气火暴的性情中人,若是他朝这里放上一箭,孝恭可没贤弟的本事。”李孝恭笑道。 “小人之心!”杨侗挥挥手,离开不足百步的罗士信见状,只能郁闷的继续后退。 “承范也是性情中人。”杨侗见李道宗不时瞅向这边的目光,冷哼一声道。 “贤弟多心了,承范只是担心我安危罢了!我不是那种人的。”李孝恭一脸诚恳的看向杨侗。 “哈哈!”杨侗看到李道宗也带人退走,忍不住失笑:“正因为我知道你的为人,所以我才带士信前来会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孝恭兄,如今我大隋据有辽东、幽州、冀州、并州四大板块,雍州、凉州也将在此一役重新并入我大隋国土,天下三分已得其一,人口高达三千万,天下百姓拥护,治下民生兴盛,麾下猛将谋士如云如雨,精锐士卒多不胜多,放眼域外,畏隋如虎。李渊坐拥雄兵,却仅仅只有偏安关中,从格局上,他就差我不止一筹;我大隋万众一心,而李唐派系林立,他不可能赢得了我。你又何必逆势而为?”杨侗看着李孝恭,很认真的说道。 “贤弟此言差矣!”李孝恭面容一肃,摇头道:“我大唐圣上乃是关陇贵族之一,地位高贵无比,内有关陇贵族全力支持,外有关东士族、南方士族支持,纵是一时失势,亦可卷土重来。贤弟不容于世家大族,且经此一役,各路诸侯必将因隋而盟,胜负难料。”李孝恭看了杨侗一眼,笑着说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如今隋失其鹿,自当有人取而代之。当年刘邦何其之小,项羽何其之强?最后刘邦开创了大汉四百多年基业。” “孝恭兄真如此认为?”杨侗似笑非笑的看了李孝恭一眼,摇头道:“旧隋自江都之乱发生,实则己亡,这个小弟承认。今天的大隋实际上不是继承,而是小弟带着无数将士一刀一枪拼出来,抛开仁谨个人身份,今之大隋与一方势力没什么区别。但那又如何?强者便是强者,弱者便是弱者。李渊此人我也知道,他确实有枭雄之姿,然其先失天时,处处受制;关中一旦丢失,再失地利;人和…他更没有,不然关中百姓也不会想方设法逃向雍北。至于李唐所倚重的关陇权贵内斗还行,一旦失去了关中,他们什么都不是,只会成为李唐的毒瘤。” “孝恭兄到了邺城乃至大隋任何一地走走,就知道什么是人心所向、民心所向了。” 说道最后,杨侗不由笑了,三年多前,谁能想到隋朝会有今日之盛景,无数外族人以加入隋朝为荣,许多番邦小族,更是宁愿举族归附大隋,这种对外的吸引力和向心力,从古至今都很少出现。到了天下一统,必将有更多人依附。 大隋不会亡,会在他手中走向辉煌。 “贤弟能有今日,不过是剑走偏锋罢了,不能持久,贤弟对内外太过刚强,迟早会食恶果!秦,二世而亡。隋亦是如此,大势所趋,贤弟又何必自我麻痹?” 李孝恭摇了摇头,要对付杨侗,他自然专门了解过杨侗,甚至亲自去过邺城,当然知道邺城盛况,但杨侗对世家大族的态度,实则是自取灭亡,世家大族如果是好对付的,隋朝哪会四分五裂?而且对外政策也太过霸道,不服就打是没错,但时间久了会引起众怒。 “秦二世而亡,是后人不孝,是继承人无力;我大隋曾经也一度陷入国灭族亡的危境,但那种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今天的大隋基础稳固,强大得动摇国基的利益集团一个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大乱大治。” “看来你我谁都无法说服谁了。”李孝恭叹息一声,道:“那就以战争来定胜负吧,他日圣上若破邺城,我会向圣上为贤弟求情。” “李渊失去关中,就失去争霸天下的先天优势!”杨侗摇摇头,毫不相让。 “贤弟别忘了,我大唐在凉州河湟还有军队数十万。” “哈哈,看来孝恭兄还是不知道,被你们寄予愿望的李世民连入关的路都找不到了。我不知道失去了陇西后勤的李世民,还能坚持多久。” “拭目以待。”李孝恭心中暗惊,脸上却面不改色。 杨侗站起来,看了看李道宗那边一眼,嘿笑一声:“下次相见就不会这么友好了。” 李孝恭闻言不禁默然,向杨侗抱拳之后,两人各自退回本阵,是输是赢,还是战场见真章吧。 “殿下,怎样?”杨侗回营,众将连忙迎了上来。 “怎样?全军备战。”杨侗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难言的自信。 “李孝恭马上会来?” “他不得不来。”已经把李世民的困境告诉李孝恭了,不管李孝恭信是不信,他都不敢继续对峙了。关中兵力空虚,他需要将这八万唐军回援长安,对关中见死不救的罪名,他承担不起。 另一边,李道宗也迎上来,看向李孝恭道:“兄长,如何了?” 李孝恭道:“点兵,立即攻营!” “好!”李道宗闻言,目光一亮。 “等一等!”李孝恭望着李道宗的背影,又将他叫了回来。 “兄长?”李道宗不解的回头。 李孝恭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杨侗从南方来的路只有泾水道这一条,而泾水道的另一头是京兆。可杨侗大摇大摆的来了一天多时间,京兆却连一个唐军都没有派,可见长安不是被攻破,就是被包围了。 长安的局势恶化令他忧思难安,但他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眼前战局,他的对手是杨侗,兵力精锐,人数也与他相当,如果眼前这一战再失败,长安就真的完了。 战局的危急逼得李孝恭不得不放弃营盘的优势,主动出战,而失败的后果又使他担忧之极,若不能将这八万大军带回长安,去了又有何用?他处于一种极度痛苦的两难境地。 “兄长,不担心长安吗?”李道宗小心的问道。 李孝恭苦笑道:“我恨不能立即率领大军回到长安,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只是我希望能够将这八万大军完全的带回长安,而隋军精锐之名,天下皆知,在得到长安具体消息前,我不敢冒全军覆没的风险去决战。如果杨侗只是像上回那样,轻骑而来,最多只是在关中耀武扬威罢了。只要我们把消息封锁,我军士气就不会受到影响。等援军到达,我们就可以击溃隋军,收复失地。” 李道宗咬了一下嘴唇,“我劝兄长还是发动攻势吧!不要再等待了。” 李孝恭感到一丝不妙,李道宗从来不会这样说话,这是怎么了?他凝视着李道宗的眼睛,缓缓问道:“发生何事了?” 李道宗叹息一声,道:“我们刚刚回营的时候,一名斥候翻山而来,说是蒲津关失守,屈突通全军覆没。蒲津关失守,隋军即可源源不绝的渡而黄河。” 李孝恭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厥了过去,李道宗连忙上前扶住他,“兄长!” 李孝恭推开他,道:“传我命令,擂鼓聚将!” 不管李世民是否陷入险境,他都必须决战了,诸多唐军之中,只他离长安最近。若是长安失守,皇帝被抓,自己在这里坚持又有什么用? 等不起、耗不起! …… (新的一周开始,祝大家又是一个美好的开头。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293章:绝望的战争 “启禀殿下,李唐大军距离大营不足五里之地,大军绵延数里,似是倾巢而出。” 一名传令兵冲入隋军中军大营,大声的禀报。 “果然来了。” “比预想的要慢一些。” “看来李孝恭很是一番纠结才下的决定啊。” “殿下,下命令吧。” “……” 早已做好准备的大隋将校看向了主位上的杨侗,一个个跃跃欲试、斗志昂扬。 “众将各就各位,我要看看这位李唐宗亲第一将到底有何能耐。”杨侗立即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喏!” 当杨侗带着众将走出中军大帐,只见数万大隋将士已经整装就绪,磨拳擦掌,跃跃欲试,等待着作战的命令。诸多强弩纷纷摆放到了既定位置,随时可以攻击来犯之敌。 杨侗登上指挥塔向唐军眺望,等了不到一会儿后,沉重的脚步声从远方骤然响起,只听见苍凉的号角声中,一队队唐军如浪潮、如洪流一般从远方席卷而来,一个个气势磅礴的方阵压阵而来,黑压压一片似是没有尽头,如同要吞噬隋军大营一切活物。 “你们觉得这个李孝恭如何?” “很厉害!”王伏宝很老实的回答道:“观这支唐军的气势,着实不凡,难怪李孝恭能横扫巴蜀,威慑萧铣。” “那是萧铣无能,没有遇到我大隋之军。”裴行俨不屑的说道。 “哈哈,行俨说得好!我大隋精锐之师,岂是区区叛军可以的媲美的?今天就让唐军见识见识科技的力量。” 罗士信兴奋之极的说道:“殿下,准备吧。” “传我命令,大军坚守大营,让唐军来攻。任何人不得出战。”隋军大营也建在一个小坡上,坡度不大,但也是坡,也能延缓唐军的速度,哪怕是这么一点小优势,杨侗都不会放过。 “喏!” …… 帅旗之下,一袭金色王甲,腰悬宝剑的李孝恭架马出现在了眼前,身边众将围聚,如古之王者一般,显得威严无比,充斥着浓浓的气势。望着毫无出兵迹象的大隋将士,双眼闪过一丝无奈,杨侗是算准了他求战之心,根本不愿意放弃哪怕一丁点的优势啊。 望着戒备森严的隋军大营,李孝恭暗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宝剑出鞘,朝着一指,厉声道:“攻!” “喏。” 几十面战鼓猛的一同擂响,在密集的战鼓声中,唐军呐喊着冲向隋军大营,俨如翻滚汹涌的黑色浪潮,杀气冲天。 隋军大营的有十里长,唐军兵分三个点攻打敌营,李道宗率两万军攻打隋军正西门,李袭志率一万军攻打东线,卢祖尚率一万军攻打南线,三支军队相隔两里,又能分点进攻,同时也能迅速聚集。 另外四万唐军,以为后援。 隋军大营正面的墙高两丈,分为上下两层,中间搭有木板,上下层都有射击孔洞,三万隋军士兵分站上下,手执军弩严阵以待,而挡在他们面前是一张张竹片扎成的板子,箭矢射在上面基本都被卡在缝隙之中,敌人退去,即可拔来使用,竹排挡敌效果好,搬运轻便,比圆滚的大树木好用。 隋军正南门部署着四千架射程不同的大弩,这是隋军对付攻营军阵的杀器之一。 在大营正中,是高达五丈的指挥塔,从塔上可以看到大营各个方位,此时杨侗就在塔上,注视铺天盖地的唐军。 作为这一场大战的总指挥,杨侗并不干涉具体作战,他只管协调作战,尽管唐军来势汹汹,但他却很轻松,他心中有数,要战胜唐军并不困难。 裴行俨和王伏宝各有隋军三万、奴隶一万,自己又统领四万五千精锐而来,兵力多出对方近五万,天时地利人和都是隋军占有绝对上风,又有强大的武器在手,如果还不能战胜唐军那真是天下奇闻了。 汹涌而来的唐军越来越近,他们扛着上千架梯子向隋军大营狂奔,唐军冲锋的速度很快,盾兵们排列成阵,一个个不惜生死的冲在最前面,保卫着身后的攻城军。 营外杂草丛生,唐军汹涌冲来,冲在最前面的数千人忽然一片哀嚎,纷纷倒地,他们踩到了撒在草丛的铁蒺藜。 铁蒺藜,战国时期已广泛使用。秦汉以后,铁蒺藜成为军队中常用的防御器材,除在道路、防御地带、城池四周布设外,部队驻营时,也有营区四周布设。铁蒺藜有四根伸出的铁刺,长三寸,凡着地均有一刺朝上,铁蒺藜中心有孔,可用绳串连以便敷设和收取。 隋军用来对付唐军的这些,只是普通制式的铁蒺藜,用来对付外族的铁蒺藜全部在剧毒中熬炼过,一旦刺中,轻则伤残重则致命。但尽管如此,依旧给唐军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待到唐军乱成一团,一蓬箭雨落下,大片唐军如同割草一般被军营降下来的箭簇夺走了生命。 军营羽箭横飞,哀嚎声接连响起,唐军不断的倒下,一轮轮飞箭井然有序的从天而降,如雨点一般收割着唐军士兵的性命。 战争,已经进入了残酷的阶段。 不过对于这一幕,李孝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能够如此迅速的摸清隋军军营的防御,甚至连铁蒺藜都知道了,说明隋军大营的防御也仅仅如此而已。只不过铁蒺藜布置在数百步外,倒是令他吃了大亏。 “铺设木板。”李孝恭目光一凝后,立刻大声命令道。 “诺!” 军旗挥动过后,足有一万名唐军扛着木板为三路攻营大军铺路,很快就铺出几十条木板路,使唐军大军躲过地上的暗杀,但木板路的形成,很快就成了大隋重点照顾的地方,唐军为了躲避地上的暗杀,都踏上了木板路,固然有盾兵在前顶着,但步兵盾躲得了普通弓箭,又岂能躲得了强弩?投石车? 唐军密集如蚁群,浩浩荡荡沿着石板路铺满了隋军大营外的旷野。铁蒺藜已经无法对他们带来了伤害,但他们却躲不过头上的石阵,数百块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在唐军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 巨大的石块接二连三的砸进人群,凄厉的惨叫不断传来,恐惧使唐军士气下降,有不少唐兵调头要跑,但李孝恭早有准备,三千近卫军执刀在后面压阵,近百名逃出大阵的唐军士兵被砍翻在地。 唐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冲锋,随着唐军的逼近。 一直立在指挥塔上的杨侗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了一丝寒光,“准备发射十字大弩。” “喏!” 伴随着校尉令旗挥动,负责操作的战士将绞盘松开,沉闷的声响伴随着一声闷声。 “嗡~” 天地见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嗡鸣充满,四千架大弩的四万千支长如长矛的十字大箭几乎是在瞬间穿过了五百步的距离,狠狠地撞击在唐军的军队之中。 盾兵手中的盾牌并没能帮助唐军逃脱噩梦,那些五尺长的利箭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地轰击在盾牌之上,可以抵挡单弩连续射击的盾牌,没能阻挡这恐怖的利箭,不少盾牌直接碎裂,就算没有,洞穿盾牌的利箭也足矣将盾牌后面的曹军击杀。 “噗噗噗噗噗~” “呃啊~” 一连串利器撕裂身体的声音里,整个军阵仿佛被梨过的田一般,数百名唐军将士根本连反应都没有,身体便被撕裂,有的尸体还能完整,但更多人的身体直接被巨大的力道给撕下一片,低头看时,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大片区域已经被血雾笼罩。 血雾中能够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只是这一下子,少说也有上万唐军被那恐怕的大箭吞噬。 望着一片狼藉的大地,别说是唐军了,连裴行俨和王伏宝带来的隋军也震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大弩的霸道威力。倒是隋五军习以为常,在高句丽的时候他们就见过多次了,不过第一次也是如此表情。 “继续上箭!留着也不会生崽,给我尽情的射……” 负责弩阵的将领声音高昂的不断下令。 一支支大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大地震动、尘土飞扬,源源不绝的唐军被直接串在地上,惨不忍睹。 盾牌碎裂一地,血浆四溅,无尽哀嚎声响彻天地,那被巨箭射中的惨景,吓的冲锋的唐军连连后退。 中军的李孝恭瞳孔剧烈收缩了起来,望着还在不断暴射的大箭,大怒道:“这是什么东西” “殿下,好像是一种强大的弩。一支大箭,可以穿透五六个人的身体”一名部将拿起一支长如大枪的十字大箭惶恐的冲了过来:“短叉如刀,可以把人斩为两半。” 看着上面的血肉,李孝恭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殿下,敌军有这凶器在手,有多少人也不够杀,我军是否收兵。”望着色变的唐军士兵,一名部将连忙问道。 李孝恭面色一凝,狠狠一咬牙道:“化整为零继续进攻,我倒是要看看他杨侗还有多少手段了” “诺!” 盾兵无法结阵,唐军防御立刻大减,弓箭和手弩放射的箭矢再次倾泄而出,唐军士兵不断的倒下,场面如割麦一般,一批接着一批,根本无法靠近隋军大营。 有些盾兵刚刚集结在一起,大弩立刻瞄准他们发射,残酷十字大箭破灭了他们的想法,进攻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后,唐军就有两、三万士兵死伤在大箭和普通箭矢夹击之下。 “兄长!不能再打了,这根本就是送死。”李道宗从前线退了下来。 李孝恭眉头一皱后,最终颓然叹气,“收兵吧。” “喏!” 随着金钟声回荡,侥幸逃过一劫的唐军松了一口气,那大箭太可怕了,连忙如退潮水般快速退下。 杨侗早已注意到唐军的败退,反攻的时机已经成熟,下令道:“擂鼓,骑兵出击。” “咚咚咚咚” 在战鼓声声中,两万突厥骑兵从正面杀向了有序而退的李唐中军,等突厥兵尽数出动,蓄势已久的玄甲军则跟在突厥奴隶身后,汹涌而出。 四万骁果军则是杀向了唐军左右两翼! 裴行俨和王伏宝各率一万骑兵绕过战场,向杀了唐军大营。 第294章:向殿下报喜 当醴泉县九嵕山-隋军大营中的苏定方收到了李孝恭溃败的消息,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他的使命是断截李孝恭南下之路,如今敌军主力已经被杨侗击溃,那他已经没有必要呆在这里了,杨侗鹰信中的‘李孝恭主力已溃,你部见机行事’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收到急报的第一时间,便传令让营内所有将校议事。 不久过后,众将校尽数到场。 “李孝恭已经完了。”望着一双双期待的目光,苏定方通报了北地郡的战事进展。 “殿下威武!”巨大欢呼声响彻在中军大帐之内。 苏定方笑着说道。“我本以为我们还要多守几天,甚至还能从李孝恭身上捞一点功劳,但李孝恭败得太快、败得太彻底了!没有我们的机会。如今我们的使命已经结束。殿下让我部自由行动,也就是说,我们立功的机会来了。” 众将更加兴奋了。 “大家都说说,我们下一步应该指向所处?” 众将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大家各抒己见,大帐当中一片沸腾。一会儿过后,围攻长安成为了主流意见, 但这与苏定方想的不同,他见一名英武将军始终沉默不语,笑问道:“黄将军,你的意见呢?” 此人便是黄君汉,被杨侗调到了苏定方麾下。 他是东郡豪强子弟,大业七年时,一名叫翟让的小吏犯法当斩,他却十分欣赏翟让的胆识,义释他逃走,从此才有了瓦岗寨。黄君汉是翟让的恩人,本身又才华出众,一步步积攻提升,但是作为翟让派的核心人物之一,当李密掌权以后,受到了诸多排挤,在关键一战中被王世充击溃而遭到生擒,被杨侗赎到大隋。 杨侗不仅没有降罪于他,还给了他从军的机会,黄君汉心中十分感动。黄君汉有雄心有抱负同样的也有能力,也想在这一战好好表现,让杨侗认识到他的干略。只不过大隋战将如云,地位有些尴尬的他想要出头很难很难,若是继续呆在杨侗身边,将永远没有晋升的机会,永无出头之日。 而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际,被杨侗调到了苏定方的麾下,成了苏定方的副手,他知道杨侗这是给他了发挥的平台。此时一听苏定方询问,立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道:“长安城如今有尉迟将军、沈将军围困,而看殿下的意思,是打算将之留到最后来打,唐军采取的是固守待援之法,末将以为我们去长安的意义不大。” “黄将军说得对!长安的确是我军最后攻克的对象,去长安意义不大。”苏定方认同了黄君汉的说法,问道:“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哪里?” “扶风!” “英雄所见略同,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苏定方点了点头,对着黄君汉道:“说说你的计划吧!” “喏!”黄君汉抱拳后,道:“扶风郡守是李唐长平郡王李叔良,原有五万驻兵,但由于我军威压大震关、散关,他分兵驻守以后,可用之兵只有两万。此人虽然文武双全,但他的实战经验并不多,只参加过对毋端儿的平叛,之后在殿下发动的并州战役之中,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部下生擒给了殿下。此之以后,他变得异常谨慎,任何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各方面都会考虑得周到,李渊正是看中他这一点,才将有着两道重关的扶风郡交给他来把守。因此,末将以为可以利用他这个性情针而对之。” “那黄将军以为何地是破敌之处?” “陈仓山、五丈原之交!” “妙,妙!” …… 进入深夜之后,百姓久盼的大雨忽然降临,给关中这片大地平添了几分生机。 扶风雍县官邸灯光辉煌,而在外面,一排身着坚甲的将士来回巡逻,他们来回走动,兵力委实不少。 而在官邸当中,李叔良正在观看着地图,精神十分疲惫,两眼熬得通红,目光之中忧色浓重。 如今的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了,隋军已经从多个方向向李唐发动了攻击,隋军以扶风大震关、散关为界,一分为二,西路大军以李靖为首,兵力计有十五万,还有近十万突厥奴隶兵,杀得李唐主力、李世民部丢城丧地,连大震关和散关都靠近不了,李世民昨天在临洮郡洮阳县与隋军决战,关键时刻,梁洛仁等降将率领一万多名精锐叛唐,打开了洮阳东门,迎接秦琼数万大军入城,一翻混战下来,洮阳城破,拥有二十多万大军的李世民主力溃败,带着五万多名溃军逃往宕昌郡,被隋军骑兵尾随追杀到宕昌常芬关的时候,只剩一万多人,余者尽皆归降隋朝,被长安寄予重望的主力彻底的完了。 李叔良虽不知道长安现在如何,但据说杨侗为首的东线隋军的兵力也有二十多万,还有源源不断的大军从河东渡河而来。 他无力支援长安,唯一能做的就是募集全郡青壮,竭尽全力的守住大震关、散关,防止隋军从此二关打进关中。若是隋军的东西二军会师,将有三四十万大军兵团长安,到时候不管唐军再怎么折腾,关中和李唐王朝都将无药可救。所以,他所掌控的二关,已经成为李唐王朝的命脉所在,只要挡住隋朝西路军,那么,长安还有一线生机,还可以坚守到巴蜀、荆州援军。 只是傍晚的一个消息让他非常担忧,因为有士兵来报,隋军从天水郡一方,向大震关发动了猛烈攻势。大震关虽然险要,但如果像薛万均不计死伤的攻打襄武那样的话,大震关迟早沦陷,无奈之下,只得让郭孝恪率领五千精锐支援。而薛万均那疯子现在堵在散关关外,他手中还有几万名突厥兵,若是对散关发动不要命的攻击,那又该如何? “王爷,王爷!”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 “何事?”李叔良霍然起身。 “斥候传来情报,有两万隋军骑兵攻京兆武功和盩厔县,沿着渭水进入扶风。” “然后呢?” “过了温汤水以后,他们往西南方向而去。” “什么?”李叔良脸色大变,道:“隋军企图自内而外的打开散关,迎接薛万均入关。” “世子请求王爷,要不要集结军队?” 李叔良眯着眼望着黑沉沉的夜空,他毅然下令道:“传令下去,立刻集结四万大军,连夜驰援散关!让世子代我镇守住雍县。” “喏!” 命令下达,一刻左右,四万唐军迅速集结,李叔良亲率领大军冒雨南下。 当天色渐渐明亮,大军急行到了陈仓县陈仓山附近,这里距离散关不足百里,李叔良见将士已经无法再跑,为了保持一战之力,下达了就地休整的命令,唐军在雨夜里跑了半宿,早已是又累又饿,命令一下,各地择地休息。 “杀!!!” 便在此时,但见山脉两侧,箭羽横飞,唐军惊慌的不断躲避,望着两旁已然冲下的大隋士兵,一个个面色煞白,这里竟有伏兵? 随着越来越多的箭雨席卷而来,整个陈仓山数里山道成了死亡的绝地,凄惨哀嚎让人闻之心惊,尤其依靠着闭目休息的一堆堆唐军士兵,简直成了活靶子。 战争之中,将士的士气最为关键,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自雍县出兵至此,唐军的士兵和体力、精力早就到了一个奔溃的极限,休息的命令一到,大家精神放松,各种酸痛全部涌上,此时此刻的唐军却是半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了。 几轮箭雨过后,战马汹涌潮水般自丛林之中杀出,狂乱马蹄践踏着地面尸体,激溅起漫天血肉之雨,狂暴的杀机在肆虐,冲在最前面的苏定方,一刀洞穿了一名惊恐校尉的胸膛,策马而过,从这名校尉的背后抽出了了洞穿的大刀,冷漠的继续朝前冲杀。 一场屠杀顿时爆发了。 刀光闪现之间鲜血漂溅,一具具尸体倒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在“降者不杀”的大呐喊声中,大量唐军弃械投降。 “护送王爷杀出重围!”李叔良亲卫焦急的声音接连响了起来。 “生擒李叔良,赏千金!”苏定方冷酷无比的声音蓦然响起。 “杀!” 听到这话,杀伐之声更加激烈,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左右,完全占尽了各种优势,溃败的唐军根本无法阻挡,南北通道都被拦截了。 战斗持续了约有一炷香时间后,陈仓山山谷中布满尸体,山谷两侧蹲满了双手抱头的唐军。 苏定方手持大刀,冲到了被千余人围攻的李叔良所在之处。 “李将军,我们又见面了。”苏定方望着面色苍白如纸的李叔良,眼中闪过一丝叹息。 “原来你们的目标不是散关,而是雍县守军。”李叔良眼中带着一丝恨意,苏定方在这里出现,让他明白对方是故意泄露行踪,利用他重视散关之心,将他引出来送死!歼灭扶风主力以后,不管是大震关还是散关,都将面临着里外之敌,又哪能守得下去? 苏定方道:“李将军,这已经不重要了!扶风完了、关中也完了、李唐也完了。弃剑认输吧。” 李叔良摇了摇头,苍凉一笑,高声说道:“我李叔良虽然无能,就算死了,也不需要敌军的怜悯。” “李渊非是明主,将军何必如此?” “输就是输了,你又何必辱我?”李叔良说完之后,抽出了腰间佩剑。 “王爷!”旁边的护卫跪了下去,一个个满脸悲伤。 李叔良轻轻一抹,鲜血立刻从喉咙瞟溅了起来,整个人握着长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这位李唐长平王,虽说才能有限,但就算是败了,也没有丢掉李唐宗亲的骄傲。 数十名亲卫见状,也纷纷横刀自刎。 这时黄君汉走了过来,敬佩道:“李叔良能够坦然自裁,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末将认为理应给他应有的礼仪。” “将他遗骸收好,请殿下定夺!”苏定方惋惜一叹,接着说道:“我们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黄君汉点头道:“将军说得极是,我军当挟大胜之势,兵发散关,招降唐军,放薛万均将军入关,继而收复扶风。” “不是!” “那……”黄君汉不解。 “哈哈!是向殿下报喜。”苏定方哈哈大笑道:“李唐大势已去,西路军入关,兵锋威慑长安,不战可下。关中收复,殿下即可登基为帝。这不是大喜是什么?”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295章:关陇的黄昏 整个长安、整个大兴宫都笼罩在了阴霾之中,不安的情绪已经蔓延到了皇宫之中,这一次和杨侗焚烧宫城不同,杨侗上次只是轻骑入京,对李渊进行威慑,而现在发动的是灭国之战,情况截然不同。 而长安正如杨侗所预料那般,进行强行征兵,14岁到55岁的男子都要参军协防。尽管募兵不顺利,但李唐在长安愣是强行组建了十五万大军。 连续几天的雨,令长安多了几抹凉意,少了些燥热,让人格外清爽。 傍晚时分,长安笼罩在了浓浓的乌云之中,大雨即将来临。 雄伟、恢宏、大气、庄严、肃穆的长安在雨丝之中,多了几分缥缈,也多了不可捉摸的韵味。 独孤府的一间卧室内,独孤整躺在床上,整个人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许多,那头上的白头是如此的刺眼。 几天前独孤整有些不舒服,专门请假在家中休养,这年纪大了,生病本就不这容易恢复,再有一系列惨败的消息传来,独孤整的小病便成了大病,他不是为李唐的前途命运而焦虑,李唐的死活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独孤家!同时也对李渊怀有深刻的痛恨,恨他无能、恨他在局势大好之下,屡屡被隋朝打得抬不起头。 想到李渊起兵之前,独孤家族为了安李渊之心,不惜将嫡女嫁给有妇之夫的李世民。 想到李渊起兵之后,独孤家族为支持李唐耗尽了近六成钱粮。 想到李渊屡屡被打爬,自己和诸多关陇贵族倾尽全心的支持。 可结果,得到了什么? 灰溜溜的,像狗一样。 但是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为了独孤家的利益,不惜背叛了另一个外甥——杨广,最后换来的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种抑制不住的愤怒绝望和悔恨油然而生。 他为何支援李渊这个外甥,去反另一个外甥? 无他。 利益耳。 这利益,不仅是独孤家的利益,还包括整个关陇权贵集团的利益。 关陇集团是宇文泰为了与东魏高氏抗衡,将从河套地区迁移到关中的北方六镇武将和关陇当地豪族的力量统一起来,在府兵制的基础上所形成的军事贵族集团。 其中,宇文泰为八柱国之首。另一柱国因是北魏皇族,权力受到限制,因此实际上是六柱国。六柱国各统二名大将军,每个大将军又各统两名个开府仪同三司。每个开府各领一军,共二十四军,这就是府兵系统。这些柱国、大将军、开府为着共同利益,崇尚军功,交替支持,互相联姻,结成了从北魏末年到现在的政治集团。 在南北朝割据混乱的年代,这个横空出世的政治利益集团,因其人才辈出和强大的凝聚力,成为结束了南北分裂四五百主体力量。 后世史学界对其有较高赞誉:“魏周肇其基,隋唐承其统,以其武功文治,克定东西、混一南北,结束魏晋四百年之分裂局面,开启隋唐中古极盛之世。” 也就是说,关陇集团推动了西魏、北周、隋、唐四代王朝的兴替。他们先是聚集在宇文泰旗下,一起创立西魏王朝;后又分别支持宇文泰后裔建立北周取代西魏,从而获得更多的利益,接着不满足现状的他们,又支持杨坚建立隋朝取代北周。 出身于关陇集团的隋文帝杨坚,是趁着北周幼帝在位、神器无主的时候,争取到关陇集团支持,最终获得了帝位。 但在登基后,杨坚却对关陇集团深怀戒心,一方面是关陇集团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他害怕有人袭其故伎,扶持他人篡党夺权,再一次发动王朝更迭的政变;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限制门阀政治,提拔更有生机的寒士进入政治舞台,释放民间生产力,推动国家改革发展。 开皇初年,杨坚就采取了一项重大举措:对府兵制实行君主直辖。这直接剥夺了关陇贵族赖以存在的军事基础。但关陇集团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控制着军权,那即是利用自己手中权力的便利,将子弟、门生、假子、故吏、家将安插到了杨坚创立的七十万禁卫之中,自上而下的掌控着这一支足以致隋朝之命的军队。杨坚也因此不敢过于触怒关陇权贵集团,从而对他们进行了妥协,这也使得关陇权贵集团的权利走向了鼎盛。 杨广继位后,承续乃父遗志,以更大力度持续打击关陇集团。他创立进士科,这是科举制度正式确立的标志,是适应历史趋势的官吏选拨制,寒士从此可通过读书应考登上仕途,限制和打击了关陇集团垄断政治的局面,扩大了人才来源和统治根基。 接着,杨广又剥夺了关陇集团贵族世袭爵位的特权。他曾下诏,“不得计考增级,必有德行功能灼然显著者,擢之。”并将原有的国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侯、伯、子、男九等爵位,“唯留王、公、侯三等,余并废之。”这既减少了冗繁的官僚层次,又节省了开支,却严重触犯了关陇集团既得政治利益。李渊历数杨广罪名之时,这个便是最重的一项,而为了得到关陇集团大力支持,李渊登基以后,一口气册封了百多名国公,郡公、县公、侯、伯、子、男更是成千上万,满足了关陇集团的要求以后,这才获得了大家的全力支持。 而杨广呢? 在改九爵为三爵的基础上,进一步打击以关陇集团为代表的贵族世家经济利益。其主要举措是“括户”,就是检查户口,将世家隐漏不报的人口搜括出来,遣送还乡或就地入籍,这样可增加国家财赋和兵源。虽然历朝都试图从世家手中争夺户口,但唯独隋朝最为彻底。 作为括户的辅助手段,杨广还推出了轻税和整顿吏治的政策,将原本躲在世家庇佑下逃避重税和苛吏的小农吸引到朝廷的怀抱之中。后世赞誉说:“设轻税之法,浮客悉自归于编户,隋代之盛,实由于斯。” 就这样,隋朝文武二帝通过一系列手段,对关陇集团进行釜底抽薪的致命打击,使关陇集团原有的军事、经济、政治特权被剥夺殆尽,子孙后代也无法把家族基业传下去。如此一来,他们对大隋王朝的统治,自然由支持转向反对和仇视,千方百计要夺回原有权利。 故而,以独孤整、窦威为首的关陇集团推出李渊为利益代言人,为何是李渊而不是别人? 这又涉及到了关陇集团内部的权利之争了。因为关陇集团在隋朝建立后分成两派,一派以元家为首,另一派以独孤家为首,元家倒台后,窦家接替元派的领袖地位,这一派改称为窦派。可不管是窦派还是独孤派对外的时候的确能够上下一心,但在内部却也为了领袖之位争得不休不止,结果两派谁也压不了谁、谁也服不了服,索性推出一个大家都认同的人。于是,李渊便进入了两派的视线,首先、李渊本身也是关陇集团中的重要一支;其次,李渊是独孤氏外甥、窦氏女婿,独孤氏对自己的外甥,自然没意见;窦氏觉得自己女婿上位,以后可以吹吹枕边风,就能压独孤氏一头,就更没有意见了。所以,李渊成为了两派利益的平衡点,他的上位,大家皆大欢喜。 但不管是窦派还是独孤派,在经历隋朝文武两帝的清洗后,尤其是杨广屡次打击后,原本强势的关陇权贵便开始势弱了。只不过瘦死骆驼比马大,关陇权贵的势弱也只是相对权倾天下、手掌七十万禁兵的时期罢了。 以前的关陇权贵,土地和产业遍布天下,但经过杨广的打压以后,他们全部缩回了关陇老巢,在关陇地区依然有着强大的势力,关陇八成以上的良田都被关陇权贵占有,各种赚钱生意也被他们垄断,这也是杨广急着迁都洛阳的原因之一,他担心自己第二天醒来,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关陇集团的阶下囚。 而李渊之所以能迅速扎根关陇,和关陇权贵的全力支持息息相关,关陇权贵不仅在道义上支持李渊,还出钱出粮出兵,一次次的帮助战败的李渊恢复到鼎盛。 如果没有杨侗横空出世,凭借关陇权贵的支持,李唐一定能如历史上那般扫平天下,建立一个强大王朝,只可惜李唐被隋军屡屡击败、人心溃散,如今更是连关陇贵族的核心之地也丢了。 这也意味着,关陇集团百试不爽的下注之法,在李渊这里不灵光了、下注失败了。 而杨侗这个赢了的玩家,不再按照关陇集团固有的套路玩儿了,我敌友分明,不给关陇集团两面下注的机会,故而,投资失败的关陇集团的下场,无疑是灭亡。 如今他们只有两和路可增,一是留在关中,等着杨侗来收拾;二是鼓动李渊逃跑,走向未知的前途,这条路前途未卜,但多少还有一点盼头,但是失去了关陇的关陇集团,还是关陇集团吗? 而作为独孤家的掌舵人,独孤整把家族数世积累输了个精光,心中的难受、自责、痛苦、悔恨可想而知,这年纪大了,一场重病下来,令他奄奄一息,丢了半条命。 “家主。”望着独孤整那越发苍老、等死的模样,独孤澄眼中忍不住的流下了泪水,虽然他不想影响到家主的休养,可有些事情,必须要经过家主的同意,而且,他也知道家主十分关注城外之事。 “外面如何了?” “自从长安被困,人心已经涣散了!”独孤澄沉默了一下,又说道:“这几天,城中盛传一首童谣,内容就是:开门喜迎隋秦王,秦王来了不抢粮,打倒世家均田地,农奴翻身把歌唱。” 独孤整惨然一笑,道:“好一个直指民心的‘打倒世家均田地’,此一句,比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比什么‘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更具威力,厉害啊!” 独孤澄明白独孤整的意思,也知道这一句的威力。 因为百姓有了田地才能解决温饱,解决温饱以后才能读书入仕,然后才具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忧国情怀!也即是说,‘打倒世家均田地’必将触动长安低层人士的心灵,有了这一句,谁愿意抵抗隋军?谁愿意和‘打倒世家均田地’的隋军打?隋军一旦入城,夹道欢迎的景象,必将上演。 “李渊呢?有何反应?”过了许久,独孤整又问道。他直呼皇帝的名字,可见不敬之心到了极致。 “迁都的风声传遍了长安城!”独孤澄说道:“虽说圣上还没有表态,可我以为这是他放出来的风声,假如大家不反对,他就真的宣布南迁了。如果大家反对激烈,恐怕他也会南迁,因为形势如此,呆在长安只有死路一条。” “所托非人哪!” 独孤整的语声中透露着浓浓的怨恨和悔恨,愤怒的说道:“李渊入主关中以后,先是盲目自大,全面开战,导致失去了并州;他没想办法狠狠地打一场大胜仗来凝聚人心,却一次又一次的和隋朝谈判,签订了无数丧权辱国的条款。这样一个不思进取、苟且偷生、苟延残喘的朝廷,到了南方又能支持几天?” 独孤澄沉默了一下,道:“或许他是想卧薪尝胆、卷土重来吧!至少太子有这样的考虑。” “整天就只知道争权夺利、整天就会玩平衡,连几个儿子都成为他巩固皇位的工具。我看不到他有哪一点在卧薪尝胆,更看不到他有卷土重来的半点希望。枉费我独孤家这么支持他,早知如此,我们就该支持杨侗。” 独孤整心中恨得滴血,这是他作为家主的巨大失策,因为他下注失败,给独孤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他恨自己瞎了狗眼,更恨李渊无能无才无德。 然而,世上哪有后悔药可以买?乱世之中的多少枭雄人物,就因为一点点失误丢失大好江山、丢失身家性命,区区一个独孤家族又算得了什么? “家主!如今我独孤家应该何去何从?要与杨侗谈条件?”独孤澄听出了家主的意思。 “谈条件?”独孤整自嘲一笑,“整个关陇都是隋朝的了,土地是,财富是,人口也是,我们独孤家有什么资格和人家谈条件?” 独孤澄沉默了片刻,语气森然的说道:“但我以为…我们还有谈条件的资本…” “资本?什么资本?”独孤整这些天绞尽脑汁都想不到办法了,见侄子如此笃定,精神为之大振。 孤独澄小心翼翼的说道:“搞垮四面漏风的李唐就是我们的资本。我们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拿李唐核心机密,换取独孤家的生存之本!” 独孤整浑浊的双眼为之一亮,他真把这个最大的‘资本’忘记了,多亏独孤澄提醒。 刚要出言赞成,传来了管家的禀报:“家主,窦相国求见!”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296章:关陇再合作 巍峨高大、庄严威武的独孤府门前,窦威来回踱步,自从李唐建立,两家为了己方利益,渐行渐远。但此时,他的心思不在独孤门阀之上,而是以一个关陇人的身份,和独孤整谈一谈关陇集团利益所面临的严重威胁。 大门开了,独孤澄快步迎了出来,歉然行礼道:“相国亲自上门,是我独孤家的荣幸,快请!” “澄贤弟客气了!” 窦威和独孤澄寒暄几句,便进了府门。到了里间,窦威开门见山的低声问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就问贤弟一句,独孤相国身子可好?便于会面吗?” 独孤澄明白窦威的意思,苦笑道:“家主真病了,见见倒是无妨,不过只能在床榻上与窦相国谈话了。” 窦威叹息一声,道:“是我造次了,不过事关重大,不得不上门打扰。” “家主十分了解当下形势,也想与窦相国好生谈谈!”说话之间,已经快步走到了独孤整的房间。 见面之后,窦威直奔主题道:“迁都之声不绝于耳,不知独孤相国怎么看?” 窦威的话引来了一阵沉默。独孤整苍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想:连窦威这样的身份也沉不住气了吗?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想到定计之前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如何? 五十步笑百步,不外如是。 窦威心知独孤整对自己尚有戒备之心,要想撬开这个老狐狸的嘴巴,必须拿出诚意,立刻道:“隋军兵临城下,长安人心惶惶,外无援军!守,肯定是守不住了。杨侗想彻底消灭我们关陇集团之志,已是路人皆知,一旦长安城破,他将会毫不犹豫的向我们下手,而我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留在关陇和长安,我们将人头滚滚,因此,我以为迁都誓在必行。” 今天是李渊让他来打探独孤氏,同时也是窦威本人的用意。 “实不相瞒,我们刚才也在谈论此事!”独孤整微微叹息一声,“我们从杨广迁都洛阳开始就支持圣上,为他保驾护航,为他度过重重难关!时至今日,我们在他身上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只是圣上实在令人失望。因为今天的一切,完全是圣上步步失策所致。我大唐在关陇除了一个长安,什么都没有了,大唐除了迁都别无选择!我们关陇世家也是别无选择。还有就是——一旦离开了关陇…我们怎么办?如果他无情的把我们抛弃,又该怎么办?” 独孤整很清楚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自然不会向窦威透底。而世家大族中人自幼就给灌输了家族为先的理念,事事以家族利益为先。国事天下事都不如家族的利益实在。因此,独孤整这么说,很符合世家大族的处世之风。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地方!”窦威沉吟一下,道:“我的意思是:南迁以后,我们关陇两派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窦相国的意思是说,倾关陇贵族的力量与关东、南方士族对抗?”独孤整不露声色问道。 窦威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此意。” “我看可以!”独孤整也明确表态了 窦威得到独孤整的态度以后,并没多留,寒暄几句便告辞走了。独孤整等他走后,便一直沉思不语,思索着独孤澄的建议,以及可行性。 不久之后,送走窦威的独孤澄快步回来,问道:“家主,窦家的态度有点诡异啊!明明知道迁都势在必行,为何又要联合我们反对代表李渊利益的南派?” 独孤整叹息一声道:“窦家在李渊身上的花费比我们只多不少。大家都付出了这么多,谁也不甘心失败啊。而且窦家苦于没有朝隋的门路,当然想着从李渊身上讨要回来!” “家主,我们应该怎么办?和窦家联合吗?” “联合,当然要联合。”独孤整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冷酷的说道:“我们到了南方,就把失去的从南方要回来,李渊就算失败,就是命了,也要把我们的付出吐出来!” …… 随着冯翊、上郡、北地、安定、天水、陇西、金城、枹罕、浇河、汉阳、河池的失守……随着大举入境隋军的收缩包围圈……随着种种不利消息的到来,李渊连连呕血,生了大病一场。 但是时间不到有三天,噩耗频频。 晋王李世民的惨败于临洮,十五万精锐和十五万屯田军,只剩一万多名溃军狼狈退入宕昌郡; 河间郡王李孝恭八万精锐,只剩三千回到长安! 长平郡王李叔良战死! 扶风、大震关、散关失守,关中西大门直接打开,隋朝西路军十万骑兵与东路隋军会师于长安城下,还有更多隋军从西部压城而来。 李唐朝野陷入极度不安的惊惶之中,李唐官员入入自危,没有几人有心思处理公务。一些人无限的请起长假,即使是上朝的人,也是聚在一起讨论当前困境,人人为自己的前途命运而担忧。 长安城满城风雨、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粮价疯狂上涨,斗米高达一贯钱,还在节节攀升。尽管如此,但是长安东市、西市的大小粮行米店前昼夜不休的排起长长的买米队伍。全城每个人都知道攻城大战即将爆发,这时粮食高于一切,粮食就是生命。 在长安甘露殿,一道愤怒夹杂恐惧的声音响起。 “传令下去,立刻召集十五万大军,朕要跟杨侗拼了,不是他死,就是朕亡。” 只见李渊手持宝剑,悲痛欲绝向着外面冲去,李建成、李孝恭等人正着急不已的拉着。 “圣上,冷静一点。”一旁萧瑀、陈叔达等人着急到劝道。 “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朕怎么能冷静?朕与杨侗不共戴天。”李渊咆哮道。 “圣上说得对!不仅出兵十五万……”只见刘文静一脸严肃从外面走了进来。 “肇仁?”李渊一愣。 “刘相国,您说什么呢?我军皆是强征入伍的老百姓,如何是隋军的对手?十五万看似很多,但只须一万隋军,一个冲锋即可冲溃。”李孝恭急了。 “主辱臣死,圣上连番被那杨侗侮辱,是我等臣子之错,他杨侗肆无忌惮杀害我军将领、纵横关中,他狠,我大唐就不能吗?圣上,决不能让杨侗小看我大唐,更不能因为杨侗兵临城下而畏战。” 刘文静无视李孝恭等人的着急,继续恶狠狠的说道:“杨侗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二十左右的小儿,圣上何惧之有?大可和他斗将,圣上一剑斩他于阵前,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和杨侗斗将?”李渊瞳孔一缩。 其他人也是一脸震惊,脸上露出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的神采。 杨侗是秦王、是隋朝实质上的皇帝不假,是隋朝最高的军事统帅也不假;可人家杨侗骁勇善战,时常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堪称是猛将级别中的人物,让皇帝和杨侗斗将?不是找死吗? 按照刘文静这个理念来干的话,杨侗只要把天下诸侯都叫出来单挑一轮,他就是天下之主了,哪还用得这么麻烦? 一阵沉默过后,李建成苦笑道:“刘相国,你这是干什么?” 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李渊,刘文静叹了一口气:“圣上,臣说的都是真话,你若想战,臣誓死追随!只需圣上下令出征,大战瞬间就会爆发,瞬间变会结束!成者王败者寇,这多省事、多简单啊?” “朕又能如何?我们现在又能如何?”李渊长长叹了口气 “趁隋军尚未合围,立即撤离长安!然后联络诸侯,卷土重来。”刘文静严肃道。 “这!”李渊渐渐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浓烈的不甘神色。 “父皇,儿臣赞同刘相国的意思。事实上,早在隋朝夺走雍北的时候,陈相国已经说过长安已经不适合当国都了。”李建成很了解自己父皇的心思,他其实早就想迁都了,只不过李唐王朝至少七成官员都是关陇人,所以不敢实施而已。否则,也不会同意让李元吉南下运作。 更重要是,眼下是迁都的最佳时机,长安若是城破,关陇贵族都会死个精光,所以他们不敢反对迁都。更不会觉得是李渊抛弃他们,因为这是形势所逼,李渊不得不迁都。这样一来,内部反对的声音自然就会没有了,即使有,也是引不起风浪的极少数,这些人若是不愿走,大可留下来,看看杨侗怎么收拾他们。 “臣附议!” “臣附议!” 萧瑀、陈叔达、裴寂毫不犹豫的表示支持!关陇地区是关陇贵族的地盘,他们处处受制,巴不得早点离开,如今有这么好的理由,自然不会反对。 “独孤相国、窦相国,你们以为呢?”李渊的目光望向了关陇贵族的二位领袖。 独孤整缓缓的吸了一口气,尽管形势不由人,但李渊这种迫切之心还是深深的伤害了他。 尽管恨意十足,但也只能放在心上。因为独孤家族固然强大,但与李渊这位败家皇帝相比还是比较渺小的,要想覆灭他们独孤家只在顷刻之间,沉默了片刻,叹息一声道:“事到如今,只能迁都南下、卧薪尝胆。” “臣也赞成!”窦威亦是说道。 但是迁不迁都,似乎已经不能由他们来决定了。 “启禀圣上!长安九门被数十万隋军团团包围了。”这时,一名侍卫匆匆前来启奏。 第297章:兵临城下 “呜、呜、呜!”悠远绵长的号角在长安明德门外隐隐传来,李渊为首的李唐君臣在城楼上凝目远眺,只见天地线上浮现出了一条长长的黑线,一面绣‘隋’字赤色大纛,如皇帝一般君临天下,紧随大纛之后的是一大片绵绵无际的长戟之林,那一片冷森森寒刃,几欲映寒暗沉沉的天空。 数以十万计的隋军聚成了连绵无际的浪潮,在那面赤色大纛的引领下,滚滚向前,其前锋锐士都快要进入唐军床弩射程,后军却还在从后面无穷无尽地往上冒。 十支部队突然变阵,整齐划一的汇集在明德门一箭之外,变化之突然,军容之整齐,十万大军没有一个人发出异常声响,也没有喧闹声,严谨列队,一道道一列列,就是一条条的笔直的直线。 鼎盛的军容、昂扬的士气,让城楼上的李唐君臣、守城将士骇然失色。 ‘隋’字大纛后面是一条宽敞的通道,这时,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轰然响起,只见五千名身穿明光铠的骑士,出现在了通道尽头,绵延起码数里之遥,仿佛带着凛冽至极煌煌大势,充斥着百战百胜非凡傲气。他们如滚滚血海,带着一股浓郁杀伐之气由远及近,震撼人心。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绝世良驹,手持一杆马槊,那古井不波俊郎面容之上,散发一股沉稳气质,即使骑在战马之上,腰杆依然笔挺,如一把出鞘战刀,直插苍穹。 “杨侗来了。” 李建成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心里泛起异样的苦涩。 急促的战鼓声忽然停止了下来,也就在此时,十万隋军忽然齐声开口:“大隋秦王殿下千岁!” 十万将士毫无征兆的齐声大吼,撼天动地,威武雄壮,充满了杀伐之气,只其威势让人生出无法与之抗衡的霸道气势。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死战到底,城破族灭;二、滚出大兴宫、滚出长安、滚出关中,对于第二个选择,我有几点要求。” 杨侗盯着城头上的的人群,冷冷的说道:“我只说一遍,但无论是哪一条有人违反,没有例外,更加没有下一次,杀无赦。”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正午,是你们滚出长安的时间,在这个期间,有人损坏大兴宫、长安一草一木,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一律诛九族。” “骚扰、掠夺百姓者,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诛九族!” …… “大兴宫、太仓、左藏、官仓、官邸、伪唐官员府中的金银珍宝、钱财粮食尽归大隋所有,任何人都不得带走一样。记住,是任何人,违令者,斩!” “规定时间内,伪唐五品官员胆敢逗留不离,斩!” “天兵入城,胆敢反抗者,斩!” “挑衅天兵者,斩!” “违抗命令者,斩!” “……斩!” “…斩!” “斩!” …… 一连串诛九族、一连串斩字,经过五千玄甲军复述,十万大军应和,说得杀气冲天、全城可闻! 杨侗自己也随着这些斩字,变得杀气凛然! 城上的每一个人无不志气被夺,迷失在恐惧和惊骇之中。 胆小者更是吓得情不自禁,后退几步,与身后人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明德门前,杨侗的话仍不断传来。 “各项条款现在正式生效!当然,若是你们有勇气与我大隋一战,大可不必遵守。反正我大隋将士还杀得不爽!”杨侗森然的说道。 “胡说八道!朕是不会答应你的!” 李渊气得暴跳如雷,他是想‘战略转移’,但他是想悄悄地带着一家老小、李唐文武,带着大兴宫的珍宝离开,如今却被隋军十万将军吼得全城可闻,如果他真走了,实在是大伤李唐皇帝的尊严了。 他指着杨侗大喊:“给我放箭,射死这个浑蛋东西。” “嗡~” 城头乱箭齐发,一蓬箭雨落下,隋军纷纷后退,丝毫不乱。 杨侗摘下雷霆弓,抽出一支大箭,张弓瞄向李渊,城头侍卫吓得纷纷用盾护卫住李渊,杨侗弓箭向上一抬,利箭脱弦而出,钉在旗杆之上,绳索锋利的箭头射断,李唐的突厥式白色国旗在一片惊呼声中,从城头飘落到了城外。 “走!” 杨侗调转马头,向南方缓缓行去。 罗士信一挥手,一名玄甲军朝白旗放了一根带着绳索的特殊箭矢,绳索另一头系在马鞍之上,箭矢刺破白旗,他一回马身,将白旗拽了过来、拖着在地上走。 十多万隋军就这样,在李唐君臣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的来,大摇大摆的走。 接手了城防任务的李孝恭没有接到李渊攻击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城头了很多守军眼睁睁望着隋军远走,无数人的眼睛瞟向了被拖在地上的国旗,又向李渊望去! 隋军的威势,已经如烙印一般,深深的镌刻在了众人的心头。而杨侗的霸道宣言和最后这一箭,都在大家心中都留下浓重的阴影和恐惧。 李唐文武百官心有余悸,都暗自再想:隋朝今日旨在立威,仅仅只是一个过场就如此骇人,真刀实枪杀起来,岂不更加的可怕?十五万杂兵,又岂不是这么一支虎狼之师的对手? 李渊心头愤懑难当,他大吼一声,狠狠抓下了头上冲天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冠梁被摔成三截,冠上珠玉四溅,吓得诸多文武噤若寒蝉,如雕像一般动也不敢动。 李渊恨得心直滴血,一拳砸向城垛,手上鲜血淋漓,众人吓得纷纷相劝。李渊对众人咬牙切齿道:“今日这奇耻大辱,何日才能雪?” “圣上,臣认为应该派人和杨侗谈一谈,尽量争取一点时间。”刘文静叹息了一声,说了还给李建成使了一个眼色。 李建成得到了刘文静的眼色,会意的请命道:“父皇,儿臣请命,代表大唐和杨侗谈判。” 李建成话音刚落,陈叔达便反对了起来:“不妥,殿下乃是大唐的储君,不能以身涉险,微臣愿意为使。” “多谢陈相国关心。”李建成感激一笑,道:“只不过国难当头,我更应担起储君的职责,实不甘在长安坐等消息。按照对等原则,也应该和我和杨侗谈。至于危险就不必担心了,杨侗是堂堂的秦王,还不至于做出伤害使者之事。” 李渊此时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知道拼个你死我活,当然是可以的,但那是建立在实力相当的前提,或是有巨大的利益。此时若是死守长安不放,这不是你死我活,而是鸡蛋碰石头的愚蠢之举。 只不过他同时也感到相当奇怪。 如今的形势已经相当明显,李唐王朝打是肯定打不过杨侗的,长安自然也守不住,若是他李渊和杨侗易地而处,肯定会趁他病要他命,但是杨侗却在必胜的局势下,偏偏就给了他们一条生路,真是咄咄怪事。 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难道是哄骗他们出了长安,在半路劫道?从而获得一个完整的长安城? 若是傻乎乎的出城,士气萎靡的唐军完全不够那强大的隋军一个冲锋,在弄不清楚杨侗态度前,李渊真不敢出长安城。 他见李建成说得有道理,也有些倾向着让太子去谈判,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好,好!太子不但有长者之风,更勇气十足。就代大唐去隋营那里走一遭。” “儿臣遵命!”李建成沉声应道。 李渊当即做出了决定,由太子李建成为主使,萧瑀为副使,任城郡王李道宗率一千名元从禁军护卫他们前去和杨侗谈判。 趁点兵间隙! 李建成找上了刘文静,迫不及待的低声问道:“刘公,您让我揽下此任,不知有何用意?父皇深受打击,大有一蹶不振的模样,在这关键的时候,我实在不适合离开长安啊。我看陈相国、萧相国才是最佳人选。” “太子殿下,千万别小看了此次出使!”刘文静慎重的说道:“殿下不想储君之位受到威胁,想要安然的登上帝位,就必须得到文武百官的支持,唯有如此,才能防止我大唐再一次出现二子之争。” “刘公,此话何解?”李建成眉头一皱。 “晋王是一代人杰,有能力才野心,他之所以屡屡失败,实因圣上没有放过手中的绳子,这才使他的军事才华得不到发挥,打起仗事束手束脚!从某种程度上说,晋王并不是败给敌军,而是败在了圣上之手!” 刘文静一语道破天机后,严肃道:“而我大唐遭此惨败,圣上极有可能会因此而反思自己之失误。以他对晋王的重视,晋王一定可以重掌军权,一旦他可以放开手脚去打,萧铣之流根本不会是他的对手。到时候,他必将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现如今,满朝文武无计可施,人心惶惶,身为储君的殿下,应该表现出太子应有的担当。有晋王惨败的衬托,哪怕殿下争取到三天、一天、半天时间,也将巨大成功,对巩固太子之位都有好处。” 李建成恍然大悟,感激道:“刘公所言极是,若非刘公提醒,我险些错失良机……” “此乃是微臣该做的。” “刘公!”李建成顿了一顿,有点灰心的说道:“杨侗聪明异常,你认为我大唐还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吗?” 刘文静摇了摇头,认真道:“殿下以为杨侗聪明吗?” “江都之乱后,我感觉隋朝已经亡了,因为杨侗虽是隋武帝的孙子,但却没有继承到旧隋哪怕一点东西。若非他还继续沿着隋朝之名,他和天下诸侯没什么区别。他不像我大唐,有关陇贵族的支持,完全是以一己之力创下了今天的偌大基业,这样的人难道不聪明?” “殿下错了!”刘文静叹息了一声,苦笑着摇头道,“其实杨侗一点都不聪明,他文不能治国、武不能为帅……更致命的是他像个愣头青一样,居然与天下世家大族为敌。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文采和纵横天下的勇武,然而,不管是文采还是勇武都不是衡量一个君王的标准。” “这可真就奇怪了?”李建成大是好奇,若是按照刘文静如此说,杨侗简直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然而,这样的人,偏偏无人可挡。 “他文不能治国,有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刘政会这些人帮他治国;武不能为帅,有韦云起、裴仁基、李靖、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段德操这些名将默默的付出,就拿眼前的关中之战来说,功劳最大的是牵制了晋王几十万大军的李靖,有了李靖,杨侗才能在关中耀武扬威。但,世间又有几个人明白李靖的默默付出?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是光鲜的杨侗。他才能不足,但他有凌烟阁的学士在侧!他不聪明,但他有一双毒辣的眼睛,凡是他看中的人,莫不是当世最杰出的英才,你看他麾下文武,在遇到他之前,又有谁是名传天下的人物?” “确实如此。”李建成细细一想,认同的点头。 “另外,杨侗用人之气魄、容人之胸襟,堪称世代第一人。高汉祖刘邦,不就是种人吗?” “高汉祖刘邦?”李建成瞳孔一缩 “汉高祖论排兵布阵,攻城略地,不如韩信;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如张良,论安抚百姓治理国家,不如萧何,他本人没有任何惊人战绩,但偏偏创下堂堂四百年大汉。不过他有一点比汉高祖强,他乃是帝胄子弟、尊贵无双,他的出身也让目光远见,从而不会做出飞鸟尽良弓藏的事情。”说到了这里,刘文静微微一叹,“可叹的是我大唐很多很多人,都把他视着一时辉煌的楚霸王,这样会吃亏的。” 李建成微微一笑,坚定的说道:“杨侗是高祖,但我李建成也不是霸王,我要当忍辱负重的越王勾践!” 刘文静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勾践是王,而李建成只是一个多做多错、不做又显庸碌的太子;上有李渊压制,中有李世民咄咄相逼。 这能比吗? 除非…… 刘文静心中生出了一个十分疯狂的主意! 太子殿下麾下有一人,有点像秦汉陈平、三国贾诩,是那种阴毒到骨子里的人物。或许,此人能够代替仁慈的殿下做一些不愿、不能、不想做的事情! 东宫某处! “冬天来了么?怎么忽然间变冷了呢?”长孙无忌缩了缩身子,看了看天空,摇头自语道。 第298章:得陇望蜀 杨侗驻军灞上,与李靖驻扎的阿城,对长安形成东西夹击。军营之中异常热闹,人来人往、吆喝不断。 灞上军营除了十万主力,还有四万五千多名唐军降卒,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降兵全部被打散分队,旅帅以上军营都是从骁果军中提拔,队伍就在军营外的平地上进行最基本的列队训练,这些人虽是精锐,但必须从零开始,以适应隋军的战法。 牛进达和尉迟恭各率一部,他们二人也算是媳妇熬成婆了,他们之前统帅的骁果军交给薛万彻掌管,谢映登为副将。这也算是资历上一种的积累,凡是从骁果军出去的主将,都是茂守一方的主将,比如以前的秦琼、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均都骁果军呆过一段时间,如今,牛进达、尉迟恭也出去了,而薛万彻、谢映登进入骁果军,意味他们三人是杨侗重点培养的将军,前程一片大好,这令百毒俱全的程咬金羡慕之极。 这也不赖杨侗不给程咬金机会,实在是他自己不争气! 休闲时程咬金怎样玩,杨侗不管,但是在军营,就要有军人的模样,骁果军是隋军的灵魂,绝对不能引入这一颗老鼠屎。如果程咬金改不了那一系列坏毛病,那他这辈子永远都不会拥有掌管一军的机会。虽说程咬金是演义中的福将,但福将建功太有偶然性了,人,不可能永远那么幸运,把数万条人命交给一个没有丝毫军事素养的人,那不是英明,而是对将士们的不负责,也是对大隋的不负责。不如也不是没给他机会,比方说,带一伙士兵去收复一些县城还是可以的。 中军,位于群帐正中,此时的大帐内,杨侗正站在一幅地图前,和记室参军杜如晦,研究着雍州和巴蜀的地形地貌。 李唐在关中的主要势力基本上已经清除干净,杨侗和李靖的军队对长安形成了合围之势,是人都知道长安一战可下,兴趣不大。 如今李唐主力已废,他感兴趣的是一些便以攻伐巴蜀、便以守御关中的战略要地,这些地方必须趁李唐虚弱之时掌控在手。 而汉中无疑是必要掌控之所。 汉中是秦蜀之咽喉,是关中、巴蜀共享的天然门户和缓冲地带,因而也是南北政权重要的衔接地带,汉中的得失,对南北分合的影响极大。 得汉中,则南北一体;失汉中,则南北对峙。通常来说,当汉中被南方政权所控制时,双方往往以秦岭做攻防天险;当汉中为北方政权所控制时,南方政权只能凭巴山防御。 早在商代时期,汉中属褒国及以古蜀国,殷卜辞中有‘伐缶(褒)与蜀’的记载。在当时,汉中既是蜀国的北方军事重镇,也是殷商向西南扩张的战略前沿地带,两国在此发生了多次战争。 到了东周前期,褒国亡于庸,汉中地归庸国。周匡王时,秦、楚、巴联合灭庸,于是汉中北部地区属秦国,南部归巴国。在灭国之前,褒国向周幽王贡献了美女褒姒,从而衍生了“烽火戏诸侯”的史话。 随后,秦国与巴蜀在汉中也多次发生冲突和拉锯战。 自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南北双方为了连通关中与巴蜀,分别在跨越秦岭、巴山的山谷中凿石架木,修筑栈道,成为南北通行的通道。 它们是战略天险,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历代十分重视,前仆后继,频繁修缮。 至今,汉中犹存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故道(陈仓道)等以及世界上最早用人工开凿的穿山隧道--石门等,堪比鬼斧神工,成为古栈道之乡。 秦末,群雄纷起。后来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王巴、蜀、汉中,都南郑”。刘邦在汉中韬光养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出击关中,攻灭项羽,最后统一天下。 从而也就有了“得汉中者得天下”之说。 东汉时,汉中郡治由西城迁至南郑,从而,汉中郡治迁入本地,终于名副其实。 东汉末年,张鲁据守汉中,以五斗米道为治,创建了历史上少有的“****”政权。曹操为了获此战略地带,趁刘备在巴蜀立足未稳,便先下手为强,亲率大军征服了张鲁及汉中。 刘备得知后,“蜀中一日数十警,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 车骑将军黄权当时对刘备说:‘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割蜀人股臂也。',蜀郡太守杨洪对诸葛亮言:‘汉中,蜀之咽喉,存亡之机,若无汉中,则无蜀矣。’ 后来刘备举一国之力占夺了汉中,为了保住这个战略要地,把丞相、大司马、大将军都安放在了汉中。三国鼎立期间,汉中是魏蜀两国的主战场,这也反映出了汉中的战略地位。 南北朝时期,宇文泰乘梁之弊,遣达奚武入南郑,夺南朝汉中之地;后来趁萧纪内乱,遣尉迟迥入川,夺南朝益州之地。这一系列的布局,使西魏(北周)成为当时最具统一实力的政权。 汉中东由汉水连贯荆州,可联通长江流域。向西,陇西地势高于关中、巴蜀,下攻这二地较易。于是有“得陇望蜀”之说。 从地缘战略意义上说,汉中地理特殊,易守难攻,一时的得失,会对局势产生决定性的影响;而且当地农耕资源丰富,大军可以自给自足,利于固守。 当然,事物的利和弊是相对的、矛盾统一的。汉中南北有秦岭、巴山这两个巨大屏障,成为一统天下的障碍,但自身发展空间受限,难以达到大开大合、长驱直入之效应。这也决定了汉中回旋余地有限,容纳体量狭小。 但作为南北对峙的战略缓冲之地,汉中不管是对刚得关中的杨侗来讲,还是即将南下的李渊来说,都是必不可失的一大重地。以后,不管是杨侗南下还是李渊北上,这都将是重要的争夺地。 “有了汉中,雍州才是一个攻防兼备的雍州。有了汉中,李渊依旧被我军压制。汉中包含汉川、顺政二郡,郡守分别是窦轨、萧锐。汉川郡守窦轨是窦氏子弟,苏定方将军即可攻伐;顺政郡守萧锐是萧瑀长子、李渊长女婿,可令薛万均将军从河池攻入。” 大帐之中,杜如晦见杨侗盯到地图上的汉中,立即建议了起来:“如今李唐兵力大失,人人自危,正是攻取汉中的天赐良机,臣以为汉中不仅要迅速取下,还要派智勇双全的将领坐镇。” “我看苏定方比较合适。”杨侗笑道。 “殿下英明!” “让苏定方和薛万均他们打下顺政、汉川再说吧。” “喏!” “对了,从邺城来的官员到哪了?”包括即将攻打的汉中二郡,隋朝这一次入手的地盘有十六个郡、九十九个县,大大小小官员需要几千号人。 若非杨侗一直搞科举养士,根本没有官员可用。而这也是历代王朝所面临二难选择。 在纸质书籍泛滥之前的时代,藏书量是衡量世家大族实力的一个标准,世家大族的子弟有世代流传下来的万卷书阅读,优越的生活条件,也能让他们衣食无忧的学习;而寒士买不昂贵的纸张,更买不起天价一般的书籍,在学习的同时还要养家糊口,为生活奔波,这样的学习条件,寒士的学识水平又如何比得上士族? 面对这种情况,历朝历代的皇帝固然想提拔寒士,但他们才识不如世家子弟,再加上选官制度被世家大族把持,所以,能够入仕的寒士几乎都是少得可怜的妖孽人才,可是妖孽级天才又有几个? 到了开科取士的隋朝,由于寒士的学习条件不如世家子弟,才学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当大家一起考试的时候,脱颖而出的往往是世家子弟。 而世家大族都有培养子弟的族学、私学,就如同是培养官员的学校一样,是郡县人才的生产基地,十个中少说四五个能成为实干的官吏,但是他们对国家的忠诚力度远不如对自己家族的忠诚。这点是皇帝们万万不能接受的,可天下需要官员去治理,所以历代皇帝只能饮鸩止渴式的使用世家大族的子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组建一个个政治利益网络,走钢绳式的对各大利益集团玩平衡,有能力的君王还能勉强玩得四平八稳,若是遇到昏庸之主,那官场之中,绝对会是一家独大的局面,意味着王朝对官场渐渐的失去了控制,到了这一步,王朝就会在内斗之中开始走下坡路了。 而物美价廉的纸书的大量普及,以及义务教育的盛行,使寒门子弟和普通老百姓人人可以学习,拥有了世家大族一样的学习条件,凭着庞大的人口基数,还怕没人可用?只要在人才方面,摆脱了对世家大族的依赖,以杨侗如今的各种政策,世家大族想要把持官场很难,只要坚持不用世家子弟二十年,那之后,天下文人就处于同一个起跑线上,到时候,也就可以对世家子弟解禁了。 “殿下,官员们已经到了河东郡,明天即可入关。”杜如晦说道。 “嗯!让他们加快速度。”地方不能无官,官员到位越早越好,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关键之处。 杨侗要从关中迁出五百万人口,一部分安置到水源充足的河湟地区,那里经过薛举的祸害,都没什么人了,但却是土地肥沃、水源充沛的宜居之处;一部分安置到五原、榆林、雕阴所在的肥沃的河套平原;一部分安置到人口空虚的灵武郡,那是雍州除了河套平原外,另一处肥沃之地,也就是后世的宁夏平原,灵武河渠众多、水源充沛,早在西汉便开始大规模开发这一带,黄河灵武郡段水面宽阔,灌溉垦殖,先民的辛勤劳动使灵武郡成为沟渠纵横、稻香鱼肥、瓜果飘香、风光秀美的‘塞上江南’。但是自南北朝以来,灵武一带时常受到北方游牧民族的破坏,百姓不是死就是被俘走,人口严重不足,把人口迁到这里,一是合理利用当地的天然优势,二是减轻关中的人口压力。 关中只有冯翊、京兆、北地、扶风四郡,但是自东汉始,关中人口膨胀严重,关中生产的粮食无法满足日常需要。且由于过度开发,关中植被遭到破坏,水土流失严重,气温下降、降水集中,旱涝灾害频发,隋开皇十四年,关中饥荒,隋文帝带着文武百官和百姓逃难到洛阳就食,成为有名的“逐食天子”。 如今的关中人口众多,粮食不足,致使京城粮价始终高居不下,漕运受到三门峡的影响,造成粮船无法直运长安,必须经陆路绕开黄河天险,再组织船运,如此一来,增加了运输成本和时间。 既然关中粮食无法自给、南粮成本高,人口多又使破坏惨遭环境,杨侗索性把大量世家大族奴仆迁出关中,让他们到更适合的地方去安家生存,反正他们手中没有田地,像是无根的飘萍一样,安排到哪都没意见,只要在迁移途中管理好,就不会出问题。 至于关中,杨侗只打算保留两百多万人口,以使关中平原在休耕中得到恢复。平原地带可以继续耕种,但他绝对不允许百姓往山上要田。因为现在的黄土高原环境优美、植被茂盛,他不想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黄土高原变成千沟万壑、地形破碎、起伏不平、水土流失严重的样子。 接下来的重心是修建贯穿雍州南北的两三条官道,之后,再让突厥奴隶到黄河边去修筑堤防和防止水土流失的旱坝,这是一个穿越人士的历史性任务。 突厥人的死活?再说吧。 死光了,大不了去吐谷浑、吐蕃抓人。 第299章:建成入隋营 灞上大营,隋军训练得如火如荼,只听巨大的喊杀之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两支着装不同的大军在军营外的旷野之上,相互冲击,高高地旗帜迎风飘荡,一为‘尉迟’字战旗、一‘牛’字战旗。 尉迟恭和牛进达刚放下骁果军,对接手的‘新兵’是各种不顺眼、各种不满,然后是感觉各种不合格,两人为了让‘新兵’尽快形成战斗力,搞起了对抗练习! 杨侗觉得两人有点揠苗助长了,但作为君王,谁不希望麾下将军这般卖命练兵?所以,从情感上同情这些降自李唐的兵,但是从理性上却认可二将的作为。 “启禀殿下,斥候传来消息,唐朝派出了使者,已到十里之外。”这时,一名侍卫前来禀报。 “使者是谁?” 都打成这样了,李渊要么滚,要么死,没有第三个选择,隋唐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正使是李建成、副使是萧瑀,由李道宗带领一千精兵护送而来。” 杨侗也有点意外,李渊难道就不怕自己把李建成这个李唐太子扣押吗?不过再一想便释怀了,李唐都败到这步田地了,李建成在长安和被扣押实则上没多大区别。 “见一见吧!”杨侗向一旁的杜如晦说道:“克明,你代我去迎接。也代表我们大隋和他谈谈,看是什么情况。” 一般谈判,都由副手先谈,谈得差不多了,再由双方首脑达成共识,签订协议,也可以说,主要工作都是由副使来完成的,杨侗身边没有什么文官,只能让杜如晦顶上。 “喏!” “李唐是反贼,李唐太子这个身份我们可以无视,要让他明白,李唐已经濒临绝境,是死是活全在我大隋一念之间。但李建成是丽妃的长兄,为人也不错,这方面的礼节必须得给他。” “卑职明白了!” 杜如晦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开。 杨侗的目光又继续看向了比拼的两军,对于占据了百分百优势的杨侗来说,根本没有谈判的必要,李唐也没资格向大隋提一点点的要求。若不是跑掉一个李世民,若不是为了让关陇集团去搞南方世家,杨侗还真有些不想放过李渊了呢! 而把李渊放去南方的话,李唐的皇帝还是李渊,李家王朝还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党争的局面,如果把李渊和李建成搞死了,李世民理所当然成为李唐的皇帝,一个由李世民掌握的上下一心的李唐王朝,绝对比现在难对付百倍,所以,活着的李渊对杨侗价值更大,既如此,就让李家王朝继续内讧好了。 。。。。。。。 另一边,李建成在千名元从禁卫的护卫,快速向灞上驶来,望着熟悉的山峦,李建成眼中闪烁着不舍、留恋的神色,他的父皇关注军国大事,关中民生问题都压在他的肩膀之上,他时常微服私访,替农民解决实际问题。这几年来,他的足迹遍布关中大地,他对这片土地上的感情不比任何人低,但李唐败了,他再不舍,也必须离开关中,去未知的南方寻求未知的未来。 “萧相国!你说,我大唐为何会如此?”沉默了良久,李建成向并辔疾行的萧瑀问道。 “殿下还记得杨侗说过的‘李唐七败’吗?”萧瑀反问道。 一败、李渊赢了狂妄自大、野心勃勃,败了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二败、李渊任人唯亲,表面宽宏大度,实则多疑寡恩 三败、唐军赏罚不明,开国将军多是盗贼出身,个个骄横自大,自以为有功于唐,无视军令。 四败、优厚关陇权贵,即使是无能的世家子弟也前途无忧,占据太多职位,使寒士苦无晋升之路。 五败、李唐王朝不敢妄动关陇贵族利益,却对穷苦百姓极尽盘剥,民心丧尽,底层百姓视李唐如暴秦 六败、李渊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放纵李建成和李世民发兄弟之争,内斗,从来是一个国家衰败的开始。 七败、李渊疑心病重、刚愎自用,凡事都亲力亲为,接二连三失策。 “记得!”杨侗列出来的‘李渊七败’,每一条都直指李唐的核心问题,李建成哪能不记得啊?李建成也得到了李唐失败的答案,也没有追问,总的来说,李唐今天之败,是国策、制度之败,是自上而下的朝廷高层之败。 如果不解决掉这些必败之因,李唐对付一些小诸侯或许没问题,但若是遇到大隋强军,肯定还会接着败。 但作为太子,他又能如何? 他能想到的解决之道其实就是尽可能多地积蓄钱粮,潜伏着练出精兵,而不是为了空泛的地盘,将精兵的精力透支干净,河湟地区的确是到手,可是转眼之间又丢得干干净净,地盘没有得到一寸,倒是精兵败光了。若非父皇过于看重地盘,有精兵坐镇的关中又哪会失守得这么快? 李建成想到的第二个办法是还要解决土地问题,到了南方以后,说服父皇将官田分发给百姓,将均田制推行下去,这样的话,就可以抓住民心,鼓舞士气,唐朝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同时还要解决内讧问题,李唐的内讧有两个主线,一是他和李世民的权力之争,二是朝中各个利益集团之争,唐军屡屡失败,很大程度上就和内讧有关,如果内部不团结,又怎能战胜隋朝?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自己父皇的性格问题,如果他不能改掉任人唯亲的毛病,唐朝还会继续沉沦,对掌兵将军能大度一点就更好了。但这性格上的缺陷,只能寄望于李渊自己省悟,并改掉,因为即便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也不敢说? 特别是在军权上,李建成更是连提都不敢提一下。 人们常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事实上谁敢不受,谁就是死路一条,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周亚夫之死的根子不就出在细柳营上吗? 外人尚且如此,军权对于皇帝和太子而言,更是一条不可触碰的鸿沟,如果李建成向父皇建议,让他放下军权,那他这太子也当到头了,甚至连脑袋都不保。 君父、君父,先是君才是父,如果哪个太子把顺序颠倒了,那么,哪一个太子就会倒大霉。在这一点上,李建成就做得很好。 李建成叹息一声:但愿父皇经此一败,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吧。只是不知这次谈判,大唐朝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不由又是一阵自嘲,唐朝在关中除了一座长安城,还有什么? “殿下!” 远处传来了喊声,李建成向东望去,看到一队黑点从远处疾奔而来,刚才他的士兵禀报道:“启禀殿下,隋军迎接之人到了。” 李建成心中一松,杨侗讲究礼节,意味他不会为难自己、不会扣押自己。虽然李建成对陈叔达说杨侗不会做出扣押使者这种事情,但实际上他还是很担心的。现在总算放心了。 不多时,杜如晦在百名骑兵的护卫下飞驰而至,他被引到李建成身前,杜如晦拱手施礼:“大隋谈判副使杜如晦,见过殿下!” “原来是大隋科考状元,久仰了。”李建成笑着回了一礼,杜如晦之名他的确是久仰了,大隋故吏部侍郎高孝基有一双慧眼,观人眉宇,预卜前程,无有不准的。得到他好评的人都会一帆风顺,但他评人千万,只给予房玄龄、杜如晦下过最高评价, 此之点评,成为一时之美谈,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因此名扬天下。房玄龄如今是大隋的吏部尚书,更厉害的是,在高句丽大战之中,房玄龄以文人之身任命大隋北路军主帅,一战生擒高句丽莫离支渊太祚(宰相),和太大兄(副相)、号称高句丽军神的乙支文德,消息传到中原莫不为之震动,从而入列名帅行列。这不正是高孝基说的‘位极人臣’么? 房玄龄之名天下皆知,杜如晦在大隋的科考中荣获了第一名,这也使一些隋朝故老想到了高孝基对房杜说的“二贤当为兴王佐命,位极人臣,杜年稍减于房耳。愿以子孙相托。” 高孝基今已作古,但杨侗识人之能似乎比高孝基更胜一筹,凡事被他重用的,莫不是成就了一番大事。 杜如晦如今已经在隋朝为官,离飞腾之日恐怕也不远了吧! 想到大隋战将如云、谋士如雨的盛况,李建成妒忌惨了,他笑问道:“请问这里离秦王驻地还有多远?” 杜如晦答道:“尚有五六里左右。” “既如此,那我们抓紧一点。” “喏!”杜如晦自无不可。 李建成和杜如晦并驾而行,笑道:“杜先生一直跟在秦王殿下身边吗?” 杜如晦笑道:“我的官职务秦王府记室参军,自然是跟在秦王身边,说起来,并不是朝廷的正式官职。殿下身边没有什么文臣,让卑职暂代副使一职,并不是刻意怠慢。” “理解。”李建成笑了一笑,试探着问道:“听说秦王从辽东凯旋归来以后,水军又出发了,莫非高句丽战事尚未结束?高句丽之战关系到我族尊严荣辱,我们也非常关注此事,只不过辽东太过遥远,消息不畅。” 这个情报关系到杨侗是否急于回师,如果杨侗在辽东战事不顺,李唐或许可以据长安而待援军。李建成看似随口询问,一颗心却悬了起来。 “呵呵,若是人人都如殿下这么想,如果人人都能捍卫民族利益;那才是我族之幸。”杜如晦这漫不经心的话语之内绵里藏针,讽刺唐朝和突厥勾结,令李建成大是尴尬,杜如晦心下好笑,接着说道:“高句丽当年被秦王击败,若非我中原内部不稳,早已将之覆灭。高句丽丢失了辽东以后,这些年一直偃旗息鼓,只是最近中原四分五裂,以为我大隋无力护边,便再次兴风作浪,为了防止高句丽再次仗大,秦王殿下放弃内部之争,毅然出兵。高句丽经我大隋文武远于将之的征伐,又被大隋收复了辽东,高句丽早非当初之高句丽,仅只四战,便已攻其都城。为了运回多如山的战利品,水军这才再次扬帆远航,除了战利品,还有七十多万名高句丽人也要运回来。” 李建成还能说什么呢?想到薛万均残忍的用八万具突厥人尸体铺成人梯之壮举,李建成忍不住有些发怵,感觉隋朝军方自上而下,个个都是疯子,而自己的妹夫则是疯子的头头。 “运这么多高句丽人做甚?”萧瑀问道。 “修路、修河道、加固堤坝都需要人手。而我族百姓每一人都是宝贝,秦王殿下舍不得奴役,至于这些异族,是死是活,大家都无所谓。” “说得好!” 李建成忍不住夸赞起来,民重于山也一直是他的理念,杨侗这个狠人有这种想法,真不简单。至于异族人的死活,鬼才在乎呢。 这也让李建成暗自叹息,难怪隋朝均田到户、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税制、拥兵制、义务教育、科举制度等等利国利民政策能推行得很顺利,关键还是杨侗这个大隋首领重视啊! 而自己的父皇却把大量田产赏赐给皇亲国戚,造成无田可分的困境,这一对比,令李建成扼腕叹息、十分沮丧。 众人走了几里,从一队队士兵旁边经过,参与训练的士兵足有数万人之多,人人斗志昂扬。 “好一支强兵,若我大唐的军队皆是如此,何愁天下不平?”李建成对身边的李道宗低声道。 李道宗一脸尴尬、一头黑线的说道:“殿下,这些士兵原本就是我大唐将士。” 李建成闻言一怔,他停下战马,向参与训练的士兵望去,只见这些士兵对他们视而不见。 李建成呆立半晌,只听一阵阵喊杀之声大起,有军官大喊道:“我大隋军队升迁的唯一途径就是军功。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任何人都不例外。你们从军打仗,家人会分到田地、税赋全免。若是不幸战死,不仅有丰厚的抚恤金,你们的父母孩子由朝廷赡养抚养;残了,朝廷也会给安排一份养家糊口的也职务,每个月都有补贴。” 士兵更加振奋了,喊杀声响起一片,李建成又是长叹:连这么简单的奖励,唐朝都办不到。将士哪愿意为唐朝用命效死?换成是他李建成,他也不干。 李建成的心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又走了一会儿,隋军大营更近了。 这时,罗士信带着一队骑兵上前,抱拳施礼道:“奉殿下军令,唐使只可带二十人进营!” 李道宗看了一眼李建成,征求他的意见,李建成点头道,“按规矩来办。” 第300章:棋子 不久后,李建成在罗士信的带领下,走向了中军大帐。 杨侗像是好客的主人,孤身一人在门口,仿佛等了许久一般,他看到李建成,笑着招呼了起来:“建成兄,快请。” “劳烦仁谨久候,罪过罪过!” 李建成见杨侗用私人称呼,沉重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这样谈话的氛围最好,双方都没压力。 杨侗笑着打趣:“越来越有魅力了!就是憔悴了些。” 李建成今年三十一,正是有作的大好年华,身材消瘦高挑,微黑的俊脸英气勃勃。只是他神态疲乏,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倦意。 “还不是你害的?”李建成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我,是该死的世道。”杨侗辩了一句。 两人一起大笑了起来,仿佛是知己久别重逢,谁能想到这是一对大敌。 “萧公!”杨侗又和萧瑀见了礼,这个也是亲戚,是杨广和萧后一手带大、一手为大隋培养出来敌人。 到了军帐当中,主位这边只有杨侗和杜如晦、罗士信。李唐则是李建成、萧瑀、李道宗。 “想必建成兄,也急着给长安带回好消息,那咱们就开门见山的谈吧。”众人入坐以后,杨侗直接开口道。 “如此也好。”杨侗的提议,正合李建成之意,他问出了心中十分不解的问题:“我大唐在关中只剩长安一城,唐军主力也尽溃在凉州,即使有援军到来也不是隋军的对手,仁谨何以放过我大唐君臣?” “首先是门阀制度,门阀制度源于汉,因曹魏‘九品中正制’而兴盛。永嘉之乱至今,南朝北朝更迭纷纷,始终无一朝善始寿终,北魏算是久的,但仅只百年又被周齐分裂。这背后,都是门阀制度在做怪。” “孝文帝也想改革,却不幸误入歧途,以致门阀之风不弱反强,宇文泰建关陇门阀,最终得以立国,可北周还是毁于门阀之手。” “我大隋受让于北周,没有用一种流血的暴力方式将旧制度打烂,才导致以关陇贵族为代表的各个利益集团依然十分强大。这些人,心中只有家族利益,从不考虑社稷天下,更不在意百姓死活,他们不仅把持地方官府,使政令出不了京城,而且还垄断学识,阻隔寒士上进之路,使寒士入仕升迁无望。当寒士怨恨积累到一定时候,必然会爆发,这是我大隋立国之初就存在的最大问题。武帝殚精竭虑,想尽一切办法给寒士机会。但世家大族强大的力量又使他不得不妥协,最后通过科举上来的极少数寒士只能担任低品小官,在升迁无望之下,他们投靠豪门,反而成为世家大族至上之鼓吹者。” “昔日,关陇贵族不满足北周给予他们的利益,才推出文帝以隋朝取代北周。但是我大隋王朝不仅无法满足关陇贵族的要求,反而做出损害他们利益的事情,于是他们又把你们李家推到出来争夺天下。” “你们李家依仗关陇权贵走到这一步,但你们李家也付出了七八成的官位去回他关陇权贵。故而,你们李家即使最后得到了天下,恐怕你们李家王朝的命运也跟我大隋一样,稳不住两三代。” 这个道理当然不止杨侗一人知道,各方势力高官心里都明白,但也只有杨侗和他麾下的文武敢大明其白的说出来;李建成和李道宗固然心中有数,却绝对不敢当着萧瑀这个南方士族的领袖人物说出来,因为他们李家需要这些世家大族打江山,不敢得罪他们,这就是杨侗和其实势力最根本上的不同,因为他始终都不依赖世家大族,世家大族再恨他,也没办法在现在的大隋搞事。 其实当年王莽建立的新朝,虽然很快被扑灭,但那却是自夏商周以来,第一次动摇世家大族之根本,仔细想想,杨侗现行的许多政策,与王莽所推行新政多有类似,可惜,王莽没有杨侗的手腕和强势,最终在世家反扑中昙花一现。 杨侗所走的路和王莽有些类似,都是想打破世家大族家天下的制度,建立利于时代发展的制度,无论成败,光是这魄力都当得起枭雄二字!而且某种程度上说,杨侗已经成功了,看冀州、幽州、并州、雍北,每一地都是民心似铁,只要这个制度在,李唐便是有十倍兵力都难以攻进。 作为一个聪明的人,李建成又如何看不出世家门阀的危害?但他不是唐王,即使他是唐王他也玩不转杨侗这一套,因为李唐从起事那一天起,他们的发展已经定型了,他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像杨侗这样把阶级矛盾摆到台面上当武器,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无需杨侗打,李唐自己就完蛋了。 “天下毒瘤莫过于门阀,门阀之毒莫过于关陇!但只要是毒,都应该切除,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大乱大治。” 杨侗下完了定论以后,淡然的看着李建成,似笑非笑的说道:“如果我统一天下太快,先有家、后有国的南方世家肯定会降了我。要是成为自己人了,痛恨这些毒瘤的我,又有什么理由舞动锋利的屠刀呢?” 杜如晦会心一笑,这是他向杨侗进献的主张之一。 李建成一头黑线道:“这便是你放过李唐的原因?” “关陇权贵外战外行,内斗内行。我需要李家为首的关陇权贵斗死关东士族、斗死南方士族、斗死巴蜀士族!等你们搞死了一大半世家大族,然再去收拾一个干净的巴蜀、荆扬。” “尉文通、王万昌、刘霸道、孙安祖、高土达、张金称、刘元进、郭子和、孟海公、卢明月、徐圆朗、翟让、孟让、薛举、梁师都……”杨侗如数家珍的一口气说了几十个死掉的义军首领名字,然后说道:“若无他们将天下搅乱,若无他们搞死各地的世家大族,我得到的冀州、幽州、并州、雍州、半个凉州也不会这么干净,各项改革必将困难重重。他们虽是旧隋的掘墓人,但他们却是‘消灭门阀制度’的先驱,我要感谢他们。” 杨侗接着说道:“他们是消灭门阀制度——这盘大棋中第一批牺牲掉的棋子,而你们李唐和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萧铣、杜伏威、林士弘、沈法兴、李子通也是我的棋子。这盘棋还没走完,我又怎么舍得自断膀臂?” “棋子?”李建成涩声笑道:“原来天下英雄,在仁谨眼中,都只是棋子而已?” “世事变化无常,谁是棋手、谁是棋子?谁又能说清?棋子也好,棋手也好,都是推动时代正常发展的先驱罢了!我比王莽成功之处,在于,不仅把新政深入到了两千多万人口的骨髓和灵魂之中,还创立了比较完整的各项制度,哪怕把我搞死的王朝焚了书,也焚不完藏在几百万个家庭中的书籍。只要毁灭不完,终会有人延续下去。说吧,你找我干嘛?” “我们这颗棋子需要撤离的时间,希望国中圣手宽限几天。如何?”李建成没好气的说道。 萧瑀见李建成口气非常冲,心下咯噔,生怕脾气并不太好的杨侗生气,正要解释之际,却听杨侗毫不在意的说道:“多给你们两天时间。三天后,你们从蓝田出武关。” 萧瑀愕然。 杨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你的条件呢?我不认为你没条件。” “除了我在长安城外说的那些。再加一条,你们不能强迫百姓、将士南移。” 李建成沉思起来,隋朝推行的是均田制,而唐朝没办法执行,百姓和将士们肯定不会跟他们南迁,世家大族的佃农和农奴更不会走,失去了关中近千万人口,这会给李唐造成极严重损失。但转念一想,才发现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若是惹恼了杨侗,他把长安攻破了,那真是大势去矣,于是有些艰难的点头道:“可以。” “公事说完了!”杨侗笑了一笑,向萧瑀说道:“我有私事和建成、承范要说,萧公先回去吧。” “这!”萧瑀有些犹豫。 “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关于秀宁的消息。萧公在外面稍微等下即可。”杨侗明白萧瑀的担心,大度的一笑。 “喏。” 萧瑀在杜如晦和罗士信的带领下退了下去 等三人走远,杨侗向李建成和李道宗说道:“秀宁有孕在身,你们要当舅舅了!” “当真?”李建成大喜过望,李秀宁的近况也是他在意的事情,即使杨侗不说,他也会问。 “秀宁跟我远征高句丽之际,怀上了这孩子。是远征高句丽最大的战,惊喜!” “哈哈!”李建成高兴得大笑,激动道:“这孩子了不起,还没出生就跟他爹娘征战天下,开疆拓土。” 李建成有一个好色的老爹,姐妹非常多,当舅舅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李秀宁是唯一和他同父同母的妹妹,她的孩子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了。让他有一种第一次当舅舅的感觉,傻傻的直乐。 “恭喜姐夫!”李道宗喜欢的到贺,李秀宁在同辈之中,人缘相当好。 “仁谨,孩子的满月酒我是吃不到了。”李建成满怀遗憾,他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翡翠玉石道:“我这个当舅舅的也没什么好送的,这块玉佩是给我外甥的礼物。” “多谢了!”杨侗慎重的从李建成手中接过玉佩,收藏放好。 “我这里也有。”李道宗也送上了贺礼。 “多谢承范!”杨侗拍了拍李道宗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道:“李家军神,绝不是孝恭兄,只能是你李道宗。” “姐夫过奖了!”李道宗脸红道。李孝恭为李唐打下了巴蜀和半个荆州,是大唐实打实的第一将,是李道宗仰望的偶像,他真没想过自己可以超越李孝恭。 “相信我的眼光!”杨侗意味深长的看了李建成一眼,笑着说道:“我看人的水准,比高孝基只高不低。” 李建成何等精明?知道杨侗这是在和自己说话:他这个族弟前途不可限量,务必要拉拢、争取、珍惜。 他向杨侗微微颔首,以示明白。 对于杨侗相人的水准,他真没怀疑。 即使李道宗没有达到杨侗说的水准,仅凭宗室这一重身份就足以令他重视。他笑着说道:“风陵渡相会之际,仁谨让我危难之际不走玄武门,现在呢?” 杨侗心想:你问我,我问谁?不过还是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的新国都会不会有玄武门,可如果危难临头,且必须抄近路,务必小心。” 这不是废话嘛?遇到危险的时候,谁不抄近路逃跑?谁敢不小心? “那我呢?”李道宗问道 “忌褚。”杨侗一脸神棍表情 “忌楚?” “对!” 第301章:劣根性 关中战役随着李渊黯然离开关中,渐渐地平息了下来,杨侗在接手长安后,便停止了征伐的步伐。一面安排官员安抚百姓、整顿民生,一面对李唐遗留下来的官员进行‘秋后算账’。 剩下的汉中由苏定方和薛万均攻打。 汉中,战略地位太重,杨侗是一定要拿下的。 但想不到的是,在李唐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哪怕没有李渊的统一指挥,苏定方和薛万均还是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几乎每城每县都要通过强攻手段,打垮了当地世家组成的私军才能占领。 一开始,二将的手段比较柔和,占领城池后只要世家大族不再反抗,也没有为难他们。毕竟,他们是将,不是官,收拾世家大族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来插手。只可惜两人的柔和手段,换来的却是世家大族的联手对抗,不但组织民众抵触杨侗的统治,更暗中联络关中的世家大族,积极建立私军,这也使得许多城池今日刚刚攻陷,隋军明日一走便会复叛,一度让隋军陷入腹背受敌和粮道断绝的窘境。 “这些世家大族,真是活腻了……” 杜如晦看着苏定方和薛万均传来的紧急文书,无奈摇头,大势所趋之下还反抗?这哪是反抗?用杨侗的话来说这是不作死不会死。 杜如晦心知杨侗暂时还没有处理这些世家大族的打算,毕竟刚刚入手了十七个郡,关于民生的事情多如牛毛。而且,对付世家大族也需要罪证不是吧? 可谁想到,这些人连形势都看不清楚,自己制造了罪证,活该他们要倒霉。就算不被灭门,这些留着不走的世家大族恐怕也会伤筋动骨,一蹶不振那都是轻的。现在把杨侗惹火了,那就要担起君王之火的后果。 唉,让他们安心的去吧。 杜如晦摇了摇头,杨侗在关中的政策不太顺,导致杨侗近日的脾气也不太好,对手下还如同往常,但是这些世家大族,恐怕会成为出气的对象了。 自作孽不可活啊。 “杜参军,殿下让你将这份文书复录,下发各县。”一名侍卫急匆匆的走进来,将一份文书递给杜如晦。 “好!”杜如晦接过一看,却是一份‘均田令’。 这是把世家大族奴仆家丁迁出关中后又一大手笔,也是最致命的暴发点。只要这份触动了关陇世家根本利益的命令下发下去,那世家大族恐怕就会起而反隋,而这,正是杨侗之所爱! …… 均田制很快就执行了下来,先于长安所在的京兆郡展开,用的办法无非就是挑拨百姓与世家大族之间的矛盾。 很简单很老大,但很管用。 这办法在并州玩过,在雍北玩过,效果好得不得了。 新上任的大隋官员不是亲身经历,就是经过专业的培训过,前来长安之前,他们在邺城已经被强化练习了一个月。现在行动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而仇富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存在,特别是在乱世之中,有一餐没一餐的老百姓对富人更仇视!现在一经官员挑拨离间,立马就暴发了出来。 杜陵! “你们这是想干嘛?杨侗竟敢因为一群贱民而冒犯我关中士族?等等,我是韦氏韦阳。” 一名青年男子愤怒挣扎着,只是他身后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的力道是何等强大?任他如何挣扎,却还是被押进了囚车。 “放我出去,你们隋朝的韦太后是我堂姐……哈哈,怕了吧” 然则,回应他的是士兵们的冷眼!一个二人仿佛哑巴似的,都不说话!执行任务前,上官已经郑重交待过:世家大族的人能言会道,最喜欢胡说八道,最喜欢跟高官搭关系,你要是答他的话就会上当。谁答话扣谁半年俸禄。这么严重的后果,隋军将士谁敢说话? 大家现在对自己的校尉抱以了仰慕,这些世家人真能扯,姓韦就说自己是太后的堂弟;老子姓杨,是不是该说自己是亲王呢? “喂,你们都是哑巴吗?我告诉你们,你们秦王都得叫我声舅父……” 隋军将士心想:‘殿下生母明明姓刘,这家伙果然是骗子!真是该死。’ 将士们厌恶的拖着一群自称是皇亲的韦家人游街示众,而后便是推出城门斩首,一群‘假货’的怒骂和哀嚎声,很快湮没在一片叫好声中。 窦家! “我祖父是隋朝陈国公窦荣定,祖母是文帝的亲妹妹万安公主,我是半个杨家人。” “假的!砍”隋军将士心声。 “……” 独孤家庄园 “大胆,这是独孤家的庄园!尔等……” “假的!” 宇文家! “故安德县公宇文静礼是我叔父,广平公主武帝的妹妹,我是……” “假的!” …… xx家 “我是忠良……” “假的!” …… “假的” “假的” “假的” “……” 京兆! 均田令的颁布,遭到关陇世家的强烈反抗,引发了一片腥风血雨。 这一天,又在长安明德门外,在围观的数万百姓欢呼声中,千多名关陇贵族人头落地。 开始杀人的时候,百姓还在惶恐、还害怕,担心隋朝的屠刀杀向自己。 可杀了三天过后,百姓不但不怕了,对隋朝的拥护反而高到了极点。 因为隋朝不但均分田地给百姓,而且杀的都是该死之徒,杀的都是盘剥百姓的大恶人! 这样的祸害,杀一个、少一个。 大义? 百姓不懂。 但他们知道世家大族以前掌控了土地,自己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世世代代、祖祖辈辈的当世家大族的奴隶,忍气吞声的被世家大族盘剥不说,主家还像对待牲口一样,想杀就杀他们,百姓心中自然有恨。 只可惜他们太弱小、太卑微了,所以世世代代有再多仇恨,都无力发、不敢发 他们盼了好几代人,终于有人替他们做主了。 杨侗收拾这些世家,收回所有世家的所有土地,然后又分发给百姓,百姓再也不用依附世家生存,有了自己的土地以后,可以昂首挺胸当人。可他们同时又害怕,害怕曾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卷土重来。 现在好了,作威作福的人都死了,不怕了。 …… 人群中,十几名手拄拐杖的老者在一群家丁紧张的护卫下,看着血红的永安渠水,面色惨白难看之极。 “独孤贤侄,杨侗他怎敢……怎敢如此?他不怕关陇世家、天下世家联手吗?”一名老者看着被斩落的几千颗人头,一口气差点喘不过去。 三天,短短的三天时间! 仅仅是长安就至少杀了万多人,四十多个关陇世家,因为各种缘由被集体拉出城门斩首。 辩驳、讲理! 隋朝官员都跟你讲!跟你辩!人家手里不仅有罪证,还有苦主站出来指证。 威胁?哈,大隋几十万大军坐镇关中,各家各族虽有家将兵丁,但怎么跟这些百战沙场的虎狼之师打? “早就已经是敌人了,就算杨侗不这么做,难道元家主会接受他统治吗?” 独孤澄慢悠悠的道。 “休想!”元氏家主冷哼一声怒道。 独孤澄说道:“我们关陇世家是李渊的追随者、支持者,是杨侗眼中的反贼、叛徒。他也知道我们不会效忠于他。所以,他又何必顾忌关陇世家?谋反,自古就是诛九族大罪,杨侗杀反贼很正常。” 独孤澄说得很透彻,因为不管杨侗怎么做,都不会得到关陇世家的认可,那他又何必巴结关陇世家?公事公办合情合理还合法,还得民心,他又何乐而不为? “这……”元氏家主瞪眼道:“现在如何是好?难道任他欺凌不成?” “胳膊拧不过大腿,反抗只有死路一条。走吧,离开关中、离开杨侗的领地。”另一名老者叹了口气道。 打? 怎么打? 李渊几十万大军都打没了,李渊本人也都打跑了,关陇世家失去了诸侯做外援,屁都不是。 而且杨侗很歹毒,他每杀一个世家,都会将这个世家的罪行公示于众,从而给百姓制造出世家大族都是坏蛋的假象。 也因此,百姓积压的仇恨全部转嫁到关陇世家头上,使关陇世家在这片土地上隋朝屠杀、被百姓排挤。他们失去了无往而不利的名望,自然无法像过去那样一呼百应。就算他们想打,得到杨侗好处的百姓、佃户、家奴也不支持,甚至还会告密。 向杨侗低头?他们又不甘心,而且就算你低下高贵的头颅,人家杨侗也不接纳你。所以,只能像李渊一样,走出关中。 “你们做甚?” 几人心事重重的进了城,却见一串长长的车队被守城将士拦了下来。 “那不是韦家家主吗?这是……”一名老者惊叫道。 元家家主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神情凝重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时候,一名校尉走了过来,他淡淡的说道:“你们人可以离开,但财产是你们盘剥百姓的不法所得!不能带走一钱。” “这是我韦家世代积攒之财。凭什么说我韦家家产是不法所得?”韦家家主韦匡伯大怒。 “你们韦家有四十七当了李逆的官,还有人被李渊册封为国公!”校尉淡淡的说道:“谋反之罪当诛九族。秦王殿下有好生之德,没有过多追究,这已经是法外开恩,你们居然还想带走这些民脂民膏?简直是白日做梦。这是百姓的财产,理应用来建设地方、建设关中,而不是让你们这群反贼继续享用!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趁天色还早,带着你的族人滚出长安、滚出关中。别玷污了这块土地。当然,你们也可以等刑部官员前来审判,而且我本人也不希望你们走!因为依照你们谋反的罪孽,刑部可以杀你们百次。” 校尉漠然道。 “别玷污了这块土地!滚出长安、滚出关中!”围观的百姓闻言,莫不是拍手称快。 韦匡伯顿时面如土色,接受李唐国公之封的就是他呢! 最终,无奈舍弃千多车财富,带着家人,灰溜溜的离开了长安,往蓝田方向而去。 “这……” 看着被驱赶出城的韦氏家族,独孤澄和元氏家主等人陷入了沉默和焦虑。 杨侗现在连罪名都懒得搜罗了,打算将关陇世家统一定为谋反罪,这让他们有苦说不出嘴。 从法理上说,杨侗真没冤枉他们。因为关陇世家家家都有人当李渊的官,当了李渊的官,实际上就是反了大隋。 身为大隋继承人,杨侗杀了他们合理合法。 由此可见,杨侗的屠刀已经饥渴难耐。 “现在走,失去的只是财富!再留下去,都走不了了!诸位,我元氏走行一步了。” 元氏家主一脸严肃!行色匆匆的进了长安城,准备卷铺盖闪人。 “长安、关中变天了!走吧……活着,才重要。” “走吧!” “走吧!” “该死的李渊,无能之极!” “都是李渊无能所致。” 所有人都骂了起来,他们不敢骂杨侗,也知道自己斗不过杨侗,所以只能将这份失去一切的仇恨,转嫁到‘无能’的李渊身上。 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第302章:归心似箭 关中,是关陇集团的核心之地,八九成良田都是贵族们的囊中之物,杨侗一律收归官有,然后再分给低层百姓,阻力大是肯定的。但有了千千万万百姓的支持,杨侗为首的隋朝官员根本不怵关陇世家。 对这些不服杨侗的关陇世家,大家也都懒得墨迹什么。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服不听话,搜罗罪名、寻找人证把你干掉。 你敢反,行啊! 那就承担灭族的后果吧! 这更加省事! 对付这些世家,揉捏造作、虚与委蛇、妥协讨好只会让他更加瞧不起你,更加放肆!收拢民心之后,直来直往的以实力镇服才是最为有效的办法。 杨广搞关陇世家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低层百姓所包含的巨大力量,只顾着闷头去搞,而不屑解释什么。所以被掌控了舆论的世家大族搞得半死。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杨侗当然不会犯杨广的错!他不仅搞世家大族,还把关陇世家妖魔化! 有了舆论和民心在手的杨侗担的起逼反关陇世家的后果,但失去外援、民心的关陇世家承受不起造反的结局。 民心、舆论就是杨侗最大的依仗。 所以,他搞成功了。 这其中固然有世家跳出来谋反,可很多场谋反还没动手,就被家奴投诉了。 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关陇世家的反抗也极为强烈,但你再强也强不过一个王朝,不服镇压,造反即杀。 杨侗就是想用一场屠杀,将关中不稳定因素拔除。 造反,正合他意。 关陇世家支持的李渊败走荆州,这种情况下,杨侗真的没心思去跟关陇权贵去打嘴炮,关陇世家在这里有着很深的烙印,有这样的一支间谍队伍的存在,对杨侗接下来的统治完全是背道而驰。 这些人,是不安分的因子,在关键时刻会给杨侗发动致命一击,明明是敌人,杨侗又何须以仁慈之心对待他们?杨侗输不起,乱世,当用重典! 要么走,要么死。 时间在杀戮中过了一个多月,剩下的关陇世家终于熬不住了,一个个都乖乖的走向了南方,去投靠李渊。当然,关陇贵族在这里生存的时间太久,决不是一两个月能够干掉得完的。要彻底解决根深蒂固的关陇世家依旧要费时费力。 渐渐进入了五月,天气也炎热起来,整个雍州官方都在疯狂的运转着,不止杨侗,整个雍州的各级官员,都像装了发条的机器,均田制要推广、如何合理分配、有功将士如何奖励等等问题都要考虑,都要兑现。 …… 大兴宫由建筑大师宇文恺主持修建,一砖一瓦严苛规划,气势雄浑,有近六个故宫大小,雄伟壮观。李渊在此立足之际,曾改名为太极宫。如今杨侗换回了隋朝的名字——大兴宫。 “殿下,在关中大战来临之际,李唐各将在关中各地强征青壮为兵,这些兵马,全部要裁掉吗?” 大兴宫中,杨侗和一众文武商议着关中军务。 此次关中一战,折损的基本都是突厥奴隶,杨侗自关外带来的人马以及李靖、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均、王伏宝、段德操的人马倒没怎么损失。 李唐的降兵,加上强征的青壮足在四十三万之众,若是保留这样一支兵马,足已统一天下了。杨侗并不急于打仗,这些人若是保留下来,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这四十多万青壮有一半左右世家大族的奴隶,一半是被强征入伍的民间百姓,我的意思是把后者遣散。而以前是奴隶的兵丁则去屯田,农忙时务农、农闲之时组织训练。”杨侗说道:“天下尚未一统,我们需要在常备军和民兵之间准备一支随时可以作战的大军。这些世家奴隶无疑是最合适的,而这其中,难免有各个关陇世家子弟掺杂,让他们集中屯田,不仅便于集中管理,还能借机拔除不轨之徒。” 杜如晦道:“殿下说得不错,我们可以效仿李唐,在边郡执行军屯之策,若是突然爆发战争,也有足够的兵马应对。” 杨侗看了一下地图,对众人道:“从西南到东南,有汉川、顺政、河池、汉阳、临洮、浇河、西平、武威、上洛九个边郡,特别是临洮,不仅与吐谷浑接壤,还和李唐、羌人接壤,十分复杂。所以我们需要设立几个防区。牛进达。” “末将在!” “任命你为上洛郡守,以武关防线卡住李唐北上门户。” “喏!” “苏定方、黄君汉” “末将在!”苏定方和黄君汉出列施礼。 “苏定方,任命你为汉中战区总管,率领本部的四万精锐,负责汉川、顺政军务。黄君汉,我任命你为副总管,掌管四万屯田军,屯田于汉川西乡县!” “末将领命!”苏定方和黄君汉恭敬的接过任命。 “薛万均、向善志!” “末将在。” “薛万均,我任命你为汉阳战区总管,率领四万精锐,负责汉阳、河池军务;向善志为副总管,由你率领四万屯田兵屯于河池同谷县凤溪水。” “末将领命。”两人领命。 向善志尤为激动,他原是李秀宁旧将,很有能力,只是李秀宁走后,他和丘师利在李唐混得也很不如意,后被何潘仁说降。如今被杨侗重视如此,感激至深。 “段德操,任命你为浇河战区总管,统领四万精锐负责临洮、浇河军务;丘师利,任命你为副总管,率领四万屯田兵,屯于临洮郡洮水两岸的洮源、洮阳二县” “末将领命!” “裴行俨,任命你为武威战区总管,统领四万精锐负责武威、西平军务;何潘仁,任命你为副总管,率领四万屯田兵,屯于西平湟水县。” “末将领命!” 杨侗看向李靖,道:“此战能胜,药师居功至伟,任命你为雍州都督,总领雍州军事,负责防御南方李唐事宜……王伏宝,任命你为凉州都督,凉州军务由你接手,并负责吐谷浑事宜,设都督府于枹罕郡龙支县!” “末将领命。”李靖、王伏宝各自上前一步,躬身道。 军政其实本应分离,这样才不至于让麾下武将权利过重而骄横,并滋生不必要的野心。之前杨侗人手不足,只能让李靖兼任兼掌雍北政务,如今随着大量人才的加入,杨侗会一步步将军政分开,军权也将会逐步限制,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一个势力要正常发展,那部下的权利就不能太过逆天。 军权,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裴老将军!”杨侗将目光看向了裴仁基,道:“唐王杨侑遥领雍州刺史、西京留守职,由你担任雍州长史、西京副留守,代理日常政务、推行政令、安抚百姓……” 这道任命,意味他卸下军职,转入了文官系统,他的上司杨侑远在邺城,裴仁基是实际上的雍州刺史、西京留守,只是差个名分而已,堪称是出将入相的典范了。 “下官领命。” 裴仁基欣然领命。心知杨侗下了他的军职,实际是为他们父子好。自己卸下军职,有利于儿子裴行俨在军中的健康发展,父子二人若都担任高级军职,他反而要担心了。 事实上,在杨侗任命裴行俨为武威战区总管的时候,他就有心辞去军职了。如今由杨侗主动作出任命,再好不过了。 各将以前坐镇的地方,如今也才都成了内郡,他们以前的郡守旧职,也由纯粹的文官替代,县令自然也是如此。 主兵事的郡丞、县丞,则从高级将校中提拔,他们在军中已经没有再进一步的潜力,他们大才没有,但是训练郡兵、民兵和负责治内治安的本事却是绰绰有余。重要的是他们对杨侗十分忠诚,没有文人那么多花花肠子,新入手的地盘有他们坐镇,杨侗非常放心。 见杨侗把军政安排妥当,罗士信躬身道:“殿下,屈突通已经带到。要不要带他进来?” “好!”杨侗点了点头,“把他带进来吧。” “喏。” 屈突通之父屈突长卿,是北周的刺史。屈突通自幼性格刚直、坚毅,擅长骑射,且颇好武略。年轻时仕隋为虎牙郎将,后任右亲卫大都督。文帝时期升右武侯车骑将军。屈突通为人正直,秉公办事,即便是亲属犯法,也依法制裁,决不包庇宽容。也因此,在杨广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日渐重用,到了大业中期,屈突通晋升左骁卫大将军。他在平定杨玄感叛乱中,因功迁左骁骑卫大将军、赐勋光禄大夫。 杨广南巡江都之前,委其镇守长安,与卫玄同为西京副留守,他们一文一武,辅佐杨侑,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渊起兵入关,屈突通坚守河东郡,因叛徒桑显和的出卖,导致兵败被俘,后降唐,任兵部尚书,封蒋国公。 不过,命运对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在关中之战初期,坐镇冯翊的屈突通被杨侗一战平定,最终被他劝降而不得成的尧君素生擒。 自被生擒以后,便被抓去了河东城,如今关中战事已经结束,杨侗便让玄甲军将他押来长安,毕竟,屈突通作为此次战役中被生擒的最高级别敌将,怎么也要审问一下,不是吗? 屈突通年过六旬,留着大胡子,但已经全白,花白的发丝随风飘起,再无从前那种威猛,已经有苍老之态,眼神带着浓浓的死志。 他都六十余岁了,早已把生死看淡,就算死也算是寿终了。但是在看到裴仁基和尧君素这两人旧日同僚的时候,依旧生出了万般羞愧之色。 无颜以对。 杨侗淡淡的说道:“现在屈突公成了大隋的阶下之囚,你打算如何?” 老实说,屈突通对大隋有大功,当初在河东郡他也为大隋竭尽全力了,他尽力而兵败,对得起大隋。 他不投降,难道还能像尧君素这样临危不降、死守忠义不成?若是换成杨侗的话,他也会像屈突通这样投降,能活着,谁愿意死?毕竟,像尧君素这样的人,委实太少了。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悉听尊便。”屈突通闭上双眼,苍凉的的说道。 “你原是大隋将军,曾为大隋立下赫赫功勋,后因形势所迫不得已而降唐,这些年也没对大隋造成过伤害。对大隋王朝而言,你依旧功大于过。如果你随意拨乱反正,我杨侗依然重用你。而且,我也不会让强迫你去和李唐任何一人对决沙场。” 这种经验丰富的名将,杨侗想到的是尽量拉拢过来,即使不能继续为大隋镇边打仗,也可以去清华学宫武学院授课,为大隋培养下一代人才。 屈突通惨然一笑:“武帝待我不薄,我没有一死守节。反而背隋降唐,这是不忠!如果我再背唐降隋,那就是不仁不义…一个人,背负不忠之名,已经沉重万分。再加上不仁不义的话,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恳请殿下念在我屈突通曾经为大隋立下的微末功劳,赐罪臣全尸。” “真要如此吗?其实你可以在清华学宫,为大隋、为这个民族培养更多优秀人才。” “多谢殿下错爱!”屈突通感激一下,然后悲怆的苦笑道:“一个不忠不仁不义之徒,有何资格为人师表?” “你也算是命运作弄的人。也罢!” “多谢殿下赐罪臣一死!”屈突通感激的磕了几个响头。 杨侗:“……” 许久过后,杨侗向尧君素说道:“尧将军,你陪他走这最后一程吧。” “喏!” “都散了吧。明天一早,一起回邺城。” 杨侗舒展了一下筋骨,心中却又是一忧:小舞快生了,怀上双胞胎固然可喜,可这是第一胎,且是在医疗极不发达的隋朝,他真的很担心小舞母子的,这个时候,自己这个当丈夫理应在妻子身边,即使帮不上忙,也能给予精神上的支持不是吗? 心念至此,有一种归心似箭之感,改令道:“小罗,点齐玄甲军,我们现在就出发。” …… 第303章:儿女双全 匆匆到了五月十六,邺城神武宫,杨恭仁将两封加急书信交给一名侍卫,“将这两份文书分别用飞鹰传给金城阴郡守、枹罕骨郡守!注意,别弄错了。” 阴弘智和骨彦在安置青州灾民一事上表现出众,都晋升为郡守,而金城、枹罕各自接纳十五万户关中百姓,几十万人口的事情,真要解决起来,根本就是千头万绪,哪怕有过安民的经验,可分田分房和以工代赈等等问题,也足够两人忙得昏天暗地,两人的事情多,遇到的问题当然也多。两人还很年轻,有才华有干劲,哪怕是把他们扔去了这两个打空了的郡,两人也乐意之极,他们认为把这种几近荒芜的地方治理好,才算是本事!也才有成就感。 年轻人,不缺冲劲。 “喏!” 侍卫答应了一声,迅速离开。 “报!” 侍卫才走,一名女剑侍匆匆的跑了进来,对一起办公的杨侗和诸部尚书道:“参见诸位大人。” “何事?”众人诧异的看了这名侍卫一眼,杨恭仁问道:“可是太皇太后有事?” 侍卫满脸喜色的说道:“王妃娘娘要生了。” “王妃要生了?”杨恭仁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正是!”侍卫点头道:“殿下不在邺城,太皇太后派我通知诸位大人,同时也咨询一下:宫中要不要进行必要的戒严。” “你回去告诉太皇太后,外面的事情由我们安排。让阴明月校尉率领金凤卫防御内宫。” “喏!”侍卫匆匆而去。 “贾务本将军。”杨恭仁将接手沈光,担任城防军统帅的贾务本招来。 “杨仆射何事?”贾务本施了一礼,向杨恭仁道。 “王妃临盆在即,未免受到惊吓,你率领城防军对神武宫进行最高级别戒严,莫要任何人靠近。同时,邺城进入战时状态,各城门加强防守,派斥候出城巡视十里范围!任何异常立即上报。”杨恭仁不放心的道。 “喏!” 小舞产子,对于大隋来说可是件大事,贾务本不敢怠慢,连忙依令离去。 邺城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城防军杀气腾腾、毫无征兆的将神武宫了保护起来,各条街道布满了强悍的兵士,城门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切都似乎在预示着有大事要生,就在全城百姓惶惶之际,神武宫紧接着放出了消息,却让邺城百姓一阵无语,原来是秦王妃要生了。 乱世中的百姓要求其实一点都不高,有温饱的稳定生活就行了。而邺城九成以上的百姓都是来自各地的流民、灾民,若不是杨侗把他们从中原接来,他们恐怕早就死在兵乱之中,对于杨侗,百姓充满了感激、感恩。 在得知小舞诞子的时候,大家除了感觉军方有些紧张过度之外,都由衷的祝福和理解,错非必要,百姓都呆在家中不出门,不是害怕什么,而是不愿在此时给军方增加麻烦。 人皆此心,热闹的邺城忽然安静了下来,街坊邻居都在议论纷纷,话题都离不了秦王子嗣。 …… 此时此刻,朝露宫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无比紧张! 怀胎近十月,卫凤舞,这位大隋最高贵最受宠的王妃,到了临盆之日。 产婆、大夫早已准备就绪。除了小舞已经喊叫嘶哑的声音之外,此时没有别的什么声音。 在卧室外的御苑,萧后双手合十,向着天空喃语祈祷。 小舞这一胎若是生了男孩,不仅是杨侗的嫡长子,还是大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整个皇室、整个大隋文武,乃至整个大隋天下,都极为期盼小舞怀着的这一胎。 在母子平安的前提下,萧后的第二个希望有一个男孩,倒不是她有重男轻女之心,她和杨广最疼爱的孩子是南阳公主,而不是杨昭、杨暕!女儿省心。 主要是小舞生的孩子是杨侗的第一、第二个孩子,若是女孩,将被另外三名怀有身孕的侧妃超过,另外三人都生女孩子也就罢,若是有任何一人生下男孩,对这个家族都不是好事。因为一般的大户人家,妾侍若是诞生长子,都难免发生争夺家产之事… 这种事情一旦到了皇家,会被万万倍的放大。而对于庶长子来说,在夺嫡无望之下,还要承受嫡子猜忌,这简直就是一出巨大的悲剧!也因此,萧后格外期盼小舞生个男孩,因为这不仅利于国,还利于家。 “母后,你放心,小舞不会有事的。”一旁的小公主小脸有些煞白,小舞那一声声嘶力竭的嘶喊响起让她十分担忧害怕。 “皇祖母!” 只见肚子高高隆起的长孙无垢、水天姬和李秀宁匆匆而来。 “你们来了?都有孕在身,无需多礼!”萧后见三人要行礼,连忙阻止。 姐妹三人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长孙无垢着急的问道:“皇祖母,姐姐没事吧?” “放心吧!不会有事儿。”萧后强笑着安慰道。 “太皇太后!杨仆射他们都来了。” 这时候,江凤仪带着一群人走了来。 “拜见太皇太后!” 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韦云起、孔颖达、姜行本、凌敬、刘政会都来了。 “王妃此胎关乎殿下大业,关乎大隋百世传承,大家也很关心。失礼之处还请太皇太后勿怪。”这里是后宫,是不接待男性的,也无怪杨恭仁如此说 “无妨无妨,诸位有心了!” 萧后正要询问防御之事,阴明月匆匆而来,道:“启禀太皇太后,殿下回来了。” “侑儿?” “唐王?” “是秦王殿下,秦王回来了……” “我回来了!” 阴明月说话之间,杨侗已经夺门而来。 他知道小舞会在五月份生产,所以处理好了长安之事,便一路狂奔,直恨不得飞马回到邺城。 这刚到邺城,就得知小舞在今天临盆,庆幸之下,复又焦急异常,一路风驰电掣,直接纵马闯到皇城和宫城间的横街,之后,再狂奔至此。 当杨侗忽然出现。本来慌急的一大群人,齐齐松了口气。这种时候,杨侗的存在,无疑是大家心中的定海神针,有他在,所有人都感到踏实了许多。 大家纷纷行礼、恭喜。 “多久了?” 听着小舞撕心裂肺地惨叫声,杨侗心都碎了,哪还会在意其他人。 萧后见他一脸煞白,汗珠滚滚,忙里偷闲的安慰了一声:“侗儿别紧张,孙先生说胎位很正,小舞和孩子都会没事。” “可小舞叫的这么大声。”让杨侗眼角都湿润了,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叫的?有力气叫才是好事呢。” “哦!”杨侗苍白着脸,不自觉地连连点头。可是小舞那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声,让他一颗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大喊:“小舞,我回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他们不让我进来,我在外面等着!” “哇~” 蓦然,房内传来小舞撕心裂肺的叫声,杨侗浑身一颤,继而便听到一声婴儿啼哭。 孩子似是在等候父亲的到来一般,在杨侗出现不到五分钟,他和小舞的孩子哇哇落地。 杨侗大喜,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在左手心! 生了! 一名产婆满头大汗打开门,见到杨侗,欢喜的大叫道:“恭喜殿下,王妃生了,是个郡主。” “好,好,好!郡主好!我最喜欢女儿了。”杨侗喜不自禁,一叠声的道: “哇……哇……” 前后不到两分钟,另一个孩子也顺利出生了。 产婆兴匆匆的跑了出来,喜叫道:“恭喜殿下,是个王子……” 萧后喜笑颜开。 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满脸欢喜,三人都齐齐的松了口气。 男孩好! 男孩好。 可以避免很多很多…… “恭喜殿下!” “恭喜夫君!” 众人纷纷道贺。 杨侗长长的吐了口气,“小舞呢?她……” “母子平安!” 杨侗几步冲进房间内,来到床榻边,小舞十分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嘴唇都被咬破了,一头青丝都被汗水粘湿,足见她所受的苦。 “小舞真勇敢,我在外面都听到了。”杨侗大为怜惜,轻柔的她散乱的衣襟整理整齐。 “夫君,我很脏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小舞有些羞涩。 她刚刚生产完,身上有一股很浓的气味,着实不好闻。 “无妨!”杨侗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候,两个产婆把孩子递了过来,小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皱巴巴的,一点不可爱,两个都一个样至少杨侗看不出有何区别,不过有一个的眼睛亮的吓人。 “夫君,看看我们的孩子吧。”小舞虚弱的看着杨侗,苍白的小脸挂着幸福的笑容 “懒得!”杨侗扫了眼产婆递来的孩子,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众人:“……” “夫君…你不喜欢我们的孩子么…”小舞担忧的看向杨侗,女人的心思敏锐,感受到杨侗不高兴。 “这两个家伙,把你折腾成这样……” 女人初次生产,顺产也要丢掉半条,需要精心调理方能恢复。而小舞头一胎就生了两个,这条命怕是快没了,若是不能尽快调理,非但落下病根,日后病痛缠身,还会缩减寿元。 这让杨侗如何不心疼这个患难与共、可爱可人的妻子? 仿佛知道自己被他们的老子嫌弃一般,两个孩子立刻“哇哇”哭了起来:“抱给外面的人高兴高兴。”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 杨侗搂着小舞,柔声道:“看你这么幸苦,我只是暂时不喜欢他们而已,放心好了。好好睡一觉。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小舞展颜笑了起来。 原来夫君心疼自己,不是不喜欢孩子。 小舞眼中透出一抹感动和喜色,想要坐起来,却被杨侗按住,刚生过孩子的女子虚弱无比,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304章:天下再分南北朝 杨侗不打扰小舞休息,先退出了房间。 而在卧室之外,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两个两个哇哇哭喊的小生命,哭得让人肝肠寸断,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只见萧后、刘太后人手一个,脸上完全笑开了花,另外几个皇家女子凑在一起好奇的看着。 杨侑这位唐王也在一边好奇的看着自己的侄子侄女,眼中带着浓浓的关爱,他在邺城有自己的唐王府,但因为还小,所以依然住在神武宫,平时和杨禅师化名在清华学宫住校读书。 杨侑现在也订了亲,未婚妻是孔颖达的小女儿孔萱,很漂亮乖巧,是医学院的学生。 在古代社会中,男尊女卑观念占主导地位,妇女地位极其低下。但相对而言,隋唐时期的女性是幸运,这时候的男女大防没有宋明时期那么严酷。 孔萱虽是孔子后裔,却喜欢医学,如今是医学院中的一名学生,和杨恭仁的女儿杨宓、杨师道的女儿杨芷、房玄龄的女儿房淑是室友、姜行本的女儿姜玉珑是室友、凌敬的女儿凌瑶是室友。 杨侑相当满意现在的日子,在家有长辈兄嫂关爱,在学校又时不时可以和未婚妻约个会,日子相当美妙。这些年来,兄嫂他极好,让他十分感动,所以听说小舞要生了,他便如火箭一般,从学宫跑了回来。 当杨侗走出来,众人纷纷道贺。 “恭喜殿下!诞下麟儿” “……” “恭喜殿下!生下龙凤!” “……” 杨侗听得直犯晕,这是小舞生的好吧?说得好像是他生下来一样, “侗儿,抱抱孩子!”萧后嗔怪的看了杨侗一眼,显是听到杨侗和小舞的对话了,硬是将一个新生儿递给了杨侗。 说也奇怪,小家伙到了杨侗手中的时候,居然不哭也不闹了,刘太后索性将另一个也递了来,都不哭了。小家伙们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好奇的看着这个嫌弃他们的老子。 杨侗看着一模一样的小家伙,既分不出大小、也会不出男女,虽然现在还皱巴巴,不过却是越看越顺眼。其实杨侗和小舞都是人中龙凤,杨侗不说是天下第一美男,但也阳刚俊美,至于小舞,自也不必多言,从遗传学上说,两人的孩子铁定差不到哪里去。 “侗儿,男孩叫杨峥吗?”萧后笑问道。这是早已定下来的名字。 杨:高大、挺直的乔木。 峥:指的是高峻、突出;也可以指的是不平凡,不寻常,如:峥峥岁月。 杨峥凑到一起,寓意高大、茁壮,而且‘山’上有‘木’,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杨侗想了想,点头道:“男孩便叫杨峥,希望他日后能够继承我杨家的基业之余,外征更广远、治内更稳固有生机。” 这样一说,等于是把继承人的地位给定了下来,他有四个老婆,未来子嗣不会少,为了避免夺嫡戏码在自己子嗣中上演,先定下来再说。百年后的事情,杨侗管不到,但自己子女中,绝不能出现夺嫡之事。 孩子的能力问题,杨侗也并不担心,十几年的时间,足已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女儿名叫‘杨蕙’,希望她如若香草一样,品质高洁、内心纯美、秀外蕙中。” “蕙儿的封地呢……是公主、还是郡主?”小公主喜滋滋的问道。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盯在了杨侗的脸上,亲王的女儿是郡主,册封为公主于礼不合! 如果当皇帝就不一样了,新年之际说过打下关中就称帝,如今关中已下,甚至比想象中还要好,称帝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杨侗明白大家的意思,看了看自己怀中的两个小家伙,笑道:“册封先不急,等我当了皇帝再说。” 众人闻言,莫不大喜。 “登基之礼,劳仲远费心了。”孔颖达是兼任礼部尚书,干的就是这种事。 “喏!”孔颖达郑重应命。 “杨仆射、杨尚书、房尚书、韦尚书你们把有功之士都列好了,关于如何册封,也理个方案出来……” “喏!” 这就要当皇帝了吗? 三年多前,如果有人说自己会在三年后能够当上皇帝,杨侗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可是三年后的今天,自己的确有了当皇帝的资本。 他也在想,自己能够碾压李渊的原因。 根本还是在于自己立足冀州以后,处处怼上了李渊,处处以势压人,让李渊没有得到休生养息的机会,甚至还借助薛举、梁师都的力量对李渊进行了肘制,也因此,李渊在反反复复争夺河湟地区中,导致李唐上下丧失了士气和信心。 再有,就是制度上的胜利,大隋推崇的是民本思想,而李渊依旧执行着世家至上的理念,他固然获得了关陇权贵那一小撮人的支持,但却失去了‘水之民’,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打破了旧有的门阀制度,李渊是会成功的。因为连百姓自己都习惯了被世家大族压制的日子,觉得被盘剥没什么不对,可大隋的制度一出现,且很坚挺,因此便有了对比,有对比就有伤害。无疑,依仗关陇权贵的李渊成为受伤最深的人,失去民心的他,怎么可能是全民推崇的大隋的对手? 也可以说,李渊是败给了大势,败给了民心。如果他逆势而为,那么,还会混得很惨。 显然感觉到他们的老子心思不在自己的身上,两个小家伙同时放声大哭,登时间整个院子都让嘹亮的小孩哭声环绕。 杨侗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这一手一个,真怕摔着了,用力?自己是什么样的力量啊?又不敢。 好在萧后、刘太后及时抱走,他这才如蒙大赦一般的松了口气,他现在是猜出来了,萧后抱的那个一定是老二杨峥,因为刘太后虽然也抱着一个,可眼睛老是往萧后怀中那个瞟。 身为女人,重男轻女思想比男的还严重。 这让杨侗十分的无语。 小舞母子平安,杨侗也放心着和大家一一问好。后院的事情已经不用他来操心,便和众臣去了朝阳殿。 看着面带兴奋的大臣们,杨侗道:“王子平安诞生,固然让人激动,但大家不能因此有丝毫松懈。天下未定,我大隋时时刻刻面临着巨大的挑战,我们大隋上下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到达完成的时候,文武上下更要努力、上进,才能完成真正的大隋伟业。” “殿下英明!” “殿下,王子诞生是天大的喜事,当立刻传檄大隋全境,举国欢庆。”杨恭仁兴奋的说道,杨侗有了儿子,代表他们所有的努力,更加显得有价值,大家也有了更大的目标和动力。 “这个就由杨仆射你来安排吧。”杨侗虽然觉得小题大做、劳师动众,却也不想冷了大家的心。还是入乡随俗吧。 “诺!” “殿下,关中被我大隋雄师正式收复,今我大隋拥有辽东、幽州、冀州、并州、雍州全境,以及大半个凉州和汉中等北方之地,地域之广,便是昔日的北魏亦是不如,是名符其实的当世第一强国。何不一同召告天下呢?”房玄龄笑着说道。 今天的天下又成南北朝对立之势了。旧的南北朝分裂对立三百多年后,随着南陈的灭亡,统一到大隋之手,可两世之后,天下又在大隋手中一分南北,让人不胜唏嘘。 只不过新的南北朝的内部形式却完全颠倒了过来。 当初的北魏分裂成了东西二魏,二魏又分别被北周、北齐取代;北朝内战不休;而南朝虽说经历了宋、齐、梁、陈四朝更迭,但它始终是一个完整的整体。而如今的‘北朝’只有一个隋,‘南朝’却有诸多势力,因此,新旧南北朝大有互易之势 当初,北朝一分为二以后,东魏和西魏、北周和北齐互砍之余,还要在北方和柔然、突厥打,可就是这样了,东魏和北齐、西魏和北周还很有默契的各朝南朝东西二方下手,把南朝从黄河以南赶到了长江以南。 如今大势在手,南方不是一个整体,大家都认为大隋只要不给‘南朝’一统的机会,那么,天下一定会再次大一统在大隋的手中。 “好吧,那就来个双喜临门。第一、正式将蕙儿、峥儿诞生的消息传出;第二、传檄天下,将大隋收复关中的事情正式公布。”杨侗从善如流,只要大家高兴就好,他无所谓的。 “诺!” “殿下,双喜其实不如三喜,峥王子不但是王妃所诞,更是殿下的嫡长子,臣认为完全可以先册封秦王世子,如此三喜,岂不更加让人激动?”一直以来,就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姜行本突然建议。 “峥儿用不了多久就是太子了,这有意义吗?”杨侗啼笑皆非。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 出杨侗之意料,所有人都认同了姜行本的意见,一个个都红起了眼睛,上至仆射,下至尚书,个个眼中泛起寒光。一副不同意就跟你急的模样。 “好,同意了。” 从世子到太子,顶多不到一年,何必呢?杨侗觉得这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可炫耀是国人的天性,大家要高调,最后少数服从多数,通过了。 第305章:仗势逼人 关中之战,李渊败退南方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北方之狼再度向世人彰显其锋利的獠牙。 盘桓关中近百年、令北周王朝灭亡、令隋朝文武二帝寝食难安、再推李渊于关中代隋的关陇权贵集团,就这么败在了杨侗的手上,在关中的势力也土崩瓦解,关陇权贵的佃户、私兵、奴隶、家仆被隋朝登记在官籍。统计出来的数据,令天下集体失声。因为登记过后的关中人口,在唐朝官方记载的基础上,生生多出六百八十多万人口的骇人听闻数据。 也就是说,大隋鼎盛之时的人口不是5600多万丁,而且6500万以上,因为除了关陇权贵集团之外,关东、巴蜀、荆扬、江南等地的大大小小世家都以藏匿人口,从中谋夺原属于朝廷的‘丁税’。若是全部厘清,必将是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庞大数目。 至此,各路诸侯终于知道杨侗治下两千多万人口的构成和来源了,接纳各地流民是一部分,本就生活在冀、幽、并、雍的百姓才是主体,只不过被世家大族藏匿着,以前才没有记录于官籍。 人口的大量增加,无形中,也令杨侗的威势更甚,不只是被杨侗死死咬着打的李渊感觉到了压力,与杨侗接壤的王世充、李密、窦建德也在同时,感受到来自杨侗的莫大压力。 人口、地盘的暴增,让杨侗成为名符其实的天下第一诸侯,因为关中之前,李渊控制的人口和地盘并不弱于杨侗,所以天下第一诸侯之说一直在杨侗和李渊之间摇摆,更因为杨侗没有世家大族的鼓吹,一直被唱衰。 李渊呢?厉害,非常厉害。他有地五十多个郡,除了反反复复着打的凉州河湟几个郡,余者几乎没有受到战事的波及,治下人口并不比杨侗少,而且他还有关陇权贵集团、关东士族、南方士族的支持,从声势上说,比杨侗只强不弱。 而关中之战的结束,让天下第一诸侯再也没有争议,李渊失去了十七个郡和千多万人口,实力严重缩水,但老二的地位却依旧保住了。 至于第三,则在萧铣和李密之间摇摆。 为何这么说呢?萧铣势力范围东至九江,西至三峡,南至交趾,北至汉水,拥有精兵四十万,雄踞南方,但他的势力是自多个异姓反王拼凑而来,这些个异姓王各怀鬼胎,又都手握重兵。再加上萧铣此人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且猜忌心极重。先派张绣杀了忠诚于他的董景珍。萧铣提升张绣为尚书令,过不了多久,萧铣又杀了张绣。他手下大将立大功者必死无疑,这样的君主,又有几个手下愿意为他效力?大臣旧将都怀疑惧怕,以中庸自保,萧铣日渐衰弱。 李密虽说地盘、人口、财富都不如萧铣,他的军队也是部曲制,很多大将都有自己的军队,像左孝友、孟让、赫孝德、柴孝和、陈智略、李文相等人都有自己的部曲,多的像孟让有两万多人,少的像陈智略有五千人,但李密有威慑这些人的威望,只要他在世的一日,这些人就跳不出他的手掌心,而且李密不像萧铣急着收回军权,因此,魏军上下基本上能够做到同心同德,所以从凝聚力上说,决非萧铣所能匹敌。 如今的杨侗无论是人口、地盘、还有军队数量,都是第一,只要他灭了苟延残喘的李轨,那么他便是北方之主,之后,将会毫无后顾之忧的发展内部、壮大自身,届时,南方的各路诸侯又有谁是他的对手?也因杨侗所到来的巨大的压力,各路诸侯都卯足了劲儿,希望南方在自己手中一统,然后以一个完整的‘南朝’与杨侗决出天下之主。 在地域上,杨侗等于将中原诸侯与草原隔断了,听起来似乎不太严重,甚至是好事,毕竟,草原异族一直以来都是中原的心腹之患嘛,现在有人吸引了火力,不是很好吗? 不,当然不好。 一是颉利可汗为首的东部突厥已经被杨侗打爬,没有了威胁中原的实力。 二是杨侗那个东起辽东海边南山城的高大、坚固的长城,已经修到了武威郡,下一下就会修向敦煌的居延泽,由于这里还是李轨的地盘,所以一直没有动工,但是新长城所用材料,都在阴山打造着,一旦消灭了李轨,那么,长城便会向西延伸而去。新长城高六丈、宽三丈,全由条石打造,异常坚固,没有什么大型攻城器械的突厥人怎么进得来? 第三、也是对中原最不利的一方面,因为他们没有了草原强敌,却要面对着杨侗的威胁,而且失去了与草原的联系,优质的战马等于直接被杨侗垄断了,只要杨侗掐断了战马的输出,在未来的天下大战中,各诸侯都难以组建骑兵。 不过真正令让李渊、李密等诸侯担忧不是这个,如果此时杨侗穷兵黩武,积极备战的话,李渊他们还不会太担心。杨侗若继续征战,一来引来天下诸侯联手攻伐,二来对自己内部经济也会产生巨大的压力。 因为杨侗不是昔日那个被轰去冀州的小人物了,而是雄霸北方的霸主,不客气的说,接下来的战争等于是几个国家之间的较量,到了这一个层面,拼的不只是军队。 这个时候,拼的是地盘、人口、经济、后勤、军队、武器、文化等综合国力,而不是单一的军队之争。所以,如果杨侗此刻继续积极备战,准备在来年打一场一统天下的战争,大家都会很高兴,因为那样的话,杨侗就在与天下诸侯为敌了,如果杨侗被大家打垮,那最大的得益者无疑李渊,以李渊如今的势力,他完全可以将杨侗之前的一切努力收入囊中。 然而事与愿违,杨侗夺下关中以后,不但做出防备姿态,还在大量裁军,做出了坐山观虎斗之势,也就是说,大家没有打残,杨侗不会南下。最终即使有人一统南方,可一个破碎的南方会是养精蓄锐的北方的对手吗?答案很令人沮丧。更让人沮丧的是体量最大的杨侗,却是年纪最小的诸侯,人家不到二十岁,少说也有三十年的寿命,而三十年后,诸位诸侯即使没有被人杀死,也老死了。自己的后人比得过杨侗吗?更悲惨的是还有几人无后,比如说窦建德、李密、杜伏威,这三位哥们小妾不少,却是生不出孩子来,而萧铣呢?只有一个女儿。李渊倒是儿子多,但儿子多也有儿子多的麻烦,等他这个当老子的挂掉,内斗再所难免。有一统天下之前,内斗无疑是最要命的事情。最典型的袁绍,偌大的基业,被两个儿子内斗败掉了,然后,让曹操一锅端走。总之,没儿子的觉得焦心,有儿子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相比起杨侗在关中取得的战果来说,世家大族在意的是杨侗对待关陇权贵所表现出来的狠辣手段,虽说杨侗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但相比起拥有几百个世家的关陇来说,并州的那些世家实在小得多,排得上号的也就太原王家、太原温家、闻喜裴家而已。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只是当世家大族们准备对杨侗再进行一次口诛笔伐的时候,他们无语的发现,他们的谩骂和诘难,很久很久以前已经用过了,对杨侗造不成哪怕一丁点的影响。因为人家从始至终,就把世家大族当成废物一般,弃若敝屣。 他们骂得再痛快,杨侗治下的子民就是不鸟你,该支持杨侗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大家以黄河为界,仿佛就是活在两个世界一般,这残酷的现实让摩拳擦掌,准备再来一波口诛笔伐世家大族索然无味起来。 貌似这么多年,都在他们在唱独角戏,哪怕你骂破了喉咙,人家也是该干嘛还是干嘛,民心一天比一天稳固,势力一天比天强大。 之前还有不少世家大族叫嚣着要讨伐杨侗,只是当张镇周的水师开进黄河示威、做出一副干架姿势的时候,这些声音都诡异消失了,各个世家大族吓得尿流屁滚的打算搬离中原。 自古以来,世家大族都不怕战争,因为乱世和战争可以让他们在投资中壮大自身,可以让他们在新朝建立后有更多话语权,关陇权贵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但是当战争朝不利世家发展的时候,这些人反而怂了。 他们觉得不打的话,以后未必会比现在好,可杨侗现在不给他们两面下注的机会,一旦打了败仗,自己的下场未必比关陇权贵好,杨侗只需一个谋反罪,就足以让他们清家荡产、家破人亡。毕竟,大家确确实实是反了隋朝,要搞死杨侗,杨侗反搞你们全家,合情合理还合法。 到现在,世家大族无奈的发现了一个事实,杨侗比杨广更狠,杨广在世之时,只想把世家大族的实力消弱到威胁不到朝廷的地步。而杨侗则是不给大家活路,而且他也不怕世家大族反,因为这天下已经烂了,再烂也烂不到哪儿去。 当世家大族发现自己所有的优势都不是优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让历朝历代皇帝都无可奈何的手段都失效了。 这样的认知,换来的就是世家大族的集体沉默,跟切身利益比起来,关陇权贵的损失就无足轻重了,毕竟……损失是的关陇权贵,而不是自己,不是吗? 但若杨侗一统了天下,自己又该何去何去吗?世家大族们都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了起来。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那又应该如何?最好,大家联合支持一名能够与杨侗分庭抗礼的诸侯。 一股诡异的平静随着关中之战的结束死压过来,所有人都警惕的注意着各大诸侯的动向了起来。 除了李渊退到房陵郡舔伤口以外,李密忙着收拾在青州顽抗的窦建德,萧铣也在对林士弘发动了反击。反倒是杨侗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整顿民生、经营关中,所有突厥、高句丽奴隶全被调去关中修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隋五军精锐,也没什么动静。 对于南方诸侯和世家们的反应,杨侗根本没有在意,每天都在神武宫处理公务,闲暇之余逗着一儿一女玩,皱巴巴的小脸现在也粉粉嫩嫩的,像果冻一样,可爱极了。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06章:李渊长大了 房陵郡,光迁县。距离南迁已经过了三天时间,李渊也把自己关在房间中有足有三天时间,当他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便是李建成、李元吉兄弟和刘文静等近臣也差点没认出来,短短三天时间,李渊仿佛苍老了十年,只有目光依旧带着往昔的锐气,让李建成兄弟知道,自己的父皇又回来了。 “玄真,派人书信通知巴蜀各郡,每郡募集五千兵马送来,要快。”李渊看向了裴寂,沉声道:“记住,朕要的是能够训练一两个月即可作战的青壮,谁若是以次充好,朕定斩不饶。同时,大郡送来二十万石粮食、中郡十万石、小郡五万石。” 这么算下来,又可以募集到二十万兵左右,而且不在一郡募集,对各地都不会造成难以接受的压力。 “喏!”裴寂微微躬身一礼。 “另外派人快马通知晋王,凉州河湟已经不可为,让他率领主力前来房陵,任命刘弘为武都总管,掌武都、宕昌、同昌兵事,领三万精锐防御隋军。”李渊目光中带着浓烈的不甘,但不甘又能如何?李唐君臣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杨侗轰出关中,雍州已经彻底丢失了。在没把握打垮隋朝之时,只能采取守势。 最重要的是,关中一战之后,李渊真的不想再跟隋朝打一场大战了,不想打、也打不起、打不过。李渊现在的主要敌人是南方的萧铣、王世充、李密等诸侯。他可以从各郡抽出四五十万人,但巴蜀粮草显然不足了。巴蜀号称是产粮重地之一,可是之前的都被杨侗买了个精光,这些产出的都抽去关中养军,剩余的大量粮食,除了赔偿杨侗,绝大多陈放在太仓、广通仓、陇西,如今也全都成了杨侗的了,七七八八算下来,巴蜀也没多少余粮。现在除了官员年终的禄米,养二十万大军也是勉强。重要的是,今年天下大旱,巴蜀受到的影响也不小,上交到国库的恐怕也没多少。而那日杨侗一箭射落大旗的景象,至今还是李渊挥之不去的噩梦,如果杨侗想要他的命,他当时就死了。 “元吉!”李渊看向了丑儿子,目光柔和了起来。对于这个儿子,他是百倍头疼。 其实李家的家教极好,李建成、李秀宁、李世民、李玄霸、李智云都是极为了不得的人物,李玄霸体弱死的早,但他是公认的神童;李智云被阴世师所杀,英年早逝却也是文武双全的人物,他继承了李家擅射的优秀血统,还精于书法弈棋之术。 唯独李元吉是一个奇葩,因为长得太丑,在他出生的之时,亲身母亲窦氏看了一眼,嫌弃得让人丢了,虽说被乳母收留,而活了下来,但也是放任自流,无人照顾教导的李元吉,就成为一个无法无天的混帐。若李元吉能和其他子女一样,受到良好教育和母亲宠爱,李元吉未必会成为现在的李元吉。 从心理学上来讲,一般身体有缺陷或者相貌丑陋的人,骨子里有种天生的自卑,这种人一旦在某方面有突出的能力之后,就会衍变成极端的自傲,为了引人注目,时常做出让人厌恶的事情来,丑人多做怪,说的就是李元吉这类人。 “儿臣在!”李元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朕今日恢复你齐王爵,任命你为镇军大将军,就近募兵两万。” 李渊对儿子李元吉‘引’杨侗入长安,烧了大兴宫极为震怒,当即削掉了李元吉的齐王之爵,贬为庶民。但南下以后,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仅认真选国都之址,还不再游手好闲、四处闯祸了,开始上进的关心国事、参与国事,这让李渊多少有点宽慰。 “喏!”李元吉大喜过望,终于可以掌军权了。 “务必训练成超过骁果军的强兵、精锐。一应物资,找你大哥。”李渊痛定思痛,决定花重金打造出一支不弱于骁果军的强军。 “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李元吉哈哈一笑,向李建成笑着说道:“大哥可不能克扣小弟的军饷啊?” “怎么会呢?大哥高兴还来不及呢。”李建成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也长大了,好好为父皇、为大唐效命。” “喏!”李元吉激动得重重点头,如果说李渊给了他权力,那李建成无疑是给予了他亲情和温暖的人,一家人中,也只有大哥、三姐是真心疼爱他。 安排好了李元吉,李渊沉吟了一下,向萧瑀、陈叔达说道:“我大唐在南方立足,不能没有水军,烦请二位相国招募良匠,大造战舰,练习水军。” “臣,领命!”萧瑀、陈叔达应命退下。 一下子,府邸之中只剩下李渊、李建成和刘文静三人。 李渊向刘文静行了一礼,诚恳道:“朕入主关中、登基为帝以后,不仅狂妄自大、迷失自我,还亲小人、远贤臣!还请肇仁勿怪。” “圣上,臣如何敢当!”刘文静连忙避开。 刘文静是李渊策划太原起兵的谋主,起事之前的出使突厥等等事情都是他策划和一手包办的,使得刘文静为大唐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极为特殊的功劳。因此,刘文静被任命为纳言,成为宰相。不过,因在征伐薛举之战中失利,刘文静一度被削职除名。不久,随李世民征讨西秦时再立功勋,得以恢复爵位、封邑,被拜为民部尚书。 可是,刘文静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是因老朋友裴寂而引起的。裴寂在太原起兵中的作用不及他,官职却越升越高,官拜尚书右仆射,远在刘文静之上。李渊对他很尊重,每次上朝时,必定请他同坐。上朝结束后,又将他一个人留下,讨论事情,言听计从。 刘文静对裴寂独自受宠很不满。这种不满又不能向李渊发作,只能发泄在裴寂身上。上朝时,只要裴寂发表意见,刘文静立即表示反对,公然唱对台戏。长此以往,刘文静和裴寂这对曾经志同道合、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敌人。由于刘文静书生意气重,不太会说话,每陈政事,总是直言达意,惹得李渊十分不快,每每这个时候,裴寂总会进上几句谗言,使刘文静逐渐边缘化,还受李渊猜忌。 这让刘文静心灰意冷,如今见李唐日薄西山、空有一身才华无处使,都有了归隐的念头。万想不到李渊忽然来这一手,这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希望肇仁原谅朕,助朕重整旗鼓,为大唐建立不世之功。”李渊恳求道。 刘文静叹了口气,知道李渊在困难之中意识到自己的价值了,但隔阂已生、猜忌之心有了,岂能回到以前的日子?不过自己毕竟在李唐基业上花了太多太多心血,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步的成长,若非万不得已,也不忍心抛弃,当即高声道:“圣上一片真心,让臣感动。” “不知肇仁以为我李唐路在何方?”李渊喜而问道。 “我大唐失去了关中,实力大减,如今南方的青壮虽然不少,可毕竟不是经过大战的人,皆是新兵,根本阻挡不住隋朝的滔天威视,对其,我军暂时采以守势。若是其步步紧逼,我军可以依托巴山蜀水的地利之优势,消耗隋朝骑兵的优势,节节阻挡,迟缓消耗其国力,二向各路诸侯陈明唇亡齿寒之厉害关系,结盟抗隋。就看请能撑得住。” “可是各路诸侯之前,都没有回应啊。” “今时不同往日。”刘文静微微一笑,道:“以往我大唐和隋朝实力相当,大家都担心隋朝崩溃以后,自己成为大唐的下一目标,因此,无不采纳观望态度。如今隋朝一统北方,强势如昔日之北魏,大家知道任何一人都不是隋朝的对手,只能同心同德结盟抗之,才能将之击溃。故而,隋朝若是咄咄逼人,反而利于大家结盟。” “肇仁,有你跟随是朕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李渊望着刘文静那坚定的目光,内心有些感动。 他闭门这几天,仔细的梳理了太原自今的一切一切,发现李唐有今日之败,完全是他自己一次次的决策失误所致,更为重要的是,当了皇帝以后,盲目自大,再也听不得良言,只顾着玩弄权势,压根没有把心思放在对外战争之上。 如今,若问对李渊功劳最大的是谁,李渊不会有丝毫犹豫的说‘刘文静’,他谋国基、治国政、举贤才、分轻重、知大义,正是因为刘文静的优秀,他李渊才能入主关中,建立起了大唐王朝。 这一次关中之战,还是刘文静抓紧时间说服朝臣,快速答应杨侗的条件,让出长安,避免了李唐君臣被一举生擒的后果,如此的被动之下,只有他有条不紊、不慌不忙的冷静分析得失,天下有此能力屈指可数。 “圣上过奖了,能佐命立唐,能跟着圣上将大唐经营得蒸蒸日上才是臣之荣辛。杨侗其实也并不可怕,他不过是占据一时之势罢了,若不是我大唐兵力都摆在凉州河湟地区与梁师都作战,从而被杨侗隔断联系,圣上岂会如此轻易失败?臣坚信,只要给圣上时间,圣上根本无惧他。”刘文静肯定的说道。 “两年时间,圣上完全可以夺下昏庸萧铣的江山,荡平战力弱小的江南和江淮,有巴蜀和淮水以南的广袤的两地,圣上便有横行南方的资本。” 李渊哈哈大笑道:“朕的想法与肇仁一样,我们在南方埋头发展两年,再与杨侗相见。”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07章:君王气度 李渊看着太子李建成呈上来的密报,长长一叹道:“不管什么王朝、不管什么时候!人,始终排在第一位,有人、才有粮、才有兵、才有人才。人多了,兵就多、钱粮就多、赋税就多、人才就多。” “父皇此言甚是!”李建成惋惜道:“关陇世家累世钱粮、财富、人口,都成全了杨侗!实在可惜。” “那不是我们的东西,没什么可惜的!做人、做事还得依靠自己!朕,就是依靠关陇世家太久太久,才失去了自我,一旦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便是求助独孤和窦氏。” 一次次的惨败,让李渊多了类似大彻大悟的气质,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大业元年,章仇太翼向杨广进言,说杨广的命属木,而雍州地处破木之冲,不宜久居。且谶语有言’重建洛阳,恢复晋朝之天下’。正是这个说辞说动了杨广,几天后就下了营建东都的诏书。” 李建成皱眉道:“虽说章仇太翼有活神仙之名,但杨广身为皇帝,一听术士之言,就迁都,也未免太草率了吧。” “朕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当了皇帝以后!才发现迁都洛阳正是隋朝文武二帝最英明的决定之一。” “迁都洛阳,不是说为了消弱关陇世家的威胁么?儿臣不解,请父皇指点?”李建成愕然不解,在他的印象中,父皇对文帝尊敬有加,对杨广却是万般贬斥。 “消弱关陇世家的影响力,只是其一。关键还是为了弥补天下裂痕。”李渊接着说道:“隋文帝在位时,虽然隋朝在疆域上实现了天下大一统,但南北分裂了三百多年,历史刻下的伤口虽然停止了流血,但是横亘在南北之前那道裂痕却难以在短时间内缝合。这种裂痕不可避免地表现在政治、经济、文化、军事、民心、风尚、民间习俗等各个方面,这必然会严重削弱国家所应具有的凝聚力和稳定性。而长安地处帝国的西北一隅,一旦关东、辽东、江南发生叛乱,等到朝廷得到消息做出反应时,叛乱可能已经席卷了一州。” “所以,为了加强对四方疆域,尤其是对南方的控制,为了南北两地能够消除历史隔阂,完成从土地到人心的真正大一统,在天下之心的中原营建新都,是势在必行之举。如此,杨广才会在营建洛阳的诏书中称:‘自隋朝建立之初,便欲以河、洛之地为创业之地,先帝长久思虑挂念此事,一讲起来就令人激动哽咽!朕必完成先帝之志!’” “这么说,修大运河也是?” “正是如此!我们回头去看杨广迁都洛阳,就能看到此举有利于加强朝廷对江南地区的掌控,有利于加强朝廷与四方的联系。杨广本人虽有大过,但他迁都的初衷,无疑是正确且合理的。” “朕以前是李家之主,考虑的问题只停留在一家利益之上,当了皇帝以后,才知道迁都洛阳的重要和必要性。这,就是不在其职,不谋其政。但是此举,无疑是触犯到了关陇世家的利益,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争执,再加上杨广之后采取了许多削弱关陇世家的措施,从而导致隋朝与关陇世家的矛盾不保弥合。正是那时,独孤家和窦氏便找上了朕,朕这么多年来,顺风顺水,完全是关陇世家合力保护所致,但他们的保护,也使朕形成了依赖他们的习惯,一遇到问题就想着求助关陇世家。” “失去关中,诚然弊大于利,却也让朕彻底的苏醒了过来。” 说到这里,李渊十分庆幸的接着说道:“朕本以为大唐完了,谁想,杨侗小儿又给了我们翻本的机会。失去关中,是大唐破茧成蝶的契机。” “父皇英明!”李建成面色一震,脸上露出了敬佩之色。 “在杨侗倡导和引领下,以民为本已经成为一种大势!大势面前,顺昌逆亡,故而,李密、窦建德、王世充、杜伏威等人纷纷效仿。在这方面,大家的确都成了杨侗手中的棋子。”李渊面色凝重道:“但更厉害的是,杨侗要绝断世家之根基!” “其实早在杨侗入主冀州之时,他便已经施行这些计划,只是冀州战乱多年,导致当地的世家大族纷纷撤离,且杨广在世,他不敢放手手脚,做得并不太明显。加上杨广大力支持、一心庇护,便是崔、李、卢、高等千年士族也拿他没办法。但江都之乱以后,杨侗再也没有人可以肘制,所以他放开了手脚施为。” “但他为何要这么做?”李建成问出了心中不解之处。 “因为杨侗有一颗当皇帝的野心。”李渊下了定义之后,解释道:“当初杨广在世之日,皇储要么是嫡孙杨侑、要么是庶长孙杨倓,前者有韦氏为首的关陇士族支持,后者有裴氏为首的关东士族支持,而杨侗什么都没有。杨侗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更清楚自己在先天上便处于劣势,因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依靠世家,而是选择了普通百姓。” 李渊手指敲击着桌面道:“世家大族和低层百姓的矛盾由来以久,于是他挑动世家和低层百姓之间的矛盾,再以律法树立一个公平公正的形象。从而获得了民望,之后将田地分给百姓,无形中又获得百姓拥护。他借助百姓的力量对付世家,而后又用世家钱粮、田地笼络百姓,自己却分毫不出,他这一手相当漂亮。而且他在屠戮世家的时候有理有据有证人,别人再怎么反对和抹黑,得到了好处的百姓都不会相信。” “杨侗看似没有得到任何利益,还平白得罪了天下世家,但实际上却动摇了世家大族的根基。没有了田地,世家大族自然养不了佃户和成千上万的奴隶,没有了佃户和奴隶,自然就不会拥有动摇朝廷的私军。而百姓有了田地之后,再也不需依靠世家大族。而杨侗得到的赋税其实也没有丝毫减少,他只不过是帮助百姓清除了世家大族这一层盘剥罢了。百姓少了世家大族的盘剥,家家户户有余粮,百姓满意了,自然会拥护杨侗。” “父皇!”李建成拱手道:“儿臣听说杨侗在对付关陇世家的时候,手段十分类似纵民为匪。这与贼首何异?” “这恰恰是杨侗高明之处。”李渊叹息道:“你可知道他的刑部和御部?” “儿臣知晓。”李建成点头道。 “吏部主行政、刑部主执法审判。御部监督地方官员执政、监督刑部执法是否公正,同时也在监督百姓,但有诬告者,同样重罚,不偏不倚。吏部为他治理地方、刑部羁押不法官吏、御部监督吏部行政、刑部执法,刑部反过来又可以对御部的不法官员加以制裁,三部各司其职、相互监督,可以将每一道政令落实到位。最终使杨侗对自己的领地有着绝对的掌控力。冀州、幽州、并州民心坚似铁!杨侗不死、三部未绝,便是有十倍兵力都难以攻入。” “民心坚似铁!” 听到父皇的评价,李建成有些涩然,李家本身就是世家,而且随着事态的发展,李唐来自世家的压力也越来越多,现今七成以上的官员都是出自世家的人,如果使用杨侗那一套,李家必须把自己拥有的全部砍掉。 而杨侗则不一样了,他能有今天,可以说是被逼出来的,当年身为东都留守的杨侗也曾想过拉拢世家,比如元文都为代表的元家、卢楚为代表的范阳卢氏、韦津为代表的京兆韦氏…… 结果人家鸟都不鸟他,连坐镇多年的洛阳都被杨倓轻易夺走,还没离开洛阳,共事多年的元文都、卢楚、韦津反过来阻止他带走洛阳的物资。 最终,杨侗流窜冀州,若非自己争气,干败窦建德,他连块立足之地都找不到。 正是在那种情况下,杨侗索性迎合杨广的口味,走上专门与世家大族为敌之路,有了杨广的保驾护航,使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等到杨广这个靠山死在江都之乱,杨侗已经如日中天,谁也奈何不了他了。 李建成不知道杨侗换了一个灵魂,理所当然的认为杨侗这个世家大族的敌人,是天下世家自己逼出来的。他行礼道:“父皇,但不知道我大唐从何开始?” 李渊说道:“制定律法,组建御部。” “父皇,这……”李建成大吃一惊。用这一套,行吗? “朕不是对付世家!”李渊一字一顿道:“朕要依法治吏,优秀者褒奖,不法者则惩治。” 妙!实在是妙。 李建成眼睛一亮!依法治吏,治的是谁?治的是身为官员却不法的世家子弟,不仅不会落下口实,还能大获民心。 当大唐的惠民政策与隋朝对等的时候,他日攻入隋朝所遇力度就会小得无数倍,皇帝是谁,百姓不在意,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温饱问题,如果大唐也能够给他们同样的生活,他们的抵抗力自然小了,如果再加以利诱,那么,背叛隋朝也不是没可能。 “对外呢?” “让孝恭攻打吃人狂魔朱粲,夺淅阳和南阳。阻王世充南下、李密西进之路。” 这一刻,李渊比之前所有时候,更像是一国帝王!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08章:吃人魔王人人爱 洛阳、紫微宫。 随着王世充执行了阉割版均田制、科举制,郑国朝廷的威信也逐渐建立了起来,伴随着的当然是王世充威望更加卓著。 王世充每当接受群臣朝见处理政务,都要情意恳切的指教一番。他有时带上几个随从到通衢要道上巡视,也不布置警戒禁止行人,百姓只要让让路就行了,每每这时候,王世充总会下马慢步行走,对百姓们说:“以往的皇帝高天天住在宫廷里,无法了解到真正的民情、民意。我王世充登上皇位,也不是贪恋皇位,目的是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所以我现在像一个普通官员一般,每件事情都会亲自处理,并且跟黎民百姓一起评论朝政得失。担心宫门禁令有着限制,大家的意见传不进去,如今忙里偷闲的出来听听大家的意见。” 不仅如此,他又在西朝堂受理案件,在东朝堂听取民间建议。只是每天都会有几百、上千人前来,书信奏疏已很烦杂,考虑难得周全,几天就以国事繁忙为由,不再出去了。然后,把接待上访百姓的工作扔给了太子王玄应来处理,每天鸡毛蒜皮的小事弄得王玄应一颗头两个大,但是王世充的命令又不得不听,无奈只能硬撑着,谁让他是太子呢。不过好处也明显,不仅令他亲民形象深入人心,还让他理政水平蹭蹭上涨。 段达、云定兴并肩进入紫微宫。 “两位大人,圣上已经等候多时了。”门口,一名老宦向二人行礼。 “明白了。”段达、云定兴相继点头,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李渊败退南方后,最近这段时间,不断在上洛、房陵二郡增兵,大战的气息已经笼罩洛阳,只是眼下王世充这边尚未做好接战准备。一是地盘小,只有河南、弘农、襄城、淯阳、荥阳五郡,二是王世充还没有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这就是地小人少者的悲哀。 按照王世充和一众谋士的预计,这场仗若再推迟半年,待王世充恢复之后,便可放心大胆的与朱粲一战,只要控制淅阳汉水以北和南阳地区,便可稳住南方,但了立足房陵的李渊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关键,并不准备给他们半年时间。 时不我待! 此刻两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匆匆往文思殿走去。见礼之后,在王世充的示意下,各自就坐。 “看看这个,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消息了。”王世充将一封急报让递给两人传阅,微笑道。 段达和云定兴闻言大奇,这段时间战云密布,基本没什么好消息,前段时间传来李渊意图结盟御隋的消息,幸好这边还没及时反应,关中就已经被杨侗夺下了,可惜的是,连同关中千多万百姓也都成为杨侗的了。然后收到的大多是四方诸侯蠢蠢欲动的消息,李密在江淮一带也与杜伏威打得不可开交。 王世充虽然占据中原五郡,但有战略纵深小、人口少、四面环地等天然劣势,北方的杨侗、西方的李渊、东方的李密,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而且中原之地无险可守,杨侗和李渊任何一人都可以全力与王世充作战,但王世充必须顾全四方,这也是王世充如今不敢开辟战场的原因,他手中能够拿得出来的人马太少,甚至不及杨侗的十成中的二成,也就是说,王世充的兵马不足十万,分守四方之后,可以机动作战的兵力就更加少得可怜了。 急报的内容不多,却足已让两人惊喜,吃人狂魔朱粲迫于李渊的压力,向王世充上表称臣,朱粲现在还有六万大军,为人凶狠残暴,但另一方面却又敢做大事,极有魄力。 …… 朱粲是各路诸侯之中最为残暴的一支,早先是县里的一名小吏,其后从军,讨伐长白山的叛贼,深受感触,于是自己逃出来,聚众起兵,也当了叛贼,号为“可达寒贼”,自称“迦楼罗王”。 朱粲性情残暴,没有什么宏图大志,更没有什么远大的政治理想。他所热衷的就是攻城略地,杀人相食。他率领这样一支灭绝人性的部队,东杀西屠,征下郡县,不问善恶、无分良莠,全部杀光,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在汉水、淮河之间剽掠,每攻破一个州县,还没有吃尽该州县积聚的粮食,就再次转移,将离州县时,把州县其余的物资全部焚毁,朱粲的军队没有东西可以掠夺,军中缺乏食物,朱粲就让士兵烧煮妇女、孩童来吃。后来攻克南阳,朱粲自立为楚帝。 自从被李孝恭打出上洛郡以后,活动范围便在淅阳、南阳一带, 他此时面临的敌人是曾经将他打败的李孝恭,虽然李唐做出了蠢蠢欲动的姿态,但实际上,李道宗已经率领两万大军进入淅阳郡,藏身在在南乡县境内,而此时李孝恭才率领三万大军在淅阳攻城略地,当他攻下最后的丹水县后,才引军驻扎在郡治南乡县,距离李道宗所在的秘密营地不过三十里。 李唐在做出了隋朝不会干涉的判断以后,便决定在南方打下一片疆土,攻下萧铣所在的荆州地区,但朱粲阻在他们北上、东进的要地上,所以李唐首先就是要剿灭朱粲。只是在李孝恭拿下了淅阳郡的时候,得到了朱粲投降王世充的消息。 李孝恭在进军的时候,也在密切关注局势变化。 南乡县衙内,李孝恭和刚刚到来的李道宗商议对策,李孝恭负手走了几步道:“王世充率领四万大军来援,但进军速度不快。” 李道宗笑问道:“不知王世充是怎么想的?” “我率军和朱粲激战,王世充并没有趁机侧击,他的表现很蹊跷。” “王世充希望和我们和朱粲打得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吧?”李道宗问道。 李孝恭道:“我觉得王世充是逼朱粲放下军权,安安心心的听从他的安排。” “这样的话,我们需要尽快歼灭朱粲的军队,防止两军联合。” “我也知道形势危急!”李孝恭忧心忡忡道:“现在关键是看朱粲缩去了南阳,我们没有破敌的战机。” “兄长!”李道宗笑了一笑,道:“在兄长攻城掠地的之际,小弟也并没有在藏在林中喂蚊子。而是联系了两个人。” “何人?”李孝恭奇道。 “陆从典、颜愍楚。”李道宗笑着说道:“陆从典原是隋朝著作佐郎。颜愍楚原是隋朝通事舍人,大儒颜之推次子,两人都因贬官而在南阳生活。朱粲请他们做自己的宾客,后来朱粲缺乏食物,就将他们二人全家都吃掉。两人对他深恶痛绝,却又不得不为朱粲治理‘都城’,在朱粲军中有一定的地位。我有一计,可破朱粲。” 李孝恭大喜。 …… 朱粲武艺超群,长相凶恶,是一个有小聪明缺乏大智慧的人,他没有什么政治头脑,也没有想过一统天下,他打仗最喜欢大军压上,那种大军压城、城破后血洗城池的快乐,令他兴奋得发狂。 在此之前,王世充曾多次派人去劝降,却被朱粲一口回绝,而此次唐军南下,让朱桀感受到极大的压力,他心知自己罪孽深重,除了王世充,再也没人敢收容自己。 不过朱粲手中还有军队六万,他认为自己还有击败唐军的希望,因此,朱粲表态投降王世充以后,迟迟没有前往洛阳。 这天上午,朱粲听说李孝恭率三万军队杀向南阳城,朱粲喝令军队准备迎战,这时,谋士颜愍楚匆匆找到朱粲,“大王,卑职有个紧急情报。” 朱粲是个刚愎自用之人,他用颜愍楚为谋主,更多是为他处理乱七八糟的战果平分问题,而不是喜欢别人干涉。 朱粲满脸不高兴问道:“什么消息?” “卑职听说唐军在淅阳抢百姓之口粮,卑职认为唐军应该缺粮了,李孝恭才急于决战。” “这又是什么意思?”朱粲嗓门极大,和他说话需要极大勇气。 颜愍楚道:“如果我们闭城不战,唐军粮草不继后,必然被迫退兵,大王便可追杀过去,一战而击溃。” “你怎么断定李孝恭缺粮?”朱粲可不是傻子,他知道李唐背后的关陇权贵的实力有多么的强大 陆从典接道:“李唐被杨侗轰出关中之后,没有带出丝毫财产,再加上今年大旱,唐军缺粮十分正常。” 朱粲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他用指头重重的戳了戳颜愍楚的胸膛,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冷冷道:“如果你说得不对,老子回来炖了你!” 颜愍楚吓得打了哆嗦,这个吃人魔王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朱粲当即闭门不战,唐军天天派士兵来南阳城下骂战挑衅,企图激怒朱粲出战,但朱粲看出了唐军急切求战的心情,开始相信颜愍楚的推断,哪会出城决战。 三天后,守城士兵忽然来报,说是唐军撤退了,朱粲大喜过望,亲自出城查看唐军大营。 唐军走得十分仓促,至少有一半营帐没有拆除带走,但粮食却是一颗都没有。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把一个饺子递给朱粲:“大王,这是在唐军火头那里找到。” 朱粲捏碎饼子一看,只有极少麦粉,绝大多数是糠皮、野菜和麦麸,他心中暗喜,连忙道:“火头军帐在哪儿?带我去看。” 士兵领着他来到火头军帐,帐内大多是无法带走的坛坛罐罐,里面空无一物,朱粲发现一个角落有点潮湿,他立刻令道:“给我挖开看看!” 几名士兵挖开泥土,里面是唐军吃剩下的菜,朱粲细看,全是煮熟树叶,当即立断下命令:“集结大军,跟我追击!”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09章:一鸣惊人 六万大军迅速集结,朱粲留下五万人镇守南阳城,亲自带领下五万五千人杀进淅阳郡,五万五千多名大军沿着唐军逃跑的官道奋起直追,一路上都是唐军丢弃的辎重,朱粲更觉得全歼唐军就在眼前。 “他们只有三万人,我们五万五千大军可一举歼之!给我追杀。” 唐军丢盔卸甲,诱引着朱粲追赶,这让朱粲大军兴奋异常,黄昏时分,已经一口气追杀到均阳县附近。 在丹水之中,数百人的车队正在缓慢行走,为首的一名校尉着急的催促着。 “校尉,朱粲怎么还不来?”一名将士低声询问。 “谁知道啊,反正我们按照计划在河中缓行即可。”校尉漫不在意的说道。 “喏。” 车队缓行到对岸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喊杀之声,校尉转头望去之后,只见从东面突然有数万大军凶猛的席卷而来,最前面的朱粲不断的高声吼道:“杀啊!!!” “校尉,送死的来了” “放弃所有物资,撤!”校尉一刀砍断一架马车,一只箱子滚到地上金钱洒满了地面,然后带着大家向西而去。 “大王,都是金钱啊。”这时,一名副将激动的喊道,只见上百口箱子一个个打开,里面不是摆着黄金,就是成箱钱币。 朱粲的眼中露出惊喜之色,他抓起一块金条,狠狠地咬了一口后,大笑道:“这一次发财了” “大王,这里有百多口装满钱的箱子,守卫为何这么少,而且不战即逃,他们不怕军法吗?”一名副将突然担忧道。 朱粲顿时反应了过来,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望着眼前这百多口箱子金钱后,立刻目光贪婪道:“不管了,先把箱子抬到均阳城,再追唐军。” “喏。” 就在此时,有一名士兵禀报道:“大王,有万多名人唐军杀入南阳城,陆从典和颜愍楚开城投降,南阳城沦陷!” 朱粲大惊失色,他的一切都囤积在南阳城,南阳失守,他的军队就会因为失去补给而散,朱粲已经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他急令道:“把这些箱子带着,立刻撤军!” “喏!” 朱粲的士兵立刻上了马车,挥舞着马鞭开始调头而回,然才走到河中心,马匹速度缓慢了起来,脚步似乎发软,有些甚至直接倒在了河中。 “怎么回事?”朱粲惊讶道。 “将军,这些马被下毒了,要不放弃这些金钱吧!”副将脸色焦急。 “混账,到手财富,岂能轻易丢弃,立刻换马。”朱粲命令道。 对岸一处高山之上,一袭银铠的李孝恭手扶宝剑,望着几万人在丹水之中乱成一片,高声大笑道:“如此贪婪,简直找死。” 话音未落,只听到轰隆隆的巨响自上游而来。 “大王,不好了!”副将面如土色。 “走!”牛粲吓得魂飞魄散,打马向对岸逃去。 只见浪头来势奇快,势若奔马,顷刻间已经汹涌近前,所过之处,牛粲的军队瞬间被卷了进去。 汹涌的洪水席卷而来,仅只眨眼功夫,几万大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水势渐缓,李孝恭微微松了口气,这一次,为了一举将这支魔鬼军队歼灭,他可是废了不少金钱,想到刚刚毁天灭地的场面,便是李孝恭也是一阵后怕。 “将……将军。五万多人就这么完了?”一名偏将吞了口口水,被眼前一幕吓到了。 “错!他们不是人,是一群吃人肉为乐的魔鬼、畜生。”李孝恭说到这里之后,目光一片冷酷,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会这么干。 “快,快跑。”朱粲浑身颤抖,在他身边,只残存不到三千兵马,个个湿透,周围幸存下来的士兵到现在,目光透着几分恐惧的神色,还有对生的眷恋 “杀!” 便在此时,林间杀了数万唐军,牛粲军的前后左右骤然响起了轰隆隆的战鼓声,李道宗领两万大军从四面八方杀来,喊杀声震天。 如果是之前,朱粲还能抵抗,但现在只有几千吓傻了的士兵,朱粲军队抵挡不到一会儿便溃败了,可是四周被唐军团团围住,士兵无处逃命,投降者不计其数。 朱粲带着几百人向北杀出一条血路,投奔王世充去了。李道宗缴了朱粲军的武器后,一口气将之猎杀干净。 国内战争一般是打赢后,就不会虐杀俘虏,但朱粲和他的手下是不是人,而是一群没有人性的狂魔,他们攻城、杀人、吃人肉,然后再攻城、杀人、吃人肉!这些年来,他们就是在这样不断循环中泯灭了人性,这样的人应该凌迟处死,水淹、射死真是便宜他们了。 李孝恭让李道宗率领两万大军坐镇淅阳、南阳之交的伏牛山,防止王世充南下,一面向房陵发出捷报,他随即率领三万大军向襄阳郡挺进。 唐军的凌厉攻势,彻底打破了南方的平衡,首先是朱粲在淅阳丹水中计,主力被李孝恭淹死干净,紧接着李道宗在伏牛山伏击了企图来夺淅阳的王虔寿。 王虔寿是王世充的侄子,他率领两万大军坐镇弘农,接到王世充命令之后,兵出朱阳关,杀向淅阳内乡县,李道宗将两万大军分成十队,令两队埋伏在淅水北岸,一队潜伏在朱阳关附近,派三队列阵淅水南岸。王虔寿见唐军人少,又觉得唐军被隋军碾着打,故而轻视其作战能力。李道宗先与郑军接战。当双方胶着之时,淅水两岸伏兵杀出,箭矢横飞,横冲敌阵。郑军被唐军打了一败退逃散。王虔寿解衣潜逃,保住性命,奔还朱阳关,被顺势杀入朱阳关,李道宗整顿降兵,得降卒一万三千余人。 …… 紫微宫文思殿内一片狼藉,到处是撕碎的地图和踢翻了的架子,还有撒了一地的令箭,案桌上甚至还有刀劈开的裂口,这一切都表明王世充大发雷霆。 十几名宦官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王世充语声冰冷的说道:“将去赵王叫来见我!” 赵王就是王仁则,遇到大事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侄子。 王世充坐下挥了挥手,就像赶苍蝇似的对宦官们说道,“滚!” 一群宦官迅速退了下去,王世充的滔天怒火源自朱粲,这家伙在献出降书之时迟迟没有前来洛阳,兵败了才想着投降自己,导致南部的淅江和南阳全面沦陷;另一个原因便是王虔寿的惨败,不仅两万大军没了,连带朱阳关也失守,意味着弘农南大门洞开而这一切都是朱粲这混蛋害的。 王世充想到自己飞来横祸、损兵折将、丢失要塞,怎不怒发冲冠、怎不暴跳如雷? 不过王世充此时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尽管这些损失他不想接受,但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占据的地盘无险可守,李渊可以全力和王世充作战,但王世充必须顾全四方,这也是王世充不想和李渊决战的原因,如今他手中能够拿得出来的人马实在太少了,甚至不及李渊一个零头,因为别看李渊丢了关中,但人家有巴蜀几十个郡,且没有发生过战乱,随随便便都能建立起百万大军,这底蕴不是王世充一个人可以抗衡的。 王世充当即写下一封信,唤一名亲兵进来,把信交给他道:“你去一趟梁郡,把这封信交给李密,告诉李密,李渊势大,不是我们一方势力对付得了,希望他能够认清局势,不要最后成就了李渊。” “喏!” 士兵接过信匆匆去了,王世充稍等一下,又眉头一皱问道:“赵王怎么还没到?” “启禀圣上,赵王在殿外等候!” “请他进来?” 不多时,王仁则匆匆走了进来,躬身行一礼:“参见圣上!” “坐!” “谢坐!”王仁则迅速瞥了一眼殿内尚未收拾好狼藉,他明白王世充此时的心情不好之原因,也知道王世充为何要找自己。 王世充道:“你应该也知道南方发生的事情了,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怎么处置朱粲这个混蛋。” 王仁则沉默了一下,皱眉道:“圣上,朱粲有一点实力的时候,狂傲自大,名为降郑,实则我行我素。他现在大败亏输,没有出路才来投奔圣上。可见此人并不是真心降我大郑,而且此人现在毫无价值可言,希望杀了这个吃人魔王,决不能让他玷污我大郑的清白。” 王世充叹了口气,“我也很想杀他,但是我还想利用他掌控荆襄,这个时候不能杀朱粲,反而还要重用他。” 王仁则明白王世充不想杀朱粲,因为王世充还在隋朝为官时,奉命平叛之时,纵容江淮军烧杀掳掠,在江南屠杀了投降民众近十万人,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民心,之所以跟着隋朝做这一套,无非是为了挽留百姓罢了。王世充骨子里就是一个残暴的人,他看重的正是朱粲的残暴,现在荆襄各地怕极朱粲,只要朱粲领兵南下,所到之处,各郡必将望风而降。 他虽然明白王世充的意思,但还是说道:“杀了朱粲,不是更能赢到荆襄民心吗?而且朱粲名声太臭了,我担心会影响到圣上,若是百姓将圣上与他相提并论可如何是好?” “无妨,等利用了朱粲以后,再杀也不迟。此事休要再提。”王世充漫不在乎的说道。 “喏!” 王仁则无奈的应了下来,但是心中总觉得不妥。洛阳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民心,若是任用朱粲这个吃人魔王,恐怕不但取不到吓唬荆州百姓的作用,还令洛阳人心浮动,若是有人恶意用朱粲下文章,大郑朝廷将会民心大失。可是王世充主意已定,他又如何?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还有四天,本书就满九十天了,争取在这一天,达到百万字。为自己加油一下!) 第310章:李密西进 汝阴郡下蔡县,淮水北岸,一片巨大的军营驻扎于此。此时在中军大帐,雄伟威武的单雄信望着面前的一群部将,愤怒的咆哮道:“整整一个月了,居然过不了一条小小小的淮水,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单雄信原本是翟让的部将,历史上,翟让被李密所杀后,瓦岗军内部离心离德、貌似强大,内部却是矛盾重重,单雄信翟让的兄弟,一直对李密怀恨在心,在邙山之战中,单雄信狠狠地坑了李密一把,他先在激战时按兵不动,接着又勒兵自据,让李密无法进入洛口城。因此可以说,李密在邙山之战中的惨败,和单雄信有直接关系! 但如今的天下已经大变模样,翟让死在宇文化及之手,导致李密直接上位,李密为人公平公正,处事不偏不倚,在瓦岗素有威望,更重要的是李密使瓦岗寨发生了质的转变,不再是劫掠乡村、抢夺商人的乱匪强盗,而是争夺天下的政治势力。因此李密很快就坐牢了首领之位,李密得到单雄信、徐世绩等瓦岗元勋支持下,得以成功的去除瓦岗,建立起了大魏王朝。这身份的转变,也使他们从一个野人,成了衣冠整洁、彬彬有礼的贵族。不再是土匪的魏国,也获得许多人才的投效。 而单雄信也从历史上的反对者,变成了李密的铁杆支持者,深受李密的重用,册封他为大将军,于军中的地位仅在李密之下。 他是南征杜伏威大军的主将,但两者之间,却有一条天然的战略屏障,那就是淮水。 淮水发源南阳桐柏山老鸦叉,直入大海,杜伏威在李密来犯之后立刻下令向渡桥焚烧,并将所有民用船只全部控制在手,让简略的水军阻挡李密大军南下,淮水湍急,又宽又深,没有船只和渡桥,李密的大军根本渡不过去。而镇守对面的杜军守将是王雄诞和阚稜,这两名勇将是杜伏威的义子,性格十分顽强,胆识和忠心都够,且二人十分聪明,他们兄弟二人一个死守渡口,一个率领派水军巡游在淮水上下,将单雄信准备搭建浮桥过河的计划给彻底破灭。 单雄信知道李密的南下战略,就是迅速扑灭南方的大小势力,然后以南方之力和李渊、杨侗急一雌雄,虽然李密从来没催过他,但他很清楚攻下江淮,对李密的重要性。特别是现在,李渊已经对萧铣发出强烈的攻势了,若是李渊如愿以偿的拿下荆州,那李密南下荆扬的计划不说是胎死腹中,却也受制重重,继而会影响雄霸天下的大业。 “大将军,这附近的船只都被王雄诞和阚稜派人抢光了,现在好不容易二十多条渔船,有的甚至还漏水,而且就算有,也不是杜伏威那正规的战船的对手,据说他们的那些战船都是杨广时期所造,别说是淮水,就算到了黄河长江也能纵横无阻。”一名部将硬着头皮说道。 “而且就算我们有战船,我们也必须有一支强悍的水军,可是我们没有人会打水仗,上了船也会是活靶子。”另一人弱弱的说道。 “是啊!要不和大王说说,先找些会水性的将士训练几个月。一边找来工匠紧急造船。” “这……”单雄信顿时无语一愣,随即叹了一口气,他的这些兵虽说不完全是旱鸭子,如果真上了船,己方最大的优势就等于彻底被废了,只是虽然明白这道理,但是给魏国的时间实在太少了,连半天都浪费不得。 “尔等知道,我大魏的南下战略是夺取荆扬以养民,尔等也知道李孝恭先在淅阳和南阳荡平了朱粲,又在荆州连战连捷,而我全部困在淮水北岸,一步未进。若是萧铣被李唐歼灭,我们不仅失去夺取荆州的机会,甚至连扬州都难以敞开着打。到时候,我大魏又有何资格争霸天下。所以我们再难也要攻到对岸,再难也要在李渊夺取荆州全境之前将扬州夺过来。否则,我们有何脸面对大王?”单雄信厉声道。 众将一个个面色难看的低下了头,对淮水这条河、对那横行在江南上的杜军痛恨无比。 “大将军不必担忧。”正在这时,只见帐篷突然被掀了开来,一身盔甲的李密带着几名亲卫走了进来,他是刚刚到来的。 “参见大王!”大帐内的众将纷纷行礼。 “哈哈,大家无须不必多礼!”李密进入帅帐后,一脸笑意的向跟在身边的房玄藻吩咐道:“先生,将士们这些天都辛苦了,吩咐下去,今日加一餐肉食。” 横亘在眼前的淮水不仅令魏军难以逾越,也严重的打击了士气,他必须要好好安抚一下,让他们重新鼓起勇气。将士们在战场上卖命无非是为了四样东西,一为权、二为名、三为利、四为吃饱穿暖,前面三个,李密暂时还不能给得了,但吃饱穿暖这一项还能勉强做到。 “喏!”房玄藻立刻应道。 李密坐下后,望着一个个面色难看和羞愧的将领,笑着安抚道:“诸将不必如此,此战失利不在尔等,皆在本王小瞧了杜伏威,小瞧了水军之利,是本王准备不足,要论罪的话,罪魁祸首也是本王。。” 听到这话,众将的脸色都缓了,心情也平复起来,房玄藻敬佩的看了一眼李密,为臣主者,先责已再责众,如此才能众人一心。 “大王!”单雄信略显担忧道:“淮水上下尽为杜伏威的水军掌控,而我大魏没有水军,且多不熟水性,末将担心这样拖下去,李渊会夺了整个荆州,之后,就会和我大魏夺扬州了。到时候再打扬州,将现在复杂百倍、困难百倍。所以,我军必须速战速决,毕竟,时不待我啊。” “哈哈,大将军所言甚是,强渡淮水现在看来是不行的了,当年卢明月也没有强攻,一是因为江都还有杨广坐镇,二是怕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我军也要改变战术。”李密笑容可掬的说道。 “不知大王有何妙策?还请明示。”单雄信立即询问道。 “随着李渊的到来,南方微妙的平衡已经被撕破,如今李渊攻城掠地,已经引起了王世充之担忧,他愿和我们彻底停战,联手对付李渊以后,再决一雌雄。本王觉得王世充的意见很有必要。” “话是如此,可王世充为人狡猾,他的话岂能尽信?” “当然不能尽信,在边境我们还需要戒严的。”李密十分自信的分析道:“朱阳关现在落入了李渊之手,他的弘农郡处于李渊的兵锋之下,仅只一天时间,李渊的大军即可打到洛阳城下,李渊是他首要击败之敌。在击退李渊之前,他是不会对我们下手的。” 房玄藻接说道:“王世充治下不过河南、弘农、荥阳、襄城、淯阳五郡,这五郡从乱世开始,兵灾便一直持续至今,虽然经过王世充一年的努力治理,比以前繁华了很多,但也勉强足够供养十万军队。兵微粮少的他,根本不敢主动开辟两条路线。所以,王世充可暂时放在一边。” 单雄信点了点头,不再询问王世充的问题,而是回归到了当下最为迫切的杜伏威军:“那杜伏威怎么办?接着打还是放他一马?” “我们没有水军,自然只能放他一马了。”李密很无奈的说道。 “末将愿意在下蔡组建水军,为攻伐杜伏威以及长江以南的大小势力做准备。”单雄信满脸不甘的请命。 李密哈哈大笑道:“大将军是我大魏第一将,接下来的战事有大将军在身边,本王才放心。训练水军这种小事自有其他人负责。” “多谢大王看重,末将万死莫辞。”单雄信感激道。 李密极擅长笼络人心,他知道对于不同的人当以不同的方式待之,对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当这些人,只要真心付出,只要让他们感到了你的感情,他们便是真心效命,万死不辞,若是行之以利、行之以诡,反而落得下乘;而对于孟让、左孝友、赫孝德这些以前的小寨主则需要以其道而行之。 他满意的看着单雄信,欣赏之极的说道:“大将军担心是对的,水战非我军之所长,若是在此对杜伏威长期对峙,我军在时间上耗不起,因此,我和房尚书决定改变下战略。” “杜伏威只是芥鲜之疾,影响不了大局,等水军训练完毕,即可护送我大军渡到对岸,一战即可定,他可以暂时缓一缓。我军连夜拔营,沿河西进,来他一个虎口夺食,夺取萧铣的荆州义阳、汉东、安陆、永安、沔阳等郡,务必将李渊军势阻在汉水以西,完成这一步战略,再回头来收拾杜伏威也不迟,到时候,即便水军尚未成熟,我们也可以从陆上东进弋阳、庐江等地。” 房玄藻在李密示意下,比较严肃的说道:“萧铣或是不堪一击,但大家千万不要小看了李渊,他之所以屡屡战败,实因遇到了更强的对手。李渊此人能够让关陇权贵心甘情愿的诚服,能够在短短数月内克并州、入关中,而且为了一己之私、一家之利联络突厥对付同族,可见此人之雄心、此人之狠辣、此人之手段不可想象,而且他主力虽已丧失,但他掌控的巴蜀几十个郡,未受战乱影响,随手即可拿出几十万大军,我军若不能在他虚弱的时间内拿入汉水以东的广袤区域,日后就很难了。” 听到这话,众将眼中现出一丝紧张,但同样也有一抹期待。 “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李密脸上闪过一丝豪气,以必胜的口吻道:“李渊损兵折将,手中的残兵败将也少得可怜,其精锐力量更被李世民败光了,所以我们面对的其实是一群新兵罢了。而且,在我军攻伐萧铣这几个郡时,王世充也会对淅阳、南阳发动攻击,而那两个郡才是李渊的地盘,所以,我们的压力至少会少去七成左右。” “大魏万胜。”众将站起狂吼。 “哈哈!好,全军饱餐,今天敞开着吃,晚上再出发。”李密高兴的大笑着下令。 “喏。”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还有四天,本书就满九十天了,争取在这一天,达到百万字。为自己加油一下!) 第311章:孝恭立功世民忧 襄阳,越过石梁山北面,那一片广袤的土地上,如今是一片混乱、残酷、肆虐的景象,随后在画面上展开的是铁马金戈,是无数旌旗在苍穹之下随风摆动,秋风在旷野之中卷过锋镝掠空之声,如一声声刺耳的哀号扫过汉南县残破的城墙。 前不久,李孝恭和李道宗拿下淅阳、南阳以后,李孝恭在房陵永清汇合四万唐军以后,攻打萧梁的襄阳郡。 数万唐军的猝然南下,在整片荆襄,甚至是整个萧梁都掀起了巨大的狂澜,东平王阇提在襄阳败阵,退往汉南。紧随其后的是李孝恭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包括襄阳城在内的二十三座城池,除了眼前的这座汉南城和东南方向的上洪城,唐军南下竞陵的路途已全部扫清,萧梁的北大门已然洞开,形势岌岌可危。竞陵若失,春陵、汉东、义阳、安陆、永安五郡也将被唐军隔离在汉水以北,夷陵郡也陷入包抄的险境。 此时天色昏暗,只有汉南城下被烧毁的攻城器具还在散发微弱火光,在朦胧火光的照射之下,是一地残骸。城楼上残破不堪,碎砖烂瓦洒满城头…… 谁也没想到,在李孝恭几路大军接连攻击之下,比襄阳城低矮了无数倍的汉南城居然还能残存着。不过,它离被攻破已经不远了。 负责攻城的唐军将领名叫卢祖尚,字季良,父亲卢禧在隋朝任虎贲郎将。家中富裕有财,好施舍,以侠义闻名。大业中后期,卢祖尚十九岁时,招募乡勇保护乡里、抵御流寇,所到之处都立有战功,盗贼畏惧而不敢入境。宇文化及发动江都之乱后,卢祖尚占据本州自称刺史,刺血向众人宣誓,士兵都感动而流下眼泪。杨倓在洛阳继位以后,他顺势归顺,王世充篡夺帝位以后,卢祖尚率领麾下勇士入关降唐,成为李孝恭手下一名智勇双全的少年将军。 如今的天色已经很淡很淡了,城楼之上,有一些民壮百姓麻木地站在那里,这些人被强行征来守城,城头之上竖满萧军旗帜,旗帜下垂,恹恹地没有一点精气神,一如守城的萧梁军民。近半个月以来,汉南城在卢祖尚连接猛城之下,城内军民的士气都早已被碾为了齑粉…… 唐军试图劝降守城的萧梁东平王阇提,可他是一个宁死不降的硬骨头,对唐军的招降视而不见,借着汉南城拖了唐军整整半个多月。 李孝恭本是打着速战速决的念头,集结大军南下襄阳,再下竞陵和,岂料到偏师把夷陵、春陵全境都攻克了,主力却在这里被阻了十多天的时间。这让李孝恭大是郁闷。 “我军横扫襄阳、春陵、夷陵,可汉南城钉死在这里,这是什么?是扇我们的耳光,重要的是我们拿下这里襄阳之后,需要调集文官来治理,然后军队继续攻城掠地。所以汉南城的存在,会生出很多变数。而且,萧铣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派楚王郑文秀带着大军北上了,各路援军也已在南郡集结,我们要赶紧把握,今天晚上必须拿下此城。” 晚上,李孝恭再一次发起了进攻。 萧军和百姓经历半个多月的战火,死伤无数,但是人们都具备了一定的战力,可被围困这么久,储存粮草不够用了,民壮士卒皆是满脸菜色,更重要的是守城的器械已经消耗殆尽。而唐军从一开始的攻城器械都未有准备,已经发展到云梯、攻城锥样样齐全的地步了,而时间不过数日而已。 箭矢覆盖住城墙上方,守城的萧军还以颜色,唐军顶着弓箭,架起云梯奋勇争先的向上攀爬,上方的萧军将从房屋之上拆下来的梁木还有砖石头往砸落而下。一个萧卒刚刚砸中一个唐军,一支箭矢便从下方铁流之间掠上,直入其咽喉,从后颈冒处一截来,血淋淋的让人心惊胆战。 飞舞的箭矢和汹涌的人潮嘶喊声沸腾一片。 有唐军跃上了城墙,几名久候的萧军还没等他站上城头,就一拥而上,冲过去用长矛将他捅死,而在附近不远处,又一名唐军从城墙外爬上来,望见这边情况,立即挥舞横刀斩杀了两个萧军,又有几名萧军上前与他对战,被他杀了几人之后,这才将其杀掉。经此人拼命的拖延,使得更多唐军从城墙上涌上来…… “我只听说萧铣有晋王董景珍、秦王雷世猛、楚王郑文秀、燕王许玄彻、鲁王万瓒、齐王张绣、宋王杨道生,这其中晋王董景珍和齐王张绣被萧铣逐一消灭。至于这个东平王阇提,之前从未听过他的名声,本以为我大唐南下,理当势如破竹才是,谁料到居然被此人缠住了这么久……若非我军挥师南下,此人怕是一辈子都要岌岌无名了,呵,襄阳是他的扬名之战……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李孝恭平淡的话语中透着刺骨冷意,唐军涌动的滚滚铁流之中,他松开弓弦,又从箭囊中取出一支铁箭,目光在城头上搜索着。 这夜间攻城守城,双方都燃起了火把,故而视线还算清楚。李孝恭清晰地看到一道高大的人影,在城上四处奔走,疯一般的击杀着登上城头的唐军,此人穿戴着光鲜铠甲,带着一对凶悍的新兵在城墙上来回厮杀。 李孝恭紧紧的盯着那一道人影,冰冷的箭簇已经搭在弓弦之上,此刻李孝恭距离那名大将,足有两百步之遥,强弓被拉的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开来一般。 李家是累世将门,他们对射箭极有研究,几代人都以善射出名:李孝恭的曾祖李虎以骑射称雄,李渊的父亲李昞百步穿钱孔百发百中,李渊也能在百步外射中孔雀屏风的两个眼睛。李世民、李元吉、李孝恭、李道宗也是神射手,尤其是被阴世师处决于长安的李智云,这个十四岁的孩子,箭术更是出神入化,堪称是冠盖全族。 李家自称是李广的后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祖传下来箭术训练方式,极其合理有效。 当那道身影最为清晰的时候,李孝恭撒开了手,羽箭破空而出,没入黑暗之中,那道身影猛然一顿,然后捂着咽喉缓缓萎顿下来,萧军传来惊惧的呼声…… 城上城下在此时此刻,忽然安静下来一般,李孝恭放下了长弓,淡淡道:“继续攻城,将之厚葬!” ………… 秋天席卷而来的时候,李唐和萧梁的战情扩散往四面八方,在不同的地方引起不同的反应。 对于屡屡败在大隋之手的李唐而言,自然是一片欢腾。 赵郡王李孝恭率军从房陵郡出发,一月不到便取得了北灭朱粲而夺淅阳和南阳、南下萧梁又夺得襄阳和夷陵春陵的辉煌战果,这如何不让人高兴?这样的胜利,李唐实在太需要了。 李渊高兴之下,把李唐的国都从房陵郡改到了襄阳城,他现在的皇宫则是萧铣兴建的一座离宫,规模远不如大兴宫,气势也不如大兴宫的堂皇大气,也少了几分刀光剑影、岁月积淀的底蕴。可比起大兴宫却多了几分风花雪月、江南水乡柔婉气质,总体而言,李渊还是比较满意的。 而在众人为李孝恭取得的战果欢欣鼓舞之时,有人对此却怀着深深忧虑。 在离宫的一座独立的庭院宫殿之内,燃烧的牛油大蜡放出了暖煦的光,侍卫守在周围阴暗的角落之中,不注意观察的话,他们在这里的存在感,甚至连空气都不如。 浓重的夜色里,时不时的响起了翻动书籍的声音,晋王李世民身穿一袭常服,头发散披在肩上,面无表情的翻阅着一本大隋印刷的孙子兵法,从他迅速翻阅的动作,可以看出他的心,并没有放在书籍之上。 从宕昌郡回来,李世民心情就一直不好,关中战役西线战场的惨败,使他损失了李唐十五万精锐和十五万屯田军,这三十多万大军训练有素,是李唐在立足关中、北御隋朝的主力,也是李唐色独霸天下、统一天下的资本。可这个至关重要的资本,最后连关中都回不去,三十万多大军没有发挥出哪怕一点点的价值,就被他李世民败光了。 败光了这支军队后果是李唐君臣以一种极度屈辱的方式,灰溜溜的滚出长安、灰溜溜的滚出关中、灰溜溜的滚出雍州……可以说,李唐的惨败,掌管着李唐全部精锐力量的李世民要负全部负责。 尽管父皇揽下了所有失败的罪责,并没有追究任何一人的过失,也没有削减他的权力,但父皇却把亲信文武中的刘弘基、丘行恭、段志玄、殷开山、高士廉等人调离了他麾下,分别在宕昌、义城、西城、清化、通川等郡为官,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划入了文官体系,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已经与带兵无缘了,更不可能呆在他李世民身边,助他一臂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四弟李元吉,正式走上军武这条路,将会掌管两万李唐的两万主力,而且是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的那种强军,如果李元吉把第一步做好,那他日后,将会分走一半以上的兵权。 李元吉视大哥李建成如父,对李建成言听计从,他掌管这一支军队,跟李建成掌管没什么区别。也就是说,经过关中大战之后,李唐的权力出现了很大的更变,而大哥李建成一系,成为了这场战争的大赢家,而他李世民却成了最大的输家。 李世民对此也无话可说,只能把万千不满闷在心中,毕竟他在凉州河湟地区一溃千里式的惨败,引来了满朝文武、李唐上下的集体抨击,甚至连妻子的娘家独孤氏也对他万般不满了。 李世民考虑的是怎样才能挽回他的声誉,他急需一场胜利来挽回自己的形象,而在杨侗身上肯定捞不到什么便宜的,于是便想着打萧铣这个软柿子的主意,只要剿灭萧铣,为李唐在南方开疆辟土,便可以挽回他的声望。 可谁想到,他视以为洗刷耻辱的大功勋,又被父皇交给了亲近李建成的李孝恭,而且,对方还干得有声有色,只以数万临时征召的而来的弱旅,就不废吹灰之力的攻下了淅阳、南阳、襄阳、夷陵、春陵五郡。 李孝恭在前线打得越好,越能显示出李世民的无能,把他反衬成为了一个废物。毕竟,他李世民最鼎盛的时候,有精锐三十多万呢。你有这么多精锐之师,连一场胜仗都赢不了,还把军队败光了,你不是废物谁是废物? 各种传言,气得李世民差点吐血。他感觉,萧铣这个软柿子应该由自己来打,而不是成就李孝恭之名,那战神、军神之名给了李孝恭也是浪费。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12章:发小隔空博弈 在李世民为自己定计之时,李建成所在的东宫也是灯火通明。 虽说父皇将二弟李世民麾下人才一一调离,但李建成知道,自己这个二弟不但心狠,而且走向成功的意志十分强大,不到濒临绝境之际,是绝不会坐以待毙的,只要拥有一线希望,他都会为自己搏一把,哪怕付出一切都不在乎,是那种只顾自己,而不管身后事的赌徒。 此时的李世民虽然处于一个极度虚弱的时期,但如果他再次被父皇重用,那他麾下文武还是会重新归附,所以说,父皇把刘弘基、丘行恭、段志玄、殷开山、高士廉调走之举,看似是对李世民的惩罚,但实际上是帮李世民培养人才,当这些人从失败的阴影走出,并在地方上历练归来的话,一定比以前更厉害、更有威力。 而且李世民归来后,父皇继续让他的是担任尚书省尚书令一职,而至关重要的兵部依旧处于他的掌控之下,分别从各郡调来的军队,依旧由李世民统御。也就是李世民虽处于不利的局面,但他实际上还在控制着七成左右的军方势力,而且他在朝堂上还有独孤整、裴寂、兵部尚书赵慈景、户部尚书窦琎、工部尚书武士彟为支持。 反观自己!在军中的势力弱小,主要是李神通、柴绍、李孝恭三派。另外齐王元吉在训练的两万新兵也属于他的党羽,在军方势力中勉强占了三成。 他李建成的势力主要集中在朝廷之内,朝廷和地方近八成官员都是他的支持者,拥有着十分强大文官势力,正是文官体系的强大,才使他牢据太子之位,李世民才难以撼动他的地位。 但是李建成依旧为二弟李世民在军中的强大势力,以及朝堂中的扩大而感到忧心,尤其他回归以后,准备纳萧瑀的嫡女为侧妃,而且萧瑀也同意了,这使李建成心生不满。 从某种意义上说,一直支持他李建成的南方派系,因为李唐的南迁而出现裂痕,萧瑀从保守中立而倒向了李世民决定,使南方士族分为陈叔达为首的陈派、萧瑀为首的萧派,以后,他们会为了争夺南方士族的领袖地位而争斗。 房间里,李建成有些闷闷不乐的背着手来回踱步,长孙无忌则坐在一旁沉思不语。 许久过后,李建成忍不住恨恨道:“我不知父皇是怎么想的,给他兵权就算了!现在还撮合他与萧家联姻,这分明就是嫌弃他势力不够大。父皇难道不知后果吗?父皇明显就是让他与我争夺皇储之位?我真不理解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对我不满意的话,大可撤了我的太子之位,我李建成二话都不会说一句。” 李建成心情恶劣万分,都败成这样了,父皇居然还要这样,还要支持、鼓励他们兄弟内斗,难道父皇想让自己做杨勇吗? 他发了一通脾气以后,便坐在桌前发呆,他只觉得心烦意乱和心寒,他不想这样去揣测自己的父皇,但事实明显摆在眼前,他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可以说,父皇这种手段伤他的心了。霍地对长孙无忌道:“无忌你说,父皇难道真就这么糊涂吗?亏我还以为长了记性了呢。” 长孙无忌是李建成的心腹幕僚,也是李建成的军师,此时也明白李建成的心情,他叹了口气道,“殿下也不必太过难过,其实这都很正常的。圣上虽是殿下父亲,但他也是帝王,只要是帝王都会运用帝王心术,对文武大臣如此,对自己儿子也是如此。无情最是帝王家之说,也就是这么来的。” “我自以为把‘君父’分得十分清楚了,为何父皇还要用帝王心术,他对我又用了什么帝王心术?”李建成看着长孙无忌,十分不解。 长孙无忌委婉地迂回道:“殿下应该看到刘文静相国和裴寂之间的矛盾吧?他们二人有时甚至在圣上面前差点动手,那种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敌视态度。圣上居然没有去调解,着实令人费解,不过很多帝王都会在重臣之间刻意制造矛盾,让他们彼此争斗,从而让重臣忽略了帝位,忽略了谋反的野心,一心只想搞死自己的政敌。而帝王此时便居中平衡,这是帝王最常用的手段。” 尽管长孙无忌没有直说,但李建成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父皇是在刻意自己兄弟间的矛盾,然后平衡自己和二弟的关系,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用意何在?李建成觉得自己必须弄清楚个中缘由,否则,他会寝食难安的。 李建成知道长孙无忌还有话没有说,便起身关了门窗,令侍卫站到远处把守,这才压低声音道:“无忌是建成最信任之人,现在我对父皇的态度十分迷茫,俨如黑暗中看不到前进的方向,恳请无忌坦言相告,我李建成今天对天发誓,无忌之言只在你我心中,绝没有第三人知晓。” “殿下对幼妹无垢有救命之恩,对卑职又有知遇之恩。我长孙无忌宁可被上天惩罚也不会隐瞒殿下!”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殿下,皇帝尚在盛年而太子已年长的帝王,都会扶持一个皇子来平衡、约束太子,这是惯例。这远的不说,就拿隋朝来比,文帝之后,得位者为何人?” 李建成半晌无语,长孙无忌一句话说到问题根子上了,皱眉道:“父皇难道真要废我不成?” “这倒不是!”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认为圣上扶持晋王主要是为了平衡,一旦晋王坐大,圣上必然又会加以打压,从而转过来扶持殿下,只要你们发生内讧。圣上的帝位就会无忧了,所以殿下不必担心。” 李建成叹息一声,“如果我大唐已经一统还好说,我也能理解,但问题是我大唐不仅没有一统,还被杨侗打得连连惨败。父皇现在就对我们兄弟玩什么帝王心术,不是太早了吗?他这是在玩火,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长孙无忌想到刘文静交给自己,让自己坚定李建成狠下心肠的任务,稍作沉吟,便狠下心来说道:“圣上即位太晚了,他到五十多岁才尝到帝王之权的甘美,圣上认为自己在位十年、二十年时间都应该没问题,可十年后的殿下已经四十一岁了。虽说殿下无心,但圣上压力很大,更担心殿下逼宫,因此,急着扶持晋王。” 长孙无忌的话如一根钢针刺穿了李建成的内心,让他陷入长久的痛楚之中。 良久过后,李建成叹息一声,他知道长孙无忌说的是对的,只不过自己从来不敢面对这个问题,一直自欺欺人而已。但拆穿了以后,他也无能为力啊。 李建成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他知道纠结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思路又回到了现实,问道:“无忌,你认为二弟甘心在襄阳吗?” “绝不可能。”长孙无忌摇了摇头,他太了解李世民这个发小和前妹夫了,“晋王是一个永不言败的人,在他的思维之中,从来就没有甘于放弃和安分守己这类词汇,哪怕没有机会,他也会创造机会。殿下别指望他接受现实。” 李建成默然点头。 太原起事之前,李渊不敢贸然起兵,李世民为了逼反李渊,便跟刘文静、裴寂策划了一个“美人计”。一天晚上,由晋阳宫监裴寂出头请李渊喝酒。趁李渊酒醉之后,将几名晋阳宫宫女送到李渊床上。第二天,李渊酒醒后,发现床上有几名陌生美女,整个人都是懵的…… 然后裴寂走过来威胁他,如果不答应起兵,就将李渊强迫晋阳宫宫女侍寝的事情上报朝廷。李渊无计可施,反正横竖都是反,早不如晚,反了就反了呗。这一出戏,名义上是裴寂出头,实则大家都知道李世民搞的鬼。 还有就是李世民为了得到独孤氏的支持,竟然做出了休妻再娶、放弃发小长孙无忌的事情,为了实现目标,连父亲都算计,这种人的心肠的确狠得可怕。 “那无忌以为他会如何行事?或是说他会向谁下手?”李建成询问道。 “赵郡郡王李孝恭!” “有何依据?” 长孙无忌冷静的说道:“一直以来,晋王便是军方第一人,但是他连连惨败,这一回更是将几十万大军败光。满朝文武、大唐民间对他的意见很大很大,他急于用一场大胜来挽回自己的形象,树立起自己的威望。而圣上吃了全面开战而丢失并州的教训以后,思路已经转向打一路稳一路,也就是说,在没有彻底击溃萧铣之前,我大唐不会开辟第二条战线,这也说明没有他晋王立功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萧铣软弱无能、异常好打,他要借萧铣立功立威的话,就只能谋夺赵郡王的主帅之权。” “卑职听说赵郡王才德兼备,他每下一城,都会亲自安抚百姓,一名武将不好好的打仗,安抚民心做甚?若不是意图造反、自立为王,为何要拉拢民心?” 说到最后,长孙无忌自己都不禁摇头苦笑,若有人这么和李渊说,以他对李渊的了解,李渊肯定会信的,李孝恭到时候即使不死,恐怕也会失去掌兵机会。李世民到时候不仅拥有领兵立威立功的机会,还能断去李建成在军中的一股强援。而一旦失去李孝恭,在军队方面本就不占优势的李建成更加被动。 “我明白了!”李建成嗑然长叹,道:“当个好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长孙无忌闻言苦笑不语,心中默默的辩解着说:不是好人难做,而是宗室子弟不能做好人。整日花天酒地、为非作歹才是宗室子弟该有的生活。 ………… 三天后,裴寂的马车在前往‘皇宫’路上被一群人拦住。 数十人磕头大喊:“求裴相国为草民做主啊。” 裴寂从车窗内探出头来,皱眉喝道:“尔等是何人?因何喊枉?” 一名衣着光鲜老人战战兢兢的说道:“裴相国,草民们是从竞陵而来,我们要告赵郡王李孝恭强占民田,豪夺全郡士族家财。” 裴寂闻言一怔,默默地将一份厚厚的奏疏扔在了马车之上,叹息道:“晚了一步。”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13章:国事家事,诸事不顺 自污,是自己玷污自己的人格,从而达到了君臣皆欢颜的效果。 于君而言,自污的臣子会因为自己的行为大失人心,没有了人心基础,即便造反,也不会有人跟从,而且还给了君王对付自己的把柄,君王什么想收拾你了,便可以用上这个把柄,这等于是给君王杀你的正当理由,从而使君王对你放心; 于臣而言,这是显示自己的高洁和对国君的忠诚的最佳方式,毕竟,自己把自己搞得臭名远扬了,等于把刀子交到君王的手上了,你还要我怎样忠诚?难道非我自杀了,你才相信我不成? 也因此,自污往往是功高震主之臣常见的自保手段,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效果往往是最好的。 自污成功的最典型案例就是王翦。 在秦始皇统一六国前,秦始皇要出兵灭楚国,问手下的将军们需要多少兵力。李信说二十万就够了,而王翦说要六十万才能灭楚。秦始皇选择相信了李信,结果打了个大败仗,没办法,只能又找王翦。 王翦虽然答应了,可等到出征送行时,却请求秦始皇赐予良田美宅,而且在行军路上连续多次派人催要。连王翦手下都问:“老将军您一生道德品质这么高,为何如今这么贪婪?” 王翦解释说:“现在全国可用兵力都在我手上,大王又是一个多疑的人,一旦有风吹草动,我就可能面临着灭顶之灾。我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大王觉得我是一个没有千里之志、只想贪图享乐的人。” 不得不说,这种自污的手段很有用,王翦不但使秦王安心,在统一天下的进程中也是建功立业,保全自己安然度过余生。 李孝恭虽说还没有到功高震主的地步,但他现在玩这一手,不仅让政敌失去了攻讦的借口,却也为自己博得一个安稳的未来,只要他自己不作死,至少可以像王翦那般安稳到死。 裴寂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入宫之后,并没有前去告李孝恭的状,而是直奔李世民之所居,将竞陵百姓告状之事说了一遍,然后皱眉道:“会是谁坏了殿下大计?” “自然是我的好大哥了。”李世民苦笑着说道,在这一轮无形的较量中,自己终究比大哥慢了一步,不但令全盘计划落空,还让李孝恭稳据军中第二把交椅,父皇以后对李孝恭的信任只会更深,这一番信任,也表示李建成在军中的势力会进一步壮大。 “这不是太子殿下的风格,也不是刘文静。”裴寂皱着眉头道:“太子对自己人相当仁厚,不会、不忍也想不到这种手段;刘文静自命清高,秉承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理念,哪怕想到自污,也不屑于开口。” “是我的发小长孙无忌,只有他这么懂我!”李世民眼中露出了浓浓的警惕,暗自一叹:自己这个一起长大、性情相投的故旧好友,终于从沉默中走了出来,向自己亮出了利刃和獠牙。 但是长孙无忌有错吗?当然不是,要怪就怪自己对不住长孙兄妹在先,是自己过于看重独孤氏这金字招牌,毫不犹豫的做出了休妻弃友的事情。 可既然做了,李世民就不会后悔,他不会因为过去的错误而抱怨什么,这不是他李世民的性格,与其追悔莫及,不如抓紧时间想办法弥补,而且长孙无忌出手在先,他也没必要客气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向裴寂说道:“烦请裴相,派人重点关注长孙无忌。” “有必要吗?”裴寂惊讶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叹息道:“长孙无忌此人,行军打仗及不上当世名将,治理天下也不如隋朝那些同辈尚书,但若论心术,不在当世任何顶尖人物之下,此人极擅揣摩人心。更要命的是他懂我!” 裴寂闻言,神色也变得相当严肃和难看起来,朋友懂你,那是知己;政敌懂你,那就是致命的毒药了。 “殿下放心,我会尽力寻找长孙无忌的罪证。” 李世民眼神闪烁了几下,沉思稍许,道:“长孙无忌的罪证很好找!” “哦?”裴寂定定的看着李世民,不解其意。 一个极擅揣摩人心的人物,也是一个极擅隐藏自己的人物,这类人谋人之前先谋己,绝不会留下让自己送命的罪证,可李世民却说很好找?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观音婢,现在是杨侗的侧妃、良娣。” 裴寂目光为之一凝,这种事情,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但他感受到李世民的情绪极不稳定,是以并没说什么。 好半晌,李世民轻轻吁出一口气,强笑道:“是我对不住观音婢,不要往她身上泼污水。” “喏!”裴寂应命而去。 等裴寂走远了,李世民顿时松垮垮的坐在木榻上,愣在那里出神。 这人的地位越高,人心越容易变,他李世民也不例外。 想当年,自己年轻气盛,只觉投身疆场、开疆扩土是自己一生的归宿。于是在十六岁那年辞别双亲,投入到云定兴麾下,开始了军旅生涯。等到雁门关之围解除后,眼见天下乱起,顿时产生新的想法:他觉得杨广无道,大隋亡国已经不可避免。天下那么多人都做得了皇帝,那他宽厚仁武的老爹,凭什么做不得皇帝? 当时一心想把老爹捧上皇帝宝座,从未想过其他。可是当他了解老爹为造反准备多年时,才发现老爹拥有着足以一统天下的强大力量。于是李世民的心态又变了,他觉得自己智勇兼备、才智干略尽皆盖过大哥李建成,父皇的江山理应由自己来坐! 为了补上自己和大哥李建成之间的差距,他顺父亲之意,托窦威找上了独孤整,以联姻的方式获得了独孤氏的全力支持,当时他有一种天降横财的狂喜,所以休妻的时候,他没一点感觉,但是现在以二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眼光看待独孤氏的时候,发觉独孤氏也就那样,远不如自己高贵,甚至还鄙弃其市侩。当他不再仰视独孤氏,当他听说长孙无垢再嫁杨侗并怀了他的骨肉时,总是感觉自己损失了极重要的人一样,由此而来的是对杨侗的更加憎恨。 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一道身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美少妇,腰间挂着一把月牙弯刀,给人英姿飒爽,女中英雌的感觉。 女子看到李世民,一双凤眸流露着浓浓的怒火。 这名美少妇正是李世民的妻子独孤明秀,她绷着俏脸,一动也不动,对李世民的讨好视若无睹, 隋朝妇女地位很高,这是延续北朝传统。 ‘将相多尚公主,王侯娶后族,故无妾无媵,习以为常’的理念从北魏开始,到北齐成为高朝,以至‘举朝既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 当然了,妻妾成群之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只娶一妻是一时的风潮,追根原因,这是受鲜卑拓跋人风俗的影响。 南朝妇女的地位完全相反,她们始终处于社会底层,婚姻之家数十年不相识,惟凭信命赠遗成婚。 北朝妇女为子求官、为夫诉屈、上交下游,为家庭的繁荣打拼、奉献,为一个家庭撑起半边天的‘女强人’是普遍的存在,如此一来,丈夫怎么敢和自己的老婆叫板?因此而来的惧内之风大盛天下,所以身为皇帝的杨坚被老婆欺负得离家出走、差点出家为僧都是极正常之事。连大名鼎鼎的隋文帝都怕老婆成这样子,所以房玄龄怕老婆真算不上是头条新闻。 隋朝是一个统一王朝,但隋朝本质依旧是鲜卑王朝的延续,这种妇女强势遗风始终存在,甚至延续以后的唐朝,直到武则天把胡风强盛的关陇贵族打爬,妇女强势的地位才开始减弱,直到宋朝理学之风大盛,妇女地位才被压制到底。 独孤明秀有胡人血统,相貌俊美、身材火爆,性格嘛,也相当火爆,更不懂低调做人,这也一向是独孤家女子的传统,在全家溺爱中长大的她,脾性之刚比起独孤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 “夫人来了?来,来,来,请坐,请上坐!”李世民见到妻子这模样,心知迎娶萧氏女为侧妃之事事发了,一时为之头大,立即鞍前马后的端茶递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独孤明秀冷冷的讽刺道:“我独孤明秀区区一个妇道人家,哪敢劳烦我大唐晋王殿下、尚书令、兵马大元帅、大功臣、大唐第一名将、兰陵萧氏女婿李世民的大驾……” 李世民张了张嘴,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说话了。妻子刁蛮任性、嘴巴不饶人,但为人不坏,说来说去也就那样,哄哄就好。 ‘大功臣、大唐第一名将’以前说了也无所谓,让他倍感荣耀开心,可是今天却刺到他要害了,这令他心中极为恼火。 他手握三十万大军,却被李靖打得连入关门户都靠近不了,更别说回援关中了,到后来,三十多大万败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这场惨败不仅害了李唐,也极大地削了他颜面和威望,使他十分难堪,别人拿‘大功臣、大唐第一名将’讽刺也就罢了,可自己不懂事的老婆不仅不会安慰,还跟着一起讽刺,这让李世民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迎着李世民喷火的目光,独孤明秀却一点都不怵,气势汹汹的问道:“李世民,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娘儿俩?准备把我给休了,好去当兰陵萧氏的乘龙快婿?” “怎么可能呢!夫人和乾儿都是我的宝贝呢。”李世民一脸苦笑。 独孤明秀一脸鄙夷:“你又不是没干过。” “……”李世民冷哼一声,铁青着脸,不理她。 …… (读者企鹅交流群:1623145!) 第314章:杨侗的疯狂 南方都忙于纷争的时候,大隋却是偃旗息鼓,南面封闭了与各路诸侯的道路,除了必要的官方来往,几乎和南方断绝了联系。杨侗每天都在难明的喜悦中度过。原因自然是生命中多了一双儿女,以前很多时候,杨侗都是以一个旁观人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觉得自己是一没有根基的飘萍,如今,当生命有了儿女,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每天从皇城、军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孩子坐在小舞身边逗弄,甚至连小舞都有些嫉妒了。 亲近的人,明显感觉到杨侗回家的次数多了,不管有多忙、有多累、有多晚,每天都会回到后苑过夜,而不是像以前那般,晚了就是朝阳殿将就着过一个晚上。 这一天,杨侗正在朝天殿观看兵部、民部的联合奏疏,上面罗列着关中之战立功奴兵的名字。 死的不算,活着的就有三万八千多人。 “一场战争下来,就有接近四万名奴隶入官籍,等到一统天下,岂不是有百多万名奴隶入籍?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房玄龄严肃的说道:“这一批不算,以后一律将条件提高。” 杨侗好奇道:“怎么提高?” “经臣等商议,有如下决定:以后若有战事发生,杀敌一人,为三等奴隶,一个月有一天不用劳作;杀敌五人,为二等奴隶,一个月有三天休息时间;杀敌十人,为一等奴隶,一个月有七天休息时间;杀敌十五人才赐予他们官籍,若能继续立功,便与我大隋将士一样,可以获得赏赐和官爵。”杨恭仁淡淡的说道。 他吗的,这些文人真够狠。 杨侗意外的看了杨恭仁一眼,心底不得不服,这些玩政治的家伙果然心黑如墨。表面上,一个个一副悲天悯人圣人模样,干起缺德事儿、计算起人来,一个个都面不改色。 这办法实在太狠、太毒了。 这么一来,不仅最大程度的瓦解奴隶们反抗心思,而且优秀者都被挑出来了,剩下的人就算再不满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什么时候杨侗缺人了,再过来挑一批,反正只要还有胡人,那充当炮灰用的奴兵就不会缺人。 至于这几项奖励措施,听起来似乎优先奴隶们,但回过头来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到了战场以后,你能杀人,别人也可以把你干掉,一场大战下来,活着的根本就不多,就像薛万均那个疯子、人屠,他搞一个襄武城下来,直接就毁灭八万多名奴隶,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八万多名奴隶是死于薛万均手上,而不是襄武城上的唐军。 而且,在战场上杀一个人的成功率很高,但杀十五人还能活下来的,那绝对是真勇士了,接纳这种勇士,大隋一点都不亏,以后可以让他们担当更艰难的任务。更主要是这些人为其他奴隶树立起了榜样,让奴隶对未来的生活都有了盼头,不说可以化解百分百的暴动,但这一招确能将奴隶分化成几个阵营,就算奴隶们起来搞暴动,也容易控制蔓延的势头,重要的是,奴隶有了希望以后,就跟死囚组成的死士营一样,到了战场上会变得异常凶猛… 杨侗突然不想往下想了,越想越有搞头啊。发动奴隶兵不需要调动大隋正常人口,不误农时、不会让百姓不满,更不会把国家打穷。 最最重要的是奴隶兵不要钱,军饷不用发、死了不用发抚恤金、不用补贴他们的家人,一把烧个干净。而军粮…战争时期管饱就行。而且这些人平日也不是白养,现在雍州启动了各种基础设施建设,这些奴隶的军粮本来就是在以工代赈。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杨侗举双手双脚赞同。 “对了,凉州的羌人最近怎样?谁知道羌人的情况?”杨侗忽然问道,在河湟地区不仅生活着汉人,还有羌人、党项人、吐谷浑,情况相当复杂,也最容易发生民族纷争。若是解决不好民族问题,这会成为大隋朝前进的最大障碍。 “羌人有十六部。”杜如晦眼中闪过一抹缅怀之色,回忆道:“臣早年游历到过羌境,与其中一部有些渊源。其实有不少羌人十分仰慕我中原文化,对我中原王朝也有心相投,只可惜自古以来,治理者只想着利用羌人的战力,一般都是在战时对他们索求无度,等战争结束则盘剥无度,甚至以羌人人头冒充军功,殿下想要收服羌人,臣以为当示之以诚!” “示之以诚?”杨侗将目光看向杜如晦,他心中有一套安置的方案,杨侗也相信这个方案如果能够落实到位的话,定能加快羌人融入到大家庭中来,百年之后,凉州大地肯定再无羌汉之分,只是杜如晦所说的‘示之以诚’,显然不是这些。 “何为诚?”杨侗笑问道。 “自秦汉以来,羌人上了太多的当,他们对汉人极其警惕,汉人在他们心目中就是一个奸诈的形象,要人家的时候说得很好,不要的时候弃若敝屣,甚至还加以迫害,也因此对我等十分敌视,怀着浓浓的不信任。要想让他们放下戒备十分困难,最少短时间内无法做到。”杜如晦苦笑着说道。 “其实不仅是羌人,其他族也是如此看待汉人的。”房玄龄接着说道。 凌敬笑着说道:“其实在化解戒心方面,我们有过成功的例子,比如说粟末靺鞨那一套就非常适用。我们先和他们互通有无,粮食、布匹、食盐、农具,总之除了兵器之外,任何东西都可以互通,等到他们再也离不开我们,然后说服那些好说话的,这样也会容易一些,对于那些不愿意出山的部落,便掐断物资上的交易,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厅中众人闻言,嘴角不禁一抽,早知道这位商部尚书不是个君子,如今看来,果不其然,果真是奸商一个,不过这方法确实值得一试。 “此事,就交给商部来操作了。务必做到公平交易,别把这一份不信任再次扩大。”杨侗吩咐道。 “喏!” 商议好了内部之事,众人又走向另一个机密的偏殿,那里摆着一台巨大的沙盘,杨侗这些年广派斥候和商队细探天下山川,加上自己的华夏大地的了解,由开天院制作了大隋的沙盘。几经修改和补充,这一台沙盘做得相当精致,国内的主要河渠、城池、村庄、桥梁、丘陵、森林一应俱全,可以很直观了解天下情况。 整台沙盘长七丈、宽三丈,由六台沙盘拼接而成,除了今天的大隋(辽东、幽州、冀州、并州、雍州、以及凉州和益州的部分占领区),还有中原、荆州、益州、扬州、岭南。 作为一个上位者,杨侗当然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必须盯着整个天下的局势。 南方随着李渊这条鲶鱼的到来,有的诸侯已经开战,有的还在采取关注,有的蠢蠢欲动,也有第三方企图当得利渔翁。 青州的窦建德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但他十分有韧劲,与杜伏威一南一北相互协作,愣是顶住了李密的猛攻,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地盘、稳住民心、收拢军心,相信窦建德纵有天大的胆子,也宁可向西向南发展,而不是北上挑衅自己。 李密定都于萧县,以彭城郡为中心,努力建设他的大魏帝国。至此,他已经彻底抛弃了‘瓦岗寨’的名字,这是由土匪向正规诸侯的飞跃,其深远意义远超他的都城,由此可见,李密走出了去瓦岗寨最关键的一步。只不过他这一步也凶险异常,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内讧,这种情况下李密不敢打没有必胜的仗,若是败了,魏国军队的人心就散了,也即是说,他也不会进攻大隋。 接着说立足洛阳的王世充。据说他的军队在朱阳关损失两万后,急速扩军五万,人数达到了十三万,由于他国小地少,崇尚精兵路线,所以这十三万军队战力不容小视。 不过王世充现在与李渊卯上了,自己不去打他,他就万幸了,哪会有精力来打自己?而且他的对手和敌人始终是中原,在没有稳定后方的前提下,王世充不会产生北图之志。 杨侗并不担心中原三大势力,真要开战的话,杨侗完全有实力将他们三个一口吞下。 他最担心的其实还是李渊,他担心李渊借机淮水以南的南方。当然,这里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南方诸侯各自为战,若是他们相互攻伐,最终只会成全李渊。 因为李渊的底蕴雄厚,这个底蕴除了巴蜀的人口和粮食,还有关陇权贵的将领,关东士族和南方士族的的文官,在人才储备方面,南方诸多诸侯加起来都不如李渊一个人多。更重要的是,关陇、关东、南方有大量人才在各个势力之中担任要职,当年李渊之所那么胜利的打下并州,入主关中,在隋朝为官、为将的关陇权贵子弟就起了巨大的作用。所以,若是这些人的主家让他们卖主求荣,他们绝对会言听计从,特别是萧铣的梁国,对萧铣不满的人大有所在,若是萧瑀出面,恐怕会挖到很多人、很多地盘。 而在武威以西,还有一个苟延残喘的李轨,这个人背靠东部、西部突厥,在大隋兵锋的威胁下,极有可能引突厥来犯;还有就是薛仁杲、薛仁越兄弟,他们紧守一个西海郡,如今也已降了吐谷浑,终究也是一个祸害。 杨侗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如今南方打生打死的,如果我们南下,应该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吧?” 众人闻言,为之骇然。 …… (我在参加荣耀征战预选,兄弟姐妹们都请点个赞) 第315章:隋文汉景之高远 “如今南方打生打死的,如果我们南下,应该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吧?” 随着杨侗这一句话,朝阳殿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被杨侗的疯狂举动吓到了。 “不可!” “不行!” “万万不可。” 许久过后,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他们人人反对。 “我大隋如今朝野肃然、百姓安乐、商贸发达、农业兴旺,将士用命……还有十几二十万不要赔钱的奴隶去打头阵,怎么不能一战定乾坤?” 杨侗忽然不想玩了,只想着一家伙就把南方势力推平!而且他感觉大隋推得平。 杨恭仁望着能张任性十足、张扬十足、尚显几分稚气的脸,无奈道:“既然殿下这么问,臣这就作答了。大隋繁华着锦,一片鼎盛之像,可臣看来,这种局面或许只是表相……” “表相?”杨侗定定地盯着他。 “大隋事业近年来蒸蒸日上,文治武功尽皆显赫无双!论文治,殿下教化万民、富裕天下,便是汉之文景亦有不如;论武功,殿下在辽东和北方草原拓地数千里,再以长城庇护天下,最重要的是殿下越打越富、越打越强,这一点便是秦皇汉武和本朝的武帝也不如。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隋朝自建立以来,实际上问题重重、矛盾重重。杨坚生怕的杨勇镇不住天下,所以杨坚一定要换太子。因为诸子之中只有雄才伟略的杨广才能保得下大隋王朝。 杨广平定南陈以后,在扬州坐镇了十多年,他安定了民心不附和反抗不断的南方,使大隋王朝真正走向了统一,他的文才、武略、雄才有目共睹,杨坚认为只有杨广才能镇得住野心勃勃的关陇权贵,也只有他才能带领大隋王朝走向强盛。 而杨勇文治有余、进取不足,更没有让关陇权贵畏惧的雄才,他根本无法平定因为科举制而引发的大乱,而如果不推行科举制,大隋也会像东魏、北周那样无法长治久安。 杨坚在世之时,关陇权贵还不敢轻举妄动,他若死了,文弱和平庸的杨勇不过又是一个孝静帝和魏恭帝而已。可以说,杨勇被废,绝不是某些书籍上说的那样,是独孤皇后偏爱杨广所至。这或许是一个原因,但绝不是主因。 因为杨勇当了二十多年储君,早已形成了庞大的势力体系,同时还有文武双全的高颎辅佐;而杨广在扬州十多年,于朝中势力远不如杨勇,若仅是独孤皇后的原因,杨坚肯定不会废杨勇,因为废除杨勇风险的实在太大了,甚至会引起新生的大隋王朝一分为二。 但最后,杨坚为了大隋王朝的江山社稷、也为了杨家得以延续,杨坚才不惜废除立储了近二十年的嫡长子杨勇,换上雄才大略的杨广。而为了助长杨广的势力,制衡高颎,不惜将文韬武略、治国理政、样样精通的杨素推向了杨广。 这道理就像汉景帝换汉武帝上位一样,景帝认为刘彻才能率领大汉王朝抵御得了文武双全的军臣单于,他为了让汉武帝胜利上位,诛灭了顽固支持太子刘荣的周亚夫,继而扶持田蚡上位;杨坚为了杨广,也用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罢免了高颎,将重点扶持了杨素。 只不过汉朝的敌人是匈奴,而隋朝的敌人源自内部,但是对于皇家来说,内部的危险才是最致命的危险。相对直接灭了周亚夫的汉景帝,罢了高颎的杨坚仁慈厚道得多。杨广即位后,拜高颎为太常,希望以高官笼络其心,谁想到高颎不念其恩,还到处煽风点火,接三连四的挑战杨广忍耐度,终于惹来了杀身之祸。 景帝和杨坚的高瞻远瞩,决非常人可及。而伟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具有长远的目光,思维不局限于眼前利益得失,始终放眼天下,前进一步,已想好后百步。 …… 历史学家钱穆说过‘凡历史上有一番改进,往往有一度反动’,而‘改进’会触犯到太多人的利益,和平演变那一套根本行不通,所以杨广登基之后,以激进的方式,对大隋王朝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他又没有把天下打烂了再收拾的疯劲,所以在激进变革的同时,又有妥协,才最终把天下搞得大乱。 而变革家往往都要具备一颗坚决、永不言败的心,决定了就要不计代价、不择手段达成目的,在这一点上杨广就显得有些不足了,在动乱之际,他选择了逃避。 如果雁门之围结束后,杨广在洛阳居中调度,李渊之流压根就不敢就跳出来搞事。可即使杨广去了江都,李渊也没造反的胆,直到萧铣把南方搞乱了,才在遭人算计之下,走上了谋反之路。 而隋朝到了杨侗这里,已经支离破碎,但他立足冀州以后,却一扫颓势、大力推行新政,将杨广的激进手段再一步放大,从根本上断了世家大族把持朝廷的根基。从文武二帝到杨侗,都有一条主线任务,这条主线其实就是在和世家大族斗,文帝杨坚是文斗、武帝杨广是武斗,而杨侗则破而后立,在大乱中寻求大治,是一种思想上的传承和延续。 到得如今,虽然大家嘴上都不说,可心里却都明白,大隋在杨侗的经营下,已经是天下第一诸侯,百姓安乐、仓府丰盈、军备充足,随随便便都能拉出数十万披甲之士,天下仿佛难寻抗手。 但是! “但是,殿下可知武帝那么一个强势的人,为何在变革中失败吗?” “为何?”这一个,杨侗还真没有认真想过。 “妥协。”杨恭仁镇定自若下了定义后,分析道:“平衡之道,历来是扶持一派、打压一派、孤立一派。武帝在对待关陇贵族的问题上,就是这么做的,他扶持宇文述、打压独孤氏、孤立窦氏,又引关东士族代表的裴矩、裴蕴为相,还重用了南派的虞世基!然则是人都有私心,不管是二裴、虞世基,还是宇文述,他们都在武帝扶持中,失去了初心,他们为了获得更多,不惜在背后与关陇世家相勾结!武帝对此也是头疼无比,所以到了后面基本采取了妥协之策,原本关陇贵族便桀骜不驯,助长了气焰之后愈发嚣张。收拾起来难度更大。” “而武帝为何要妥协?因为他舍不得把安定的天下弄得大乱。若是他当初不问青红皂白,把关陇世家屠戮一空,乱的顶多只是关中而已,接着均分田地的话,天下很快便会平定下来。但武帝这一退,把自己退到了绝境。因为到那步田地的时候,大隋和关陇世家早就已经不可共存了。” “如今李渊正处于苟延残喘的时期,实力受损严重,急切之间拉不起一支可以抗衡我大隋的军队,此时南下,确实可以将之荡平,但是殿下,那明晃晃的刀子不可怕,可怕的隐藏在背后的毒蛇,若是世家潜伏起来,大隋又将陷入不休止的内斗、无休止的妥协之中。而且他们报复起来会更为疯狂,因为他们和今天的大隋仇恨比武帝时期更深!” “是啊,殿下!”杨师道亦是说道:“其实殿下入主冀州以后,定下的打一地、治一地、稳一地的策略是最高明的策略,你看我大隋治下现在多干净啊!又何必图一时之快,而让以后陷入无限的争斗之中呢?” 房玄龄说道:“重要的是我大隋一旦起兵,南方群雄一定结盟抗隋,而我大隋败了就意味着毁灭,毁灭得连一个县令、一个县吏都活不下来。” 杜如晦肃然的说道:“连清华学宫学子、大隋境内的寒士和和义学学子都会死绝。因为世家大族不容许义学、义务教育、科举制、均田制、摊丁入亩的存在,甚至这种思想他们都容不下!总之,一旦我大隋败了,一切与大隋有关的人与物,统统都将毁灭。新式造纸术、印刷术等等先进技艺也将成为世家大族继续统治天下的工具,而被秘而珍之。” 魏征、刘政会、凌敬、姜行本这四个寒士闻言,面色全都变了,他们的早年求学之路历经坎坷,他们为了求学,不得不承受名门望族不屑、鄙夷的目光,学有所成以后,自问不输于所谓的名士,可在洛阳得到的,不仅是士人的嘲讽,甚至连报考的的资格都没有得到。若是大隋失败,寒士的处境恐怕会比之前要难上万万倍。 杨侗闻言默然,虽然大隋雄踞幽州、冀州、并州、雍州和大半个凉州,可是以自己为代表的大隋早已是士人阶层的敌人了,已经成为众矢之的,要推翻旧势力,必须经历一个沉淀的过程, 他知道大家说得都对,特别是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更是让他汗流浃背。因为他身上牵扯着太多人的命运,所以他不能败,一旦他败了,一些人为了得到一条活路,就会生出别样心思,就会和世家大族苟合,就会出卖大隋的利益。 人心,若是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良久过后,杨侗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自省道:“这些年,我走得太顺了……随着荥阳大捷、武德山大捷、辽东大捷、马邑大捷、并州大捷、高句丽大捷、关中大捷……顺利的斗走了河北士族、并州士族、关陇世家,势力顺利的扩大千里,使我有一种错觉,觉得我大隋现在出兵,就可以横扫天下,一统山河。却忘了根基浅薄,经不起失败的事实,从而忘乎所以了,这是我的错。” “其实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杨恭仁叹息了一声,接过杨侗的话意道:“正如殿下自己所说的,殿下乃至我大隋最大问题就是太过顺利了。李唐是公认的天下第二大势力,可在我大隋面前却成了一个任凭拿捏的软柿子,既然第二大势力都这般不经打,那其他势力就更加不会放在心上了。可大家都没想过,你大隋战线从少海(东朝鲜海)之滨延续到武威,虽有新长城抵御,但也要很多军队驻守,被动防守终有失。南方的防御线,也是漫长无比,从渤海郡到武威郡也有几千里长,北方之敌有东西突厥,南方之敌,有高句丽、窦建德、李密、王世充、李唐,还有居心叵测吐谷浑,以及尚未归附的羌人,说是四面环敌亦为不过,可殿下始终只盯着唐军打,真要是把李唐往死里打了,别人在唇亡齿寒之下,肯定会联合抗隋,而不是等着殿下一个个去收拾。” “现在我们只要踏踏实实把每一件小事做好,继续礼贤下士、善待民众、厚积薄发,只要等上三五年,便能一统天下。” “是啊!我大隋无战事,蒸蒸日上,而南方战乱不断,潜力会打会弱,此消彼长之下,我大隋完全可以打得赢南方之盟。” “……” 众人的话使杨侗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了起来,笑着说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件事给了我极为深刻的教训,绝不能因为顺利而忘乎所以,我们还需要积累,只要南方诸侯不触犯到我们的利益,我们也不要做刺激他们的事儿,埋头发展五年,再抬头相见。” “埋头发展五年,再抬头相见。”房玄龄复述了一遍,大声叫好,然后道:“虽说我大隋不宜南下,但是有的地方却可以毫无顾虑去打。” “李轨和吐谷浑?”杨侗明白房玄龄的意思了。 …… (我在参加荣耀征战预选,兄弟姐妹们都请点个赞) 第316章:登基好日子 房玄龄笑了起来,杨侗果然厉害无比,一下子便猜到了自己的想法:“李轨实力微弱,又与世家大族没有太多瓜葛,灭了,南方诸侯也没有太多反应。而且灭了他,还能重启丝绸之路,使朝廷多了进项。” “吐谷浑呢?”杨侗问道:“这个好像是一个硬骨头,不太好啃。” 房玄龄笑道:“这个就要问杨仆射了。” 杨恭仁不仅学识渊博,而且熟读兵书,也能上马杀敌,一杆马槊也舞得虎虎生风,虽不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却也是一员悍将,年轻时,他是皇室最出色的子弟,没有之一。 后来杨恭仁出任张掖太守,政绩卓著,还亲自带兵荡平了许多强盗流寇,因功调入朝任吏部侍郎,杨玄感造反时,杨广调四路大军剿灭杨玄感,第一路宇文述,第二路屈突通,第三路来护儿,第四路便是杨恭仁,杨恭仁在破陵大败叛军,随后又与屈突通追击至阌乡,擒获杨玄感、杨积善兄弟,因功进授正议大夫,杨广连连称赞他:“听说破陵之战时,你拼死力战,功高。我以前只知道你奉公守法,却不知道你作战也如此勇猛。”宰相苏威叹道:“仁者必有勇,诚不虚言也。” 而且他在杨广攻伐吐谷浑的战役之中,也是胜多败少,从而被誉为儒将的代表人物。 在坐的只有杨恭仁参与吐谷浑之战,在吐谷浑的问题上,他最有发言权,他沉吟了一下,道:“大业四年,为了完成武帝经略西域,遏制吐谷浑的使命,裴矩受命指使高车去袭击吐谷浑,吐谷浑向我大隋求援。武帝乘机出兵,于隔年便灭了吐谷浑。” 众人:“……” 杨侗奇道:“当年你们是怎么打吐谷浑的?” “就跟殿下对付突厥人差不多,奉行的是斩尽杀绝政策。击败吐谷浑后,占领了数千里的土地,遂建立了河源、西海、且末、鄯善四郡,并派军队和官吏前去驻守。吐谷浑生在高寒地带,本就很难繁衍,在经历武帝毁灭般的打击后,至今都没有恢复元气!只不过吐谷浑好了伤疤忘了疼,见我大隋内乱,就开始不安分起来了,不仅支助薛氏兄弟钱粮,还直接派军队参与进来。” 说到这里,杨恭仁立刻表示吐谷浑野心颇大,他们参与到大隋内战,很有不将大隋放在眼里的态度。并表示现今之世已非往日,固步自封只会落后,应当打开国门走向异域,重新与他国行商贸之事,从而促进自身发展。为了大隋的将来,丝绸之路也必须重启。吐谷浑所在之处,挽扼丝绸之路要道,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掐断河西走廊丝绸之路,而这也是杨广当年算计吐谷浑、几欲灭其族的根本原因。从吐谷浑近来的表现看,若是任其发展,不出五年,吐谷浑必将成为丝绸之路上最大的毒瘤。并建议杨侗于此内部无战事之时,将虚弱的吐谷浑再干掉一次。 杨侗听得也是大为叹服,他知道吐谷浑十几年后,就成为李唐的大敌之一,李世民定西域的第一战就是歼灭吐谷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给了吐谷浑发展的机遇,十几年后,必将“旧事”重演! 杨侗也不用将吐谷浑灭族,只需把他们轰去南方的藏区即可,强大的吐蕃现在尚未出现,现在的藏区有吐蕃、女儿国、苏毗、羊同、白兰、党项、附国、嘉良夷、宝髻等等处于奴隶社会的部落,大家各自为政,打得不休不止的,多一个半封建半奴隶社会半残的吐谷浑进去,或许能够延缓吐蕃一统之势。 “我们未来几年的战略目标是将周边异族扫荡一圈。”说到这里,杨侗看了大家一眼,接着说道:“没了外患,才能放开一切的和国内诸侯决战,即使真的陷入持久战,也不用担心外族入侵,威胁后方。我不希望大隋像北周和北齐那样,在打内战的时候,还要分一半精力去防备异族。凡是战争,情报先行,这个任务由‘黑冰台’负责,务必把大隋四周的大小异族都摸个底,别因为某个小部落不起眼而错过。同时把各族的恩怨都梳理好,我不希望摆到案头上的是一份干巴巴的硬资料。” “喏!”凌敬凛然应命。 “吐谷浑还有一个要人命的问题!” “什么问题?” 听杨恭仁这么说,大家都严肃了起来。 杨恭仁十分苦恼的说道:“简单来说就是水土不服,我中原人到了吐谷浑那里会引发发痛、心慌、气促、食欲减退、倦怠、乏力、头晕、恶心、呕吐、腹胀、腹泻、胸闷痛、失眠、眼花、嗜睡、眩晕、手足麻木、抽搐等等水土不服的症状。以致士气溃散,无力战斗,很多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就睡死了过去,非常可怕。” 杨侗闻言,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他知道杨恭仁说的是高原反应,而在坐之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高原反应对于古代战争的影响有多么巨大。即便到了二十世纪,依旧无法很好的克制这种高原反应。即使是军事素质强如‘宏’军部队者也不行。 唐朝就是对高原气候准备得严重不足,才有与吐蕃的对战中有四次大惨败,分别为大非川之战、青海之战、素罗汗山之战、寅识迦河之战。 在大非川之战,唐朝十多万大军全军覆没;青海之战十八万唐军死了十之八九,险些全军覆没;素罗汗山之战十多万唐军全军溃败,寅识迦河之战二十万唐军全军覆没。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地方全都处于青藏高原,虽说吐蕃的强大也是唐军大败的原因之一,但高原气候的存在确实是唐军的噩梦。 总的来说,在唐朝与吐蕃的战役中,唐朝是胜多败少,但因为高原反应的缘故,他们都是小胜,取不到一次辉煌战果。所以,经杨恭仁提醒后,杨侗必须要制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见到众人脸色难看,杨侗开口道:“对付水土不服唯一的办法就是适应。如今西海、河源二郡皆在我大隋的控制之中,我们可以派军队上去驻守,不出半年,兵卒就会适应那里的气候。只要克服了这个天然存在的难题,区区一个残了的吐谷浑,又有什么本事阻挡得了纵横天下的大隋铁骑?” “妙!” 众人纷纷叫好,吐谷浑现在又不与大隋为敌,派军队上去,他们也不会主动攻击,真要是趁隋军虚弱时发动攻击,大不了撤回来,然后换一个地方适应便是。 “殿下考虑周全,臣完全赞同。”兵部尚书韦云起起身提议道:“我军多是平原为主的军队,大规模作战自然不成问题,但是到了特殊的地域就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必须根本不同地形训练出不同的兵种!” “比如说,巴蜀山多且险峻异常,常规军队和常规作战模式,到了那里都发挥不了作用,堪称是大隋利器的骑兵发挥不出一点作用,以后发生战争的话,巴蜀险恶的地形令我军寸步难行!很有必要将苏定方、薛万均手中的军队训练成精通山地战、丛林战的身手敏捷的雄师,以备日后之用。” “韦尚书这建议非常不错!非常及时!也非常有必要,兵部即刻给定方、万均下达命令,让他们将此前的训练方式,改成山地、丛林战法,训练的办法,需要他们针而对之的摸索。同时,让他们派遣细作入蜀,尽可能的收集到巴蜀详细的地形地貌,以及大致的气候。” “喏!” “另外,每一座险关要塞,都派上忠诚可信的人员潜伏进去,根本城池大小安排人员数量,这一项任务,还是交给‘黑冰台’来布局。” “喏!” “殿下!巴蜀多山、道路艰险,长兵器也不利于作战,周转之时,甚至因为撞到山壁,而把自己推下山崖,臣以为可以研制一些特殊的短刃,以及攀爬器械。”工部尚书姜行本起身建议。 既然是特殊地形的特殊兵种,又怎么少得了特殊装备?自己这帮谋士,一个个的思维都这么先进,莫不成都是穿越人士不成?。 杨侗一念至此,重重点头道:“姜尚书也说到非常关键的问题上了,即日起,让工部和开天院把这项任务担负起来,不仅是兵器和攀登器械,连靴子都要附上防滑功能!虽然不能完全杜断,但我们作为上位者,需要为我们每一名将士的生命安全负责,尽量不让我大隋勇士因为道路湿滑而摔下山崖,从而造成非战减员。最好把衣甲、头盔都设计出来,甚至火折子都要研制。” “喏!” “殿下!根据殿下的生辰八字,以及五行、风水、星宿……礼部已经推断出了登基大典的最佳吉日了!”孔颖达乐呵呵的说道。 “是哪一天?”杨恭仁兴奋的问道。 孔颖达欢欣的说道:“十一月十一日。” 杨侗:“……” “启禀殿下,突厥来讯。”这时,一名侍卫捧着一支铜管匆匆而来。 …… (我在参加荣耀征战预选,兄弟姐妹们都请点个赞) 第317章:一部恩怨史 突厥是活跃在蒙古高原和中亚地区的民族集团统称,也是中原王朝西北与北方草原地区继匈奴、鲜卑、柔然以来又一个重要的游牧民族,540年,突厥这个词开始在中原史册出现。 突厥曾是一个独立的部落,后归附于强大的柔然国,当起了后者的炼铁奴,徙至金山南麓,因金山形似战盔“兜鍪”,俗称突厥,因以名其部落。阿史那氏最初只有数百家,后来突厥部落有数万人,多数人来源在周围的铁勒部落人。 公元550年,突厥首领阿史那土门率领部众,打败和吞并了高车各部五万余帐,开始发展壮大起来,并且受到西魏的重视。两年之后,突厥打败了宗主国柔然,阿史那土门称伊利可汗,建立起幅员广阔的突厥汗国,势力迅速扩展至整个蒙古高原,再加两年的时间,联合西魏消灭柔然各个残余部落。随着柔然最后的可汗被杀,突厥势力迅速延伸到了西域。 这时的中原王朝处于南北分立、三国鼎立之势,南朝是一个统一完整的政权,而在北朝,先后经历了西魏(北周)与东魏(北齐),北朝双方慑于突厥汗国强大的军事实力,也互相为了消灭对方,都采取向突厥纳贡、和亲的政策,以换取突厥帝国的支持或是中立。 而突厥则借机以和平或战争手段,获得大量经济利益。但突厥扩张步伐并没有因此而停止,560年左右,突厥征伐吐谷浑,征战西域,乃至联合波斯歼灭白匈奴。短短的三十年时间里,突厥人不断开疆拓土,疆域版图东自辽海,西至里海,南自蒙古戈壁,北至贝加尔湖,东西长万里,南北五六千里,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国。 谁与这样的大国为邻谁都倒霉,因为这是一个掠夺成性的民族。 很不幸,新生的隋朝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 实际上,在隋朝建立之前,突厥人就把掠夺中原人口和财富,当成了家常便饭,北朝各国,不得不或与之和亲或对其朝贡,以此换来几天安稳日子。 到了隋朝建立后,由于突厥内部发生贵族内乱,突厥大可汗沙钵略有感于地盘太大,自己一个人管不过来,他为了“过安稳日子”,另立了三个可汗,让此三人与他共享权力,分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第二可汗庵逻、阿波可汗大逻便、达头可汗玷厥。除了这四个,还有一个步离可汗。 开皇二年,突厥五十万大军,由沙钵略可汗亲自率领,南下攻入长城以南。五十万大军一齐南下,一人一泡尿,都有可能将新生的隋朝淹死。 新生的大隋王朝内忧外患,形势处于相当微妙的关头,这五十多万凶悍的大军来犯,果然被把得一败再败,四面告急,大隋江山岌岌可危,就在这关键之时,在突厥有过多年生活经历的长孙晟说自己有办法对付突厥,大喜过望的杨坚立即把他召来详谈。 早在公元580年的时候,北周宣帝封赵王宇文招之女为千金公主,派人送到突厥,护送者中就有长孙晟。 当时突厥非常强盛,十分轻视北周,在一日出游之际,遇上两只大雕。长孙晟一箭射穿二雕,威震草原。沙钵略可汗大为震撼,令族中子弟反跟长孙晟学习射箭之术。以至于长孙晟在突厥留住的时间,竟然长达一年。 长孙晟是个有心人,利用和沙钵略可汗游猎的机会,详细考察突厥的山川形势,以及部众的强弱,后来回去后,把他所了解到的情况,向时为北周丞相的杨坚作了详细汇报,杨坚非常高兴,立即升他为奉车都尉。 在突厥的日子,长孙晟还交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那人名叫处罗侯,是沙钵略可汗的弟弟,由于甚得众心而遭沙钵略可汗忌恨,处罗侯便密派心腹,暗中与长孙晟结盟。在长达一年时间的“卧底”,长孙晟还了解到,都手握强兵的沙钵略可汗、达头可汗、阿波可汗、突利可汗等叔侄兄弟们,表面上亲如一家,实际上各自猜忌,各自提防,很容易离间。 所以,当杨坚召见他之时,长孙晟立即上表隋文帝,提出“远交近攻、离强合弱”建议,记忆力惊人的长孙晟边说边画,将之前了解到的突厥山川形势等情况,详细地呈现在杨坚面前。有了如此重要的情报,隋文帝对战胜敌人的侵略,顿时有了信心。 但是定计之后,长孙晟给了杨坚一个几乎不可能化解的难题,那就是打败沙钵略可汗亲自率领的二十万本部大军。主要是因为沙钵略可汗太过强势,他在突厥有不败的辉煌战绩,突厥的另外几个可汗虽然对他有诸多不满,都想取而代之,却又慑其涛天威望,若是隋朝不能打消他不败之名,那几个可汗恐怕都不敢造沙钵略可汗的反,更不敢和孱弱的隋朝合作,所以,在打败沙钵略可汗前,怕是分化计、离间计都起不到作用。 杨坚想想也是,如果换成自己,自己也不会把全族命运托付给一个弱者。于是他询问朝中文武,问大家谁敢、谁能带兵打赢沙钵略可汗。 大家一听,都觉得杨坚疯了,当时的隋朝刚刚代周不久,人心未附,连防御都防御不了,还想着打败拥兵数十万的沙钵略可汗?这不是疯了是什么?连高颎、杨素、虞庆则、贺若弼、韩擒虎、史万岁这些功勋赫赫的名帅名将,都认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他人更不敢出战了,倒不是大家怕死,实因这是一个以弱旅去攻击数十倍之强敌的不能败、败不起、必须赢的艰巨任务,大家都担不起失败和不赢的后果。毕竟,自己死了无所谓,但当时的局势,让大家为国殉难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大家为难之际,十九岁的卫王杨爽说他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杨爽是杨坚最小的异母弟弟,出生之际母亲李氏难产而死,六岁时,父亲杨忠去世,由嫂嫂独孤皇后扶养长大,杨爽美容仪,性格聪慧,文武双全,在诸兄弟中受到杨坚夫妇的格外宠爱,夫妇二人对这个弟弟的疼爱,甚至连杨勇和杨广都妒忌。隋朝建立后,杨坚对他十分器重,封他为卫王、上柱国、担任雍州牧、领左右卫大将军,可以说,长安上下的安全都交给他,若他心怀异志,杨坚分分钟被搞死。但他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对兄嫂不利的事情。不久后,又为迁左右领军大将军,权领并州总管,而且还是实实在在上任的那种。 但他固然位高权重,可没有经历过一战,所以,大家听他说自己可以击败沙钵略可汗的时候,都觉得他在吹牛。可是更令人疯掉的是,杨坚居然信了杨爽那一套说辞,不仅信了,还任命他为凉州总管、行军元帅,率军反击突厥。 杨爽接下任命之后,并没有去武威、金城、天水和突厥正面交锋,他亲率一支骑兵出朔方,在白道与沙钵略军相遇。杨爽乘沙钵略可汗屡胜轻敌,率五千精骑袭击掠夺大隋而的部队,这些突厥兵个个满载而归,所得财物压得战马都累得快走不动了,被杨爽突然袭击,又不知敌军来了多少人,一个个吓得弃马而逃,这没有了马的突厥骑兵,还是骑兵吗?接下来,自然是一场一面倒地屠杀,此役,杨爽仅以五千精骑大破沙钵略可汗二十万大军,从而打破了沙钵略可汗不可战胜的神话。 这一战,也让第二可汗庵逻、阿波可汗大逻便、达头可汗玷厥、步离可汗知道沙钵略大可汗并没有那么可怕,隋朝并没有那么弱小。 杨坚和长孙晟见分化、离间突厥的时机已经成熟,便开始了他们的计划。 而首先被“盯”上的,是达头可汗,杨坚派去分化他的人,是太仆元晖。 元晖带着隋文帝特赐的狼头大纛,经过伊吾到了突厥,见达头可汗去了。 达头可汗很高兴,并派了使者回访,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的使者在隋朝惨遭冷落,反倒是对沙钵略可汗的使者,热情得不得了。 这个遭遇,顿时给达头可汗兜头一盆冷水,这两位从此互相猜忌,互相提防。 紧接着,杨坚册封长孙晟为车骑将军,让他带大量钱财去见处罗侯。这两人之前就已有所联系,此次会面,感情更深了。自此,孤立沙钵略大可汗的计划,算是初步实现了。 也在这时候,被长孙晟离间的达头可汗开始起了作用,对沙钵略可汗的命令个拒不执行,派人随长孙晟入朝见杨坚,换了一个老大。与此同时,阿波可汗的军队,也不再与隋军作战了。 这时沙钵略大可汗被杨爽打得非常不爽,又见阿波可汗见死不救,气急败坏的他,干脆对阿波可汗所居的北牙搞突然袭击,阿波可汗留在那里的部众全都成了他的俘虏。 失去一切的阿波可汗,投奔了达头可汗,达头可汗借他十万兵马,让他去报仇。阿波可汗带着复仇的怒火一战收复故地,之后多次与沙钵略可汗作战,几乎每战必胜,实力越来越强。 江河日下的沙钵略大可汗顶不住了,向隋朝请和称藩。并请求隋朝助他平叛。杨坚很仗义的任命卫王杨爽为元帅,让他率步骑十五万兵出合川,联合沙钵略大可汗将阿波可汗杀得惨败。 到了开皇七年,沙钵略可汗去世,其弟处罗侯被拥立为莫何可汗,请隋廷承认,杨坚再派长孙晟前去祝贺。 为了表示对隋朝的忠诚,处罗侯主动提出收拾阿波可汗的五六千残余力量,得到同意后,他打着隋朝赐给他的旗帜,西击阿波可汗,阿波可汗部下归降,本人被活捉。 从此,杨坚便采用了长孙晟‘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的突厥之策,联合弱小突厥部落,孤立强大的部落,然后再派超级打手杨爽去打。 杨坚和杨爽这兄弟二人是爽了,可突厥陷入了无休无止的内战之中,最终分裂为东西突厥。 突厥的内乱,从而缓解了突厥对隋朝的威胁,给隋朝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可以说,在分裂突厥的作用上,杨坚、长孙晟、杨爽是当之无愧的三大功臣: 身为皇帝的杨坚知人善用,力非众议的重用了名声不显的长孙晟、杨爽担起了分裂突厥的大任。 长孙晟虽是武将,却从来没有指挥过大战,但他出众的谋略,为分化瓦解突厥、保持隋朝北境安宁,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卫王杨爽首次出兵,就以其过人的气魄胆识,凭五千轻骑大破突厥二十万大军,斩获无数。担任凉州总管时,杨爽恩威并重,稳住局势,交突厥一一轰出了凉州,收复了整个河西走廊,重新打通了中原连通西域的丝绸之路。镇守凉州时屠杀千里,令突厥闻风丧胆。但由于他在战争中屡屡上阵,也落下了一身病痛,最后连马都骑不了。杨坚索性让他入朝为相,官拜纳言,然而还没上任,身子骨便支撑不住,逝世于开皇七年,年仅二十五岁,追赠太尉、冀州刺史,谥号“昭”。 杨爽是大隋的霍去病,命运也和霍去病类似。在他去世以后,杨坚再也对突厥发动过大规模战争,少年亲王好像把他们那一代对突厥的仗都打完了,完成自己使命后便黯然逝去。他短暂而辉煌的一生,仿佛就是为大战突厥而生,之后,就像是一颗美丽耀眼的流星,虽然闪亮,却只是一刹那间的芳华 第318章:玄龄献策建嘉峪 突厥分为东西二部以后,但东部突厥仍然有很强大的军事实力,对隋朝边境造成重大压力。东部突厥都蓝可汗即位以后,杨坚支持启民可汗反叛。在启民失败以后,杨坚立刻隆重迎接启民,承认他的东部突厥大可汗地位,同时让他在大隋漠南草原建国,并动用了大隋的民力,为他兴建了白城,是为突厥南部汗庭。东部突厥自此又一分为南北二部。 而此时的大隋已经完全了大一统,在和突厥的对抗中处于上风。到了突厥都蓝可汗死后,西突厥多次攻击启民可汗,并且侵扰隋朝边境。突厥阿勿思力俟斤等人南渡黄河,掠夺启民可汗部下男女6千人,牲畜20多万头。隋云州道行军元帅杨素率诸军追击,大破阿勿思力俟斤军,夺回全部被俘人口及被掠畜***还启民可汗。当时有许多突厥人投降。长孙晟又建议启民可汗派遣若干使者,分道前往北方招抚铁勒诸部等。铁勒的思结、伏利具、浑、斛萨、阿拔、仆骨等10多部背叛达头可汗,归附启民可汗。奚、霫等5部也内迁。达头可汗西奔吐谷浑,从此在历史上消失。启民可汗把达头的部众收归自己统率。长孙晟送启民可汗北迁碛口使他更方便管理整个东部突厥汗国。 启民可汗病死于大业五年,杨广为此“废朝三日”,以示哀悼。立其儿子咄吉为始毕可汗。 几年以后,始毕可汗统一东部突厥,成为大隋最大的边患,并在大业十一年八月,率领数十万骑兵南下,袭击北巡的杨广。自此,隋朝与东部突厥再次对立,但此时隋朝内部起义频频爆发,内乱、分裂严重削弱了国力,而东部突厥则因内部统一而转向强大,东起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都降附东突厥。东突厥控弦之士多达百余万,达到了“戎狄炽强,古未有也”的空前强盛程度。 之后,始毕可汗把长孙晟对付突厥那一套转用于大隋,他立割据雁门的刘武周为定杨可汗、赠割据朔方的梁师都狼头纛,封为大度毗伽可汗,后又称为解事天子。并出兵助梁师都打下了雍北八郡;之后,攻破五原郡占榆林的郭子和也北附突厥,始毕可汗封为平杨天子,薛举、李轨、李渊也先后向突厥称臣。 直到杨侗横空出世,才遏制了东部突厥发展的势头和险恶用心,先破突厥南部汗庭,再于马邑斩杀了包括始毕可汗父子在内的数十万大军,接着将东部突厥一分为三,然后,又多次率军入侵大草原,杀得东部突厥大草原血流成河,从而使颉利可汗龟缩在于都斤山,默默的舔伤口。 颉利可汗南侵之心固然不死,但顺势上位的他本就没有威望可言,在他登基之日,杨侗率领隋五军,将其本部和忠诚于他的铁勒杀得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好不容易组建十万大军南下,又被秦琼和阿史那思摩全歼于漠北草原之上,与此同时,内部又被薛万彻携同柔然残部祸害了一遍,紧接着,因为隋朝奴隶贸易的火暴,阿史那思摩屡屡入侵草原,掠夺颉利治下各部的人口和牲口,使其势力越来越小、越退越北。这与历史上兵逼长安的威势相比,日子过得简直如同地狱一般。 可是今天,潜入东部突厥的大隋谍者发来急信是何用意? 杨侗匆匆的看了一遍,急信上说颉利可汗准备与西突厥可汗统叶护会盟金山,两者极可能要攻打大隋,这使得杨陷入了沉思。 阿史那土门建立的大汗国一分东西,两部各自发展,之后在隋朝的经营下,两部相互厮杀,结下了极深的仇恨。 东部突厥一度强大,如今已经被杨侗打压了下来,惨不忍睹。而这个西突厥,在文武二帝时期,日子也很不好过,新立的可汗时不时被隋朝扶持起来的小可汗搞。 当年达头可汗败亡以后,处罗可汗成为西突厥的最高统治者,不过此人治理汗国无道,臣民多叛。他在大业元年发兵袭击铁勒诸部,搜括他们的财物,又猜疑薛延陀部生变,杀其酋长数百人。因此铁勒各部都起来反对处罗,多次打败他。 大业五年,杨广西巡,召见处罗可汗于大斗拔谷,处罗可汗托故不至。杨广大怒,用裴矩计,诱使西突厥西面的射匮可汗袭击处罗可汗。处罗大败,逃至高昌境内。然后处罗可汗至隋京朝觐。第二年正月,炀帝分处罗可汗内附部众为三部分:其弟阙度设率领老弱万余人,至会宁居住;特勤阿史那大奈(史大奈)领余众居楼烦;封处罗为曷萨那可汗,领五百骑常从皇帝巡幸。 处罗可汗归隋以后,西突厥立其叔射匮可汗为主。射匮可汗开拓疆域,东至金山,西至咸海,隋境以西的西域诸国都附属于他。其王庭设于龟兹北三弥山。射匮可汗死于前年,其弟统叶护可汗继位。 统叶护可汗智勇双全,擅长指挥作战,率控弦之士数十万人,北并铁勒,西拒波斯,南接罽宾,称霸西域。迁王庭于石国北千泉碎叶城。且授予西域诸国国王“颉利发”称号,给每国派吐屯一人进行监督,征收贡赋。这也是西突厥最强盛的时期了。 杨侗知道东部可汗颉利、西部可汗统叶护都是野心勃勃的家伙,史上两者实力相当,一个想要征服一个,打得不可开交,可如今,东部突厥弱得可怜,以颉利可汗的枭雄秉性,极有可能在会盟的时候,选择臣服统叶护,从而借助西突厥的力量,兵犯大隋。一个‘大一统’的突厥汗国,对大隋来说,绝不是件好事。 “殿下,颉利又在搞事了?”杨恭仁见杨侗看了书信后,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关切的问道。 “多事之秋啊!”杨侗将手中的急信递了过去。等众人一一过目后,沉声问道:“大家好好商量一下,突厥这事怎么办?” 房玄龄开口道:“其实殿下也不必过于操心!” “哦?这话怎么说?”杨侗皱眉道。 “阿史那思摩这家伙现在膨胀得十分厉害,实力嘛,也跟阿史那咄苾相当。我们养了他这么久,也是放出去咬人的时候了。”房玄龄笑着说道。 “你觉得阿那史思摩能行吗?”杨侗听得大为心动,狗咬狗一嘴毛之事,正合他意。 “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房玄龄笑着解释道:“首先,东西突厥的仇恨深如渊,不是颉利的臣服即可化解的。” “其次,伊利可汗、木杆可汗等灵魂人物都埋葬在于都斤山的燕然峰,从而令此山成了突厥共尊的神山、圣山,是突厥人的灵魂和信仰之源,针对此山,两者发动了不少大战。阿史那咄苾一旦臣服于统叶护可汗,此山必归西突厥所有,如果只有东西两部,东部突厥上下也就顺势认了。但现在多了一个阿史那思摩,情况就不同了,只要他执正统之鞭,斥责西突厥为异类,那么一直以正统自居自傲的东部突厥,定然对阿史那咄苾离心离德,继而倒向阿史那思摩,而这一个结果,绝不是阿史那咄苾承担得起的。” “第三、东西突厥本就旧怨,又有于都斤山之争,肯定会扯皮不休,迟迟得不出结果。而他们谈判的这段时间,便是我军收复张掖、敦煌的契机,我军若是胜利,可以打到敦煌玉门关,从而据关守御。但臣不建议打得这么远,因为战线过长,大军的给养很难跟上,若是发生意外,我们也反应不及。所以,臣认为夺下张掖就够了。”说到这里,房玄龄走到了沙盘前,用一根木杆点在张掖福禄县以西的一个地方,此地是张掖郡的最西之地,它东连张掖、西接敦煌,北靠黑山、南临祁连山脉的嘉峪山。黑山和嘉峪山之间有一个仅15公里宽的天然通道,这是河西走廊上最狭窄的隘口,堪称是河西走廊咽喉要地。 杨侗知道大明王朝的征西大将军冯胜也看中了这块宝地,在平定河西后,于此建立了一座用于军事要塞——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嘉峪关。后来又经过历代帝王的扩建与完善,嘉峪关最终成为一座由内城、外城、罗城、瓮城、城楼、城壕和南北两翼长城组成的天下第一雄关。 而现在看房玄龄的意思,似乎也打算在此建立一座防御体系。 果然不出所料。 只听房玄龄说道:“此地扼守南北宽约15千米的河西走廊峡谷地带,该峡谷北部的黑山和南部的讨赖河谷,又构成关防的天然屏障。夺下张掖全郡以后,微臣建议在此设一道攻防兼备的战略要塞,使之成为玉门关之后的第二道重关,加上段德操在武威郡大斗拔谷和燕支山之间建立的燕支关,一共成为河西走廊三重险关,有此三重险关,再加上扶风大震关,西部之敌永无入关之径。若是能够迅速夺下张掖,并迅速建立成关,那么,西突厥纵有百万雄师亦难寸进,更重要的是,此地如果有警,关中可以迅速应对,物资也能就近支援到位。” “此事可行!等夺下张掖,就在这里打造一严密的军事防御体系,名字就叫嘉峪关!”杨侗从善如流,反正又不用自家百姓去建设,修筑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当然了,若是西突厥反应不及,且进度快,还是要夺回全郡的。武帝打下的基业,绝不能到殿下手中丢失。否则,殿下又如何向武帝和世人交待呢?” “有道理!”杨侗笑了一笑,接着问道:“还有第四吗?” 房玄龄道:“第四、统叶护可汗的精锐力量有四十万左右,但他需要留下一部分人镇守本部,威慑西域诸国,能动用的兵力顶多有三十万,可是从碎叶城到武威的话,也有千里之遥,三十万大军每天消耗的军粮都会把他拖垮,所以,他能够动用的兵力又再次下降。而阿那史思摩兵力已经膨胀到了十二万,经过秦琼将军的训练,已经具备不小战力,若是装备我军的武备,完全可以跟统叶护拼得两败俱伤。到时候,我军兵出武威,痛打落水狗。” 众人闻言,个个都心领神会的笑了。 这第四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无非就是让阿史那思摩带领着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继续去当大隋的炮灰,这个炮灰哪怕他不当也不行,只因这一支军队,由大隋的军官训练,并灌输了忠诚大隋的观念,阿那史思摩对它的掌控力远不如大隋,加上汉人至上的理念的灌输,这些人哪个都想为大隋建功立业,从而换得汉人的身份。而南部突厥将士所需之安定和荣誉感,根本不是寄人篱下的阿那史思摩能够给予。 …… (上一章通篇介绍大隋和突厥的恩怨史。我这么写,是利于以后情节的展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写作风格,希望大家谅解。 有及时订阅的读者说是借历史赚大家的钱了。这个说法……我也认了吧,我确实赚了支持正版的读者每个人0.2元,或是0.15元、0.12元……这到抱歉!最后,敬告骂人者:做人,请有素质一点!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第319章:无盟国无将可用 “若非‘赵燕’这个骄傲的谍者,我还不知西突厥如此强大,竟然有了百万控弦之士,精锐四十万,算上臣服统叶护可汗的西域诸国,精锐士卒少说也有五十万,我大隋幽冀并雍凉五州兵力加起来,才跟人家相当。” “而且诸位发现没有。这个统叶护可汗居然想到以军队控制盟友的办法,只要有军队在盟国加以威慑,那盟国就不敢跳出他的手掌心。可以说,统叶护驻军于盟国的办法,比中原王朝陈旧腐朽、不堪一用的——‘以仁义道德感化盟友制度’聪明高明、实用有力!” 杨侗看向陷入深思的众人一眼,炮轰式的说道:“而我族却抱着天朝上国优越感,对异族知识不管好坏都怀着蔑视的心态,这思想要不得、也很可怕危险。我们应该用‘三人行必有要师’的谦虚谨慎之心,学习别人先进的理念,然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师夷长以制夷’……” 众人眼睛瞪得像铜铃,目光灼灼的盯着杨侗看,他们真是第一次听这么精彩学习方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师夷长以制夷’之说,可以说是在‘三人行必有要师’基础上升华了两层境界。这若传扬开来,人们的学习方向变得更加清晰: 串连起来,就会形成这样一个问题和答复:你为何抱着‘三人行必有要师’的心态,孜孜不倦的求学?因为我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实现‘师夷长以制夷’的终极目的。 “咱们以后也可以学习统叶护的做法,在每一个盟国常驻正副使节一名、驻军二卫(一卫千人),有了矛盾先让使节出面谈判,谈不成再由军队绑架盟国的国主施发号令,这才叫先礼后兵!” 以上这一段,是杨侗这些年以来的感悟,他一直觉得中原王朝实力很强,但却时时受到异族侵略欺凌,这不是游牧民族比农耕民族体魄强悍,也不是中原人血性不足,实因中原人的尚武精神被太多教条束缚了。 仁义道德是必须弘扬的传统美德,但中原人分不清敌我之别,对谁都讲仁义道德,所以实力强却屡屡被异族先发制人,屡屡吃亏了还不长记性,死抱着被误解简化的‘以德报怨’而不放手,这才是要人老命的问题。 孔颖达苦笑道:“殿下,我大隋没盟国!” 敌国一大堆,遍布东南西北…… 杨侗说道:“先记着,等有了盟国,就按这一套来办。这是兵部和礼部纵横司的事。” 天下太大,隋朝人口太少,吃不消;掠夺、征服过后,再用驻军这一套来搞。 “喏!”韦云起和孔颖达相断应命。 “言归正题!”杨侗扬了扬头,周身散发着一股从未见过的气势:“以前遗忘了西突厥,也就罢了,知道了,就不能当做没看到。甭管他有四十万精兵,还是百万控弦之士,都要把他打爬,这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东部突厥的教训太过深刻!” “所以哪怕会影响到统一之战,也要打。地盘没了,还可以夺回来。当初我们从洛阳带出几万大军,转战冀州,也没见哪个中原诸侯能耐我何……反倒顺手把契丹、奚族给灭了,把辽东给夺了。东部突厥三四十万大军寇边,一样被我们打得四分五裂,只要我们的人还在,即使失去眼前的基业,但总有一天能够拿回来。但如果连种族都没了,就算当上皇帝也是亡国之君。” 杨侗语不惊人誓不休,甚至有些大逆不道,但偏偏此刻,众人心中都升起难言的共鸣。 听杨侗之意,不仅让阿史那思摩出马,还会派遣大隋的军队出击西突厥。这在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杜如晦、韦云起他们看来,是一个很不理性的决定。可杨侗也没错,这不过是大家立足点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而已。 众人的意思是让统叶护、阿史那咄苾、阿史那思摩陷入持久的战争之中,但从目前来说,统叶护、阿史那咄苾合作的可能性极大,这股力量绝不是阿那史思摩能吃得下的,到最后,还是需要大隋出面。不过这个打法,会从容一些。 而杨侗则秉承一惯的速战速决风格,以最短的时间将战事平息下去,从而节省大量时间,且为以后的统一之战减去背后来犯之敌。 换言之,大家是以今之大隋看问题,而杨侗是站在整个天下的角度去看西突厥,换言之,他将整个天下的各个势力都视作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 杨侗虽然与自己的看法并不一致,但作为谋士,房玄龄只能去配合他,尽量将这一仗打得轻松、迅速、完美。他拱手道:“既如此,殿下当派一员大将出征。裴行俨将军虽有勇略,但终究太过年轻,缺乏统帅大军的经验和大局观!凉州总管王伏宝将军虽有奇谋、长于军政,但由于有过追随窦建德的经历,性子里多少有些喜欢冒险,可统率一偏师,却不能为帅。所以,当有一名擅长统军、性情沉稳之大将为帅,同时,让一名军政全才于武威统筹全局。在阿史那思摩和统叶护、阿史那咄苾大战之前,先一步出征李轨。” 杨侗沉思一下,道:“我想让药师为帅、裴老将军坐镇后方,你们如何?” 杨恭仁、李景、李靖、韦云起、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段德操、王伏宝、高君雅、高雅贤、王辩、贾务本、尧君素,秦琼、裴行俨、苏定方、沈光、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麦孟才是杨侗拿得出的大将。 不过! 杨恭仁、韦云起、高君雅、杨元弘离开军事系统太久,作战思维已经跟上时代的变化了,给他们一年时间熟悉,他们还能为帅,可杨侗没那时间给。而李景坐镇漠南道,且年过六旬了,也不宜再战。 其他老一辈中的李靖、裴仁基、杨善会、段德操、王伏宝、高雅贤、王辩、贾务本、尧君素,若论独领一军,临机决断,无疑是李靖更胜一筹。 年轻一辈中的秦琼也可以担纲了,但他需要代替阿史那思摩掌军,离不开,因为阿那史思摩那货不是阿史那咄苾的对手,兵力更多的西突厥可汗统叶护更不是他能够干得过的。 裴行俨、苏定方、沈光、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麦孟才这些年轻辈,无论威望还是能力、眼界、临敌经验、应变能力,都还不具备独当一面的资格。 至于黄君汉、谢映登、程咬金、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这六员降将,则不在杨侗的考虑之列,不是信不过他们的忠诚之心,而是能力和经验问题。让一个带兵从不过万的人去指挥大兵团作战?除非杨侗疯了。 想到这里,杨侗对贸然重用卫青和霍去病汉武帝佩服了起来,也更佩服那个敢把大隋生死交给卫王杨爽的杨坚,若不是有魄力、有大智慧的人,根本做不出这种力排众议的疯狂般的决定。 杨侗自认没这大魄力、大智慧。 “李将军和裴老将军虽能胜任,但关中刚刚入手,人心尚未安定,若是两位将军离开,臣担心有人掐断凉州和雍州的联系,如此一来,西征大军便如李世民那般,被孤立在外了。而雍州稳定的话,即使西征大军出了意外,也有后路可退。也因此,身负防备、安定关中的李将军、裴老将军更不能动。”房玄龄说到这里,苦笑着说:“不是臣胆小怕事,而是关陇权贵虽走,但他们在关中的力量和印记不是这么容易根除的;若是西征军的战事旷日持久,李渊一定派人潜入关中,将各世家的力量联合成军,从而给西征军造成巨大的麻烦。说到底,还是西突厥来得太过意外,我们没有消除关陇世家印记的时间。” 杨侗心知房玄龄的担忧不是没道理,可是想到自己坐拥名将无数,到头来居然无人可派,这让他不禁蛋疼起来, 可遍数自己麾下众将,除了李靖、裴仁基这一组,目前似乎没有成气候的人物来为自己独当一面,这也是地盘不断扩大产生的副作用,导致独当一面的帅才成为杨侗最紧缺的人才,在裴行俨、苏定方、沈光、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麦孟才这些新生代还未完全成长之前,手中能用的帅才委实少之又少。 杨善会和王辩倒是可以组队西征,但前者坐镇河内防王世充、后者坐镇汲郡防李密,虽说杨侗认为王世充和李密没这个熊心豹子胆,但是万一呢?万一西征军陷入僵持,而李渊又在关中发起反攻,这两人还真有可能联手北渡黄河,若是老巢都丢了,还打个屁的天下,当当个屁的皇帝。 双十一,那真要裸奔了。 杨侗纠结得脑仁疼。 “殿下似乎忘了两个人,臣以为此二人在一起,不弱李总管和裴老将军。”杨恭仁微笑道。 “谁?”杨侗问道。 “殿下和房尚书在高句丽的时候,配合得不是挺好的么?”杨恭仁笑着说道:“臣以为殿下比李将军更适合西征。” 拍了拍脑门,杨侗大叫失策,居然把自己给忘记了。不过他心中仍然存疑,问道:“仆射为何相信我可以?难道我是名帅?” 杨恭仁脸上带着笑,道:“殿下善用骑,狠如狼、狡如狐,最主是跟突厥人打仗,不需要什么行军布阵之术。” 杨侗大是尴尬,自嘲自己太自恋。 “殿下,贤妃、武妃都要生了!”就在杨侗尴尬之际,一名剑侍急匆匆的跑来汇报。 “什么?” 众人先是一惊,接着又是狂喜。杨侗大声道:“你说贤妃和武妃都要生了?” “奴婢不敢隐瞒,刚才四位娘娘逗世子和郡主,贤妃、武妃先后说肚子疼,产婆说要生了!” 而此时,杨侗已经愣在了原地,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长孙无垢、水天姬同时被章仇太翼许配给自己,大被同眠的同时怀上,现在又同时生孩子,还能不能再巧合一点? 争着当老三的俩孩子,能不能划进双胞胎之列呢? 反正杨侗觉得,如不是大被同眠,一定是双胞胎。 分着生也好,不用像小舞那样吃大苦头。 “恭喜殿下,这是大吉之兆,天佑大隋、天佑大隋啊。”杨恭仁激动不已的朝着早已跑了没影的杨侗大喊。 第320章:战前吉兆 “恭喜殿下,喜得龙凤!”当杨侗匆匆赶回后院,却见几名稳婆迎上了来,笑容可掬道:“母女、母子皆平安。” “老三是不是女儿?” “先是贤妃生了郡主,不到一刻,武妃就生了一个王子!” 杨侗闻言,心中更觉得是一种冥冥中的安排,很有宿命感。这个念头在杨侗脑海只是转了一下,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笑着对几名稳婆道:“辛苦几位了,去领赏吧。” “多谢殿下。”几名稳婆欢天喜地的跑去皇家账房领赏。 杨侗则大步走入房中。 杨家的娘子军全都到了,此时萧后、刘太后各抱一个刚刚出生、皱巴巴的新生儿,萧太妃、韦太后则分别抱着老大杨蕙、老二杨峥,大人们个个喜笑颜开。 杨侗会心一笑,算起来杨家做到四世同堂了,而直系顶层中的萧后只有五十三岁,要是到了二十一世纪,恐怕她正在为子女的婚事发愁。 前后不到两个月,杨侗又当爹,到年底,就轮到李秀宁了。 一年之内,就当了五个子女的父亲,这是杨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世间真奇妙、真疯狂。 室内檀香袅袅,如云似雾。 杨侗一进入房间,就对上了水天姬那欣喜而疲惫的双眼,关切的问道:“天姬,辛苦你了,你感觉怎样?” “夫君看看二姐,她很辛苦……”水天姬声音很是沙哑,语声中透着浓浓的关怀。 “嗯!好生休息。”杨侗歉意的看了眼懂事的水天姬,便走向长孙无垢的床铺。 长孙无垢是杨侗四个老婆之中,体质最弱的一个,精神比刚刚生下双胞胎的小舞还不如。 昔日国色天香、秀丽脱俗的人儿此刻容颜憔悴,面色灰败,秀发湿哒哒一绺一绺的贴在苍白的脸颊之上,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唯有长长的睫毛在轻轻眨动 杨侗心如刀割,蹲在床榻之前,将垂在被外纤手握在手里。冷冰冰的纤手柔软纤巧,仿佛没有一丝力气。 “无垢……” 杨侗喉咙堵得有些难受,眼眶有些发热,见长孙无垢无力的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 “夫君,咱们的孩子,我看了呢,很漂亮呢……” 长孙无垢秀美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光彩,苍白的脸上,少了昔日的冷清,似乎多了些成熟风韵。尽管很虚弱,可她心情极好,一字一字都是含着笑容说的。 好心情是调养身子的灵丹妙药,她如此心态,让杨侗放心了不少,将自己的脸贴在她冰冰的俏脸上,柔声道:“我也看了,咱们的宝贝女儿,一定像无垢美若天仙、温柔贤惠。” “嗯!”长孙无垢人在半昏半醒之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闻到舒心的气息,带着幸福笑容疲乏睡去。 待到杨侗替长孙无垢盖上被子,走向自己的时候,水天姬轻声问道:“夫君,孩子应该叫杨嵘吧?” 按照刘炫、杨恭仁给杨侗这一脉推敲出来的子名,应该是‘峥嵘崇峻、岱岳巍岩……’那么第二个孩子就应该是杨嵘。 但是小舞开过玩笑,说杨侗有可能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了好几个,家里的第二个男孩子也许得排到‘杨岩’(注:杨倓的‘倓’读[tán])… 虽说都知道是玩笑话,可事到临头了,水天姬却有了心思,所以她一定要丈夫亲自定名,才知道自己的孩子该叫什么。 “那是当然!” 杨侗肯定地对水天姬笑道:“老四的大名就叫杨嵘。” “那咱们的三郡主叫杨什么?” 在一旁小舞闻言,立即问道。 小舞已经有了心得,她拉开了衣襟,露出了两坐‘峥嵘崇峻’的山峰,一手一个,喂着饿得嗷嗷叫的老三、老四杨嵘。 杨侗目光落在‘峥嵘崇峻’的山峰上,有些呆滞,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竟有尝一口试试的想法。 “羊乳……” “杨汝?”小舞轻轻地皱了一下小鼻子,不满道:“真难听。” 丽妃李秀宁顺着丈夫那色眼瞟到小舞‘峥嵘崇峻’的山峰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明悟,秀丽容颜于刹那间涨得通红,笑得花枝招展。 “羊乳是给宁儿生的丫头准备的,我说错了。” “才不要呢!”李秀宁气坏了。 杨侗狠狠地瞪了李秀宁一眼,道:“咱们家的三娘子叫杨瑾。” “……”众人一脸无语。 杨瑾?干脆叫杨仁谨算了。 “杨婉!”脑子被晃花了的杨侗终于回了神来。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这个好!”小舞满意了。 “噗!” 看到小舞‘峥嵘崇峻’的山峰被两个孩子挤成大碗,李秀宁又喷笑出声。 只不过这一回,杨三娘的大名却是定了下来,杨三娘长大以后,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四娘叫她‘大婉儿’是啥意思。 当天,杨侗摆了酒席,宴请麾下文武,庆贺子女诞生。从年初开始,今年可谓是喜事连连。 …… 夜! 杨侗从背后搂住小舞,自从有了儿女,他对战争就有一种深深的厌恶,或许正是这种‘有子万事足’的心态,才让他说出了一战定乾坤的蠢话。 在诸多枭雄、文臣武将心中,这种‘小富即安’心态是最不可救药的!所以,杨侗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流露过。 与爱妻的紧密相贴,传递彼此体温之时,他这种心态更加浓重,也懒得去掩饰—— “夫君?”小舞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一只玉臂撑起柔若无骨的身躯,薄薄的丝被顺着肌肤缓缓滑下,完美无瑕的身子让房间几乎失了颜色。 哪怕夫妻多年,对面妻子的时候,杨侗仍有难言的惊艳,他伸手将小舞揽在了怀中,原本凌厉的目光,在看向小舞那一刻柔和了。 对男人来说,绝世美女的绝代风华能够让人失魂落魄;而在女人心中,一个向自己释放温柔的铁汉,如同一朵罂粟花,有着妖魅的诱惑力。 “夜了!睡吧。”杨侗暗叹一声,心知越来越温柔的妻子看穿了自己。 这样的语气,让另一边的李秀宁有些羡慕,杨侗对她也是百般宠爱,但却无法和小舞相较,即使她并不喜欢争什么,此时此刻还有些吃醋了。 杨侗却仿佛心有感应一般,将李秀宁也揽入怀中,在她脸上轻轻—吻。 “简直胡闹,说正事呢!” 李秀宁娇嗔地斥他—句,却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丈夫并没有冷落她,刚才因为杨侗忽视,而生起的淡淡失落,随着杨侗这一抱—吻而消失无踪。 小舞懒得理会他们,犹豫好一会儿,轻声道:“夫君是不是要出征了?” “对!西北出了大事。”杨侗并没回避这个问题。 李秀宁的身子为之一僵,上次这么说的结果是把她的父亲兄弟轰得惨兮兮、灰溜溜的离开了关中,现在又是这么说…… 杨侗明白、理解李秀宁的难处,苦笑了一下,安慰道:“这回不是中原任何一方势力,而是突厥。” 小舞一惊:“突厥不是让夫君打翻了么?” 杨侗笑了笑:“不是这一个突厥!” “西突厥?”一边的李秀宁明白了过来。 “正是西突厥!” 杨侗稍一犹豫,最终还是准备坦白告之,李秀宁虽是李渊的女儿,可现在是他杨侗的老婆,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信不过,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活得有多累啊! “大业六年,泥撅处罗可汗归隋以后,西突厥立其叔射匮可汗为主,从大业六年至今正好有十年。西突厥这些年内无内乱,发展也还行!我对‘突厥’二个字本就不痛快,又听说发展不错,当然更不痛快了。西突厥让我不痛快,那就没必要存在。”杨侗冷哼了一声,霸气的宣示。 为了安老婆之心,也只能这么脑残的说了。 “霸道!”小舞嗔怪的掐了他一下,绷紧的身子却是软了几分,李秀宁亦如是。 “那夫君也没必要亲征吧?”李秀宁对西突厥的了解也是稀里糊涂,以为是个软柿子。 杨侗把一只手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里面的小家伙骨碌碌的动了起来,杨侗轻轻按了下,小家伙动得更激烈了。仿佛互动一般,有趣极了! 李秀宁见他们父子/女隔着自己的肚皮玩得不亦乐乎,嗔道:“夫君,问你话呢。” “呃!”杨侗故作回神的模样,以一种疑惑的语气问:“你问什么了?” “西突厥这么好打,夫君为何要亲征呀?随便派个将军不就行了?”李秀宁说道。 杨侗心说“我也想啊,这不没人嘛!”嘴上却说死鸭子嘴硬的说:“就是因为它好打,所以我才要亲征。当我登基的时候,礼部官员当着百姓的面,念到我打爬东部突厥、消灭西突厥的伟大功绩,这面子可大了。” “噗!” “噗!” 小舞和李秀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杨侗满心沧桑…… 为了哄老婆开心、放心!愣是把一个强大得不得了的敌人,说成了个软柿子,还不能露出破绽…更要命的是自己的老婆个个鬼精鬼精的… 表演途中,哪怕一个手指揉不到位,都‘怕死’掉, 杨侗无力感叹:男人真难!哄得了冰雪聪明的老婆的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可是哄得了吗? 当杨侗睡着之后,他的两个老婆瞪着亮晶晶的泪眼到天亮。 第321章:以大隋的名义 第三天清晨,杨侗在气势磅礴的朝天殿召集麾下文武重臣,宣布即日出征。 沈光、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彻、薛万备、麦孟才、谢映登尽皆随行;另外,坐镇雍凉的裴行俨、苏定方、牛进达、薛万均都要向武威郡秘密集结。谋士团则由兵部尚书韦云起、吏部尚书房玄龄、工部尚书姜行本、记室参军杜如晦,和秘书郎许敬宗、韩术、马绩、张宣、盖文达等人组成……阵容豪华之极。 杨侗这一次远征不仅要打垮西突厥,还要借此一役,淬炼出一批独挡一面的文武贤才。 文臣武将汇聚一堂,每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之色。 “启民得我大隋恩情得以苟延残喘,传位到始毕之手就立即恩将仇报,发动雁门之战,杀我大隋百姓、掠我大隋财富。趁我大隋内乱屡屡南下掠夺,更用心险恶的插于我大隋内之事!突厥虽被我打压了下去,然颉利南侵之野心始终不绝,别说他联合西突厥对我大隋不利,就是不联合,我绝不能让他存活于世上!” 杨侗站在王椅前,看着麾下一群摩拳擦掌的文武,朗声道:“自今日起,我要让域外异族知道,‘犯我大隋者虽远必诛’、‘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隋土!’” “‘犯我大隋者虽远必诛’!”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隋土!’” 刹那,朝天殿煞气凛然。 东部突厥大可汗最初是都蓝可汗,而当时,启民最初的势力龟缩于漠北,名为可汗,不过是几个小部落而已,但是自从娶了安义公主以后,他不但部落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往南迁,还得到我大隋大量财物赏赐。后来都蓝可汗联合西突厥达头可汗一起攻打启民。启民兵败于塞下,只剩下部众数百人。此时,启民想降隋又恐不被重视,又想投奔达头可汗,他和达头可汗并无深仇,为了将来,一定会收留他。只是他的计算虽好,却忘了身边的长孙晟是个人精,他见启民势力弱小,大隋利用起来更方便,索性设计把启民骗去了长安。入塞降隋后,被隋封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同时又把义成公主嫁给他。 因为他投降了隋朝,杨坚派杨素领兵助他杀回漠北。长孙晟建议杨坚让他进入五原地区,在阴山以南的漠南大草原繁衍,还修了白城来当他的汗庭,同时派上柱国赵仲卿屯兵两万保护,另外代州总管率步骑一万人镇守恒安,以保护于他。后来都蓝、达头统领十多万人马南侵,被杨素、史万岁等人击溃以后,突厥内乱,都蓝可汗被杀,达头大败后逃亡吐谷浑,但两年后不知所踪。从此启民成为东突厥大可汗,达头的部众也一一来归附,辽东地区的奚,契丹、室韦等部也都一一归顺,让他成了最后的胜利者。 启民死去不久,他的儿子始毕上位不久,立即入侵大隋,其恩将仇报的狼子野心令人痛恨之极。 突厥可恨! 大隋王朝的文官,也都有一颗武将雄心、杀心,在杨侗宣布的时候,一个个都煞气腾腾。 “韦云起!” “下官在!”没想到杨侗竟然会第一个点到自己,韦云起兴奋的上前一步。 “任命你为西路军主帅,即刻奔赴武威郡,配合王伏宝、裴行俨、苏定方、牛进达、薛万均,领军攻城略地,我的命令只有一个进攻、进攻、再进攻!”杨侗朗声道。 “末将遵命!”韦云起以武将的身份铿锵答应一声,退了下来。 “房玄龄你和王伏宝为西路军副帅,” “喏!” “杜如晦你为行军军师,带领许敬宗、韩术、张宣、盖文达他们出谋划策处理军务。” “喏!” 杨侗看向工部尚书姜行本,命令道:“收复张掖郡以后,姜行本你带着工部工匠在河西走廊中西结合部的嘉峪山选择最好的地势,兴建嘉峪关,务必将之打造成地势天成、攻防兼备的军事防御体系,马绩在你身边学习。” “喏!” “麦孟才、薛万备,你二人为西路军后军正副总管,保证粮道安全、保证建城工匠。” “喏!” “沈光、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彻!”杨侗看向另外四名将领道:“你们四人随我出征,此番我当中路军主帅!配合北路军主帅秦琼直指突厥会盟地,对颉利、统叶护来一个斩首行动。” “喏!”四将兴奋的应了下来。 杨侗轻轻一挥手,一名英姿飒爽的剑侍立即捧着一柄古剑走了过来,杨侗接过之后,将宝剑从朴实无华的剑鞘中抽出,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剑形优雅,流畅自然,细腻中蕴含凌厉,且锋芒中更带着煌煌大气。细而观之,剑刃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 “此乃是七星龙渊剑!”杨侗抚摸着剑刃,缅怀道:“我还是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冠军将军的时候,皇祖父册封我为太尉、冀州牧、左右卫大将军、正一品冠军上将军!并且赐我天子双剑:湛泸镇军、七星龙渊慑政,若有不从者尽诛之!” 说到这里,杨侗还剑归剑鞘,发出了一阵铿锵之声,向杨恭仁沉声道:“今日我将镇军慑政的‘七星龙渊天子剑’托付仆射,国内文武若有不服、不从者!诛之。” 众人闻言,莫不震惊! 惊的不是剑的本身,这名剑被杨广冠以‘天子剑’之名,杨侗终会收回,惊的是杨侗给予了杨恭仁‘镇军慑政’的生杀大权,这种极天之信任,纵观整个大隋王朝,也只有杨恭仁一人得享。 “臣杨恭仁,决不负大将军厚爱!” 古人极少自称自己的全名,只有在情绪到了一定的界线才会以全名自称。 饶是以杨恭仁的沉稳,此时亦是神色激动不已,虽说杨侗每次出征,都虽他坐镇大后方,但如此正式还是第一次,而且杨侗在登基前夕如此郑重其事,意义更是不凡! 这种重视、信任除了让他感激、激动、感恩,感受更多的则是沉甸甸的使命、责任! “以大隋王朝的名义传两道圣命!”杨侗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忽然气势大变! 在这一瞬间,满殿文武同时感到一种充斥天地的冷然峭拔,以及一种森寒煞气扑面而来。如同一柄杀人无算的绝世利剑,从前面划空而至! 那是一种手掌生杀大权,俯看天下苍生的人间帝王才会有的气势!一个人的气势若是到了这种无法隐藏的地步,那他这辈子除了君临天下,再也不会有别的身份适合于他。 人人感到一股迫人的气势迎面扑来,时间虽短,却足以引起众人内心惊悚、灵魂颤栗! 殿内文武屏气凝神,整肃衣冠,恭敬聆听。 杨侗同样不知道,自己正视皇帝这一重身份时,竟然会给众人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惊、震撼。 “一、以大隋的名义诏告天下,突厥忘恩负义、违背诺言,自始毕起,致使大隋无数百姓、忠诚将士惨死,朝廷决定以最血腥、残酷的手段为死难同胞讨一个公道。同时,对各路反王发布最严厉的警告:在我大隋打国战之际,谁敢无故入侵大隋,大隋立即退兵组建雄师百万,对国贼给予痛击,赐国贼势力七品以上官员凌迟之刑。” 以往杨侗打仗都是偷偷摸摸的,固然赢了,但太小家子气了,这一回,他要堂堂正正的出征。 这一回,他要让全天下人都盯着这一场大战、都为大隋铁血将士喝彩、都为大隋荣耀而震撼。 “喏!” 杨侗忽如其来的蜕变令杨恭仁也有些措手不及,可是杨侗如今这浩浩荡荡的煌煌帝王气魄正是他之所期盼,他欣喜的定了定心神,恭敬的大声应命。 “二、以大隋的名义,册封阿史那思摩为突厥大可汗,赐予他金狼头大纛,号令突厥所有部落。” 金狼头大纛相当于中原王朝的传国玉玺,是东西突厥共尊的圣物!在大隋手中却只是一件夸耀功绩之外,再无用处的物件,此时赐予阿那史思摩,不仅利于他却收揽突厥各部的人心,还引来颉利可汗和统叶护可汗的非分之想、觊觎之心。 哪怕不用大隋去监督,那已有王霸之志的阿史那思摩也会用心去打。帮助大隋打赢了,其实也是在帮阿史那思摩自己:一旦大隋赢了,他即可登上燕然峰,在历代英主面前登基,成为东部突厥正式的大可汗;大隋若败,拥有金狼头大纛的阿史那思摩将首当其冲的惨遭颉利可汗、统叶护可汗覆灭。 故而,金狼头大纛是裹着蜂蜜的毒药,让阿史那思摩不卖命都不行。 “喏!” 杨恭仁和杨师道、韦云起、房玄龄、杜如晦等脑子灵活者,瞬间都心领神会到了杨侗的‘险恶’用心,无不是大喜过望。 “张镇周是不是要到邺城了?”杨侗接着问道。 “正是,兵部收到通知,今天下午他和渤海舰队应该可以抵达汲郡。”韦云起这个兵部尚书回答道。 “让他以汲郡黎阳军港为中心,昼夜巡防黄河东西,盘查、打击偷渡过来的船员。另外,潼关、武关等边关只准出,不准进。遇到向南者,一律逮捕盘查。”杨侗命令道。 “喏!” …… “诸位!”杨侗认真的看向众人:“此役不同以往,是一场堂堂正正的王者之战,且天下人都在看着我们。此番出征,关乎我大隋颜面和气魄,不得有一丝大意,我不希望这场仗出现任何变故,都给我活着回来,天下尚未一统,我还要带着你们开疆拓土,打下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大江山!” “喏!”众人热血沸腾。 第322章:天下雄杰皆反响 襄阳,校场。 “杀!” “杀!” “杀!” 雄壮的喊杀声响彻云霄,除了日常巡逻的城卫之外,剩下的两万大军城卫被李元吉集中在校场上训练,扛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大马槊走在校场上,看着一群士兵不厌其烦的训练着刺击之术。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李元吉很想去城外大营里看他二哥李世民是怎么练兵的,听说二哥的赤甲军很厉害,可惜那是二哥最厉害的私军,哪怕是大哥李建成都不知道怎么练,李元吉和李世民的关系向来不好,他知道二哥肯定不会教自己,所以也没有去自找没趣。 每日都是自己摸索着练兵,自己不懂的地方,便找大哥,亦或是请父皇前来指点一二。 对此,李渊倒是乐得其成。每天闲暇之际,总会前来看李元吉练兵,皇帝在一旁看观,将士们每天都练得热火朝天,短短的时间内,这一支军队已经有了不少的战力 李渊看着十分满意,更满意的是当然还是四子的蜕变,经过一段时间的军营生活,自己这个屡屡闯祸的四子,越来越有军人的气质了,以前的二世祖悄然不见,仿佛一下子长大了一般。 作为将门子弟,李渊还是蛮喜欢如今的李元吉的。 “报!” 远远地,一名侍卫壮汉跑了过来,急匆匆的来到阅兵台上,向李渊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启禀圣上,太子和诸位相国有要事相商。” “要事?”李渊诧异的看了这人一眼,刚刚商议完大事不到一个时辰呢。 “正是!”侍卫恭敬道:“隋朝好像在各个关口进行了戒严。” “哦!朕明心了。”李渊心头一紧,感觉汗水都流了出来,与李元吉招呼了一声,便返回宫中。 李元吉暗骂那帮子相国坏事,害得自己最厉害的手段还没展示出来,父皇就走了。 李元吉无可奈何地告辞退了下去。愤怒的看了那名侍卫一眼,咬着牙齿,继续折腾着麾下的两万名士兵。 李渊回到行宫。 “父皇!” “圣上!” 在议事堂等候多时的李建成、李世民和刘文静、裴寂、陈叔达、萧瑀恭敬施礼。 “平身!”看着二子、四相,李渊满意一笑,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喜欢看手下内斗,李渊也不能免俗。 人以群分,各个大派系基本上和地域有关,独孤整和窦威其实就是关中系、裴寂和刘文静之前是关东系、陈叔达和萧瑀则是南方系。 六个相国,本来只代表关陇、关东、南方三个地域的利益,可是在他刻意划分后,六相又细分成了刘派、裴派、孙派、萧派、独孤派、窦派六派。 太子和晋王各有关陇一相、南方士族一相、关东士族一相支持着,相当平衡,只要自己牢牢的掌控两个儿子,那么,这六派便跳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只是这六派都要考虑自己的利益,对大事进行表决的时候,往往不是从大局出发,而是会优先考虑自己派系利益。所以有时候,也令李渊头疼。 这个念头在李渊脑海中一闪而逝,又回到了当前的问题,他就坐之后,便皱眉问道:“杨侗小儿又闹了哪门子事儿?” “父皇,邺城的人谍报人员在第一时间发回情报,说是杨侗准备与东部突厥决一生死。对内,则闭关锁国。”负责情报的李建成拱手说道:“隋朝水军负责封锁渤海郡到河东郡的黄河,潼关、武关,汉中以及河池、汉阳、临洮等地的边关也是只允许出,而不能进。即是说,自闭关锁国的命令正式下达,隋朝便和南方切断了一切联系。” 李建成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也是杨侗与众不同的地方,他的地盘单纯,想闭关锁国就闭关锁国。而‘南朝’诸多诸侯的地盘犬牙交错,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闭关锁国、打突厥?”李渊身上隐隐间多了一份威严,身为李唐的开国皇帝,身上多多少少沾染了几分帝王气息,此刻目光一沉,竟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大异于平常。 “正是如此!”李建成将杨侗的两道大隋诏命说了出来。 “哦?”李渊目光看向了李建成,自从李唐安插到邺城的情报人员因为粮价一事,遭到隋朝清洗之后,实力为之大减,关中之败后,李渊便深感到己方情报能力的严重不足,特命李建成加强情报收集能力,并且投下了大本钱。 “刚才谍报人员快马传来消息,自从杨侗的命令一下,兵马便调动频频,恐怕大战迫在眉睫了。但杨侗以往动兵都是不声不响,直到战事结束了,才传遍天下。可是他这一次一改往日之风,在出征前即是大张旗鼓,且将兵力调入关中,儿臣担心他表面上说是对付突厥,实际上是准备对我大唐用兵。”李建成眼中闪过浓浓的忧色,虽然杨侗曾经对他说:李唐是他的棋子,在南方士族还没被关陇权贵祸害之前不会用兵。 但杨侗是敌人,如果信敌人的话,那大唐就完了。而且杨侗给人最大的印象不是他能打硬仗,而是狡诈如狐。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善用阳谋坑人,让你不得不被他牵着鼻子走。如今大军涌入关中,趁机杀下巴蜀还是很有可能的。 “皇儿是说,杨侗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李渊也算是被杨侗坑怕了,一听李建成此言,神色凝重道:“此獠狡诈如狐,此刻如此做派,恐有阴谋!” “父皇英明!”李建成不轻不重的拍了个马屁。 “杨侗生性狡诈,未免被其突施诡计,此番我等必须严防关塞,断不可再让其偷袭得手。据朕断算,杨侗若是南下,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是从河池、汉阳进行巴蜀,不过巴蜀多山,易守难攻,且隋军重骑,走这条路的可能性不大,即使杨侗真从巴蜀进军,也能坚持到大军的援助,所以让各地文武谨慎坚守即可。” “其二、是从汉川顺汉水入西城郡!”说到这里,李渊发现自己哪怕到了襄阳,依旧处于杨侗的兵锋威胁之下,形势比起以前甚至更加不妙。 这主要是汉中带来的威胁,春秋战国时,楚国西守江关,以扼秦军自三峡东出之路,秦则击灭蜀,攻取汉中六百余里地,置汉中郡,使其成为威胁楚国的前进基地,此举切断了楚军向西北方进军的路线,也是秦向东南方两路夹攻楚国的战略规范,秦楚两国的在汉中的争霸,随着秦强楚弱而告终。南北朝时期,立都建康的刘宋政策,能与北魏远争千里之外的陇西,主要靠的便是水路连通的汉水,汉水河谷比较顺畅、开阔,不像直接向南需要翻越秦巴高山。若是隋军沿着汉水而来,李唐十分危急。 头疼的李渊想了想,看向李世民道:“皇儿,迅速率本部兵马赶往西城郡,监察那杨侗动向。朕以为杨侗如果南下,极有可能自此进军,一旦杨侗从这边发兵,立刻通知于朕,若他按兵不动,亦或是真的打突厥,则不可轻易出兵。皇儿到了石泉县,立即择一险要之地,建立险关一座,以阻隋军东进,减轻我军压力。” “喏!”李世民闻言,大喜的躬身领命而退,这意味着自己又有了领兵的机会了。 李建成看了李世民的背影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为了李唐的大局,自己再是不愿,也只能认了。 “杨侗南下的第三条路,便是从武关入淅阳!”忧心忡忡的李渊并没有发现李建成的异样,即使此时看到了,也会忽略不见,毕竟和国家存亡相比,二子之争就会显得微不足道了,而且他也不愿李世民自此势弱下去,他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任命柴绍为淅阳郡守,率领四万大军驻扎于丹水和武关之间,防止隋朝自武关和丹水河谷入境。另外让孝恭稳上一稳,务必将李密遏制在舂陵以东。” “喏!” …… 南群江陵,萧梁皇宫 一位龙袍披身、相貌堂堂、气势睥睨,眼含倦意的男子看着急信,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了浓浓的欢喜之色,在他在下首则是一位气质沉稳淡定,眼神深邃的儒生。 此二人正是萧梁皇帝萧铣和为中书侍郎岑文本。 “圣上,可是前线传来了捷报?”中书侍郎岑文本今年只有二十五岁,年轻有为,深受萧铣信任,得以执掌萧梁王朝之机密,正是在他的再三鼓励,萧铣才慢慢从李渊、李密、杜士弘夹攻的阴影中走出来。 萧铣今年只有三十七岁,容颜坚毅成熟,但颓废的国势愁得他头发斑白,很有鹤发童颜之感,他高兴的说道:“岑爱卿,竟陵郡守府发来急报,隋朝屯军关中,有南侵李唐之势,李孝恭从竟陵退兵,与李密对峙于舂陵。” 他又看了一份战报,笑着说道:“当阳守将也说唐军退回远安,看来隋军给予李渊的压力很大呢。” “圣上,李渊担心隋朝借歼灭突厥为名,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才不得不撤军。但如果隋军真的去打突厥,得到休整的唐军,下一次进攻力度比之前会更猛烈,所以我们不能将自身安全寄望于隋朝。”岑文本淡淡的说道。 萧铣眉头一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说到底,只怨我军太弱了,竟然被李渊、李密打得节节败退,连林士弘这个水贼都打不过。朕以为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休整,训练强军。” “圣上此举甚善!”对于萧铣的决定,岑文本亦是十分赞同,之前他也瞧不起屡屡败于大隋之手的唐军,可唐军南下之后,猛得异乎寻常,这也让萧铣和他知道不是唐军弱,而是隋军太强了,也因此都收起了小视之心,他又建议道:“我军兵力充足,臣以为除了大力整训,还可以向东发展,借此机会灭掉实力最弱的林士弘,以图东部安宁,为保军粮供应,可以先收复林士弘主力汇集的豫章郡,只要收得此郡,大军即可从赣水南下,势如破竹的攻克宜春郡、庐陵郡和南康郡,同时,还取得练兵的效果。” “先生此策可行!就如此来办。” 萧铣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对岑文本道:“朕以为还可以执行‘远交近攻’之策,争取到隋朝在政治上的支持,烦请先生去一趟邺城,先和隋朝左仆射杨恭仁好好谈一谈。” “圣上英明!臣这就去办。”岑文本非常认同萧铣这个计划。 杨侗是个聪明人,想必他也不愿李渊吞并土地富饶、战略地位重要的荆州。所以隋朝与萧梁达成攻守协议,对双方都有巨大好处,于萧梁而言,隋朝只要在汉中和武关屯积重兵,即可减轻来自李唐的巨大压力。 第323章:坐观成败 杨侗亲征突厥的消息传遍天下,南方诸侯的战争不约而同的为之一静,与隋朝隔河相望的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考虑到的问题和李渊一样,当他们见到大隋水军大举进入黄河之后,人人为之心颤,莫不担心隋朝对自己不利。 洛阳紫微宫文思殿。 “当初就知道杨侗不是那么简单,朕原以为自己已经高估了他,谁想到还是小看了人家,真是不可小觑杨家子弟……!”王世充凝眉沉思。 当初是他王世充和裴矩、裴蕴合力,在杨广面前大力推荐杨倓,将才把本属于杨侗的地盘生生夺走,杨侗也如他们之所愿,被赶去饱受近十战乱之苦的冀州,这个本该在冀州消沉下去的秦王。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活跃在王世充耳边,千里转战之时,一战定窦建德,将后者轰出了冀州,之后迁往涿郡不久,罗艺又引契丹大军南下为祸双辽郡。 那时候,王世充甚至以为杨侗会在幽冀扎根,王世充当时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杨侗如果扎根在幽冀,就可以帮自己挡住东面越来越强势的和崛起于并州的李渊。 可惜,杨侗做得很干脆,干脆得让王世充都瞠目结舌,不仅干翻了罗艺和契丹,还顺手从高句丽手中夺下辽东,接着又歼灭存在了近丢掉的奚族,过了没多久,又在马邑灭了始毕和几十万突厥精骑。好像从那时候开始,杨侗凭着坚强的韧性,一点点融入到天下这盘棋之中,以国手的姿态面向世人。 在邺城安分了一点点时间,当他再动手的时候,直接攻下李渊发家之地的并州,而且还一口气卷走了雍北地区。 随后征战突厥,杨侗的力量在一点点壮大,到年初的时候兵入高句丽,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便扫平了让大隋大乱的高句丽,当时的杨侗,在王世充眼中,其所具备的威胁已经超过李密和李渊。谁想他没有丝毫休整,又发动了关陇之战,如同并州战役那般一战而鲸吞关陇,将拥兵四十万的李渊打残,以一种极度屈辱的方式将之轰出关中。 李渊遭此大败,亡魂外冒,内部皆有不稳之态,这才急急忙忙收拾朱粲、萧铣,重树魂魄。 过不了多久,杨侗又闹腾了起来……说是去打突厥,可谁敢信? “这才几年啊,几年前杨侗还灰眉土脸的离开洛阳,一眨眼功夫,人家居然成了天下第一诸侯,看看人家杨侗,那才是王者该过的日子。而我们呢?却困守区区一个洛阳,太危险了……杨侗这个人太危险了……”王世充的语气也是颇为感佩,可以说,他是将杨侗推向今天的‘功臣’之一。 太子王玄应想了一想,问道:“那些关东贵族怎么说?” “他们能怎么说?他们这几年一边敌视杨侗,一边动用自己庞大的人脉关系,将巴蜀和南方大量物资和隋朝贸易往来,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躺着就可以来钱。如今李渊得势,一个个聒不知耻的巴结讨好…他们巴不得李渊灭了我们王家…”王世充越说越愤怒,一脚将案桌踢翻,王玄应和一旁的王仁则吓了一跳,不敢大口喘气。 王世充说:“杨侗说得半点没错,这些世家大族就是依靠不忠才得以传承千年。朕觉得我们需要重新考虑和关东士族这些白眼狼的关系了,再这样下去,那些士族迟早把我们王家卖了!” 沉默许久,王玄应硬着头皮说道:“人无完人,儿臣觉得我们不能太苛责臣子了……毕竟艰难的世道之中,人人都讲良禽择木而栖……况且,世家大族之中未必没有忠心者……” 王世充道冷哼一声:“这世上忠诚的人很少。他们拿着朕的俸禄,想的却是自己,想的却是投奔其他诸侯。那些人只不过是没了去处才暂时在我们这里立足而已…如果杨侗愿意接纳,他们二话不说就会把我们王家卖个干干净净…” 王世充冷笑。 王玄应见父皇对自己之说没生气,胆气一壮:“父皇认为杨侗会放宽限制吗?” “杨侗所图之大,我们根本无法想象,而且他已成气候,更没必要向世家大族妥协。”王世充说道。 王玄应松了一口气:“父皇也认为杨侗不会放开限制,那他们依旧没有最合适的去处,所以他们还得在我郑国。既如此,父皇与其苛责、怀疑、提防他们,倒不如胸怀放宽,向世人展示父皇宽爱博大的一面……只要父皇让天下太平、人心安定,我大郑的江山社稷自然稳如泰山…如此一来,世家大族又能将父皇如何?正如官渡之前,曹操麾下文武向袁绍表忠诚者不计其数,官渡之战结束后,曹操将通敌名单当众焚烧,那些心怀异志之人知道自己留下把柄,再也不敢有所动作。所以说,关键还是自己经得住大战的考验,只要自己强大,那么,心怀不轨之士也会转向成忠臣良将,反之,忠臣良将则会心怀异志。” 王世充沉默了很久,不再发脾气了,心想:确实如此,朝代更迭时常有,他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绝对的忠臣良将,如此郑国强盛,心怀异志的人也会变成忠诚,颔首而笑:“皇儿说得有理,是朕着相了。” 他揉揉眉心,朝王仁则问道:“杨侗现在说自己要歼灭突厥,且让各方势力不要触犯隋朝,但他自己却派强大的水军游弋于黄河之中,你看他是真打突厥还是对付我们?我们又该如何应对?”王世充向太子王玄应询问。 王仁则道:“臣以为圣上不必太过担心。他要打我们的话,为何不在我们最弱的时候打?” 王世充眉头一皱,道:“仁则,今非昔比,杨侗可不简单,他现在具备一统天下的实力了!” 王玄应瞳孔一缩,担忧道:“父皇是说杨侗要对南方诸侯发动全面战争?” “有这个可能,因为他现在有这个实力。不过朕也不敢肯定,但朕以为我们还是小心一点。”王世充轻声道。 王玄应点了点头后,看着王世充有些怀疑的说道:“儿臣赞同赵王兄的意见,如今南方各路诸侯打得你死我活,如果杨侗这时候南下,只会刺激大家联合抗隋,儿臣觉得杨侗不会如此不智。” 王世充一愣,随后高声嘲笑道:“皇儿说得对!是朕疑神疑鬼了。听说秦王喜得麟子,派人奉上厚礼。” “喏!”王玄应恭敬道。 “仁则,尽全力反攻李唐。” “喏!” 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向李密写了一封书信,让人立即送去。 。。。。。。。。。。。。。。 金山两侧的大草原,此时正进入最具活力季节,茫茫草原上呈现出生机勃勃的景象,一望无际的苍翠将草原覆盖,从山上向远处望去,一群群黄牛、白羊、马匹在草原悠闲吃草。 如带碧水蜿蜒流淌在草原上,一个个湖泊如镶嵌在草原上的宝石,更远处是延绵千里的于都斤山脉。 在金山以东、科布多大草原以南的广阔草地上,搭起了连绵不断的帐篷,遍插旌旗,无数大旗迎风招展,流露出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氛。如果从天上看下,会发现帐篷群体由东、西两部组成,相互之间隔得很远,各有数目众多的突厥士兵骑兵巡视,严防戒备,不允另外两部的人员进入,一股萧杀之气扑面而来。 在中间一个推平夯实的山丘上,立着一座大帐篷。 “呜……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传遍了突厥各大营帐,这是颉利可汗召集部落首领的号角声,突厥人执行的是部落制,以血缘为纽带聚居在一起,与中原的宗主制有些类似,他们的大部落里有小部落,小部落又有细分,,大大小小的部落林立,出身突厥皇赛室的颉利可汗血统高贵,同时也是东部突厥的大可汗。 颉利可汗是这次会盟的发起人,但是对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并不放心,在东部营盘之中有着五万嫡系;统叶护可汗一样心怀戒备,同样带来了五万大军。 颉利可汗在一顶最大的穹帐内举行了盛大宴会,穹帐内部装饰华丽,地上铺有厚厚羊毛毯,帐壁上满挂鲜艳织锦,所用盘碗都是上好瓷器。 大帐内已摆了一圈低矮胡榻,榻上有细软羔羊皮,并配有小桌,一般突厥人席地而坐,最多铺了一张羊皮,但今天贵客来了,颉利可汗特地命人搬来胡榻,以示尊重。 华丽的大帐内,身着厚甲、相貌粗狂的颉利可汗,坐在左边第一席,瞳仁中闪烁着一丝谨慎。 在他对面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神情狂傲,头戴王帽的青年男子。他是西突厥可汗统叶护。 “颉利可汗,你这是怎么了?遇到麻烦了?”统叶护微笑着问道。 “统叶护大可汗,隋军大举来犯,说是不破东部突厥誓不归。而且还任命阿史那思摩为东部突厥大可汗。”东部突厥一名须发俱白发的小可汗说道。 统叶护可汗闻言一笑,这是东部突厥关起门来的自家事儿,跟他没关系,颉利可汗不愿归顺于己,那东部突厥越乱才越好呢。 “杨侗又怎么样,他是厉害,但他远在冀州,草原的事情还轮不到他管。而且隋朝大军来犯,你害怕又有用吗?还是想着如何应战为好。”一位神情沉稳的雄壮青年淡淡的说道。 统叶护可汗的目光不由看向了这名青年,满含欣赏之色,记得不错的话,此将名叫执失思力,即使他远在碎叶城,也听说这个名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看出东部突厥现在摊上大事儿了,不仅面临着阿那史思摩的威力,还有一个强大的隋朝即将来犯。东部突厥斗得越厉害,下场越惨,他统叶护收复故土的希望越大。 反正圣山也跑不掉,早一点迟一点到手也无所谓。颉利可汗即使现在让出圣山,归降于他,还得看他心情了。现在只要引而不发的坐山观虎斗即可, 一念及此,索性离开大帐,让颉利他们自己争去。 第234章:草原之狐 “话是这么说,但杨侗是何许人?隋朝秦王,实际的主宰,不论是名气、武艺,还是势力,都是中原第一。在隋朝最弱势的时候,他在马邑,以一个小诸侯之力,斩杀我突厥几十万大军于白狼关下,便是始毕可汗也折戟于白狼关下。” 东部突厥那名年长的小可汗振振有辞的向执失思力说道:“我们突厥人本就不善攻城,而现如今,杨侗却用更高大更坚固的新长城把隋朝大地团团围住,你说我们怎么打进中原?” 执失思力冷冷的说道:“你说错了,现在不是我们要去打隋朝,而是隋朝要来打我们。” 此人闻言,蓦然发现,众人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看自己,这令他极为羞恼。 “社尔,你怎么看?”颉利可汗向另外一名皇族询问。虽说他对阿史那苏延极为不满,但此时不是闹内讧的时候,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阿史那社尔叹息道:“如果一番威胁就退避,将对大可汗的声望造成致命打击,而且我们背后就是圣山,已经退无可退了。” 听到这话,颉利可汗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事实上,杨侗刚在涿郡的立足的时候,两者还有愉快合作过,他当初一心想把自己的兄长始毕可汗取而代之,并悄悄用许多上好战马换取不少优质武器。当时也是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劝他不要因一时之利壮大隋朝,可他觉得隋朝人在骑术上处于先天上的劣势,若隋朝全军皆骑,那是扬己之短而废己之长,正中自己的下怀,也因此,对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的话一律不听,可谁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内,隋军骑兵成了这片土地上的第一强军。这也说明他当初是何其之蠢,因为隋朝虽是农耕民族,善骑者极少,但隋朝人口多,百名士兵至少可以挑出一名善骑之士,隋朝有人口近三千万人,少说也能挑到二三十万精锐骑士。如此一来,数目庞大的精骑自然便有了。配上隋朝恐怖的强弩,隋军骑兵更是如虎添翼。 此时此刻,颉利可汗有一种搬石头而砸脚的感觉。 “你们认为如何应对当下?”颉利可汗眯了一会儿眼睛,问道。 “大可汗,隋朝自从成立那一天起,便一直喜欢坐观突厥内斗。以前杨坚将我大突厥汗国一分为二,接着又扶持启民可汗与都蓝可汗为敌。杨侗现在又扶持阿那史思摩与大可汗为敌,他们的手段一直都这样,从来就没变化过。大可汗要不试探一下隋朝的反应,看杨侗是否愿意接纳我们。等我们收拾了阿那史思摩,再如始毕可汗那般与隋朝一决高下。” 阿史那苏延,东部突厥皇族,拥坐二百余部,是阿那史家族一方大势力,也是颉利可汗坚定的支持者之一。 颉利可汗冷然道:“叔父的意思是向隋朝臣服?” 阿史那苏延点头道:“中原自古多英雄,当年的杨坚、杨广、长孙晟、杨爽、史万岁、虞则庆、韩擒虎、鱼俱罗、杨素,如今的杨侗都是城府极深、谋划深远之辈。” “大可汗,还记启民可汗为隋帝割草跟我们说过的话吗?” “自然记得。”颉利可汗眼中闪出了浓浓的耻辱之色,他重重的握着拳头,道:“至死也不能忘。” 当年启民可汗邀请杨广北巡,杨广高兴的同意了,但临行前,还是不放心的派遣长孙晟试探突厥人的态度。 长孙晟见启民可汗为杨广准备的大帐野草丛草,便故意以此为难。启民可汗当即二话不说,带着一群突厥贵族,一把抓住长着尖刺的茅草,不顾手上流下的鲜血,拿着杀人弯刀一点一点的割着。 长孙晟这才满意而去。 晚上回到了帐篷,他的父亲启民可汗,对所有突厥战士道:“今天的耻辱是因为我们还很弱小,将来强大了,我们一定百倍还之。” 颉利可汗永远都记得那一天,记得那个伟岸男子如同狼王般的咆哮。 事实他的兄长阿史那咄吉(始毕可汗)做到了,他的兄长崛起以后兵围雁门关。转眼三四年过去了,沧海桑田,世事巨变。 他的父亲死了,他一心要反的兄长死了,他那个再次统一东部突厥的二哥也死了,可是二哥把突厥交给他的时候,突厥却在他颉利的手中一天天的弱小下去。 阿史那苏延说道:“中原有一个典故,说越国不如吴国,越王勾践对吴王千般示好奉承,甚至给吴王尝粪,以博取吴王好感,从而让吴王对他产生轻视之意。而他回到越国后睡柴草,吃饭睡觉前都要尝一尝苦胆,以记住耻辱,奋发图强,最终他打败了吴国。” 颉利可汗明白他说的是卧薪尝胆的故事,道:“叔父是要我们学习勾践?故意示弱臣服,暗地里奋发图强,先攻打阿史那思摩等弱小,待力量雄厚了再跟隋朝一较高下?” “正是此意。”阿那史苏延说道。 “‘不跟隋朝撕破脸也就算了,一旦撕破脸就应该全力而为,一点余地也不要留。更不要让对手喘过气来,等他失去控制,灭亡的就会是我们了。’这话也是启民大可汗说的。”阿史那社尔看了阿那史苏延一眼,拳头紧握道:“杨侗对外族格外心狠,他不像隋朝的文武二帝,他要的是绝对的臣服,就如阿史那思摩一般,被磨得一点血性都没有,他现在是杨侗唯命是从的狗。” “既然已经踏上这条也隋朝为敌的路,就没有回转余地了,率先击溃阿史那思摩,我突厥才能再次站起来,否则杨侗北上,届时别说我们这些兵马,就是再多一倍,也绝不是杨侗的对手。” 颉利可汗眼神一凝,“社尔说得好,只不过我实在担心,杨侗会直接出兵。” “大可汗,杨侗绝对会出兵,但不会多。” “何以见得?” “因为阿史那思摩的兵力已经威胁到了隋朝的安宁了,杨侗需要借我们之手,将他消弱下去。所以隋朝会出兵,但不会太多。” 停了一下,阿史那社尔又说道:“关键是就算我们输了,我们也不会失去什么。” “为何?”阿史那苏延奇道。 阿史那社尔苦笑道:“叔父,杨侗的长城止于阴山之中,而没有修到北部汗庭。是因为北方太荒凉!他杨侗瞧不上。” “原来如此。”阿史那苏延恍然大悟,又问道:“隋军战力极强,当年始毕可汗几十万大军都折于白狼关下。” 阿那史社尔说道:“始毕可汗因为小看杨侗才有马邑之败,但我们不会。还有最重要的第一点,那就是杨侗自起兵至今,从未有一败,一路走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如果我们能战败天下第一人的将士,不但使我族子民信心大增,还能用杨侗巨大威望来成就大可汗的辉煌。” “社尔,你说得实在太好了,别说他杨侗不会亲自来,就是亲自来了,我也要领教一下他的绝世武艺。”执失思力大声赞赏,道:“即使我们败了,也可以躲在草原里。杨侗纵然打败了我们,以如今大隋的局势,他也不可能远征大草原。” 颉利可汗见到一群青年勇士被两人鼓动得勇气倍增,大笑道:“你们二人都说得对。我颉利自然不会因为杨侗要来,就狼狈逃窜。”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不过统叶护此人又当如何?此人一听隋朝人要北上,再也不提联合出兵之事,明显是准备坐看我们和隋朝一争高低,而且还有随时回西突厥的心思。” 阿史那社尔沉声道:“大可汗所言甚是,西突厥内部安稳,经过两代人的发展,已经拥兵数十万。西突厥在这个统叶护治理下,上下分明、军纪严格,让人惊讶的是他并不以武为傲,反而格外崇拜中原文明和制度,若是不加以限制,此人必定是我东部突厥第一强敌。因为隋朝只想着打败我们,而他,要夺的却是我们的根基。” “社尔说得极是。” 颉利可汗眼中寒光毕露,狠声道:“今晚宴会,我们……” “大可汗!”一名突厥将领匆匆而入,打断了颉利可汗的话:“启禀大可汗,统叶护可汗派人传信,说是高昌发生了叛乱。因此来不及辞别,已经率军启程回转西突厥了。另外他还祝愿我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众人一窝蜂般跑出了大帐,果见西突厥已经拔营而去。 “这个混蛋,让他先走了一步。”看着西去的浩浩荡荡大军,执失思力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 阿史那社尔脸色也变得相当的难看:“好一个统叶护,反应真够快的,一听说隋军来犯,就立刻脱身而返,估计是回去等我们和隋朝决战的结果了。” “一场战争下来,无论输赢,我们都要付出极为惨重代价。最可怕是我军军队未归,于都斤山已经失陷于西突厥之手。”一旁,被颉利可汗举为膀臂的赵德言沉声说道。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色变。 颉利可汗亦是深深的皱眉,昨天他和赵德言也谈过西突厥。 西突厥内部安宁,实力强大,迟早会成为东/突厥最大威胁,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尽量维持和西突厥的友好关系,一旦和西突厥翻脸,形成西突厥、南隋朝的夹攻之势,东/突厥危矣。 且正如阿史那社尔之言,隋朝只想打败他们,而西突厥却是要跟他们夺取圣上的,也就是说,后者才是要人老命的强大的存在。 颉利可汗默默的望着远去的西突厥大军,猛的一击拳头,严肃道:“看来必须做好与阿史那思摩决战的准备了,既然这一战难以避免,那就打赢这一战,然后跟隋朝谈条件。再与图谋不轨的西突厥决一雌雄” “大可汗英明,我们这些年虽然损失无数,但依然还有十五万大军,只要事能打赢阿史那思摩,就有了与隋朝谈判的资本,相信隋朝也不希望西突厥强势崛起于西域。”赵德言说道。 “统叶护这个狼崽子原本就靠不住,没有了他,我更加安心,不过他一定不会走远。执失思力、社尔,你二人各统两万大军进攻北上的阿史那思摩大军,务必拖住敌方北上的时间。”颉利可汗重重的一挥手道。 “是!” “苏延叔父!” “在。”阿史那苏延应命 “由你将大军从于都斤山领来,为了打好这一仗,我们要倾巢而出。” “这……”阿史那苏延大骇的看着颉利可汗。 “叔父,我们没有退路了。”颉利惨然一笑。 想到阿史那社尔和执失思力之前的分析,阿史那苏延默然点头,道:“我部勇士尚有三万余众,我要一天时间集结。” 什么是亲人? 亲人就是在你最需要帮助、在你最绝望的时候,义不反顾、不计成败、不计后果、无怨无悔相伴你左右,与你分担一切困难。 “多谢叔父支持。”颉利可汗感激之极,向这个始终在自己身边支持的叔父深深一礼到地。 第325章:杨侗战略失误 金山山脉南部西端,在一个广阔大草原,帐篷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成群牛羊悠闲的甩着尾巴吃草,万千战马在远处不断巡视。 这里是统叶护可汗暂时的营地。 不出颉利可汗之所料,统叶护可汗不仅没走远,还迅速调来了二十万大军。 这是西突厥最精锐的战士,他们身强体壮,手持利刃,背负弓箭,桀骜不驯的气息睥睨大地。 在这片营盘正中,正是王庭大帐。 大帐内忽然响起了一道巨大的笑声,只见统叶护坐在主位上,望着远道而来的部将,大声道:“东部突厥的情况我已经和你们说清楚了,它现在已经没落了,已经不配坐镇我大突厥的圣山。” “我们是狼神的子孙,长生天赐予我们强壮的体魄、不灭之斗志……战刀是我们锋利的牙齿、战马是我们的翅膀,阳光下照到的土地都是我们的牧场…勇士们,等我们夺回了先祖之宝地、先祖之圣物。我们就去南边觅食!只有那里才是我们最终的目标!征服汉人、毁灭汉人,夺取一切属于他们的财富和女人。”统叶护可汗眉间露出藏不住的戾气,大声宣布着权。 “嗷嗷嗷……!” 一名西突厥部将扯开嗓子,发出一声长号,宛若猛兽的咆哮。 刹那间,全部人都长嚎不止。 “大可汗,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如今没有丝毫后顾之忧,可以好好收拾阿史那咄苾这些叛徒,尤其是那个阿史那思摩,最近他蹦跶得很厉害的,我们在蒲类海的小部落都被他横扫了,抢夺了我们很多女人,财富!”一名大汉眼神当中闪烁着极大的怒火与杀意。 自从大隋王朝搞起了奴隶贸易,直接让颉利可汗治下的部落遭殃,他们吓得纷纷跑入草原深处,阿那史思摩的手下失去了奴隶的来源,便向目光瞟向了西突厥,对之更是肆无忌惮和无止境的剥夺。这一位就是倒足了大霉的人。 他的部落,年前被胆大包天的阿史那思摩手下偷袭了,族中男女和孩子竟然一个不剩,一打听才知道都被卖给汉人当奴隶去了。包括他这个酋长的老爹、老娘、老婆、小妾、儿子、女儿都不知给卖哪儿去了。 此人的遭遇统叶护可汗也听说了,只不过他纵然是西突厥大可汗,却也不是万能的,对于爱将的遭遇,他也爱莫能助。 “我已经确认了,隋朝的确调集阿史那思摩的大军,以及大量隋军,他们准备进攻阿史那咄苾那个废物,等他们两败俱伤,便是我们的机会。”统叶护可汗说道。 “不错,只要两者皆残,我们就算仅靠自己的兵力,也可以战胜四分五裂的中原各国,到时候,中原大地皆为我大突厥的牧场。” “算起来大可汗原本该是大突厥汗国名正言顺之主,只不过达头老可汗被启民这个叛徒联合隋朝打败了。所以才暂时退往西方,现在是时候收回一切了,如今隋朝衰落,大可汗雄才大略,比阿史那咄苾那个软骨头强大得太多,必能带领大家创造超越伊利大可汗的辉煌。” 统叶护可汗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眼中闪烁着浓浓的野心,但很快又收敛了下来,他严肃道:“话是这么说,但杨侗这些年从无败绩,若是他引大军来战,我们也要小心一点,所以现在对于阿史那咄苾和杨侗之争最好是两不相帮!” “报!” 这时,一名传令兵冲了进过来,高声道:“启禀大可汗!西凉大王听大可汗来了,特备厚礼前来拜会。” “哈哈!” 统叶护可汗得意的大笑道:“李轨这个西凉大王,先拜始毕为主,现在看到东/突厥势弱,便像薛苍蝇一般的来了。” 全帐大将哄然大笑。 “大可汗,要不要将他轰走?”那名传令兵问道。 “不可!”统叶护微笑道:“弱肉强食、附强离弱从来就是草原上不变真理,李轨来投我们也无可厚非,而且有他这么一个,一个汉奸开道,也利于我们打入中原。速速将他请来,客气一点。” “是!” “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干嘛呢?别把我们尊贵客人吓坏了,温柔一点,将我们草原人的热情、豪迈、大气拿出来,务必将这个什么西凉大王灌醉。”统叶护可汗向一众部将笑着说道。 “哈哈!” 大帐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 。。。。。。。。。 从武威郡沿着马城河一路向北,抵达了河西走廊北部的休屠泽和白亭泽。 这两面大湖位于武威郡最北面,由祁连山冰雪融水汇集而成的马城河注入形成,这也是河西走廊特殊地形所造成,南面祁连山脉常年冰雪覆盖,夏天冰川融化后的大量泉水汇集成大大小小数百条小河流向草原,滋养的被今天称为‘腾格里’大沙漠。令人庆幸的是如今的‘腾格里大沙漠’还是土地肥沃、沃野千里的大草原。 从这片绿油油的大草原继续向西北进军,则是今天‘巴丹吉林沙漠’,这里依然还是草原,不计其数的湖泊如同一颗颗珍珠镶嵌在草原之上,其中最大的湖泊无疑便是张掖郡的居延海,河西走廊上这些湖泊四周牧草丰美,草原辽阔,一度是隋朝最大的养马场,也支撑着隋朝强大的骑兵。后来乱世到来,天下被割据成独立的一块块,中原地区再也无法获得优质的战马,而李唐多年来对河西地区不间断的发动战争,为的就是由李轨所掌控的这一块肥美的草原,希望从这里获得源源不断的战马,组建起独一无二的强大的骑兵,只可惜,最后由于杨侗处处肘制,使李唐迟迟打不开局面,最终黯然的退出雍凉地区。 此时在居延泽的西北方向,立有一片大大的营盘。军营帐篷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队队巡营隋军士兵精气十足、整然有序。 当初杨侗听闻东西突厥会盟,便着手制定攻略东部突厥的大计,以阿那史思摩和金狼头大纛为诱饵,将东部突厥的主力吸引到长城以北,同时为韦云起为南路军主帅,率领一群青年文武发动凉州战役,一举收复李轨最重要的张掖郡,将他的疆域压缩在敦煌郡、伊吾郡,而自己则为中路军主帅,率领八万主力突入西突厥的核心地带,将之搅乱。 但是统叶护比杨侗想象的还要狡猾、胃口还要大。 首先、他没有因为突厥的‘传国玉玺’金狼头大纛的诱惑而参与到东/突厥的内战之中;其次,他集结二十五万重兵于金山以南,坐观东/突厥大战,无非是想着等到东/突厥的阿史那咄苾、阿史那思摩两兄弟斗得两败俱伤后,将他们一锅端走,若他目的实现,那东西突厥将会再一次合并成一个统一的大突厥汗国。 杨侗为何会‘不务正业’的屡屡收拾颉利可汗?就是防止历史上的颉利可汗和历史上的突厥出现。 颉利可汗是一个极有政治手腕的枭雄,历史上他充分利用中原内斗,为突厥谋取最大利益,等李唐一统天下之后,成为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然后以绝对的实力将中原北方大地蹂躏了十几二十年。 如今经过杨侗多年来的操作,颉利可汗是暂时强大不起来了,可如果任由西突厥可汗统叶护一统东西,那他的实力比史上的颉利可汗更恐怖,对中原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一旦他把东西突厥为整合一体,南下中原是必然的举动,这融合了东西突厥和西域诸国的力量,绝不是只有半壁江山的杨侗所能防御的。 若是统叶护南下之际,中原诸侯都像李渊那样当起了汉奸,于南方配合着攻伐大隋,杨侗的大隋江山必死无疑。 也因此,一个长期处于混乱之中的突厥,更符合杨侗的利益。杨侗现在没有像对付契丹、奚族一样,彻底消灭东西突厥。但要突厥三方实力平等,相互攻伐,减去杨侗后顾之忧还是可以的。 第一步,便是亲率八万大军坐镇居延泽西北部,对两百里外、企图东进的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加以肘制,免得他在东/突厥内乱之中捡到便宜;目前来说,已经初步达成。 第二步,则是将西突厥的实力消弱到阿史那咄苾和阿史那思摩一样,只要他们实力相当,三部突厥才能内乱不断。这也是极难做到的关键一步,只有将之击溃统叶护才会退回去。但还需要秦琼能够及时终止战争,否则,对方迟早会分兵进入东部突厥。而兵力只有八万的杨侗制止不了。 “殿下!”正在杨侗思索之际,沈光、罗士信、尉迟恭、薛万彻一并而来。 “安排好军务了?”杨侗随口问了一下。 “正是!”四将应了一声。 杨侗望着满天夕阳,有感而叹:“统叶护没有按照我们的套路走,他如今都有二十五万大军了,还不断的抽来兵力,我们这一路的压力比很大啊!” “压力确实大了一点,但殿下不用担心。我们的八万将士士气极高,哪怕真的开打,未必赢不了统叶护。”罗士信安慰道。 杨侗失笑道:“这八万人是我大隋起家之力,也是大隋最为精悍的士卒,不说败,就算胜了,你说我们最后还剩多少人?” “恐怕没多少吧!”罗士信不太确定的说道。 “看来你也是底气不足!”杨侗笑了一笑,道:“现在只希望叔宝迅速结束战争,能够抽出兵力支援。” “殿下,南路军有十万大军,这用来对付区区一个李轨,实在是奢侈之极。现在张掖郡已经全部收复了,依末将之见,可以调来一部分兵力助战!”沈光建议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杨侗双眼一亮,自己真是一个猪脑子。 “末将赞同!”尉迟恭立即补充说道:“骑兵从福禄县沿着弱水河北上,到居延泽也就一两天日程罢了。” “立即发鹰信,让裴行俨率领两万精骑来援,让他们保持即到即战的战力。”杨侗感觉自己这回失算了,从一开始布兵,就犯了主次不分的大错误。 “喏!” 第326章:老程的猥琐解读 却说秦琼领到作战命令后,和前来助战的谢映登带着程咬金、樊则率领一万精兵率兵赶往白城,阿史那思摩已经将南部汗庭的兵马集结了起来,准备跟阿史那咄苾决一死战,只是阿史那咄苾有十八万大军,而他的兵马只有十二万,加上秦琼的两万隋军,这也还有四万人的差距。 秦琼到来之后,阿那史思摩毫不犹豫的把指挥大权移交了过来。让他烧杀抢掠没问题,但要指挥十多二十万人的大规模作战争,他自问没这个能力。 由秦琼统帅南部汗庭的大军,大家自然是服气的,不说对方是杨侗心腹武将,单就这多年来,秦琼率领大家在草原上屡屡战胜了阿史那咄苾的战绩,让上上下下都服气。 三日后的黄昏,在阴山以北两百里多里,金山山脉和阴山山脉交汇处的野马川,秦琼又遇到了颉利的大军。 不管敌我,都乐了。 野马川,这地方太有纪念意义了。 上一次野马川之战,秦琼和阿那史思摩歼敌近十万,如今再次在这里与颉利可汗的大军相遇,不仅巧合,对麾下将士来说,更是一种士气上的鼓舞,他们觉得上一次打得赢颉利可汗大军,这一回也一定行。 对于颉利可汗率领的十八万大军来说,这是一次雪耻之战,同样是士气高昂。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没开打,双方的士气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两军在野马川以北,两大山脉交汇处的开阔之地隔着三里对峙,两军阵前,颉利可汗看到对方密密麻麻的旗帜当中,那面醒目的‘隋’字战旗时,眼眸中露出狰狞杀机,凌厉如刀的寒声道:“阿史那思摩这些人是我突厥的耻辱,他们竟然拥护汉人统帅他们!突厥人的荣耀和颜面,都被他们丢尽了!” 赵德言叹了口气,相比颉利可汗,他这个军师冷静得多,他知道这个南部突厥看似是阿史那思摩为首,实际上真正操控这一切的,还是大隋秦王——杨侗。 阿史那思摩实际上已经被隋朝架空了,他只是隋朝手中的傀儡罢了,只不过隋朝对他的架空方式是自下而上,所以即使是阿那史思摩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眼前这些突厥人长相的‘突厥人’,个个都有着汉人的灵魂,对隋朝的官籍有些梦寐以求的诉求。 颉利可汗见天色较晚,已经不适合大作战了,但他看着敌人耀武扬威的模样,心中实在不忿,于是看向身边一名铁塔般的大汉,道:“顿罗,去杀他们几名将领,挫挫他们锐气!最好是隋人。” “好!”名叫顿罗的勇士兴奋的策马而出,来到双方阵前,隔着敌军有两百步的距离停下来,他弯弓搭箭,三石强攻在他的神力下圆如满月,锋利的箭簇遥指‘隋’字战旗。只听嗡的一声,搭在弓弦上的箭矢掠空而起。 而在顿罗弯弓搭箭的瞬间,谢映登同时也张弓上箭,一箭向顿罗射出。 “叮!” 在双方注目之下,空中传来了一声脆响,只见两支箭矢撞在了一起,同时落到了地上。 “好箭术!” 顿罗目光看向了越阵而出的谢映登,由衷的称赞一句。他这一箭虽说没有技巧可言,但是对方后发先制,将他的箭矢撞落,难度比他大得太多,此将箭术之高明、眼力之精准,着实令他意外。 “好汉子,再接我一箭。” 顿罗来了兴致,一把抽出三支箭矢,只听弓弦连颤,三支箭矢一字排开,朝谢映登再度射去。 谢映登同样弯弓搭箭,三支箭矢仿佛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将对方的箭矢撞落在地。 这一下,双方不分敌我,对谢映登的箭术热烈欢呼。 “你也接我一箭试试。”谢映登冷哼一声,捻弓搭箭,对着顿罗便是一箭射出。 “好快的箭术!” 声到箭到,心中一寒的顿罗但见眼前寒光一闪,连忙侧身闪避,冰冷的箭矢已经自他耳畔飞掠而过,箭矢撕裂空气的啸声令他耳膜生疼,皱眉看了看箭矢飞出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将强弓一挂,举起马背上的大铁棍,遥遥指向谢映登。 谢映登冷笑一声正要上前应战,却被秦琼以眼神制止,他看向阿史那思摩道:“大可汗,这些人在挑衅尔等呢!你们不出战?” 阿史那思摩看了谢映登一眼,十分羞愧的苦笑道:“此人名叫顿罗,是阿史那咄苾第一勇士,我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那隋将,连对战的勇气也没有吗?”顿罗见谢映登迟迟不动,大声的挑衅道。 “秦将军,让末将去灭了他。”谢映登请战。 “小心一点!”虽说隋军早已不崇尚斗将,杨侗更在军中禁止斗将,但凡事都有例外,就拿现在来说,天色已经不适大规模的战争,若是避开敌军的斗将之约,将对崇尚勇士的突厥士兵造成不小的影响。因此,秦琼破了例。 “我去!”谢映登这边还没动作,程咬金朗笑一声,策马而出。程咬金的武器当然不是大斧,而是一支极品马槊 顿罗见不是谢映登,他也不说什么,反正他的使命是多杀隋朝大将,多来几个都行。冷笑一声,即策马迎上,铁棍带着怪啸朝程咬金打来。 程咬金马快,须臾间便来到近前,他见对方挥棍打来,也不格挡,一勒战马,坐下良驹唏律律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避开对方铁棍的同时,手中马槊掠地而起,带起一蓬沙土罩向了顿罗。 视线被遮拦,使顿罗本能闭了眼睛,随即又张开,但见一缕寒芒撕裂黄澄澄的沙土,朝他胸膛疾刺过来。 也是作战经验十分丰富,顿罗睁开双眼的瞬间,便将铁棍举了起来,正好挡住程咬金的马槊,却也惊出一头冷汗。 “好奸诈的混蛋。”顿罗大怒。 程咬金嘿嘿奸笑,他眼见偷袭没能建功,借着反震的力道将马槊一转,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弧线,从另一边斩向顿罗的脖颈,威势不但减弱,反而更加威猛! 顿罗心中大骇,奋力举棍相迎。 “咣” 一声巨响声中,两件兵器撞在一起,顿罗只觉得双臂一麻,坐下战马承受不住那股巨力,蹭蹭蹭的往后退了几步,程咬金身子微微一晃,他见到顿罗被震退,一催战马再度扑上。 两把兵器再度碰撞,只是让顿罗意外的却是煞气腾腾的一槊没有多少力道,正在疑惑之际,却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把小巧的斧子直接将他来了个开膛破肚。 剧烈的痛楚随之传来,大铁棍再也难以抓住,当啷一声落地,顿罗发出一声刺耳惨叫。 颉利可汗面色大变,完全不知道顿罗已经活不成了,他厉声喝道:“快救人!” 只是程咬金一招建功,怎肯轻易罢手,趁着顿罗凄厉惨叫之际,一槊将对方的人头斩下。 军人崇拜强者,斗将无疑是一种最原始、最能激发军人士气的挑战方式,而一旦失败,对己方的士气则是一种致命的打击了。 望着仅两招便败在程咬金之下的第一勇士顿罗,颉利可汗的士兵们顿时心胆俱丧,反之跟随而来的大隋将士,一个个脸上似乎充了血一般的激动狂喊:“将军无敌,无敌!” 阿史那思摩这边的突厥人,看到程咬金挑起顿罗人头在两军阵前张狂高呼,纵马驰骋,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但都配合的欢呼了起来。 “‘饿死那多逼’!你那么多逼都饿死了,给你家程爷爷来几个耍耍!” “‘饿死那多逼’!你那么多逼都饿死了,给你家程爷爷来几个耍耍!” 程咬金大声的叫嚣着。 “宰了这头毛发未退的野兽!”颉利可汗气得差点吐血,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名字,还有‘饿死那多逼’这种解读。 ‘逼’(——尸上穴下)到底是啥玩意,他还是知晓的…… 此时此刻看着叫嚣的程咬金,恨不得将之一刀劈死! 话音刚落,八名勇士飞马而出,其中四人马快,眨眼功夫已经杀到了程咬金眼前。 “找死!” 刹那之间,程咬金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一双虎目锐利无比,一杆马槊如狂风暴雨一般狂卷向那四名突厥勇士。 在槊锋之下的第一名突厥勇士恐惧的张大嘴巴,面前似乎一头黑熊向着自己扑杀了过来,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已被一槊洞穿了心脏,随着这一股磅礴大力重重的落在地上,望着那握着马槊,气势纵横的魁伟男子,极度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并不孤独,他的另外三个同伙就步了他的后尘。 剩余四人被程咬金的凶悍所悍,拔马调头。 便在此时,程咬金哇哇一阵怪叫,忽然将手中的马槊往天上一抛。 趁着突厥汉子下意识的往天下看去的时候,程咬金双手各持一把小斧子,左右开弓,狠狠的向突厥人而砸了过去。 砸死了两个之后,转身就逃。 待其他人赶上来,他一斧一个,全部解决。 秦琼无语的看向谢映登,低声问道:“这人,一直这样无耻?” “习惯了。”谢映登英武帅气的脸上,满布沧桑。 秦琼:“……” 樊则:“……” “扎营!”颉利可汗大怒的下令。 “饿死那多鸡’(阿史那咄吉)扎你阴了?”程咬金诧异。 “……” 荣耀征战,求赞和扩散! 荣耀征战,求诸位帮点点赞!本省没什么大神,省内前十不敢想,可是前15,我们还是可以冲一冲。大家加把劲,前十五应该没问题。 预选:参赛福利 月票红包:入选各省份top15代表作家,按所属省份报名人数排名,获得官方下发不同额度月票红包,具体额度如下: 报名人数top1省份,代表作家每人可得10万点; 报名人数top2~4省份,代表作家每人可得5万点; 报名人数top5~14省份,代表作家每人可得3万点; 报名人数top15~24省份,代表作家每人可得2万点; 报名人数top25~34省份,代表作家每人可得1万点; 第327章:契苾生死抉 太阳即将落山的黄昏,绚丽的晚霞染红了一片天空!两军默契后退,隋突联军大营和颉利可汗的大营相距三十里。 颉利可汗带着一群附离站在高处仔细查看隋军大营,他接到斥候的报告,眼前的十三万大军之中,隋军只有两万人,余者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杂兵,阿那史思摩所谓的六万主力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一群来被掠夺自千百个部落的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战力? 上一回自己中了计还打了一个平分秋色,只要自己不再犯下错误,自己的这十八万来自各部的勇士必能一举荡平这些人。真正具备战力或许只有那两万隋军,但隋人素来喜欢坐山观虎斗,他们又哪会真心帮助阿史那思摩那蠢货? 至于杨侗率领的隋军主力已被西突厥拖在金山山脉南部,根本无力支持眼前这一支杂兵作战,颉利可汗眯着眼得意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钓上了一条大鱼。 决战应该在明天,他的十八万大军最迟在后天将一举击溃眼前这支杂兵。 颉利可汗的目光又投向更远的南方,他心里明白,这场战役必须要胜利,不是他骑虎难下,更重要是突厥内部越来越不稳定了。 自己本变威望不足,在登基之时杨侗深入草原,狠狠的抽了他一巴掌,令他煊赫的兵势成为了笑柄。南下之时,又在这个野马川惨败而归,这一系列不好的事件,令他的威望至今难以恢复。铁勒契必何力为首的三部自立迹象愈加明显,薛延陀乙失钵虽是可敦的父亲,但此人却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小人,其他每个部落都只顾着考虑自己的利益,如果没一次辉煌战绩来树立自己的无上权威,那么突厥再次分裂恐怕难以避免了。 现在很多人都叫嚣着打入隋朝,他也顺应着喊着这口号,但事实上,颉利可汗十分清楚新长城不是他目前能够攻破的,善守的隋军甚至巴不得他们去攻打长城,然后像马邑之战那样,将他们歼灭在长城脚下, 马邑之战的结果太过深刻,也是这一场惨败教训,让颉利可汗绝对不愿放弃骑兵优势,跑去和隋军打攻城战。一是突厥势弱得厉害,没有这个实力;二是西突厥大侧虎视耽耽,自己需要警惕起来。所以这一战的目的消灭眼前这支杂兵,树立威望。 只要自己经得住繁华中原的诱惑,不傻乎乎的去攻城,这一仗有七八成把握获胜,毕竟军队人数比敌人多,装备和战力也都不弱。 就在这时,契苾部大酋长契必何力大酋长匆匆而来,大声道:“我要见大可汗,你们让我过去。” “不行!大可汗有令,他在考虑破敌之策,不准任何人打扰。”一名附离冷冷的说道。 “事关成败,你们必须让我过去。否则就来不及了。”契苾何力的声音充满了急躁。 “让他过来吧!”颉利可汗冷冷的盯着契苾何力,目光中充满了暴戾之气,这小子也是一头喂不饱的白眼狼,利用自己的信任,吞并无数小部落,使其统率的铁勒三部成为尾大不掉之势。 契苾何力大步走了过来,忧心忡忡道:“大可汗,我们恐怕要撤军了,不能打了!” “为何?”颉利可汗有些目瞪口呆,都这时候,你让老子不打,灰溜溜的滚回草原?这是什么意思? 他强抑拔刀砍人的冲动,冷冷地看着契苾何力,他不相信这个十分聪明的契苾何力会不知道他的用意。在这关键时候居然提出北撤,契苾何力这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目的?颉利可汗异常恼怒的看着,等着契苾何力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 契苾何力指着天空对颉利可汗道:“这是暴雨的迹象,战争中如果暴雨来袭,战场一片泥泞,战马陷入其中进退不得。” 契苾何力的话连旁边的突厥附离都有点不安起来,他们都知道战马陷入泥泞中的后果。 颉利可汗神色稍微好了一些,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但事到如今,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不说阿史那思摩会追上,单是狼狈逃窜的名头就不是他颉利承担得起的。 若是他连都战都不敢打,自己这么点威望恐怕立即消耗干净,到时候突厥上下又会怎么看他们的大可汗?他又有什么能耐统御草原千百部?所以就算天降刀子,这一战必须打下去,还必须赢。 “大酋长还是回去吧!战争在明天就开始了,你就不要影响了士气了。” 颉利可汗的语气很冷,在他们突厥人的眼中,铁勒人、黠嘎斯人都是奴仆,是被他们征服的低等卑劣的民族。他们所谓的大酋长在至高无上的突厥大可汗面前,连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更没有提出异议和反对指责他的资格。 “大可汗!马匹一旦陷入泥泞,我们优势全无。而隋军善于步马。”契苾何力继续说道。 “两万隋军,能顶什么事?难道你以为我们十八万草原儿郎连两万人都对付不了?” 颉利可汗的怒火已经快克制不住了,如刀一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契苾何力,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契苾何力再敢说一句,他立即宰了这个王八蛋,然后像他的哥哥始毕可汗那样,在战前吞了铁勒三部。 警惕在心的契苾何力感受到对手毫不掩饰的杀机,迅速的低下了头,这关键时刻他不敢再刺激颉利可汗了,他躬身一礼:“突厥大可汗是狼王,所有狼崽子都应跟随您纵横天下,我也不例外,先告辞了。” 颉利可汗的手离开了刀柄,脸上露出虚伪的笑意:“如果你站在我的位子上,你就知道我必须打的原因了。” “不敢!”契苾何力吓出了身冷汗,急忙道:“契苾部永远是大可汗最忠诚的仆人。” “去吧!我希望在战场上,能能够看到契苾勇士们的雄姿。” “是!” 契苾何力又行一礼,退了回去。 颉利可汗冷笑一声,这个桀骜的狼崽子,非要吓他一吓才肯听话,颉利可汗心知自己不是始毕,如果在大战前夕杀了契苾何力,一定发生内讧。望着契苾何必远去的背影,对于兄长那说一不二的无上权威更加向往了。 …… 契苾何力回到自己帐中,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之极,为契苾三部的未来而焦虑。 这一仗如果突厥胜,挟大胜之威的颉利可汗一定拿契苾三部开刀,以震慑异动的各部。要是败了,颉利可汗还是会拿他们开刀,因为颉利可汗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相信过自己,他怕自己反他,所以他也会下手。 如今无论如何他都应该为三部做点什么了,契苾何力心一横,终于下了决心。 他走到帐门口令道:“把回纥部酋长腾格里、浑部酋长木宗召来议事。” 片刻,两名魁梧的年轻酋长走进大帐,躬身施一礼,“大哥找我们有事吗?” “坐!”契苾何力等两人坐下,将三部面临的死局说了出来。腾格里、木宗闻言又惊又骇。 “我觉得我们需要重新考虑和突厥的关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被颉利大可汗杀光!”契苾何力越说越愤怒。 “大哥你说怎么做。” 契苾何力表情愈来愈冷,道:“去年有不少部落都投靠了大隋,大隋的秦王接受了他们的南迁归附,我想,我们也可以。” 木宗担忧道:“归附隋朝不是不可以,可我听说隋朝对于归附者,都是五户一村安置在大隋各地,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就没有我们的部落了。” “如果不投降隋朝,战争结束以后,我们就没了。”契苾何力看着两人,叹息道:“投降隋朝的话,部落虽然是没了,但是族人至少可以好好活下去。作为族人们的领头羊,为的不就是让族人活下去吗?至于我们兄弟,完全可以凭军功搏得一个好前程。” 腾格里、木宗相顾一眼,道:“我们听大哥的。” 契苾何力写了一封信,递给木宗,低声道:“木兄弟把这封信送去隋军大营,把这封信亲手交给秦琼将军,小心颉利可汗的游骑……” “我明白的!”木宗接过书信,妥善收好,然后匆匆离开。 …… 秦琼在白城日久,对于突厥的状况极为了解,知道颉利可汗借助西突厥牵制住杨侗率领的大军之际,进行孤注一掷。而他秦琼也别无选择,不将吉利可汗的主力再一退击溃,阿史那思摩根本不是颉利可汗的对手,他也无法回去支援压力极大的杨侗。 这是一场关系北方边境能否平静的关键战役,打赢了这一战,颉利可汗和阿史那思摩将会陷入无穷的内战之中,而他则可以抽出隋军,去支援杨侗,再将发展迅速的西突厥狠狠打压下去。只有西方和北方边境安宁,大隋才可以集中精力,为一统天下做充足的准备。 这时,偏将樊则出现在他身边,行礼道:“将军,末将有一直比较困惑,想请将军解惑。” 秦琼微笑道:“有什么困惑尽管问吧?” 樊则咬一下嘴唇道:“殿下年少之时,都是动不动就是以几万大军破敌几十万,荥阳之战如此、冀州武德山之战如此。罗艺谋反之时,更是以十万大军破罗艺、灭契丹、灭奚族、收复辽东。我们在马邑之战时,也是以弱旅大败始毕三四十万大军,殿下更是带着一支孤军攻下了白城,杀得尸横遍野。可是这一次,我感觉殿下似乎变了,变得谨慎小心。” 秦琼笑了起来,“你是说殿下胆小怕事了?” 樊则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末将不是这意思,但殿下似乎太过谨慎了。” 秦琼摇了摇头,“如果只有一个颉利可汗,殿下也不会如此,甚至只需让我们自己打就行了。而现在多了西突厥这一个大变数,它在一边坐观我们和颉利打,不管谁输谁赢,西突厥都会东进,继而将东西突厥再次一统。如果国内大一统,我们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开手脚来打这个大一统的突厥,但国内现在四分五裂,如果我们与突厥陷入持久的战事,会导致我大隋国力、民力、兵力一一消弱,这结果正是李渊等汉奸乐意看到的。所以这一战,颉利是次要的,重点是殿下负责的西突厥,只有打赢了西突厥,才能让颉利、西突厥、阿史那思摩势力均衡,他们三方乱斗的话,才没办法对我大隋边境造成伤害,为了打败西突厥,殿下甚至做出了牺牲雍凉二州的准备。” “牺牲雍凉之地?为何?”樊则目瞪口呆。 “我大隋到如今是天下第一诸侯,这势头也会越发强势,若能埋头发展几年,哪怕南方诸侯联手也可一战而定。但是殿下始终认为内战是兄弟之间的气运之争,而异族才是大敌。殿下认为地盘没了可以再打回来,但如果连族人都没了,那要这天下有何意义?所以,殿下宁可放下埋头发展的战略,也要打这一仗,并且做好了战事不顺,而被汉奸从背后捅刀子的准备了。” 秦琼拍了拍樊则的肩膀,豁达的笑道:“殿下将天下百姓当成自己子民,才会有此不太理性的决定。但我辈武人心中的君王不正是这样的人么?别想那么多,明天好好打这一仗,就是对殿下最大的支持了。” 樊则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激动,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328章:老程捣乱 秦琼刚刚回到中军大帐,便见到笑嘻嘻的程咬金,摆着一派久大驾的表情,秦琼不由一笑,这家伙有趣得很:“何事?” 程咬金对秦琼一礼道:“秦大帅,末将有个想法。” “你有什么好想法?” “秦大帅,卑职觉得我们可以夜扰突厥驻地,让他们整整一晚上无法休息,如果明天爆发大战,会影响他们战力。”程咬金嘿嘿的奸笑道。 “不错的想法!你要多少人?”秦琼问道。 “一万!两万!”程咬金漫天要价。 “找阿史那思摩要两万人。”秦琼说道。 程咬金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秦琼居然真给了?这个秦大帅怎么也这般不靠谱?要知道他心中的最高人数只是三千人而已。 两万人,还搞个屁的夜扰啊?夜战还差不多。 更更要命的是,两万人,他真不会指挥。加上对方是一群不善团战的突厥人,难上加难。 他越想下去就越没底气了。 “去吧!”秦琼将两支调兵令箭递了过来。 程咬金吓得脸都白了,隋军的斩首制度他背得滚瓜烂熟。这令箭一旦在手,就必须执行上级武官下达任务,否则,便是死罪,是要杀头的。 “那个,秦大帅。末将说错了,其实给末将一两千就行了。” “三千!这是最低的了。”秦琼抽出了黑色令箭,其实秦琼也只是想治一治他那臭嘴而已, “多谢秦大帅。”程咬金大大的松了口气。 “今夜如果有破敌大军的机会,一定要及时来报。” “喏!” 程咬金走后,一名士兵飞奔而来,低声道:“启禀将军,营外来了一人,自称是契苾大酋长契苾何力派来,求见将军…… 秦琼一怔,契苾部使者来了,这是什么情况?他不及细想,连忙下令道:“带他来见我。” 片刻,木宗被领到秦琼面前,他躬身行一礼,向流利的汉语说道:“浑部酋长木宗参见秦大将军!” “你是铁勒九姓浑部酋长?”秦琼诧异道。 木宗恭恭敬敬的说道:“正是!” 铁勒九姓被灭了两三个,如今分为两大派系,一派以薛延陀为首,实力强大,一派以契苾部酋长契苾何力为首,实力微弱,而浑部契苾派之一。秦琼怎么也想不到浑部酋长亲自来了,他见此人长相威猛,却有礼有节,便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奉契苾大酋长之令,给大将军送一封信。” 木宗把信呈给了秦琼,秦琼接过信,信当然是用汉字所写,他迅速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但随即,脸色恢复了平静,他不露声色问道:“你知道契苾大酋长的意思吗? “知道!”木宗又行了一礼,苦笑道:“契苾大酋长的意思是归附大隋,像柔然一样,接受大隋的一切条件。” 秦琼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们为何要降我大隋?” 木宗见秦琼怀疑,便将他和契苾何力、腾格里的父亲被始毕可汗陷害,以及颉利可汗支持薛延陀吞并他们的种种恩怨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们没有活路了,不管颉利成败都会杀我们。希望大隋能够收留我们,我们愿意为大隋征战。” 秦琼点了点头,“你回去告诉契苾大酋长,他的信我收下了。我会向殿下说明你们的意愿,如果你们诚心来投,殿下肯定会接纳。还有,在决战之际,希望你们意思一下就退出,请你告诉契苾大酋长。” “我一定如实带到。” 木宗行了一礼,他刚要退下去,秦琼忽然想起一事,笑道:“你们在大营哪一边?” 木宗犹豫了一下,说道:“颉利可汗信不过我们,把我们放在营地东北方向,在大营之外。” “明白了!木酋长回去吧。” “是!” 秦琼望着木宗走远,不由笑了笑,此人的到来倒是意外收获。 这时,一旁的谢映登担忧道:“将军,在这关键时刻谨防敌军有诈。” “我明白的!” 秦琼对于契苾何力私下派人来接触也感到惊异,正如谢映登所言,关键的决战即将到来,需要谨防有诈,但他却又觉得有着无限可能。 因为契苾何力的举动虽说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秦琼是大隋将军之中,与突厥人打交道最多最久的人,他对草原人的特性和各族的恩怨了如指掌。 强者为尊是草原民族的特性,强者处心积虑地维护自己统治,而被强者征服的弱者则厉兵秣马,企图摆脱被强者征服后,再去征服他人。 而突厥和铁勒各部是奴役和被奴役的关系。突厥对铁勒的奴役极为深重,突厥生恐其他部族变强,所以对铁勒各部征收沉重的税赋。以此来削弱他们的实力,铁勒各部每年都要把一半牛羊马匹献给突厥。 这种沉重赋税使铁勒各部的反抗此起彼伏,这也是中原王朝用以削弱突厥的一种手段,隋朝就是利用突厥的这种内部矛盾来削弱突厥,比如东西突厥内讧,比如东/突厥的启民发抗都蓝 秦琼也知道契苾三部和突厥的恩怨,它的反叛其实是可以利用的,不说以后,单是两万大军能够在战争中退出战场,就是一个意外的巨大作用。 这时,秦琼的目光转向了北方的夜空,对明天的大战充满期待。 …… 程咬金接了令箭,便点了三千突厥骑兵离开大营,绕道北上,程咬金知道如果直行会让突厥巡哨发现,如果绕道往西,便可接近突厥大营。 一更时分,三千骑兵在夜幕的掩护下抵达突厥大营北,这里的地势要比小对峙的地方小得多,土山也不高,说是山,其实是一座十余里长的土岭,突厥军队就在南面驻军。 程咬金没有急于深入,而是先派一支斥候去探查,他怀疑自己被突厥发现了。胆大心细是程咬金为人处道之道,也是在乱世之中得以生存的关键。谢映登也时常说小事糊涂、大事谨慎、能独挡一面,这也是秦琼放心让他率一军骚扰突厥大军的缘故。 不多时,几名斥候回来禀报道:“程将军,颉利只有东西南面埋伏,北面没有埋伏,不过有游巡在附近,他们发现了我们。” 程咬金凝目看去,果见远处半山腰的一片树林内有几名突厥哨兵,他们看了看隋军骑兵片刻,调头疾奔回了驻地。 程咬金招来一名突厥千夫长,对他低语几句,千夫长立刻一挥手,“第一百人队跟我来!” 就在百名骑兵跟着他向山岗上冲去之际,便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可以清晰看见北面突厥军骚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一支万多人的骑兵队伍正杀了过来。 程咬金率领骑兵迅速向东奔去,而山岗上的百余骑兵很快就消失在了林海和茫茫夜色之中 敌军消失了,突厥骑兵也不敢追赶,只能返回大营,可是这边刚安静下来没有多久,山岗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大片树林迅速燃烧了起来。 突厥军队再一次被惊动了,靠近山岗的万余骑兵纷纷离开山岗,他们迅速向西移动,以免被火势波及。 就在这时,他们北面喊杀声震天,数千骑兵突然从东面骤然杀至,突厥士兵被杀得措手不及、人仰马翻,惨叫声一片,片刻功夫便被杀了几百人。 执失思力大怒,率领两支骑兵夹击杀来,但不等他们杀至,程咬金便迅速撤离,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刚从惊魂中平静下来的突厥士兵,在三更时分终于入睡了,可就在这时,西面传来急促的钟声,‘当!当!当!’的声音将刚刚入睡中突厥士兵纷纷惊醒。 他们惊恐地爬起身,一支突厥军刚刚冲出大营,黑暗之处忽有乱箭向他们射来,突厥士兵纷纷中箭,又是一片惨叫,这几千名士兵吓得魂不附体,跌跌撞撞向南面逃去。但一阵乱箭后,偷袭地士兵便消失了。 待他们睡下之后,南面又来…… 这一夜,各种惊扰从四面八方传来,隆隆战鼓声一夜未停,喊杀震天,南面不时有铺天盖地马蹄声,下一刻东面又燃起熊熊大火,花样繁多,每一次都是有大军来袭迹象。可每一次,都是小打小闹,除了开始几次要了次人的老命,后来几乎没什么损失。 突厥长驱南下,本就疲惫不堪,再经过这么轮番骚扰,人人精神萎靡。 颉利可汗到最后也受不了了,他严令哨兵,说是只要不是敌军主力杀来,就不准任何人禀报他,交待完毕,倒头便睡。 这才躺下不久,又有人说敌军主力从南方杀来了。待他提刀出门,才知道又是虚惊一场,直气得颉利可汗想砍人。 颉利可汗身为突厥第一人,他想睡,自然可以睡;但绝大部分士兵都不敢入睡,他们紧裹羊皮,熬着瞌睡,企图等待天亮,可过不了多久,很多背靠背的将士等着等着,就着凉爽的夜风,睡过来了。 第329章:再战野马川 天! 终于渐渐放亮了,苦苦熬着的突厥将士觉得隋军不可能躲在哨兵的视线,都放心的睡了去。 人皆此心,哨兵何尝不是如此? 当天地陷入黎明前的黑暗时,秦琼率领大军悄悄摸到三里之外,而突厥大营却是静悄悄。 在他身边,骚扰突厥一夜的程咬金精神亢奋之极,在之后的几次骚扰中,他刻意营造出大军北上的假象,几次过后,便派人通知秦琼,说明了当前情况,让秦琼率领大军在大早上偷营劫寨,可以说,此战若胜,首功是妥妥的了。 正如谢映登下的结论,程咬金确实非常适合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大军摸到这里的时候,十几万突厥兵,居然一个没有出现。 秦琼缓缓的说道:“这次我们面对的是十八万大军,我军若是杀上去,跟杀死没多大区别。但这其中有五万人是颉利可汗的劲旅,战力强于普通士兵,战马兵甲都是突厥最好装备,这是一支厉害的劲敌,对上他们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能轻敌!” 秦琼肃然的看了兴奋的众人一圈,又继续道:“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临战指挥权我现在就交给各位了,总体还是由我来协调。具体分配一下,我坐镇中军,苏乌将军的一万陌刀兵从正面撕开道口子,南部可汗率领五万嫡系负责将这道口子放大;谢映登将军率两万突厥兵击左翼,程咬金将军率领两万突厥兵攻击右冀,赫拉率领两万骑兵断颉利可汗北逃之路,樊则统帅两万隋军中军护卫。” 交待完任务,秦琼看了众人一眼,笑着说道:“诸位,这场大战我们有绝对的优势,颉利这十八万大军必死无疑,只要大家稳定发挥,我们必胜无疑。我不希望像上一回那样,明明点了优势,还拼了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突厥自上而下,一个个羞愧之极,上一回,他们打得的确很丢脸。 “殿下说了,完了这一次任务,你们即可离开白城,到于都斤山建立属于你们的突厥汗国,除了南部可汗,尔等都是开国功臣,可以任意吞并草原上的部落,以后,颉利的一切都是你们的了。能不能守得住于都斤山,就看此战还剩多少勇士。所以,此战一定要‘稳’下来,所有人都层层推进,不贪图一时之功、不轻率冒进,这样,你们才有强大的兵力威震草原各部。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包括阿那史思摩在内,莫不兴奋狂吼。 秦琼道:“就按照我的部署作战,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若有疑问可单独问我,都各就各位,准备战斗吧!响箭一起,同时攻进颉利大军。” “喏!” 众人上马归队,各率大军走向了既定位置。 秦琼也翻身上马,来到‘隋’字旗帜之下,大旗被大风吹得啪啪直响,他看了看天色,天上乌云滚滚。 难道会下大雨? 秦琼有点担心了起来,一旦下大雨,这场仗就不好打了。 这时,联军士兵已严阵以待,士气已到了极点,退已无可退。 秦琼手一挥。 十名侍卫同时放出了手中的响箭。 刹那间,凌厉的镝鸣响弹一方天地。 ‘呜——呜——’ “击溃敌军!”十多数万突厥骑兵高举战刀长矛,喊声如雷。 十二万大军,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如同决堤之水,朝着突厥大营的方向冲杀而来,狂乱的马蹄践踏在干燥的地面上,卷起的漫天烟土迷乱长空。 “杀!”阿史那思摩举起了手中的长刀,他不懂兵法,但实战经验丰富无比,更重要的是秦琼给他描述的景象对他充满了诱惑,于都斤山,是突厥历代先祖埋骨之处的神山、圣山,只有草原上的强者才配得享有。今天,只需打败阿史那咄苾,于都斤山就是他的了,以后他可以在那里号令草原各部。 “吼吼吼” 程咬金、谢映登率领的浩如烟海的骑兵也开始发起冲锋,宽敞的大地上,两支规模庞大的骑兵如同两股洪流般撞向了突厥大营,刹那间,鲜血、刀光、箭矢乱成一片。 突厥大营得到消息,也在第一时间内组建了一支骑兵,蜂拥着前来堵截。 密集的箭雨从前方无声无息地袭来。旁边的数十名士兵瞬间身上中了三箭以上,翻滚着掉下马去。 谢映登大声呼喝着,将手中的长枪舞得风雨不透,碰撞声不绝于耳,箭矢纷纷下落。他咆哮着杀入敌营,手中银枪幻出漫天枪影,凌厉无匹,破入人群之中,挡者披靡,杀得敌兵前仰后翻。 谢映登表现不俗,程咬金那一边也分毫不差。手中马槊气势磅礴,只一闪一槊,冲在最前的两名敌骑应声而倒,好不威武。 乱世出英雄! 在烽烟四起的乱世,能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将军没一个是等闲之辈。 突厥兵是临时临急组织的兵马,并没做好充足准备,面前左右两翼凶猛冲杀,只一瞬间的功夫便被杀散杀死,两者追着这股敌兵,顺着他们冲杀出来的道路,突入突厥大营。 这边联军破入大营的时候,陷入熟睡的颉利可汗方才让儿子叫醒。 “父汗,敌军已经杀进大营里来了。”叠罗支大喊着道。 颉利可汗的长子谷欲设已经成年,做主安排迎敌。 余下的几位儿子也先后开始组织勇士战斗了,只剩下叠罗支继续叫着。 听到儿子的大喊,颉利可汗如大冬天里冷水浇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刺耳的兵器交串声、士兵的呐喊与惨叫声交织在了一起。 “好贼子,来的这么快?” 颉利可汗失声大叫,他见到此时天色已经放亮,做梦也想不到敌军骚扰了一夜后,居然于大早上给他来了一个偷营劫寨。 “快,来人!” 颉利可汗一边披上铠甲,一边下达命令,他冲出了撵帐,大吼道:“快让执失思力、阿那史社尔迎敌…让苏延叔父和康苏密、康鞘利镇住后军…” 此二将统领着他最精锐的五万力量,个个身经百战,临敌经验丰富,只要这支军队不乱,他还有机会。 “父汗,赵先生已在第一时间令诸位位将军领军迎敌了。”儿子的话,让颉利可汗大大的松了口气。 “大汗,卑职擅自作主,还望大汗恕罪。”便在此时,一身戎装的赵德言在几十名附离的护卫下,匆匆而来,他手提一把战刀,身上沾染了鲜血,显是亲自上阵杀敌了,见到颉利可汗,立即弃刀行礼。 “先生救了我,救了大军,是大大的功臣。待此战结束,我重重有赏。”颉利可汗感激不已的说道,他听喊杀之声始终没有近前,一颗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多谢大汗。”赵德言松了口气。 颉利可汗急切的说道:“外面情况如何?” “很不妙。”赵德言冷静的说道:“两军皆是长途奔袭至此,体力相当,然我军被骚扰了一夜,敌军却得了休息,体力上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且被敌人杀了一个措手不及,人人心乱。我军虽然顶住了敌人一时之势,但持不可久。请大汗迅速决断。” “传我命令,全军往中军集结。让执失思力、阿史那社尔务必顶住敌军攻势,给我争取集结时间。” 颉利可汗重重的喝令道 人满万无边无岸,上万人的交锋,人数优势在第一时间是很难察觉的,最重要的,还是士气。 程咬金之前连斩突厥第一勇士,以及八名勇士,又经过一夜的骚扰厮杀,已经在突厥士兵之中拥有了不小的人气,在他带领之下,将士们杀得骁勇无比。 而谢映登当众露了一手让骑射民族都震撼的箭术,同样受到了视强者为神圣的突厥人的敬重,所以,对他的统帅,无人有异议,指挥起来也是令之所指、兵之所至。 在正面战场,杀戮尤其惨烈。 阿史那社尔凶悍异常,他手执五十斤大刀鏖战,与他对战的是一名年轻的千夫长,被他揪住战马,反手就是一刀,将他拦腰斩为两段,内脏滚出,血箭喷出丈外。 后面的压阵的陌刀将苏乌大怒,他纵马疾冲,迎面一刀猛刺,力道极为强劲,阿那史社尔举刀迎击,只听当的巨响,两人便战在一团。 损失殆尽惨重的陌刀手承接了颉利可汗最强的嫡系大军,他们打得异常艰苦。但是战果十分辉煌。 他们带着惊涛骇浪般的气势,扑向颉利嫡系的坚甲铁壁,扑向颉利嫡系的锋刀利刃,双方轰然相撞。 众人大吼一声,锋利而强劲的陌刀猛然劈下,闪过一片弧形的寒光,将迎面敌军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喷溅了一脸,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是宛若杀人凶器的杀伤力,尤为让人侧目、震撼。 阿那史思摩的大军顺着陌刀手撕开的口子,按照秦琼的指令,步步推进。 然则颉利可汗这一支家底部队哪怕失了先手,却打得异常顽强,士兵们一无所畏惧挥动着兵器,时刻做出进攻的表情,他们装备着颉利当年从杨侗手中购买到的武器、铠甲,是真正勇士才有的待遇,在草原上,是一支英雄军队,也是一支充满了辉煌的军队。颉利可汗依照赵德言给他开出的国策,吞并了不少不服从的部落,也利用各个部落的矛盾,吃掉了大量不服从他的部落。强并的过程中充满了杀戮,而起到巨大作用的便是这一支军队。他们是草原上最强悍骑兵,是草原少女最倾慕的勇士。 这是草原上唯独一支有荣耀感的军队,他们此时与敌军奋战在一起,舍生忘死。 战马捉对厮杀,枪刺刀劈,喊杀声、惨叫声、骨骼被砍断的咔嚓声、临死前喉头发出的咯咯声……此起彼伏。 一批批士兵倒下,可后续军队呐喊着、呼喝着,继续猛扑上前继续惨烈鏖战,相互厮杀,箭矢如雨。 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以至于双方对阵中间,人尸死尸堆积成一道墙。 第330章:惊心动魄 ‘呜!呜!呜!呜!’苍凉而响亮的号角声在草原上响起,数十万大军向敌军发动生死搏杀,一眼望不见边际的骑兵如一道洪流,波澜起伏地的向敌人汹涌扑去。 强劲海潮撞上坚硬海礁,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海涛被拍打成碎片,猝不及防的颉利军撞上层层推进的敌军,瞬间血肉横飞,肢体破碎,血雾弥漫。 空气中的青草清新味道早已变成刺鼻血腥。令人闻之欲呕,随着冲击的颉利军散去,在正面作战的苏乌带着陌刀手继续向前,而在他们身后出现的由碎尸堆成的肉墙宽约十丈,长达两里。 马尸人尸混杂一起,让人无法辨认。 在死亡的颉利军中,一部分被陌刀砍碎,但是更多人是被后面猛攻而来的战友撞击践踏而死。 但是对于凶悍的陌刀手来说,这是骑兵阵冲锋的必然结果。他们完全是熟视无睹,他们在苏乌一声令下,象征死亡的陌刀再次劈砍而出,然后踏着碎尸向前突进…… 奇谋妙策在这种惨烈的厮杀之中变得惨白无力,任何阵型都被淹没和冲散在人海之中,任何指挥也都无法传达,战争回归到了最原始的一幕。 此时此刻,谁的实力强、谁的军队训练有素、谁的士兵更加勇猛顽强,谁将获得最后的胜利,反之,则被敌人撕得粉碎。 而这,也是秦琼强烈强调——‘稳中前进’的用意,军队只有不散,将士才能避过乱刃砍死的下场。 两支大军野蛮的绞杀在一起,人性最野蛮碰撞从未停止过,一千年前如此,一千年以后亦如是。 战争的爆发往往代表着两个阶层、两个势力碰撞,或是某个阶层内部出现分裂所引起。 无论在哪个年代,无论借口有多冠冕堂皇,战争都只有胜负的结果,只有获利和失利之别,始终都没有正义之说,因为它给人类带去的始终是毁灭性的灾难。 对眼下的大隋来说,最著名的无疑就是最初的风起云涌的农民大起义,虽然各个著名的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很快被一一扑灭,从而进入了如今的群雄鼎立,但最初的大动荡的危害深远无比,直接撼动了皇权的威严,使得大隋王朝国本动摇,在国本摇摇欲坠之际,引发了贵族起义。 不过世上无绝对,战争带来灾难的同时,也促进了意识的转变,比如这些年来,法、工、医、商等百家,地位提高到了有正式编制的地位,而百家地位的提高,间接带来技术革新、律法完善、医术精进、通商天下……百家之技固然早已萌芽,但如果没有乱世的催动,杨侗也不敢冒天下之大匙提升他们的地位,他们最终在士族的压制的下,始终只是处于萌芽地位,稍有发展之势,即被利益损失者掐死。 就拿眼前这场战争来说,颉利可汗为了他的族人,过上好日子而南侵,于他的族人来说,他没有错。而秦琼率领的大军则是保护既得利益,同样也没错。 在不远处一座小山丘上,统御着一众贵族观战的颉利可汗心急如焚,他看出自己的军队快不行了,如果不尽快扭转战局,虎视耽耽的两万隋军骑兵杀到,他们就全军崩溃。 只不过他知道骑兵对决的时候,主动撤军的一方会吃大亏,容易被对方衔着尾巴追杀,退无可退之下,他心底的血性也被激发出来了,他就不相信,草原最精锐军队会敌不过眼前这支杂兵,他大吼一声,“擂鼓催战!” ‘咚!咚!咚!’巨大的皮鼓骤然敲响,突厥大军呐喊声声,他们勇气忽增,奋起余力和敌方绞杀在一起。 而阿史那思摩的嫡系经过多年的训练,也具备非凡的战力,在占据优势之下,一个个都焕发出了惊人的战力。 时间在杀戮中很快就过去了,不知不觉已是午后。 鏖战至今,战争从体力战,渐渐演变成体力和毅力的较量,程咬金在昨夜骚扰所造成的影响,终于显示出了巨大的效果。 颉利军体力下滑得十分厉害,体力下滑的后果就是死亡,连带的就是军队开出现了大死伤。相反,阿史那思摩的手下则越战越勇,慢慢地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性。 …… “将军!下令吧……”不知何时,一万名重装隋军已经在秦琼身后整齐排列着阵型。 他们就像一万名煞神,静静地坐在战马之上,一双双目光,充满了激昂的战意。 人马俱甲的樊则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手执马槊,凝视秦琼的双眼充满了对大战和战功的渴望。 他是大隋名将、大隋名臣樊子盖的孙子,是从骁果军校尉走出来的铁血悍将。两重身份之中,樊则更喜欢后者,他不希望别人说他是樊子盖的孙子,他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说‘樊子盖是樊则的祖父,有孙当如是!’ 秦琼明白他眼中蕴含的期待,沉声道:“出发吧!为大隋荣耀而战,为自己荣耀而战。” “为大隋荣耀而战,为自己荣耀而战。” 樊则狂吼一声,将高高举起的马槊朝前一指,一万重骑百人一排,以整齐队列缓缓向前奔跑,马蹄发出了整齐而节奏哒哒之声。 在一万重甲骑后,是五千名手持强弩的轻骑兵,他们整队就绪,等待秦琼进攻的命令。 重甲骑的战马无法支撑太远的距离,他们缓行到战场以北一里外才开始发动。 但重骑的袭击很容易被发现,但发现了又能如何? 仗都打到了这个分上,敌我双方都无法撤出战场,这时候谁先撤谁就惨败。 他们的到来,令阿史那苏延大吃一惊,他一面派人向颉利可汗求援,同时将最后的一万军队布防在后营。 黑压压的重骑兵缓缓逼近,一个个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磅礴气势和恐怖威能让很多颉利军露出了惊恐之色,不等隋军骑兵进入射程便盲目放箭。 樊则以手臂护在额前,避免箭矢射到双眼,待到三百步外时,他将马槊再次狠狠的往前一指,一万重骑兵顶着密集箭雨猛然加速。马蹄声如奔雷,气势俨如惊涛骇浪,以锐不可挡之势向一万名防御严密的突厥兵猛冲而来, 突厥兵已经鏖战了两个多时辰,早已筋疲力尽,战斗意志也已大为减弱, 有着气势的重骑兵令他们胆寒股栗,纷纷调头而逃,乱成一团。 阿那史苏延脸色一片惨白,卫王杨爽当年就用过这种怪物,阿史那苏延有幸见识到重骑兵强大、恐怖的冲击力。但他知道不能后退,拔出战刀大喊:“给我顶上去!” 后面的突厥军拼命上前、面前的怕得拼命后撤,他们在战和逃之间更加混乱,挤不进来的骑兵恐惧得大喊大叫。 烈马奔腾的重骑兵带着冲天杀气,距离敌军只剩数十步,突厥军抗不住那冲毁一切、披靡一切的气势,他们终于崩溃了。纷纷调转马头向四野拼命奔逃。 这时,颉利可汗拼凑出来的一万援军也赶到了,他们顶住了溃军的后退之路,但他们同样被重骑兵那撼天动地的气势所慑,心中惊恐。 前排士兵无处逃命也无法后退,被后面的士兵推搡成一团,他们只得闭上眼睛绝望地惨叫。 “轰!” 终于! 重骑兵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冲进敌群,第一排突厥兵被撞得粉身碎骨,数十具尸体和战马横飞了出去,一群一群人仿佛稻子被割倒,无数人连惨叫的声音都喊不出,就在铁蹄之下践踏成泥。 阿史那苏延看着密集的突厥兵墙碎裂成了千万片,在尸骨横飞、碎肉四溅之前,被鲜血染得血红的重骑兵猛然出现在了他眼前,战马俨如怪兽一般,双眼通红的向他冲来。 “啊!” 阿史那苏延失声狂叫,接着和百多名附离被这支魔鬼一般的铁骑卷入蹄下,践踏成泥。 重骑兵手中的马槊刺杀飞挑,他们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以一种狂暴的方式杀出一条真真正正的血路。 在他们身后,秦琼亲自率领一万隋军骑兵沿着血路杀进了突厥大营,哭喊连天。 在东北方向,早已带着族人脱离战场的契苾何力、腾格里、木宗看着那一支被血肉染红的怪物大军,人人吓得脸色惨白,腾格里焦急地大喊:“大酋长,隋朝的怪物大军来了,我们快点走!” “撤到安全地带。” 契苾何力看了有两里左右的距离,顿时无语的撤退,其实他也很害怕。 退到了安全地带后,契苾何力深吸一口气,道:“突厥一统草原的时代彻底的结束了,草原上的战国纷争到了。” 木宗兴奋道:“有没有我们一份?” 契苾何力马鞭指着那支狂暴的重骑兵,苦笑道:“有他们在!我们没一点机会,除非有办法打败他们。” 木宗噤若寒蝉。 打败他们?开什么玩笑。何况,隋朝还不止这么一支魔鬼大军。 他们这三位部落酋长还很年轻,连重骑兵都没有听说过,今天隋军这一支充满杀戮气息的军队,用惨烈的屠杀方式狠狠地给他们上了一课。 第331章:天威 随着隋军的楔入,后军的惨败、契苾三部的撤离,颉利军军心崩溃,那无法匹敌的无力感,使他们陷入无尽的绝望之中。 “大可汗,撤吧!” 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各带五千余名血人狂奔而至,他们也被打崩了。只管焦急催促颉利可汗北撤。 颉利可汗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这一刻,绝望、愤怒、不甘等情绪充满了他的心,泪水流满他的脸庞,他把双手高高举起,对着天空悲喊:“长生天啊!您怜悯突厥吧……’ 忽然,一颗颗豆大雨点而砸在了他的脸上,他惊讶的抬起头,这才发现天空浓云密布,一道道如期银蛇的闪电在天空上扭曲着。 狂风大起,卷走了漫天黄沙,随着风雨突至,雷电轰鸣,天地咆哮起来,狂风暴雨竟是一时间瓢泼而下。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如刀子一般。 暴雨如注、大雨滂沱,积蓄了多月的雨水仿佛都集中在这一刻倾盆而下,仅只刹那一瞬,所有人都浑身湿透,地上血水被冲淡,眼前一片雨雾茫茫。 忽然,天际一声巨雷,轰然而作。 雷声一起,隆隆之声轰鸣不绝,众人身形狂震,不分敌我,无不在顷刻间便变得全身麻痹,如被雷电击中。 敌我双方都不打了。 没错! 就是不打。 草原民族崇拜大自然的威能现象,而雷电正是其中的一种,如今霹雳雷声惊天动地,双方都以为是天神发怒! 都不敢打了! 这在秦琼等隋军看来相当奇葩的事情,确确实实发生这场大战之中了。 秦琼知道已经事不可为了,若是继续战斗的话,会被突厥人认为亵渎神灵,恐怕遭到双方突厥军联合绞杀。 “鸣金收兵!”秦琼下达了退兵命令,战争往往要为政治服务,彻底击溃颉利可汗,也不符大隋的草原战略,打死了颉利可汗,他还赔不起呢。 秦琼心中的遗憾,也仅是一闪即逝而已。 另外一边! “长生天显灵了!”颉利可汗忽然放声大笑。 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和幸存者,跪在血肉的泥泞之上,疯狂大笑。 赵德言孤零零的站着人群,一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仰望着苍天,好半晌,暴了句粗口:“我草你” “轰!” 一道惊雷,忽然来袭。 赵德言目瞪口呆 。。。。。。。。。。。。。。。。 暴雨过后,彩云当空。 “唳!”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一只威武的金雕盘旋于高空,俯瞰大地,振翅九霄,在它身后还跟着三只海东青。 一雕三鹰,在居延泽上空巡视一圈,直扑向隋军营盘的中军大帐。 不一会儿,一道巨大灰影快如疾雷闪电降落在杨侗身边草地,卷起一股狂风,带起了漫天的青翠草叶,杨侗和罗士信等人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了。 闯了祸的大家伙高达一米左右,它相貌凶狠,上半身羽色为深褐色,下半身为浅黄白色相间,头部有许多柳叶状冠毛,色黄有斑点。面部和尖锐的嘴为黑色,冠羽高耸,精光骇人的双目冷冷观察四周的一切。它双翼敞开的时候,整个身子宽达三米有余。更让人惊惧则是那倒钩尖嘴和那如刀锋般的利爪,一只牛犊大小的灰狼被它扔在一旁,死得不能再死了。 双翼缓缓收拢过后,也有一米二三左右,被建奴举为万鹰之王的三只海东青在它身边,就跟婴儿一般。 粟末靺鞨酋长突地稽进贡的一雕三鹰被杨侗一手带大,以它们特有的本事,加入到了隋军的战斗体系当中。 “雕大爷!”罗士信热情的打着招呼。 然则,大雕甩都不甩他。径直走向杨侗,用嘴轻轻拱他,像是撒娇的孩子一般。 杨侗伸手抚摸大雕光滑的毛发,大家伙享受着闭起眼睛,罗士信不由咧嘴骂道:“草,我罗士信好歹也是堂堂正正、名闻天下的大隋将军,居然连鸟都不鸟我。” 杨侗哈哈大笑起来,鄙夷道:“我当初学‘鹰语’的时候,你也在一边看着,偏偏你不学无术,怪得谁来?” “我没有语言天赋,学不来。”罗士信苦恼的看着一边的一名鹰奴,拍了一巴掌,疼的对方龇牙咧嘴,他嘿嘿的笑道:“下次也帮我弄一只雕来。” “这金雕凶悍桀骜,一般就算抓到了,大都宁死不屈,想要驯服很难。金雕本是雕中上品,这一只更是极品中的极品,最厉害的是它的嘴和翅膀。它的嘴巴能够轻易在人兽的脑骨挖开一个洞吃食脑髓,厉害无比。它巨大翅膀是它的有力武器之一大,一翅扇可以直接将猎物击倒在地,甚至于直接拍死。而它最厉害的不是嘴和翅膀,而是利爪和速度。抓获猎物时,它的利爪像利刃一样刺进猎物要害部位,甚至扭断猎物脖子。它一爪就能抓裂巨狼的头骨,一击致命。”鹰奴想也不想的说道,“这是独一无二的金雕,罗将军杀了我,我也没办法给你弄来这么一只金雕。” “海东青呢?”罗士信退而求而次。 “海东青是鹰中上品,如果养成,它对自己的主人十分忠心,如果息的主人被敌人所杀,会为主人报仇后自杀。它是天空中最优秀的猎人,它从来不会跟你硬拼,等你放松警惕就下来攻击。在我们粟末靺鞨,现在都没几只,近年也没听说出现过。” “突地稽酋长一次性进献给殿下一头雕,三只海东青,他又哪来的?”沈光看着眼馋,也加入了进来。 “金雕和海东青这类神物,只有大机缘者才能得到。”鹰奴苦笑道。 “明白了,是我们机缘不足,只有殿下有是大机缘获得者。”沈光很遗憾、很理所当然的说道 机缘? 杨侗嘿嘿一笑,鹰奴这说法就跟忽悠人的佛家一样,你没有修成神佛,一个个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光头佬会说你诚心不够、机缘不足,至于要信徒有多诚、有多大的机缘,他没给你一个界限,总之,你修不成神佛,你就是向佛之心不诚、机缘不足,于是,信徒们就拼命的投入‘敬佛’的香油钱,最终,饿死了百姓,肥了一群不事生产的光头佬。 金雕和大青、二青、三青(三只海东青的名字)可不是来玩儿的,它们带来了秦琼的战报。看着杨侗的捷报,杨侗高兴的大笑了起来。 命运是如此的巧合,颉利可汗在野马川又一次栽了跟头,更巧合的是,依旧被偷袭了,而导致正面对决变成偷袭战的,居然是百毒俱全的程咬金。 杨侗心中绷紧的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颉利可汗溃逃回于都斤山,意味着自己手中很快就多出两万大军和几员骁勇战将。 “殿下,何事如此高兴?”沈光奇道。 杨侗满面春风的将手中的捷报递了过去,笑着说道:“北路军主帅秦琼将军打赢了颉利可汗,” 颉利可汗在付出了九万多人的代价之后,终于在‘雷神’的帮助下,成功的脱离了战场,凄凄惨惨的退回了于都斤山,而阿史那思摩虽然获得了最后的胜利,却也付出不小代价,十二万人在战后清点,还剩下八万余人。损失的近四万人,主要是被执失思力和阿史那社尔的五万大军造成的。 从战果中,也可以看出颉利可汗手中这一支精锐极为强悍,在极不利的条件下,还打得出这么精彩的战绩,真的了不起,不过这支军队能够安全脱离战场的,也已经不足两万了。 阿史那思摩手中最精锐的一万陌刀手被打残了,可见战争之惨烈,不过胜利终究是胜了。双方的实力经此一战,进入实力相当的阶段。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阿那史思摩占据了上风,因为他有子民有大隋的长城保护,可以放心大胆、无后顾之忧的的深入草原,掠夺颉利可汗的部落。而颉利可汗处于被动一方,只不过颉利不凡的才智可以为他扳回一部分优势。 阿史那思摩这条狗,经过这么多年的喂养,终于成长起来了,杨侗也终于可以把他放入去草原咬人了。 “希望阿史那思摩不是扶不起的阿斗。”杨侗说道: “殿下,这个阿史那思摩绝对不是阿斗!”沈光断然反对,然后说道:“阿史那思摩的母亲是胡人,父亲启民是突厥人,但他却遗传了胡人血统,长得碧眼金发的。因此一直被人怀疑根本不是突厥种,可是在万众指责和讽刺之下,他却在开皇十九年,启民可汗逃奔我大隋的时候,得到漠北各部拥戴思摩担任突厥大可汗。启民可汗得到我大隋支持回去后,他便立即去掉了可汗的称号。之后的日子里,他始终得到启民、始毕的信任和喜爱!而在始毕被困于马邑时,又毫不犹豫、当机立断的投我大隋,这样一个人,岂是阿斗?” “你是说……”杨侗心头一惊。 沈光道:“殿下,难道没看出这个阿史那思摩跟刘备、跟启民很像吗?” 杨侗默然的点了点头 罗士信也明白了过来,大怒道:“这个混蛋!原来一直在装孙子,他准备仿效启民可汗,借我大隋之力铲除始毕、处罗、颉利等政敌,然后一统东/突厥,再与我大隋为敌。” “其实我一直没有小瞧他!当初他去邺城的时候,我故作不经意的以东/突厥大可汗来试探,他当即露出了浓浓的野心!”杨侗忆起当初那一幕,眼中寒光一闪道:“以前还一直担心他不是颉利的对手。但听沈将军如此一说,我更放心了。” “殿下英明!” 两个旗鼓相当的人,才能一直斗下去,一家独大要不得。 第332章:学董卓诈突厥 “颉利、阿那史思摩可以暂时放下。”杨侗看了大家一眼,笑笑道:“我们现在的敌人是西突厥统叶护。大家都说说,我们要怎样才能打败他,让他无法分兵干涉东/突厥内政?” 率领两万精骑前来的裴行俨说道:“殿下,末将以为秦大哥这两万人可以当奇兵来用。” 杨侗笑着问道:“奇兵?如何避开西突厥的耳目?” 裴行俨骁勇善战,史书称“行俨每有攻战,所当皆披靡,号为万人敌”,事实上他也的确有这份本事,他今年二十六岁,作为最先追随杨侗的一批人,在杨侗无人可用的时候,他在李靖手下供职,肩负起了镇边的重要使命。 从那以后,裴行俨便慢慢成熟,已经从一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猛将一步步成长为独挡一面的大将,性情沉稳,与现在的秦琼十分类似。他在关中之战中,他为一军主将,和王伏宝将李孝恭死死压制在北地郡浅水原,为杨侗荡平关中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让阿史那思摩率领他的部下继续追着颉利可汗打,以此来掩护秦大哥脱离大军,之后,于夜间沿金山山脉南下,与我军对西突厥大营成夹攻之势。” 裴行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西突厥有大军二十五万,每天的军粮消耗就是一个巨大数字,而在其大营两百余里内,无丝毫补养之源,统叶护可汗需要从更远处调来粮食和牛羊补给。所以,粮食就是他的命脉,如果能断掉对方粮道,那么他们即使不会不战自溃,也会引起大恐慌,这个任务,完全可以交给秦大哥来完成。在如此情况之下,统叶护必定会派出大军围剿秦大哥,以维护粮道安全,这就是我军的机会。当然了,这只是末将的初步想法,因为末将也不知道统叶护的粮草配备情况,走往何处,所以不敢妄言合理。” 杨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很好的思路,不知对方粮草的情况、不知对方的粮道如何,我们可以派斥候探查,而且……”杨侗看了大块朵颐的金雕和大青、二青、三青,接着说道:“而且我们手中有这能够探测敌军军情的神雕、神鹰,还怕探不能敌军的粮道吗?只要探测得到,到时便可对症下药。” 沈光亦中赞叹道:“这神雕和神鹰不仅能够传讯,对敌时简直是一个难得的帮手,用在军事上几乎等于多了几双眼睛,比斥候更快更精准。” 沈光这话杨侗十分认同,粟末靺鞨进贡的驯鹰使隋军能够在战争中及时传讯,打敌人一个时间差,功不可没。而金雕和这三只海东青更不了起,能传讯、能探测敌情,而且突厥人也用老鹰对敌军进行监督,正因为它们对之进行猎杀,所以隋军还具备反侦探、反间接的能力。他立即写下一份简报,让鹰奴用普通的老鹰传递给秦琼传递。 至于金雕和大青、二青、三青它们,则将肩负反侦探和打探敌方粮道的使命。 沈光十分严肃的说道:“殿下,当前还有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那就是统叶护极有可能集中全部力量对我们进行攻击,打算将我军击溃以后,然后没有后顾之忧的去找阿史那思摩麻烦。” 其实沈光这话也不难理解,西突厥处于最强盛最膨胀时期,统叶护可汗在兵力上有绝对优势,且还都是精锐力量。 沈光这个思路同样代表一个对隋军不利的危险信号,在颉利可汗和阿史那思摩势均力敌、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情况下,统叶护可汗可能会先将隋军这个不利于他后方稳定的因素赶出局,因为从眼前的现实来说,统叶护可汗有实力有勇气与隋军决战。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裴行俨面色也有些凝重了起来。 “西突厥若是来战那就打呗,我大隋还怕他一个小小的西突厥不成?只要他动,咱们一比二,又有大量强弓硬弩,完全可以教他做做人。”罗士信豪气干云的说道。 “话是这么说,如果突厥人散了开来,强弩的杀伤力和杀敌效果会大大降低,到时候近身搏斗的话,我军的人数依旧不占上风,损失会很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我大隋不要。”裴行俨断然说道。 罗士信不服气的说道:“损失肯定会损失,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但有失必有得,如果能借此将西突厥的大军留在这里!失去了这二十五万大军,西突厥将无力犯我大隋边境,到时候只需派出小股精骑潜入西突厥的国境大杀大特杀,西突厥将会迅速衰败下去。说句残酷残忍没人性的话,以十万条性命换取大隋的未来,” 裴行俨仔细想了一下,觉得罗士信虽在强词夺理,却也说得没错,因为冷血无情是一名合格大将、统帅最基本的素质,士兵在他们眼中都是可以为大局牺牲的棋子,按照罗士信的逻辑推演下去,十万人好像真的牺牲得值。 “重要的是,这种最坏结果不会出现。”罗士信见裴行俨哑口无言,说得很起劲了。 “对外族要狠,对同胞要仁,这就是殿下一惯的准则。每一名将士都是我大隋的宝贝,岂是你说牺牲就牺牲的?”裴行俨没好气的说道。 “我也就说说而已!”罗士信微微一笑。 裴行俨大怒:“你小子耍我很好玩吗?皮痒了?” “停,停,停,停,停……”杨侗脑门上出现了五条黑线,一口气竟叫了五个停,他狠狠的瞪成功激怒了裴行俨罗士信一眼,“说正事呢,给我闭嘴。” “喏!”罗士信果真闭嘴了。 “这混蛋,倒是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诸将之中,其实杨侗最喜欢的就是罗士信这家伙了,都快当爹了,还保持本性,他现在得似无理取闹、冷酷无情,历可如果到了战场,罗士信绝对是最拼命的人。 罗士信顿时得意洋洋的看着裴行俨。 裴行俨懒得理他,认识快十年,哪还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德行,他向杨侗道:“不知有何破敌妙计?” “我有一个想法,大家参详一下。我打算让韦云起分兵攻西突厥腹心之地。人数不需太多,但必须是精锐!虽说不至于分走统叶护部分兵力,却也能够终止其兵力源源不断的输出。”杨侗说道。 “……” 众人满脸无语,这个更加不靠谱了。 年长的沈光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殿下,请恕末将直言。这个统叶护应该看懂我们制止其参与东/突厥内部的策略了。他近日或许分兵攻阿史那思摩,或许全力攻击我们。而南路军现在攻伐其腹心之地,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了。” “李轨早就残了,他撑不了多少。等灭了李轨,南路军可以从伊吾郡抄了西突厥的老巢。” “好吧!”沈光败给他了,无奈道:“就算南路军诸事顺遂,也需要半个多月时间,我们又如何拖住西突厥这么久?” “办法其实很简单。”杨侗笑道: 众人为之大奇。 “我军主动进击百里,给统叶护营造出决战之假象,然后大建营盘,连续让兵马夜出昼进,借以虚张声势迷惑。我相信谨慎统叶护不敢轻举妄动。”杨侗也是听到了罗士信和裴行俨扯皮,才想到的办法,随着思路渐渐清晰,杨侗也坚定主动副近西突厥大营的主张,自己迟迟没有行动,突然间就逼了过去,统叶护可汗不疑神疑鬼才奇怪了。 “我军本就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殿下此计完全可行。但末将还是希望殿下考虑清楚,因为此战其实没必要急着打的,我们完全可以先退一两个月,整合大军后再来和西突厥一决雌雄。”沈光无奈的说道。 “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劝。”杨侗看向沈光笑道:“一两个月时间,变数太多了。等我军整合了力量,统叶护未必会跟我们决战。只要他往草原一躲,我们有千万大军也拿他没办法。如果我们与南方某个诸侯陷入僵持,他从背后捅我们一刀子,麻烦可就大了。我们傻子般的呆在这里,无所作为,更无能作为。只有逼近西突厥,才能觅到战机。” 一刻钟后,隋军迅速集结,浩浩荡荡向金山山脉逼近。 第333章:大隋的致命点是杨侗 就在秦琼率领联军虎步草原,击溃颉利可汗十八万大军于野马川同时,韦云起率领的南路军也在张掖战场上节节获胜,大军通过武威郡燕支关进入张掖郡,大军强克关外的民乐城后,韦云起派薛万均夺取了删丹县,他亲率大军西进占领了张掖县,汇合一处后又合击蓼泉城。大军继续西进,在崆峒山北麓的乐涫城一举击败了正在修缮防线的李轨亲信曹珍 与此同时,数支援军陆续到达福禄县,破城斩杀了李轨的民部尚书安修仁,而嘉峪山要塞也被苏定方攻破,苏定方率三万骑兵席卷张掖西部,守将李懋一路败退,撤回了敦煌郡玉门城。 自此,张掖郡重新回归到了大隋的怀抱之中,韦云起显得相当激动,倒不是他在意这点功劳,实因张掖郡太过重要。 张掖郡是大隋王朝对西域的统治中心,它之所以成为大隋在西域的中心,一是四通八达,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属于它管辖的河西走廊的是丝绸之路必经之路,沿着弱水北上可达居延泽,是通向漠北草原的一条要道,南通大斗拔谷进入河湟谷地,往西则进入重新被吐谷浑占据的西海郡。 另一方面张掖郡是大隋的养马重地,大隋巅峰时期,曾经在张掖和武威一带的大草原上,养有战马七十多万匹。李唐和薛举打生打死,为的就是这片可以养大量战马的大草原,它的收复,使得大隋除了辽东,又有一个能够提供大量战马的马场到手,整个天下马源从此牢牢的掌控在大隋之手。 张掖西大门的嘉峪山是张掖门户、河南走廊之腹,占领嘉峪山,也打开了进攻敦煌的大门,此时的李轨无法夺回嘉峪山,被迫退守玉门城。 一天后,韦云起留下麦孟才和五千士兵护卫姜行本等工部工匠于此探测地形、设计关塞,兼防后路和粮道。亲率八万隋军出嘉峪山谷地,向玉门城进军, 当天晚上扎营于玉门城二十里之外,此时整个大营的露天旷野上,燃起了微弱的篝火。 巡视完营地,主帅韦云起带着将领进入中军大帐商谈,“接下来,我们就讨论讨论接下来的计划,以及整个战局。” 众人仔细聆听。 火光照在韦云起的侧脸上,下了战场的韦云起并不想战场上那样寒气森森,看上去很和气。他接着说道:“自从失去武威和数万大军以后,李轨已经不成气候,以李轨、李懋兄弟等庸碌之辈,所谓的大西凉国一战即破,况且他人心已失,破之并不难。这是殿下,乃至是所有人的共识。然,殿下却依旧大动干戈,这是为何?” 韦云起说到大家最不解的地方去了,都很惊讶的看向了韦云起。 韦云起见大家都在认真细听,沉声说道:“我大隋能打仗的将军多的是,虽不说是战将千员,百多人却完全拿得出手,可是能指挥十几万、几十万大军战役的将军却屈指可数。此次战争,逐一算下来之后,我们得出的结论居然是无将可用。使得本不想出征的殿下不得不亲征。将军们,大家的成长有点令人着急啊。” 韦云起等人很不希望,甚至很反感杨侗披甲上阵之举,但现实却很无奈。 也因此高层焦急的心情,导致众将的进步就像龟速一样,这种挑剔对众将其实是极不公平的,但是跟杨侗的安危相比,这点不公平又算得的什么? 作为兵部尚书,韦云起不仅不满,还负担着巨大的压力。今日趁着这个机会便想激励激励大家,让大家知耻而后勇。 韦云起的一番好意,刺得众将满脸发烫,一个个羞得抬不起头,低得差点和裤裆里的那个小…头,来他一个亲密接触。 房玄龄看得好笑,知道该轮到自己出马了,重重的咳了一声,成功的引起众将注意后,向众将发问道:“诸位将军可知,我大隋如今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吗?” 脸上火辣辣的苏定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说道:“莫非是世家?” “错了!” “错了?”众将愕然,在杨侗多年灌输之下,大家都知道各种诸侯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幕后的世家。可如今,房玄龄居然说世家不是大隋最致命的…… “不是世家,又是什么?”牛进达问出了大家共同的心声。 房玄龄一脸沉重的说道:“我军最大的弱点和命脉不是世家,而是殿下。” “殿下?” 牛进达诧异的看向房玄龄,不解道:“殿下武艺高强、精通兵法,身边又有罗士信、尉迟恭相伴,放眼天下,何人可以动得了殿下?为何殿下反而成了我军最大的弱点?” “一名合格的君主当震慑中枢、总览八方,而不应当如猛将一般冲锋陷阵。霸王项羽就是成也武功,败也武功,他乃天下第一将,武艺无人可及,可为何会被刘邦这样武艺、人品不堪之人打的节节败退、乌江自刎呢?因为纵横天下需要的是谋略、手段、知人善用,而不是企图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众将的瞳孔为之一缩,均是露出了深思之色,人人都觉得房玄龄说的话很有道理,项羽就是太依恋武艺,对用人、治兵、理政方面差的太远了。 “战场上的殿下,的确鲜有敌手,但也因此殿下才会每战必先。”房玄龄十分尖锐的说道:“你们可曾想过,若敌人以此设下陷阱,专门针对殿下,一旦殿下有所差池,年幼的幼主刚刚新生不久,根本不足以统领大家对抗群狼,届时我大隋群雄无首,恐怕面临土崩瓦解之祸。” 中军大帐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人人露出了了然之色。 “殿下也意识到自身的重要,虽然依旧统兵,却已经很少纵横沙场了,这是值得庆幸、庆贺之处。然则战争瞬息万变,终究很是危险。杨仆射、韦尚书他们和我,都不愿看到殿下亲征。然则世事总是难料,战争总会在不经意中到来。在无人可用之下,殿下不得不冒险上阵。总之,殿下有多重要,韦尚书对大家的要求就有多高,希望大家往后身体力行、刻苦学习,早日为殿下分忧。” 众人听得十分惭愧,接着均是明悟的点了点头,神色之中少了得胜后的得意和浮躁,多了些许沉稳气质。 韦云起见房玄龄把众将说得心服口服,顿时满意一笑,经过这一次的思想整顿,他相信这些潜力无限的将军们会迅速成长起来,继续扮演着黑脸的角色道:“这次殿下兴师动众的让大家尽皆上阵,目的不是冢中枯骨一般的李轨,而是淬炼大家,给大家成长的经历,让你们通过一次次战争,由名将蜕变成指挥千军万马的名帅。殿下的良苦用心,希望大家时刻谨记,时刻不忘提升军事素养,唯有如此,才对得起殿下的知遇之恩,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将感佩愧疚交集的高声应和。 “报!”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大声道:“启禀大帅,抓到了几名凉国奸细。” “带上来!” “喏!” 细作的确是李轨的人,奉命向西突厥统叶护求救,回程途中却被逮了个正着。 这时,一名士兵将一封信交给了韦云起:“大帅,这是从一名细作身上搜到的,好像是统叶护可汗写给李轨的回信。” 韦云起抽出看了一遍,确实是统叶护写给李轨的回信,他表明了西突厥出兵援助的态度,但希望李轨能坚持半个月,韦云起细问了片刻,然后让人将细作带了下来。 “西突厥有兵二十五万,殿下的压力很大。我想用最短的时间结束战事,然后设法减轻殿下的压力。”韦云起说到这边,扬了一扬手中的书信,对众将说道:“都说说,如何利用这封信做文章。” “大帅!末将有一个建议。”苏定方拱手道。 “你说!” “要想迅速结束战斗,办法就是将李轨一族一网打尽。西突厥的回信落到了我们之手,而李轨却不知道,这便是我们最大的契机。”苏定方建议道: “我军除了正规军,还有数万突厥人,可以让之扮作西突厥的士兵。为了达到迷惑玉门城的李懋的目的,我军甚至可以退回武威郡,给李懋一种突厥大举来犯,我军畏战的假象,等李懋开城迎接,‘援军’再作发难,一举占领玉门城。” 韦云起暗暗赞许,苏定方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他能够在瞬息之间竟然想到了对策,不愧是殿下认为最有潜力的将领。 “然后呢?”韦云起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以李懋的口吻向晋昌城的李轨写信,就说统叶护打败了殿下,亲自率军来援,他一定会从晋昌赶来道谢,这时候,我军于途中打他一个伏击,将之一网成擒。” 韦云起问道:“如果李轨不上当呢?” 苏定方笑了笑道:“若是李轨不上当,即以雷霆万钧之势强攻,反正我军就打算强攻的。而这一封信只是我们破敌的另外一个契机罢了,不可过于倚重。最重要的是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支援殿下,或是从侧面减轻殿下的压力。” “说得好!”听到这番话,韦云起眼中顿时闪过浓浓的赞赏。 在名将名帅手中心中,他的兵是棋子,在他拨弄下,以各种鬼神难测的战术战略将对手击溃。身为一员名将,必须具备当断则断、当杀则杀、当牺牲则牺牲的心理素质,容不得一丝犹豫。 而对于大隋来说杨侗的安全高于一切,别说十万人,哪怕牺牲百万也在所不惜,拥有这种牺牲百万人的冷酷心肠,也是一员名将的基本素质。 苏定方这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克李轨、减轻杨侗压力的回答,让韦云起十分满意,他仿佛看到了一颗将星冉冉上升。 第334章:只因他怕死 西凉大王李轨起事于大业十三年,他当时看到薛举反了,也与同郡曹珍,关谨等人密谋起兵,但大家互相推让,都不肯当盟主,最后曹珍说:“早就听闻谶语说李氏当王,如今你打算起兵反隋,这不正是应了天命吗?”大家都认为在理,李轨也就被推举为盟主。李轨起义后,自称河西大凉王,设立官员,统军攻克敦煌,张掖等郡,尽得河西五郡之地。 李轨兵力最鼎盛之际,手下有十万之众,当年大旱,李渊提出用五万石大米换五万匹战马,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可见他是一个缺乏战略眼光的人。接着李渊又换去他很多战马,并提供给他一些稀缺的战略物资,从而让他放下了警惕。紧随其后,他又在李渊的怂恿下,趁着薛举征伐关中中,忽然捅了薛举的屁股。在那一战中,李轨亲率四万大军屯兵金城郡,从正东和东北两个方向威胁薛举,而李轨又派弟弟率军三万军从大斗拔谷进入了西平郡,直接威胁薛举后方。 二李联合,将薛举杀得连连溃败,可在他以为能够坐享西平、金城、枹罕四郡时,隋朝忽然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不仅丢失了刚刚入手的三郡,连老巢武威郡也沦陷于大隋之手。 此役过后,李轨兵不足五万,辎重粮草大半丢失,实力也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虽说他占有张掖、敦煌、伊吾、鄯善、且末五郡,疆域十分辽阔,但人口十分稀少、钱粮不足,补充兵力成为他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这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点,又听说西突厥统叶护在敦煌以北陈兵数十万,于是便生出了抱大腿之心,大腿是抱到了,可也被热情的西突厥勇士灌得吐了血,待他喜滋滋的南下,到得中途时,才知道张掖被隋军攻陷了,亲信曹珍、安修仁等人尽皆战死,待他退到敦煌,隋军已经从嘉峪山杀向了敦煌。 李轨收到消息后,立刻命弟弟李懋为玉门主将,率领最后的两万大军驻扎玉门,阻挡隋军的进攻,自己则往晋昌城募集军队,同时派遣使去向统叶护可汗求救,他相信只要坚守十天时间,西突厥那些豪迈的朋友便会前来营救。 这一天,在敦煌晋昌城官邸内,消瘦了许多的李轨望着手中的书信,大喜道:“统叶护可汗仗义,来得好快。” 信,是弟弟李懋刚刚发来的,说是统叶护可汗击溃了杨侗亲信统领的隋军,随后亲率十五万精骑沿着溺水河直扑张掖,隋军主将韦云起迫于西突厥兵锋,仓惶退往武威郡,请他速速进夺。 “哈哈!”李轨一扫愁容,整个人意气风发。 “恭喜父王,天佑大凉!”太子李伯玉听说西突厥大军来授,逼退隋军退守武威郡,立即大声道贺,说完之后,还得意洋洋的横了二弟李仲琰一眼。 李轨的两个儿子为了军权明争暗斗已非一日,他们这些年来掠夺人口粮食,内斗十分激烈,极大地削弱了西凉实力。 对于西凉国内部乱象,李轨视而不见,他的心腹谋主梁硕有谋略、为人刚正不阿,劝他收回李仲琰兵权,制止兄弟内斗他也置若罔闻。李仲琰因此怀恨在心,不久梁硕见到西域迁来的胡人种族繁盛,渐渐盖过汉人,曾劝李轨加以提防,因而与户部尚书安修仁交恶;安修仁和李仲琰一起诬陷梁硕,李轨持毒于其家杀害梁硕,由此故人渐渐心怀疑惧,不再为李轨所用。 “王兄此言差矣,此乃是九天玉女庇佑!更是父王诚心所至,与天有何相干?”次子晋王李仲琰亦是不甘示弱的说道。 “哈哈!仲琰所言极是。”李轨开怀大笑,对次子抱以了赞赏。 李轨的信仰十分奇怪,他不信佛,也不信道,而是信奉玉女。早在两前年,曾有胡巫对他说“天帝将派遣玉女从天而降”。于是他便招集兵士修筑楼台以候玉女降临,靡费钱财甚多,以致饥年到来时,发生人吃人之事,李轨尽其家资予以赈济仍不足供给,成为李轨一大心病,如今听到次子之言,登时如同吃了灵丹妙药一般,神采焕发。 “父王,虽然杨侗溃败,隋军慑统叶护大可汗之威严退入武威郡。但我大凉终究势单力薄,若是隋军再次来犯,我大凉依旧困难重重,我大凉需要倚重西突厥之处颇多,儿臣以为理应派位高者前去犒劳友军,博取统叶护大可汗及其麾下将领的好感,从而获得他们的长期支持。儿臣相信只要我们度过眼前这道难关,坚守复兴信念,必然会再焕神采。”李伯玉向李轨行了一礼,接着说道:“儿臣乃是大凉太子,地位仅在父王之下,由儿臣出面的话,既能显示诚意,又不堕我大凉之威严。” 李轨闻言,顿时大为心动。 摆谱,乃是上位者的特性。当他们面临困境时,可以像孙子一样求爷爷告奶奶的求人援助,但是困境一过,这种高高在上的性情便会不知不觉的冒出苗头,这种特质在李轨这种暴发户似的上位者身上尤为浓烈。实际上,高高在上的高傲背后隐藏着的是对自己出身的不自信,或许还带着那么一丝自卑。 李仲琰心知大哥的真实用意不是什么大凉威严,而是争取接触西突厥可汗的机会,一见父皇大为动心,暗叫一声‘不好’后,连忙说道:“大哥此言不妥。” “怎么不妥了?”李伯玉带着浓浓的不屑。 “突厥人向来以掠夺养军,兵锋所过赤野千里,他们最擅长纵横千里的骑战,而不善攻坚战。隋军一旦集结重兵镇守燕支关,突厥人纵然有再多的兵力也打不进去,这时日一长,突厥人必然退回草原。如果突厥人无功而返,大凉将要独立面对一个强势的隋朝,我大凉如今势弱,无力承受隋军的强烈征伐,若是隋朝大军此时去而返复,我大凉无生路也。”李仲琰喘了一口气后,望着面前李轨,严肃道:“父王,只有挽留突厥人,让他们辅助大凉度过最艰难的时期,才能保住大凉基业。大哥虽是大凉太子,但地位和统叶护可汗不对等,展示不出我大凉的诚意,更留不住突厥大军。这个时候,必须要父王亲自出马,以展现我大凉的气魄和诚意,才能确保突厥奋尽全力一战,并助我大凉度过难关。” “臣附议” “臣附议” 听到这话,李仲琰也纷纷支持。 “这个时候的大凉太需要突厥人了,愚蠢的高傲只会害了大凉。”李仲琰最后大声说道。 李伯玉正要开口,却让李轨一挥阻止了,李轨沉默许久后,沉声道:“晋王言之极是,现在不是高傲的时候,为显诚意,我父子理应一道前往张掖,犒劳友军。” “父王英明!”李仲琰高声大赞。 。。。。 而此时,在玉门城以西,疏勒水渡桥东岸,是一座小山,这个名名叫疏勒山小山一点也不险峻,四周山势环绕、丛林密布,西面三十余里外便是晋昌城,疏勒山就扼在前往晋昌城的必经之路上,对于敦煌郡来说,这座小山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此时,玉门城已经被隋朝大军诈了下来,李懋等守将全部被诛杀一空,普通士兵没怎么抵抗就弃权械投降了,整个过程几乎没有爆发过激烈的战斗。 如此胜利原因是普通士兵对李轨不仅不忠诚,还怀有深深的痛恨,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李轨对武威郡隋军严重加防范,强征民力修建防御工事,又因粮食匮乏而横征暴敛,第二个方面则是得益于武威细作的侵入,大量宣传‘开门喜迎隋秦王,秦王来了不抢粮,打土豪均分田地,农奴翻身把歌唱’,从而让苦凉已久的将士对隋朝怀有深深的向往。 几近兵不接刃的拿下玉门城后,韦云起让杜如晦模仿了李懋的笔迹给李轨去了一封信。 然后派王伏宝、苏定方、牛进达、薛万均各率一万潜伏于疏勒山丛林之中。 对于韦云起近似于杀鸡使用宰牛刀之举,四将有些哭笑不得,便命令已下,四将自然要全力以赴去执行,何况此战不仅关系到整体局势,还关系到杨侗与西突厥主力之争,容不得四将有所大意。 “副帅,你说这个李轨会来吗?”牛进达望着认真观看地图的王伏宝,抱拳询问。 王伏宝道:“苏将军不是已经说了嘛?不来就强攻。” 牛进达给狠狠的噎了一下,但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公事上说,对方是副帅;私事上说,对方是窦线娘的叔父,如今窦线娘已经嫁给了他了的好兄弟罗士信,这么算下来,王伏宝是他的长辈。 “王将军了解李轨吗?”苏定方笑着问道。 王伏宝笑了笑道:“我还在灵武当郡守时候,派人去了解过李轨的老底,所以对他比较了解。他从起兵到现在前后不到三年,被我大隋夺走武群郡以后形势急转直下,再也没有恢复到战前水平,这除了凉州苦寒,不具备称王称霸的条件之外,究其原因主要还是缺乏全局观念,不具备治国之才略,稍有成绩便丧失了应有的警惕,一不能审时度势的处理内外关系,二不能明辨是非、枉杀忠良。甚至连的勇气胆魄都没有,因为连起事,都是被曹珍等人逼着上位的。这样一个人,又岂是能够成就大事之人?” “当初在鼎盛之时,不思与薛举联手对付强大的李渊,反而为一时之利,从背后坑害了薛举,可见其人无甚远见,且容易轻信他人之言,为了博得西突厥的支持,不惜以‘王’者之身份,远道去朝见统叶护,当他以为统叶护真的到来,肯定会感恩戴德的前来拜会。”一旁的薛万均断定道。 “他手中尚有五千名由西域胡人、吐谷浑人、羌人组成的精锐之师,战力相当不错。大家小心一点。”王伏宝提醒道。 “王将军觉得这五千人会来吗?”牛进达问。 “会来的,因为他怕死!” 第335章:攻略西域 李轨亲率五千大军挥师向东进发,他令太子李伯玉为后军,总督犒军粮草辎重和珍宝。 当他来到疏勒山,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蓦然响起。 “杀!!!” 山脉两侧,箭羽横飞,李轨惊慌躲避,望着两旁已然冲出的大隋士兵,面色煞白,这里竟然有隋朝伏兵? “这是怎么回事?”李轨望着四周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隋军,震惊的高喊。 “李轨,你今日完了。”王伏宝站在一处山坡之上,大声的宣判着李轨的死期,声音之中不带丝毫的情感,带着一股惊人的煞气。 “王伏宝?” “正是鄙人!” “大王,我们中计了,前后左右都是隋军。”一名部将惊恐的向李轨禀报。 李轨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苍凉一笑,道:“我明白了,你们是以突厥人骗开了玉门城,然后又特意把我们骗来这里送死。” “还算不太蠢。” “就算某死了,你们也休要得意。”李轨望着源源不断射落而下的箭雨,一面持枪挥挡,厉声道:“随我杀出去。” “放!”王伏宝轻轻伸手之后,猛的向下一压,瞬间一名名弓箭手 “轰!”只听一声巨响,如惊雷炸声陡然响起,一支支弩箭如同雨点一般向李轨的骑兵发射过去,一批批骑兵还没来得反应,已经中箭摔倒,犹如割苗子一般,成片成片被消灭。 王伏宝望着企图冲杀出去,但确被一层层精兵给死死挡住的李轨,手中令旗舞动,漫天箭雨顿时朝这方向倾泻而下。 刹那之间,原本平静疏勒山成为一片修罗炼狱,数千人的尸体堵塞了官道,尸积如山,贼军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后奔逃,只听到尖叫,哭喊声一片,一切都像发狂似的恐怖、混乱。 但他们逃不了多远,便撞上了被苏定方、牛进达、薛万均三万骑兵形成的包围圈,反抗者一律格杀,只有千多名走投无路的贼军跪地磕头求饶。 这一战李轨全军覆灭,大凉皇帝李轨、太子李伯玉、晋王李仲琰都死在乱军之中。 牛进达看着李轨父子的尸体,感佩交集:“李轨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何以见得?”苏定方大是好奇 “把国号称为大凉,这不,够凉快了吧。”牛进达浑身是洞的李轨父子尸体,煞有介事道。 薛万均笑道:“你呢,一头老牛跑进大什么?” “一头老牛跑进大草原,纵横千里;薛万均,有血万斤。” “不是这样的。” “你有血万斤,命硬、吉利!满足吧!” 薛万均:“……” 。。。。。。。。。。。。。 不久以后,隋军杀向晋昌城,将李氏父子送入城中,然后兵不血刃的夺下了此城。 李轨父子全部死在疏勒山山林,韦云起派出小股军队去招降敦煌各地,自己则与文武在晋昌城商议后续之事。 “敦煌的收复非同寻常,一是大隋的养马之地将得到保护,二是只要再把伊吾、鄯善二郡收复,丝绸之路将会重新打通。再看远一点,我大隋以伊吾为后勤重地,则无后顾之忧的和西突厥对抗,而不用走东/突厥的地盘,面临粮道被断的风险;同时以伊吾和鄯善为后勤重地,则可以征伐西域,拓地万里。” 兴致勃勃的韦云起说到这里,看着兴奋的一众大隋新秀,叹息着说道:“我老了,以后大隋西域战略还得你们辅助殿下逐一实现,我只希望有生之年,看到大隋重新一统天下,然后把西突厥赶到葱岭以西,在西域建立十个、百个郡!” 众人纷纷被韦云起的豪情壮志感染,房玄龄笑着说道:“我大隋有殿下统率,葱岭绝不是大隋的边界。” 房玄龄的一席话,让韦云起眼睛都亮了,他悠然长叹道:“真有那一天,我韦云起死也无憾了!” 感叹了一番,韦云起的思绪回归了现实,“不说这些了,大家还是说说怎么帮助殿下在南部打开僵局吧?” “伊吾郡是薛世雄老将军打下来的疆土,薛将军对伊吾了解吗?”韦云起心底也没有抱多少希望,只是说到伊吾就不得不提到薛世雄,也就随口问了问。 “时间太久了,伊吾如今是何等情况,末将委实不知……不过,末将对武帝攻伐伊吾的用意却是知之甚详!”薛万均说道。 韦云起起初脸上还显出一丝的遗憾,但听到最后却双眼一亮:“武帝有何用意?说出来或许可以参考参考。!” 可以知道杨广的西域战略,对现在绝对有千般好处。 只不过杨广攻略西域的时候,韦云起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没有资格知晓、参与到当时的决策。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都是小字辈,更不会知道了。所以,薛万均这番话绝对是意外的惊喜。 “说起来,当时的情况和现在极为相似。” 众人闻言,更喜。 见薛万均脸上露出回忆思索之色,人人都不敢出声打扰。 “文帝采用已故右骁卫大将军长孙晟之计,对突厥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不断分化利诱,挑拨离间其酋帅,促使其一分无二,同时不断施加武力打击,使大隋在西域声望达到巅峰。武帝继位后,重启丝绸之路,西域诸国纷纷前往张掖,同中原往来通商,裴矩奉命监管互市。裴矩对西域胡商太好,为了让他们来中原,不仅管吃管住,还要让他们赚钱!这事韦尚书应该知道吧?”薛万均问了一句。 韦云起点头道:“这个知道,当时朝野批评甚烈。莫非另有用意?” “是的!”薛万均点了点头,道:“裴矩对西域胡商好,有两个用心:一、利诱西域胡商,撬开他们的嘴巴,从而获得西域风俗、山川、天气等情况,为进军西域、扩地万里而做的准备,裴矩撰写的《西域图记》就是这么来的。” “二、西域胡商其实是西域各国的贵族,突厥人对西域胡商刻薄,就是对西域贵族刻薄,大隋对他们宽柔给他们好处,让他们觉得大隋有利可图,从而拒绝突厥的拉拢,一旦大隋向西进军,这些人便会夹道欢呼,从而为大隋蚕食西域扫清障碍,等大隋在西域站稳脚跟,就把他们当猪来杀,他们从大隋赚去的钱,最后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众人听得叹为观止,对西域商人好,居然怀着这么险恶的用心,不过这种渐进的柔和手段,确实比铁血手腕更容易得手。 薛万均又说道:“到了大业三年,敦煌之外的丝绸之路极不平静,往返于丝绸之路的商人连遭强悍的马贼道劫,损失惨重,直接影响我大隋与西域各国的生意交流。短短三月,损失不计其数,势态越演越烈。据查得知,所谓的马贼其实是吐谷浑的军队,是吐谷浑人监守自盗。吐谷浑暗中还跟西突厥结盟联合对付大隋,战胜大隋后西域铁勒各部归西突厥所有,而河西走廊归吐谷浑所有。所以先帝决定彻底灭了吐谷浑,将大隋疆域再向西部延伸万里。” “当时位于西突厥和吐谷浑之间的伊吾国臣服于西突厥,所以要进攻吐谷浑,就必须攻下伊吾国,从而断绝西突厥和吐谷浑联系。先帝任命先父为玉门道行大将军,与启民可汗联合进攻伊吾国。先父率军出玉门,而启民可汗迟迟未到。先父索性率孤军越过沙漠,伊吾人不知我大隋来攻,所以没做防备,当听说大军已越过沙漠,直接就投降了,这就是伊吾郡的由来。次年,先帝御驾亲征,以血腥的手段屠了吐谷浑,西域诸国纷纷上表臣服大隋,二十九个西域国王佩戴金玉、身着锦衣,集体膜拜在先帝脚下。当时,末将和大哥、二哥在先父身边历练,见证了我大隋之辉煌。” 众人听得悠然神往,心中更是说不出的痛快,暗暗想到:原来武帝打吐谷浑,不是吐谷浑威胁了丝绸之路,而是已经对丝绸之路造成了实质的破坏,一战灭其国,自然是杀鸡儆猴的立威之举。这恐怕是当时侵占西域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只是当时高句丽威胁更大,武帝才打算先解决了它,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把大隋王朝弄得分崩离析、四分五裂。着实让人遗憾。 只不过对西域胡商好的效果却在伊吾显示出了威力,因为伊吾并入大隋之后,真的没有背叛过,而李轨只能算是兄弟之争。从某种意义上说,武帝的西域攻略之策是其实成功了的。 “大隋仁义的形象在西域深入人心。而突厥是一个只知道残暴掠夺的民族,在西域的形象估计好不了。若我大隋出面将西突厥驻军击毙,西域诸国估计会在暗自配合,如果他们害怕西突厥追究,大可往我大隋身上推。反正我们也不在意这些。”最后,薛万均说出了自己建议。 韦云起、房玄龄、杜如晦你眼望我眼,同时露出狂喜之色。 西域诸国如今在西突厥的统治之下,以突厥人狠吃不吐的貔貅本性,西域诸国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肯定满腹怨言,从而想到大隋的好。这也给大隋再次进入西域提供了基础。而这一切,都是杨广种下因,真是应了前人种树后人歇凉的俗语。 “兵出伊吾郡,从西南方向威胁统叶护大军退路,再以小股兵力突入西域诸国,诸国动荡,统叶护不回兵都不行。而这便是破敌之机。” 韦云起拍板道。 大方向确定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隋军休息一晚,立即分散行动,主力进军伊吾,威胁西突厥本土;分小股精兵攻略高昌、龟兹、焉耆、于阗……动摇西突厥的殖民体系。 李轨父子阵亡,大隋兵不接刃收复伊吾、鄯善二郡,三天之后,大军突进金山山脉,向杨侗所在方向汇合。 苏定方的任务是歼灭高昌国内的两万西突厥驻军,以免对方攻入伊吾,断大隋粮道。 第336章:文人女人和敌人 这一天,一支浩浩荡荡,连绵数里的大隋军队兵出伊吾,直逼高昌。两万大军锋利的战矛闪烁着寒意,马蹄以嘶鸣。 苏定方坐在一匹黑色的高大骏马之上,手中那柄锋利无比的大刀,散发凛冽寒意。然则,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如若山岳一般的沉稳。 眼见天色不早,前面又是开阔地带,苏定方向身边吩咐道:“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喏!” 一声声令下,大军迅速扎下了营地。 “杜先生,你觉得此战应该怎么打?”苏定方坐在马背上,向随军军师杜如晦询问行军作战的意见! “苏将军怎么想的?”杜如晦反问了一句。 苏定方说道:“西域诸国大都是一城一国,相互之间,势力参差不齐,但西域也不是没有大国,高昌就是一个大国,有数十万人口。” “高昌在西域,是唯一一个以汉民族为主体的国家,西晋末年中原战乱,导致雍凉汉民涌入相对平静的河西地区。后来苻坚东平六州。欲图西域,发兵十数万西进讨平凉州。于是先前那股涌向河西的流民潮,加上新近加入的河西本地居民,与先前定居于此的汉朝屯田吏士,征西留守军人构成高昌国的主体民族。高昌兵力虽然只有两万名力左右,但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敢战士。” “高昌本是臣服我大隋,可惜这些年大隋内战连连、四分五裂,我大隋在西域的影响力名存实亡,高昌如今不仅军事力量首屈一指西域第一国,现在还和西突厥一直有密切关切,两者除了相互通婚以外,还有共同的政治、经济利益。我们就这样过去,高昌未必会安好心。” 苏定方继续说道:“如果高昌不安好心,那么我们只能强攻一途了。这个高昌跟我们一样实行郡县制,仅仅大城就有八座,分别是高昌、白力、横截、临川、田地、笃进、始昌和交河,其中高昌王城和第二大城交河是历代高昌王必定修葺之处,经过数百年修葺,论城池之坚固,或许比不上长安、洛阳、邺城、涿郡城,但也不会逊色有多少。此二城座落险要地势、易守难攻,想攻取高昌,这两城将会是最大的威胁。” 杜如晦暗暗夸赞苏定方看得透彻:杨广在位期间,构建了众国臣服的朝贡体制。各藩属国奉大隋为宗主国,定期朝贡,各国和平相处。如果有人不愿意臣服,大隋采取战争的手段威服之。如果有国家侵犯另一国,大隋为了维护朝贡体制会帮助弱国击败强国。如果各国臣服大隋,大隋也给予优惠回馈。在这样外交理念下出现万邦来朝的恢弘局面。 大业五年,杨广西巡之际,西域二十九个国王眼巴巴的跑去武威朝见。然而那毕竟成为过去了,西域诸国如今都臣属于西突厥,他们未必认同大隋,甚至还会伙同西突厥对大隋不利,人走茶凉这种事情多的是。 一念至此,杜如晦说道:“高昌国地域较广,共设有四个郡和十八个县,人口数十万。如果麴伯雅一心降了西突厥,那就有兵四万,而且还能迅速撤军几万,加上它有无数重城,我们不管怎么逼、怎么打,都不能迅速拿下。既如此,我们索性将它定为敌人,从而换一种方式而去。” “如今高昌名义上还是大隋属国,我们可以派一队精锐,打着大隋王朝的名义大张旗鼓的去。就算麴伯雅不满也只能接待,而且我们人数少,也引不起西突厥驻军的重视,即使前来询问也是驻军将军等寥寥几个,到时候我们趁机斩了西突厥的人,逼麴伯雅投向大隋,若他听话就继续当他的高昌王,若敢不听话,便趁机将他生擒,然后以他的名义征召高昌的将军,只要将这些人掌控,即可让高昌的大军帮我们打仗。” “有理。”苏定方说到这里,眼睛忽然一亮,道:“高昌本是车师人故国,当东西交通往来的要冲,因其地理之要,西汉宣帝设戊己校尉屯戍于此,汉人始大规模进驻该地,到了北凉承平十八年(460),柔然攻高昌,立阚伯周为高昌王,为高昌建国之始。其间先后更由阚氏、张氏、马氏、麴氏统治。如今的高昌王麴伯雅野心勃勃,他在西突厥的支持下,蚕食四周,将高昌从一城扩张为四郡十八县,若是放任其发展,必将成为西部之大敌,咱们索性以通西突厥之名把他灭了。名正言顺的夺下高昌,将之并入大隋,成为大隋一个郡。说不定殿下还会以我们的名字命名呢。” 自从辽东有了‘玄龄城’,并有扩地千里即以主将之名命为郡、县、城名的制度以后,大隋文武做梦都想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地方,苏定方也不例外。 “殿下早有重启丝绸之路的心思,而这高昌横亘在丝绸之路上,迟早会成为我大隋的毒瘤,我们理应防患未然,将之歼灭在萌芽之中,这是其一;其二、麴伯雅先是我大隋臣,却与西突厥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此为不忠,必须灭之;其三、西突厥对高昌百姓横征暴敛,极尽盘剥,麴伯雅窝囊懦弱,放任不管,是为不仁,百姓早早对之不满,我们灭了他,是顺应人心的仗义之举;其三、高昌以汉人为主体,作为汉人之宗主,我大隋有责任有义务为同胞讨要公道……苏将军你说对是不对?”杜如晦气宇轩昂地指点高昌,大有指点江山的气概,一口气就数出了麴伯雅十宗罪。 苏定方听得有些呆了,忙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杜先生说得有道理,本将也认为麴伯雅十恶不赦!那就……” “干了他!”杜如晦气势磅礴。 “怎么干?”苏定方不耻下问。 “我们不是有一群母老虎么?”杜如晦嘿嘿一笑。 “你是说阴明月将军?”苏定方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杨侗麾下有一支英姿飒爽女剑侍,平时由杨侗训练,杨侗不再则由李靖的夫人红拂女当教官,人数从最初三百发展到了五百,她们的首领是阴世师的女儿阴明月。 这一次,他们的文官实在多了一些,杨侗便分出了两百人来保护房玄龄、杜如晦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弄得这帮文人很没面子,丢脸都丢到了全军里去了。 杜如晦本来就是重点保护动物,又因为他和苏定方率领的兵力不足,韦云起便给他分派了一百名女兵,其他文官不但不妒忌,还巴不得韦云起把所有女兵都派给杜如晦。 杜如晦明白苏定方在笑他,嘿嘿笑道:“这些剑侍虽是女儿身,但武艺出众,特别是阴将军更多武艺兵法韬略样样出众,奈何殿下帐下人才辈出,她才没有展现的机会。” “武妃率领飞羽弓骑,纵横天下,立下赫赫功勋,一身武艺连我都不敢说比得上;丽妃以几百名家奴起家,为李渊打下了整个关中,堪称是李唐第一功臣,所以我并没有轻视女子的意思!”苏定方苦笑道。 “这就对了。”杜如晦拍了拍手道:“现在就由我和阴将军亮出大隋旗号,堂而皇之的进入高昌城。” “就这么办!”苏定方笑着同意了。 文人、女人的确更容易让人轻视。 第337章:凶悍的西域校尉 高昌城王宫不如长安大兴宫庄重大气、不如洛阳紫微宫雄伟壮丽、不如邺城神武宫高峻威严,也不如涿郡临朔宫、太原晋阳宫,甚至连北平郡的临渝宫都不如……但金碧辉煌尤有过之,内部装饰极为炫目。 此时,高昌王麴伯雅正在宴请西突厥驻军大将阿史那明镜,相比已经四分五裂大隋王朝,他更重视在草原上日益强盛的西突厥。 “启禀大王,城外来了一群打着大隋旗号的女人,自称是西域校尉,要求大王前往接见。”这时,一名侍卫从殿外匆匆前来奏报。 杨广执政时期,为接待西域诸国使者,专门设置了“西域校尉”,其职属与汉朝的西域都护一样。 “西域校尉?”麴伯雅面色一变。 他当年继位时,西突厥令他依附于突厥的风俗,他为了摆脱突厥的控制,遣使交好中原。杨广西巡之际,他领头组织西域27国国王,佩玉披锦,焚香奏乐,跪在道旁相迎,深得杨广赞赏,此后他随杨广前往长安,认识到中原的强大后。回到高昌例行改革,一切效仿隋朝制度,但任何改革都会伤害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从而引发了国内叛乱。再加上高昌国在向大隋进贡的同时,也向西突厥纳贡。造成国民的赋税日益加重,终于在614年引发暴乱,麴伯雅被逐。 流亡西突厥的时候结识了还在射匮可汗麾下担任要职的统叶护,他二人相交莫逆,多次表示将来为王,一定要同心合力征服西域。统叶护如愿登上西突厥大可汗之位以后,帮助麴伯雅又登上王位。复位后的麴伯雅投桃报李,成了西突厥的铁杆支持者。 有了大后台的麴伯雅在国内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短短年余就将高昌发展成为西域之中仅次西突厥的强盛国家,令西域诸国为之畏惧。 至于曾经帮他摆脱西突厥射匮可汗盘剥的大隋王朝,早已被他抛于脑后,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消失已经的隋朝突然又出现了,而且还派了西域校尉? 隋朝不是四分五裂了么?丝绸之路上的张掖、敦煌、伊吾等郡不是在西凉大王李轨手中么? 上个月还请自己吃火锅的李轨玩完了?这么快? 麴伯雅沉声道:“他带了多少人来?” “有一百人左右,大多是女人。”侍卫沉声道。 “女人?”麴伯雅闻言松了口气,别看他现在跟西突厥交好,但大隋王朝强大哪怕过了十多年,在西域诸国依旧有极强的威慑力,毕竟,强大的大突厥汗国就是被隋朝玩死的,强大的吐谷浑差点被夷族了,那狠劲谁都怕。 但麴伯雅此刻听说西域校尉是个女的,稍微放心了些,扭头看向一旁的阿史那明镜道:“明镜将军,您看……” “无妨无妨,早听说汉家女子有滋味,今天这么多人自己送上门来,那就让她们进来,给我好生玩玩。” 阿史那明镜哈哈大笑,周围的突厥将领人闻言,也纷纷肆意大笑。 “速速去请来吧。”麴伯雅苦笑一声,西突厥立志建立一个大统一的西突厥汗国,他的高昌也包含在其中,其他西域国家驻军只有几百人,而在自己的国内驻军两万,这是不放心的体现。此时他麴伯雅哪怕有心阻止隋朝的姑娘羊入虎口也不敢,何况他还没这心思呢。 很快,就有两百多名高昌士兵出现在高昌城外,将杜如晦一行人迎了进来。 “将军,看着有点不对头呢。”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警惕道:“许多人跟高昌护卫衣着不像。” 他们为了随机应变,也为了让高昌人小瞧他们,索性由武艺高强的阴明月来当西域校尉,杜如晦充当副手。 “是突厥人。”杜如晦扫过宫廷附近虎视眈眈的突厥人,眼中闪过一抹冷芒,“我们事先没有查清城中情况,若是突厥将军们也在王宫,我们想要夺权可就有点难。” “怕什么?”阴明月冷冷的将银槊抓在手中:“来都已经来了,就让这些突厥人知道我大隋的厉害,都弩箭上弦,见机行事!” 一百名女兵人手强弩两把,只要地形合适,突厥人再多她们也不怕。 “这位女将,进宫必须交出武器,而且不能全进去。”一名侍卫在宫门前拦住了阴明月。 “啪~” 阴明月反手一个耳光甩了过去,直把人甩得转了向个圈子,杜如晦吡牙冽嘴,看着都疼。 阴明月凤目一睁,冷哼道:“我乃西域校尉,就是高昌王,见到我都要行参拜之礼,滚!” 刹那间,百名女兵同时举起左手的强弩,冰冷的弩箭对准周围拦路的高昌士兵,这些侍卫见阴明月眼中饱含杀机,一时间都慌了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的闯进王宫。 王宫里,麴伯雅面色难看的看着一路强闯进来的阴明月。 “大隋将军,你意欲何为?” “我乃大隋西域校尉,高昌王缘何不拜?”阴明月凤眸凌厉,毫不畏缩的盯着麴伯雅。 气势之凌厉、态度之刚烈,便是杜如晦也呆住了。 身为武威人的阴明月有一半羌人血统,父亲阴世师当张掖太守的时候,事务繁忙,又常年在外作战。这样一来,却把阴明月放羊了,她打小就将府中一群侍女集结起来整日操练。 家人疼她,都任她胡闹,但经过一段日子的操练之后,阴明月开始不满足操练,将父亲激励士卒拼斗的那一套拿出来,又让的张掖郡兵陪练。 虽然大家觉得她在胡闹,但她毕竟是将门虎女,练出来女兵一点不弱,一开始还有兵油子有占便宜的想法,但接下来,那帮被阴明月练出煞气的侍女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她练出胆量以后,带着家中侍女去打马贼,打着打着,就被阴世师弄去军中当了一员校尉,武功方面比她的几个哥哥强上几十倍不止,如不是卫玄心存怜惜,把她和阴弘智、骨彦轰出了长安骁果军,早就战死于长安城下了。 到了邺城,先跟水天姬杀过几场大战,然后稀里糊涂的成了红拂女的徒弟,时不时带着女剑侍进入邺城背后的太行山剿匪,所以她这一身煞气真不是装,便是高昌王麴伯雅也被吓到了。 麴伯雅愣了许久,正要措辞回答,一旁的阿史那明镜却是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没想到汉家女人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我很喜欢!”阿史那明镜贪婪的目光在阴明月高挑美好的身上扫视着,目光淫邪的点头道:“自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阿史那明镜大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令旁边的那些突厥将领遗憾之极,惋惜之极。 “你是谁?”阴明月微微眯起了目光,冷然问道。 “我?”阿史那明镜大笑道:“我阿史那明镜是突厥最高贵的皇族,也是驻高昌的最高统帅,你……” “噗!” 话音未落,阴明月手中银槊破空而至,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洞穿了阿史那明镜的胸膛。 她带领的百名女兵在她出手瞬间,即已举起强弩,对着宫殿中的突厥人就是一通扭射,上百个突厥将校顷刻间全部倒在了血泊当中。 “你……”麴伯雅目瞪口呆的看着阴明月。 “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头。”阴明月两道冰冷的目光,闪电般凝注在麴伯雅面上,一手一把连弩,指着后者的脑袋。 麴伯雅见对方目光扫来,顿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西突厥驻军将领死绝了,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封锁宫中消息,让你的人配合我大隋将士,将突厥人斩尽杀绝。”阴明月目光冰冷,笔直地望着麴伯雅,直似要将自己的目光化做两柄剑,刺入后者心里,森然道:“二、麴氏一族,为突厥人陪葬。” 猝不及防的惊变,从阴明月突然动手到女兵射杀百多名突厥大小将领,耗时不过数息功夫,外面的人根本不知宫廷发生何事。阴明月必须在外面的人反应前,将宫廷内的突厥人逐个击破,闯宫路上她已经留意到有不少突厥人在宫中乱晃,虽不集中,但必须清除干净。 麴伯雅面色惨白如纸,以他和统叶护可汗的交情,西突厥不至于会追究,问题是自己若不答应,这个美得要命的女煞星,真会要他老命的。 “麴演,带着我们的人,配合煞,呃,配合大隋校尉,剿灭宫中的突厥人。”怀着‘死道友不死贫道’思想的麴伯雅,迅速向护卫统领下达了命令。 “我们大隋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高昌王别犯傻!” “是,是,是!”麴伯雅冷汗直流。 阴明月收回兵器:“蔡薇,你和杜先生留在这里,如果高昌王不听话,灭了他。其他人跟我走!” “喏!”蔡薇,一名冷漠不弱阴明月的女将。 杜如晦默默地点了点头,阴明月这番动作不止惊呆麴伯雅,连他杜如晦也反应不过来。 阴明月的果断和狠辣,女兵配合之默契、反应之迅捷,就是骁果军都未必比得上,而且阴明月时机拿捏极准,根本没给麴伯雅反应机会。 等到大家回过神来,阿那史明镜和一帮子部将全都死得清洁溜溜,接下来对麴伯雅的威胁更加炉火纯青,等他平静下来,思索对策的时候,宫中的突厥人估计也死绝了,到了这步田地,只能跟着大隋一路黑到底了。 由眼前发生的事,让杜如晦想到了杨侗说的‘房玄龄多谋,杜如晦善断,房谋兼杜断,天下大可期’,以前觉得很算合理,可这一刻,他却忽然有些羞愧起来。和人家阴明月相比,‘杜断’算个屁的‘断’。 再想到苦等消息的苏定方,心中又是一阵苦笑,苏定方所期盼的定方郡、定方城怕是要变成‘明月郡’‘明月城’了。 “蔡将军,你的武艺如何?”杜如晦悄悄凑到蔡薇身边,低声询问道。 “还行。”蔡薇不解的看向杜如晦。 “你盯着高昌王,若他有所异动立刻控制。大局未定前,不要让他离开视线。”杜如晦悄然道。 蔡薇默默地点了点头,见麴伯雅站起身来,她不动声色的上前几步,这个距离妙,无论麴伯雅怎么动,动得有多快,蔡薇都能在第一时间将他射成马蜂窝。 “蔡…蔡将军,这是何意?”麴伯雅脸色白了白。 “我的箭有毒,无解。你若不信,大可试试。”蔡薇淡淡的说道。 “这……” 如同猎手锁定的感觉,让麴伯雅吓得脸色白了更白。 “杀!” 这时,惨烈的杀声、惨号自外面忽然响起。 麴伯雅一屁股坐回王座,脸色惨白、目光呆滞! 女魔头的杀戮开始了…… 高昌国登了大隋的贼船,下不来了! 第338章:比姓阴的还阴险 下午!高昌城北二十五里外,是驻有两万突厥兵的大营。 在中军大帐内,摆放着阿史那明镜的尸体,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洞穿了整个尸体,大大睁着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一袭戎装的阿史那明月面色难看,眼中闪烁着浓烈的杀意,一张脸狰狞得吓人。 他自问西突厥对高昌已经相当宽容、相当恩惠了,但是高昌王麴伯雅为设宴为由,骗了自己的大哥和一众大将过去,然后极尽残酷的诛杀干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找到。 “叶护,麴伯雅与我突厥从来就没有同心过,他看到隋朝收复了伊吾郡,便急匆匆的向隋朝表忠心,并残酷心狠的杀了酋长,我们必须报复。我们必须在隋军和境之前结束战斗,否则必生变故!”一名部将双目通红的大声叫道,引起了其他人一片呼应。 “必须给高昌还以颜色,让实力告诉他们,大突厥才是西域霸主!” “屠了高昌,让西域各国知道明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强者定律。” “……” “砰!” 阿史那明月拔出腰间佩刀,狠狠一刀,将面前的案桌斩为两半,眼中射出让人心惊的寒芒,咬牙切齿的说道:“告诉我大突厥的勇士们,杀入高昌城,十天不封刀。” “遵命!” 外族权利的表现,无非就是女人、牲口、食物,而这些都是要在战争来获得的,高昌国财力相当富足,除了坐拥丝绸之路便利交通和贸易税收,自然资源也很富足,著名土产有赤盐、白盐、葡萄、冻酒、刺蜜、白面、叠布及丝织品等特产都是他们渴求不已的东西了。 ‘十天不封刀’的命令,自然是大抢特抢的意思了,部将们高兴坏了。 命令下达营帐 “嗷!嗷!嗷”的巨大欢呼回荡在军营之中。这惊天动地的大喊声,足显草原民族内心充满着破坏的野性,他们渴望战争和杀戮、更渴望破坏。 望着气势涛天的大军,阿史那明月脸上闪过了浓浓的激动,以前他是高呼中的一员,如今地位颠倒,他终于从欢呼者变成了接受欢呼的上位者了,高声道:“杀入高昌城,十天不封刀。” “杀入高昌城,十天不封刀。” 两万突厥铁骑在将领的带领下,以漫山遍野之势向西面的高昌城狂奔而去,浩浩荡荡的大军挟裹着踏碎一切的威势,奔行在原野上,奔向充满了财富的高昌城。 奔行十里,只见两万高昌兵列着整齐的队形在他们面前,高昌兵所在之地虽然是平整的高地,但地面破碎不平,到处是小沟壑和小片林地,这地形对步兵没什么影响,但对于肆无忌惮奔驰的突厥骑兵却影响很大,稍不留神马蹄便会落入沟壑之中。 高昌兵在这里摆开阵式,显然是利用这种地形做主战场,针对性极强。 “好狡猾的贼子!”憋了一口气的阿史那明月有一种骂娘的冲动,这鬼地方怎么打? 下马? 那是扬己之短,避己之长。 骑战? 坑坑洼洼的地形,是骑兵的天敌。 “报!”便在此时,一骑向后方狂奔而至,惶恐的说道:“启禀叶护,北方三十里外尘烟滚滚,有近十万隋军骑兵杀来。” 众人听到这不利的消息之后,无不色变,阿史那明月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旁边一名战将低声道:“叶护,绝不能让隋军和高昌兵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我们立刻调头北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隋军包围,撤往可汗浮图城。” 所有将领都望着阿史那明月,焦急的等他决定,良久,阿史那明白摇了摇头,“不,我们不能北上,我们要立刻和高昌兵决一死战!” 战将大惊道,“叶护,地面不平,这不是决战之良地啊。高昌兵一旦拖住我们,隋军很快就到了。” “隋军人多,素来诡计多端,他们从北方而来,路上必然有所准备,而且,罗漫山道路艰险,容易被他们伏击。高昌兵如今倾巢而出,我们只要打败了他们,便可无后顾之忧的西撤。”阿史那明月咬牙说道。 众人为之默然,这的确是正确的决定。 “传我命令,大军就地列阵,立即和高昌兵决战!”一道道命令下达,突厥大军开始调整队伍,准备冲锋。 高昌军的统帅是太子麴文泰,他看到突厥大军杀了过来,脸色为之大变。 隋朝那群女魔头杀光了宫廷中的突厥兵,那个阴险的杜如晦还担心高昌不从命,把阿史那明镜的尸体送还给了阿史那明月,到了这一步,高昌还能怎么办? 自然是乖乖听从隋军安排。 不过隋军倒也没有做得太绝,他们选好了决战地形后,开出了正面对峙和后面掩杀的两个条件,让高昌自己选一个。 眼前这地形极不利骑兵作战,在前后敌兵都一样的情况下,麴文泰如果是突厥主将,肯定会调头去从后面袭来的两万隋军,因为北方地势平坦,利于骑兵作战。也因此麴文泰才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正面对峙,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阿史那明月不知是傻了还是怎么的,居然对着他们高昌兵杀了过来。 他真搞不懂了,这同样叫明月的人,智力怎么相差这么大呢? “太子殿下,突厥人杀过来了。”麴演也是一脸苦涩表情,他也搞不懂,阿史那明月平时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咋就犯昏了呢?莫非真要报杀兄之仇不成?这可不像啊。因为阿那史明月有一次酒后说过,要把阿史那明镜取而代之呢。 这时,为了在这个地形决战,而没有乘坐战马来的高昌兵已经退无可退了。 负责监督的阴明月,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麴文泰,冷冷的说道:“我大隋无所谓,可以从容离去。但对你们来说没退路了!不想死的话,只能往前杀!正面对峙是你们自己选的,怪不了谁。” “出战!”麴文泰咬了咬牙,拔出腰间宝剑,脸上泛起一抹狰狞。他知道,如果下达撤退的命令,非得被突厥骑兵碾死。 随着麴文泰的命令,高昌兵迎上了突厥大军的冲击,他们绝大多数是有着胡人血统的汉民,部署都是中原军队传统的作战方式。‘呜——呜——’ 突厥大军号角呜咽,杀声大作, 阿史那明月战刀一挥,“杀!” 一万骑兵率先杀出,马蹄声惊天动地,相距一里之遥后,另外一万骑兵也杀了出来。弥漫的黄尘遮蔽天空,铺天盖地向高昌兵阵杀来。 “放箭!”麴文泰恶狠狠的下令,“给老子狠狠地射,拼命的射!不要怕浪费。” 在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呐喊声中,他的命令声被淹没了,一名侍卫骑在战马上高高举起大旗,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随着他手中大旗向下一挥,只听一片弩机声响,黑压压的箭矢腾空而起,呼啸着刺向弥漫黄尘虚空,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弓箭手也己射出,一轮三排箭,弩箭俨如织成的一张箭网,铺天盖地扑向突厥骑兵。 黄尘中惨叫四起,不断有人马中箭。但突厥人情知慢上一步,便被冲击而来同袍撞死,所以他们只能冒着箭雨往前冲,只要拉近距离,便可击杀这些该死的高昌人。人皆此心的突厥兵显得极为顽强,他们不顾生死的策马疾冲,这时高昌兵的第二轮箭矢也随即射出,矢如雨注、箭若飞蝗,密集地射到突厥骑兵密集的军阵,一片片突厥骑兵中箭摔倒,战马惨嘶,士兵哀嚎,突厥前锋伤亡极其惨重。 短短两轮箭雨便有三千多名突厥骑兵中箭倒下,但突厥兵前赴后继,片刻便已经席卷而至,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杀入敌阵,破除箭阵。 终于! 两军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最前面的高昌兵在这次相撞中悲惨地死去,身体支离破碎,头盔和折断的长矛飞向天空,很多尸体都被撞飞了起来,到处是碎片。 惨叫和哭声此起彼伏,黄烟弥漫,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只是瞬间功夫,这个决战之所便宛若人间炼狱…… .......... 在森林另一边,苏定方冷漠的看着舍生忘死的两支军队,脸色一片漠然。 前阻后攻的办法是他想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对付高昌军,不出他之所料,高昌选择了与突厥军对峙,企图借不利骑兵的地势吓退突厥,从而保下高昌军队,但他苏定方又岂是那么好说话的? 在高昌兵做出选择之后,他便率军于高昌城以北进行了部署,先让一万骑军一人双马的绑上树枝在突厥军背后拖曳,从而营造出了十万大军之势,成功的把突厥兵逼上了与高昌对决的战场。接着他又率领一万大军在此潜伏,坐看两军厮杀。 “将军,高昌兵很顽强啊!”一边的一名校尉有些惊讶的说道。 “所以才要把高昌兵消耗干净!”苏定方看着快要撑不住的高昌兵,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 这时,高昌军在突厥强大的骑兵攻势下,死伤惨重,剩下的士兵终于顶不住突厥兵强大压力,纷纷调转头向西奔逃,而后面数百步外便是追随奔来的突厥骑兵。 麴文泰大怒,举矛戳死率先逃回的一名士兵,他的亲兵也一起动手,刺死了数十名逃兵,逼着他们回头厮杀,并厉声喊道:“后面就是高昌城,你们每一个人生在此处长在此处,家在此处……现在,你们要是退了,你们的妻儿父母兄弟,你们所拥有的所珍视的一切就都没有了,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 高昌兵宛若巨兽咆哮,在震动天地的嘶吼声中勇气倍增,无数沾染鲜血的刀光在云天之下闪烁。这股陡然生出的勇气,居然将突厥兵的势力压了回去。 “让我军出击!”苏定方眼看差不多了,便下达攻击的指令。 几十名士兵吹起了号角,早已在阵后列队的大隋骑兵抬起手中长槊,“——杀!!” 滚滚洪流势不可挡,向突厥兵背后突进。 声势如雷,马蹄跺得碎石震起。轰然之间,直冲过去的铁骑贯入人潮,数不清人被撞得飞起来,掀起无数血浪。睥睨天下的气势充斥天地间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席卷一切、淹没一切。 麴文泰看到援军终于到了,大喜道:“勇士们,大隋援军到了,给我狠狠的杀!” 在一群亲卫的护卫下,与麴演一道杀了出去。浑不知轻松杀敌的阴涟漪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盯着他看。 而在丛林之中,一名士兵将几支箭矢递给了苏定方:“将军,突厥人的箭!” “一支足矣!” 苏定方接过一支箭矢,仔细观看之后,从战马上取出自己的三石骑弓,他张弓搭箭,弓如满月,冰冷的箭头指向麴文泰,看穿了对方的移动轨迹后,弦一松,只听见‘崩’的一声巨响,箭矢脱弦而出,以一种开金裂石之势朝麴文泰射去。 麴文泰若有所感,他一抬头,一支冰冷箭矢蓦地出现在他眼前,躲闪却已不及,旁边亲卫只听‘噗’的一声,一支箭矢从他们的太子眉心透脑而过,红白脑浆四溅,箭尖从他后脑贯出一截,麴文泰张着嘴仰面倒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的亲卫一片混乱,大多士兵都惊得魂飞魄散。 苏定方哈哈一笑,感觉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现在过瘾过。 猎杀太子,真他(娘)的爽死。 …… “比姓阴的还阴险!”持槊而立的阴明月心下感慨,带着一伙女兵策马上前,但有突厥人冲到近前,便一槊刺死,在这有限的空间内,弩箭加上弓箭,卷起一阵死亡旋风,不到数息时间,足有三百多名突厥人倒在血泊之中。 第339章:夺其民 高昌王宫,麴伯雅已经有些苍老的脸上,更多了几条皱纹,他坐立不安、心烦意乱的走来走去,心中有一种天塌下来的不好之感。 “大王!天,塌不下来。即使塌了,也有我大隋顶着。”杜如晦一脸冷漠的坐在一边,语声之中充满了不满、不甘、懊恼! “确实,确实!”麴伯雅干巴巴的笑了一笑,看着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神色的杜如晦,心情好了很多很多,想唱歌! 杜如晦为何不爽? 自然是因为自己宝贝儿子抢了先机,获得了优势地形啊!接下来,就等着大隋与突厥两败俱伤的消息了。 中原人,就喜欢开出条件让别人选,好的被挑走了,又因为面子问题死不悔改,相比之下,突厥人就直接得多,你要不上,他拿刀子架在你的脖子上……哈哈,还是天朝上国的便宜好占,有点希望中原尽管一统,这样,高昌的好处就大大的来了! 麴伯雅心中美滋滋的! 这sb! 杜如晦悲哀的横了麴伯雅一眼,心头冒出了杨侗称呼李渊时的口头禅。 麴伯雅感觉更爽了!大有“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之感。 “报!”这时,一名侍卫扶着一员浑身是血的将军走了进来。 “大王,大王啊……。”将军看到麴伯雅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的痛哭起来。 “败了?” 杜如晦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古怪的大声询问。 “赢、赢了!”将军结结巴巴的说道。 “赢了,还哭丧着脸干嘛?”杜如晦大大的松了口气,神态恼怒 “就是!”麴伯雅也松口气了,看了杜如晦一眼,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说:“说吧。说得越详细越好。” “突厥朝我军攻来……” “什么?”麴伯雅一惊之下,扯断了一把胡须。 蔡薇冰块儿一样的脸一阵抽搐,心说:这sb,等会恐怕真会如愿的被活活气死。 “啊?”杜如晦呆若木鸡。 “突厥朝我军攻来…太子殿下带兵有方,他率领大军英勇杀敌…将突厥人杀得节节败退……大隋将士从突厥夹攻,突厥全军覆没……混战之中,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将军放声大哭了起来。 “泰儿怎么了?”麴伯雅焦急的大声问道,本来有儿女一大堆,可是发生政变以后,儿子死得只剩麴文泰一个了,虽说杨广册封戚属宇文氏女为华容公主许配给他做妻子,可他当年已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哪还有生儿子的功能啊? 若是麴文泰出事…… 麴伯雅都不敢想了。 “太子殿下怎么了?”杜如晦亦是关心的问。 “装!给我使劲的装!”蔡薇心中叹了一口气,仰首望向了昏暗的天空。 懒得多看杜如晦一眼,她怕自己会吐! “太子殿下英勇杀敌,身中流矢,壮烈牺牲了。”将军重重磕头道。 麴伯雅面色煞白过后,又是一阵潮红,随即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当即晕了过去。 “大王!” “大王!” “大王!” 宫殿内顿时乱成一团。 “快,快宣郎中!”杜如晦看到这一幕,大喊了一声,高昌臣子这才纷纷想起。 蔡薇:“……” “蔡将军,以后上战场,千万不要穿金戴银、特立独行,那是活靶子,知道吗?”杜如晦‘小’声交待道。 “喏!”蔡薇很不爽的应了一声,被当了这么久的道具,谁都不会爽。 “金甲!是我害了泰儿啊。” 悠悠醒转的麴伯雅听到这话,一阵恍然、一阵眼花,又喷血昏倒了下去。 高昌众臣这才想到太子殿下那套金甲,是大王送的。 “突厥人丧心病狂,竟然残害贵国太子!城中的突厥人,就交给我大隋来清除吧。”杜如晦大义凛然道。 “大隋仁义,多谢了!” 为免打草惊蛇,大家处决了宫中的突厥人后,对高昌城的突厥人没有动作,但如今战事已经结束,也到收拾他们的时候了。 待凯旋之师归来后,麴演奉命关闭城门,大隋军队开始对突厥人开启了屠杀模式。 突厥人在高昌的这些年没少荼毒百姓,当街杀人、淫辱妇女,甚至以杀人为乐,之前迫于突厥人的淫威,麴伯雅也不敢管,弄得百姓有怨无处申,有仇无法报。 此时此刻,大隋大军全力出手,不久前还在街上晃荡的突厥人,一下子成了过街老鼠,随处见到突厥被隋军抓捕,然后,召集了一个公审大会,让高昌百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到一个时辰,近万突厥人就被愤怒的百姓围殴致死。 杜如晦更是大包大揽,拍着胸膛保证,大隋将士将会北上,把为非作歹的西突厥消灭,让其永世不能祸害高昌里的百姓。 接着,隋军兵分多路,对高昌各城的突厥人进行一一捕杀。 之后,俨然开设公堂,接高昌百姓的案件! 。。。。。。。。。 第四天,精美绝伦、金碧辉煌的高昌王宫! “大王,有消息了!”一名心腹武将兴冲冲的走进来,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兴奋。 “究竟发生了何事?”麴伯雅问道。 “是隋军。”武将兴奋道:“三天前,隋军从伊吾出兵,于蒲类海击溃西突厥五万兵,隋朝将军牛进达率领三万精骑一口气深入西突厥腹地八百里,阿那史步真集结了八万多兵马于可汗浮图城,牛进达将军面对阿那史步真的八万骑兵,想也不想,就丢下所有粮草辎重,直接突击西突厥中军,将西突厥八万骑兵杀的是落花流水,一溃千里,这才率军而返。” 麴伯雅脸色大变了起来。 他知道可汗浮图城的重要性,此次位于高昌国以北、西突厥以南的交界,也是西突厥唯一的一座巨城,是守护着西突厥草原最重要的门户。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坚城,规模或许比不上高昌城,但占据地利,论城池之坚固,比起高昌城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隋王朝占领了可汗浮图城以后,此城以东、金山以南、罗漫山以北的肥沃草原都将属于了大隋。 以隋朝人对土地执拗般的喜爱,以隋朝杨家祖孙喜欢大兴土木保护自己财产的尿性,他们一定会用长城将这片草原包裹起来,如果长城顺势致南下到隋朝且末郡边境,那整个高昌都包含在内了,即使没有把高昌包进去,但高昌也被北边的可汗浮图城、东方的伊吾、东南方的鄯善对高昌形成三面包抄之势,随时被隋朝吃个干净。 “然后呢?”麴伯雅又问道。 武士介绍道:“抓了几十万西突厥人去敦煌,据说是要抓去修路,加固加宽从敦煌到武威郡的官道,修完了这一条路,再从阳关修到鄯善蒲昌海,到焉耆、龟兹,以便于日后商旅往来。” 麴伯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苦笑了一下。这条路可不仅便于商旅往来,还能加强大隋对这边的掌控,一旦有着又宽又直又平的官道,行军和辎重到达这边的速度最少会快上一倍。 更要高昌老命的是‘敦煌阳关—鄯善蒲昌海—焉耆—龟兹’这条路,此路如果修得通了,那中原商人和西域商人都会走这一条。因为比起道路艰险的高昌,这条路更近、更短,还能避开残暴的西突厥人和险恶的天山,若是商旅以后都走那里了,高昌将得不到丝绸之路半点红利。 高昌最大的依仗会因此而没落,继而将被边缘化,成为穷光蛋。甚至能让他们重新变成野人。 学吐谷浑兵袭河西?截杀沿途商旅? 麴伯雅自问没有这个胆量。 因为吐谷浑最强大的时候,有精兵数十万,结果让御驾亲征的杨广杀得差点绝种,至今都恢复不过来,他的地盘、人口不如中原一个大郡,还有连两万大军也没了,他哪有胆量去挑衅重新控制中原北方的隋朝? 更何况,大隋的两万大军就在高昌国内,想干嘛就干嘛,不但没有把他这个国王放在眼里,还要他提供军粮,过分之极。 而且让他不安的是,隋军无所顾忌的插手高昌案件,通过处决一个个不法官员,一步步的夺取高昌百姓的民心。 从某种程度上说,自从隋军入城那天起,他麴伯雅就已经被架空了,甚至连傀儡都不是,因为隋军行事的时候,连他的名头都没有提。一口一个大隋,一口一个大隋秦王殿下。 长此以往,高昌百姓只知有隋,而不知有他这么一个高昌王。他现在只想着:如何才能在处理案件的时候,隋军加上一个奉‘高昌王’之命,这样多少能让他有点民心。 “还有!”那名武士接着说道:“大王,马相国被隋军抓出去,准备处决了。” “什么?”麴伯雅动容的站了起来,心念百转,想起自己已经如此委曲求全了,可隋朝却咄咄逼人,怒喝道:“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是隋军应百姓所求,抓的。”武士弱弱的说道。 “应百姓所求?”麴伯雅声音都颤抖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事件充分这说明了高昌百姓对隋军的信任力度,远远超过他这个国君了。 “正是。” 麴伯雅默然的点了点头,道:“我们出宫去看看。” “喏。” 第340章:斩其根 马相国是麴伯雅的心腹重臣,是西突厥的坚定支持者,以往没少做欺压百姓的事情,只是他位高权重,背北不仅有麴伯雅还有西突厥人,根本没有人敢动他,但民怨却极重。 以前没人管,是以民不举官不纠,但当有人将这些事情捅到隋军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高昌的百姓依然不相信隋军处置此事,因为升斗小民觉得隋军要拉拢的也是上面的人,而不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所以,没人真信隋军会处理高昌的堂堂相相。只是现在隋军要公审,在法不责众的思想下,大家不介意围观。 马相国马汉还在家中抱着小妾睡觉的时候,就被破门而入的隋军‘请’了出来,马汉的家丁想阻拦,但面对凶神恶煞的隋军,立即失去了动手的勇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主人被带走。 有人茫然无措,也有机灵的人去通知马汉的亲朋好友帮忙,但是闹得全城皆知的时候,也引起更多百姓的好奇之心,以至于全城万人空巷,都跑去看热闹。 当马汉被押到的时候,杜如晦也赶来了,此时他一脸肃穆的看向被按得跪倒在地的马汉。 “马汉,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马汉能当到一国之相,至少也是郡守之才,他知道不管自己有没有罪,都不能认。 “那你可认得身旁之人?”杜如晦指着一边,几名目光愤火的百姓。 “贵使说笑了,这些人不过是些贱民,我是高昌的国相,怎会认得他?”马汉看着告他的几名百姓一眼,不屑道。 “狗官,两前是你淫辱我妻,致使她羞愤自尽!更毒杀我高堂,今日,我要杀了你为我的亲人报仇!”一名百姓愤怒的扑向马汉,却被隋军一把按住。 “有吗?”马汉看了他一眼,感觉有些眼熟,但那又如何,这种事情做得太多了,谁还记得那么多,他向杜如晦拱手道:“贵使只凭此人信口雌黄便将我抓来,是否太儿戏了?何况,此乃是高昌国事,你们也未免管得太严了吧?” “一点都不儿戏,我抓你,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杜如晦指入身前一箩筐的状书,着向马汉道:“这些,是我们接到告状以后,花几天的时间搜集到的罪证,既然马大人健忘,便帮你温习一下,来人,给我大声念出来。” “是。”杜如晦身后,一名隋军上前,抓起一卷书笺展开,大声道:“三年前,马汉初为高昌相国,有高昌百姓宋忠,有良田百亩,马汉贪其良田,以贿赂罪名将其羁押,不久,宋忠于牢中被害,有当时狱卒可为证人,乃马汉指使。” “三年前冬天,有一民女李氏,容貌秀丽,马汉贪其美色,让人上门求之遭拒,不忿之下以丧德之罪将其羁押,不久李氏一家死于牢狱,其女自毁容貌,马汉恼怒之下命人将其淫辱至死!” “三年前,马汉谋夺高昌商人索氏之财,指使突厥人屠戮其族……” “三年……” “去年……”隋军将罪证一卷卷的念下去,从马汉上任之日到现在,明确记载的就有几十宗案子。 一开始百姓们还在窃窃私语,但随着一封封竹笺被展开,这些声音渐渐消失,无形的怒气在四周酝酿,马汉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杜如晦待这名士兵一一念完,挥了挥手,命他退下,看着马汉,冷笑道:“之前所述皆有人证、物证,马大人什么证,我都可以给出,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我……”马汉面色苍白,他不知道为何只是短短几天时间,对方就能掌握这么多罪证,对方又怎么获得这么多? 他却不知,杜如晦他们早有谋夺高昌之心,隋军一入城,就霸道的把所有卷宗带来,并将这个卷宗分门别类,不只是马汉,几乎所有高昌世家豪门的底子都有,想要找哪个人的问题,虽时可以抽出来。 他们这些天顺应民心处决了许多小官小吏,虽说让隋朝获得一定民望,但那些小官小吏的人头的价值远远不足以收获高昌百姓之心,因此,他们将目光瞄向了高昌高层,以及麴伯雅的嫡系,只有这些人的人头才能影响高昌全境,才能动摇麴伯雅的统治,让他彻底失去民心。 隋军一入城,就将邺城所有的卷宗带走,足足五百人三天来将这些卷宗分门别类,不止李孚,邺城之中,几乎所有世家豪门的底子,想要找哪个人的东西,虽时都可以抽调出来。 这是隋军惯用的伎俩,每夺一地,率先抢占的地方不是府库,而是陈放卷宗的机密之所,然后用这些东西对付世家大族,讨好百姓,这些年一用一个准,到了行汉制的高昌也同样见效。 “杀了他!” “杀了他!” 人群中的托儿高声呐喊起来,紧跟着越来越多的人回应起来,很快汇聚成一股声浪,响彻整个高昌城。 “我是高昌相国,你不能杀我!”马汉大声喊叫,他游目四顾,想在人群中寻找熟人,只可惜令他失望的是就算有熟人,此刻都在回避他的视线,一股绝望令马汉面色发白,牙关打颤。 高昌的确是高昌,但如今却不再是高昌统治阶层的天下了。 杜如晦心念至此,冷冷一笑。 苏定方此时也站了起来,他一抬手,上万名维护秩序的士兵同时齐声怒吼,一时间,一股萧杀之气伴随着一声声怒吼直冲云霄,百姓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再一挥手,万千将士同时静默。 苏定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国有疆,正义无界!在每个隋人背后,都有一个强大的宗主国。不管你在哪里,遭遇什么样的危险和压迫,都请你不要放弃,你们背后的大隋雄师都有负责和义务替你们讨还公道,一万不够,就来十万,十万不足我们有百万、两百万,甚至千万大军,我大隋也组建得起。” 这是隋人至上、百姓至上的理念初次走出国门,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延伸向天下各地。 想到那个霸道的君王,苏定方心中坚信。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接着说道:“同时我代表大隋警告欺压我隋人子民者:不管是你是相国,还是国王,你们做下的累累罪孽,都必须偿还,任何人都不例外。苏桓。” “在!”偏将苏桓上前一步,朗声道:“高昌相国马汉以权谋私、草菅人命,对我汉家子民犯下累累罪行,今处以极刑、枭首于众,,其家族高过车轮男丁,一律诛杀。另外,我大隋的制度是:罪犯所有财产、田产、地契一半充公,一半偿还苦主。惨遭马汉迫害者或其家眷可持证明到大隋军营领取补偿。” “不!”马汉闻言,只感到眼前一黑,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不但他要死,他的族人也要死。而财产一旦被没收,活着的人又何以维持生计?而且虽未灭其满门,但失去了他的庇护,愤怒的百姓又岂能放过他们?他预见到自己一家的凄惨下场了。 只是此刻谁会在意他的感受,在万众叫杀的声音之中,刀斧手上前手起刀落,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伴随着一声声欢呼声,杜如晦和苏定方微微一笑,这样一来,高昌官员与百姓之间就很难再抱成一团排挤大隋了,大隋立足高昌的第一步算是做到了。 接着,杜如晦等人又当众处决了十几名高昌重臣。 乔装于人群中的麴伯雅看着欢呼雀跃的百姓,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民怨的可怕。 而且,隋军处决的都是高昌重臣,这些人个个罪孽深重,这让高昌百姓又如何看待重用这些十恶不赦的自己? 人群之中,还有不少人面色苍白,他们看着马汉人头落地,仿佛看到了自己下场,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世家大族,都没几个是真正干净的,他们本想声援马汉一二,但看着周围欢欣鼓舞的百姓,根本不敢站出来,否则,一定会成为隋军的刀下亡魂。 杜如晦和苏定方带着一群隋军雄师回到城中军营,一名军中文职官吏带着一本账册找到上来,喜上眉梢的说道:“苏将军、杜参军,马汉等高昌高官这些年搜刮许许多多民脂民膏,数量之庞大委实是骇人听闻,哪怕只是三成的分额,就足以供养我大隋两万军队一年之久,是否只拨出一部分归还于高昌百姓?” 言下之意:咱们意思意思就行了,这么大一笔财富现在是大隋的了,这白白的送出去,大家看着都心疼啊! “嘿!,做人做事眼光都要看得长远些。”杜如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高昌的战略位置实在重要了,这将是我大隋打通西域的第一道门户,也是我大隋树立威严、诚信形象的第一步,这一步走好了,以后我们才有处理类似国家的经验。同时,这一步也非常关键,若是处理不当,会严重玷污大隋形象,这是我大隋上下,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 说到这里,杜如晦十分严肃的继续说道:“要想让高昌百姓相信大隋、相信隋军、相信我们,就必须言必信,行必果!你要将所有数据都公布出去,绝不能有任何隐瞒,属于我大隋的,一钱不能少,不是我们的一钱绝不能收!这是不可触犯的铁律!发放的事情由我大隋军队全权办理,军情司负责监察,但有贪污舞弊者,不管职务多高、立下多少功劳,杀无赦!” “喏!”一丝寒意自一众文职人员心底升起,他们知道,杜如晦绝不是开玩笑,在军中成立的军情司专门处理这种事情,他们直接向殿下负责,谁都可以抓。 “这种占便宜小思想都不能有,因为人一旦有了此心,贪婪就如魔鬼一样,慢慢的吞噬人们纯洁干净的灵魂和意志!致使高贵的信仰轰然坍塌。” “喏!” 一众文职肃然应命。 第341章:耀眼的和亲公主 昔日一些在高昌街头耀武扬威,高高在上的人物,短短几天便只剩下一个人头挂在城头之上,鲜血固然已经干涸,但却禁不住兴奋百姓的围观,尤其是自安氏家族抄家所得的财物、地契以及房产,在城门清清楚楚的罗列出来,而且大半财务都还给苦主。 大多过往的百姓都会说上一声活该。 随着马汉等高官以及一群高昌世家子弟的伏诛,以及财务的如实到手,隋军已经赢得高昌百姓的民心! 这一来,隋军收获高昌民心无数,俨然成了高昌百姓心中的守护神一般,在民间的声望远远的超过‘窝囊懦弱’、‘胆小怕事’的高昌君臣。 在这股风潮之中,骄奢无度、役民无已、识人不明、重用馋臣、欺压百姓……等等词汇渐渐地冠上了麴伯雅的名字之前。 “隋军究竟想做什么?”高昌王麴伯雅愤怒的咆哮着,整个人犹如一只发狂中狮子,高声咆哮着,发泄着。 麴伯雅不笨,知道这是隋军在逼他,就算没有他这个高昌王的支持,隋军依然可以在高昌国内横行。 不配合?那今天的可汗浮图城就是高昌诸城的明天。 不配合?那今天修路的西突厥人就是高昌人的明天。 不配合?那今天被大隋斩首的不得民心的高昌贵族,就是他麴伯雅家族的明天。 几名高昌大臣跪伏一地,他们都看的出来。 麴伯雅之所以愤怒、之所以咆哮,不是因为大隋触动了他的逆鳞,而是他在心虚。他怕,他为了掩饰害怕,只能不停咆哮和发泄。 “究竟是谁在说我骄奢无度、役民无已、识人不明、重用馋臣、欺压百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高昌国大臣一个个都默不作声,这说法很明显是隋军放出去的风声,经过屠戮了数十名高官过后,高昌百姓认为高昌大臣都不是好东西,而高昌臣子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的欺压百姓,是高昌王纵容的结果。在这背后,高高在上的高昌王将会得到更多的利益,欺压百姓这种事甚至还是高昌王在怂恿,否则,高昌王明明设立了诸多卷宗,何以为惩治那些贪官污吏? 事实上,高昌王也知道那些人不干净,但高昌国不是他一个人说算,他需要向高昌境内的贵族妥协,才能维护他的统治,也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谁想到这东西爆发出来以后,民怨的矛头直指向了他。 “废物,一个个都是废物!”麴伯雅破口大骂,“都跪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抓人?” 他盛怒之下,一脚一个的将大臣踹倒在地,将一众大臣赶了出去。 大臣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老子还怕隋军找上门呢。抓隋军?呵呵!你开什么玩笑? 黑锅我背,要死你‘磕’。 等到大臣们一个个飞也似的离开,屏风后走出了一位年约三旬衣着华贵美少妇,她面容娇好,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丝丝痕迹。她一身的中原打扮,显得气质高贵。 她是高昌国王麴伯雅的夫人、大隋华容公主。当年麹伯雅入朝杨广,并从杨广出征高丽,事后,杨广亲戚女宇文氏册封为华容公主嫁给麹伯雅为妻。 华容公主看着已经陷入无助的麴伯雅,长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当年要全面倒向西突厥的时候,我就劝说过你,高昌国处于丝绸之路战略要冲,不管是隋朝也好,还是其它取代隋朝的中原王朝也罢,都是不会放弃的,你可以和突厥交好,但你要不偏不倚,要走平衡之道,可你不听;当中原大乱,秦王崛起天下、雄霸草原,让你重续大隋和高昌的关系,你依然不听,你以为高昌离大隋相隔数千里,道路难行,自顾不暇的大隋必亡。现在如何?大隋来了,还带了十数万大军。小小高昌还不如中原一个郡大,你如何抵挡?现在的高昌兵没了,连民心都心向着大隋,你又如何应对?” 麹伯雅脸上阵青阵白,额上青筋暴露,却无言以对,也暗自后悔。 华容公主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高昌占据地利之便,是丝绸之路必经之路,十分重要,人人都在眼红。只不过高昌军事力量位居西域之首,而且还拥有坚城,游牧民族都奈何不得他们。 唯有西突厥拥兵数十万,盟友无数,能够威胁到高昌的存在。他觉得大隋完了,威胁不到自己,中原再想一统,还需要很多很多年,而近在咫尺的西突厥才是致命的威胁。 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有心一统西域,再现突厥的昔日雄风,况且西突厥大恩于他,故而跟西突厥交厚,成为西突厥的一条狗,借机蚕食着周边小国的土地,壮大自己。 但是他忽略了西突厥人残暴的本性,他们从来没有将高昌当作朋友,只是将之当成盘剥的下等人,对高昌贵族尤且如此,对百姓的欺压更甚,也因此,百姓恨西突厥人的残暴,更恨引来豺狼的高昌王,这也是隋军屠戮西突厥人几天以后,迅速受到高昌百姓爱戴、拥戴的根本原因,在高昌百姓看来,隋军就是他们的大恩人,隋军是真真正正为他们着想的人。构成高昌国的主体百姓是汉民,相貌相当、信仰相同,有着天然的亲近力,大家同族同源,百姓自然选择真正为他们着想的人了,因此百姓接纳隋军毫无心里压力。 过了半晌,麴伯雅漠然的看了华容公主一眼,冷冷的说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华容公主冷然一笑,道:“你知道的。” 华容公主带着为大隋靖边事业出力的野望,嫁给一个糟老头,感情?能有什么感情? 但她和义成公主一样,在出嫁前,接受大隋皇室的洗脑,对大隋王朝怀有死忠之心,恪尽职守的履行着自己的任务。认真的履行着高昌国王后的职责,尽心尽力的当隋朝和高昌之间联络的纽带,只是她想不到威凌天下的大隋王朝,竟如伟大的秦朝一样昙花一般,辉煌却短暂。 娘家的没落,直接影响和动摇了她在高昌的地位!让她在高昌的日子江河日下,麴伯雅曾有多次对她动了杀机,准备杀了她再娶突厥皇族女。 然则,西突厥人十分排外,他们始终将突厥以外的民族,视为奴仆,即便是高昌王麴伯雅在突厥人眼中,也不过是个高级奴仆罢了,高贵的西突厥皇室,又怎么可能将皇族女子许配给他呢?也因此,华容公主侥幸逃过了一劫。 她本以为自己终将死于麴伯雅之手,却不曾想,短短几年时间内,天下形势一变再变,自己娘家这边出了一颗耀眼的新秀,支撑起了大隋江山,不仅挽大隋这栋将倾之大厦,还经营得蒸蒸日上。 新生的大隋以燎原之势,冠盖天下,声势之隆、威望之大,连身在王宫之中的华容公主都有所听闻。 如今更厉害了,直接打到高昌,正一步步的夺下高昌的大权。 有伊吾国的前车之鉴,她当然知道大隋的真正用心是吞下高昌这个战略要地。 当隋军在麴伯雅的名字之前冠上‘骄奢无度、役民无已、识人不明、重用馋臣、欺压百姓……’的时候,华容公主就知道隋军夺下高昌的时机已经成熟,下一步,肯定向麴伯雅发难。若麴伯雅不识进退,那么,高昌麴氏,将会步阚氏高昌、张氏高昌、马氏高昌的后尘,被愤怒的百姓打死干净。 此之一切,华容公主不信玩弄权利一辈子的麴伯雅看不出来。 “你让我向隋朝投降?你在找死!”麴伯雅杀气腾腾的握紧了拳头。 “在大隋危难之际,你想成为西突厥中的一员,跟在他们后面喝汤,所以你要杀我,可你最终还是没杀,不是你对我有多么好,而是我还有价值……当统叶护准备攻我大隋时,你又想杀我,可强大的大隋以再度崛起,再一次以睥睨天下之势雄霸天下,所以你不敢杀!如今大隋雄师已经处于高昌城内,你还想杀我……可是你敢么?” 华容公主清脆的语声,不带丝毫讽刺,如若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泉,纯净却很冷冽!冷得麴伯雅心都冻住了,他自嘲一笑,本以为掩饰得好,谁想到华容公主都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释然了! 因为自古以来和亲的汉家公主都身怀巨大、宏伟的使命,她们除了具有倾国倾城的容貌,还都有颗玲珑心,这也是各族各国的君王酋长明知她们是中原王朝派来的高级间谍,却依旧中招的根本原因。 你若小瞧汉家的和亲公主,惹她不爽了,她可以颠覆一个国家的统治,你什么时候死、怎么死都不知道! 而那些貌美如花脑子残的公主,却是连和亲的资格都没有的。 这个华容公主能和亲,足以证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看出自己的丈夫要杀她,又有何稀奇? 华容公主行了一礼,翩然而退,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颓废的麴伯雅一眼,凤眸之中闪过丝丝不忍,道:“大隋的用意很明显,不只是要你屈服,而是要扎下根,以此为掌控西域的重地,所以才竭尽全力的清除高昌不法臣子,以获得高昌民心。大王为了自己一家之利,引西突厥人祸害百姓,大王不可能夺得回高昌民心。失去了民心,你这大王随时被愤怒的百姓杀死。” “还有就是被迫投降和主动投降是不一样的。若是大王明确上表降隋,要求迁居帝都,大隋遂了心意,下边又有无数国家在看着,大隋决不会亏待了大王,到那时大王的安全,更是无虞。试想,若是主动请降的国君在大理哪怕掉了一根汗毛,天下的国君会怎么想?普天下的臣民会怎么看?言尽于此,大王自己考虑吧。” 华容公主每每想到高昌史就想笑,高昌大不如中原一个郡,短短百多年却换了四个姓,这期间,还老是发生谋朝篡位的‘大’事件,历代君王还平衡、妥协玩得不亦乐乎,她觉得挺有意思的。 第342章:殿下怜花 “向隋朝投降吗?”麴伯雅有些失神的喃喃着,可是一念至此,心情却变得复杂了起来。 人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看淡权利,当危难解除之后,内心中对权利的渴望也会重新燃烧起来。 就像他以前,被驱逐出境,那时候只想着活下来就好,可是安顿之后,便又依仗西突厥之力,策划着卷土重来,为了夺回权利,不惜出卖全国百姓的利益为代价,结果他赢得了王位,却失去了民心。这一回,隋朝显然不会给他复国的机会了,只因他们自下而上,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获得了全城百姓之心。 长此以往,他将变成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到时候大隋只需挑拨深受西突厥荼毒的百姓起来反抗他、杀死他,高昌进入大隋王朝便成了顺理成章之事了。 “来人!”麴伯雅固然不喜华容公主,可他知道华容公主是对的,经过隋军对高昌臣子大杀特杀之后,麴伯雅就看得很透了。 “卑职在!”一名内侍疾步入内。 “派人去请阴将军、苏将军、杜参军!然后向整个西域宣布,我高昌一国无条件投降大隋,我麴氏一族甘愿放下一切,入朝侍奉大隋,世世代代为大隋王朝效力,如违此誓,天地不容。” 宣布完毕,麴伯雅浑身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那张苍老的脸庞露出深深的沉痛之色,他知道这是自己下的最后一道王令了,这一道王命一旦公告,高昌就亡了。 巨大的沉重感,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地沉下心生,长长的叹了口气之后,心中苦涩无比。 高昌! 立国一百六十年的高昌王国,终究在自己手中亡了! “喏!”内侍低低的应了一声。 经过这一番官场上的清洗,高昌百姓对隋朝绝不排斥,尤其再听到大隋军队以弱胜强,杀得西突厥八万大军溃不成军的消息之后!他们更加希望这个强大的、真心为百姓着想的大隋王朝来带领他们!这和忠诚无关,人们只希望自己能活得更好、更安稳一些。而麴伯雅没有能力带着他们走向强盛,反而被西突厥压得喘不过气来,也让高昌上下体会到一个强者的重要性,他们的王既然没有这个能力,也因此,不管麴伯雅愿不愿意,在隋军攻克下可汗浮图城那一刻,他已经被没有安全感的高昌百姓放弃了。 “苏将军准备攻打西突厥东部汗庭(三弥山),正需要大量人手!告诉麴演,让他将五千军队全都交给苏将军,并于军中继续效力,以后这些人就留在苏将军那边,听候调遣吧。” 麴伯雅知道自己如果抓着兵权不放,隋朝将军即使去攻打西突厥东部汗庭,也会留下大量军队坐镇高昌盯着他,若是隋军赢了还好,败了的话,自己便会成为替罪羊!索性将手中最后的军队也交了出去,这样一来,若是苏定方败了,也怪不到自己的头上,也影响不了自己在隋朝的生活。 “喏!” 内侍答应一声,兴冲冲的出去传令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内侍,麴伯雅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竟然连太监都嫌弃他这个王了,现在! 。。。。。。。。。。。 一只苍鹰掠过草原、掠过山川,经由鹰奴之手,最终将南路军的战报送到了杨侗之手。 “诸位!” 看完了书信,杨侗的神色为之一松,兴奋的说道:“南路军在敦煌成功伏击李轨父子,斩敌李轨父子、君臣和四千多名将士,大凉彻底的凉了,张掖、敦煌、伊吾、鄯善、且末全部收复;苏定方、杜如晦和阴明月进入高昌,采用班超杀匈奴使者之法,于高昌王宫杀了西突厥叶护等百余人,迫使高昌与突厥作战……高昌两万大军和突厥两万大军全都死绝!” 说到这里,杨侗嘿嘿的笑道:“高昌太子麴文泰身上流箭阵亡,高昌国王麴伯雅一举将高昌国四郡、十八县、二十四城付与大隋,没有任何条件!如今我大隋已向西开拓了东西八百多里、南北五百里的辽阔地域,高昌王国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恭祝殿下!” “恭贺殿下!” “恭贺殿下!” “……” 众将激动道贺。 “高昌全境正式纳入我大隋领土!我意将之并为一郡,名字……”一脸笑容杨侗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笑问诸将道:“嘿嘿……你们说,谁是高昌的头号功劳?” “苏将军!” “杜先生!” 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薛万彻、沈光各自抱上了心目中的首功之臣。 “哈哈!你们都说错了……这高昌入手的首席功臣不是杜如晦,也不是苏定方!而是阴明月那个冷冰冰的女将军!所以,此郡的名字应该叫‘明月郡’!” “啊?” 五将呆若木鸡。 “我家武妃、丽妃可以纵横天下,人家阴明月立功也很正常…”杨侗哈哈一笑,道:“诸位,千万别轻视女儿!她们的潜力无法想象…小看女人会吃大亏的。” “喏!”五将有点有气无力。 房玄龄的‘玄龄城’开创了先例,于是大隋文武都盼着有一个用自己名字命名的城、县、郡。 但是这么久,都没有第二人获得此项殊荣。 现在终于有了,这个比房玄龄的‘玄龄城’更猛,直接就冠名了一个郡,偏偏人家还是个女的…… 这真让这伙武将羡慕和脸红眼红! 杨侗看向众人,认真道:“我们的步伐不会止于天下一统,以后,我还要带着你们开疆拓土,打下一座大大的大隋江山!那些地方,将是你们题名立郡之所。” 五将热血沸腾。 是啊,就算天下平定了,但在大隋之外,还有东西突厥、高句丽、新罗、百济、西域诸国,更远的西方还有安息、大秦,他们武将的步伐不会停止,更不愁没仗打。 跟着一个充满侵略性的君主,是武将之幸。 不是么? 穷兵黩武导致国库空虚是对内战的说法,因为内战涉及到太多战争安置,而对外战争,则无需考虑这么多,所以大隋所打的外战,从来没亏过本。 即使是对内,也是稳赚不赔,大隋一直打李渊,一直有赔偿,最近的关中大战,更是大赚特败,没办法,几百个关陇世家近百年的积蓄实在太丰厚了。 “殿下!除了明月郡,城呢?有没有克明城、定方城?”罗士信笑问道。 “规定之中,一个人终生只能命名一次,以杜如晦、苏定方二人的才能,怎么也该匹配一个郡!房玄龄是例外,区区一个玄龄城委屈他了,以后他立有大功,我会撤销玄龄城的名字,给他冠名一个郡。”杨侗笑了一笑,“你们也是一样,要把目光放在郡名之上,总不能连人家阴明月都不如吧?” “喏!”五将斗志昂扬。 杨侗想到杜如晦多次提到的华容公主,稍稍沉思了一下,便说道:“至于高昌城,则更名为华容城,是对华容公主的褒奖和补偿,白城也更名为义成城。” 封建王朝多有联姻外族的事情发生,比如和亲高昌的华容公主,还有嫁给突厥的安义公主、义成公主等等,她们实际上都是可怜人,根据异族的规矩,可汗、国王死后,可敦、王后还要嫁给继任者!这汉家公主无疑是件痛苦、残忍的事情。 尤其是义成公主最可怜可敬,历史上的她复国的梦想破灭后,慷慨赴难,个性之刚烈、对大隋之忠诚比陈后主、颉利可汗这些亡国之君强得太多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死都不怕女子,为了大隋而先后服侍过启民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这四位父子兄弟,对一个有传统思想、连死都不怕的刚烈女子来说,这种需要何等的勇气啊! 可以断定,她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她怕死——而是对大隋的忠贞、忠诚! 好在自己的出现,稍稍改变了义成公主的命运! 但杨侗认为这还不够,理应为历代和亲公主的名字和经历都搜罗起来,整理成一本关于和亲公主的可歌泣的传记。以客观的文字铭记她们的功绩,而不应让她们默默无闻,或是被丑化……只因她们对国家的付出、对国家贡献,不比任何一个名将少。 再想到那个一直嚷着还钱不起,就用九嫔之首的昭仪来抵的那个快乐女子,杨侗不由一笑,只要她开心就好。 “殿下,估计统叶护也收到消息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作战了?”南北二路军都建功立业了,连阴明月一个女人都打下‘明月郡’,而中路军却迟迟未动,便是沉稳了不少的裴行俨都着急了。 “是啊,殿下!” “先让叔宝行动,破开僵局!”杨侗写下一道命令,递给了鹰奴。 “那我们呢?” “等!”杨侗微微一笑。 “还等啊?”罗士信不满道。 “难道让我军上去硬撞两倍之敌,死伤无数你们才高兴?”杨侗冷冷的扫了罗士信一眼。 罗士信吓了一跳,不敢多言。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天亮了还尿床就不好了!” “喏!” 第343章:形势骤变 越过金山,往北便是茫茫无际的草原,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有一条南北流向的河,叫做青河,这条发源于金山的河流在草原之上,青青的,就像少女一般美丽文静,延绵数百里,一年到头波澜不惊。 统叶护可汗的后勤大营便设在青河西岸,这是片营地延绵十几里,住有一万多牧民和两万五千军队,看护放养着数百万头牛羊和无数干草,这就是西突厥二十五万大军的军粮,每天有士兵赶着上万头牛羊前往军营,东向草原上牛羊络绎不绝,相隔十多里必有大群牛羊出现。 秦琼率领的隋军接到命令以后,一路疾奔,他们早在抵达金山前便知道了突厥后勤大营所在,但秦琼并不急于攻击,当年张须陀轻率和鲁莽的后果,给他留下一生中最深刻的教训,从此以后,秦琼做任何事情都三思而后行。 对方兵力、牛羊运送既定路线、牧民数量和装备、有多少牛羊、大营怎么驻扎这些情况,他都要摸清楚。 大帐内,秦琼向谢映登、程咬金、樊则和鹰扬郎将部署他的作战计划,他在一张大纸上画下一幅草图。 “这条长长的河流就是青河!” 秦琼用根木杆指着一条长长的河流,画了无数的圆圈,“这是突厥营地,三千多顶帐篷,长约十五里,军队原本有一万五人,可昨天又来了一万,说明统叶护可汗开始重视了后勤。他们分为三地部署,西面约有一万人;另一处青河以东在中部,大约一万人,另外一部护送往来牧民,防御十分严密。青河水不深,我们直接进攻营地的话,东面的军队可以渡河支援,会给我军造成不小的伤害,所以强攻实非上上之策。但我有办法。” 秦琼将木杆移到东边更远的地方,那是一条长长的道路,道路上隔一段距离画着几只羊,所谓的羊由两只脚、四肢、主干和尾巴八条线,很滑稽的样子。众将看了,都不禁笑起来。 秦琼笑着说道:“这就是他们往东北方向前进的军粮线路,绕过大斤山金山山脉南麓,穿过小金山,北上五十六里左右即可送达突厥大营,如果骑兵话要走三到四天,但羊走得很慢,他们一趟路程至少是六天,也就是说,路上至少有六支军粮运分队,每一支至少有万头牛羊,三百名牧人和一千士兵护卫。我们的任务就要袭击路上的粮队分支,粮道被袭之后,敌军定会增加军队护送。大营的军队人数就会少断减少。从而给了我们袭击大营创造条件。” 秦琼的目光落在樊则身上,“樊将军,我给你五千人马,务必将粮道破坏得干干净净,我的要求是斩尽杀绝,一人不剩!” “为何不是我?”不待樊则接令,程咬金便嚷了起来,杨侗登基在即,他想借此一战,捞个开国国公当当。 “我怕你不忍心。”秦琼笑了一笑,虽然大战进行至此,胜算已经慢慢偏向了大隋,但秦琼却并没太多轻松之色,因为只有他知道,杨侗手中的兵力不足统叶护可汗的二分之一,那边压力极大,一旦西突厥大军断了粮,统叶护可汗必然疯狂的攻击大隋军营。所以他必须将突厥后勤杀个干净,没有的后顾之忧的支援杨侗! 程咬金和谢映登固然不错,但他们没有经历过惨无人道的屠杀方式。 特别是程咬金,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秦琼发现这家伙是个死鸭子嘴硬的货,别看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实则有一颗慈悲心肠,秦琼就是担心程咬金的慈悲误了大事。 樊则则不同了,他武艺不如程咬金和谢映登,但他却是杨侗麾下最早的一批将士,早已习惯了边境生涯,也习惯了屠杀,而且他指挥大军作战的水准,比半路出家的程、谢二将只强不弱。 “去吧!” “喏!”樊则肃然应命,前去传令,五千精骑很快开拔,经过这么多天的休整,战士们士气高昂。 。。。。。。。。。。 黄昏时分,暮色笼罩原野,西突厥士兵收拢牲口归圈,吃过晚饭,都早早休息。大营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列队行走,严加防范,气势较之往常严肃了许多许多。 此时,西突厥可汗统叶护和麾下战将紧急商议军情。 一名斥候兵正灰头土脸的跪在地上,脸上的恐惧之色难掩。 统叶护可汗坐在主位之上,脸色铁青一片,眼中闪烁着熊熊怒火,那如恶狼吃人般的眼神让大殿里的所有战将都胆战心惊。握着刀柄的手是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统叶护可汗准备杀人前的动作。 下方两排战将满脸震惊,有些人的脸上露出担忧、惶恐、恐惧、害怕之色,甚至有一些人,面如死灰。 高昌降隋,二万大军全军覆没;可汗浮图城告破,八万大军损失殆尽,南下西域的近路自此落入大隋之手;可汗浮图城以北,数十万子民被抢了一空,一个名叫薛万均的将军,从鄯善郡沿着北河(塔里木河)西进,将焉耆国、龟兹国的西突厥驻军屠杀一空,然后与一个叫苏定方的会师于三弥山,抢光、杀光以后,一把大火将西突厥东部汗庭烧成白地,接着又分兵纵横于白山南北(天山),隋军所指,西域诸国纷纷配合着围杀西突厥驻军,西突厥在西域的殖民体系,轰然坍塌…… 也就是说,在统叶护可汗离开千泉城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西突厥丢失了半壁江山啊,不,应该说整个西突厥都处于大隋的兵锋之下! 隋军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战果,归根究底还是突厥不劳而获的贪婪统治制度不得人心,突厥自身强大时,还能依仗武力威慑天下,一旦衰弱,或是强敌来犯,这极其脆弱的所谓的国家很快就四分五裂。 突厥民族内部又是一个以自身部落为重的民族,他们以自身利益为先,至于国不国的,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当强敌到来时,一些对西突厥汗国没有归属感的部族,毫不犹豫的放弃抵抗,卷着整个部落跑向了草原、沙漠深处。而失去外围力量隔阻的后果就是隋军以几近完整的编制,很快就打到了西突厥的核心地带,肆无忌惮的践踏他们的家园,屠杀他们的子民。 也是到现在,统叶护可汗他们才明白大隋王朝的战略意图:他们的主战场并没有放在这里,他们将主力拖在这里的用意是为数百外的其他几路奇兵创造战机,最终如愿以偿的端了自己老巢,这是战略格局上的差距所致。 “大家都说说,我们应当如何?”统叶护可汗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强行将心头的杀机压了下去。 众人闻言,尽皆缄默。 不是大家不想说,而是统叶护可汗为人心高气傲、自负霸道,他年纪轻轻,就取得傲人功绩,由是变得恃才傲物起来,偌大的西突厥上下皆由他一人谋划决断、独断专行,以至于听不进任何人意见,到今时今日已经没人可以与他商议对策。 统叶护可汗本人却不怎么在意,觉得手下才智都不如他,听不听建议都无所谓。到了危难关头,才发现自己身旁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尽管他现在表现出了听取意见和建议的态度,但大家平时慑于他的淫威,从不敢提异议,现在这时候若是说错了,恐怕项上人头不稳,是以全体静默不语。 统叶护可汗怒火熊熊的目光向众人一一看去,目光落在伯父莫贺咄脸上,见他欲言又止,便道:“伯父尽管说。” 说起来统叶护可汗这一次也够冤的,因为他这一次的目标并不是大隋王朝,而是东部突厥。 东部突厥占据的漠北草原对于中原人来说,是苦寒之地,但是对于西突厥来说却是人间乐土。东部突厥这些年内乱不休,西突厥却逐渐崛起,势力之强盛,已经隐隐盖过日益衰败的东部突厥,成为这草原上的一大霸主。只是虽然他们占地广阔,却不如东部突厥的肥美,因此早有东进之志。可他见识过始毕可汗时代的强大,是以强行按下觊觎之心,不敢贸然东进,转而向南发展,默默的构建着庞大的‘殖民’体系。 东部突厥的内战,以及颉利可汗的邀请,对于统叶护可汗来说,就是一统突厥的契机,只要颉利可汗与阿史那思摩拼得两败俱伤,那他就可以一统突厥,让突厥恢复到最巅峰最鼎盛的时期,度过了这一步,接下来即可南侵同样在内战的中原王朝。 可他想不到,隋朝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的,居然跟他卯上了,不过他也无所谓,打就打吧,只要将隋军打败,那他完全可以调头南下,中原大地可比东部突厥的地盘好多了。 可是结果又出了他的意料,这边战事迟迟无法殿下之际,老巢却被狡猾的隋军翻得四脚朝天,心中的愤恨可想而知。 莫贺咄犹豫了一下,道:“杨侗设大营于我军东北方,隋国夺了可汗浮图城,威胁我大军西部,又有隋军兵出伊吾郡,而北方是白雪茫茫金山,我军处于一个被隋军面包抄的三角之地,十分危险,而且隋人诡计多端、阴险狡诈,极有可能断我粮道,我以为我们眼前之要是平平安安的退回国内,获得稳定保障。” “大可汗!隋人有句话说得好,危急之际,只救无过,不求有功,守住就是大胜了!所以我们应该以自保为第一要务。” “撤吧,大可汗!” “我国境内不稳,先以国内为要,如今隋军势大,我建议暂避一时风头。” “……” 有人开了头,担心自己部族的战将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九成以上的人都建议撤军。 “统统给我闭嘴!”统叶护可汗仿佛一头狮子低吼般的咆哮着。 喧哗的大帐为之一静! “隋国践踏我国土,杀我子民,如此猖狂,若不狠狠教训!我突厥有何颜面统御西域诸国?如何一统大突厥?你们不思雪耻,却说隋国强大,长他人威风是何道理?”统叶护可汗怒道: “那大可汗以为我们应当如何打?”莫贺咄小心翼翼的问道。 统叶护可汗手朝隋军大营方向一指,大声道:“只要杀了杨侗,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众人一怔,发觉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现在虽然还没有‘擒贼先擒王’这句话,但并不妨碍大家知道这个道理。 “明日,大营前进六十里,择机与敌决战!” “是!” 第344章:国战不讲仁慈 从青河向东的草原上,有一条光秃秃的大道,这是往返于西突厥前军和后勤大营的万万牛羊、战马踩出来的路。 在这条大路上,每天都有运粮队伍赶着数万牛羊东进,从青河后勤大营到前军大营还有三百里的路程,需要行走三到四天,每隔大约百里,就有一支铺天盖地、浩浩荡荡的牛羊大队伍。 这天中午。距离青河约有二百里外的大草原上,一支护送粮食的突厥军队正休息吃饭。 这次随统叶护可汗东进的二十五万大军不全是突厥人,他们之中还有西域诸国的仆从军,也有很多铁勒人。当初突厥分裂成东西二国,有一部分铁勒人东进,归附东部突厥,一部分继续生活在金山以西的大草原上自立,而被统叶护吞并,如今约有七万大军在前面供统叶护驱使。 负责后勤两万五千名军队,也是铁勒军,他们本就生活在这一带,不仅对这里的地形熟悉,连供养大军的粮食都是他们出的。 这里是大草原深处,他们的敌人只有草原上的野狼,铁勒士兵都没有任何警惕,他们任由一大群牛羊快乐悠闲的吃草,士兵和牧民躺在草原上休息,有的呼呼入睡,有的无聊地看着天空。还有人聚在一起,探讨着男人永恒话题——女人、美女,说到高兴处,大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狂放大笑。 这时,远处草丘出现一排小小黑点,他们冲下草丘,向这边猛扑而来,草丘不断涌出大群黑点,那是整整四千名大隋骑兵。 激烈的蹄声顿时惊动了悠闲的士兵,不少人迅速起身,向远处察看,待他们看清那一面赤旗时,纷纷大喊大叫,护粮的骑兵纷纷上马,仓促应战,数百名牧民则收拢牛羊,紧急向东奔逃。 三千隋军骑兵呼啸而至,密集箭矢射向铁勒士兵,敌军士兵纷纷惨叫落马;另外一千多名隋军则向牧民追去,牧民虽然也很凶悍、也有武器,但他们毕竟不是正规的军队,且装备远不如武器精良的隋军,片刻间,牧民纷纷被杀,惨叫声瞬间响成了一片,其余牧民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丢下牛羊,拼命打马向北逃命。 隋军并没有追赶,他们屠杀牛羊,鲜血染红了草地,不到一刻钟,一千多名铁勒士兵开始支持不住,被数量远远超过他们的隋军逐一击毙,很快就崩溃的逃出战场,隋军一路追杀数十里,与四散着的一千名隋军将溃军杀了个干干净净。 当燃烧人马牛羊尸体的熊熊大火燃起,樊则一声令下,隋军士兵调转马头向西而去,迎击第二个运粮队伍。 一天一夜之内,路上有三支送粮的队伍被屠杀干净,这就意味着东面的二十五万大军将断粮三到四天。后勤军队意识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紧急派出六千人护粮队急赶往东方保护另外四支粮队,同时改变送粮方案,将护送军队增加到了六千人,将牛羊数量增加到二十五万头,这是二十五万大军三到四天的消耗量。 后勤大营的军队迅速减少了下来,秦琼的一万五千主力就像草原狼群一样潜伏起来,他们耐心等待机会。 到了第三天,又有一支六千人队伍护卫二十万五头牛羊出发了,这便使后勤大营内的军队数量不足一万人,秦琼等待的机会终于到了。 入夜,秦琼率领五千骑兵等候在大营以北十里外,清冷的月光照在大隋骑兵身上,凭添了一股肃杀之气。 秦琼铁盔铁甲,手执虎头錾金枪,身背一对瓦面金装锏,位于队伍最前方,目光冷漠地看着军营内的情况。 由于隋军连续袭击运粮队,负责后勤安全的主将,铁勒人仆思叶在派人禀报统叶护可汗的同时,也加强收缩了防线,他将原本宽十六里大营压缩到了八里,这样便于军队巡逻和控制。每天晚上都有十支百人队来回巡逻,以防隋军夜袭,可即使是这样,数百万头牲畜的庞大数目依然让他们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一更时分,东面大营忽然爆发一片叫喊声,随即火光冲杀,一支隋军骑兵杀进了营地,他们点燃了帐篷,逢人便杀,一片哀号惨叫响彻天地。 仆思叶急率领五千骑兵前来应战,他们向东奔驰,而牧民则向西向北奔逃。而就在他们往西迎战之际,南面一支五千隋军亦是杀了上来。 此时,在北面十里外的草原上,秦琼看见火光,他长枪指向大营,大声下令道:“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五千骑兵骤然发动,向突厥大营奔腾而去,片刻,隋军骑兵杀进了北面大营,杀得牧民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火把点燃帐篷,腾腾烈火直冲天际,映红这片草原的夜空。 残肢断臂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秦琼纵横驰骋,被笼罩在森寒枪花下的四五名铁勒士兵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狂卷而至的枪刃杀得支离破碎,那森森枪花看起来十分好看,但是真正面对时,才能发现它的可怖,哪怕只是稍微擦过,也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 “嗷!嗷!” 反应过来的铁勒士兵发出一声声嘶吼,朝着突然杀来的魔鬼一窝蜂的冲击,然而还未等合围之势形成,那如同点点寒星的枪花已经迸射开来,在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士兵们口吐鲜血的被撞飞出去。 秦琼是这一支大军的主帅,为了大局则不得不压制个人之能,但作为这个时代的至强强者,心中的勇武之气从来未曾淡去,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重,如今合围已成,他终于可以放下主帅之职,纵情杀戮。 “轰隆隆~” 直到他把突厥大营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隆隆的马蹄声才清晰了起来,随后而来的隋军在火光之中,如一股钢铁洪流直接闯进营地,刚刚被秦琼吓住的敌军士兵,直接被奔腾而来的洪流湮没,连抵抗都没能做到,便被无数疾掠而来的马蹄踩成肉糜。隋军的冲锋之势并未就此停止,而是在秦琼的率领下,继续蛮横前冲。 沿途帐篷被冲毁,一些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无情的铁蹄践踏而过,就算一些厉害勇士反应过来,但面对这种铺天盖而来骑兵,也没有任何办法。此时此刻,个人的力量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一般,甚至连个涟漪都没有激起,就彻底掩埋在那马蹄之下。 从隋军发动攻击到三面踏营,前后不到一刻,但大半个营地和数千名士兵和牧民已经没了。 魁梧的仆思叶没有理会四散奔逃的牲畜和牧民,而是将存活下来的士兵聚集起来,发出一声悲怆的咆哮,愤怒的目光狠狠的瞄向迎风招展的‘隋’字大旗,在火光中,那一面大旗格外闪亮。 “对面的大隋将军,我等愿降。”仆思叶策马而出,对着秦琼以生硬的汉语说道。 秦琼没有答话,在程咬金和谢映登愕然的目光中,将虎头錾金枪往地上一插,摘下骑弓,弯弓搭箭,不等对面那人做出任何反应,一枚利箭已经破空而出,须臾之间便撕破空间阻隔,在脑花四溅中爆了仆思叶的头。 “杀!” 鼓噪声中一名名愤怒的铁勒士兵朝这边发起了冲锋,随着秦琼一声令下,飞蝗一般的箭矢掠地而起,经过短暂腾空之后迅速落下,残存的数百勇士和牧民,成了一具具尸体。 程咬金毛骨悚然的咽了口口水,虽然他也是正规的朝廷武将了,也跟着秦琼参加惨烈的战斗,但秦琼眼前这不要俘虏的残酷战法,还是不断冲击着他的世界观。 “不论男女老幼,皆杀之!”秦琼收回强弓,重新拿回了虎头錾金枪,平静的下达一道令人心寒的命令。 “杀!杀!杀!” 隋军在嘶吼声中,如饿狼、如旋风冲向了瑟瑟发抖的人群,一轮新的杀戮在惨叫中不断响起。 秦琼没有参与扑杀,已经没必要了。 谢映登、程咬金也没去,程咬金看着秦琼,目光有些茫然,也有些愤怒:“秦将军,这……有些过了吧?” 杀投降了的俘虏,在他看来,太没人性了。 谢映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和生在齐鲁、长在齐鲁的程咬金不同,自小就被他的叔父谢弘带着游历天下,而北方大地无疑是游历的地方之一,也因此理解秦琼,并深知秦琼残酷的原因。 “你有机会,就去凉州、雍州、并州、幽州最北方,问问当地的老人,你或许就会明白了。”秦琼瞥了面色难看的程咬金一眼,表情异常冷酷,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掺杂在有些冷冽的夜风之中。 “咬金…”谢映登看着程咬金愤怒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国内战争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如果有得选,没有人愿意将利刃砍向自己的同胞,这也是不能杀俘这条规定存在的原因。而国战则不同,你只管把异族人当作是野兽就行了。” “什么不同?难道讲仁义不好?”程咬金不敢朝秦琼发火,那无形的煞气,让他没办法产生火气,但面对长久相处的谢映登就没这种感觉了,几乎是咆哮着说出了这番话。 “仁义道德不是不好,但你要看对方是什么人,做的是什么事。小错小过可以原谅。面对突厥、铁勒这些十恶不赦之徒,只能一个杀字…只有把他们杀怕了,他们才会听你说仁义。”谢映登叹了口气,苦笑道:“他们是狼,你对狼心存仁念,迟早被狼吃掉。只要有可能,你就不能让他们有报仇机会!在当年的雁门之战中,忻口以北的并州大地,被突厥人杀得赤野千里,定襄、马邑近百万人口,被突厥人赶尽杀绝。所以,对外战争不能有仁慈,这与内战不同。” “百万人?”程咬金目瞪口呆。 “百万人当然不会死绝,侥幸不死的人,都被突厥押去当了奴隶。自从我大隋强势崛起,已经陆陆续续的解救了六七十万同族!”秦琼淡淡的说道:“传令下去,杀无赦!” “喏!” “……喏!” …… 八月,两万名大隋军精骑在大将秦琼的率领下,袭击突厥后勤重地杀敌两万余人,数百万只牲畜被赶进了伊吾郡。 韦云起、牛进达纵兵于白山(天山)之北的大草原,彻底摧毁掉突厥二十五万大军的后勤重地。 第345章:众智成一计 “启禀殿下,统叶护亲率突厥大军东进,骑兵无边无际!”翌日清晨,隋军斥候第一时间将突厥东进的消息传向了杨侗。 “应该是知道老巢被端!急于决战!” “比预想的要快些!” “殿下,下命令吧!” 早已做好准备的大隋众将立刻看向了主位上的杨侗,一个个斗志昂扬。 杨侗冷冷一笑:“拆掉大营,返回旧营,让他们来攻。” 统叶护可汗显然知道老巢被端了,情知此时回军去救也来不及了,索性决定击溃了自己,然后没有后顾之忧的回师。但杨侗却不肯和西突厥决战,突厥军有二十五万骑兵,杨侗并没有必胜的把握,那么扬长避短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准备东撤到之前的营地,利用旧营的地利优势,尽可能的杀死敌军有生力量,削弱敌军力量和士气。直到最后一刻再出击,彻底歼灭这一支西突厥大军。 而且西突厥越往东,他们的补给线越长,只要秦琼在后面将之掐断,统叶护可汗便会面临粮食危机,坚持不住后只能撤离。从这里到老营地有一百多里路,无疑给隋军多了一百多里的攻击范围。 “呃?” 对于杨侗的决定,众将都有些傻眼。 杨侗笑着对众人道:“若我是统叶护可汗,我在听到老巢被端掉之时,我会率先保证自己和粮道安全,然后审时度势的对敌军发动雷霆一击,绝不会给对方破坏粮道的机会。他们老巢被端的消息要是在军中散开,大军的士气会消退殆尽,这一战在气势上首先就输掉了三分;一旦叔宝掐断了他的粮道,大军离崩溃已经不远了。” 沈光恍然笑道:“殿下说得不错,作战在于扬长避短,骑兵之长在于强大的冲击力和强大的机动性,势不可为一沾即走。骑兵之短在于弃马攻城和敌人长期对峙!这次突厥却反着与我军打消耗,从我军立营于此便不断地攻城,骑兵的势力一次都没有用过,西突厥的失败其实在与我们对峙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裴行俨亦是明白了过来,大笑道:“根源还是出在统叶护可汗身上,此人是个相当了得的人物,继位以后东征西讨,短短三年时间里就拓境千里,他摧凶克敌,往往无往不利。一系列的大胜,他难免生出傲气和自负,接受不了失败的现实,因此想从殿下身上找回场子。 说到了这里,裴行俨的思路渐渐清晰,他接着说道:“统叶护可汗的自负令他失去理智,从而看不透大局。当年始毕可汗四十万大军围攻雁门,当天下勤王大军杀到,始毕可汗便知事不可为,顺势而退,这就是大局观。而统叶护可汗则鼠目寸光,明知我军准备充分,又知国内遭遇惨重损失,居然不思撤离,还要孤军深入,这就是不懂大局的表现。这样的人为西突厥之主,也是上苍垂青大隋。” 一番话让众将精神大振,众人纷纷磨拳擦掌,恨不能立刻上阵和突厥军大战一场似的。 “当他知道我们兵力不如他的时候,定然会疯狂的强攻。”尉迟恭咧嘴一笑,接着说道:“我们的军营小了一半以后,防御将面面俱到,威力倍增。不把西突厥军队战力彻底耗光,我们绝不能出营一步。” 罗士信见人人都有说法,而自己像个sb一样,十分没面子,他看着杨侗,心中突然一动,笑着说道:“末将有一计,或能以极少极少的代价歼灭西突厥部分力量。” 杨侗挑了挑眉,看向罗士信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笑意,扬了扬下巴:“说来听听。” “既然要走,我们完全可以在营中设下陷阱嘛!然后把留座空营给他们,便是不能全歼,也能重创他们。”罗士信有些兴奋地道。 “有意思!”杨侗笑了起来,若是如此的话,倒是有些机会。想了一想又问道:“那么,又如何让他们住进来呢?” “这……”罗士信却是说不上来,这念头也不过是灵光一闪,至于如何操作……罗士信一时间真想不出来。 一旁薛万彻却是心中一动,看向杨侗道:“殿下,末将却是想到了一件事。” “何事?” “末将当年当先父一名亲兵,有幸参与吐谷浑之战,家父是路大军的主将,那路敌军心有退意,曾玩了一套悬羊击鼓的打戏,只是他们当夜便开始悬羊击鼓,家父本已收兵修整战果,但听那鼓声彻夜不绝,当下生起了疑心,连夜派人查探,却见那吐谷浑人学不到家,用得太早了,他们人还没完全退走,先父当即提兵追击,大杀了一通。”薛万彻笑着说道。 “你是说……”杨侗眼睛为之一亮。 “我们为其道为之,故意露出破绽,引西突厥大军来攻,我军攻其不备、一战破之。”罗士信兴奋的说道。 杨侗顿时露出了意动之色,他不愿战是怕损耗太大,不过若能以极少的代价将折下西突厥一条胳膊,对于接下来的战事极为有利,西突厥的力量越弱,还能彻底激怒统叶护可汗。 “好,便依计行事!” 思索片刻,杨侗拍板道,虽然有些风险,但以他和沈光、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薛万彻以及大隋铁骑的实力,以及有心算无心,此战的赢面极大。 当下,商议如何在大草原上埋伏,这是最大的难点,接着又是如何引西突厥入瓮。 大家群策群力,竭尽全力的完善这一条计策。 …… 傍晚时分,西突厥在离隋军大营十里之外扎下了营盘!而隋军那边的大营,鼓声一直在响个不停。 “大可汗,我们兵马比隋军肯定是只多不少,为何不直接攻营呢?” “是啊!再这样下去,国内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对于统叶护可汗没有立即攻营之举,心忧部族的将领们十分不满,此时再也不顾统叶护可汗的权威,纷纷质问了起来。 “天色将晚,给予我们攻营的时间并不多,我不想将破未破之际因为天黑而退兵,明天又要从头开始,这样反复着来,势必会造成极大的伤亡。所以要攻就要其中精力将其一次性攻克,绝不能给隋军喘息的机会。”统叶护可汗眼中掠过一道寒芒:“我们此番不但要战败隋军,更要拿下杨侗的人头,只要他死了,隋国就会大乱,我们暂时失去的,都会一一收回来。再急,也不急一个晚上。” “原来如此。”听到统叶护可汗的打算,一众西突厥将领恍然大悟的松了口气,知道老巢被端掉以后,众人原本充足的底气没剩多少了,此刻听闻统叶护可汗准备一举击溃隋军,大家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而来的是莫名兴奋,若能将杨侗杀死在了这里,隋朝大乱,那他们岂不是可以南入中原,南下了隋朝的财富和女人? 统叶护可汗见大家一下子恢复了士气,满意一笑道:“都回去休息吧,让将士们吃得饱饱,我希望大家明天以最饱满的状态,一战灭隋军。” “是!” 一群西突厥将领带着亢奋的神情纷纷回营,摩拳擦掌的鼓动士气,准备明天与隋军一较高下。 天色将黑未黑之际,隋军大营的鼓声一直没有停歇过,让人十分厌烦和不解,统叶护可汗听着杂乱的鼓声,忽然感觉不对,他微微皱眉,大声喝叫:“来人!” “大可汗。”一名附离统领从帐外走了进来。 “巡逻的斥候可有回来?对面的隋军有什么动向?”统叶护可汗心中十分烦躁,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 “大可汗,隋军大营的鼓声从傍晚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我们的斥候不敢靠得太近,新派过去的斥候都没回来。” “一人都未曾回来?” “正是!” 统叶护可汗思索了一下,目光忽然凌厉起来,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快,传令集合!” “是!” 见到统叶护可汗面色严肃,这名统领不敢怠慢,连忙分派人手传令。 统叶护可汗重新穿上甲胄,走出了大帐,向身边一名百夫长吩咐道:“你带一队人去隋军那边看看,别靠得太近。” “是!”百夫长应了一声,匆匆带着一队附离,骑上战马,向隋军大营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将领们迅速汇聚而来。 “大可汗,出了何事?”一名将领不解的开口询问。 “隋军大营很不对,派去探查的人马一个都没有回来。”统叶护可汗凝重道:“我已经派附离探查,诸位等待片刻,看看隋军究竟在搞什么。” 众人神情也都变得凝重了起来,这些对峙的日子,隋军各种手段令大家吃了不少亏。隋军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委实令他们害怕。 时间就在沉默的等待中流逝,派去打探的人很快就回来汇报。 “大可汗,隋军大营一片漆黑!那鼓声却从未停止,我们靠近看了一看,发现守营的都是批着皮甲的草人。” “哼!”统叶护可汗怒极而笑:“各部都派出哨探,务必查清隋军去了何方!现在想走?没那么容易。” “是。”将领们纷纷离开。 在这乌漆麻黑的天色中,统叶护可汗胆子再大,也不敢贸然追击,听着对面大营兀自响亮的鼓声,大怒道:“给我烧了隋军大营。” “是!” 隋军大营很快燃烧起来的熊熊大火,让统叶护可汗和一众将领确信隋军已经离开的事实,虽然大家都不甘心,但未能隋军准确去向前,谁都不知道杀向哪里,也不敢稀里糊涂的贸然追击。等到大火渐渐小去,统叶护可汗才让大家回营休整,待查清楚隋军的动向之后,明天再追击。 突厥大军行军百里,然后又傻乎乎的看大火,看了一个多时辰。此时得知隋军确实撤离的消息后,松懈下来的突厥兵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346章:夜袭 夜幕笼罩大地,天色阴沉,月亮躲进乌云之中,使草原的夜色变得格外昏暗。 三更时分,距离西突厥不远的北边,一个小山岗上面,杨侗着他的手下低头俯视着火光渐渐稀少下去的突厥大营,双眸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又等了片刻之后,杨侗翻身骑上粟末靺鞨进献的被命名为黑旋风的黑马,他挥了挥手,在他身后,一名校尉弯弓搭箭,早有士兵取出了火折子引燃,凑到涂满火油的箭矢旁边一撩,箭矢腾地冒起了一簇火苗。 校尉手一松,弓弦在嗡的轻鸣中,火箭破空射出,如同一颗流星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 这边火箭才熄。 另外两支火箭在一东一南方向同时腾空而起。 “点火,放火马冲营!”杨侗低声喝道。 “喏!” 几百名战士牵上了一些马匹,这些马每五匹牢牢绑成一排,眼睛也被蒙住了。 一旁的战马飞快的举起事先准备好的火把,引燃挂在马尾上的干草,干草和马匹身上都涂满了火油,遇火即燃,顷刻间,半个马背便被笼罩在火焰之中。 “轰隆隆~” 失去视力的一排排战马发出一声声痛苦嚎叫,疯了一般冲向前方,西突厥大营。 西突厥的营帐没有隋军那般讲究,虽然也有防御,但在惊慌失措、痛苦难当的火马面前,那简陋的防御形同虚设,甚至没能起到一丝阻碍,便被五匹一排的奔腾火马轻易撕破。 “继续!” 随着杨侗的一声继续,一排排火马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着大营席卷而去! 很快! 惨叫声在昏暗夜色下,奏响了死亡一般乐章,帐篷被狂躁的火马踏破,根本来不及反应的西突厥将士就这样被无数铁蹄从身上踏过,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彻底化作肉泥。 “敌袭,挡住他们!”被惊醒的统叶护可汗懊恼自己的大意,但再怎么懊悔也来不及了。 当他看着一排排燃着烈焰的骏马,顿时脸色大变,这些战马现在逃命本能的飞驰,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快,射死这些马!”不少将领大声呼喝着,有人挽弓搭箭,想要射死这些已经被火焰烧的疯狂的火马,但火马已经被灼热的炙烤烧的疯了,箭矢带来的痛苦,远远无法与身上的火焰带来的痛苦相比,反而让它们更加疯狂了。 更恐怖的是火马就是火种,它们遇到的营帐无不燃烧起来,熊熊火焰登时冲天而起,声势极是骇人。 它们撞上帐篷人群,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一般,将之夷为平地。任凭你武艺再高,面对一匹匹惊慌失措,横冲直撞的战马也只有死路一条。 人谁不惧死,这还手余地都没有的时候,一个个西突厥士兵就如发疯着魔般的调头逃窜,自相践踏、自相拥挤,一些人无处躲避,被烧得哀嚎惨叫,哭喊连天………… 最为可怖的还是他们自己那些受惊的战马,畜生才不管你三七二十一,惊吓的它们撞、踏、踢、跳、跃十八般武艺样样施展开来,给西突厥大营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杨侗的本意是用火马破营,击溃敌军战斗意志,让敌人不能组织起有效反击,只是没想到效果比预期还要好,这让他想到了火烧同罗的一幕。 等了好一会儿,看到另外两边不再放出火马,果断下达攻击命令:“杀!” “杀!” 大隋将士几乎同时爆发出惊天的怒吼声,一队队隋军士兵如洪流一般,向突厥大营发起了冲锋,剧烈喊杀声响彻长空,真正的进攻开始了。 “放他们过去!收缩兵马从后面发出攻击!”统叶护可汗虽然恼怒、惊惧,却没有失去一名首领应有的冷静,隋军此时的气势最足,而己方正处于最混乱和恐惧的时候,强行阻挡的后果,就会如同被火马践踏的帐篷和挡在它们身前的战士一样,被无情碾压,这时候应避其锋芒,同时也是集结将士的契机,待隋军气势用尽回身再攻之际,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有了统叶护可汗的命令,西突厥战士们不再强行硬碰,开始收缩兵马,放任隋军带着腥风血雨的杀过去,顿时让隋军压力大减,他们在大营中一阵横冲直撞之后,直接击穿了整个大营,从南方冲了出去。 “给我追!今晚一定要……”统叶护可汗咬牙切齿的看着扬长而去的隋军。 然而,没等他说完话。 奔腾马蹄再度临近,却是裴行俨借着熊熊火光,看见己军将要穿过大营时,立即从东方率领兵马杀进了大营,原本准备要去追击杨侗和罗士信这支北方军的西突厥骑兵,根本没有发现来侧翼的敌人,被裴行俨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原本整顿好的军队,再次陷入混乱。 统叶护差点被气炸了,此时此刻,他就算想避让也不可能了,混乱越来越严重,他只能集中兵力对付裴行俨再说,然而便在此时,与杨侗和罗士信交叉而过的尉迟恭也杀到。 “吾乃马邑尉迟恭,突厥狗还不受死?” 爆喝声中,尉迟恭舞动马槊,带着人马杀进本就混乱不堪的突厥军中,一杆马槊绽放万点寒星,鲜血凝结而成的血花一路绽放,一名名西突厥将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掠过的寒芒摘走了性命。 而在尉迟恭率领大军冲过之后,西突厥大军如潮水一般阻在了他们缺口,而此时,成功调转马头的杨侗和罗士信又率领大军从南方杀了过来。 西突厥兵再度被来势凶猛的隋军冲散,这一次是拥有冲击力量的骑兵,他们从后背杀来威力更是可怖。 在北边按捺了许久的薛万彻不等尉迟恭这一支完全杀出,便带着生力军往南方突入。 西突厥兵很快又被南北大军切割成了一块一块,再也没法把残余的力量集中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突厥兵的伤亡越来越大,他们仍在勇猛地搏斗,可形势已近于绝望。 “不要乱!不要乱!”统叶护可汗坐在马背上愤怒的呐喊着。 然而西突厥士兵先被火马冲得惊惶失措,又被杨侗罗士信一通劈头盖脸的猛打,然后又是裴行俨、尉迟恭两支兵马先后夹击而来,士气早已降到冰点,此刻哪还战斗意志?况且杨侗罗士信和薛万彻又分别从南北杀了进来,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此时此刻已经有人四散逃窜,任统叶护可汗如何喝骂也难以挽回败局。 夜色下,统叶护可汗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他只看到周围火光冲天,火光之中,不断有身穿赤甲的隋军人影浮现,一时间竟看不出有多少敌人。 他只看到大隋铁骑来回穿梭于自己乱成一团的大军当中,所向无敌,己军已经不成建制,而于南北方向穿梭的隋军像是翻地铁犁,在人群之中肆意劈杀,千军万马如同海潮,来来回回倾泻而出…… “大可汗,快走吧!”几名附离拉住了统叶护可汗的战马,开始撤退。 统叶护可汗本想说什么,但便在此时,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在远处响起:“沈光在此,突厥狗还不下马就擒?” 却是沈光这一支生力军,从东北方向突进了陷入苦战的裴行俨所在的东方。 “狠狠的杀!” 沈光带来的是陌刀手这个大杀器,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憋了许久的勇士们,同时前迈一步,以手中的陌刀,凶狠的砍向了面前的敌人。大家手起刀落,人马俱碎。 作为冷兵器最凶悍凶器的陌刀,在西突厥人面前露出它们狰狞面貌。 “手起刀落,人马俱碎”是专门用来形容陌刀威力的语句。事实上,它亦如这句话一般,无坚不摧的陌刀,砍人人亡,斩马马倒。一些豪悍之士,更是直接的将人带马,一并斩杀于地。陌刀在最强悍的陌刀手连环挥舞下,就像割草般的将西突厥军斩了下来。 在他们推进的道路上,西突厥兵很快就变成了一地的碎肉,残肢断臂和内脏像是铺满血肉的地毯一样,惨不忍睹。西突厥军太多太密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挡在大军洪流的都被斩杀一空。 “这是什么鬼东西,太狠了!”统叶护可汗有些傻眼了,他身后的一干部将也看得脊背发凉。 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陌刀的威力,只是从东部突厥残兵中听到一些若有若无的消息,说是大隋有两支魔鬼军队,一支是骑骑兵,一支是人马俱碎的重甲步兵。但耳听和目睹的巨大差距,让统叶护可汗他们这些凶悍的草原勇士都忍不住发怵…… “谁能告诉我,到底有多少隋军?”统叶护可汗指着陌刀手,咆哮狂吼:“谁能告诉我,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大可汗,撤吧!以后再打探也不迟。”一名部将牙齿打战着说道。 原本还想集结部将一战的统叶护可汗见苦苦支撑的东方也被这支摩大军杀得崩溃了,瞬间感到一股寒意涌上来,哪还敢再战? “撤吧!”统叶护可汗捂着胸口缓缓后退,痛苦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咬着牙道:“莫贺咄负责收拢兵马,立即全线后撤、不得延误,违令者斩……” 说完,他的眼前一阵发黑,直挺挺朝后倒下去。 周遭众人惊骇大叫:“大可汗!” 仗打到这地步,彻底丧失了指挥的西突厥兵早已溃不成军,战场上的西突厥人无心恋战,抛下无数尸体四散逃亡…… 第347章:丧家之犬 当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洒照在草原上的时候,还没烧尽的帐篷冒着缕缕黑烟,虽然还有零星兵器碰撞声在这片已经废弃的营帐响着,但战事已经接近尾声,其实应该说——在火马冲向无备的西突厥大营的时候,就已经没了悬念。 “殿下,刚刚得到消息,统叶护可汗跑掉了。”追杀归来的罗士信一脸遗憾郁闷的说道:“这sb,跑得贼快,真他nd的不是个东西。” “跑了就跑了!我无所谓的!”杨侗眼中闪过一抹轻松的笑容,他拍了拍兀自嘟嘟囔囔的罗士信的肩膀,乐呵呵的安慰道:“小罗,做人要满足,知足才能常乐。” “殿下,对这一场战争满足吗?” “当然满足了!” 杨侗这句话一点都不假。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场意外的大胜。 战争总是充满各种不可预料的偶然性、戏剧性,昨天还想退回老营,借地利和犀利的弓弩击杀西突厥的有生之力,谁想到罗士信的灵机一动,将战争大大的改写了,接下来的战事就会变得简单多了,他向负责战后统计的沈光问道:“清点得如何了?” “殿下,此战我军破敌大约有十二万人,根本也算不出一个具体的结果,很多都被杀成碎片了,不过这十二万绝对是只少不多。而我军损失不到一万。” 沈光脸上带着浓浓的喜悦之色,这一场夜袭,大隋兵力不占优势,苦哈哈拉来的重型利器一样都没有用过,最终以少胜多,打出了一比十二、十三的胜胜,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大胜了。 “沈将军,我不记得咱们杀了这么多人?你算错了,还是没杀糊涂了?”薛万彻难以置信的道,他除了一开始,就头脑发热的杀,但他还是觉得没杀多少,他那一路加起来恐怕连上万人都勉强,杨侗、尉迟恭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加起来顶多就四万左右,顶天也就五万,沈光如今却告诉他,他们一天晚上十年了西突厥十二多万人,这怎么算的? “这有何惊讶?”杨侗摇了摇头:“偷袭战中被杀死的其实并不多,死得多的是踩死、烧死、自相踩踏、逃跑时自相残杀等等!突厥人自幼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长大,养成了凶狠自私的狼性,当生命受到威胁时,一个个都以保命为主,人人不甘落后,有些丧心病狂的人,直接对挡在面前的自己人舞起屠刀都很正常。” “正是如此。”沈光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虽非他们亲手所杀,但也是因为他们才死掉的。 “此战能胜,全赖大家群策群力想出好办法,更是将士用命所致,在战争中,诸位将军指挥得当和调度有方,方有这场大胜,此番功劳我会记在心里,稍后命军情司会核实、结算,该赏赏、该加官的加官,勿使有缺。”杨侗微笑着看向众将士道。 “殿下此言差矣,此战能胜,将士固然有功,但殿下调度得当,指挥若定,才是胜利之关键。”罗士信嘿嘿笑道。 “恶心,滚一边去!”杨侗脸色一黑,一脚将罗士信踹了出去,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我知道你是首功,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我就怕这样子!”罗士信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得意洋洋的说着。 杨侗揉了揉脑门,有点发疼,这货越来越像传说中的程咬金了呢! “殿下!”裴行俨拱手道:“西突厥还有十多万大军,若是一一收拢,依旧是一股庞大的力量,末将以为不给他统叶护可汗这个机会,此时应该分兵追击。” 杨侗点了点头,纵身上马,面对着众将士,大声道:“大隋的将士们,告诉我,还能跑得动、杀得了吗?” “能,能,能!” “能,能,能!” 数万大隋将士怒吼声撼天动地、威武雄壮,充满睥睨天下的杀伐之气,只其威势足令人生出不战自溃,无法与之抗衡的霸道之势。 杨侗脸上也闪过一丝激动,昂首长笑,“哈哈,好!不愧是我大隋最精锐的雄师!那就接着打,打得西突厥狗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沈光!” “末将在!”沈光听到杨侗第一个叫自己,顿时神色大动,面容刹时间都潮红起来, “你带一万骁果,往正西方追杀!” “喏!”沈光大声应道。 “罗士信,你带一万骁果,杀向西北方;薛万彻,你带一万骁果,杀向罗士信偏北方。” “裴行俨你带一万骁果,杀向西南;尉迟恭你带一万骁果,杀向裴行俨偏南方!” “喏!” “你们五人不管战果如何,十天内必须回营听命,记着,彼此之间务必随时保持联络。同时,我会令秦琼、韦云起进行截击,来他一个十面埋伏。此战我不要一个俘虏。”杨侗重重一挥手。 “喏!” 不到一刻,五将各率一万大军带着惊人气势轰然而去,凶悍的杀气刹那间弥漫在了草原之上。五面面巨大的旗帜在狂风之中劲舞,耀眼的“隋”字带着一股惊人威势。 望着四散而去的五万雄师,杨侗心中萌生起了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豪情。 。。。。。。。。。。。 昏暗的天穹下,统叶护可汗眼睛都急红了,他在一众附离护卫成功的逃出了包围圈,一路奔逃到了下午,在确定隋军并没有追来的时候,统叶护可汗才松了一口气,身体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一头子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大可汗!大可汗!”几名西突厥将领连忙下马,手忙脚乱的扶起了统叶护可汗。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要跑啊?”看着周围加起来也不足万人的队伍,一股莫名的悲愤自统叶护可汗胸中升腾起来,疯了一般的朝着天空怒吼着。 当初精锐数十万,如果把国内和分布在西域诸国的兵力都算上的话,计有五六十万,出征之时也是二十五万大军相随,那气势是何等的浩瀚磅礴。 吞并铁勒,将西域诸国纳入军事行政体制之内,占领吐火罗故地,拓境至罽宾北界,在那一方天地,哪一个国王不是以他为尊?回想起来,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但可惜的是这份风光,持续并不长,短短两个左右的时间里,他这个万王之王便沦为了丧家之犬,二十五万大军不足两万,这个打击对于心高气傲的统叶护可汗来说,不可谓不重。 而杨侗如今纵兵攻伐西突厥、联合西域各国屠杀驻军等动作,说明杨侗是铁了心要收拾他,尤其是对西突厥东部汗庭被掳走了二十万妇孺,然后一把大火烧个干净的手段更让统叶护可汗如坐针毡。 从古到今,无论是中原王朝还是草原民族遭遇如此惨败,无论是中原的皇帝还是草原上的可汗,这个位子都他很难再坐稳了,就算他不想退,下面的其他恐怕也容忍不了他了。 草原从来不讲什么皇室正统,也没忠诚仁义之说,人们信奉的是拳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大可汗。 这一仗,他带来精锐主力全部被打溃不成军、四散而逃,哪怕最终能召回一些,但是对统叶护可汗来说,也已经不具备镇压归附于自己的那些部落酋长、可汗了。 一想到自己很可能要与大可汗之位无望,统叶护可汗悲从中来,忍不住仰天咆哮,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不甘。 “大可汗,我们在新汗庭还有三万精骑,就算暂时不是隋国的对手,但依旧可以稳守本国,然后静观其变。”其伯父阿史那贺莫咄劝慰道,“新汗庭方圆数百里土地肥沃,河水润泽,枝叶茂盛,我们依旧可以在此休养生息。” 新汗庭,也就是碎叶城以西的千泉。因为此地有一千多个泉眼,所以称作千泉,统叶护可汗为首的阿史那家族都在那里,正是因为阿史那家族都搬到那里立足,才逃过一劫。若是还有西突厥东部汗庭,肯定如同其他贵族那般被一锅端掉。 只是统叶护可汗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一次自己在国内国外折损了几十万军队,就算回了千泉也不见得能得到部族谅解和拥戴,但如今的问题是能不能走得到千泉还是两说。毕竟他败得实在太惨了,隋军完全可以放心的分兵追打围杀。 可是不回千泉,哪里又是他统叶护的容身之处? 统叶护可汗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带着一股彷徨的心情,将散落在附近的溃军召集起来,五天下来以后,倒也聚集到了三万多人马。统叶护可汗看着逐渐汇集而来的士兵,心情十分复杂,当夜隋军来袭的时候,他希望将士们都能奋勇杀敌,然而此时此刻,却希望当时有更多战士不战而逃。 “大可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趁早回去吧。若是隋军追来就不好了。” 一名将领策马来到统叶护可汗身边,再这么下去,他们就得饿肚子了。 他们最近几天算是沾了秦琼的光了,秦琼每攻一支运粮队伍,就把带不走的牲口宰杀干净,集中焚烧,可毕竟没有时间看着一一烧光,所以很多牲口都还完整的留了下来,正因为有这些牲口的尸体,这才让他们不至于断食而饿死,只是沿途看着一个个被攻破的部落,留下来的一地尸体,众人心情都很沉重,生恐隋军沿着这条路追杀而来。 “好,我们回家!”统叶护可汗打消了继续召集部众的想法,现在这里算是隋朝的地盘了,委实危险得很。 而且能找到的人已经差不多都找到了,找不到的恐怕要么死,要么被俘了。 “附近都找了?”走在路上,统叶护可汗尤自依依不舍的回头问道。 “都找了,毕竟我们这几天一直在这里游荡。能来的都来了。” “嗯……”统叶护可汗点了点头,心中忽然生出了十分不妙的预感。 没来由的突如其来! 四顾一眼,却没丝毫异样。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7名,还有两天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 第348章:归师莫堵 西斜的余晖将众人身影拉得很长,统叶护可汗率领残兵败将找到一面镜湖休整。 以目前的速度,大概还要一个多月才能赶到千泉,统叶护可汗现在想明白了,如果有人要推翻自己,那回去得越晚,局势对自己越不利。现在自己名义上虽然有三万多人的力量,但这三万多人分属眼前两百多个大小酋长、可汗的族人,若是到了千泉,他们即使不反了,也会带走自己的族人,从而会进一步弱化自己的军事力量,他觉得应当借机解决掉一些平时看自己不顺眼的酋长可汗,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就是自己的了,他们的部族也会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扫向了聚在一起休息的酋长可汗们,这些人虽然沉默不语,但统叶护可汗总觉得他们对自己不怀好心,商量着要推翻自己。 这些人怎么就不死在战场中呢?哼,一个个都是怕死鬼、都是懦夫,留着也不成气候,迟早会成为西突厥前进的阻碍。只是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这些人呢?众目睽睽之下,要除掉这么酋长可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 统叶护可汗心中愤愤的地想着,一念至此,他忽然希望隋军杀来,在不伤及自己和普通战士的前提下,把这些人都一一的干掉。 “唳!” 便在这时,一只一米左右的大雕由远及近的显现在了统叶护可汗的眼前。上半身羽色为深褐色,下半身为浅黄白色相间,它在上空盘旋了几遭后,便朝统叶护可汗的方向滑翔过来。 “好神骏的金雕!”统叶护可汗不禁赞叹一声,突厥人也驯养老鹰、鹰隼,它们除了狩猎,最大的一个用处就是看护羊圈,驱赶野狼。有它们在看护羊圈的时候,周围根本不用牧人。但这样神骏的金雕他还是第一次见过。 正赞叹间,却见那金雕疾扑而下,一名将领感觉有异,下意识的扭头,却见眼前黑影闪过,紧跟一阵剧疼,然后就是钻心的痛楚从脑门蔓延向全身。 统叶护可汗面色铁青的看着满地打滚,撕心裂肺的惨叫的将领,这个倒霉鬼被金雕如刀锋一般的利爪抓破了头颅,脑浆迸裂。顿时怒骂道:“可恶的畜生!” 说话间,却从金雕背上飞出了三道黑影,三只目光中透着桀骜的老鹰用锋利的嘴啄破了另外三名士兵的脑门,它们快若闪电,搞定了三名士兵之后,一雕三鹰在人群中纵横驰骋,杀得突厥士兵惨叫连连。 统叶护可汗大怒,他摘下弓箭,朝着金雕就是一箭,箭若流星,而且时机把握的也恰到好处,正是金雕在空中盘旋的一瞬间。 “唳” 金雕似乎感觉到危机的到来,它双翅接连拍动,身体陡然拔高,敏捷有力的飞行了起来,箭矢擦着它的爪子过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眼看就要坠落,却见一只老鹰飞快往前一窜,用爪子抓住箭杆,身体在空中一窜,朝着统叶护可汗俯冲而下,箭杆在速度冲到最快的那一瞬放开,朝着统叶护可汗砸了过来。 “哼~” 统叶护可汗挥弓拨开箭矢,冷眼看着这只扁毛畜生,却见这是只凶悍的神鹰,通体纯白,高有一尺多的鹰,它连一对爪子也如白玉一般,还带着几分金属的质感,目光中透着桀骜。 统叶护可汗见此,又是愤怒,又是无奈,又是贪婪。 鹰品之最贵重者也,纯白为上,白而杂他毛者次之,灰色者又次之。像这种野性十足的‘玉爪’,在西突厥极为稀罕,在他看着神鹰的时候,发现神鹰也在看他,仿佛要将他记住一般。 “哈!”统叶护可汗心中有种很荒谬的感觉,仿佛被一名凶悍的刺客在瞪着一般,他知道自己被记恨住了,若是不弄死它,它会一直跟着自己,在自己放松警惕之际弄死自己,人家被一只盯着都怕,而自己却被一只金雕、三只神鹰盯着,连想哭的心都有了,也不知道打哪惹来的煞星,因此,必须弄死这一雕三鹰,否则乐子可大了,就算杀不死,也要让别人分去金雕和神鹰的仇恨,他指向金雕和神鹰道:“谁能将这四只畜生射下来,我便升他做达干!” 达干,可以统领万人,是突厥官制中重要的军事官员了。一群士兵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向一雕三鹰,一个个挽起弓箭,朝着天上射去。 “唳!” “呦呦~” 一雕三鹰叫唤了几声,语声中透着得意,各自双翅一振,身体向前一滑,刹那间不见了踪影,而统叶护可汗的脸色却黑了下来。 只见那腾空而起的箭矢力尽坠落过后,纷纷坠落了下来,不少箭矢落到人群,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顿时响彻起来。 万幸的是刚才只是一时兴起,听到的也只有几百号人,受伤或者直接倒霉的被射死的只有百多个,算不上什么大损失,但自己竟然被四头畜生给耍了,这让统叶护可汗十分愤怒、十分羞恼。 “哒哒。。。。” 便在这时,急促的的马蹄声轰然响起,统叶护可汗抬头一望,只见在北方的平原之上,浮现一条长长黑线,他们身着赤色盔甲,带着一股浓郁的杀伐之气汹涌杀来, 统叶护惊骇欲绝,喝令道:“吹号迎敌!” ‘呜!呜!呜!’号角声顿时大作,正在休息的三万突厥兵纷纷起身上马,拿起弓箭和兵器疾走 “隋军有多少人?”统叶护可汗大声询问。 “约有两万!”统叶护可汗的伯父阿那史贺莫咄连忙说道 统叶护可汗松了口气,冷哼一声道,“螳臂也想挡车,让我们的铁蹄把他们踏为齑粉吧!” 阿那史贺莫咄上前道:“卑职愿为前锋,杀了这支隋军!” 统叶护可汗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这是我们最后的力量了,我给你掌兵之权,这三万军队全部给你!” “遵令!” 阿那史贺莫咄接过令箭去领兵了,这时,西突厥大军震天动地的鼓声敲响了,整个大地仿佛颤抖起来了一般。 阿那史贺莫咄迅速组成阵势,在一阵又一阵战鼓声的激励下,三万大军如海潮一般涌去。 突厥人的寿命较短,大部分人都活不到四十岁,所以他们并不太在意生死,战死沙场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幸运,能死在战场是他们最好的归宿,这能给他们的子孙带来极大的荣誉。 但突厥人也和其他游牧民族一样,士气十分容易被鼓动,也容易消退,一旦士气消退,视死如归的荣誉感就会荡然无存,士兵就开始害怕死亡,开始担心家中妻儿成为别人财产之后,就不愿死战到底,一旦这种畏惧形成共识,大军就会彻底溃败了。 这是很矛盾的思想,视死为荣和畏死不前往往在一念之间发生转变,所以突厥主将会千方百计振奋士气,包括用气势宏大的号角声和鼓声激励士气,在进攻之前,每个士兵要痛饮一袋马奶酒,让酒劲转化为进攻的勇气和士气。 他们这种天性,在战争和危险之际能够同心协力、同心同德,可一旦脱离了战争和险境,头脑冷确下来以后,各种不满、各种不甘和恐惧便会滋生起来。 此时此刻,突厥人在活着回家的信念的支撑下,士气高昂、视死如归,一个个士兵的热血被一点点沸腾起来,一双双眸子在这种氛围中逐渐变得炙热,犹如欲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 在突厥人对面,目睹突厥人吞天噬地的强大气势,秦琼眼中也闪过一抹凛然,他断突厥人粮道的作用,还没有起到效果,突厥人便败了,然后他奉命对突厥溃军围堵拦截,这几天以来,已经杀了不知多了溃军了。 可是前几天遇到的突厥兵都没有这种气势,他们就像一只只只知横冲直撞的困兽,只需要稍加引导,就能把自己给撞死,而如今,秦琼在这三万突厥大军身上,体会到了一种过去突厥人所无法给他产生的感觉——决死一战。 以往的突厥人都是凭借大将威望拉起来,一旦气势受挫便会一蹶不振,而眼下,这支部队却不需引诱,便爆发出来了无限的斗志,给他一种相当危险的感觉。 以少胜多,往往从人数上来判断,但决定胜败关键的还是士气、军心、意志。隋军最擅长的就是打击敌军士气,挫败敌人军心,而后如同一头狡诈凶残的狼,只要敌人露出一点破绽,就会扑上去将对方咬死,但这一次,秦琼从这支突厥大军身上读到了“归师莫堵、哀兵必胜”这两个成语,也感到几分压力。 这一仗有点难打了, 秦琼的脑海中闪现了这一句话,但不管压力有多大,他都必须要赢一仗,除了要保住隋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话,还要将眼前这支军队的这股气势打消,否则,这一支军队必将蜕变成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以后对付起来就难办得多。 他看到突厥人并不是没有一点进攻的策略,他们也讲究进攻阵形,最前面的是万名执盾的骑兵,左右两翼各有五千骑兵,另外一万余人为后军。 从对方的行军方式即可以看出,对方主将是名十分有经验的大将,想以优势兵力稳打稳扎的取胜,而不再像以往那样以骑兵的优势打仗。 对于这样的主将秦琼更加慎重,他皱眉的想了一想,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恍然道:“突厥人被迅速击溃,丢失大量器械,他们不仅没有粮食,还失去了大量的箭矢,所以,只能这么跟我们打阵地战。而失去了骑射优势的突厥兵,还叫突厥兵吗?”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7名,还有两天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 第349章:发威 突厥的中路军主将是特勤阿史那吉,骁勇善战,是西突厥的勇士之一,他今年三十岁,是阿那史贺莫咄的长子。始统叶护可汗的的族弟,在西突厥是一个极有分量的人物。被统叶护可汗封为特勒。 阿史那吉为人谨慎,深知突厥士兵心存畏惧,士气的高涨只是一时,如果打不败隋军,便会崩溃,从此以后,对隋朝再也兴不起丝毫的对抗之心,那对急于回家的大军来说是致命的。因此,他知道这是一场只能胜不能败的大战,否则,在逃窜途中,会成为隋军箭下的绵羊。 这时。一名士兵急奔而来,大声道:“特勒,大可汗让你立即进攻,务必一鼓作气的杀败隋军。” “明白了!” 阿史那吉自然知道时间越久,对己方越不利,己方这股突如其来气势,必须用在战场之上。 他厉声喝道:“尔泰何在?” 一名突厥大将应声而出,“卑职在!” “你为本阵后军主将,率本部一万军出战,给我压住后阵,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卑职遵命!” “随我杀!”阿那史吉拔出战刀,直指前方压来的隋军。 万名突厥骑兵组成密集的骑阵,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隋军席卷而来,冲锋到数百步外之际,人人把缰绳咬在嘴里,空出的双手搭弓上箭,准备发射箭矢。 可就在此时,隋军从中一分,只见数百个火团疯狂的迎面冲了过来,一个个突厥人纷纷变色。 火马,居然又是该死的火马。 “先射这些火马!” 吃了大亏的突厥人大声呼喝着,他们奔腾的战马已经完成了冲锋,一万铁骑一下子压上来,此刻就算想停也没办法,有人纷纷射向了火马。漫天的箭矢固然将一些火马射死当地,可是火马被大火焚烧,暴发出了它们惊人的潜力,导致漫天箭雨落到了它们的身后,数百步之遥刹那而过。 “轰隆~” 在突厥人绝望的目光中,几百匹火马就像锋利钢刀,恶狠狠地一头撞进突厥人密集的骑阵之中,一阵阵惨叫声和哀嚎声顷刻间在军中蔓延起来。 “下令进攻!” 秦琼捕捉到了战机,立即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而这一边,阿那史吉脸颊狠狠地抽搐几下,他清楚地看到这些火马,撞倒三四名骑兵才会力竭,原本如虹的气势,随着这些火马的闯入而荡然无存,突厥大军的骑阵生生的被止住,前面的骑兵看到了火马,都停了下来,而后面的士兵还不知前面发生了何事,奋勇当先的杀将上来,将前面的战友撞得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而对手付出的代价却只是数百匹马,更可怖的是这些火马身后,隋军的进攻才刚刚开始。 隋军一种不同以往的列阵方式,一般的隋军列阵,是刀盾、弓弩、枪兵在前,骑兵在后,步兵则在最后,而这一次却是重甲步兵在前,弓弩在后压阵,这种列阵方式正是陌刀阵的正常形态。 三千名陌刀手浑身披盔贯甲,手持陌刀,就在突厥冲锋骑阵被火马冲毁的时候,杀了上来。陌刀军千人一排,一共是交错的三排,两侧是陌刀军弱点所在,自有骑兵保护。 两军很快就撞到了一起,陌刀军最怕的是骑兵可怕的冲击力,往往被一名骑兵撞翻一两排,而此时的突厥军阵被火马冲乱了,当阿那史吉整理阵形准备重新冲锋的时候,陌刀军已经冲到了突厥兵阵,利用这个稍纵即逝的时间发起了凶悍的屠杀。 他们刷地举起陌刀,朝眼前第一匹马猛劈而去,霎时间,刀光闪过,鲜血迸射,一片人仰马翻,战马惨嘶,或是马头被劈断,或是人头很砍飞,陌刀军前顿时一片尸块堆积。 尽管一波又一波突厥骑兵如狂涛骇浪般的冲击,但他们近在咫尺,所产生的冲击力十分微小。 而三千重甲陌刀手却如海边礁石,任敌军骑兵冲击,他们始终巍然屹立,稳住之后,开始主动进攻,三千陌刀军一步一步向前进发,每前进一步,都将数百名突厥骑兵绞杀刀下。在他们还没有收回刀子之际,第二排陌刀手已经从缝隙中前踏几步,如同第一排那般,又劈出了一道尸体墙。 之后第三排又重复了第二排的动作。 之后是缓过气第一排! 三排陌刀手有条不紊,循环前推。狰狞杀机充盈在天地之间,一把把铮亮的陌刀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锋寒。 观战的统叶护可汗的心却越来越凉,他明白了,这是夜袭那晚的那一支魔鬼军队,他们使用的长刀并不是什么新武器,因为几百年来,中原一直就有斩马刀和重甲步兵,也有对付骑兵的枪阵,但隋军今天的这一支魔鬼军,却把斩马刀、重甲兵和枪阵三者的优势结合在一起,从而形成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这个重甲长刀阵简直就是骑兵的噩梦。 恐惧! 不只是统叶护可汗,更多西突厥骑兵被火马破了阵型,止住冲势之后,看着这支魔鬼军带着浓浓的萧杀之气压来,人人都生出无法匹敌的无力感,那密集刀光席卷而来,森冷杀机令战友不断死成碎片,这惨烈的景象加速了他们的恐惧感的滋生。 然则,大隋陌刀手可不管这些,他们的两侧有骑兵保护,背后又有弓弩手,可以无所顾及的向前,他们的脑海之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收刀出刀和砍!砍!砍…… “杀!”统叶护可汗缓缓地站起来,高高的举起了手臂,事到如今,退是绝不能退的,一旦退了又会衍变成溃败,而且对方的骑兵已经出击了,若是一退,只会被敌人从背后追着猎杀。所以突厥兵只有一战,赢了才有一线生机。 统叶护可汗强行将心头的压抑和不安挥去,手舞令旗,催促突厥兵继续冲锋。 只可惜,骑兵的优势已经被几百匹火马打断了,现在两军交错在了一起,已经不可能重新蓄势冲锋。 而秦琼看到陌刀阵建功之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担心这一支归师那决死之心了。 看到突厥中军的两万大军被五千人组成的陌刀阵压着打,立即下达冲锋的命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程咬金和谢映登各带五千骑兵,如同一支利箭般狠狠地扎入匈奴人散乱的阵型之中。 大地在程咬金的视线中如潮水般倒退,粗重的马槊带着霸道气势,在人群中卷起一道道呼啸的怪风,所过之处突厥人几乎是擦着就死,挨着就亡。 程咬金身后的是三百名悍卒,每一名士兵都将身体微微倾斜,手中并没有做出太多花俏的动作,只是不断进行劈砍击刺的动作,紧跟着程咬金撕裂的口子,将之不断扯大。 在他们身后,主力骑兵轰然杀到,顺着这一道撕开的裂口突进,他们如同漫天潮水、如滔天巨浪铺天盖地的罩下来,将已经被打蒙的突厥骑阵彻底冲溃。 谢映登亦是如此,进度不比程咬金慢。 随着兵器相互撞击声音传起,残肢断臂漫天飞出,血柱飙射,刹那间就给这残酷的战场再添一股血腥气息。 一具具尸体从马背上落在地下,随即被拥挤在一处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突厥兵以轻骑剽悍见长,主要的作战方式是远远放箭,敌军一旦逼近就立即后退。但是隋军冲得太狠太猛,几下呼吸的功夫就到了近处。兼之突厥被火马打懵了,反应不够迅猛,使得阵形没能及时收缩后退,便被隋军狠狠地撞了上来! 在骑射方面,不论是秦琼手中的大隋骑兵,还是骁果军,甚至是杨侗的玄甲骑兵都未必是突厥对手,但是论起白刃近战,突厥骑兵无论铠甲还是武器上都差了数个档次,至于阵势跟协同作战更别提了,这些大隋骑兵是从数千万百姓中挑出,由大隋猛将一一训练带出来的,然后经过严苛的马上冲杀练习,还做群战的配合训练。这些素质都不是突厥所拥有的。 他们以五为作战单位,三人以马刀劈杀正面敌人,左右两人以枪、槊刺杀侧翼之敌,如此一个个小团体连环挥砍近处的突厥兵,就像斩瓜切菜一般,将突厥骑兵不断从马上斩下来,鲜血大片大片溅在黄色土地上。 最显眼当属程咬金。武艺高强的程咬金在战将如云的大隋,处于第二、第三梯队之间,但是论及勇悍却处于顶尖之列。 武艺与勇悍之势休戚相关。武艺高强未必会‘勇悍’,比如苏定方,他的武艺十分厉害,但他更重谋,更看重身为主将的职责,不到万不得己,他绝对不会冲锋陷阵。 勇悍者也不一定拥有万夫莫敌的武艺。程咬金和谢映登便是这类人物中的代表,此刻程咬金舞动着马槊,切瓜砍菜般的收割人命,马槊招招含有千钧之力,一马槊砍哪哪分家。长长地槊刃落处必然带起腥风血雨。 砍杀之际,程咬金还不时传来几声:“吃你程爷爷一槊”、“你的狗头,程爷爷要了……”这货完全不像是生死拼杀,倒有几分耍酷味道,区别的是程咬金是实实在在的砍人。 两翼隋军在程咬金和谢映登率领下,不断向突厥腹心挺进。不到一刻的时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敌军 “跟我来!” 秦琼见大势已定,率领着身边的锐士杀向了敌军,他这一次直接杀向了统叶护可汗所在之处,将士们举起手中连弩,往人多的地方射击,刹那间,成片的突厥人倒下,更加重了突厥军的混乱。 一轮弩箭射出,将士们迅速换上武器,跟着秦琼继续冲阵,他们身穿重铠,突厥人引以为傲的战刀根本无法破开他们的防御,此时发挥的作用,甚至不如一根削尖的竹竿。但隋军手中的武器,却能轻易破开身穿皮甲的突厥人的喉咙、胸膛等要害。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7名,还有两天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 第250章:抢‘头’功 突厥的两万中军在隋军那支恐怖军队的陌刀下纷纷被碾成碎片,不少人已经溃逃,而留下来的也都绝望看着四面八方的敌人,感觉敌人的兵马一下子就多了好几倍。 隋军的人自然不会有所增加,秦琼自己都杀了上来,他哪有兵力再为这场战役添加致胜的筹码?突厥人之所以觉得敌人多,无非是自己人死了太多,导致自己遭到的攻击太过频繁所致,万多名隋军骑兵在秦琼、程咬金、谢映登的带领下,不断凿穿突厥人的战阵,给了他们敌人很多的错觉。 隋军纵横驰骋,突厥骑兵被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数千人拥簇着统叶护可汗狼狈的杀出战阵,看着逐渐溃散的大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这一场在他看来必胜的决死反击战,他又败了! 他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三万多名将士,被人数少于他的隋军堂堂正正的击败、击溃。他彻底失去了反击的力量,“完了!彻底的完了!” “大可汗,不能留在这里。趁着隋军被缠住,尽快撤退。”一名附离统领从后军之中着急的赶了过来。 撤吗? 统叶护可汗看着混乱的两军,眉头一皱,这时候的撤退可不是撤退,而是抛弃突厥勇士于不顾的无耻逃跑、背叛! “大可汗,走吧!大军救不了了,一旦隋军破了大军,我们想走都走不了了。”一名酋长焦急的说道。 “走吧!” “是!” 大家闻言,一个个都兴高采烈、迫不及待的行动了起来。 统叶护可汗见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目前看了战场一眼,打马而去。 他的将士暴发出来的意志和勇力前所未有,这一战打得非常英勇顽强,几乎少有人退,可还是败给了隋军,这一败,不止是军队上的败,还是意志上的败,在这些幸存者心中,必然生有一种隋军不可战胜的假象,这种错误的思想观念会影响到族人、影响到子子孙孙。 而一个民族对另外一个民族丧失作战意志,给本族带来的将是远比灭族还严重的灾难! 看着舍生忘死搏斗的战士,再看欢快逃跑的贵族们,统叶护可汗感觉自己丢掉的不仅是几千名殊死搏斗的突厥勇士,还把骨气、意志、灵魂丢弃了。也是眼前这一战,西突厥的民族脊梁被隋军生生的打断了! 而随着统叶护可汗和贵族们的逃跑,越来越多的西突厥将士也选择了突围。 “让出一条路,放他们走,我们从后掩杀!” 秦琼见到突厥人勇气突增,给隋军造成了死伤,便果断下达新的指令。这道命令的作用和‘围三缺一’一样,如果做出一副要全歼突厥人的架势,西突厥将士会死战到底,但让开一条缺口,西突厥将士看到一线希望,他们就会丧失决死之心,而有了一线生机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选择死战,这样能够减少麾下兵马的损失,更能有效杀西突厥人。 “喏!” 一名壮汉从背上将巨大牛角号摘下来,鼓动腮帮子吹响起来。 “呜~呜呜~呜呜~” 在连绵不绝的号角声中,程咬金、谢映登、樊则迅速变阵,指挥士卒集结。 西突厥勇士对隋军放他们离开之举十分不解,但求生的本能已经掩盖了他们决死的意志,西突厥勇士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统叶护可汗的撤退方向狂奔而去。 “追杀!” 樊则率领的陌刀军在命令下达后,就已经脱离战斗,随着樊则一声令下,弓弩兵举起换好弩匣的排弩,对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就是一通扫射,冰冷的箭矢贯穿了敌军身体,驱使西突厥勇士疯狂催马狂奔,有的人为了逃得更快一些,甚至不惜举起刀枪,朝拦住自己的袍泽挥动兵器。程咬金、谢映登这两支轻骑兵重新集结之后,迅速加入到追击行列。 。。。。。。。。 统叶护可汗等人逃出四十多里,战后一番清点,三万多名将士,此时只剩有六千余人,使他心中仿佛在滴血一般。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统叶护可汗愤怒的咆哮着。 好半晌,他有些疲惫的揉揉面颊,让大脑清醒一些。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离开汗庭后的点点滴滴,从压制颉利可汗的狂妄自得、对峙中一场场小胜所滋生的豪情壮志,但是高兴不久,就是一场惨不忍睹的惨败,接着而来的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疲惫、恐慌、畏惧等情绪在心头不断积聚,这些东西会在心中积聚的越来越多却不能宣泄出来。在部下面前,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保持无畏和自信的神采,只有这样才能让部下相信他可以赢、可以带着大家平安回家。也只有在夜深人静,身旁没有人的时候,才能将这份疲惫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 但此时,他忍不住、扛不住,连装都懒得装了。一屁股就坐在地上,默默的思索着出路。 “唳!” 便在此时,天空突然发出一声啸叫,神威凛凛的金雕,带着大青、二青、小青闪电一般的俯冲而下。几名倒霉的士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让它们弄死了过来。 更倒霉的一名士兵,被金雕带上了天空,它飞到了统叶护可汗的头上,然后松开一双利爪,将之扔了下来。 金雕灵智不低,它记得统叶护可汗下达了射死它的命令,也知道箭矢伤不了人,这一回索性搞来一个人狠狠砸向统叶护可汗。 大怒的统叶护可汗连忙策马奔腾,避过惨叫的张牙舞爪的士兵,然后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那个倒霉的士兵狠狠地龙山砸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死得不能再死!而那四只扁毛畜生完成了任务之后,得意洋洋的鸣叫着跑没了影儿。 “可恶,可恶!这它娘的,都什么世道啊?连鸟都欺负人!”统叶护可汗大怒特怒,恨不得胁生双翼追杀上去。 “轰” 惊天动地的声音忽然响起。南北两侧各自杀出两支煌煌铁骑,他们充斥着一股非凡傲气,气势壮观如虹,不可言语,带着惊人的杀气朝突厥残兵击攻而来。 紧跟着一蓬箭雨腾空而起,狂风暴雨般落下,成片的西突厥战士在哀嚎中倒下。 罗士信从北方一骑当先,手中大枪光影纵横,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所到之处,残肢断臂如落叶纷飞,竟有几分凄美之感,宝马矫若游龙,在乱军阵中如一团白云飘过,直直的朝着突厥军中来回厮杀。天空中,雕大爷展翅翱翔,不断发出声声清脆鸣叫,为他指示方向,偶尔飞扑而下,犹如钢铁一双利爪轻易地将突厥人的脑门抓破。 裴行俨则是率领一万骁果军从南方杀来,他的头顶侧有大青、二青、小青带路,手中一杆长枪化作道道残影,所过之处,一阵人仰马翻,两三丈内,全被砭入肌骨的寒锋所笼罩! 他‘万人敌’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杀戮手段之惨烈比罗士信更狠,手中的亮银枪更多时候被裴行俨当棍子来用,往往是一‘棍’爆头,突厥人给敲得脑浆四溅,惨不忍睹。 残酷的杀戮蔓延开来,血腥的气息不断弥漫、扩散! 统叶护可汗心头惊骇欲绝,较之那正面对决的隋军,这两支军队似乎更加厉害,之前那一支虽然十分强悍,但和这两支士兵相比差得太远了,光是凛冽至极的皇者气势就远远不如,此二军就如兵中的皇帝一般,君临天下 这样的魔鬼军队,隋朝到底还有多少? 统叶护可汗如墮冰窖,一颗心冷到了冰点,为自己狂妄自己、贸然兴兵感到后悔,然而乱世之中,哪有后悔药可买?从古到今的多少枭雄人物,就是因为一点点小小的失误,丢失性命、丢失本应属于自己的万里河山。 “撤吧!” 眼见越来越突厥勇士阵亡,统叶护可汗心头痛苦难当,看着两员大将各带一支凶兵,一南一北的朝自己杀来,顿时心胆俱丧,疯狂的催动着胯下战马前冲,勉力指挥所剩无几的士兵朝西南方飞奔。 西南方,是他们回家的唯一出路,虽然可能还有埋伏,但陷入慌乱的西突厥人都顾不得这么多了,他们只希望尽快摆脱追兵。 战场之上,西突厥兵败如山倒,罗士信和裴行俨各率一支骁果军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将西突厥军杀得尸横遍野、血染大地。便是西突厥勇士奋起反抗,但在失败的狂潮之下,个人的力量是何苦之渺小?他们很快被人海所湮没。 大军追杀十里左右,便慢慢的停了下来。 两军合二为一。 “罗将军、裴将军,不追了吗?那可西突厥的大可汗啊,他的首级老值钱了。” 一名将军很渴望的问道,若是斩杀统叶护可汗,那得是多大的军功啊! 此言一出,诸多将校纷纷望向了两名主将,一双双目光都是金光闪闪,也不知是一枚枚金币还是满天残阳所致。 “都是骑兵,追不上了,这王八蛋跑得太快了。”罗士信遗憾的摇了摇头。 裴行俨看了看远去的敌军,冷笑一声,道:“缩小包围圈,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全歼这支残军,统叶护可汗是逃不掉的,此时的西方便是他的绝路。” 罗士信点了点头,笑着道:“说不定统叶护还会调过头来,我们未必不能拣个大便宜。” “别废话了,立即依令行事!务必让大家小心,若是统叶护可汗从我们这边跑掉,军法处置。”裴行俨大声下令。 “喏!”一众将校兴高采烈的四散开来,依命行事。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6名,还有点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 第351章:阴谋家的阴谋 统叶护可汗一路狂奔,眼见敌人并未追击而来,悬着的一颗心方才松懈了下来,双眼四顾,己军只有寥寥千多人,想到来时数十万大军那睥睨天下、纵横百里的气势,再看如今这数百名人人带伤的将士,顿时悲从中来,恨不得放声大哭。 “大可汗,怎么办?” 几名附离茫然的看向统叶护可汗,此时此刻,就算这些士兵也看到了西突厥的困境,经此惨败,他们西突厥再也难以恢复到鼎盛巅峰,就算最终退回汗庭,西域霸主地位也不复存在! “怎么办?”统叶护可汗心中自问一句,一双茫然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不甘神情,许久之后,神色复杂的叹息道:“等我们逃出生天,就和颉利可汗结盟。” 东西突厥同根同源,同以于都斤山为圣山,正如西突厥一样,东/突厥人觊觎西突厥的领土也不是一天两天,始毕可汗还在的时候,发动了几次统一之战,而那时,西突厥由射匮可汗当政,正处于蒸蒸日上的发展时期,实力虽不如东/突厥,可自保却绰绰有余,而且始毕可汗的重心始终是隋朝,因此西突厥才逃过了一劫。 当东/突厥势衰之时,统叶护可汗应颉利可汗之约,会盟于金山,他本有坐观颉利可汗和阿史那思摩两败俱伤之心,企图等两者杀得差不多了再以强硬的手段一统突厥,可谁曾想,颉利可汗迅速的败了,而他虽有心将东部突厥的两大可汗一网成擒,却又被隋军死死的盯着。最后,还落到了这步田地。 “可是颉利可汗会同意吗?”一名附离表示怀疑,因为他们之前面对颉利可汗的时代实在太骄傲,太不留余地了,自上而下,都把东/突厥鄙视得惨惨的。 “会的!因为他们也和我们一样,面临着隋国的威胁,只有两部联起手来,才能度过这道难关,否则,谁都会死。”统叶护可汗苦笑着说,他夺于都斤山的梦想破碎了,颉利可汗也残了,两人剩余的实力都差不多,处于同一水平,谁也奈何不了谁。 统叶护可汗知道颉利可汗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他会放下两家之恨,联手对付隋朝的,隋朝若是灭了西突厥,他的东/突厥也活不了,反之,亦然。 “只要与东/突厥联盟,两者守望相助,西突厥就不会灭亡。因为大隋王朝正处于四分五裂的时期,杨侗志在中原天下,他不可能将目光时刻放在大隋以外的草原之上,中原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大隋天下的走势,杨侗的心思和目光定然被转移,这将会给我们充足的发展时间。” “大可汗英明!”附离们敬佩道。 统叶护可汗闻言苦笑:英明个屁?如果英明的话,也不会被杨侗耍得团团转了。 他给将士画了一个饼,但是他始终没有说当下应该如何脱困!见到将士不再询问,统叶护可汗稍稍安心,这话他真没办法回答,眼下的困局谁都可以看得出来,说什么都是错,说什么都会动摇军心。 说话之间,那可恶的金雕和三只老鹰又来了,然后对着突厥着对干又是一顿羞辱。它们杀的不多,每次不到十个人,但它们带起的恐慌却不小,不说人人心慌,但也影响巨大。 军中什么说法都有,最为统一的说法是说统叶护可汗无德,惹怒了天神,天神派遣使者来收拾他们,这种说法给了某些有心人机会。 当夜幕降临之际,在一处草地上,十五名部落酋长聚坐在了一起,每一个人的双眼里都充满了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当初统叶护可汗告诉他们,说是来夺回于都斤山,掠夺东部突厥的财富和女人,他们都十分积极,各自带上自己的部落精锐,少的数千,多的数万,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连女人、财富的毛都没看到,只看到统叶护可汗傻乎乎的被隋军给耍了,然后是无数的战争和杀戮,结果是最最惨烈的伤亡,而且连老巢也被端了,甚至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悲观的情绪深深的蔓延开来。 这十五个失去一切的酋长、小可汗不敢去恨强大的隋朝,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找隋朝报仇,所以只能将这份仇恨,转嫁到统叶护身上。 这也跟突厥人忘恩负义、薄情寡恩的特性有关…… 他们不会感激带着西突厥走向辉煌的统叶护可汗,相反会将所有的怨恨都加注在他这个大可汗的身上,因为是他,惹来了隋朝这个煞星,因为是他,大家的亲人才会被隋军所杀,这种草原人特有的思想会让一个强大的国家一败而四分五裂,从此没落下去,历史上屡见不鲜。 “你们说,应该怎么办?”统叶护可汗的伯父阿史那贺莫咄声音嘶哑,阿史那贺莫咄对统叶护可汗也确实忠诚,但现在变了,有的只是浓烈的仇恨。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悲怆,他是三个儿子都死了,一个死在了可汗浮图城,一个死在隋军的夜袭之中,最为倚重的长子阿史那吉也被那支重甲兵砍成了碎片。西突厥东部汗庭的财产和家人也已经凶多吉少了,此时他起伏的胸膛里只有对统叶护可汗刻骨铭心的仇恨。 “如今连雕神、鹰神都抛弃了他,我们没理由再听这个暴君的了。” 好吧,这个借口很正当、很合理!很符合突厥敬神的特性。 “没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他另立大可汗!”一名青年酋长语气狰狞,脸色都扭曲了,似乎比阿史那贺莫咄还要恨上几倍。 阿史那贺莫咄一愣,随即不解的问道:“贺罗特勤,你和统叶护可汗有仇么?” 这个人原本是一个小小部落的首领,在西突厥并不突出,可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被统叶护可汗提拔成了只有皇室子弟才能当的特勤,按理说,他是统叶护的心腹,应该感激统叶护可汗才对。统叶护可汗将之安排到大家身边,也是在监督大家的一言一行,原本也在阿史那贺莫咄必杀之列。 “哈哈,有仇,当然有仇了。”贺罗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将手中的战刀狠狠砍在地上,面色苍白,眼神朦胧道:“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得到这个特勤之职吗?” “自然是特勤骁勇!”阿史那贺莫咄道。 “狗屁,是统叶护这王八蛋对我的补偿,我其实不过是他养的一条狗而已!我父亲就是被他杀的,而我的母亲也被他抢了。最后还安慰我说,他和我母亲两情相悦,是我父亲夺了他的爱人,还说我是他的亲儿子,他为了安抚我补偿我,这才给我特勤之职,但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贺罗低声咆哮道,整个人愤怒到极点。 众人一头黑线,尽皆无语! 自古以来只有杀其夫、夺其妻,呃,这个也算是!可贺罗已经接近二十多岁了,而且不是最大的那个,他的老娘怎么也得四五十了吧! 统叶护可汗的品味实在让人无话可说。 “特勤不必如此生气,只要我们杀了统叶护这个王八蛋,把统叶护交给隋军,隋军一定会放过我们,届时,特勤就可以一家团聚了!”阿史那贺莫咄连忙安慰道。 听到这话,贺罗眼神一闪道:“隋军会来吗?” “会,一定会!”阿史那贺莫咄冷冷一笑,道:“之后,肯定还有无数的伏击,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何以见得?” “隋军这是在用十面埋伏之计来羞辱统叶护呢。” 阿史那贺莫咄知道十面埋伏这个典故,虽说知其然不所以然,可是见到隋军如此四面八方阻拦,他以为这就是十面埋伏部署。 他把这个典故说了一遍,然后冷笑道:“事实上,我们现在兵力本来就少,隋军根本没必要如此,这是打算一步步的将我们彻底吃掉,让我们陷入完全的绝望的当中,这不是羞辱是什么?在这等情况之下,只有杀了统叶护,或是将之生擒给隋军,我们才有活路,否则,没有一个人活得出去。” “他上位之后,给西突厥带来的只是不休不止的战争!杀了他,西突厥才能稳定下来,我们也才有活路。”另一名酋长立即响应了起来,他是阿史那贺莫咄的追随者,之前已经接触过了。 阿史那贺莫咄看了大家一眼,道:“隋国对异族的国策,素来是击强扶弱,若是我们把统叶护生擒给隋国,他一定可以活下来,以他的号召力,完全可以拉出一支强悍的军队,到时候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为了绝断后患,我们必须杀了他。” 众人闻言,均是赞同,统叶护可汗文武双全,从能力上说,在坐的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一旦他活着回西突厥,大家根本斗不过他。“那就杀了他!” “杀了他!” “杀就杀!” 这时候,人人响应了起来。 突厥人的思想很简单,没有赐死流放、废除幽禁等说法,侵害他们的切身利益,那就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大可汗也不例外。 贺罗目光向所有人看去,他看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愤怒之光,他问道:“那新的大可汗呢?谁当?” 所有人的目光向阿史那贺莫咄望去,他们不可能立统叶护可汗的儿子,那么只能是威望素著的阿史那贺莫咄。 阿史那贺莫咄站起身,他看大家一眼,沉声道:“我在新汗庭还有一万军队,只要统叶护死了,另外的两万人也会听我的。” 突厥人十分现实,他们不讲德才、仁义,更不会谦虚谦让,他们只看实力,阿史那贺莫咄这是在告诉大家,在破残的西突厥,他还有三万军队,人数固然不多,但绝对比任何人都多。 贺罗也站起来说道:“我坚决支持。” 他的部族即使没有被隋军打垮,尽力抽出来,顶多也只有万人,其他人也差不多,所以阿史那贺莫咄的三万人,在众人之中,属于是绝对的实力。 其他人此时也都点点头,纷纷表示支持阿史那贺莫咄。 西突厥有十姓部落,为首的便是阿史那家庭,个个实力强悍,他们控制西突厥和西域各国,而且眼前这十五人当中,有五人是十姓部落首领,若是统叶护可汗死了,那么阿史那贺莫咄便是阿史那姓的首领,这就占了六部了,另外四部首领全部死在战争中了,即使他们不支持阿史那贺莫咄,也会为了首领而战,实力远远不如他们的六部。 也就是说,阿史那贺莫咄被五部认可以后,他就是西突厥的大可汗,他看了众人一眼,便沉声说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们必须在今晚杀死统叶护,若是拖到明天,隋军就来了,到时候谁也活不成。”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6名,还有点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月票、推荐票啥的,也请大力支持。) 第352章:人伦惨剧 统叶护可汗忽然从噩梦中惊醒,额上冷汗涔涔,抬头一看,已经是月上中天了,皎皎的月色洒草原上,铺了一地清辉,统叶护可汗站了起来,眼前的一面镜湖波光粼粼,夜风下漾起的涟漪如同一条条玉带。夜风吹着统叶护可汗的脸上,清爽的感觉让他发胀的脑门舒服了很多。 “来人!”统叶护可汗想到梦中被人乱刃分身的一幕,心中十分烦躁,待他想看清是谁时,却已经醒了过来,这令他十分懊恼,他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兆头,是上天在示警。 “大可汗!”贺罗上前,轻轻地喊了一声。 “怎么是你?”统叶护可汗皱眉不可察觉的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了开来,问道:“泰尔罕呢?” “回大可汗,今晚月色明亮,泰尔罕担心隋军夜袭,又不放心其他斥候,所以亲率您的附离之士巡逻去了。”贺罗恭恭敬敬的说道。 泰尔罕! 统叶护可汗的亲卫首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比他的儿子还可信,一身武力非比寻常,大家都没有把握将之除掉,但此人十分老实憨厚,除了忠诚和武力,没有一点心眼,已经被阿史那贺莫咄骗走了,只要把泰尔罕和近百名附离杀死,那统叶护可汗便插翅难飞。 “嗯!”统叶护可汗松了口气,抬头望向了天上的明月,一双眼神当中露出深深的悲伤以及无助。浑然不知恭敬行礼的贺罗嘴角怀着一抹冷酷到极致的揶揄和杀意。 一时之间,又陷入了宁静。。 “啊!” 统叶护可汗在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蓦然,不远处发出一片凄厉的惨叫声。 “不好,是泰尔罕!”统叶护可汗脸色大变,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自心底涌了起来,“贺罗,快迎战。” “大可汗!”贺罗忽然叫了一声。 “快迎敌!”统叶护可汗不悦的回头。 “大可汗见谅!”对于统叶护可汗的命令,贺罗没有理会,只是淡淡的看向了统叶护可汗,“这一次是贺罗最后称呼您为大可汗了。” “什么?”统叶护可汗大吃一惊,然后便看到贺罗猛然抬起头来,那一双眸子闪烁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意,手中那柄锋利的战刀猛地一探,在他愕然的目光里,化作一道寒光闪了过来。 只听到噗的一声,统叶护可汗双目一震,低头望着胸口,只见贺罗的战刀深深的插在那里,鲜血正不断流出。 贺罗慢慢拔出了战刀,看了统叶护可汗一眼,冷冷的说道:“你的惨败,已让你众叛亲离,没有一人愿意效忠你了。泰尔罕他们,已经被我突厥大可汗阿史那贺莫咄他们处决了。我为了给父亲报仇雪恨,大可汗便将这个机会给了我。” “哈哈哈哈!”听到这话,统叶护可汗苦涩的笑了,他重重的倒在地上,嘴中喘着粗气,抬头看着贺罗,眼中一片悲伤,喃喃低语道:“贺罗啊贺罗!如果你活着回去,就问,问问你的母亲…你父亲…是,是谁……伽罗,伽罗…我走了…你……” 统叶护可汗扑倒在了地上,望向月亮的双眼前似乎浮现出来一个美丽女子的身影。 贺罗听到这话,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整个人不自由主的跪在了地上。 统叶护没必要骗他! 回想到统叶护可汗对他的百般疼爱,他,感觉自己杀了父亲! “噗!” 忽然,贺罗感觉心口一痛,低头一看,一把锋利刀尖从胸前冒了出来。 明亮的月色下,他仿佛看到自己的鲜血,一滴滴的滴在了草地上。他缓缓回头,却见阿史那贺莫咄手持刺向了自己刀子的刀柄。 “为,为何……”贺罗惨然一笑。 “因为你是统叶护的儿子!”阿史那贺莫咄冷冷一笑,拔出了手中的战刀:“我圆了你多年来报父仇之愿,不必感谢。” “呵,呵呵!” 贺罗的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扑倒在了统叶护身上! 周围几名酋长都被眼前一幕给惊呆了,谁都没能想到,贺罗竟然真是统叶护可汗的儿子,更没想到阿史那贺莫咄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杀了贺罗! “自今日起,我便是大可汗了,诸位谁有异议?”鲜血自战刀上滴落,阿史那贺莫咄并不算魁梧的身上,散发着一股难言威压。 “找死!”一名将领反应过来,愤怒的咆哮一声,手中的战刀还未出鞘。 一把战刀已经从他的身后刺入了他的身子 其他几名忠于统叶护可汗的将领也反应过来,各自手持兵器,朝着阿史那贺莫咄攻来。 “咻咻咻!” 一阵弓弦响起,一支支箭矢穿透了他们的身子! 顷刻间连杀二十多名忠于统叶护可汗的将领,阿史那贺莫咄冷漠的眸子落在另外几名将领身上,令众人呼吸一窒,不敢与其对视,却是没有人敢出手了。 “自今日起,我便是大可汗了,诸位谁有异议?”阿史那贺莫咄重复了刚才的话,四下顿时一片死寂。 “我,我没有异议!”一名将领丢弃了手中的武器,放弃了抵抗。 “我也没有异议!” 有了第一人,就会有第二、第三个……第一百个效仿。 “可汗,已经全都杀了。”几名浑身散发着浓浓煞气的突厥勇士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对着阿史那贺莫咄躬身道。 “迅速把大家集结起来,从今天起,我阿史那贺莫咄就是突厥的大可汗了。”阿史那贺莫咄冷声道:“还有,从今天开始,都叫我大可汗。” “是,大可汗。”众人连忙躬身应道。 “我知道你们也不想再这样无谓的挣扎,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阿史那贺莫咄大声说道。 众人顿时低下了头,算是默认了。 自从被隋军夜袭至今,他们就已经知道全完了,但因为还有十多位忠心将领的拥护,还有三万多名将士,宁死不屈的统叶护可汗才勉强稳了一下局面,然而白天接二连三的惨败,导致兵不足千,再加上粮草的断绝,士兵们不但斗志丧尽,更是饥饿无比、体力衰竭。他们都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但最后还是统叶护可汗坚持着西进,士兵不敢反抗他的意志,可心中一片恐惧,绝大部分士兵的眼中看不到生机了,只有浓浓的疲惫和绝望!阿史那贺莫咄接着说道:“我们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但是统叶护死也不肯投降,要让我们替他陪葬,我认为你们不能再白白的牺牲了,你们的家人还在等你们回去!所以我把一心要将大家带向绝境的统叶护杀了,我明天会带着他的头颅献给隋军,也为大家买条生路,然后带领大家回家。” “多谢大可汗!”众人的语声之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喜,还有浓浓的感激之情,不是他们不想效忠,而是尽力了,实在没办法了。 。。。。。。。。。。。 月光为苍茫大草原渡上一层银辉,寂静的月色下的草原陷入一种冷寂凄清之感,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狼啸,在这清冷月色下,让人倍感凄凉。 杨侗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月夜,今生前世皆然,人在天地之间本就是孤独的过客,也只有在这时候,能感觉到自己仿佛和这片天地不分彼此的融合为一。 这种寂寥感,只有站到一定高度了,才能够体会到草原之夜令人迷醉的宁静。 只可惜,这份难得的宁静,终是被人打破了。 隆隆蹄声踏碎了夜色的宁静,极目远眺,只见苍茫大地上,一支人数不多的骑兵如同一道幽灵在一马平川的草地上汹涌而过。 “殿下!请小心,来者不善!” 三百余人如幽灵般出现在杨侗身前,冷幽幽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杀机,人手一把的连弩在月光闪烁着骇人的即视感,而在前面,早有千人被之团团围住。 “应该是自己人,不必大惊小怪。”杨侗淡淡的说道,并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如果得不到玄甲军的允许,这百余人死一百次都不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果然不出所料,不一会儿,一名玄甲军校尉匆匆而来,大声道:“启禀殿下,是杜参军、阴将军到了。” 杨侗为之一愣,心下嘀咕: 没有他们要来的消息,这一男一女半夜三更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莫非他们有着说不出的秘密? 又或是是难道他们在行军途中日久生情,饥渴难耐的在某片草原谈谈人生理想,然后不小心的有了小宝宝,急着让自己作主? 也不怪杨侗这么想,实因两人来得太过突然,最为重要的是他杨侗四个老婆怀了身孕后,也打了这么久的光棍,不由自主想了媳妇了。将心比心之下,自然而然的会有这个龌龊的念头。 刹那之间,秦王殿下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猥琐般的笑容:“快快有请!” “喏!”被杨侗怪异笑容吓得毛骨悚然的校尉,快步的跑了回去。 “但愿杜如晦这人,不会忠诚得实在!若他说附阴明月有了宝宝,自己真不知应该怎么办?” 行军途中不得玩女人,是铁律,如果将军们真的玩了,只要没有人告状,杨侗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糊涂。 但如果有人告状,亦或是自首,身为制度制订者的杨侗就难办了,处理不好,不处理更不好。 …… (请大家在‘荣耀征战预选,为我助力’点个赞!!万分感谢!本人目前提名在16名,还有点时间,还有赶上的机会!若是到了本省15名,据说还有月票红包福利哦!!月票、推荐票啥的,也请大力支持。) 第353章:皇甫无逸 空旷的大帐当中一男一女,一边一个干坐着! 阴明月坐绝美的容颜一片平静,此次任务就像玩儿一般,没有挑战性。她现在就这么站着,一点都没有搭理战友杜参军的意思。倒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她性子本就淡漠,懒得理会那么多人,朝廷那么人,如果人人都要打交道,烦也烦死她,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还不如练几趟剑法实在。 杜如晦心眼多,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但是怪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自打杨侗让人把他们领来这里之后,就把他们扔下不管了,这都过了快半个时辰了,杨侗始终没有出现,他甚至怀疑杨侗把他们忘掉,然后自己跑去睡觉了。 杜如晦茫然想着的时候,也看了看对面无动于衷阴明月,心里则是嘀咕了起来:阴世师豪迈大气,阴弘智不拘小节,阴家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女魔头?不仅武力惊人,杀人如麻,而且还冷酷如冰。 不,比冰还冷。 冰块融化了加热,会热乎乎的热,可眼前的阴明月,说话间确实没什么冷意,却给人视万物如草芥一般的冷漠。 那种冷漠,似乎源自她的灵魂和血脉。 这个女孩,漂亮得不像话,不比四位王妃差,但是太冷了,这同行一两个月中,杜如晦就没见她笑过一回。 即使笑,也是死神的微笑,那不算。 “或许她不会笑?”杜如晦暗自可惜。 然而,当这念头刚从他脑海掠过之际,杜如晦就看到阴明月绝美俏脸上仿佛复苏一般,波澜不兴、清澈空灵的一双凤眸光彩浮现,她冷冰冰的面容,突然现出了一抹微笑,有如荒凉大地,像是盛开起一朵纯白秀绝的仙桂芝兰。 那一瞬间,连杜如晦都感到一阵惊艳。 杜如晦十分震惊的顺着阴明月的目光看去,然后见到杨侗懒懒散散的走了进来。 刹那之间,杜如晦恍然大悟:阴明月不是不会笑,也不是没有人类情感,而是她把女性的温柔给了殿下……不过话说回来,杨侗的确有着令所有女人都垂青的条件。 “参见殿下!” “参见殿下!”杜如晦愣了一下,也跟着行了一礼。 “随便坐!”杨侗坐在了主位之上,看了看,感觉两人不太像自己之所想,有些大失所望。 “你们帮我搞定了明月……郡。十分不错!”说到‘明月’二字的时候,杨侗故意把‘郡’字断了很几息,目光却在两人转着,发现还是没啥反应,“战果比北路军、中路军都大。” “殿下过奖了!其实都是阴将军的功劳!”杜如晦谦虚道,他的一双贼眼也在杨侗、阴明月身上窜,心想:殿下登基在即,一后三妃实在少得太多,若是殿下对阴将军有意,倒是可以和杨仆射说说。 杨侗见这两人隐藏得深,看不出点什么,索性便问起了他们的经历,“你们在高昌,呃,在明月郡的所作所为,我已经从你们战报中了解,你们能够兵不血刃的瓦解了麴伯雅这个跳梁小丑,简简单单就为大隋开拓了周长千多里的辽阔疆土,这其中一定精彩纷呈,战报太过简略,所以还是你们自己来说吧!” 杜如晦一一的将当时想法用意,以及当时的情况一一说明。最后笑道:“其实也简单,就是利用西域人小看文人和女人的特点,大摇大摆的进入王宫,阴将军率领一百名女兵拿着连弩对着突厥人就是一通扫射,最后,顶着麴伯雅,逼他杀突厥人!” 杨侗连连惊叹,对着阴明月道:“阴起人来都不用阴谋了!真不愧是姓阴的!” 素来冷清的阴明月被杨侗这么一夸,顿时惶恐不安、局促不安了起来,杜如晦看得暗笑不已,原来这个女魔头也有害怕的人,真难得啊。他轻咳了一下,笑着说道:“比阴将军更阴的还属苏将军,他在战场上,用突厥人的箭矢,把麴伯雅的儿子麴文泰射死了。” 杨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说道:“老苏坑盟友这么顺溜!活该他被黑了千多年。对了,这个麴文泰貌似是我老表吧,他也敢下黑手?” “麴文泰不是公主生的。和公主年纪差不多大呢!” “这种老表多杀几个都不要紧,老苏干得漂亮…要得…” “……” “殿下,茶水来了!”便在此时,一名侍卫端了一壶沸水进来。 “辛苦了,放下吧!” “喏。”侍卫告退! 杨侗阻止了意欲起身的阴明月,泡了三杯,他喝不了那姜蒜油水的茶汤,便让人把炒茶鼓捣出来,或许比不上前世的茗茶,但也应该差不了太多,反正杨侗也没那品味,但至少比姜蒜油茶那的味道和意境都要高。 还未喝,单是那茶香,便让杜如晦精神一震,他伸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轻抿一口,默默地回味片刻,睁开双眼时,目光一亮,点头笑道:“妙!” “这炒茶便是将茶叶进行烘焙,味道比之茶汤胜过百倍。而且携带方便,沸水一冲就可以喝!疲劳之际还能提神、醒目。”杨侗笑着说道,杜如晦和阴明月不远千里的跑来,肯定有要事,不过看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急事,所以恶搞了他们一会儿。 悠悠茶香沁人心脾,杜如晦抿了一口清茶,扭头看了一眼拿着皮馕喝酒的阴明月,失笑道:“这茶之一道妙不可言,可清心脾、提神醒目,阴将军最好还是多喝一些,也可令神思清醒些。” 没错,阴明月自从在高昌王宫碰到了葡萄酒,便喜欢上了,回来的路了,她灌了很多酒馕,专门让五匹马拉了来。这算不算是以权谋私呢? 阴明月头都不抬,懒得理他。 碰了个软钉子的杜如晦讪讪一笑,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杨侗失笑,适时解围道:“你二人急着来,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说说吧,发生了何事” “不错。”杜如晦点了点头,道:“西突厥对西域的渗透非常之深,几乎每一个国家,都有近千名西突厥士兵驻守,若非突厥残暴,一味索取、一味镇压引起抵触,西域早就成了西突厥的天下了。” 杨侗没有插话,默默聆听,他虽没有说这一边的战事,但两边一直有交流,想必杜如晦也知道西突厥的现状,西突厥经此一战,失去了西域的话语权,不值得杜如晦如此重视。 “西突厥已经完了,不足重视。然而在麴伯雅的提示下,臣等经过调查下,发现一个线索!”说到这里,杜如晦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接着说道:“有一股庞大的汉人势力,于暗中整合西域诸国,他们渗入到西域的方方面面,势力之强、组织之严密,远远超出了臣等的预料,钹汗、诃咄、护密、喝盘陀、朱俱波、波多叉拏、货利习弥等十多个小国的军政财被其牢牢控制。” 西域有广义和狭义之说,广义上的西域范围很大,敦煌以西、天山南北、中亚、西亚地区均为西域;狭义的西域指的是葱岭以西到波斯这部分中亚地区。 按照杜如晦这么说,狭义上西域的疆省西部、西南部和中亚很大一部分都被这个势力牢牢的控制住了。 杨侗的神色也变得严峻了起来,皱眉道:“突厥等草原上的民族崇尚武力、暴力,持不可久,如果军队崩溃,他们辛辛苦苦构建的庞大体系就会轰然坍塌,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组织严密的汉人,他们懂得建立政权、训练精兵、安抚民心、治理天下。如果他们整合西域为一国,我大隋西部就不稳了。但好在发现得早,在绝对实力下,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杜如晦眼睛一亮,赞道:“殿下说得好。” “本来我只打算按照旧的西域都护府设立,但现在看来不够。”杨侗看向杜如晦:“只是由何人去治理,克明可有合适人选?” 九部尚书是肯定不能动的,李靖、裴仁基、杜如晦去了西域那是暴殄天物,但这些人之下,何人可以胜任?杨侗现在虽然有不少寒士,可这些人中,杨侗真是想不到能够胜任的人才。 “这……”杜如晦苦笑着无言以对,杨侗想不出,加入大隋不久的他更想不出来,在杜如晦看来,杨侗麾下的大部分郡守治理一郡不成问题,但西域不同于中原,那里十分复杂,治理者不仅会治理,还要懂得因地制宜、变通。 “一人不行,何不多去几人呢?反正西域也不大。”阴明月忽然说道。 “多去几个?”杨侗目光一亮,向阴明月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设西域行台尚书省,下设九部尚书,然后派一个谨慎的人当行书尚书令,主要负责把关!”阴明月微微一笑。 “行!”杨侗笑了一笑:“设西域行台尚书省,管理敦煌、伊吾、鄯善、且末、明月五郡,许敬宗管吏部、韩术管刑部、张宣管礼部、盖文达管民部、商部从事陈旭管商部!” 这么一安排下来,杜如晦‘同年’中的几名大才都去了西域,这也是对他们的培养和锻炼,为日后进军朝堂积累经验、资历。 “在他们五人之上是行台左仆射,此一职由皇甫无逸担任,同时兼任明月郡守;右仆射苏定方主兵、刑二部,至于工、学二部暂时没必要设立。” 左仆射皇甫无逸如今是双辽郡的郡守,他才华横溢、军政皆通、忠心耿耿、廉洁正直,在职期间任用廉洁良吏、法令严明,百姓来源复杂的双辽郡因他得以安宁。 杨侗还是东都留守的时候,皇甫无逸就默默相伴,也是当年东都高级官员中最单纯最正直的人,他年不到五旬,却已经是杨侗最老的老臣,比起杨恭仁还早好几年,杨侗最亏欠人也就是他了。 杨侗打算等西域走上正轨以后,便将他调到邺城,他为人谨慎细致,是审核政令、驳正违失的门下省最高官员的不二人选。 如今的大隋并没有门下省、中书省,九寺也缺少很多,但若是当了皇帝,该有的部门都必须创立,从而让大隋走向正规化。 “另外让凌敬派遣得力干将,将‘黑冰台’打入各国,刺探西域各国情报和那股神秘势力的由来。” 相对明面上的行台省,这才是重中之重。 第354章:军务司出世 大隋王朝的势力随着这一仗的大胜利,已经在西域立稳了脚跟,并取代西突厥成为西域一霸,此外又增加了张掖、敦煌、伊吾、鄯善、且末、明月六郡。 前五郡本来就是大隋国土,这没大多麻烦,依制进行一一清算即可。关键是这个明月郡,原高昌的那些大小世家和官场全都被杜如晦、苏定方清理了一遍,那么新的官吏必须尽快上任,从郡守、通守、郡丞、郡级刑部到县令、县丞、县尉、县御都需要重新任命。 明月郡是大隋伸向了西域的桥头堡、锋刃,一点都大意不得。如果基层不稳,再大的江山都是空中楼阁,杨侗需要趁着这场大胜,将朝廷的政策彻底在明月郡贯彻开来。 这一次和辽东的襄平、旅顺、玄菟的不同,辽东只管杀,连埋都不过,直接扔下海;而明月郡堪称是兵不血刃拿下来的,杨侗的动作也不能太大,很多事情都得采取温和态度,如此一来,必然会留下许多隐患,所以要派去的官员都得是有水平的人物。 好在杜如晦、苏定方相当高明,抢先一步将大麻烦处理掉,并以大隋的名义收拢了大量民心,至少在舆论上,原高昌的那些世家和官员想要和过去那般让百姓效死是不可能了。 只要大隋的官员给力,那么,明月郡很快便会融入到大隋的温暖怀抱之中。有了一个成功的案例在手的话,也为以后吞并西域奠定好的基础。 但如果这一步走得不好,大隋这个天朝上国不仅丢尽颜面,大隋制霸西域、向西扩展的千古大计将会受到严重打击,大隋也将留下无法洗刷的污点。这就如一张白纸抹黑容易,可一旦抹黑,想要将之还原就千难万难了。也因此所派官员必须才德兼备,御部、刑部也变得极为关键。 这些道理杜如晦不会不知,对于杨侗的建议的担忧十分欣赏,并提出了许多宝贵建议,然后形成文字,让杨恭仁尽快找到适合人选赴任。 “你们南路军抓到了多少人?” 说完了西域行台省,以及官员任命一事,又到了另一个头疼的问题,那就是战后安置和重建。 “西突厥有七十三万多人,青壮占有三十五万左右,老人几乎没有。”杜如晦说道。 草原信奉的是物竞天择的理念,在草原上老人永远是累赘,无论东西突厥人还是西域人,都不会喜欢老人这个弱势群体,哪怕很久以前,那些老人也曾立下过功劳,但他们从来不讲功劳和资历。所以草原上的民族悍不畏死,特别是到了一定年龄后,一个个都愿意倒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晚景无依的老死、病死在家里,人皆此念,因此他们人口比例中老人不足百分之十。 “南路军一下子抓了七十多万人,这对我大隋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杨侗又头疼了。 降兵是最容易被策反的一群人,放在一起他们会造反,打乱了不好管理,而异族的降兵、俘虏管理起来难上加难。 从长远来看,这些人都会成为大隋的炮灰,但在将这些人真正同化之前,危险性可不低,尤其是数量达到一个恐怖的数目的时候。 “但是,也不能不理!更不可能还给西突厥。”杜如晦沉吟道。 “当然了。”杨侗点点头,如果置之不理,铁定会哗变。沉吟片刻后,看向杜如晦道:“此次战役,叔宝也抓到了四万多名东/突厥俘虏,我们索性将西突厥人、东/突厥人,以及修长城的老俘虏、挖矿的矿工全部打散重组,来他一个大整编,虽然繁琐了一些,却能将哗变、造反机率大大降低。” “打散以后,全部按照军事化管理,每万人为一个大队,设正副大队长十人;千人为中队,设正副中队长三人;百人为一个小队,设正副小队长各一人,队长从奴兵中的一等奴隶选拔,当队长的这些奴隶虽然没有俸禄,但以后全部不用劳作,只需管好手下的奴隶即可。以一年为限,管理得好的大队长赐予官籍,彻底脱离奴隶队伍,大队长离开后,表现出众的中队长晋升大队长、小队长晋升中队长,小队长重新从一等奴隶中挑选。” 大隋的奴兵制度中,杀敌一人者为三等奴隶,一个月有一天不用劳作;杀敌五人,为二等奴隶,一个月有三天休息时间;杀敌十人,为一等奴隶,一个月有七天休息时间;杀敌十五人才赐予他们官籍,若能继续立功,便与大隋将士一样,可以获得赏赐和官爵。 一等奴隶是由立下军功的普通奴隶一步步蜕变而来,他们生活有了盼头,又看到一些人获得了官籍,对大隋的军功制极为拥护。而且奴隶都是草原人,他们自古以来便是强者为尊,这些选拔出来的人,不仅有能力、认同大隋,还容易得到同根同源的奴隶认可,他们的作用和效果远比汉人好。 “却是不错。”杜如晦想了想,点头笑道:“不过需要重组的人数过多,需要大量时间。” “短时间内,会导致很多工程停工,但我们需要从大局上考虑问题,绝不能因小失大,必须将哗变、造反的危害降低到最低。否则,我军在前方作战,他们在内部造反,麻烦就大了。”杨侗见杜如晦点头认同,想了想道:“我准备在各大队配备两名负责日常生活和思想教育的官员,为他们树立正确观念!” “观念?”杜如晦揉了揉眉心,每一次杨侗嘴里蹦出新的词汇,他都要揣摩好半天。 “简单来说,就是教他们对大隋王朝忠诚,让他们觉得生活有盼头,让他们觉得隋人至上,让他们以成为一名大隋百姓为荣,让他们明白作为一名隋人、一名战士应有的忠诚信念、信仰。”杨侗笑着解释道。 “妙!”杜如晦闻言抚掌笑道:“臣倒是觉得这个职位,军中也该有。这个职务可以向将士灌输忠君、爱国、爱国等理念,让将士们明白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只要做得好,将会避免藩镇割据、大权独揽等问题的发生!” 杨侗为之一愣,这不就是政委制么? “殿下!这种职务必须在军中设立起来!”见杨侗发呆,杜如晦兴奋的说道:“古往今来的各朝各代到了中后期,多有拥兵自重、藩镇割据的现象。为何?是底层将士不知自己为何而战、为谁而战,更不知效忠者为谁。所以上头的大将一旦心怀异志,茫然不知所措的将士随波逐流,盲目的跟从大众,从而造成了巨大的祸乱。所以历朝历代设有监军一职,以限制领兵大将权利,但其实收效甚微,因为监军不掌军权,一旦那些大将铁心要反叛,他们也阻挡不了!” “而且监军往往都是些不通军务的人,但他们却非要在军事、战事上插一手,令领军大将烦不胜烦,轻则贻误战机,重则全军惨败;另外……”杜如晦深深的看了杨侗一眼,道:“监军在私心作祟下,处处纠大将之错。而绝大多数将军都是不拘小节、粗枝大叶武人,他们的小节往往监军无限扩大,从而造成君王与将军之间矛盾重重。自古以来,被监军逼反的忠诚良将多不胜数。如果有一个职务来掌控将士们思想,对将士就进合理教化,那么监军就不必要存在了,最终朝廷放心、大将舒心,将士又有了奋斗目标和清晰的方向,可谓是皆大欢喜!” “克明举一反三,佩服。”杨侗点了点头,双眼露出了由衷的敬佩,杜如晦的建议,让他想到了千多年后,伟人说的‘党指挥枪’、‘支部建在连上’这两句改变世界军事进程的名言,就是这震耳发馈名言,解决了华夏史上待续了几千年的拥兵自重的危险现象。 杜如晦谦虚道:“这终究是殿下的主意,臣无非是引入军中而已。” 杨侗笑道:“那就在军中设个‘军务司’吧!” 郡兵、兵团在大隋已经完全取代了府兵,作战的军队都是募集而来的常备军,政委制既有设立的必要,也有生存的土壤! “常备军中有万人军、五千人师、千人卫、三百人团、百人旅、五十人队、十人火七级!我们就在军、师、卫、团、旅各设一级‘军务司’。他们有军事行动参与权,但没有决断权,他们的职责是灌输忠君爱国理念,让将士知道为何而战、为谁效忠!战前负责将作战的政策落实普通士兵之中,战时负责鼓舞士气。”杨侗看向了杜如晦,笑着说道:“一事不烦二主,此事就交给克明来负责吧!今天我册封你为军务司司长,不过记室参军也不能丢下。你把‘军务司’框架、教材编写出来,由于军务司人员也需要上战场,你就从武学院中挑出一些人当种子来培养。” “多谢殿下信任,臣一定用毕生之力,为殿下之千秋大业奠定根基,铸就冠盖历史的不世皇朝。”杜如晦郑重的说道。 杨侗呵呵一笑,“军务人员培养好了,先放到奴隶大队试行,效果好的话,再在军中铺设!” “喏!”杜如晦对于杨侗试行之举十分欣喜,治国如烹小鲜,如果杨侗急匆匆的在军中推广,他反而要反对了。 看了看夜幕,杨侗歉然道:“你们远道而来,本应养精蓄锐,却东拉西扯了这么久!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第355章:你的心上人不要,我要 杨侗前世是一个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在这时代,他将自己定位为军人,他知道除了要拥有强悍的武力,还要学会休息,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休息。 因为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不会给他休息机会,所以练成了一躺下,就能入眠的本事。 但现在他却睡不着了,只因又生起了新烦恼,原因是地盘扩展得太快,这是好事,却也是坏事,杨侗原本以为打完高句丽、打完关中,战争就会停止,可谁想到又来这么一出,而且又多了六个郡。 这确实是好事,但今年的地盘人口扩大了几乎一倍,若非房玄龄献出养士之策,让自己从涿郡开始就养士,现在恐怕连普通的官员都不够,更不要说是合格的的官员了。 这一仗之后,杨侗要有三到五年的时间来消化成果,地盘儿再大的话就掌控不住了。 掌控不住的地盘再大,也不是自己的,一旦败了,自己就会像西突厥在西域组建的殖民体系一样,毁灭于旦夕之间。 杨侗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要什么,他要把大隋立国开始就不稳的根基重新夯实,天下要统一,但他杨侗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大隋的天下,而不是一个处处受到制约的名义皇帝。 故而,大隋必须真真正正的停下扩张步子了,不说再多一块地盘,即使是现在,杨侗都感觉有点吃撑了,再吃,就会撑死。 地盘剧增,带来的不仅是官员不足、民事繁重、根本不牢等治理问题,连军事防御都成了问题。 杨恭仁当初说大隋最大的软肋在于防御线太长,东起辽东、西到阴山,实际上已经不止阴山,更西的灵武、武威、张掖、敦煌、伊吾、明月、鄯善、且末都已经是他的地盘了。 今天他才体会到了杨恭仁此话的深意了,在地盘扩大的同时,辽阔的边界也会成为他一个极为沉重的负担,要防御漫长的边界,得需要多少兵力啊? 若是加上南方防线,光是防御所用的军队就是一个令人恐怖的数目,而供养这么一支大军的军需也将拖死大隋的财政、民生。 杨侗不得不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先把高句丽、东/突厥、西突厥打掉,现在至少不用担心东线、北线发生战事,否则,他的大隋王朝势必和当初的张须陀一样,这边战事还没结束,那边又起,常年的战事将军队生生拖入了泥潭,疲倦不堪。 同时,杨侗也在庆幸自己没有贸然拿下青州,正因为这两个正确决定,使他处处主动。 如果不是先对外族,如果不是没有南渡,他现在将在青州面对李密和窦建德、在正南方对阵王世充、在西南方对阵李渊、在西方对阵吐谷浑、在西北对阵西突厥,在北方对阵东/突厥,东北还有一个高句丽,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隋朝真是岌岌可危了。 正因为下了这两步好棋,至少不用担心东方、东北、北方,现在只需考虑西域这神秘势力、西南吐谷浑、南方李渊。 “殿下……” 在杨侗的唉声叹气时,阴明月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进来,她显然去沐浴了,柔顺的青丝还沾染着莹莹生辉的水珠,绝美的容颜犹如泛着玉光,配以空灵澄澈的气质,一时间连杨侗都看得有些眼直。 这细细一算,他已经大半年没近女色了,虽不至于将母猪看成了貂蝉,但荷尔蒙确实十分旺盛。还好他定力不错,稍稍一呆,便恢复了正常,否则,非被阴明月当成色狼不可。 实际呢? 小心留意着他的阴明月却是发现杨侗的贼眼在自己身上乱窜,虽然一闪而逝,可还是被她发现了。 这一发现,心里却涌起一阵欢喜…… 她喜欢这个男人。 貌似阴明月自己也不明白怎地就凭空生出这等想法,什么时候产生,她也不知道。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他对亡父的册封,感激演变成了新的感情。 或许,这份情感产生于朝阳殿;在杨侗处理公务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始终默默伴在一边,是剑侍,也是研墨宫女。 或许,这份情感产生于演武场,在杨侗严酷训练自己的时候,她是看客,在他训练一众女剑侍的时候,他是冷酷无情的武师。 …… 总之,阴明月没来由就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这个男人!至于具体什么时候,说不清,她也懒得去挖根究底。 可是尊卑有别,这是一份绝望感情,在萌芽之际,她已经悄悄的藏了起来,然而感情这种东西,藏得越学越猛烈。 这让阴明月很是惶恐和痛苦,为了忘记,没命的练功,只要能帮他一点点就好了。 她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 只因这个乱世,一个女人能自保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她还能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田人,那就是太幸福了。 人世间太多不幸、太多无奈,天天有悲剧不断的重演,有时候,她自己都看得麻木了。 她不是那种腻歪的女人,也不喜欢整天粘着自己喜欢的男人,静静的呆在他身边,就觉得很满足了。 我爱你,与你无关。 但是当杨侗用一种痴迷的眼光看来时,阴明月心中有惊喜、也有满足。 阴明月看了杨侗一眼,眼中已经是浓浓的爱意和温柔满足,不过她毕竟是理性的人,很快就敛去自己心中的情感。 “晚了,不用候着!”杨侗见她进来后就默不作声,便说了时常说的一句。 “殿下可是遇到烦心事?”阴明月第一次没有听从杨侗,鼓起勇气坐在了一边。 “心累!”杨侗苦笑了一声 阴明月怔怔的看着杨侗,他的眉宇像被冰封一般,那英武的脸上带着丝丝沧桑,声音说不出的疲惫。心中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涩声道:“殿下……” 杨侗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地盘太大,不是好事啊!真怀念只有冀州、幽州的日子,南守黄河、北守燕山长城、西守井陉。即使有了并州,那也是只是西守黄河……自由自在,想打谁就打谁,那才是人过的日子。你看看现在,多了这么多地盘,真是烦死了。都想把雍州还给李渊,凉州也想退,呃,可惜李轨死了!” 阴明月只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殿下,你这样炫耀,很好么?要是李渊听到了,会不会气死?李轨会不会气活? 绞尽脑汁想到的安慰话,也懒得说了,就让这货嚣张着吧。 “以前笑李渊是一个地盘狂,而他广大的地盘也的确拖累了他。如今轮到我们了。” “殿下,你是认真的?” “你说呢?”杨侗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叹息道,“你别看我们大隋王朝蒸蒸日上,但实际内忧外患!” “外患,南有李渊、王世充、李密、窦建德等人,西有吐谷浑,可谓是群狼环伺、虎视耽耽,不过我军的强大摆在那里,只要稳打稳进,赢的终究是我大隋王朝,因此,明处的敌人实不足虑。” “内忧,才华横溢的寒士已被网罗了过来,他们在各个职位上发挥着巨大的作用,然则寒士由于先天不足,当我把大才都用了,剩下的人存在种种不足了,虽然我让他们在清华学宫深造,可人才不是割之即生的草芥,需要一到三年时间,他们才能成熟,而我们地盘扩张太快,治理天下的人才就跟不上了。所以我每一年都开科取士,可是每一届科举,世家大族都会派子弟、门生参与,虽说抓了不少人,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世家大族的用意何在?无非是以涓涓细流的方式根植于我大隋官场,然后以点连成线,由线织成网,一旦他们布局成功,便会合力拉起这张大网,将我们一网打尽!所以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稍微错一小步,我们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我大隋有今日之残破,皆因关陇世家大族无度膨胀所致,文帝的怀柔之策无法阻止世家大族扩张,才有武帝以关东士族、南方士族制衡,可关陇、关东、南方等等利益团体因利结合到了一起,武帝终究也是败了,所以我要走另一条路。” 杨侗叹息了一声:“我以前以为世家大族也不过如此,可是越深入了解,越发觉他们的可怕……世家大族不但掌握大量钱粮人口、掌握官吏任免权和政令,更掌握着舆论,一个人好是不好,全由他们说了算。而我现在要做的是打破存在千年的旧规矩,但却等于要绝断世家最根本的东西,这就是无法化解的矛盾!” “这种矛盾会随着我的地盘的扩大、他们的地盘的缩小会越演越烈,所以与其无度去追求大而虚的地盘,倒不如先夯实根基,这样既能避免世家大族铤而走险,还能给我们缓冲的时间。不过我相信最后胜利属于我,我迟早会将这些蛀虫一步步消灭,从你们手中将原本属于百姓、属于朝廷的东西拿回来,然后让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留下千古骂名!” 人,压抑久了,需要倾诉。 杨侗有苦闷也要发泄,只不过这些道理杨恭仁、房玄龄、杜如晦都懂,如果和他们说,杨侗觉得自己是‘祥林嫂’,没意思。 对老婆们说吧,只会多几个人来担心,没必要。 阴明月是忠心耿耿的近臣,伴在他身边日子比老婆们还多,无疑是一个合适的倾吐对象。 “只要殿下英明,让天下太平,人心安定,大隋江山自然就稳如泰山…只要民心在手…世家大族又能将殿下如何?”阴明月原先也不懂这些,直到亲自参与明月郡的清洗行动,才发现民心才是根本,正因为原高昌官员、世家失去了民心,大隋才兵不血刃、轻而易举的拿下这一郡。 再听了杨侗这些话,阴明月触动更深,虽然以往也隐隐约约在过类似的感觉,但随着杨侗的话,她似乎看得更透彻了一些,世家大族,确实成了天下毒瘤。 “嗯!”杨侗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多说,转而看向阴明月,问道:“明月,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殿下请说。”阴明月肃然道。 “你有没有心上人?” “啊?”阴明月瞬时羞不可抑,然而在羞涩之余却又有几分莫名窃喜。 “有是没有?” 阴明月一张雪白的俏脸,顿时化作嫣红胭脂,甚至一路往下红到了脖子…她结结巴巴道:“确,确实有了。” “克明?” “当然不是!”阴明月一双杏目睁得大大的,这家伙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有点难办了。” “什么难办?” “所谓明刀易躲,暗箭难防,李渊等明里的敌不可怕,世家大族这支暗箭就不得不重视!”杨侗沉吟片刻,道:“我本打算让你这支女剑侍加强训练,未雨绸缪的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刺杀事件!看来只有让蔡薇来顶……” “我可以啊!”阴明月啼笑皆非。 “你不是有心人,要嫁人了么?” “有心上人,不表示我要嫁!” 杨侗微微一愣:“会我占用你三到五年时间?你行么?” 阴明月跟他差不多大,以这时代的标准来衡量的话,五年后已经是嫁不出的老姑娘了。 “莫说三五年,三五十年都可以。”阴明月坚定的看着杨侗。 “你确定?” “千真万确!” “四年,四年后!如果你的心上人不要你,我要。”杨侗呵呵一笑,这玩笑在这个时代开的话,有些出格了,如果不是情侣,基本算是耍流氓的行为了。 阴明月很想说好,可是微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第356章:拼命作死 十天之约一到,秦琼、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沈光、薛万彻一一率军回转。 “统叶护的人头谁砍的?”杨侗坐在大帐之上,看了看统叶护可汗的人头,便挥手让人带了下来,故作不知的问道。 武将尽皆在列,只是随着杨侗这一问,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到手的肥肉就这样被西突厥人抢了,尤其还是在‘十面埋伏’的情况下。 再看看冠名了一个郡的阴明月,以及得胜来授的杜如晦,人人都觉得丢脸。 “殿下,统叶护的人头是阿史那贺莫咄砍的!”罗士信率先站了出来,满脸不甘、不爽和憋屈之色,就差一步了,没想到竟然被狗儿的阿史那贺莫咄拣了便宜。 “请殿下治罪!” 众将纷纷请罪。 杨侗微微一笑,向秦琼道:“叔宝,你遇到了一场硬仗,损失了多少人?” 秦琼拱手道:“回殿下,此一战我军损失不到三千,西突厥起码两万四左右,他们还有四千多人被各路追军杀了,仅剩的千多人在阿史那贺莫咄的带领下,束手就擒。” “那你们一个二个摆着苦瓜脸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隋打了大败仗呢!”杨侗失笑道。 众将一脸的错愕,不知道杨侗是啥意思。 “我是说,大隋几万大军,难道还抢不过千多名突厥人?”杨侗看着众将道:“亏你们还是大隋顶级猛将呢,这点道理都不知道,当什么将军?” “呃?”程咬金瞪眼着大眼看向杨侗,一脸懵逼:“殿下,您叫末将上阵杀敌那没二话,可人头已经到了阿史那贺莫咄手上,难不成去抢吗?” “你以前不是做这个的吗?”杨侗看向程咬金,不解道。 “呃……真让我们去抢啊?”程咬金的大眼瞪得更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杨侗,其他人也是如此,就连充当看客的阴明月和杜如晦也一脸的诡异。 抢人头、抢功劳那可重罪,规矩还是杨侗自己定的,规则制定者,现在居然怂恿大家抢人头??? “我说的是不能抢我大隋袍泽。”杨侗理所当然的道:“阿史那贺莫咄一不是大隋军人,二不是大隋百姓,三是没有得到我的特赦,他凭什么享受大隋军人的待遇?” “呃……” 众将呆若木鸡的瞪着眼睛看着杨侗,这算是因地制宜、奉旨抢劫吗?为何心中会如此的兴奋? “末将知错,末将以后,嘿嘿知道应该怎么做了…。”罗士信嘴角直抽,嘿然笑道。 “我首先申明,这是对外、是特殊,而且只能抢敌人,己军和奴兵都不能抢!国内战争的时候,如果抢了献城投降的将士的人头,依然受到重罚!” “末将遵命!” 众将兴高采烈的应了下来。 杜如晦嘴角抽动:殿下还是这么有个性。 “殿下,阿史那贺莫咄等人如何处置?”秦琼打断了众人的欢呼,以他对程咬金的了解,这货一旦高兴了,接下来就该说脏话了,这里不仅有殿下,还有女孩子,哪容这混蛋乱说,是以见他张开大嘴,立即抢着问了。 “将阿史那贺莫咄等酋长都带上来!”杨侗的神色一下子冷峻了起来。 如今西突厥主力已残河套已下,但来自草原上的威胁,自古以来就从未停止过,在自己无力进军草原的之前,那里越乱越符合大隋的利益。 “殿下,阿史那贺莫咄等人带到。” 不大一会儿功夫,玄甲军将阿史那贺莫咄等人押解到了大帐之中。 为首的阿史那贺莫咄昂首阔步向前,虽是成了阶下囚,但草原民族上位者桀骜不驯气质,却未曾消失。 杨侗都不知道他的自信打哪里来。 一旁程咬金看到阿史那贺莫咄负手而立,环眼一瞪,厉声道:“突厥狗贼子,见到我大隋秦王殿下,还不下跪?” 阿史那贺莫咄的目光终于从阴明月身上收了回来,他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桀骜不驯的看向杨侗:“我是西突厥大可汗,按照你们隋朝的规矩,我与你们隋朝皇帝平等。我西突厥虽是败了,可秦王殿下不能让我下跪!” 那一派理所当然的表情,将大帐内的所有人都给气乐了。 “不错嘛,大可汗挺有骨气的。”杨侗看着阿史那贺莫咄,笑着说道:“谦逊和阶下囚的自觉都没有,倒是把士人那高高在上的狂妄傲气学了个全,甚至是青出于蓝而青蓝,厉害啊你。” “我不是阶下囚!”阿史那贺莫咄见众人神色不善,稍微收敛了一下:“我知道阶下囚,可我不是啊!我是带着诚意与隋朝结盟来的!愿同殿下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从此以后,永不相犯。” “这sb!”杨侗一头黑线,感觉自己遇到‘无耻之徒’的祖师爷了,嗤之以鼻道:“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有三!”阿史那贺莫咄不解道。 “老子今年才十九岁。”杨侗冷冷的看着他,语若寒冰道:“,和你一个快死的‘同年同月同日死’?你他nn个熊,做梦去吧你。” 这年头,连穿越这种诡诈的事情都发生了,杨侗可不敢乱发誓,应誓了咋办? 众人一愣过后,轰然大笑! “你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杀,什么永不相犯,你骗谁呢你?”杨侗看了阿史那贺莫咄一眼,摇了摇头:“统叶护可汗智勇双全,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即使身为敌人,但我依旧敬重他一代枭雄所具备的气度!而你,阿史那贺莫咄这种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之徒,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大隋平起平坐?” “你要干嘛?”阿史那贺莫咄心中突然一沉,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都给我押出去!”杨侗冷冷一笑。 待到营盘之外,阿史那贺莫咄等西突厥酋长看到一队队手脚被绑缚的降军被凶狠的隋军驱赶到了一起,这些满以为逃过一劫的突厥兵茫然的看着四周。 一队队神情冷俊的弓箭手,以寒光闪闪的弩箭指着这千多名突厥兵。 刹那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阿史那贺莫咄脑海中闪过…隋军这是要将投降的突厥勇士杀光呢! 隋军不是不杀降卒的吗?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做!”阿史那贺莫咄仿佛一头受伤的野狼般扑向杨侗身前。 “哼!”罗士信冷哼一声,一拳重重的轰在他的肚子上,阿史那贺莫咄痛呼一声,跪倒在地,愤怒的挣扎了几下,却被罗士信一脚踩在腿弯处,他根本挣扎不了。 “你们不是不杀降卒吗?你难道不怕天神惩罚吗?”阿史那贺莫咄疯狂的挣扎着,朝杨侗咆哮道。 “我中原自古以来都是仁义为先的天朝大国,杀降被视为不祥征兆!所以只要你们肯降,他们为了彰显大国气度,往往对你们施之以仁义。但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知道你们是披着人皮的狼,更不知道你们这些狼不仅不会感激中原的仁义,反而觉得中原王朝是傻子、是懦夫,从而变本加利的对边民进行更凶残的掠夺。” 杨侗看着包围圈内,已经发现隋军意图而咆哮,怒吼的西突厥战士,淡淡的说道:“事实证明,中原对你们秉承了千年的‘先礼后兵’之策是错误的,对人的确应该仁慈!而对于你们这些人形畜生只能以杀止杀!所以我要反着来,对你们‘先兵后礼’。” “你……”阿史那贺莫咄抬头,死死地看向杨侗,愤怒的咆哮道:“你们答应过我,不会杀我们的。” “我答应你了吗?” “这……”阿史那贺莫咄愤怒的瞪着杨侗,哑口无言。 杨侗呵呵一笑:“答应你的人并没有杀你们,所以他们并没有违背诺言!我没答应你归降,我杀你理所当然。这不仅不矛盾,还合情合理,而且我们还处于战争时期,我杀自己的敌人有什么不对?” “……”大隋将校听得叹为观止,程咬金更是嘀咕道:“长见识了,又学会了一招。” “你……” “你什么你?去为统叶护可汗陪葬吧,他一个人也挺寂寞的。放箭!” 杨侗话音刚落,大隋的弓箭手开始对手无寸铁的突厥战士倾泄箭矢,冷酷无情的收割着他们脆弱生命。 杀人,并非是杨侗的本意。 但这些人处于西突厥权力之塔的尖端,他们有能力、有实力、有名望、有号召力,若是活着回到千泉,西突厥大大小小部落很快又会集中在某一个人麾下,用不了一两年时间,西突厥又会成为一个统一的充满侵略性的国度。 所以留着他们的话,会给大隋的西域攻略带来极大的不安定因素,甚至会威胁到大隋边民的正常生活,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眼前这一仗就白打了。 而战争往往充满了变数,下一回作战的话,大隋即使还是赢了,但也未必会像这一次这么轻松。 为了大隋西部的安宁,也为了进军西域减少阻碍,西突厥这些顶尖权势人物必须死绝。 只有这些大人物死绝,西突厥各部才会在群龙无首之下,发生部落酋长争夺战,部落酋长角逐出来以后,紧接着又是争取大可汗的群雄割据战、一统汗国之战,当他们完全这三步,西突厥的青壮也差不多打光了。在这期间,大隋只需煽风点火,即可让他们在内战中衰弱下去。 第357章:可怜的颉利可汗 随着阿史那贺莫咄等千余人的灭亡,这一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大战终于结束了,大隋同时击溃东西突厥四五十万大军、屠戮西突厥降兵的事情通过明月郡,迅速在西域传遍开来,西域诸国尽皆颤抖。 不过西域诸国国王的担心不久之后就消失了,大隋还是以前的那个大隋,还像以前那般讲究,他们替自己杀死、赶走了可恶的突厥人以后,对自己的百姓秋毫无犯,而各国需要付出的只是隋军的粮饷和战死将士的抚恤金而已! 这一些,各国可以授受,毕竟大隋是替自己打国战嘛,付出一点物资是应该的。 但是很快,他们发现,百姓对于隋军的拥护远远超过了自己。好在隋军没有像对高昌国那样,对自己进行和平演变,更没有革了自己的命。他们放心之后,隋军也将隋朝的意志传达给了诸国,隋朝希望大家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里友好相处,不要打打杀杀的,同时也希望能够重启丝绸之路,大家有钱一起赚。 如今隋朝势力,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把他们望而生畏的西突厥打残,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无论是实力强的焉耆国、龟兹国,还是更远一些的疏勒都不愿意招惹,隋朝主动释放善意,大家自然高兴。 听说杨侗登基在即,诸国国王纷纷东进,希望给大隋新君一个好印象。尤其是焉耆国和龟兹国更是组建了数目庞大的使节团,并且带上了重礼。 他们希望自己的诚意,能够让隋朝将丝绸之路南线落实到位,所谓南线,也就是敦煌阳关-鄯善-焉耆-龟兹这一条,一旦开通,那身处线上的的焉耆国和龟兹国必将受益无穷,以前的丝绸之路只走高昌,让高昌赚得盆满钵溢,大家早就眼红不已了,现在一听说杨侗有意开辟新线,两国自然是倍受鼓舞。 只不过高明如今已经成了大隋的明月郡,这也让丝绸之路南线变得不可琢磨了起来,焉耆国和龟兹国不想错过机会,希望能够说服隋朝开通,甚至愿意承担修路的一半费用。 而隋朝这一边,在皇甫无逸尚未到达之前,苏定方坐镇明月郡华容城,代理行台省的军政要务,许敬宗等人由于随军出征,人人都是就近上任,对于杨侗给予的这个机会,这群青年才俊都十分重视,每天都早出晚归,忙得天昏地暗的。 在西域轰动之时,杨侗已经率领凯旋之师到了五原郡,他现在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来自西域的鹰信,有各国的情报,也有一些域外的人文风俗。 穿越之后,他只想在乱世之中活下去,开创大好局面后,目标又变成了结束乱世。到如今,随着北方的大统一,东西突厥的倒塌,以及实力的逐步稳固、强盛。也使杨侗的野心不再局限于中原,毕竟他还有年轻,就算用十年时间结束乱世,他依旧有大量时间去治理和壮大这个国家。依旧可以对外开拓。 而且他麾下有着太多人才、太多良将谋臣,若是自己的步伐和目光仅是止于中原,那对这些千古良将来说那是残酷的毒杀,他们会黯然谢幕,然后混吃等死、病将老死在家中,这是暴殄天物,也是对名将的扼杀。 然则,打仗需要钱。 如果没有钱,军费又从哪里来? 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能够为汉朝、魏晋南北朝带来源源不绝的财富,也可以为大隋带来巨大的财富,它的重启势在必行。 有了钱,大隋才能真正民富国强;有了钱,大隋才能养百万雄师。 “殿下何以对域外如此有兴致?”阴明月见面杨侗又看西域方面的资料,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杨侗笑道:“我相信此时的大隋,依旧是天下最强大国,但却不是唯一,在西域更远的地方,还有许多强大的国家,它们有自己的文明和语言,也有不弱于我大隋的强大军队,地域之辽阔、人口之众多,不在我大隋之下,若能吸取精华,未尝不能令我大隋更进一步。” 阴明月不置可否,她不懂这些,转而提醒道:“殿下,我们在五原停留两天了!” “我知道!”杨侗笑了一笑,目光望向了西北方向。 。。。。。。。。。。。。 于都斤山,突厥汗庭。 冷清的王帐一如往日金碧辉煌,这是草原上最大最辉煌的撵帐。厚实皮革外边包着一层锦缎,厚实皮毛褥贴在最里层,营帐的最中间还有一只吃过一半的全羊,散发着淡淡肉香,这一切都如此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只有颉利可汗,他只觉得周身筋骨酸痛僵硬,刚想活动一下筋骨,一阵剧烈的疼痛自脑海中传来,斜眼一瞧,才发觉自己正赤露着上身,肩膀上伤口破裂,猩红血液染红了纱布。 他又败了,不是败给大隋王朝,也不是败给阿史那思摩,那都是过去式。 他昨天败给了可敦娘家铁勒的薛延陀。 没错! 薛延陀反了他。 在第一次野马川战役的时候,乙失钵这老混蛋差点死在了被秦琼策反的薛延陀兵之手,是他颉利,牺牲了三千多名最强的附离之士将之于乱军之中生生救出,可他是怎么回报自己的? 在他颉利可汗最困难之际,在他去求助的时候,这个卑鄙无耻的老岳父乙失钵捅了他的刀子,若不是执失思力、阿史那社尔率领忠诚之士拼死保护,自己昨天肯定死于薛延陀的包围之中。 但尽管自己逃过了一劫,却也牺牲了五千多名勇士。 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勇士,一个个的被围杀砍死,眼睁睁的看着曾经最信任薛延陀倒戈相向,他这个大可汗却只能选择逃跑。在那种情况下,能活着回到于都斤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他恨。 他恨隋朝、恨阿史那思摩,但更恨这个背叛了他的乙失钵。 前所未有的绝望,让颉利可汗呻吟一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父汗!” 帐外冒出了两颗年轻脑袋,长子谷欲设、幼子叠罗支走了进来,“父汗,您吃点东西吧!” 颉利可汗自嘲的笑道:“父汗败了,败得一无所有,还能吃几餐?阿那史思摩不会放过我,乙失钵也不会放过我……” 绝望的局势,让他心灰意冷。 谷欲设沉声道:“父汗,我们还有机会,只要聚集所有力量,即可与他们决一死战。” 颉利可汗摇头苦笑道:“大草原讲究的是弱肉强食,我们现在已经无力回天了,那些所谓的盟友早晚也会弃我们而去……我现在已经看透了所谓的盟友。” “大可汗……”谷欲设正要说话之际,赵德言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颉利可汗恐惧和茫然的脸孔,摇头无奈。 乙失钵的捅刀子之举,给颉利可汗带来的可不止是部队上的损失,士气遭到打击,更重要的是乙失钵为那些持观望态度的部落首领开了一个不好的头,这就是有一必有二,大家看到有人反了,都会纷纷仿效,如果颉利可汗不能迅速稳定人心,他会在很快的时间内变成孤家寡人。 “赵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颉利可汗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赵德言道。 “求和!”赵德言断然道。 “求和?”颉利可汗苦笑道,“乙失钵能……” “不是乙失钵,我说的是大隋!只要隋朝一句话,不管是乙失钵还是阿史那思摩,他们都不敢征伐我们。”赵德言目中闪过了一丝丝神采。 “隋朝?”颉利可汗望了目瞪口呆的两人儿子一眼,又回到了赵德言的身上,摇头道:“先生说笑了,隋朝恨死我们了,怎么可能会同意?” “未必!”赵德言侃侃而谈道:“当初突厥强大之时,隋朝军事打击和分化、离间双管齐下之下,突厥分裂为东/突厥、西突厥。隋朝之后秉承长孙晟之理念,对我东/突厥执行‘远交近攻、离强合弱’之册,启民可汗也因此将东/突厥经营得大兴。而如今的隋朝,他们的首要任务是重新一统中原,没有太多精力放在我们身上,但是,隋朝也不希望在他们统一天下之后,阿史那思摩将突厥经营成为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国度,这样不符合隋朝的利益。” “对对对!我真蠢,居然忘记这个了……”颉利可汗无神的目光忽然燃起了希望之光,他霍然起身道:“不说隋朝会帮我们,只要隋朝愿意说句‘停战’的话,我们就有喘息的机会,只要度过了眼前的难关,我们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可……”谷欲设不是要想打击父汗,而是他觉得根本不可能。 “我知道大王子不愿意低头!” 赵德言仿佛会错了意似的说道:“大王子,我们没有选择了,我们需要休养生息,我们需要征伐乙失钵,只有消灭了乙失钵,别的部落才不敢造反。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隋朝和阿史那思摩不会进攻,所以我们需要杨侗的谅解,需要杨侗的饶恕,为了换得一线生机,我们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甚至做好被杨侗大大讹诈的准备。” “我不是……”谷欲设目瞪口呆,他不是这样想的,他是担心隋朝不同意求和而已,因为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求和谈判的筹码了。 “你给我闭嘴!” 颉利可汗瞪了长子一眼,向赵德言道:“先生不用理他,只是何人为使?” “请大可汗准许在下前去与杨侗说,定能让杨侗同意收兵。” “不可!”颉利可汗道:“杨侗痛恨为我们效力的汉人,我担心他不会放过先生!” “无妨!”赵德言一挥手,慨然道:“大可汗以国士待我赵德言,我必以国士报之!区区危险算不了什么!” “多谢先生!”颉利可汗感激道。 第358章:布局西域 东/突厥南部汗庭所在的白城周长三十多里,如今更名为义成城,划入五原郡。 昔日的汗宫也改名为昭武宫 这是一座宏伟磅礴的巨大宫殿,看上去大气雄浑、气势万千。一眼看不到边,假山林立,流水潺潺,亭台楼阁数不胜数,看上去美不胜收,很有中原特色。 宫中! 一处偏殿,杨侗正与漠南道总管李景、杜如晦、薛万述等人议事。 东/突厥再次一分为三,人人自顾不暇,即将陷入内战之中,而且让他忌惮的颉利可汗不仅实力最差,还面临东西两路的夹攻,形势相当不妙。 如今颉利可汗立足于都斤山,薛延陀立足肯特山以东、阿史那思摩立足三大湖区。 三大湖区于金山以东、于都斤山以东、康努山以南,由乌布苏诺尔、科布多和扎布汗三大盆地组成,其间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湖泊,是漠北草原上的一块宝地。 相比起颉利可汗的凄凄惨惨戚戚,阿史那思摩可谓是踌躇满志,他知道颉利可汗掌控的部落虽然近千,可他帐下的士卒已经凑不足十万之数,更令他欣喜的是铁勒的薛延陀已经背叛了颉利可汗,只要他能够离开大隋的土地,即可与薛延陀一南一东,对吉利可汗进行夹攻,只要颉利可汗一死,那他这个大可汗就会名正言顺。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源自杨侗,杨侗只需一句话,即可将他打回原形,失去现有一切,正是这个不安全感,促使他大胜颉利可汗于野马川之后,便以追击颉利可汗为名请示离开,得到杨侗允许后率部离开了漠南草原,北出长城,扎根于三大湖区。 只不过普通牧民都喜欢大隋的安定生活,不想参与朝不保夕的突厥大战,像苏乌、赫拉等崇拜秦琼的平民将军都不走了,愿意为大隋效力,所以跟阿史那思摩北上的人只有二十多万人左右,军队只有可怜的五万。 但是阿史那思摩并不在意这么多,一是颉利可汗的实力严重缩水,许多部落都有反叛之心,只要他扯起了大旗,便可拉拢到一些追随者;二是他得罪不起大隋,不敢强迫牧民跟他走;三是他打算跟薛延陀结盟。 杨侗当然明白阿史那思摩是怎么想的,不过他也无所谓了,突厥这三足相当稳定,这次的内乱绝不会像上回那么容易统一了,主要是三者之间,都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优势。 真要算起来的话,薛延陀实力最强,但他们铁勒在突厥人眼中,是摆不上台面的奴仆、是下人,不会得到突厥人的投靠,在大局未定之时,很难自然壮大! 颉利可汗接二连三的失败,他的嫡系消耗殆尽,就算再募集人马,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如薛延陀和阿史那思摩,可他底蕴还在,能够独领一军的将领大有人在,而阿史那思摩如今连上得了台面的将领,恐怕也拿不出几个来。只不过他夹在薛延陀和阿史那思摩中间,而且和另外两人都没有和解的可能,对颉利可汗来说,这才是最尴尬难过的事情。 杨侗笑着说道:“对外之战算是告一段落了,东西突厥对我大隋已经构不成威胁,接下来我大隋的重心是休养生息,彻底将辽东三郡、雍州、凉州纳入我大隋的掌握之中。” “殿下,我看那颉利可汗已经破胆,兵马也不剩太多,为何不一鼓作气,将突厥连根拔起?”老将李景忍不住开口问道。 其他人也看向杨侗,李景、薛万述、孟孝敏、刘大俱他们不了解杨侗的为人,以为杨侗是因为即将登基,不愿造太多的杀戮而放了突厥一马,但秦琼、罗士信、裴行俨、尉迟恭、薛万彻、沈光、杜如晦、阴明月等人跟在杨侗身边很久,可是很清楚自家这位殿下对敌人从来没什么怜悯之心的。 “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杨侗笑了一笑,道:“若是以前,我或许会有除恶务尽的想法!但现在不是了。” 众人不解的看向杨侗。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杨侗诵读了一遍,然后向李景问道:“老将军知道这首民歌吗?” “当然知道!”李景点了点头道:“这是北朝流传的一首民歌,都说是鲜卑语译成汉语的。可是这和突厥人又有何关系呢?” “有,大有关系!”杨侗笑着说道:“这首民歌说阴山之下的敕勒川碧绿的原野茫茫不尽,实际上,这一片草原也确实是水草肥美之地。这一片草原因为水草肥美,所以走了乌桓,来了匈奴,匈奴走了,先后又来了鲜卑、柔然、突厥!也就是说,只要这一片草原还在,就算我们将突厥彻底拔除,但用不了多久,还会有其他民族过来。” 杜如晦、李景、薛万述、孟孝敏、刘大俱等人若有所悟。 罗士信却是不解的问道:“但是那又如何呢?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杨侗头疼的摇了摇头:“如果我大隋强盛自然不用怕,但如今的大隋四分五裂、诸侯割据,我们没有太多的精力来对付外族。所以与其让一个充满变数的民族来,倒不如让已经丧胆的突厥人在我们北方生存。突厥人有生之年都未必有胆子来打我们,但是突厥人对别人还是那么凶悍,突厥人在我们的外围,可以帮我们挡住未知的敌人,给我们省去很多麻烦,这叫以敌御敌、借力使力。” 众人这才恍然,感情是让突厥当大隋的看门狗来着。 罗士信此刻也明白了,佩服道:“原来殿下早就知道漠南草原是惹来乌桓、匈奴、鲜卑、柔然、突厥的祸根,所以干脆用高大的长城围了起来,贼子看不到,也不知道这么一块宝地,自然就不会来了。还是殿下看得远。” 杨侗呆了一呆,但很快就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了罗士信的解释。 天地良心,他哪会想到这么多,当初只是觉得长城既然要修,就修一道真正御外之用的大长城,仅此而已。 “殿下高明!”众人恍然大悟,佩服不已。 杨侗一副世人皆醉唯我独醒的姿态,道:“走一步看百步是我成功的秘诀!大家不是主政一方的地方大吏,就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要具备长远目光。” “喏!” 众人轰然应是。 杨侗将目光看向白发苍苍的李景,有心将他调回邺城坐镇,笑道:“东/突厥总管是压下去了,我军能有今天,全赖大家戮力同心,我感觉东/突厥的漠南道总管府已经没存在的必要了,老将军以为如何?” “理当如此!”李景相当配合。 隋朝吸取监军为祸的教训,凡大将出征领受总管位,军政要务皆在总管之手,无人钳制,任由总管一人自由发挥。也因为总管职位过重,为了预防武将拥兵自重,也只有战时才会启用总管这个临时性质的职位,大战过后会收回总管职位和权力。 杨广继位当年便废除总管府制度,重新启用监军制,而到了杨侗这里又恢复了过来,其实在杨侗个人看来,这个总管府制度远比监军制好。 军队,自古以来是重中之重。一点都大意不得。 杨侗打算成立更正规的常备作战军团,分散在各个敏感地区,随时准备出征,而杜如晦建议而设立的‘军务司’在这种军团中,无疑会发挥巨大作用。但是这些都要和重臣们商量了再作决定,不过可以先在邺城进行试点,而李景这员老将无疑是最佳人选。 “老将军就与我一道回邺城吧,我有更重的任务要交给老将军。” “喏!”李景也不问什么。 “南路军收复了五个郡,张掖、敦煌、伊吾还好说,但是鄯善、且末这两个边郡环境恶劣,形势也相当复杂和危险,主官不仅要治理,还要和西域诸国、吐谷浑、羌人打交道,有可能会发生战争,打完仗,甚至还要不卑不亢的与敌人把酒言欢!”杨侗将目光看向了一众将领,笑着说道:“谁觉得自己通文精武、深诣纵横之道,还年轻力盛。” 李景苦笑道:“且末郡是我大隋最西之地,北、西、南都与异国接壤,说是最复杂之地一点没错,还有就是那里地势极高。如果老朽年轻十岁倒还可以,如今不行了,吃不消那古怪气候。” 一群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仔细想想,鄯善和且末貌似真的好复杂,一般人搞不定。 安静了一会儿,薛万述和孟孝敏、刘大俱便同时上前一步,躬身道:“臣愿往。” 看到孟孝敏、刘大俱这两名儒生式的郡守也出来请命,杨侗也大为意外,惊讶道:“二位还能打?” “略懂!”孟孝敏、刘大俱不约而同一笑,十分谦虚的说道。实际上,孟孝敏和刘大俱虽然没有留下什么大名,可是他们在李唐时期,与段德操打得梁师都、突厥找不着北。 “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杨侗呵呵一笑,在乱世之中脱颖而出的儒生,真没一个软脚虾,只是片刻便已经有了定论:“薛将军任且末郡守,刘郡守任鄯善郡守,孟郡守任伊吾郡守。” “多谢殿下信任!” 第359章:卖你不眨眼 落日镕金。 夕阳下的义成城中昭武行宫,披上一层金色光华。 宫中。 流水琴音空灵透彻的响起,为这份秋色平添几分雅致的情调。阴明月优雅坐在一处凉亭,双手按在一张素琴之上,轻柔的拨动琴弦,一串串美好音符在她一双巧手之下幻化而出。 一边,杨侗躺在一张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阴明月一边拨动琴弦,一边看着悠闲的杨侗,她感觉杨侗似乎在等什么人!这人应该十分重要,不然也不会在此停留这么久。 “殿下,有颉利使者求见。”罗士信飞奔而来,对杨侗说道。 “颉利的使者?”杨侗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笑着点头道:“让他到偏殿。对了,让人把叔宝、克明也叫上。” “喏!”罗士信飞快的退走。 “殿下,这就是你等的人……”阴明月小声问道,杨侗并没说什么女子不得干政,算来她是大隋的武将,也有问政的资格。 “有可能!”杨侗微笑道。 当杨侗到了偏殿,秦琼和杜如晦已经到了,不一会儿,一脸煞气的罗士信将一名充满睿智气息的儒士带了进来。 代颉利可汗出使的是一名汉家儒生,也就是大家最痛恨的汉奸,难怪罗士信如此不高兴。 “赵德言参见秦王殿下。”赵德言作为颉利可汗的使者,表现不俗,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辛苦了,请坐!”杨侗肃手示意 杨侗的表现让秦琼、罗士信、阴明月、杜如晦愕然不已,要知道杨侗最痛恨的就是汉奸了。 “多谢殿下!”赵德言神色微微激动。 “赵先生是我们的人,他就是赵燕,代号007!”杨侗忍俊不禁的介绍。 赵德言见到杨侗当众介绍,心知此四人是杨侗可信之人,行礼道:“见过秦将军、罗将军……” 众人连忙还礼! 杜如晦笑道:“赵先生之壮举,杜某佩服。” “正是如此!”杨侗神色一肃,认真道:“若非赵先生,我们还不知道西突厥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变得如此强大,也不会知道统叶护可汗要和颉利可汗联手入寇大隋,更不会有之前这一场大胜!此战的大功,以赵先生居首。” “赵先生的功绩,有朝一日一定会显露于世,我杨侗绝不会让大隋功臣默默无闻。” “多谢殿下肯定。”赵德言十分激动。 寒暄过后,杨侗问道:“不知先生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臣已说服颉利可汗,向我大隋服软称臣,并献上牛羊、战马还有女人,如今张掖、敦煌、鄯善等郡人口缺乏,正好将这些女人分入二地以助繁衍,同时可断突厥人口的发展!”赵德言微笑道。 “这也行?”秦琼诧异的看向赵德言,据他所知,那颉利可汗可是只进不出的貔貅。 “突厥一败再败,前进死了几十万青壮,颉利可汗在于都斤山附近的人口只有四五十万左右,加上忠诚于他的其他部落,顶天不到八十万人,而且一半是女人,他可战之士已经不足六万人,即使他倾力发展军队,也顶多只有十万。他现在面临薛延陀和阿史那思摩夹攻,日子相当难过!不过他现在最害怕的还是我大隋,如果我大军北上,他就完了。只要殿下答应不出兵,我想他会同意任何条件的。” “那依先生看,我们该要多少?”杨侗想了想道。 “年轻女人十万,羊一千万只,牛比较少,可以要五十万,精良战马五十万。而且金山自古多黄金、玉石,突厥也一直让人开采,殿下不妨要他黄金十万斤、上好品相玉石五千斤。” 赵德言根据颉利可汗实际状况,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颉利可汗给卖了。 “嘶~”罗士信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道:“这也太多了吧?啧啧啧,黄金和玉石都以斤算?” “一点不多。”赵德言微笑道:“卑职为颉利可汗打理政务多年,这些东西他承受得起,还能繁衍生息,不过如果打三五年内战下来,怕是只有依靠我大隋才能存活了。” 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赵德言,罗士信感觉骨子都在发寒,哪怕作为敌人,此刻都不禁同情颉利可汗来。 如果这样搞下去,突厥崛起根本就是一个笑话,想到颉利可汗被赵德言敲骨吸髓,还要感恩戴德,不止是罗士信,便是杨侗、秦琼、杜如晦、阴明月都觉得颉利可汗实在太可怜了。 罗士信看向赵德言那张淡定的笑脸,居然有一种狠抽此人一顿的冲动。 “有把握吗?”杨侗问道。 “卑职有九成把握!”赵德言一脸自信,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听说我大隋在战争中抓了些人?” “确实有一万六千余人左右!”秦琼木然道。 这人,实在太坏了。 哪怕是再不喜欢颉利可汗,可秦琼也有一种替颉利可汗出气的念头。 “按照突厥人的风俗,可汗阵亡,他的尸体是五十万只羊,大酋长三十万、酋长二十万、小可汗二十万,普通士兵十只,活人翻倍!如今颉利可汗士兵严重不足,即使募集到新兵,一时半会也训练不好了,卑职生怕他抵挡不住两大敌的进攻……建议殿下把这些士兵番两倍卖给他。” “好,此事就由你来操作吧!”杨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 此事若成,这一仗收获实在太丰厚了。 “那卑职先告退了。”赵德言微微躬身。 “小心一些!别把自己暴露了,少要一点都没关系。”杨侗关切道,这个007和财神爷万万不能出事了。 “多谢殿下关怀,卑职不会出事的。”赵德言自信道。 杨侗想了一下,对杜如晦道:“告诉苏定方,对西突厥新可汗加以讹诈,他们盘剥西域这么多年,一定财得流油!就在赵德言所报数目上翻一倍。如果不给,我们大隋的军队会让他们变成穷光蛋,大军过处寸草不生。” “喏!”杜如晦苦笑着应了,把抢劫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中原君王,不说绝后,恐怕也是空前了。不过自己也有一种养不如抢的感觉。 “殿下,你说那颉利可汗会答应吗?” 回到了后殿,阴明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虽然她不太知道东/突厥的状况,但知道东/突厥一直被杨侗抢,年年抢、月月抢,而且还老是吃败仗,他们现在的日子绝不好过。 “会的!”杨侗想了想道:“颉利可汗野心十足,同时是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只要能保住大可汗,再难他都不会放弃。” “那殿下呢?”阴明月神差鬼使的问了句。 “我?没考虑过。”杨侗目光深沉,如两潭深幽的湖水,深不可测。 他没考虑过失败,不敢想。 阴明月会错了意,看到杨侗‘自信’产生的魅力,怦然心动。 女人呐,一旦陷入情感之中!总会将自己心上人往好的方向去想。 。。。。。。。。。 在颉利可汗望眼欲穿的期盼中,赵德言终于回来了,只是看到后者铁青的脸色时,颉利可汗一颗心都凉了。 “赵先生此行如何?”颉利可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赵德言看了看颉利可汗一眼,唉声叹气道:“大可汗,卑职让您失望了!” 颉利可汗拍案而起,眼中闪着凶猛的厉色:“难道杨侗非要灭我不可?” “这倒没有!” “哦?”颉利可汗一颗心给他吊得一上一下的,很是难受。 赵德言摇头苦笑道:“杨侗要求极大,跟灭我突厥差不多。” 颉利可汗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他要何物?” “二十万名年轻女人、牛百万头、羊两千万、战马百万。黄金二十万斤、上好品相玉石一万五千斤。”各自翻了一番的赵德言苦涩道。 “这……”颉利可汗傻眼了,一屁股坐倒在地,一脸呆滞表情,“这么多?” “是啊!”赵德言无奈一叹,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了。 良久,颉利可汗目光赤红,神色狰狞道:“赵先生,你一定要帮我,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 赵德言苦涩道:“杨侗和以往的中原君王不同,他信奉的道理跟我们草原一样,那就是强者为尊。并非是个讲理之人,卑职费尽了口舌才有这样一个结果。” 颉利可汗心中一片悲痛,嘴唇哆嗦道:“先生足智多谋,自我登基开始,都是你让我度过一个个难关,我相信这回也可以的。” “要不和阿史那思摩拼了!”赵德言说道:“阿那史思摩立足不稳,若是我们迅速将其击败,那些墙头草就不敢脱离大可汗的控制。” 颉利可汗吃重道:“那依先生之见,我们应该如何打?”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是千古不变的至理,以我之见,只要我们强袭阿史那思摩,将之斩杀,那时大可汗便可收编他的部从,平白得几万精锐,亦能让其他部落知道,反对大可汗的下场是如何严重。”赵德言身为文人,但一身煞气极重。 颉利可汗怦然心动,“先生以为我们有几分胜算?” “至少五成。” “五成?不少了!”颉利可汗站了起来,正要出去下令,忽而苦笑道:“我们似乎把隋朝给忘了!阿史那思摩是杨侗养的狗,杨侗又怎么坐视不管呢?我们现在根本打不过隋朝。” 赵德言呆了一呆,不说话了。 颉利可汗低头沉思片刻道:“我们的兵不敢打了,仓促之间也募不到更多的兵,跟隋朝打的话,必死无疑。而且冬天就要来了,大家都要为过冬做准备,都不愿意打的。还是和杨侗谈吧!只是这些牲畜就是命,若是给了他这么多,恐怕我们这个冬天都便要饿死。” 赵德言站了起来,躬身道:“既如此,卑职再去一趟。” “多谢先生。” “只是大可汗给卑职一个底限,也好跟杨侗谈判。”赵德言肃容道:“大可汗可要想好了,若是太过离谱,恐怕卑职跑断了腿,对方也不会答应的,甚至会把杨侗惹恼!卑职死了不打紧,就怕他冬天又来偷袭。” “这……”颉利可汗不禁犹豫起来了,赵德言说的那个数目,他根本给不了,考虑了许久,才咬牙道:“三十万女人可以给他,别的各减一半。” 赵德言呆住了,有些诧异的看着颉利可汗,居然都给了,颉利可汗这个家伙此时的表现,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只是这么给出去,今年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脸上却装出无奈表情道:“如此的话,卑职心里有底了,这便去与杨侗吕布说,至于能否功成,大可汗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劳先生了。”颉利可汗苦涩的点点头,这样眼巴巴的送上门让人宰,还怕人家不高兴,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对了,另外我们也要吃饭,希望可以用牛羊皮和一些黄金白银、玉石、奇珍代替一些牛羊。” “我们还有黄金白银、玉石、奇珍?”赵德言呆了呆,这家伙还有藏宝? “燕然峰上有!”颉利可汗苦笑道。 赵德言明白了,燕然峰的确有,那是供奉突厥历代先祖的,每年都会堆一些,长年累月积累下来,还真不少。 估计早有挨宰准备,便将主意打到了死人身上,不过想想,颉利可汗也确实没办法了,总不能让人活生生饿死吧。 只是不管在中原还是突厥,动先祖的东西,那都是大不敬之大罪,颉利可汗这么做纯粹是冒了极大风险! 第360章:狂飙演技 “你怎么又回来了?”罗士信愕然的看着赵德言,随即揶揄道:“怎么样,不行了吧?”那些数目实在太大了,所以从一开始,罗士信就不信赵德言要得来。 “成了,比想象中的还多。”赵德言微笑着看罗士信,确实比他想象中还多,他心目中的数字只是颉利可汗同意中的七成:“带我去见殿下吧。” “真成了?”罗士信带他入宫,一边小声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见到殿下,自有分晓。”赵德言微笑道。 很快,两人找到正与秦琼切磋武艺的杨侗。 “成了?” 杨侗看到赵德言,好奇道:“先生将始末说说吧。” 赵德言当即将对话大致说了遍。 “那颉利可汗太好骗了。”罗士信愕然的看向赵德言。 “不是颉利好骗!是赵先生这些年辛辛苦苦的付出,得到了颉利可汗的信任。”杨侗笑了一笑,道:“二十万名年轻女人、牛五十万头、羊一千万、战马五十万。黄金十万斤、玉石七千五百斤。此战收获超乎想象。” 这是正面对决,不是抢劫之战,收获实在很少,原以为打完就完事儿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丰厚回报,这些战利品不仅弥补所有损失,还能有大量盈余。 “不过卑职希望殿下,能够少去一成。”赵德言说道。 “有钱不要不是傻子吗?为什么还要少去一成?”罗士信道。 “若真拿的这么多,颉利可汗今年不好过,会死很多人,薛延陀和阿史那思摩若是部落知道后,有可能会来攻打,我担心颉利撑不过去。二来嘛……”赵德言笑道:“卑职也想因此让颉利可汗觉得我有本事,从而更加信任,便于以后行事。” “你这人真坏。”罗士信一脸警惕的看向赵德言,这就是典型的把你卖了,你还要帮他数钱,然后还要感恩戴德。 “减去两成吧,先生回去也好交待。”这样一相千年大坑,可不能一次性消耗完了,杨侗笑道:“先生这次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吧,此事要给颉利可汗一个不容易完成的印象。”赵德言笑道。 “好!克明,先给先生安排住处,晚上再好生聊聊。”杨侗笑道。 “多谢殿下。”赵德言和杜如晦走了。 罗士信摇了摇头:“这些文人太坏了,个个杀人不见血。” 杨侗大笑道:“文人和军人是一阴一阳,缺一不可的存在,若没了军人,文人纵有千般计策,也难以施展;军人再强,如果没有文人治理,打下来的江山很快失去,突厥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这一下我们不仅不用为奖励和抚恤金操心了,还赚了。告诉将士们,凡是出征的将士,一人奖励十只羊,伤残阵亡者,按规定加倍。” “末将代将士们多谢殿下!” “将士们为我打生打死,还有很多人壮烈牺牲,这一点物资又算得了什么?”杨侗微微一叹,痛惜道:“这一场大战,我大隋三路军死了共有三万多人,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众将相顾一眼,都不说话了。 在他们看来,这是大胜中的大胜了,可杨侗居然还不满意。不过大家也习惯了,只因杨侗和罗士信一样,都是嘴巴确心肠软的人,对敌人残酷无情,对自己人,如若春天般温暖。 “回到邺城,都给我加倍训练!告诉将士们: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不流血。” “喏!” 众将为将士们默哀了起来,事实上,大隋将士的训练量非常大,强度也非常大,比起其他诸侯的训练量,至少要高五六倍,而像杨侗直接掌控的五军还要再翻一倍以上,这也是大隋军队强悍的根本原因。若不是大隋有大量肉食支撑,将士们根本撑不住。 可是到了杨侗这里,居然还嫌弃不够。但是众将也知道杨侗并没有做错,因为训练强度越大,将士们在战场上就会多出几分活命的机会,这是对将士们的生命负责的体现,而不是折腾人。 杨侗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大家都说说,应该怎么将颉利可汗送来的东西运回邺城。” 大隋将士个个都是打仗能手,放牧真不如草原人。 “这不难。”秦琼说道:“突厥女子也都擅长放牧,颉利可汗送来这么女人,我们完全可以她们驱赶牛羊,我军只负责管理人便可。” “嗯。”杨侗想起草原人的习性,倒也十分赞同,想了一想道:“牛全部赶去雍州,一家一牛的分配给百姓,羊全部赶去邺城。” 裴行俨说道:“会宁银矿的矿奴要重新整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银锭产出,会宁、灵武的船只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调来,把黄金白银、玉石珍宝、牛羊皮等物运去邺城!” “可以。”杨侗赞同。 说好了搬运工作,杨侗去找赵德言,向他灌输了大隋对草原的政策,同时还教了一个黑突厥人的手段,只听得赵德言目瞪口呆,赞叹连连,如逢知己。 到了次日一早,赵德言用过早饭之后,才找到突厥护卫返回于都斤山。 为了保密,赵德言一入营,这些突厥护卫便被看押了起来,他们虽然得了拼死也要保证赵德言安全的命令,可面对大隋这些凶神恶煞的将士,连屁都不敢放,饿了一夜之后,就如蒙大赦一般跟着赵德言离开义成城。 汗庭中的颉利可汗盼星星月亮,当得知赵德言完成使命,还比自己预期还要少了三成物资的时候,激动感动得痛哭了起来,他是下了大决心、大资本跟大隋讲和,可赵德言帮他省去的三成物资,少说能让几万人胜利的度过今年的冬天,更让他感激的是赵德言还不用一分一文就讨回了一万多名勇士,这又是一个天大的礼物。对于帮突厥、帮自己‘争取’到这一切的赵德言,不仅是颉利可汗奉若上宾,其他人也是视若再生父母。 将承诺的物资送到义成城后,颉利可汗长长的松了口气,对着赵德言恭敬询问道:“这一道难关,算是过去了。只是以后我们又应该何去何从呢?” 赵德言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神色凝重的说道:“阿史那思摩接受隋朝的册封,是隋朝的臣子,有了这层关系在,若他受到大可汗的攻打,甚至可以向隋朝请求援兵。而以大可汗目前的情况来说,根本经不起隋朝的攻击。在此前提下,大可汗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这相当不利!” 颉利可汗愁容满面的说道:“先生说得极是!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事情。” 赵德言又说道:“卑职在义成城打探到消息,说是薛延陀也准备向隋国称臣,如果薛延陀也成为大隋的臣子,大可汗面对薛延陀的时候,同样被动挨打。” “这……”颉利可汗、谷欲设、叠罗支父子和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一听,心中又是一沉,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了赵德言。 赵德言心下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我听说杨侗会在今年十一月十一日登基为帝,我的意思是大可汗也派出使节团前往邺城,于杨侗登基之日上表称臣!当我们三方都成了隋朝的臣子的时候,于隋朝而言,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在我们发生战争的时候,隋朝顶多只会派人调解,而不会出兵。因为隋朝出兵的话就会失信于天下、失信于盟友,其他人会觉得隋朝处事不公,从而不再奉他为主。大家都失去了援军,我就不信我们打不过薛延陀和阿史那思摩。” 赵德言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颉利可汗抱大腿。 因为颉利可汗现在的处境相当不妙,与之相邻的两大势力中,薛延陀的实力与他相当,底蕴和潜力暂时不如他,可问题是他现在没声望、没威望,军队士气低落,真打起来不一定打得过。另一个阿史那思摩因为刚刚立足三大湖地区缘故,今年肯定是不能出兵了,奈何人家有大隋这个爹,大隋这个爹甚至不惜出兵相助。更可怕的是两者明年有可能联手来搞他。 但如果颉利可汗也成了大隋的儿子,从此以后,他颉利可汗和阿史那思摩就是一奶同胞了,有了这一层名义在,大隋这个爹再偏心也不能出兵打另一个儿子吧? 颉利可汗、谷欲设、叠罗支、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互望一眼,眼中流露着兴奋的光芒。 “大可汗!先生此言可行。杨侗若是再次受到阿史那思摩和乙失钵蛊惑,我们就危险了。我们绝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了,必须表现出我们的诚意,至少不能让薛延陀抢了先。”阿史那社尔也是一个聪明人,明白赵德言这个建议的妙处,于是毫不犹豫的附和了起来。 颉利可汗轻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万千,说不出的苦涩,连当儿子的机会都要争,没办法,谁让自己现在实力弱小呢?“那你们认为派谁去最好?最合适?” 颉利可汗虽说是问大家,可他的目光却看向了赵德言,经过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对其更加信任了。 “卑职以为大王子去的话,更显诚意。只是……”赵德言看了谷欲设一眼,苦涩道:“只是隋朝官员的冷嘲热讽肯定少不了,而大王子豪迈刚烈,我担心他受不了。” 颉利可汗知道长子是什么样的性子,他去隋朝的话,很有可能把事情搞砸,于是点头道:“叠罗支去吧,执失思力为副使。” “是!” 第361章: 那你干嘛来着? 对于长安百姓来说,自从隋朝收复关中以后,长安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均分田地等等利民政策不足道哉,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百姓现在热议的文教事业。 大隋王朝在长安开设了二十家‘大隋图书馆’,广售廉价书籍,达官贵族、贩夫走卒,皆可在‘大隋图书馆’购买书籍,不买也没有关系,可以任意把书架上的书籍拿到阅览区阅读、抄录,哪怕你在里面读到关门时间都可以。当然了,如果你损坏、弄脏了书籍,必须照价买走 读书,在这个年代是高尚的事情,也是一件很有前程的事情,现在在长安城里的百姓,大都会买一本《蒙学》。即使是自己看不懂,也可以让儿子看、孙子看。 长安已经开设了很多义学,教的就是这本《蒙学》,算不上是什么高深学问,但对于百姓们来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孩子可以先在义学中认字,认字以后,这些原本看不懂的书籍,自然也就慢慢看得懂了。 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是纯朴的百姓们的共识,他们不奢望一下子就中状元,觉得做好眼前之事就够了,至于别的,以后再看吧!好的是大家的生活有了盼头,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杨侗对于长安百姓来说,他不止是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更是一步步带着大家走向富裕的好亲王,他均分田地、平抑物价、重农工、重商业……还有以工代赈政策,让长安百姓通过出卖劳力而获得额外收入,有了钱,大家可以改善生活 由此带来的实实在在好处,百姓都看得见,更让百姓感激零泣的是朝廷给百姓白送耕牛。 虽然朝廷还没办法做到一家送一头牛,但是听说秦王殿下在北方、将军们在西方都取得了大胜,大家缴获到数不胜数的耕牛,到时候会分给还没有得到耕牛的百姓家中。 耕牛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而制约生产力发展和粮食产量的就是耕牛的数量严重不足,没有牲畜牵引耕犁,单单人力耕作,不难想象会是何等缓慢。而有了牛,进度、效果、产量都成倍成倍的增加。 这样真心为百姓着想的王朝,你让大隋百姓怎么能不爱戴? 在乱世之中,还有不少人在生死里挣扎,对比之下,长安百姓都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这一切,都是大隋王朝给他们的,所以人们拥护大隋很正常。 可是这样一个为百姓为实事、为百姓谋福祉,一心为百姓着想的朝廷却有很多人要推翻,而他们要推翻的理由主要有两个:一是大隋开图书馆、办义学,那些世家大族认为不该向百姓出售书籍,认为百姓应该继续愚蠢下去才好;二是不应该分田地给百姓,更不应该取消丁税。 世家的这些理由很让人愤怒,可是以前的李唐皇帝李渊也这么认为,大家敢怒不敢言。好在大隋赶走了李渊这个暴君,使得自己成为大隋的百姓,享受到了冀州、幽州、并州、雍北一样的待遇。 可是百姓们还是不懂世家大族为什么说隋朝不好,并且要推翻掉。 可是现在,百姓们开始懂了。 因为有说书人从各个角度将事情拆开来说,让百姓捋出了头绪。 世家大族为支持大隋开图书馆、办义学,是他们担心百姓家的孩子读好书,考出状元以后,影响到他们的地位。 世家大族不支持大隋均分田地,是他们失去了盘剥百姓的工具。 世家大族不支持大隋依法治吏、依法治国,是他们家里都是坏人,生怕朝廷会处死他们家里的坏蛋。 …… 世家大族要推翻大隋的理由,通过说书人的嘴巴,从长安渐渐蔓延向整个关中,看着一个个世家被打垮、被处罚、被处决,百姓们的心里只有‘该死’、‘该杀’两个词语。 理解世家大族该死理由的百姓,这才发现大隋王朝的好,也才发现大隋王朝一旦被推翻后,他们还要回到以前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所以关中百姓对大隋的支持,达到了一个恐怖高度。 …… 支持的另一面,就是反对。 百姓的生活因为大隋而美好,是得利者,理所当然的支持大隋;而世家大族,是利益的失去者,要推翻大隋王朝也是理所当然。 在靠近东市的亲仁坊,一个稍微偏僻的院落里,聚集了一百四十个来自各个世家的大人物。当然,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在如今的长安城,也只是一些行商的掌柜而已。 虽说杨侗入主关中之后,大隋王朝对关陇世家进行毁灭性的打压。但世家在这个时代的能量十分庞大,哪怕他们的主家要么死,要么离开了关中,可是他们积攒数百年的底蕴却绝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抹杀。 加上杨侗的权力中心远在魏郡邺城,长安这边只有李靖和裴仁基二人,很多事情自然难以面面俱到,也给这些世家可趁之机。他们暗中招揽到了许多以往的家丁护院,虽然没有实利在那里,但就凭关陇世家的名头,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为他们效命,至于不愿意效命的人,都被暗中弄死了,留下来的都是这些都是关陇世家的铁杆心腹。 其实天下世家并不介意族中子弟出仕于大隋,因为大隋统一北方之后,已是稳妥的天下第一诸侯。只可惜杨侗的做法,碰触到世家大族最根本的利益,并剥夺了他们的一切,这是他们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高坐主位的是一名年约三旬的青年文士,他名叫裴律师,是裴寂的长子,娶李唐皇帝李渊儿女临海公主为妻,官拜驸马都尉。 当初杨侗打入并州的时候,闻喜裴氏自然难以幸免,不过杨侗对裴氏并没有做得太过分,剥夺了裴氏的一切财富后,将裴氏一族清洁溜溜的送给了还有洛阳立足的杨倓。裴氏枝繁叶茂,分有裴矩、裴蕴、裴寂、裴世清等支系,其中一些人继续在杨倓身边,杨倓失势以后,跟着裴世清投了李密。至于另外一批人,则到长安投奔了裴寂。到了关中失守,裴寂这一支又跟着李渊去了南方,而裴律师颇有几分本事,受李渊之命潜伏在长安,秘密联络关陇世家、关东世家、南方世家遗留在长安的人士,为日后收复关中积蓄力量。 裴律师表情肃穆,他看着一个个被他邀来来的世家代表,沉声道:“我们的情报人员打探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杨侗将于近日抵达长安。” “不知都尉意欲何为?”一名老者皱眉问道。他叫王治,是宇文泰时期‘关陇十二大将军’中的王雄的后裔,乃是王家留在长安的代表人物。 “我李唐势力在邺城几乎被连根拔起,而且邺城是杨侗的老巢,我们很难下手。他现在来长安,我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裴律师笑道。 “确实是个好机会…但是我有两个问题…”王治皱眉道:“一、镇守长安城的军队源自冀州、幽州流民草寇,是杨侗以骁果军为根基,始建于涿郡的精锐之师,晋王的几十万大军,就是被这支军队打得没半点脾气的,城中虽然只有两万人,但战力不低十万人,重要的是他们不仅百战百胜,还对杨侗忠心耿耿,坐镇长安以后就没有改变过,没有一人是关中子弟;二、杨侗的凯旋之师,连东西突厥几十万大军都灭了;你说我们怎么打?” 人家的兵能打不说,数量还多得离谱,没有十万大军根本玩不动。你小子现在没兵就想刺王杀驾,不是找死是什么?作死也不是这么死的吧? “隋军主力带着战利品东进,从并州回冀州去了,杨侗身边的兵力不多了,而且按照他的行事标准,顶多只带他的五千玄甲军来长安。”裴律师看了大家一眼,笑着说道:“至于长安城中的两万精锐,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们会设法将之调离长安。” “还有以一挡百的五千玄甲军!”王治点了点头,问道:“这又怎么说?” 裴律师道:“玄甲军肯定调不走的。” 众人点头赞同。 玄甲军是杨侗的亲卫,杨侗走到哪跟到哪,如果裴律师说是连玄甲军都能调离杨侗,大家二话不说就闪人,不跟裴律师作死,太不靠谱了。如今他实实在在的说,大家反而放心了。 “就算杨侗只有玄甲军,那我们又有多少人?” “大家放心,晚辈已经早有准备了,大家且看此人是谁?”裴律师拍了拍手。 只见一名武将从后堂中走出,对着众人躬身一礼道:“末将常何,参见诸公。” “常何?”不少人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常何?莫非是龙门关守将?”王治却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此人道。 “正是末将!”常何躬身一礼,惭愧道:“关中之战时,末将坐镇龙门关,兵败失守。在隋军整编降卒之际,奉命令潜入隋军。” “原来如此。”王治微笑着点点头,看来李渊为了夺回关中,留下了不少的后手呢。 裴律师微笑道:“常何将军如今是一名校尉,是北宫玄重门一员守将。杨侗当日以楚王诈开玄重门、玄武门,如今我们也可以仿效之。” 众人的眼睛为之一亮,玄重门是大兴宫北大门,异常坚固,这一道门户过后,经过宫城北苑,即可抵达玄武门、宫苑、禁宫。杨侗当初火烧宫的时候,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不知常将军摩下有多少人可以调动?”王治问道。 常何拱手道:“五百人!” 五百? 王治脸上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五百人能干什么?而且这五百人还不是大隋的精锐,若是遇到玄甲军,一朵浪花都兴不起。 “五百人就想搞事?开什么玩笑啊。”一人无语的看着裴律师,你傻还是我们傻? 裴律师脸色也有些发烫。他倒是想多拉拢些人,奈何隋朝对关中大战后的唐军俘虏看得太严了,那些俘虏都被拉去雍北修路了,服刑两年才能归于官籍,太远联系不上、也不敢去联系,管得太严了。 降卒,也被带去汉川等关中之外的地区屯田去了,一样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找他们?那完全是给他们送人头。 至于各大世家的家奴、佃户皆被打散安置于陇右、雍北、河湟地区,先不说那些人愿不愿跟他们造隋朝的反,关键是人都找不着,联络都联络不了。 “诸公莫急!”裴律师轻咳了一声,也感觉没有说服力,觉得是掀底的时候,沉声道:“晚辈并非此次任务的主将。” 那你干嘛来着? …… (主角要当皇帝了,恳请书友们奉上自己心仪的‘帝号’、‘年号’和将军们威武大气的……比如龙将、虎将、卫国公、英国公什么的请大家给出自己自己的建议、留个言。谢谢!!) 第362章:关陇世家的底蕴 “窦将军才是主将。”见气氛尴尬,裴律师连忙说道。 “诸公,久违了!” 便在此时,一人走了进来,微笑着对众人行礼道:“琮见过诸位高士!” 来人是酂国公关陇窦氏子弟,窦轨之弟窦琮,当初李渊发兵南下,窦琮随军作战,攻西河、破霍邑,以战功被拜为金紫光禄大夫,封扶风郡公,之后迎战屈突通,大败隋军,率轻骑追击屈突通,和李渊一起逼降屈突通。后率兵入关,投降冯翊数县,以功被拜为右屯卫大将军。 窦琮固然没有什么惊艳的战绩,却比裴律师这个文人可靠多了。而且他是关陇世家窦派嫡系子弟,众人更愿意相信他。 “窦琮?”王治看到窦琮,不禁冷哼了一声,王家属于独孤派,他并不买窦氏的账:“你行吗?” 窦琮也不恼怒,微笑道:“琮此番奉命潜入长安,便是为了能刺杀杨侗,还天下太平盛世。” “如何还?”王治冷冷一笑道:“莫不是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长安城里的军队倒戈?然后说死杨侗?” 裴律师大是尴尬,负责联络的他拿不出一兵一卒,如今听得王治的话,顿时有些刺耳。 “非也。”窦琮微笑道:“晚辈此来,还带了秘密潜入长安的三千精锐。” “三千?” “对。” “就算有三千精锐又能如何?即使不算城内的两万精锐,人家杨侗可是有带来了五千人,而且还是号称是天下第一劲旅的玄甲军,只凭三千人,怎么打?”王治摇了摇头,他对于李唐的精锐,一点都不敢相信,如果真是精锐,李唐也不会失去并州和关中,李唐君臣更不会以一种屈辱的方式,灰溜溜的离开长安。 在场的人也都不是傻子,知道这区区三千人不可能跟隋朝的军队抗衡,一个个都面露退意,他们虽然痛恨杨侗,但他们想过要去找死呢。 “诸位,且听我一言!”看着众人十分明显的怀疑和不信任,窦琮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见众人的目光看了过来,窦琮沉声道:“三千人确实难以攻破玄武门,但我们不只是三千人呢!” “莫非还有其他兵马?”一人目光一亮。 “隋朝边防甚严,便是这三千人也是翻山越岭而来。”窦琮苦笑摇头,他倒是想要多弄一些兵马进来,奈何杨侗下达了闭关锁国的命令,边境盘查太严。 李渊给他的的确是五千精锐,但最终能混进来的只有三千余人,从西城进入汉川的盘查不算太严,但要进长安,可是严得很呢,窦琮费尽千辛万苦,才将这些人弄到关中,又托了窦家的一些渠道才勉强混进来。 “也就是说,我等要凭三千人马,与长安隋军对抗了?”此人摇头叹息道:“恕我直言……” “窦某说过,并非只有三千人。”窦琮诚恳道:“诸位皆是天下豪族,就算遭到残酷的清洗,但在关中、长安分布的棋子想必也不在少数。” 王治知道窦琮打的是什么主意,摇头道:“关陇世家在关中确实各有不少暗子,但良莠不齐,不可能是正规军的对手,而且,就算凑起来,又能有多少人?” “一家确实不多,但在场诸位有多少人?”窦琮认真的看向众人道:“加起来又是多少人?” “这……”众人都不说话了,这等于是拿身家性命在刀尖上跳舞呢,赢了能得到什么都不知道,但若输了恐怕他们没有人活得了。 “诸位自己看吧……”窦琮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王治,道:“这是关陇世家各家家主的联名书,想必大家也不能违背自己家主的意思吧” 召集令是李渊写的,让各家全力配合,亦可以说是决死一搏,下面是密密麻麻关陇世家各家主之名。 众人过目之后,都不说话了,家主都同意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窦琮沉声说道:“诸位,我窦氏除了长安城内千多人,在扶风、京兆、冯翊有四千余人,这一回全部出动。独孤氏的人数也差不多,也都全部出动。你们每家的人都出动的话,我等在关中少说也能聚齐五六万人,而在长安怎么也有万余人。这样算下来,长安城内有一万五千人左右,长安城外有五六万人。” 众人一听,精神为之一振。 加起来有六七万人,大事可为啊。 裴律师目光看向了众人,道:“此事不但是自家荣辱,同时也关系天下世家的地位。诸公,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大家都是大唐的中兴之臣,在自家的地位也将蹭蹭上涨。而且敌在明,我在暗,我等只面找准时机,突然发难,必能一击奏效。” “既然家主有命,老朽自然不会不从!”王治咬了咬牙,沉声道:“王家在长安城中有一百四十七人,关中尚有四百七十一左右,全听大将军差遣。” “我于家在长安在三百零六人,城外的关中大地有一千六百余人,全听大将军差遣” “我元家在长安有两百多人,城外有八百六十余人。” “我赵家在长安尚有五百六十八人,庄园人员大多被杨侗移散各地,已经失去了联络,只有六百余人。” “我贺家也是如此,在长安尚有三百余人,外面只剩五百多人。” “我韦氏……” “我杜家……” “我元家……” “我侯莫……” “我宇文家……” “我豆卢家……” “我……” “……” 众人一一报出了数目,最后一一统计,长安城中高达两万八千余人,而在城外,计有八万六千余人。 这还是被杨侗洗清、移出大量人口后数目,关陇权贵底蕴在这一刻,显现无余。 这也是关陇权贵集团同心协力,对隋朝发出的全力一搏,成了,他们将推翻隋朝,迎李唐重归关中,然后继续过着人上人的生活,败了,关陇权贵集团在关中的力量荡然无存。 “大将军,在下亦愿交出所有力量,只是心中尚有一点疑惑,望大将军为我解惑!”长孙敞对着窦琮微微一礼,他是长孙晟的弟弟,颇见识擢。 “休明公请讲!”窦琮面色一肃,长孙敞地位虽不及他,但长孙敞六旬有余,也比他高了三辈,而且长孙家是窦派核心力量,不管如何,窦琮都不敢失礼。 “大将军!”长孙敞拱手道:“我关陇世家的联合力量看着很多,然则依旧是良莠不分奴仆,与正规军作战的胜算少得可怜。隋军从起家至今,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战争,都是以少胜多,我大唐军队吃亏的次数并不少,若是正面对决的话,老朽认为这十万人加起来都不是五千玄甲军的对手。我想问的是,大将军可有周详计划?武器又在哪里?” 其他人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 这两个问题都很实在。 “圣上离开长安时,早已留下后手,武备足有四万套。起事之日,我会安排人手发给大家。至于外面……”窦琮目光扫了大家一眼,沉声道:“老实说,真没有。” “没有武器怎么打?”众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窦琮道:“外面的几万人,有武器也打不过正规的军队,他们是用来牺牲的。” 众人闻言,莫不倒吸了一口冷气。 近十万人,说牺牲就牺牲,太狠了! “诸公,我也知道狠了一些,然而亡天下世家者,不是这些家奴,而是杨侗!只有杨侗死了,群龙无首的暴隋才会湮灭,天下世家才有活路。” 裴律师淡淡扫了大家一眼,接着说道:“圣上已经承诺,此间事了,授予诸位郡公之爵、郡守之职,赏良田十顷。” “此话当真?”王治目光一亮。 世家大族最痛恨杨侗的一点就是抢了他们的土地。世家以前兼并土地,掌控了天下百姓生存根本,导致靠土地生存的佃户、奴仆对世家百般尊崇,任由世家百般盘剥,世家大家用为什么厉害,说白了,就是依靠土地养活一大帮子人,一旦造反,动员起来的力量大得出奇。 但是杨侗来了以后,让世家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地位,对于从来没有得到的百姓来说,没有失去后的痛苦,得到一点点没满足了;而对于拥有过的世家大族来说,失去,就跟从天下堕到地狱一般的痛苦,因此对杨侗恨之入骨。 “自然。”窦琮点了点头。 “好,那我没有同意了!”王治点了点头。 其他人亦无意见了。 民如草芥,割之可以再生,更何况这些草民是家族的,牺牲了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与自身即将得到的利益相比,这些毫不相干的草民死了就死了,哪怕死光了也无所谓。 窦琮微微一笑道:“时不待我,我现在分派一下任务。” “请大将军下令。” “请独孤系将城外的人集中于北地郡浅水原,我窦氏一系集中于扶风太白山一带,关东、南方世家就近集结。这两地有我们的人负责接应,此二地会择机起事,以引走长安城中的隋军!” 窦琮笑着说道:“至于城中不宜大动,但相邻之家可以将力量集中到一起,到时候,我也会一一分派任务。” “喏!”众人纷纷应喏。 “大家这些日子都小心一些,千万不能露出马脚,这一战相当关键。”窦琮重重一挥手,十分兴奋的说道。 …… (主角要当皇帝了,恳请书友们奉上自己心仪的‘帝号’、‘年号’和将军们威武大气的……比如龙将、虎将、卫国公、英国公什么的请大家给出自己自己的建议、留个言。谢谢!!还有,这几天家中琐事较多,更新跟不上,且先一天两更。) 第363章:须臾缘分,终是够了 昭武宫中御苑,杨侗将一封来自长安的急信点燃,将要燃尽之时,扔进了一个炉子之中。 “殿下,发生了何事?”匆匆进来的阴明月疑惑问道。 “一群苍蝇嗡嗡叫,把我恶心到了。”杨侗呵呵一笑,不屑的说道:“只有一巴掌拍死,耳根才能清净。” “苍蝇?哪来的苍蝇?”阴明月莫名其妙的看了四周一眼,不懂。 “以后你就知道了。”杨侗不想去想这些烦心事,懒懒散散的往后一靠,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将思绪转到了家里的四个老婆和四个孩子 孩子们的性别很有规律,老大是女儿、老二是儿子,然后老三是女儿、老四又是儿子,他觉得李秀宁肚子的老五又该是女儿了。 阴明月看着嘴角露出温柔笑意的杨侗,轻轻咬了下芳唇,安静的上前,帮杨侗揉着太阳穴。 她并没有问杨侗发生了何事,可是她把自己定位得好很,不该问的绝不问,不该知道的事情,也不想知道;她觉得自己很笨,也给不了杨侗什么好建议。 她要求不多,只想在他身边当一个简单女人。 女人,做好自己本分的就行了。 轻柔的按了一会儿,阴明月把杨侗的头抱了起来,大概想挪个位置。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杨侗的头挪到了一个位置…… 杨侗只觉得脑袋卡在一道峡谷之中,两边各自触及到一个更为柔软的地方。 下一刻,杨侗懵了! 两人独自过无数日夜,在自己困顿的时候,阴明月也会像现在这般按揉,可这样子,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不是说有心上人了么?这么亲密,好么? 正在发晕之时,却发现阴明月没有躲避,反而挺起胸膛,双手环抱更紧。他也知道她鼓起最大的勇气才能这么做,这时她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的确,阴明月的脸颊红如天边晚霞,连一双凤眸也变得水润起来,一个黄花大闺女如此主动,确实需要极大勇气,而且此时最敏感的部位受到碰触。 她尴尬、后悔,难以收场。 杨侗何尝不是? 虽说,他能主宰她的命运、人生,可后世带来的道德底限还在,他不会强迫一个对自己忠诚的女子做什么,何况这还是一个有了心上人好女子。 所以! 索性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亦或是很久,阴明月看到杨侗没啥异常,这才悄悄舒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刚才疯了、魔症了,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烫。 再悄悄看向杨侗时,发现这家伙居然真的睡着了,不由得一阵哑然无语,不过也好,都当做不知道就是了。 阴明月自欺欺人的如是想着。 她咚咚心跳终于开始变缓,渐渐地安静下来。在这一刻,阴明月再也不是那叱咤明月郡王宫的女魔头,她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和心上人相依相偎的幸福女子……普通的女子! 此时她脸上的冰霜早已消融不见,神色虽然平淡,却遮掩不住那种浅浅温柔。 未来,她不敢想! 然则悄然之间,那一双平时冷漠凤眸,却溢满泪水……如果,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该多好…… 树影横斜,清凉的秋风丝丝吹在他们身上,一阵阵沁人心脾。四下里小虫不住吟唱,远处则传来几声长长短短鸟啼。光,影,声还有无处不在的柔和气息构成这宁静华美意境。 “殿下……。就在这时,急促脚步声响起,有人匆匆往这边走来,蔡薇看着眼前的情景,眼珠子都瞪了下来。 她看到了什么? 她居然看到老大抱着殿下睡觉。 只是两人个都很安静,殿下躺在老大怀抱里睡觉,老大则面含温柔的微笑,眼神柔和……两人一坐一卧,仿佛都没有做,仿佛又什么都做了,只是此时没什么更让人遐想的动作,就像是两尊静止的雕像,任由时间从两人的间隙静静滑过。 微风吹起,阴明月裙裾飘动,发丝飘扬。 微风吹过,杨侗衣袂飘荡,惬意入眠。 像是一副唯美的图画静谧、悠然、温馨,这一瞬间,连号称煞星第二的蔡薇也看得呆住了,心中充满温馨和感动…… 作为阴明月的好姐妹,她知道老大有一个心上人,只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上人哪一人,直到此时此刻看到老大温柔似水的怀抱殿下,蔡薇才恍然明白,老大的心上人是大隋的王者,难怪…她从来不说…难怪自己问及之时,总会黯然神伤…… 她放缓了脚步,轻声道:“老大,人都带到了。” 蔡薇话音未落,就见阴明月恶狠狠地目光要杀人一般向自己瞄了过来,瞬间觉得毛发直竖,差点儿就要倒在了地上。 重色轻友的家伙。 蔡薇心下毁谤了一句,感觉自己来得真不是时候,更不应该看到老大温柔的表情,和现在这样子。 她担心自己被杀人灭口。 阴明月终究没有暴起,只是头更低了,长长的睫毛终于承载不住眼中泪珠,悄悄滴落在了杨侗发上,在阳光下晶莹璀璨。 “命中有须臾缘分,终是够了吧……”阴明月低低自语一声,有些不舍地收回了在杨侗脸上轻柔抚摸的手,面上又恢复平日的冷漠,一双冷漠的目光看向蔡薇,“你看了什么?” “看……”蔡薇结结巴巴 “嗯?” “什么都没看到。”蔡薇差点吓爬。 阴明月轻轻放下了杨侗,下了卧塌,示意蔡薇到远处说话。 “何事?” “将军,人己带到了。”蔡薇躬身道。 说话之间,换上了战甲的阴明月带蔡薇走出昭武宫,策马奔向了五里前的一块草地。 草地上帷幕扎下,外面扎有坚固的栅栏,营地之前,全都是女人,全都是颉利可汗进献的。 杨侗一次性搞了几十万名女人,可以降低突厥的人口繁衍速度,少了几十万个女人,突厥的繁殖率会一降再降,这是从根本上断去突厥的发展,道理与他的奴隶贸易是一样的。 女人,在突厥的地位极低,是可以当做货物交易的‘东西’,自然对原先的部族没有归属感,嫁给中原人,能有一个安稳的家庭,对她们有致使的诱惑。所以进入长城以后,她们不但不反抗,反而惊喜若狂。 而眼前这些年轻、漂亮、会说汉语的女人,是蔡薇等女兵按照杨侗的要求,从几十万人中挑选出来的女人中挑选出来的无牵无挂的女人,将由阴明月、蔡微训练为女兵。 草原上的女人会骑马、会拉弓、能砍人,刚毅坚强,重要是她们吃肉食、喝牛羊奶长大,身体素质不比中原男人差,可以说,她们当兵的先天条件比中原女人强了百倍不止。 “有多少人合格?”阴明月问道。 “七千三百六十人。” “太多了。” “已经淘汰三万多人了。”蔡薇语声之中,充满了可惜之感,她是水天姬的族人,也是水天姬的侍卫,从小就受到艰苦的培养,是第一批剑侍,因为能力不错,一步步提为阴明月的副官。昔日筛选女兵时,她们要找到一合格的人都难,现在这么多,却还要淘汰下去,心中很是不舍。 阴明月走上了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如同标枪一般的立在点将台上,颇为整齐的队列让她比较满意。 台下,一百名女兵如她一样,立在原地不说话。另外还有一千名男兵分成两列。 时间一点点过去,阴明月始终没动,周围将士也都没动,如同一尊尊雕像立在原地,这诡异的静默,竟然让几千名突厥女子生起一股孤立无助之感。 到了下午,算算时间已经有了一个多时辰,不少人的体力已经不济,但是阴明月还是没有说话。 她现在只要三千人,然后陆续淘汰到杨侗规定的一千个名额,眼前实在太多了。 时光渐渐流逝,其间有不少人倒下,倒下者,意味面临着淘汰的命运,与其他几十万女人一样,被送往大隋下辖各地,成中大隋光棍们的妻子,对她们来说,相夫教子、男耕女织的日子,或许才是她们向往的日子吧! 站着的人,固然会得到荣誉,可是她们却会失去普通女人的生活方式。在天下统一之前,至少是这样的。 阴明月看了看日头,说道:“不错,你们比本将想象的要优秀、要出色,虽然姿势不合格,但即使是我大隋最精锐的骁果军,他们在接受选拔时,也难以支撑这么长的时间!你们比本将想象中更优秀!” 下面的一干男兵嘴角为之一抽,伤自尊了! 一众突厥女子闻言,心神一松,不少人直接坐了下来,揉着发酸的身体。 “谁让你们动了?”阴明月脸上的青铜修罗面具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泽,透着一股诡异气息,如同一尊雕像远古凶神,冰冷的声音让人心头发颤。 不少女子闻言下意识的的站了起来,但有几人没有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她们的体力早已耗尽,是意志让她们苦苦支撑着,意志一散,各种疲劳接踵而至,一个二个都起不来了。 阴明月可不管这些,她目光一冷,沉声道:“拿下。” “喏!”周围的几名女兵立刻冲上,将起不来的女子抬到了点将台上。 “今天是本将训练你们第一天,要教你们的只有我大隋的军纪,在这大营中,只能有本将一个声音,就算本将是错的,你们也只能执行,不得有任何怨言,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有侥幸之心!” 阴明月看向那几个被押来的女子,沉声道:“目无军纪,念你们初犯,杖责二十!执刑!” “喏!”蔡薇面无表情的答应一声,带着一群女兵上来,很快便传来噼里啪啦的棍棒之声,夹杂着女人们凄厉的惨叫。 行刑完毕,阴明月说道:“今日教你们第一课,就是军纪,在这里,你们只能服从,服从本将一切军令!只要军令一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们也只能往前冲,否则,本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一群女子看着被抬来展示的同伴,看着她们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样子,一个个噤若寒蝉。 …… (主角要当皇帝了,恳请书友们奉上自己心仪的‘帝号’、‘年号’和将军们威武大气的……比如龙将、虎将、卫国公、英国公什么的请大家给出自己自己的建议、留个言。谢谢!!近来有私事,暂且一天二更,很抱歉。。) 第364章:挖墙角进行时 草原之上,军营之中。 阴明月包裹在盔甲中,冰冷狰狞修罗面甲之下,一双凤眸冷酷如冰,在这双眼中充满了无情! 蔡薇看了她一眼,暗自一叹:无怨无悔为君长做面具人,你值得么你? 浑不知蔡薇所想的阴明月,对一群女子说道:“如果你们怕死、如果你们吃不了苦,现在可以退出,然后接受朝廷安排,过上男耕女织的平静生活……这是你们唯一的一次选择,不会再有第二次!以后,擅自脱离军队,杀无赦。” 一声‘杀无赦’说得杀气冲天、杀气凛然!几千名女子站得笔直,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唯恐被斩首。 蓦然,一片寂静之中,阴明月凌厉道:“我数十个数!在这十个数的时间里,选择吧!” “一…二…三…四…五……” 六还没有数出来,终于有几名女子经不过美好生活的诱惑,默默的退了出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一就有二,见到‘榜样’没有受到惩罚,很多人在阴明月冰冷的声音之中退了出来!待到‘十’字截止,密密麻麻的队列一下子空了,一清点下来,居然还剩下三千二百多人。 “既然大家都愿意从军,那本将现在就宣布训练纪律。”阴明月冷冷的说道:“本将只说一遍,但无论你们违反了哪一条,没有例外,更加没有下一次!杀无赦!” “训练时间内,迟到者,斩!” “训练时间内,早退者,斩!” “训练时,偷奸耍滑者,斩!” “训练时,自作聪明者,斩!” “训练时,交头接耳者,斩!” “心有不满、宣于口者,斩!” “违抗命令者,斩!” “……斩!” “……斩!” 一连串斩字,让三千多名估且说是‘女兵’的女子精神紧绷,唯恐漏了哪一条。 说完了军纪,阴明月接着说道:“你们是我的兵,除了我阴明月,任何人都不能欺凌你们,蔡薇将军主管军纪、军务的将军,若你们受到不公待遇,可告知于她,她会为你们主持公道,本将军也绝不容许我的兵受人欺凌。” “喏!”众人稀稀拉拉的应道。 “没吃饭吗?”阴明月森然道。 还真没吃! 不少人心中腹诽,却不敢表现出来,之前阴明月说了,哪怕她是错的,在这儿也是对的。 当下再次应了,比之前整齐了些。 “听不到!”阴明月冷声道。 “喏!”这一次,整齐响亮,这些女兵显然领悟到一些要领了。 “今天没有吃的,晚上才有!”阴明月恶狠狠的说了一声,命令道:“现在听我号令,绕着营地,跑到晚膳时间!跑到最后的两百人,明天不用来训练了……” 说到这里,阴明月又说道:“训练时偷奸耍滑者,斩!” 一句话,打消了后悔者自作聪明的念头,看样子,只有力尽后才能躺着出去了。 “开始,跑!” 随着阴明月一声令下,队列顿时大乱,三千多名女兵开始迈步跑了起来。 那一千男兵骑上战马,拎着马鞭跟在队伍后面,对着落后的女兵,就是一鞭子下去。 他们的力道拿捏到位,不会皮开肉绽,连衣服都不会破,却能让人感到钻心的疼,一群女兵一群男兵马鞭的压迫下,疯狂往前冲。 此刻的男兵,化身成一头头恶魔,他们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像赶牲口一样骑在马背上抽人! 这些女兵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路,只管闷头跑到停,有的人心神一松,不少人直接昏倒过去。 对于昏倒的人,阴明月直接叫人掐人中将其掐醒,接着还是跑,不给她们任何休息机会。 大家的体力全都耗干了,现在完全是意志力的比拼,与体力相当,阴明月更看重意志力强的人,如果二选一,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意志力强的人。 在女兵咒骂声中,终于迎来晚餐时间,一锅锅肉食弥漫香气扑来,让饿了一天的早已饥肠辘辘的女兵一窝蜂涌了过来,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吃饭也是训练中的项目…… 。。。。。。。。。。。。。 目光往南,长安朱雀门前的善和坊最北方一个院落内,裴律师指挥着一群人小心翼翼的挖掘坊墙。 南北夹攻是窦琮突袭大兴宫的计划,北攻宫城为主,大致就是效仿杨侗,从玄重门对宫城发动突然袭击;而南方只是辅助而已,但南北双方都取得战果无疑会更好。 他的南路军,现在就藏在善和坊,此坊与大兴宫只有一道朱雀横街和坊墙之隔,它和其他三十五个对着大兴宫正面的坊与其他坊相比,只有东西坊门。 这是隋文帝建城之始,为了大兴宫的安全考虑,只让正面的三十六坊开设东西二门,坊里的人即使对大兴宫发动攻击,也需要绕上一圈,从而为了大兴宫多出一点点宝贵的反应时间。也因此,正对面的太平坊、善和坊兴道、务本四坊的坊墙修得异常高大坚固,并且每年都有人进行严格检查。 善和坊最北边这一排房舍虽然挂在普通百姓的名下,实则皆是李渊的宅子,那些所谓的‘主人’都是李渊的死士。 这是李渊离开长安前,准备的后手,他希望打回长安时能够用得上,他当时是长安之主,要换个户籍简单得很,为了保险起见,还毁掉长安户籍。 裴律师潜到长安以后,便悄悄地联系上了这些宅子的‘主人’,他为了避开坊兵,可以更快的发动攻击,所以命人悄悄挖掘善和坊的坊墙,只要挖空了墙,到时一推即倒,即可杀向对面的大兴宫。 只不过坊墙由大条石修筑,在不能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只能在晚上作业,进度异常缓慢,不过据情报上说,杨侗那个暴君还在五原停留,所以他并不着急。 “大家小心一些,慢一点不要紧,千万不能惊动其他人。”裴律师听到声音不小,连忙小声吩咐。 “喏!”一干死士放缓了动作。 裴律师抬起了头,透过苍茫夜色,看向了对面高大的宫墙,那一双目光之中溢满了浓浓的仇恨之色,正是即将入驻宫中的新主,令他们裴家失去了闻喜这个根基之地,也是那个人,狠狠地羞辱了他的父亲裴寂,不仅剃光了父亲的头发、眉毛、胡子,还烙上了九个香疤。毛发可以长,可九个香疤印子却是怎么都去不掉的,这九个香疤是裴家的九道巨大耻辱,深深的铭刻在裴氏父子心中。 裴寂以前是儒林之中著名的名士,他当初的名声有多大,现在的耻辱就有多大,他如今威严尽丧,成为名士之林中的笑柄,政敌刘文静在争执之时,不时蹦出来的‘鸡婆大师’更让裴寂在李唐百官面前丢尽了颜面和威严。 最最可恶的是,杨侗这混蛋居然让人四处放出风声,说自己的父亲能够得到今天的地位,不是他才能有多高,而是因为年老色衰被李渊无情抛弃后所得到的补偿。 这是啥意思?意思就是裴寂今天的地位,是年轻貌美之时,mai屁股给李渊。李渊旧情难忘,对老情人加以补偿……现在别人一说到‘裴寂’这个名字的时候,裴氏父子自己都会脑补为‘裴妓’,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他们。 这一切,都是杨侗给予裴家的种种羞辱,裴律师不恨如天高才奇怪了。 “都尉,都尉。”这时,一名死士走来。 裴律师收回了目光,问道:“什么事?” “大将军让你前去议事,说有很重要的事情。” “人在哪里?” “在书房。” “我知道了!”裴律师稍微整理一下乱了的头发衣冠,便向书房走去,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窦琮开心的笑声。 “律师参见大将军。”裴律师走了进去,行礼道。 “请坐!” “多谢大将军。”裴律师落坐之后,目光一扫,发现人群之中多了一个陌生人,其衣着似是隋朝的武官。 不待裴律师询问,窦琮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冯端将军,原是梁师都麾下名将,如今担任玄武门守将。” 裴律师眼睛一亮,玄重门有常何,玄武门有冯端,岂不是说,可以畅通无阻的杀到宫城。也不知窦琮是如何拉拢过来的。 “冯端将军是我窦家的人。”窦琮一句话道破了冯端的身份。 裴律师恍然点头。冯端受窦氏之命投入梁师都麾下,然后顺势投降隋朝,这很正常。因为多方投资是世家大族惯例,裴家也不例外,他们父子和裴矩如今效力于李唐,而裴世清为首那一支则在李密麾下做事。 “据我所知,冯将军应该在汉川,何以突然回了长安,并成了玄武门守将呢?”裴律师总觉得太巧合了一些。 “其实也算是幸事。长安是关陇世家的核心要地,落到隋朝之手还不到半年时间,裴仁基、李靖是聪明人,知道关陇世家印迹并不是一朝一夕不是可以消除的。而杨侗呢,他是隋朝实质上的皇帝,他现在要来长安巡视,对于裴仁基、李靖等留守官员来说,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纰漏。所以调遣可信将军入驻长安,以护杨侗安全。”说到这里,窦琮哈哈一笑道:“他们以为冯将军是梁师都的人,与大唐没丝毫关系,却做梦也想不到冯将军实际上是我窦氏的人。” 长安有两万精锐以及三千关中降卒,窦琮想要行刺杨侗并不容易,用关陇世家残余力量调走两万精锐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利用关陇世家人脉,说服长安那些原属于李唐的降卒,只是投降李唐将军都已经被调离长安了,而负责统领这三千降卒的,则是李靖的弟弟李客师。当打探到这个消息之后,窦琮明白说降降兵的方案行不通了,只能采取强攻之策。 以城中将近两万的各家家奴对付三千降卒并不难,而且还可以拖住玄甲军,所以要强攻玄武门还得依靠他带来的三千名精锐,不过他也知道杨侗不可能事事按照自己的设定来走,所以加大了将要攻击玄武门这一边的力量。 可裴仁基和李靖为了避免长安出乱子,将玄重门、玄武门的守卫从两班增加到了四班,每一班各有五百人,冯端便是新增的一班守卫的主将。 对于窦琮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只要常何、冯端能够调整到同一时间,那么,他们将可畅通无阻的看进入宫城后/宫。后/宫是没有禁卫的所在。虽说他已经打听到杨侗手下有一支女兵,可人数实在少得可怜,不管是人数还是战斗力,都不如他。 这期间,顶多会和接手部分防御点的玄甲军发生交战,只要依仗人数和突击的优势,即可将之击毙。毕竟,他带来的人在装备方面都是顶级的配给。 至于杨侗、罗士信等人,再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第365章:王者归来 秋色阑珊的关中大地,苍凉雄壮。 凉亭里、树荫下行人歇脚,三五成群遥望长安城畔,金色的阳光衬着漫天残雾,望之犹如图画! 远处的长安城,一股苍凉古朴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这座历史雄城静静的盘踞关中平原上,庄严、肃杀,在金色残阳、薄雾映衬下,犹如一只睥睨的洪荒巨兽。 “唳!”天空之上,突地传来一连串嘹亮鸣叫! 人们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金雕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它掠过平原,在树梢上不断盘旋,发出一声声嘹亮鸣叫,只惊得飞鸟四下飞逃,大有睥睨天上的凶戾狂野气势。 在它之后,三只雄鹰以‘一二’的‘人’字形紧紧追随,此时此刻,三只桀骜的雄鹰无半点天空霸主之势,像是金雕的随从、护卫, “快看,那边。”一名正在跟同伴说话的青年突然指着遥远的北方。 周围同伴下意识的随着青年手指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同伴们正想说些什么,却愕然的呆滞。 视线尽头,天地交接之处,一面赤旗渐渐清晰起来。 平坦、崭新的官道上,忽然涌出一片赤色丛林。一支军队渐渐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越来越多的人被这一支队伍吸引。 这是一支绵延几里的铁骑,一色深赤,昂激奔放,一泻千里,有如长江大河,自天边倒泻而下。 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中,他们偏偏给人一种沉默而肃杀的荒谬绝伦的感觉。 一面面大旗如浮云翻滚飘动,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面‘隋’字战旗屹立在正中,带着帝王之磅礴大气,君临天下。 歇脚行人被这副画卷震撼了! 行人多是不敢直面这支大军,只因他们如滚滚的海浪一般,带着煌煌大势在官道上碾过,一名名骑士即使是坐在战马之上,腰杆依然笔挺,如一支支直指苍穹的锋利长枪! 他们太过锐利惊人,行人慑其威严,即使匆匆一眼,却已足够令大家终生震撼。 威武之师至刚至阳,霸道无双! 不问可知,这是凯旋归来的大隋第一劲旅——玄甲军! 除了主力军之外,又有谁具有这般磅礴的王者气势? 玄甲军过后,又是另外一番情景,只见数万只牛羊,以排山倒海之势合围而来。 牛群虽然散漫弛缓,但行进途中不断格斗,牛毛奔窜横逸,惊心动魄。而白色羊群温柔迅急地起伏波动,在黑尘黄浪中,另见一种别致的情调。 其间,杂有无数刚健婀娜的牧羊女。 雄师、美女、骏马、健牛、白羊...... 静默、清歌、马嘶、牛啸、羊鸣...... 混成一种苍凉悲壮的音乐,宛如十万大军挺进。 人们只觉心中热血沸腾,哪怕过了热血年龄的七旬老人,亦有仰天长啸的冲动。 渐渐的! 蹄声隆隆,这一支队伍在苍凉悲壮的原野里远去。但煌煌的画卷留在路上,镌刻在每一名路人脑海深处。 长安城,明德门外! 留守官员长安的见到渐行渐近的铁血大军,已经微有骚动,纷纷议论道:“殿下回来了!” 雍州长史、西京副留守裴仁基忽然抬眼,低沉的喝到:“肃静!!” 一身文臣朝服的裴仁基身姿如松,苍劲有力,眼神锋利的像刀子,一下子震慑了那些骚动的人。 军人出身的裴仁基一出手就是不同凡响,一声低沉的声音,令长安官员一声不敢吱,挺拔起了身姿。 为将,掌万千大军,弹指间强敌灰飞烟灭! 为臣,执一方官员,挥洒间雍州国泰民安! 此时此刻的裴仁基,令李靖心内有着如是之叹。 除了长安的留守官员们,韦云起、房玄龄、薛万均、牛进达等南路军赫然在列,他们归师路途比中路军遥远,但由于杨侗在义成城逗留多日,反而落在了大家的后面。 很快! 杨侗已经率军抵达。 虽然时间过去不久,但文武官吏再见到杨侗,亦是大为惊叹。 他显然憔悴了许多,丰神俊美,棱角分明脸颊上,多了几分沧桑却更添了几分以往所没有气度。 锐利的目光,霸气已敛,昔日那刀锋一般的眼神,如今晶莹如玉。 清澈,满溢智慧。 外表看来似是失去了离别前的飞扬神采,但他们明显感觉到杨侗收获良多,只因他利刃已藏锋。 罗士信、裴行俨二英将亦然。 唏嘘的胡茬虽然掩盖了以往的英资,只是那一双双锐利的目光,变得比以前更为坚定。 程咬金霸气依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猛虎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沈光…… 谢映登…… 杜如晦…… …… 加上房玄龄、姜行本;加上缺席于此的王伏宝、薛万均、牛进达、麦孟才、薛万备,加上还在西域纵横驰骋的苏定方…… 每一个人似乎都变了,变得更为成熟,变得有内涵,变得更加稳重…变得可以独挡一面… 大隋练将之用意,效果尽显于此役之间。 只是细心的人发现,有些功勋赫赫的将军没有到来,无法参与即将开启的盛宴,不得不说是个遗憾。 杨侗一直跑到城门之前,下了战马。 “末将(卑职)…参见殿下…恭贺殿下凯旋归来。”韦云起、房玄龄、裴仁基、李靖等人躬身一拜 “诸位不必多礼!快快平身!”杨侗连忙上前,一一将得力干将们扶起,“大家很辛苦了!” 见众人又要感谢而拜,杨侗环视四周笑道:“你们要拜,等会入宫了再拜吧。” 诸臣面面相觑,但心里上却感觉和他拉近了几分…… “殿下,这是……”裴仁基这个‘地头蛇’指了指后面。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数不胜数的牛羊、马匹,它们被一群刚健婀娜的牧羊女驱赶着向明德门城门这边走来。 “这是小小的一点点战利品!”杨侗呵呵的笑着道 小小的一点点? 众人嘴角抽了一抽。 明德门的城外空地都变成无边无际的牧场了,可是到殿下嘴里居然只是小小的一点点! 这心得有多大啊? 不过,杨侗确实没有说错!因为赶往邺城的更多更多! 第366章:全城欢呼 “牛,分给没牛的百姓!另外还有几十万头在朔方养着。”杨侗目光看向了裴仁基,大声宣布道:“有劳裴大人让雍州各县县令统计尚未得到耕牛的数据,然后由各郡守派人去朔方认领,一一下发。” 辽东、幽州、冀州、并州已经普及到一家一牛了,有的百姓家,还掏钱向官府买了一两头。 雍州、凉州刚刚收复,耕牛还很稀缺,现在打这一仗,收获不少,加上颉利可汗的贡献,以及苏定方对西突厥的敲诈所得,应该能够普及到六七成百姓。 杨侗感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喏。”听杨侗这么一说,雍州第一把手裴仁基和麾下愈发兴奋了。 足迹走遍全州各地的裴仁基很清楚,由于耕牛不足的限制,导致耕地效率低下,有太多良田的潜力没有得到合理开发,有的良田甚至因为缺少耕牛这个最重要的生产力误了农时,导致从未耕种过! 如果耕牛普及开来,百姓的生产效率会提升无数倍,以往被延误掉的田地也因此有大量产出,加上隋兴犁这个利器。到了明年秋收的时候,雍州的粮食产量最少翻三四番,朝廷也将多出三四倍收入。 “至于这些羊!”杨侗看了大家一眼,笑道:“是给大家的福利,雍州县级官员一人一只,郡级一人两只!旅帅以下的武官一人一只,旅帅以上一人两只。” “多谢殿下。” 众人更加兴奋了。 “入城吧!” “喏!” 一众文武追随着杨侗的步伐万入长安这一座雄伟的雄城。 …… 牛羊当然不会入城,而是找了一块空地,将这些牛羊全部圈住,留下千名将士在这里看管,剩下的人尽数入城。 “好多牛羊啊。” “可不是吗?我看少说也几数十万呢。” “……” 杨侗为首的文武官员、军队入城以后,不少围观百姓窃窃私语,也有一些靠近圈禁牛羊的临时栅栏,打着浑水摸鱼、顺手牵羊的不纯心思,然而还未靠近,便被守卫牛羊将士凌厉目光吓得尿流屁滚。 足有千多亩空地被这些牛羊占据了,虽然只有千余人看守,但没有任何人敢靠越雷池一步。 不少人纷纷打听消息,毕竟这是一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人们在解决温饱问题之外也喜欢一些八卦,更何况打了一场大胜仗,应该会有什么消息传来。 很快! 接手玄甲军的长安守军,便有消息传出,说是秦王此战大胜特胜,缴获突厥数十万头牛,到时候由各地官府分给尚未得到耕牛的百姓。 “万岁!万岁!” 一众百姓激动异常,纷纷举臂高呼,欢声沸腾! 这时,一名老汉绕着栅栏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下脚步,用尽全身力气,振臂高声大喊:“皇帝陛下万岁!” 他喊完之后,又强调着再次大喊了一声:“大隋皇帝陛下万岁。” 围观的百姓也开始有人跟着他叫了起来:“大隋皇帝陛下万岁”越来越多的人百姓跟着喊了起来,“大隋皇帝陛下万岁!” 喊声响彻云霄,他们的欢呼声带动了入城的士兵,带动了朱雀门大街两旁观看的百姓…… 随着杨侗等人行进的步伐,整条大街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大隋皇帝陛下万岁!” 杨侗笑着向百姓示意,表示对大家的感谢,同时对一边的裴仁基、李靖说道:“这种浮夸的作派要不得,不值推崇,你二人的羊没了。” 裴仁基、李靖一脸无语! “殿下,你可冤枉裴长史和李都督了!”韦云起在一边说了句公道话:“臣以自己人品保证,他们二位没有强制要求百姓夹道欢迎,更没有让百姓高喊‘万岁’,这是百姓激动后的自发行为。” ‘万岁’二字在宋朝之前是一个称颂、讴歌、祝福用语,人们激动之时,也会率性大喊,以表心中的激动、感激!秦王见蔺相如奉璧、冯谖焚孟尝君债券都获得人们激动的高喊‘万岁’,加以讴歌、感激 而且在宋以前,取‘万岁’为名者屡见不鲜,比如最耳熟能详的是大隋王朝的史万岁,现在的太仆监张万岁也是以万岁为名。 直到宋朝以后,‘万岁’才成为皇帝专用敬语,悲催的寇准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心腹,赵匡胤曾经亲切的对他说“我有寇准就如李世民得到魏征”。结果有人对着寇准喊了一声“万岁”。寇准这个所谓的‘魏征’直接从枢密院副使降为青州知府。 “百姓应该知道殿下准备送牛,所以百姓在高兴、感动之下,尽情宣泄心中的情绪!”房玄龄睿智的分析道。 “殿下登基,乃是民心所向。”韦云起笑道。 杨侗愣了一愣,哈哈大笑道:“是牛民心所向,不是我!原来‘真牛’是这么来的,因为牛而诞生的最牛万岁不牛?谁还敢牛?” 众人茫然不知其解。 …… 盛大的庆功盛宴,早己备在大兴宫承天门广场,杨侗没有开小灶于大殿之内,而是与一群重臣良将坐在广场最北之宴席,以示地位之别。宴席上也没多说废话,只是大喊一声‘开席’,就开始了! 音乐歌舞全都没有。 一千人中,有九百九十九个是大老粗,大家看不懂,也听不懂,与其拖拖沓沓,倒不如让将士们痛快爽利的吃个痛快、喝个痛快。 这样 你爽、我爽、大家爽! 杨侗也没有那个艺术细胞! 如果是脱-衣舞,杨侗倒是乐意观看,只不过这种人世间最美妙的舞蹈,只能关严门户、独自欣赏。 实际上,大兴宫也没有歌姬舞女,为了防止里面有李唐的间谍,宫里的人都被遣散干净,现在的宫女下人全是来自高句丽,由神武宫而来的女官掌管! 此时面对一大桌御厨精心烹饪出来美味佳肴,吃了近三个月干粮、烤肉的杨侗口水直流,丝毫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 除了极少数真正的文官,其他人跟也他没两样,一个个都大吃特吃,想将这些日子通通补偿回来。 韦云起、裴仁基、房玄龄、姜行本、杜如晦都是上过战场砍过人的文官,在行军的时候跟普通将士们区别,战争期间,哪有时间给你细嚼慢咽,是吧? 现在一个个装起了斯文,可也没人去说杨侗失态。 …… (主角要当皇帝了,恳请书友们奉上自己心仪的‘帝号’、‘年号’和将军们威武大气的……比如龙将、虎将、卫国公、英国公、定国公什么的。请大家给出自己自己的建议、留个言。谢谢!!) 第367章:独孤整老谋深算 大兴宫承天门广场的庆功盛宴之上,觥筹交错之间,众人已有几分醉意,这些军中汉子吃了酒便互相自吹自捧。一个比一个能吹,大话满天飞。 这个说当年‘跃马舞枪挑飞江南十八妓’,那个说曾经‘一夜连斩帝都一百零八楼’… 到了老程这里更厉害了,他说他‘瞬息之间一泄千里’…… 众人尽都是一个趔趄,这个实在太厉害,不服不行,大家还真没话说。 一片死寂中! “佩服!”军神李靖叹为观止。 “五体投地!”兵部尚书韦云起一礼到地 “万中无一!”吏部尚书房玄龄抱以高山仰止的目光。 “谁都不服,就服他。”‘玉面寒枪’罗士信心服口服 “……” 老程得意洋洋、气势睥睨,傲然享受全场膜拜。 这一刻,他是苍穹之上、万千星星中最耀眼那一颗。 光芒万丈,熠熠生辉! “自黑,是一种人生哲理、交际智慧!”杨侗深邃的眸子中笑意宴宴、和煦温暖。 众人若有所思、似有所悟! 杨侗凝视怀中纯如清水的酒液,酒面上倒映一轮红日,笑着说道:“差不多了。” 说完之后,仰首一饮而尽。 这口酒比水还要清,比雪还要冷! “报!!”一个高亢的声音刺穿了承天门广场上的歌舞升平! “启禀殿下,扶风郿县来报,太白山聚众四万!图谋造反——” 全场哗然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了连片的哗然声,都没想到会有人无声无息中集结了几万人于京兆左近。 “统统给我闭嘴!”杨侗悠然起身,目视众将士,笑问道。“四万?很多吗?” “不多!”众人轰然道。 “我也嫌少!不过终究也是个麻烦。”杨侗看向了李靖,道:“药师,雍州是你的防区,这四万草寇交给你了。” “喏,末将只须五千兵马即可平寇。” “我要明天结束战斗,给你一万人。” “喏。” 李靖大步离开。 不久! 又有一名侍卫来报:“启禀殿下,北地郡新平、三水、罗川先来传来警讯,说是泉渊山有四五万乱民集结。” “混账! 一声巨响,杨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几寸厚的桌子直接被杨侗这一巴掌拍碎。 杨侗大怒:“真是反了天了,裴行俨。” “末将在!” “你对北地郡一一带熟悉,给你一万驻军、三千那军……务必将之一举歼灭。” “喏!”裴行俨应声而去。 众将面面相觑,三千那军,是啥意思? “老程,接着说你瞬息之间一泄千里的英雄史诗,大家爱听!” 程咬金咧嘴大笑:“殿下,改天我请大家到我家,边喝边聊!” “……”众人无语, 你不怕当天‘绿’吗?老程 杨侗晒然一笑。 无论如何,这一场厮杀都无法避免了! 杨侗要借这次机会,一举拔掉李渊安放在关中的钉子,还有关陇世家在的残余势力,彻底巩固大隋在关中的根基!大隋治下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人说了算! 杀一不能儆百、就杀百儆千、杀千儆万……再不行,就挥舞十万旌旗,斩阎罗! 好一个李渊! 自以为成竹在胸,却不知他的一切大决定,独孤整都会无声无息、不声不响的送给了自己! 独孤整的手段可谓是让人毛骨悚然啊。 这轻飘飘的一纸书信,却能取得无限好处。 一是讨好了大隋,让自己欠下人情,给独孤氏备下一条后路。 二是借大隋的刀刃断掉窦氏一干中流砥柱,让窦氏的实力在和大隋不死不休中一降再降,使独孤氏成为货真价实的关陇领袖。接着整合关陇之力,折服关东、南方世家。 三是从容斩去窦氏,能折李建成一条膀臂,减轻李世民上位的阻力…… 第四、或许支持李世民的儿子,干掉李世民吧! 第五、是不是学杨家老祖隋文帝,逼李家的孤儿寡母禅让呢? 真是好谋算、好歹毒、好大的野心啊! 这个独孤氏先卖武帝杨广扶李渊,反卖李渊讨好大隋;如果自己对独孤氏解禁,那独孤氏的下一步,肯定又卖他杨侗。 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家族,让人如何能信敢信?…让杨侗如何不想要他命? 他现在! 连独孤氏存活于世的理由都找不着。 人情? 哼哼,是你独孤整自己送来的……不要白不要,反正老子不认账! 对付独孤氏—— 就得学后世那些键盘侠,各种好处照看、照拿、照用。 但就是不领情、不服气、不认账、不放过…就是觉得你不对、不好、不行、该死该杀…你独孤氏能咋滴、敢咋滴,反正我是大爷,你不敢得罪。 。。。。。。。。 隋军忽然带着腾腾煞气冲出长安,那如临大敌的样子,似乎预示着有大事发生,长安城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了起来,但官府很快传出消息,却让长安百姓松了口气,‘军队依例换防,百姓无须慌张’。 可是过不了多久,又有一支军队行色匆匆的离开长安,望北而去。百姓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这感觉就和当初隋朝发动关中大战一模一样。 长安城虽然还没有实行戒严,但城内气氛骤然一紧,到处是一队队巡逻的士兵,巡查的力度和晚上一样严格,尤其是城门处的盘查最为严格,每一个进出城的行人都要被监视,稍有异常便立即被士兵礼貌的拦下盘问。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风声鹤唳,百姓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城内东西走向的十四条大街、南北走向的十一条大街为之一空,空荡荡的大街,只有城防军走动的步子,行走时甲胄‘哗哗’作响,急促的声音传得老远,仅这声音就给人一种紧张、肃杀的感觉,仿佛一场大灾难即将来临。 善和坊北半坊依然十分安静,似乎丝毫感受不到紧张的气息。 “好一个!‘军队依例换防,百姓无须慌张’欺骗村夫愚妇也就罢了!”窦琮等人的大本宫内,忽然传来一阵冷笑,“现在连村夫愚妇都骗不了了。” “这与相约的时间不对,隋军为何忽然出动?莫非我们败露了?”裴律师皱眉问道。 窦琮说道:“恐怕是扶风、北地两地的人行迹败露了。” 裴律师问道:“这该怎么办?” “怎么办?自然是发动突袭了。今晚不正是天赐良机么?”窦琮听着大兴宫喧哗的声音,道:“杨侗明知两地有人起事,居然还在开怀畅炊,自信得很呐。他们喝得越痛快,晚上我们越顺手!” 他的人已经打探到了出城隋军的动向,李靖率领一万驻军向西急驰,裴行俨率领一万驻军和三千玄甲军北上。城中的三千降兵巡逻全城,他们分散在巨大的长安城中,可以忽略不计。整个长安城内,玄甲军、城防军加起来禁卫也不到六千人。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窦琮等人自然乐见其成,大兴宫守卫越是薄弱,他们的计划更容易成功。更加让人兴奋的是,身为主要战力的两千名玄甲军如今还在开怀畅饮,一旦他们醉成醉猫,大兴宫的守卫力量形同虚设。 “暴隋不仁,视我世家如草芥!”裴律师脸上闪过一抹刻骨的仇恨,看着一个个激动的世家代表,沉声道:“我等苦候月余,终于等到今日之机会,我等也是时候有所行动了。” 杨侗的一系列动作从长远来看,于民有利、于国有利,但却等于是一点点绝断世家最根本的东西,这就是根本无法调和的矛盾,若让杨侗一统天下掌权,绝对是天下世家之大哀,更可怕的是杨侗太有耐心了,他并没有像新朝的王莽一般,将政令一下子推广,而是先把自己地盘里的世家大族扭出来,在百姓面前撕开世家大族的虚伪、伪善面具,让百姓看透世家大族的本质,杀了世家大族,杨侗收获到了民心,以及世家大族积世积累的财富。把自己地盘上的世家大族清洗干净、收揽到民心以后,这才不温不火的推广新政。 但就是这个不温不火让世家大族有火没法发,他们失去民心,鼓动不起百姓来造反;杨侗以寒士取代世家子弟,他们失去制约杨侗的手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杨侗鲸吞蚕食掉。正因为束手无策,所以只能采取暴力手段来推翻杨侗,夺回属于他们的东西。 “哈哈哈哈,想必是杨侗天怒人怨,老天才给了我等如此良机。” “到时候里应外合,看他还怎么嚣张。” 一个个兴奋的热议道。 “事成之前,不可大意!”窦琮看着张狂的世家代表,沉声道:“孟昭,你派目力过人者登高远眺,尽力监视大兴宫门一切动向。” 窦琮这一次可没准备让杨侗活着回到邺城,既然大家都不希望他活着,那就便宜自己好了,斩杀大隋之主宰、天下世家之仇敌,不仅是大功一件,还能让自己在士林之间获得好感无数,自己和家族都将获得天大好处。 第368章:将军、道士、女将 扶风郡太白山是秦岭山脉最高峰,又有太乙山之名,据说是太乙真人修炼之地,如鹤立鸡群之势冠列秦岭群峰之首。自古以来,太白山就以高、寒、险、奇、富饶、神秘等特点闻名于世、称雄关中。 太白山是关中第一高峰,太白山气势岿然、风雨无时、仅在六月盛暑始通行人,俗呼“开山”,六月以外雾雪塞路、人迹罕至,故而俗称“封山”。 东山属于低山区,相对高差不大,四季都畅通无阻,但这里山势陡峭,山上覆盖着浓密的森林,偶然也有大片裸露在外的陡壁,这些峭壁像被利刀削过,峭壁下堆满形态万千的岩石,有的小如鹅卵,有的巨大如数层楼高,一条弯曲幽长山路从大大小小的岩石中穿过。 幕色苍茫的太白山格外寂静,两边树林和岩石缝隙中传来一阵阵沙沙的声音,偶尔还有一只夜枭从树上发出凄厉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但很快,寂静山路便被一支军队打破了,一支人数约有三千的步兵背负横刀、强弩迅速攀爬。 为首大将乃是薛万均,身边是他的五弟薛万备,兄弟二人得到杨侗之命,率领三千名‘山地兵’潜伏在太白山中,之前不知何故,直到前几天,他们看到一些青壮带着简单的‘武器’陆陆续续入山,合计起来,少说也有三四万人,薛氏兄弟这才知道有人打算在此聚众造反。只不过这些贼子谋划不密,被朝廷事先知道了。 早上的时候,他们获得来自长安的鹰信,说是这些人可能会在今晚下山,让他们兄弟灭了这些人。 让他们兄弟以三千之数歼灭三四万人,说起来件很可笑、很荒唐的事情,但如果借山势、地利来发动攻击,也并非不可能。 “松阳道长,您说东山往上、往下都只有一条路,确定么?”薛万均让大军就地休息,然后跟一名道士观察地势。 这个名叫松阳的道士,是太白山上高山区太乙宫里的道士,下山采购时被叛军追杀,从山上落到一丛藤蔓之中,被隋军所救,他听说朝廷前来剿匪,便主动为薛万均带路,薛万均一番盘问,最终相信他是真心为朝廷效力。 “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上说‘太白山于诸山最为秀杰,冬夏积雪,望之皓然’。意思是说太白山终年积雪,向山顶看去,常常是白色。东山往上,一年之中很少没有积雪的时候,大军往上驻扎的话,每天消耗的庞大给养跟不上,这是其一;其二、东山之上异常险峻,委实不利大军行走。” 松阳道长说到这,手指前方道:“将军请看。” 薛万均顺势看去,看到一块巨大无比的岩石仿佛从天而落,正好镶嵌在狭窄峭壁中间,把整条谷道堵得严严实实,这块岩石宽约八丈,高十余丈,上面长满藤蔓青苔,岩石中间裂开一条宽五尺的石缝,只能步行通过。 “这是大雪封山后,最好走的一条路,其他地方很难攀登,而且这条缝隙蜿蜒近一里长,如果我是一军主将,不到生死,我是绝对不会率领军队往上面去的,将军以为然否?”松阳道长说道。 “道长好见识!”薛万均笑着说道 松阳道长摇头道:“不是见识,是住在山上久了,知道太白山的优劣!” 薛万均回顾东山的地形,已经有了定计。 “将军打算用火攻么?” “对!”薛万均点了点头,笑道:“道长觉得不忍么?” “没什么不忍的!”松阳道长苦笑了一下,道:“贫道虽不入世,不管天下纷争,却也众关中的变化看出大势、民心尽在大隋王朝;可这些人为了一家之私利执意抵抗王师,纵得一时之势,也不过徒令天下陷入更久的战乱而已。” “如果杀三四万人,能挽救万千黎民,能让万万千千百姓早日脱离战乱苦难,这三四万人当杀。他们是对是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的存在于民无利、于国无益、于我族更不利! 薛万均肃然起敬:“道长比天下大多数人都看得透彻,令我万分佩服…如果人人都如道长这么想,那才是我族之大幸…” “将军,时间不早了!”松阳道长看了下天色,道:“再过半个时辰,天就彻底黑了,不利行军。” “多谢道长提示。” 薛万均躬身一礼,回到了驻地,带领三千名隋军抄近路绕到东山背后,距离叛军营地已经不足六里。由松阳道长为向导,再从一条密林盖得严严实实的清溪,向叛军大营潜近。 …… 太白山下,温汤镇矮小破旧,周长不过三里,由于这里是贫瘠山区,产出不高,全镇百姓已经被迁往土地肥沃的天水郡。 小镇最深处的地方,一座颇有规模木质建筑赫然立在最醒目位置,此刻,却不断有人匆匆忙忙的走进建筑之中,建筑极为破旧,可内部极为宽敞。 一名大汉坐在台阶之上,这名大汉脸上的一道长长的疤痕,这道疤从他的左脸一直拖到右脸,直接将他的鼻子疤截成了上下两段,右脸颊凹了一个大洞,几乎可以看到里面面颊骨。 在他下方分别坐有百余人,他们有的四五十岁,有的二三十岁,年纪不等,有男有女,有僧有俗甚至还有农夫。有人腰悬长剑,有人斜佩横刀,这些人彼此间似相识又似陌生,像是无法联系在一起的天南地北客,但此时他们却同时聚集到了一处。 但显然,他们都以那名恐怖的汉子为首。 “大哥,这两位来自韦氏,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昔日也是魏刀儿将军军中骁勇壮士。”一名精瘦的汉子对着那名大汉笑道。 “哦?”大汉俯视着二人,其中一人膀阔腰圆,煞气腾腾,显然是杀过人的,让不禁点头称赞:“像条汉子。” 另一个比较普通,只是眸子里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凶光,微微点头,向二人道:“你二人昔日也是魏刀儿将军的下属?” “不错。”那壮汉点头道:“当初某跟随魏将军,后来魏将军兵败于雀鼠谷,这些年东躲西藏,后来得到韦氏庇护才逃过了一劫,此番奉命前来听从主将号召,万想不到主将居然是甄将军。” “你认得我?”大汉诧异道。 “您是魏将军坐下将军,叫甄宽,某曾在魏将军身边见过您一面。” “你是何人?”甄宽问道。 “小人曾是魏将军亲卫,名叫魏壁。” “魏壁?我听过你。号称是魏将军麾下第一亲卫。”甄宽笑着站了起来:“有魏壁将军相助,我军如虎添翼也!” “甄将军过誉了。”魏壁眼中带着几分自信。 甄宽哈哈大笑,恐怖的眼中闪过一种名叫野心的神采,他当初确实是魏刀儿的部将之一,不过却听命于他的堂兄甄翟儿麾下,甄翟儿在大业十二年奉魏刀儿之命率众十万攻打太原,隋将潘长文兵败身亡。杨广命当时还是右骁卫将军、唐国公的李渊为太原留守,虎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为副,他们三人率兵讨伐甄翟儿。与甄翟儿遭遇在雀鼠谷,隋军大破魏刀儿的十多万大军,甄翟儿战死。 李渊当时为了起兵准备,收编了甄翟儿的力量,不断扩充自己的实力,甄宽便是其中之一,由于骁勇善战,被提拔成骠骑将军。 甄宽贼性未除,并不满足现状,他一直梦想着像堂兄脱离魏刀儿那般脱离李渊的掌控,如今被李渊派来掌管关中几万力量,令他看到了自立的机会,只不过他名为主将,但眼前这百余人皆是关陇世家的心腹之士,瞧不起流寇出身的他,所以,要想自立,必须除掉这些人,最好的办法,无疑借隋军之手干掉这些人,然后自己带着山上的兵员潜入秦岭,整编成一支上下一心的军队。 同为一脉的魏壁的到来,让甄宽兴奋不已,只要将之收服,自己会凭空增加一员干将。 就在这时,有人惊呼:“火,山上发生了大火!” 甄宽一愣,起身朝山上望去,只见太白山上果然火光冲天,大火带足有十几里,正是军营方向烧的火,甄宽仿佛一脚踩空,心直坠下万丈深渊,完了,他的自立梦全完了。 他呆呆地望着太白山,一脸绝望之色。 “敌袭……啊~” 未等甄宽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负责警戒的士兵那失去生机的尸体已自房顶上跌落,也打破院中的死寂。。 “噗噗噗~” 凄厉的破空声、惨叫声、利器撕裂肌肉的声音忽然接踵而来,站在高处的士兵一个个被人射落下来,紧跟着,院门被人轰然撞开。 一名身穿铠甲,面带修罗面甲,身披战袍,身材修长的骑将跃马而入,竟是一名女将。 随着她的出现,房顶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响,近百道纤细修长身影如月下的灵猫一般,她们手执寒光闪闪的强弩。 冰冷的杀机伴随着淡淡香风缓缓逼近,有反应过来的两个人杀向了门口这名女将,然则回应他们的是一阵弩箭。 “杀!”狰狞冰冷的修罗面甲之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漠然的声音。 刹那之间,一个个俏生生女兵扣动强弩,一支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向院中百余人射去。 场面顿时大乱,里面的人被射杀得惨叫连连,纷纷倒地,一个个惊恐万分的大喊大叫。 “杀出去。” 甄宽及时抓住身边的魏壁当挡箭牌,侥幸的逃过了一劫,见弩箭不再射落,挥刀向那女将杀去。 女将手臂一招,一手一把强弩,在甄宽魂飞魄散之下,两支弩箭狠狠地钉在了他的膝盖,甄宽惨叫着扑倒在了地上。 数十名女兵从女将两侧冲了进来,一阵乱枪将甄宽捅死在地上。 “你们不错!”女将淡淡的说了一句。 第369章:问心无愧 温汤镇的杀戮盛宴开始之前,薛万均发现敌军驻营之地极为狭窄,大帐立得密密麻麻,一顶挨着一顶,且山上风势极大,这简直就是为火攻而设营,他也懒得搞什么战术,直接让士兵纵火烧营。 烈火迅速燃烧,熊熊火焰被风势卷向营盘,一顶顶帐幕赤焰飞腾,形成十几里的火海,整个太白山/东山都被大火吞没。 大营内,几万叛军被烧得哭爹喊娘,他们在熊熊烈火中互相践踏,嘶声惨叫,争先恐后逃命。 营外的三千隋军从三面发射弩箭,截断叛军的逃生之路,猎杀得死尸堆积,空气中顿时弥漫刺鼻的血腥和肉香。 薛万备挥刀在敌群中劈杀,大刀所过之处横尸累累,他看到人群中一名敌将挥动大刀扑进隋军士兵中,杀戮凶狠,一连劈倒十多隋军士兵。 他大怒的疾奔上前,战刀在火光中掠过,直劈敌将脖颈,此名敌将白发萧然,显是一名沙场上的老将,他见薛万备刀势凌厉,顺势向后一趟,刀锋从他鼻尖劈过,但他毕竟上了年纪,腰力不足,起身速度偏慢了一步,被薛万均反手一刀,雪亮的刀锋从他的后颈劈入,只听“喀嚓”一声,血光迸射,斗大的头颅飞出一丈多远,无头尸体血喷如泉,缓缓栽落在地。 几名亲兵一拥而上,将对方人头抢了过来,薛万均接过一看,顿时大喜的高喊道:“窦抗已死。” “啊?”薛万备为之大愣。 “啊什么啊?傻小子你捡到大便宜了,此人正是李唐左武候大将军窦抗。”薛万均一刀劈死一名砍向弟弟的敌军,高兴的大声说道。 窦抗是陈国公窦荣定之子,出自关陇军事贵族集团中的窦氏,是大隋王朝的名门高姓,窦抗的母亲隋文帝长姐安成长公主,他的堂妹便是李渊之妻窦氏。 年轻时姿容秀美,性情坦率,稍通图史,受到舅父隋文帝的宠爱,曾进入太学学习,后授千牛备身、仪同三司、梁州刺史、岐州刺史、豳州总管等职,袭爵陈国公。 在当初杨广和太子杨勇之争中,他偏向太子杨勇,杨勇被废后,窦抗支持新太子杨广,另一方面又和汉王杨谅暗通款曲,往来密切,立场不坚定。 杨广继位之后,汉王杨谅起兵反叛,杨广担心与杨谅交厚的窦抗响应杨谅,便命李子雄驰赴幽州,接任窦抗的总管之职。李子雄果然搜到了杨谅让他响应的书信,虽没有查到他要起兵响应的实据,但杨广恨窦抗存有二心,将他除名为民,陈国公爵位由其弟窦庆承袭。李渊在太原起兵后,窦抗前去投奔,被授为将作大匠。唐朝建立后历任纳言、左武候大将军。 窦抗这样一个位极人臣的李唐高官,在混战之中被薛万备一刀子砍下脑袋,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功劳。 “三哥,殿下不会找我算账吧!”薛万备哭丧着脸,一点没有高兴的样子,他不认识窦抗,却知道此人是杨侗的表舅公。 薛万均无语。 这年头,最恨最想杀杨侗的就是他的这些亲戚。这种亲戚,杨侗会承认才是奇怪了呢。。 “窦抗已死。” “窦抗已死。” 众亲卫可不管这些,他们已经齐声高喊起来。 窦抗被杀,最后抵御的数千人军心涣散,四散奔逃,薛万均厉声喝道:“堵住出口,不投降者就地格杀!” 一个时辰后,熊熊大火吞噬了整个东山,而山谷之中的叛军只有八千多人投降获生,其余人等不是被杀死、烧死,就是自相践踏、自相残杀而死,整个东山山头死尸堆积、臭味刺鼻,如同森罗地狱一般。 。。。。。。。。。 “快,再快一点!”在北地郡浅水原主事的李唐将军名叫冯立,他率领几万杂兵下了泉渊山,便不断催促大家向安定郡方向的长武城进军。 北地郡和安定郡之也被重重大山阻隔,唯一的通道就是沿着泾水河谷上下。 如果从此进入关中,首先要经过北地郡,再从浅水原折道向南,便可进入京兆郡,兵锋直指长安城 只不过冯立心知兵器严重缺乏的四万六千名杂兵不够堂堂正正之师一个冲锋,如果这样南下,肯定没有起到搅乱关中的效果,所以他并没有南下关中,而是西进大隋守军极少的安定郡。 但是北上安定郡,需要穿过很多险关要隘,当年李唐和薛举作战,战局对李唐屡屡不利,李唐便在险要处修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关隘和军城,其中最有名的是两座军城,一座位于安定郡的折摭城,一座是北地郡的长武城。 长武城是从北地郡进来安定郡的一道关隘,夺下守军不多的长武城和折摭城后,大军便有三个选择,一是北上弘化郡、一是西去平凉郡,一是南下扶风郡与太白山那一支军队汇合, 长武周长约有五里,李唐最多时驻兵五千人,而大隋由于这宰了整个雍州,所以只象征性的安排三百郡兵驻守。 “将军,快看!”副将陈纪忽然指着前方,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陈纪的声音,将思索发展方向的冯立惊醒,顺着陈纪所指方向看过去,只见黑漆漆的远处忽然火把延绵数里,依稀能看到一支军队轮廓,由于隔得较远,且在夜晚之中,看不清敌人有多少人,但长长的火龙一眼望不到尽头,对方的人数显然并不少。 冯立大吃一惊,举手示意军队停止行军。 他打听到的消息上说隋朝在北地、上郡、安定、平凉、抚风、弘化等郡根本没有多少军队,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人数不少,显然不是隋朝的郡兵,而是他们的精锐之师。 很快,斥候飞奔而来:“冯将军,是隋朝大将秦琼的兵马。” 冯立的心脏狠狠地抖了抖,痛哼了一声。 秦琼曾经是张须陀的头号战将,在平叛之中立下赫赫战功,他最擅长的手段就是以小股精锐部队硬撼几十倍于己的乱匪、乱民,他在河南道拉风那么多年,从没失手过…追随杨侗以后,还是隋朝的头号打手,每一场攻坚战都少不了他秦琼…如今更是从诸多将军之中脱颖而出,成为隋朝北方主帅,一年之内杀了几十万突厥人,直令突厥小儿不敢夜啼。 令人沮丧的是他冯立手下的几万杂兵跟乱匪没啥区别,真是要命了。 同时,冯立也想明白了,肯定是他们谋事不秘,或是叛徒出卖,导致隋朝事先得知,同时派这个煞星阻自己来了。 冯立看了看四周,发现此地一马平川,根本不适合伏兵,隋朝就算要伏击自己也该找个适合伏击的地方才对,在一马平川的地方伏击,怎么都说不过去。 莫非只是虚有其表,隋朝并不知道自己赶来,而是得到消息之后,匆忙间派人冒充秦琼前来阻击? 此念一生,随即又被冯立打消,因为这里最适合全军皆骑的隋军发动攻击,这又恰恰是秦琼之所擅长。 就在冯立惊疑不定之际,陈纪惊呼之声再起,指着另一个方向道:“将军,你,你看看那边!” 冯立惊而回头,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一条长长的火龙渐渐出现在视线之中,一名斥候飞奔而来,神色慌急道:“将军,东南方向又出现一支大军。” “可知是何人兵马?”冯立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一个秦琼让他有点束手无策,但他带出来的兵马不少,秦琼再厉害也不能把几万人杀光,毕竟这种混战讲的不是个人勇武。但此刻又出现了一支人马,这让冯立心底不断发沉。 “看旗号,不是薛万均、就是薛万彻!” “……”冯立哑口无言,不管是薛万均,还是薛万彻,都不是善茬,薛万均在关中之战,以八万多名突厥奴隶的尸体搭建成一道‘人梯’,惨烈的场面,让陇西郡襄武城守军吓破了胆,乖乖的放弃抵抗,导致李世民失去了后勤重地,不得不转战蜀地;薛万彻的名号自然没有他的哥哥响亮,但在隋朝亦是一员悍将,当初在第一次野马川之战中,孤军深入大草原,令于都斤山附近的突厥十几万大军无法南下,导致颉利可汗的十多万大军被拼光。 “列阵迎敌!” 对方的两支军队已经不断接近,冯立不敢怠慢,连忙下令列阵,现在退是不可能的了,此时若退,正中敌人下怀,他们可以骑着马,从背后一一屠杀他的兵,与其让人猎杀,倒不如背水一战,或许还能取到奇效。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中,迎面而来大军,带着惊天支地的威势向这边席卷而来,冯立紧握手中兵器,心中却生出了一股难言的绝望之感。 无论结果如何,搅乱雍州大地的任务都不太可能完成得了了。 “大家快看北边啊,好多火把!” 听到身边有人惊呼,冯立面色再变,连忙看过去,北方又是一条火龙威逼而来,视线难以看清其后方,但见一队队隋军自一个小山岗后面窜出,那一面写着‘尉迟’二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尉迟恭? 冯立心中更惊,抛开不知是薛万均还是薛万彻的东路隋兵不论,但北方战事已经结束,秦琼和尉迟恭如今都应该在杨侗身边吧,怎的都到来这里了? 忽然,冯立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些人根本没有去长安,而是在南下途中脱离了杨侗,然后坐等自己出现。 尉迟恭的军队,竟然离自己最近,此刻已经能清晰看到对方的军容,只看数量,怕是不下两万之众,再加上另外两路兵马,冯立在人数上已经不占优势,战斗力……??? 第370章:猪队友 冯立军,随着秦琼的异动,不可抑制的出现骚乱,虽说秦琼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率领军队距离冯立四百步的方向列开阵型,但是看他样子,是怕冯立朝他这一边突围,所以呈合围之势。 这些由各家家奴组成的军队哪还有战心?不单是秦琼,另外两路兵马的威势,数量也不在少数,这还怎么打? “不要乱!”冯立努力压住心中惊慌,吐气开声,尽量让将士们稳定下来。 便在此时,一支骑兵飞奔而来,在冯立疑惑的目光中,一行人径直飞奔至前。 “在下秦琼,不知冯立将军何在?可否出来一叙。”秦琼策马来到阵前,虽只寥寥百人,但面对千军万马却泰然自若。 冯立皱眉不已,秦琼是什么人?那是千军万马中斩将夺旗的猛将,冯立自己的武艺也不错,寻常一流武将都能战一战,还未必会输,但对上秦琼这种名扬天下的猛将,自己若是出去恐怕也是送人头。 非是冯立胆小,只是他身系几万大军安危,不能出任何差错。 似乎知道冯立的顾虑,秦琼将手中长枪往地上一插,自己前进了百步,随行的亲卫止步不前,秦琼微笑道:“在下携带诚意而来,只求一晤。” “冯立见过秦将军,在下敬佩秦将军胆识气魄,也敬佩秦将军在塞外取得的伟大战绩。但秦将军如果是劝降的,免开尊口。”冯立看了看四周,策马而出。 “冯将军,难道不想知道我军为何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想知道扶风如何?难道不想知道窦琮、裴律师、常何、冯端他们的下场吗?”秦琼微微一笑。 “愿闻其详!”冯立看着秦琼,只觉浑身发冷,秦琼这轻飘飘的三问之下,却是将己军的情报说得清清楚楚了,既然隋朝知道了己军的布局,其他两路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琼说道:“不管将军信是不信,我们还在五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关陇世家的计划,为了给尔等从容布局的时间,更为了将关陇世家残余势力一网打尽,殿下这才在五原逗留了多日。你们集结之际,我军同样在集结。” 冯立心头更凉了,冷哼一声道:“据我所知,在关中的隋军也不多吧?” 秦琼哈哈一笑:“关中的隋军确实不多,可将军别忘了,我们在汉州、河池的屯田兵可不少,就算战斗力再差,要对付刚刚放下农具、武备不齐的百姓还是可以的。更何况,我大隋西征李轨的大军已也回师,冯将军觉得扶风太白山那一支闹得起吗?至于冯将军这一支……”秦琼指着四周一圈,道:“是我大隋最精锐的军队,除了随殿下进入长安的玄甲军,另外四军皆已就位。冯将军骁勇善战,理当知晓正规军和杂兵的巨大区别。” 冯立心头苦涩无比,他当然知道正规军与杂兵的区别,不然他也不会往长武方向进军,而是直接打向长安了。 关于长安,他都懒得问了,作为大隋第一人,杨侗又怎么不将自身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连窦琮依赖的常何跟冯端都暴光了,还有什么玩头? “只是……”冯立看了看秦琼,沉声道:“秦将军明知如此,为何不发动攻击,而是与我说这些?据我所知,秦将军和尉迟将军、薛将军都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 “看来李渊对我大隋将军都相当了解。”秦琼闻言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大隋包括殿下在内,向来都是用实力和武力说话,没有一个人喜欢啰嗦。如果冯将军是突厥人、西域人、高句丽人,此时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听着秦琼的话,冯立心中一阵不舒服,也对,被别人这么轻视,任何人都不会舒服。 “不管冯将军是如何看我大隋秦王殿下的,但殿下曾经说过一句话,我秦琼深以为然。”秦琼看向冯立,沉声道:“军人价值,不是同室操戈,而是手中剑,在边塞守护我族百姓;我现在不为大义,只为这几万名无辜的百姓,恳请将军归降大隋朝,只因大隋疆土流了太多自己人的鲜血。说到底,不管是我们,还有你我麾下将士皆是兄弟。关中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将军却要为李渊这等豺狼之辈将手中兵刃砍向自己的手足,甚至砍向无辜黎民,这是什么道理?更何况,此战对于冯将军来说,是一场必输无赢的仗,又何必让麾下的将士白白牺牲呢?” 看到冯立神色变幻,秦琼沉声道:“殿下查看过将军过往,冯将军艺高强,是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不但精通兵法,更治理过地方,深得百姓之爱戴,是以殿下断定将军并非是嗜血残暴之人;而李渊呢?为一家之私,却将大义置若罔闻,先后和突厥的始毕可汗、颉利可汗勾结,甚至企图联手对付自己的同族,而且他现在连关中都丢失了,我大隋若是南下的话,他根本抵抗不了,这等残暴不仁、穷途末路的人,将军真要与其共亡吗?” 冯立默然不语,良久才涩声道:“我……” 秦琼说道:“我向来敬佩忠义之士,冯将军忠义,让我敬佩,然将军忠李渊,是小忠;忠于这个天下、忠于我族百姓,那才是大忠。再说了,我辈军人,谁愿意将兵刃指向自己的同族?又有哪个将军不想和卫青、霍去病那样,扬名异域封狼居胥?纵观当下,只有我大隋才能在短期内一统天下,然后兵锋指向外敌。” “更重要的是,冯将军也是寒门出身,理应知道世家大族的可恶之处,将军算是跳出火坑了,但你希望这几万名无辜将卒,接着当世家大族的奴隶,当当代代遭受世家大族的盘剥吗?” “我秦琼现在给冯将军一炷香时间,若一炷香之后,将军还不肯降,我会协同尉迟恭、薛万彻将军一道进攻,到时候血流成河之时,只希望将军犹能无愧于心。” 秦琼说完,真就大大方方的离开了,而且不止他的部队没有继续前进,就连尉迟恭和薛万彻的部队也退后了一些,但仍然保持合围之势,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冯将军,怎么办?”一将副将扭头看向冯立,秦琼的话对他们触动很大,究其根源,还要秦琼最后一番话起到了作用,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世世代代为奴。 冯立扭头看向众将,他知道这些将领对于秦琼的招降已经意动了。 大唐已经丧失人心了吗? 冯立有些茫然,这些与他潜回关中的将领,可都是李渊最信任的人呢。 冯立没有说话,大家也不敢逼问,只是焦急的看着冯立,倒不是说李渊真的天怒人怨了,而是这一仗十死无生,如果秦琼直接发动攻击,大家都会卖命的为自己而战,可现在的问题是不用打就能活下去,这样一来谁愿意打?打仗毕竟是会死人的,说不定一仗过后,自己就没了呢。 而且李唐除了起事之初,有过短暂的辉煌之外,一直被大隋按在地上蹂躏。 作为李唐龙兴之地,偌大一个并州,短短一战就没了;丢了并州之后,还是百战百败,哪怕关陇世家竭尽全力的支持,可最后还是把关中这个根本掉丢了,如果不是杨侗网开一面,李唐君臣早就成为一具枯骨了。如今别的不说,光在地盘上,李渊就不如朝廷的五分之一,如果大隋打往南方打的话,李渊哪怕能够击退,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李渊有世家大族支持又能如何?隋朝一直在血洗世家大族,却越洗越强。相反,在世家大族支持下的李渊反而越来越弱。 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在面临三路大军合围之下,都无心作战。 一炷香时间并不长,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开始焦急起来,纷纷看向冯立。 “冯将军,要不还是降了吧!”一人小心的建议道。 冯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将军想效忠李渊,可想过这些将士?”一名偏将急道:“我们在关中是孤军,根本就是无所作为。而且我们连几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这明显是让我们送死,既然明知必败,又何苦让这些被世家大族控制的无辜将士白白送死?” “不能降!”眼看秦琼约定的时间已到,冯立叹息一声道:“我们不能背节?否则,如何对得起圣上的信任?传我军令,三军备战!” “喏!”众将相视一眼,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 声音方落,寒光乍起。 冯立心生警兆,连忙闪避,但大家并非攻向他,而是他坐下战马,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冯立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从马背上被颠下来。 “放肆!”冯立大怒,便要拔剑。却见几名将领同时发难,两人翻身落马,死死按住冯立拔剑的手掌,另外两人各抓冯立一条腿往外扳开,冯立整个人成了一个‘大’字,接着还有两人你过年杀猪那样,用膝盖死死的抵住冯立腰腹,令其动弹不得 “你们竟敢造反?”冯立厉声喝骂道。 “将军见谅,我等不想打必死之战。” 一人叹了口气,命人将冯立五花大绑了起来,道:“我们虽不及将军睿智,却也知晓李渊是用我们大家的命,引来长安守军,从而为长安的人创造机会,如果有机会赢,我们也认了。可计划早就被秦王察觉到了,我们打不赢,大兴宫也肯定攻不了,所以我等不想做无谓牺牲。” “若非圣上,安有你等如今富贵?”冯立大怒。 “富贵?”一人哈哈大笑,道:“我等素来敬重将军为人,不愿加害,然事到如今,要我们为李渊卖命,却是万万不可能了。” “命令将士放下兵器,我们不打了!我们接受大隋整编,从此安安心心的当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世家的奴隶!走狗。” “吼!”话音刚落,便见周围将士欢呼着丢掉了各色‘兵器’。 “你们……”冯立怒道:“难道没有一点尊严、一点人格吗?” “若非我等舍生忘死,拼命于疆场,哪有他李渊如今的风光,但他又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拼命的时候让我们这些低贱的人上,功劳却给了军中那些纨绔子弟,甚至连军饷都让那些该死的混蛋克扣了一半,跟着这样一个赏罚不公的皇帝,谈何富贵?谈何恩情?” 冯立心中狠狠地抽搐了几下,不禁苦涩的失神一笑。 “将军忠义我等敬服,但若真开战,大家十死无生。我们没必要为一个薄情寡恩的人卖命。”此人摇了摇头,命人向秦琼请降。 不过,前来受降的不是秦琼,而是尉迟恭,他率领千多人把兵器收缴之后,命人押送俘虏前往弘化郡。 “为何不见秦将军?” 有人好奇的问着尉迟恭,尉迟恭未免多生事端,将队正以上的叛军将领尽数留下,并未随着普通兵卒前往弘化。 尉迟恭咧嘴一笑:“诸位随我来。” 当一行人押着冯立,来到秦琼那边时,却看到秦琼的军队只有一排,再往后,却是一群女人在马尾上拖着树枝来回奔跑,远远看去,真像有千军万马,但实际上,秦琼这一边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到两千人。 一个个顿时都傻了眼了。 薛万彻很快也收兵前来汇合,身后兵马也不过两千人左右,而且全部是女人,一众降将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对方看似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却只有尉迟恭的三千人马是真的,后面还是一群女人在作怪。 想通其中关键之后,一众将领相视苦笑,早知如此的话,就算要投降也不可能轻易答应。 “将军神机妙算,末将佩服!”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除了冯立之外,其余将领只能朝秦琼恭维道。 “诸位将军见谅。” 秦琼微笑着朝着众人拱手道,能够连蒙带吓的将这支部队给招降,心情相当不错。 “将军言重,李渊倒行逆施,我等望重归朝廷久已,今日便是只有将军一人我等也甘心投降。”这些将校虽是李渊心腹,可他们上头还有无数纨绔子弟,所以拍马屁的基本功相当不错。 “敬德,你且随军将降军送至弘化,诸位将军便随我前往长安,面见殿下吧,此后如何安排,全凭殿下做主。” “末将领命!”尉迟恭拱手一礼,策马离开。 众降将纷纷应和,之前至少还有五万兵,但现在就剩下一群光杆将军,就算心有不满,此时此刻也不敢表达不满,现在就算不想去也由不得他们了。 秦琼微微一笑,看向冯立道:“快给冯立将军松绑。” “败军之将安敢不缚?”冯立黑着脸道,他输得太憋屈了,一箭未开就被自己人拿下了,而且如果对手真有四五万大军,那也就算了,但是对方只用三千名士兵、两千个女人就把他们吓住了。而且自己没有栽在敌人手里,却被一群猪队友卖了,他如何甘心? “将军说笑了。”秦琼亲自为冯立松绑:“若非李渊倒行逆施,,诸位将军也不会做出此等事来,此事错不在大家,而在李渊。如今三军既降,将军且随我去面见殿下,殿下对将军也是钦慕已久。” 冯立扭了扭手腕,狠狠地瞪了一脸讪讪的猪队友,闷头跟着秦琼整顿好兵马,朝长安方向而去。 第371章:大哥,你降过一回了。 <!--go--> 夜半! 沸腾了一天的大兴宫早已陷入了安静。 两仪殿中! 沈光、罗士信、谢映登、程咬金等将甲胄齐全,武器在侧,一副将要作战的模样。 杨侗此刻正在和房玄龄下棋,韦云起、杜如晦、裴仁基等人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观战。 棋,是象棋! 杨侗也会下围棋,但不精,无论是跟杨恭仁、杨师道、魏征、房玄龄、杜如晦这些智商闻名的臣子下,还是跟自己的老婆下,杨侗往往被虐得想死,所以他把‘炮’改成了‘弩’之后,将后世的规则搬到了大隋王朝。作为新式象棋的规则制定者,杨侗感觉自己起码不会输在起跑线上。 杨侗从棋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拿起一个‘弩’,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响,敲在了房玄龄的老‘帅’之上。 “不算!这一步不算!”房玄龄把手中的一个‘车’放回了棋盘。 “能不能别这么无耻啊你!”杨侗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盘,笑着说道:“据说新罗王和王女都会来我邺城朝贺,到时候我作主,让金白净将金德曼许配给你,省得你老是惦记。” “臣不敢!”房玄龄云淡风轻的说道 罗士信笑嘻嘻道:“为何不敢呢?金德曼可是一个大美人呢。” “夫人不让所以不敢。”房玄龄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这不是明知故问的废话嘛,克明比我还怕老婆,干嘛老是拿我开涮啊。 众人:“……” 夫人不让所以不敢…… 这理由很强大! 众人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罗将军,你要是有本事!弄个三妻四妾给大家瞧瞧。”房玄龄却没放过罗士信了。 罗士信讪讪一笑:“这个,哈哈!我家夫人也不让,所以我也不敢。” 众人狂晕! 仰天长叹一声,杨侗忽然发现自己是最幸福的男人,看向罗士信道:“小罗,你家夫人也有身孕了,想好名儿没有?” “没啊!”罗士信搔头道:“末将想了无数个,全都被夫人嫌弃了。回了邺城后,请刘炫大师帮忙物色一个。” 裴仁基看着傻乎乎的罗士信,提醒道:“士信,何不让殿下帮你起一个?” 裴仁基好想一脚踹过去:殿下赐名是多大的荣耀啊,这小子居然舍近求远,真是笨到家了。 “殿下,劳烦帮忙想个。”罗士信无所谓的说道。 “罗成!”杨侗想也不想就说道。 “罗成,万事皆成功,不错不错。” 罗士信哈哈一笑,不管窦线娘这一胎生的是男是女,总之,他的第一个儿子以后就叫罗成了,“殿下,要不您再取一个?” “怕你夫人不让?”杨侗失笑道,‘罗成’本身就是根据罗士信创造出来的虚拟人物,现在让他给了罗士信的儿子。 “当然不是!我觉得夫人这一胎有两个儿子。”罗士信道。 众人无语! 双胞胎哪能这么容易? “罗通,一生顺遂,诸事通达。”古代的名字很有讲究,一般都是单名,双名被正统汉人视为贱名。如果是别人的孩子,杨侗真不好胡乱说,罗士信家的孩子容易多了,把现成捡来用即可。演义家是文化人,他们创作演义故事都是逐字逐句推敲,故事中的人名,肯定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多谢殿下!”罗士信喜不自胜:线娘以后有了第二胎,我也省得想名字了! 此时,外面传来了‘梆梆梆’的打更声, 两仪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骤然一紧! “他们应该要开始了,我们这边也该动手了。”杨侗的眼神更像是一把无形的宝刀,语如锋刃道:“罗士信立刻带领人马,夺取玄武门兵权!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末将领命!”罗士信应命而去。 “谢映登带领人马,夺取玄重门兵权,胆敢反抗者,杀无赦。你要按照我们得到的情报,放敌人入宫,然后来他一个关门打狗。” “末将领命!” “裴老将军接管朱雀门、沈光接管含光门、程咬金接管安上门防务!胆敢反抗者,杀无赦!其他人,按计划行事!” “喏!” …… 一炷香左右。 玄重门守将杨昆看到换防时间将至,便收拢兵力,准备等常何前来接手,忽有卫士跑来道:“启禀将军,谢映登将军让你先不解散士兵,正在大帐之中等候。” “等候我的命令。”杨昆向士兵下了命令,大步走进军衙之中,却见谢映登一身戎装的等在那里,另外八名禁卫统领亦已到来。 “谢将军?您这是……”杨昆微微一惊,连忙上前躬身施礼: “事急从权,杨将军不必多礼。”谢映登微微伸手虚扶一把,示意杨昆起身。 “谢将军突然到来,可有战事发生?”杨昆原是玄甲军中的一名校尉,今为大隋鹰扬郎将,久经战阵,见多识广。此时见到房玄龄神情凝重,一派上阵砍人的模样,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杨将军,可识此物?”谢映登没有解释,而是从手中亮出一面金牌。 “至尊令?”杨昆面色为之一变。 ‘至尊令’全称‘至尊无上令’,对于它的存在,整个大隋只有朝中重臣、军中大将,以及出自玄甲军、负责各个禁宫安全的原玄甲军将校知道。像梁洛仁、何潘仁、向善志、冯端、常何这些降将,并不知道‘至尊无上令’的存在。 对于知道‘至尊无上令’的人来说,此令如同杨侗亲临,必须无条件遵从。 “有人图谋不轨,会在今晚发动政变,诸位将军及麾下禁卫,自现在起皆由我来接管。”谢映登肃然道。 “喏。” “谢将军!”杨昆拱手道:“再过两刻左右,常何将军就来接手防务,要不要……” “常何、冯端等人便是敌军内应。” “该死的混蛋。” 从鹰扬郎将无不大怒,他们全是从玄甲军出来的人,对杨侗的忠诚达到了极限,哪怕杨侗让他们去死,也毫不犹豫。现在听说内部有有内奸,自然痛恨不已。 谢映登淡然道:“今晚之事早在殿下的掌控之中,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大家一点都不用担心。你们现在听我安排,今晚务必将这些反贼一网打尽。” “喏。”众人更有信心了。 “杨将军,常何统领求见。”就在此时,一名亲卫突然进来,向拱手道。 众人为之错愕,纷纷将目光看向了谢映登。 “他来这里干什么?”杨昆疑惑不已。 谢映登心中一动,沉声道:“杨将军会一会他,且听听他怎么说。” “有请。”杨昆向那亲卫吩咐道。 “喏!”亲卫没有多问,连忙告退,谢映登一挥手,与其他人退入了后堂。 很快,常何被人领进军衙之中。 “常将军,还没到换防时间呢。”杨昆故作不知的起身相迎。 “与公事无关!”常何微微一笑,径直坐到杨昆对面,见军衙之中只有杨昆一人,顿时放下了心来,低声说道:“我这次来,却是有一庄大富贵要做。念及同僚情谊,想拉杨将军一把。” “却不知是何富贵?”杨昆回身坐到了主位上,背往后一靠,他怕自己眼中的杀意吓走了这混蛋。 杨昆见到杨昆如此,心中不由暗恼:这家伙真将自己当成将军了么?他压下胸中闷气,笑着道:“杨将军,我听人说扶风、北地二郡各有数万大军起事,所以长安守军才会连连出动,甚至连三千玄甲军都出动了。而在宫外,已有三四万唐军集结完毕,他们准备在今天晚上对大兴宫发动袭击。” 杨昆冷声道:“你是李渊的人?” “不错!圣上当日被迫撤离长安,留下了不少后招,而我便是其中之一,为了取得杨侗的信任,不惜率领近万名士兵诈降。”常何看了杨昆一眼,侃侃而谈道:“如今的长安城,守军不足万人,宫中人马更是少之又少,作为最强战力的两千玄甲军更是烂醉如泥,天亮之前,大兴宫就是大唐的了。此时正是我等响应大义之时,只要擒拿杨侗,我等便有说不尽的富贵,一个国公是怎么也少不了的。” 杨昆冷笑一声:“殿下对百姓秋毫无犯,关中百姓更因大隋入关而安居乐业,这才是大义!看在同僚数月的情分上,我劝你还是向殿下自首吧。否则,脑袋难保。” “放肆!”常何目光冷了下来,寒声道:“杨将军,我是念在往日情分上,才给你一个机会,若你执迷不悟,今日必不得善终。你……” 杨昆一挥手,打断了常何的话,冷然道:“你知道我之前供职哪支军队吗?” “难道不是李靖麾下?” “是!”杨昆站了起来,傲然道:“但是这之前,我是玄甲军中的一员,我是殿下的兵,你以为我会投降?” 便在此时,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在军衙外响起。 杨昆脸色大变,怒道:“你竟敢……” “为何不敢?”常何冷笑道:“原以为你会识时务,不想你如此执迷不悟,你既然是玄甲军中的一员,现在就算想投降也晚了。” “是吗?” 一道平淡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跟接着杨侗带了百名玄甲军将士走了进来,手中出鞘长剑,带着一抹森然光华,如同一波深邃的秋水,剑尖,尤在滴下点点血滴。 “杨侗?”看到杨侗,常何失声叫道, 就这时,远处传来了喊杀声,是从朱雀门那边传来。他定了定心神道:“没想到你竟然来了?听到前面的杀声了吗?” “听到了!李靖差不多快到了。”杨侗点点头,径直坐在到了杨昆的座位上。 “你说什么?”常何目光一寒,不可思议的看向杨侗。 “蠢货,殿下在五原就已经洞悉你们的阴谋,你觉得扶风、北地的那些杂兵,挡得住大隋精锐吗?”谢映登从后堂走了出来,向杨侗躬身一礼。 杨侗挥了挥手,扭头看向常何,淡淡的说道:“你反我的理由,我没兴趣知道。到这一步,那就是敌人。” “你……你待如何!?”常何有些色厉内荏的道。 “看你也不是个硬骨头。”杨侗看向常何,失望的摇了摇头:“我不想浪费时间。现在马上告诉我,你们的全部计划,” “凭什么告诉你!”常何冷哼道。 “就凭你一家老小的性命。”杨侗淡然道:“以及你自己,可以痛快死去!” “你要杀我?”常何不可思议的看向杨侗。 “你反我、我杀你,很正常。”杨侗摇了摇头:“你虽然会死去,但我会给你的家人一条生路。你常何是李渊的人,冯端、封吉、柳齐也是,我还知道主事的人是窦琮、裴律师,还知道他们挖空了善和坊墙……也知道扶风的主事者是窦抗、北地郡主事者是冯立…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知道的比你还要多,所以你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那帮蠢货身上,他们保不住你的家人。” “我,我可以降……”常何面如土色道。 “大哥!你已经降过一回了!”杨侗一脸无语的看着常何。 谢映登、杨昆等人听了这话,忍不住喷笑出声。 “得了吧!你常何也别跟我装出一副窝囊的样子,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你想拖时间是吧?好啊!你每拖十息,我明天就砍你一个家人,现在记时!” 此时,远处玄武门的一道火焰让杨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然后若有所悟向常何说道:“对了,你表面是上李建成的人,实际却为李世民卖命,你现在顺便把李世民埋在关中和李建成身边的暗子也说了,李建成的也一并说了!” “这……”常何惊悚的看向了杨侗,这特么的还是人吗?连这也知道? “你只要如实回答,我还能给你后裔英烈子弟的待遇,让他们觉得自己的父亲为国战死,以你为荣。”杨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看来自己猜对了,如果不是玄武门的火把闪了自己一下,还真忘记了一件事情:在李氏兄弟版本的玄武门之变中,当李建成和李元吉进宫以后,玄武门守将常何关闭玄武门,彻底切断李建成和援兵的联系,以及李建成的退路。 想不到自己利用史实一诈,居然真把常何给诈了出来。 “我说好了…希望殿下说到做到…”沉默了半晌,常何败下了阵来。 …… “感谢大家长期以来的支持,感谢一直打赏、给月票、推荐票的书友…… 在这里特别特别要感谢一位网名叫‘自在由心’的书友,他来自河北邯郸。之前这位书友在看盗版,有了QQ群才联系到了小弟,之后以无数倍于VIP章节的红包来表达对小弟的支持。 有生之年遇到这样一个可爱可敬的支持者,是小弟毕生之荣幸!小弟永生难忘、至死难忘!”<!--t; 第372章:死士之死 <!--go--> 大兴宫朱雀门的战斗来得非常突兀,至少普通百姓是这么想的,但此时,没有人去考虑百姓。还好在白天的的紧张气氛让百姓早早避入家中,是以并没无辜百姓受到波及。 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云霄,血腥的气息在朱雀门外弥漫,关陇世家的死士却毫不停滞,以铺天盖地向发动攻击,裴仁基嘴角露出冷酷的笑意。 “弓弩手,准备!”裴仁基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弩兵和弓兵上前列队,弩兵在前、弓兵在后,弩兵是远程,弓兵是近攻,远近交错结合。 弩兵排成三排,第一排强弩斜斜朝下,第二排与视线持平,第三排斜指云天,一支支长枪般的弩箭冷冷的指向夜空之中。 死士越来越近,滔天杀气仿佛将这方天地的一切都要摧毁,李唐骠骑将军李高迁举刀大喊,“攻破大兴宫,宫中的女人、财宝、都属于你们,杀!” “杀啊。” 死士们抬着简易的云梯,在刀盾兵的掩护下,瞬间冲到了隋军强弩的射程。 裴仁基狠狠的一挥手中战刀,大声道:“第三排,射击。” “咚!咚!咚!”的巨鼓声响,三百张强弩骤然发射,三千支巨箭形成一片乌黑箭云,向夜空呼啸扑去,巨箭力尽之后,以一个抛物线落向了死士后军。 霎时间,死士兵阵一片人仰马翻,近千人被射倒,紧接着隋军第二排弩箭射来,不断有死士在冲锋中惨叫倒地,第一排箭云又呼啸而至,密集巨弩箭阵如疾风骤雨,射穿死士的盾牌和皮甲,一支支大箭往往刺穿一人之后,强大的劲力还有刺穿第二、第三个人方始力尽,一片一片死士翻滚在地,被密集的人群踩成肉泥。 三排隋军弩兵熟练操作,有条不紊的上弩、进弩、发弩,轮番发射,仅只三轮,死士便损失了近万人,惨重的损失使死士们的杀气迅速消退了不少,阵脚已经有些凌乱,但前锋已经冲到了百步外。 等候多时的弓兵开始劲射,第一排弓兵使用的是长弓,箭长两尺五,钢簇十分锐利,他们以仰角射出,千支箭密如急雨,力道强劲,连人带马都可以射穿,这一波箭雨一下,冲过最前面的死士纷纷中箭倒地,死尸堆积,隋军箭速极快,使死士冲上前便被射翻,加上弩兵配合发射,死士始终冲不进百步以内,死伤极为惨重。 然则死士之所以称之为死士,即是不要命的敢死之士,他们有的是为了荣华富贵或是报恩,可以连命都不要;更多人是打小就被关陇世家培养出来的,他们在经过一系列残酷训练后,彻底忘记了背叛,心中唯有忠诚,在真刀真枪的实战中,他们对于武器的威胁早已麻木,也就产生不怕死的精神,这也就达到了各家训练“死士”的目的。 眼前这些攻打朱雀门的关陇世家‘家奴’,无疑便是这一类人。而扶风郡、北地郡那些‘兵’,连当死士的资格都没有。 贵族极尽奢靡的供养死士,满足他们一切意愿,为的就是让他们在这种场合卖命。因此死士们明知前方是条绝径,亦是不顾生死、前仆后继的朝前方冲杀! 一双双目光之中,充满了漠然! 充满了漠视—— 漠视别人的生命,也在漠视自己的生命。 “这些人,真不怕死啊。”裴仁基身边的樊则惊叹。 “这就是死士的可怕之处!”裴仁基的语声之中,溢满了浓浓的残酷意味,道:“此一战,与其说是跟李唐打,倒不如说是跟关陇数百个世家打,因为这些死士也是世家大族最可怕的底蕴之一。所以,这些死士必须死绝。否则,大隋、殿下、你我和子子孙孙都有无穷后患!” “喏!”樊则凛然遵命。 “给沈光、程咬金传令,告诉他们死士的可怕之处,并他们竭尽全力斩尽杀绝,胆敢有一丝仁慈之心,杀无赦。”裴仁基对一旁的亲兵吩咐。 “将军,这不合规矩吧?”亲兵统领有些犹豫。 “轮不到你教训我。” “喏!”迎着裴仁基煞气腾腾的目光,亲卫统领打了个机灵,连忙安排士兵前往含光门、安上门传令。 裴仁基的亲卫穿过城墙,很快将就到了安上门,这里也变成了杀戮之所,只听城门之外哀嚎连连,惨叫不绝 火光之下尘土飞扬,黄尘弥漫天空,遮蔽天地,使明月无色,鼓声、喊杀声惊天动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战争之惨烈使每个士兵都如同在地狱门前挣扎 “程将军……”亲卫好不容易找到程咬金,并将裴仁基之虑、之令一一告诉了程咬金。 尚有一丝丝怜悯之心的程咬金惊出了一声冷汗,想到自己和家人被一群毒蛇在暗中时刻果着、准备暗杀的情景,大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之感。 老程再也不敢有丝毫怜悯之心,立即下令道:“给老子投火油。” 一架架投石机被推了上来,将一坛坛火油抛向了半空,随即跨越数百步距离,如骤雨般倾泻而下,那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长安城东西走向的街道比南北走向的宽,其中又以大兴宫皇城南面这一条横街为最,它从长安春明门(东墙中门)开始,经过大兴宫安上门、朱雀门、含光门,直抵长安金光门(西墙中门),宽达五百步。所以现在使用的投石机射程都是经过计算的,再远的话就会砸到横街对面的务本坊、兴道坊、善和坊、太平坊。 不过敌人主要来自正前方南北走向的安上门大街,所以程咬金也少了许多顾虑,为了自家的生命安全,不管不顾的让人砸火油。 几番盛满火油的坛子过后,漫天火箭倾泄而下,瞬间火光一片,熊熊大火燃烧起来,许多死士立刻被吞噬了。 与此同时,裴仁基和沈光看到死士皆已到了街上,立即采取了程咬金一样的手段,抛出了大量的火油。 刹那之间。 在死士们的脚下,火越烧越大,蔓延迅速,而宫墙之上,还有一坛坛火油不断抛下,以之加大火势,顷刻之间,近六里长五百步宽的皇城前的横街变成了一片火海,到处有火人在奔逃,摔倒的人在火中挣扎,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长安城,皇城以南的横街变成了人间炼狱,很多隋军士兵都不忍心再看,纷纷扭过头去。 如此惨烈的一幕,连负责这边战斗的李唐骠骑将军李高迁也有些看不下去,也有些坚持不住了,死伤实在太惨重了,还没有近到宫墙,这些死士已经死了六七成,此仗还怎么继续进行下去? 他登上临时搭建起来的高达十丈的指挥塔,望着北方依旧死寂一片的龙首原一带,心情越发焦虑了起来,这边都快坚持不住了,该死的窦琮怎么还不发动攻击?这么大的动静,难道不怕杨侗跑掉吗? “该死的混蛋!”李高迁双拳重重的互击一下,向下面的人狂吼道:“传令,让善和坊的所有死士扛上沙袋灭火。” “喏!”命令层层而下,很快就到了善和坊内。 死士们扛上沙袋,冲出了打通了的坊墙,冒着漫天箭雨,前仆后继的用沙子灭火。 “嗡~” 一蓬箭雨落下,大片死士如同割草一般,被宫墙降下来的箭簇夺走生命。 “云梯搭上,弓箭手,压制!”后方的李高迁看到熊熊大火一一扑灭,立即下达命令。 指挥死士们发起进攻,弓弩开始朝宫墙倾泻箭雨,让守军无法肆无忌惮的杀戮死士。 怎么回事? 城墙上,樊则拨打着射来的箭簇,目光看着对方后阵出现的弓箭手,这些人比冲锋部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军阵严明,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丝毫不顾及前方将士死活,只管对着宫墙之上倾泻箭雨,任由前方死士大军在己方弓箭手的肆意打击下成片栽倒,一名士兵射出一箭,还没来得及再搭一箭,一枚破空而至的弩箭直接射穿了他的胸膛。 “快,推倒他们的云梯!”裴仁基愤怒的指挥着将士将刚刚冒头的死士刺死,这些人悍不畏死,上来之后那还得了啊? “裴老将军,现在怎么办?”樊则经历的战事都是硬碰硬的白刃战,这种守城之战,还是第一次参与,看到这些不要命的死士不要命的冲上来,有点慌了。 这些人已经麻木到对于自己的死活都不管不顾,袍泽的死亡,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朝前冲,哪怕明知是死。 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昔日镇守陇西郡襄武城唐军的感受了,八万人的尸体组成的‘人梯’是何等的惨烈?而眼前这些人,恐怕并不比那些突厥奴隶差。 “怎么办?”裴仁基冷冽道:“既然他们要让死士全部死光,我们干嘛要客气!正好将之一举歼灭,为我大隋除去这一大后患。将火油沿着云梯倒,放火烧,我倒要看他们这回怎么灭。” 命令传下,城上已经泼下了无数火油,一根根火把从城头上扔了下去。 ‘轰’的一声,地面上出现了一片火苗,疾速向四周扩散,很快便扩散开来,火势越烧越大,又蔓延开来。 攻城死士开始慌乱起来,身上也燃起了大火,尖叫声、惨叫声再起。 “暂停!”裴仁基下令道:“别太狠了,要给他们希望,才能把城中死士诱出来,一一杀光。” 樊则嘴巴抽了抽。 您老,真是又狠又黑。真不知您的‘仁’字打哪来的。 …… “感谢大家长期以来的支持,感谢一直打赏、给月票、推荐票的书友…… 在这里特别特别要感谢一位网名叫‘自在由心’的书友,他来自河北邯郸。之前这位书友在看盗版,有了QQ群才联系到了小弟,之后以无数倍于VIP章节的红包来表达对小弟的支持。 有生之年遇到这样一个可爱可敬的支持者,是小弟毕生之荣幸!小弟永生难忘、至死难忘!”<!--t; 第373章:钢铁城墙 窦琮、裴律师等一行人已经接近了玄重门,看着远处那通明的火光、听着不断传来的凄厉叫声,窦琮心中冷笑一声,带着五千人马来到玄重门门外。 窦琮仰首看着这高大的城楼,城楼之上的常何大喊一声‘开门’ 高大生铁城门便缓缓升起。 前方是漆黑一片的瓮城。 大兴宫曾经被杨侗一把大火烧了干净,李渊意识到宫城的防御存在巨大的漏洞,便用高大坚固的城墙与北面宫墙连成一体,并设有箭楼、门闸、雉堞等防御设施。所以现在进入玄重门以后,先是一座瓮城,穿过瓮城到玄武门,再进玄武门,可以直接通往内宫。 窦琮死死的攥住手中战刀,向后扫视一眼,五千余人黑压压一片,带着一股攻城摧山的无声杀气! 这里除李渊给他的三千将士,还有两千人是关陇各世家最精锐的死士,这些人今夜将随他入宫,助他完成这一项轰动天下的任务。 “冯端将军的时间可对。”窦琮问道 “启禀大将军,冯将军正在玄武门等候,如今已经牢牢掌控在手。还请大将军快一些。” “好,进入宫城之后首先将杨侗和韦云起一干人等拿下。” 窦琮点了点头,心中既得意又紧张,他咽了口唾沫,手中的刀捏得更紧了,下令道:“攻” 五千名甲士纷纷将手中长矛平端,大喝道:“杀,杀,杀!” 黑压压的人群人头攒动,如同海潮一般朝玄武门涌去,从宫道涌入这片空旷的的场地,仿佛一片钢铁洪流穿流而过。 这一幕在夜空下,震撼若斯! 隆隆的急促踏步声惊破了这漫漫长夜,瓮城御道的尽头,玄武门露出了巍峨庞大的身影! 宽阔御道之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一行人走在大道之上,脚步声在四周回荡。 这巨大的声音反而让诺大宫城给人很空旷之感,一股如山威严时时刻刻悬在头上,仿佛随时会轰然压下! 朦胧的月色笼罩着整个宫城,将巍峨的玄武门显得更加雄伟庄严、气势磅礴,散发着帝王之气。静默中的玄武门是那么的庄严、肃杀,威严的趴在夜色里,犹如一只择人而食的巨兽!五千余人行走在空旷无人无声的瓮城内,竟有一种孤立无助的寂寥感。 窦琮在李唐深得李渊信重,没少被传召出入宫闱,这个大兴宫也没少走过,可没一次有这种压迫感,压抑的让人连呼吸也不敢大声,窦琮暗暗的握紧了拳。 这种窒息感,让他背后冒出了许多冷汗。 一个人都没有? 窦琮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止是他,裴律师、王治等人皆是如此。 “停!” 窦琮停下了步伐,严肃的凝视眼前一片死寂的黑夜,心头犹如一盆冷水浇下,而后无穷恐惧灌满了他的脑海,断喝道:“杨侗,你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窦琮的声音响了起来,但任何人都听出声音中有一丝丝颤抖,时至此刻,谁都知道,他们暴露了,从他们进入玄重门那一刻起,就落入了算计之中。 然则,回应他的依旧是静默。 只有他的声音在夜空之中回荡,加上皇城那边惨叫声,整个宫城鬼气森森,给人一种毛骨悚然、寒气直冒的感觉。 五千人的队伍之中,传来了一阵咽口水的声音,如若厉鬼在咀嚼人肉一般。他们从踏入玄重门开始的时候,便处于这种怪异的气氛之中。 空旷、无声、死寂…… 令人差点要疯。 窦琮下令道:“调头,撤,撤!!” 五千人纷纷掉头想要冲出宫门,如果不冲出去,他们所有人恐怕都要死! 死士也是人,能活着,谁愿意死? 可是晚了!就在有人要触碰了玄重门,松了一一口气的时候,那扇高高拉起的大门轰然落下! 关门打狗! 瓮中捉鳖! 此地乃是瓮城,让窦琮他们成为最正宗的瓮中之鳖 窦琮亡魂俱寒,愤怒的发狂,大声骂道:“常何,你这个叛徒、卑鄙小人,不得好死。” ‘唳!’ 一只巨大的隼从云端俯冲而下,在低空盘旋一阵,锐利的鹰眼扫视过高大的宫城,掠过长空,停在了高大的玄重门之上,张开的一双巨大的翅膀划过了一片乌沉沉的黑云,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一般,给人无形压力,一双冷幽幽的目光看向了窦琮众人。 在它翅膀缓缓收拢的时候,空中又传来了一阵清亮的鸣叫,三只雄鹰划空而至,它们就要到达玄武门的时候,锋利的利爪铁然张开,一个个包袱从它爪下直坠而下,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拿来看看,是什么?” 窦琮下令道。 “喏!”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一声声惊叫。 窦琮厉声道:“是什么?” “人头。” “谁的人头?” “大将军的人头!” “老子还活着。”窦琮大怒上前,借着火把一看,顿时一个趔趄,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颗须发花白的人头。 这颗人头是他族兄窦抗的。 窦抗是李唐的左武候大将军,所以,捡人头的人说‘大将军的人头’并没错。 另外的人头是甄宽、魏壁、冯端、常何…… 还有几颗,是负责北地郡那支军队的世家子弟。 李靖、裴行俨的军队哪怕再快,现在都没有抵达目的地,但是扶风郡、北地郡主将们的人头却出现在了这里,说明那两支军队早就败了,早就被隋军给歼灭了。 也就是说,杨侗从一开始就知道今晚的宫变。 白天的种种布局,无非是为了把李渊为首的关陇世家最后力量一网打尽。 仿佛印证窦琮的猜测一般。 皇城那边鼓声大作。嘹亮的号角声在城外吹响,轰隆隆的隋军骑兵划成七支军队杀进了长安城。 有五支隋兵自南至北,分别从启夏门大街、安上门大街、朱雀门大街、含光门大街、安化门大街杀向皇城前的横街。 东西走向方面。 一支骑兵从长安东的春明门,自东向西; 另外一支从长安西的金光门,自西向东。 七支精骑尽情狂奔,从不同方向朝皇城前的横街围拢而来,铺天盖地杀向尤在攻城的世家死士,将士们奔驰突骑,箭矢强劲,用手中的强弩将一个个奔逃的死士射翻在地。 大隋将士战刀锋利、骏马如龙,以铺天盖地、万马奔腾之势横扫一起、杀戮一切。 关陇世家在长安城中死士,为了此战,全部集中于皇城之前。此时此刻却被杀得血肉横飞,横尸累累,血流成河! 这一切,被困在瓮城里的窦琮等五千余人虽然看不到。 但是皇城前的震天哭声、哀嚎惨叫,以及漫天喊杀声、马蹄声、战鼓声、号角声……让他们感受到了战事之惨烈。 过了许久许久! 黑暗之中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铁甲碰撞声,以及沉重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声势如战鼓,大地仿佛在阵阵抖动。 一支支火把忽然照亮了整个瓮城,只见在火光之下,一队队身穿重甲隋军将士露出了狰狞身影。 他们踩着整齐的步伐,在一群群弓弩手的掩护下,抬着一面面人高巨盾以‘冂’字形,从左右两侧及后翼压来。 “咚!” 随着玄重门上一声巨大敲点,甲士猛然一停,他们将手中巨盾重重顿在地上,一支支长矛透过盾牌上的洞礼冒了出来。 “咚咚咚!” 又是三声鼓点响起 巨大的‘枪盾阵’缓缓向窦琮等人合围而来,如同一座钢铁打造的移动堡垒,要将前方这股乱兵碾碎成齑粉! 密密麻麻的冰冷的枪头闪耀着寒光,令人头皮发麻。 窦琮仰首望向了眼前高大的玄重门,惨然道:“好一个杨侗,好一个秦王殿下,为了彻底摧毁我关陇世家在关中的力量,居然忍到了现在!” 话音刚落,玄重门楼、宫墙上火光通明,眼前的广场形如白昼。从城头上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被包围在钢铁城堡之中,堪称是瓮中之鳖中的瓮中之鳖。 与此同时,杨侗在韦云起、房玄龄、杜如晦、谢映登等人的簇拥下,如众星捧月般出现在窦琮等人的视线之中。 看着眼前这群待宰羔羊,不受控制的期待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场盛大的屠戮…… 杨侗双手撑在汉白玉的雕栏上,鹰隼一般的目光冷幽幽的看向众人,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气度不凡的老将,披风下是一幅精铁铠甲,站在人群之中,有鹤立鸡群之感。 “窦琮?” 杨侗虽是在询问,但话语中却已经十分笃定。 “正是!”窦琮心知绝无幸理,一颗心反而平静下来了。 “虽然蠢了点,但气度还真不错。”杨侗凝视了一会儿,淡然道。 “成王败寇而已…我…”窦琮冷笑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杨侗毫不客气的打断。 “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败吗?”大局已定,杨侗倒是愿意在这里和窦琮玩一玩。 “有人告密。”窦琮冷哼一声。 “想知道是谁吗?” “想……”窦琮当然想啊,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想不想当糊涂鬼,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首冷然的杨侗 “偏不告诉你。” 窦琮:“……” 众人:“……” 第374章:安息吧你 “结束了!”迎着夜风,杨侗冷冷的说了一句,气氛骤然一紧。 “准备。”一身银甲的谢映登肃然下令。 “刷!刷!刷!” 夜空中传来一阵阵闷响之音,那是弓弦崩紧之音,也是死亡之音,巨大的声响如闷雷一般回荡。 窦琮也在下令:“准备!!” 五千死士各自亮出一把把小斧,做出要将掷出的姿势。 “掷。” 一把把小斧划破长空,如一只只蝙蝠、夜枭,笼罩向自己眼前的枪盾阵,带着尖利的呼啸,朝隋军落下! 谢映登大声道:“御!” 盾阵后的士兵整齐划一的将一面面盾牌朝天举起,与前方的盾阵组成一个高大的斜坡。 ‘当!当!当!当……’ 小斧如雨点一般落在盾阵上,撞击出一串串火花,盾阵甲士死死的抵住盾牌,但还有一些斧子从缝隙中落下,贯入兵士前胸,血迹飙飞! ‘填!’ 谢映登一声令下,很快有又甲士补充完整。 ‘掷!’第一波堪堪挡住,第二股接踵来临。 ‘掷!’ ‘掷!’ 十轮过后,斧子散落了一地。 只是这将近五万把斧子,竟然没有给对方造成多大损失,窦琮怒火中烧,正要下令强攻的时候。 谢映登命令道:“预备!” “喏!”四周喊声震天。 窦琮心中一寒,看向玄重门城墙,宫墙满是全身披挂弓弩手,一支支寒光闪闪的大箭斜指而下 “原来他们一早就藏在了这里,只是,皇宫之中,哪有这么多人?玄甲军不是走了三千么?按道理说,此刻应该在皇城之前啊。” “瞄准!” 弓弩手摆弄强弩,瞄准。 冰冷的箭头在火光下闪耀嗜血的寒光。 窦琮心头发颤,整个人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射!” 命令之下。 嗡嗡之声乍响,这是弓弦崩紧回弹声音,数不胜数的弓箭如同过境蝗虫一般笼罩向城下五千死士。 钢铁城堡内一片大乱,人头攒动,突来箭雨使在城堡内的五千多名瓮中之鳖哭爹叫娘,向枪盾枪奔逃,你推我攘互相践踏,哭喊声、惨叫声,哀求饶命声响成一片。 ‘刺!’ 随着一声令下,巨盾中的长矛狠狠地朝外刺出,刺入人体的‘噗噗噗噗噗噗’之声连绵不绝。 “收。” 长矛收回,一具具被洞穿的尸体倒在了巨盾之前。 ‘刺!’ 长矛再次如吐信毒蛇,从洞孔之中穿刺而出,又带走了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 在枪盾阵发威的同时,弩箭接连发威。 ‘射!’ ‘射!’ ‘射!’ 火光之下,那一张英武的脸,弥漫着浓浓的煞气。一个个预示着死亡的‘射’字,从他冰冷无情的喊出,让人头皮发炸。 一波波箭矢如瓢泼大雨倾泄落下,掀起了一波波腥风血雨,死亡的盛宴在大兴宫瓮城之中上演。 玄重门城楼。 杨侗看着企图攀爬上盾阵的死士,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动一下,跟一座雕像一样,冷冰冰的,仿佛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韦云起、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亦是一脸漠然。 观战的人,没有人喜欢荼毒同族族人,但此时此刻,大家没有人抱有半点同情、怜悯。 只因—— 死士! 早已泯灭人性。 他们不是人,只是关陇世家手中冰冷冷凶器,代替主家在黑暗中,做了许许多多伤天害理之事。 不管他们愿是不愿,但荼毒无辜却是事实。这些估且可以称之为人的‘人’形凶器,死有余辜。 ‘停!’ 五轮连射之后,谢映登抬起了手中的令旗,如暴雨般的箭矢始才停止。 死尸已经铺满了一地,一支支如同长矛般的大箭钉在尸体之上,如若密密麻麻的麦杆一般,许许多多尸体被钉在半空之上,临死前还保持着前扑之势,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似的。远远看去,这些尸体仿佛是一支往前冲锋的英烈雕像一般。 英烈,也可以说是。 对于世家大族来说,他们的确实是英烈、忠骨。可是对于隋朝和无辜受累的百姓来说,他们是一群魔鬼 这些尸体,每一具都有几支、十见只大箭。 也是这些大箭支撑起他们的尸体。 一些头颅完整的尸体,大睁的眼睛残留着恐惧、绝望和不甘。 夜风吹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 万籁俱寂之中。 一处高高垒起的尸山缓缓的动了,一个、两个血人从死尸堆中爬了起来。 他们是此行的主将窦琮、军司马裴律师,在隋军放箭之前,两家死士以人墙、人堆将二人护住了,使二人侥幸逃过了一劫。 窦琮肩上已经被大箭射穿,脸颊也被划过几道血痕。 他挣扎着用战刀将肩上外露的箭杆斩断,用手把肩后那一半狠狠地拔出,然后吃力的站了起来,望着满目血腥的惨烈景象,思绪一片空白。 一会儿,一座座尸山动了起来,一些侥幸活着的人都爬了出来。 窦琮张目四顾,发现五千多人活下来的已经不到百人,余者全部被强弩射杀干净。 “完了,全完了!” 窦琮一屁股坐在尸山上,心里空荡荡的,只有这个念头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启禀殿下,反贼已被清理,您看……”谢映登躬身向杨侗请示道。 杨侗望着下面堆叠如山的死尸,道:“除了窦琮和裴律师,余者皆斩!” “会不会……”谢映登触碰到杨侗的眼神,赶紧止住话头。 “杀得了人,我也能镇他们鬼魂。” 杨侗一挥手,命令道:“斩!” “喏!”谢映登一声令下,枪盾阵从中裂开,从中冲出一群甲士,他们在尸堆中翻找活着的人,凡是遇到活人,一律刺死。 还有一支队伍逼向窦琮。 窦琮便要自刎,却被一箭射穿了手臂,战刀落到了尸体之上。 “殿下不同意。”谢映登缓缓收下长弓,冷然道:“阎王不敢收。” 很快,窦琮便被押到了城楼之上,他此时万念俱灰,一心求死,“杨侗,你若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夫!” “我确实想杀你,你也的确该死。”杨侗冷冷的注视着他,忽然一笑道:“但是我还没有玩够。” “玩?” 窦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向踉跄的后退几步,怒火在心中再次燃烧,他厉声喝道:“几万条人命,你一个‘玩’字就打发了吗?” “是你们自己愚蠢,怪不得别人。”杨侗依然轻描淡写的说道。 窦琮呆住了,几万条人命在杨侗心中居然只是玩儿?这心肠得有多狠? 良久,窦琮心中的愤怒却神奇的消失了,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深深的悲哀,惨然一笑道:“是!我们都很愚蠢。” “你的问题等会儿再说。” 杨侗看向了裴律师道:“裴律师,我在闻喜放过你一回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裴律师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秦王殿下,我现在是大唐使臣,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够无耻! 众人抱以仰慕的眼神。 “我大隋乃是天朝上国,确实不会做出杀使之事!”杨侗笑了一笑:“可李渊是什么?他是我大隋王朝的乱臣贼子而已。你自己说,区区一个乱臣贼子,有何资格与大隋正统的本王对等?而你是乱臣贼子的走狗,本王杀你很正常。” 是啊!在大隋王朝的体系之中,李渊确实是乱臣贼子。 众人了然! 便是裴律师也无话可说。在他的观念里,杨侗也只是诸侯之一,忘了杨侗是隋武帝子孙这一重身份,更忘了大隋是正统这一回事。当杨侗将这重身份摆出来时,李渊、李密、王世充、萧铣、窦建德等人都是贼,皇家子孙代表的是正义,杀贼理所当然。 “你以为你在长安的这些动作我不知道?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我就是不说、不干涉,为何?” 杨侗朗声一笑:“因为我知道长安城的毒蛇多,可是我又不知谁是毒蛇,有多少条毒蛇,所以需要你一一引出来!你如今已经把这些毒蛇都引了出来……那你没用了!斩。” 裴律师面色惨变,可笑自己一直以为将长安中的隋朝官员玩弄鼓掌之间,如今看来,自己根本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在李靖、裴仁基等人眼皮子底下蹦跶,还自以为得计,却不知成了对方手中的刀子,等于是帮隋朝将这些人拉到明面上,这些人皆是关陇、关东、南方世家在长安的中坚力量。 现在这些人一夕覆灭,长安城乃至整个关中,将再也无人能够对隋朝、对杨侗形成内患。 自己,分明就是被杨侗利用了,看着杨侗那张小人得志般的笑脸,裴律师气的浑身哆嗦,指着杨侗说不出话来。 “你死了,咱们的老丈人会给临海大姨姐找个如意郎君的,安息吧你。” 杨侗笑脸一敛,霍然道:“斩了。” “让我来!” 一抹寒光一闪,只见杨昆手起刀落,裴律师一下栽落到了城下,尸体落地后,头颅才骨碌碌滚落下去。 鲜血溅在了杨侗的下摆,杨侗却丝毫不在意。 第375章:大赢家大输家 玄重门城楼上,隋朝文武已经散去,只有杨侗和一个绑着的窦琮。 窦琮忽然发出苍凉大笑,悲凉道:“好,好一个秦王殿下,真是深谋远虑,将所有世家在关中的势力都装进套子里,然后一网打尽。可恨,可恨的叛徒!” “其实有没有叛徒都一样。”杨侗淡然道:“当初关中大战结束,李建成和萧瑀到灞上大营求我宽限时间,我给李渊三日时间,让他从从容容的撤离长安,也是让他从从容容的布设棋子。” “你,你居然在当初就为今天准备了?”窦琮的笑声咔然止,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是!”杨侗随口答了一句,“我大隋有今日之局,皆因你们关陇世家无度膨胀所致,文帝的怀柔政策感化不了你们;武帝的分化离间也无法阻止你们关陇世家的扩张!既然柔和刚都不行,所以我才走上这条纯粹的路。但是你们关陇世家在关中立足百多年,根深蒂固。战争手段和顺应民心民意行动,只能拔除你们明处力量,但暗势力却是除不掉的。” “但是你们的暗势力终是动摇不了朝廷对关中的统治,你们若是就此潜伏起来,终是一个巨大的祸患!所以我特意给李渊三天时间来布局。当你们觉得所有力量加起来,足以颠覆大隋王朝对长安、关中统治的时候,你们所有力量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好魄力……”窦琮语气十分复杂,深思了一会儿,即已经明白杨侗的用意。 蜉蝣虽小,却能撼大树,任何一人在垂死挣扎的时候,总是激烈反应,没人愿意在沉默之中沉沦…所以才有‘毁灭前的疯狂’之说… 关陇世家荣耀这么久、显赫这么久,杨侗剥夺了他们的‘祖地’、地位、权力、荣耀,斩断他们繁荣的根系,这让所有人都恨之入骨,只不过畏惧大隋赫赫天威,所以只能潜伏在暗中,准备给大隋致命一刀,但因为有李渊牵头、打气…就不一样… 窦琮想清前因后果,心里哀叹:这个妖孽实在太妖孽了,以前没感觉什么,但失败以后,才发现眼前这个妖孽其实一步步积大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然后悄无声息、不知不觉的设了一个大局,让人们看到成功希望,诱惑着人们陷入他的大局之中……着实令人心惊肉跳! 这位大隋秦王看起来比他的太祖、祖父都强烈暴躁,但胸中却暗藏丘壑,这样的君王其实才是最可怕的君王! 仔细想想这位秦王所做的事情,好像东下榔头、西一棒,可是等到最后结果出来时,才发现各个看似毫不相干、毫无作用的棋子都活了,并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这份心思委实缜密无比,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 你以为自己可以挡住他和甚至反他,但当头来却会发现根本没有用! 不管是忠于他的自己人、还是逆他的人,都是他摆在棋盘之上的棋子…… 如此一想,窦琮不寒而栗、毛骨悚然……惨然一笑,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不!” 杨侗微微一笑:“你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我不会杀你。” “是吗?”窦琮冷哼一声,道:“我杀不了你,难道还杀不成自己?” “当然可以!但是你不会。” “何以见得?” “你们窦氏在此战中的损失委实不小,你们的势力几乎被我连根拔起,甚至连中流砥柱的窦抗也死了,你难道你不抓出告密者?你难道不想报仇?”杨侗云淡风轻的看着窦琮,双手抱在胸前,笑着说道:“窦威虽是李唐相国,但年纪摆在那里,离死不远了,他一旦死去,你们窦氏只剩你和窦轨,你若一死,一个窦轨撑不了窦氏,没落已成定局!为了窦氏的繁荣富强,你哪怕再想死也不会死、不敢死!” 杨侗语如锋芒,一字一句都刺到了窦琮骨子里去了。 “哈哈!你说得对……老夫的确不敢死。”窦琮的脊梁像是忽然被打垮了一般,笑声之中充满了无奈、悲怆。 是的! 经过杨侗这么一说,他还是真不能死、也不敢死。 世家子弟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享受到常人难以想象的荣华富贵、名利权位,但他们的人生、命运,甚至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是大世家、大家族子弟最大的无奈! “你一回到襄阳,必然会竭尽全力的寻找告密者,李唐也因此内斗不休、暗战连连……这就是你窦琮活着的唯一价值,也是我饶你一命的根本理由。而你明知我在利用你,但你不得不顺着我的意去做事!” 杨侗彻底将窦琮最后一点骄傲、尊严打灭了,因为杨侗的目的自始自终都不是他和裴律师,杨侗要对付是关陇世家的暗势力,成功了以后,又要用自己去对付李唐王朝;而自己就和纸鸢一样,被杨侗用一根无形的线牢牢掌握,这根线便是窦氏家族。 只要自己在乎窦氏兴衰,那就是杨侗的棋子。 放下不管?根本不可能。 窦琮苍老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笑意,他可以肯定,不管自己活不活,杨侗都会设法让家族的人知道窦氏给人卖了这件事。 如今给自己说,不过是通知自己,你窦琮已经是我的棋子了:你活着,是棋子;你死了一样是棋子,我会让窦氏其他人去掀开李唐内斗的序幕,甚至还能让李唐更乱。 杨侗这一招太阴了!而且是阳谋,最最无赖、无耻、恶心的阳谋,就算窦琮现在知道了杨侗的险恶用心,也没任何办法规避。 早知道就应该一刀子抹脖子算子,不听他的鬼话,如今想逃避也逃避不了了,还得顺着他的思路为他卖命。 “秦王殿下你简直就是一个王八蛋,够狠!够毒!我这次却是彻底栽在了你的手里了!栽得心服口服!”窦琮愤怒的说道。 “战争,不止在战场之上。” 杨侗扫了窦琮一眼,幽幽道:“其实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厉害,我最先只想当一个好人,可你们不让!我也不想死,只能当恶魔了。” “呃……”窦琮无语,感情这头恶魔还是各路反王造就的了。但好像确实是这样。因为杨倓、杨侗、杨侑三兄弟之中,老二杨侗当初被所有人视为最没出息、最窝囊、最没前途那一个,所以遭到了众人的遗弃,直到后来翟让和李密把他逼狠了,杨侗索性扛着马槊上阵拼命,这一拼命把秉性宽厚的越王拼没了,转眼之间,就多了大隋秦王这么一头巨兽。 这能怪谁? 要怪就怪该死的翟让,没把杨侗弄死。 “这乱世来得很好,若非是这乱世,我现在或许还在洛阳城,当一群世家子弟手中的傀儡。”杨侗拍了拍窦琮的肩膀:“好好看着吧,大隋王朝,一定在我手中再次辉煌。” “来人,速速派‘快马’前往边关,告诉李唐兵卒,就说两位‘豆’大将军在我大隋手中,活的这个卖价一百万石上好粮食、死的那个卖价五十万石,还有裴律师,这个不值钱,只卖三十万石粮食……各家代表一人二十万石,死的活的关陇世家子弟一律十万石!一口价,没有折扣。”杨侗对着黑暗之处大声吩咐道。 “喏!” “记住,一定要闹得边关皆知,闹得越大越好。”黑暗之中,传来房玄龄悠然的声音。 “喏!” “呃……”窦琮只听得冷汗浸湿,看着杨侗淡定的目光,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悲哀,非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李渊。 诸侯之中,李渊绝对是爱世家控制最严重的一个,别的诸侯可以在世家大族和寒门之间左右摆摇,甚至可以像杨侗这样完全抛弃世家,但李渊不能。 因为他起事之初,之所以能够迅速拿下整个并州,太原王氏、太原温氏、闻喜裴氏等关东世家功不可没;入主关中,则是关陇世家的功劳,乃至与大隋作战、赔偿,都在依靠关陇世家支持。 若是杨侗这笔买卖闹得天下皆知,李渊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否则,李唐那些世家将会抛弃李渊,使李渊之前所营造的一切给彻底摧毁,从而失去角逐天下的资格。 即使李渊破罐子破摔,对杨侗的讹诈不加理会,然后学杨侗这一套重用寒士,也不行。因为杨侗手中这些人,是为李渊卖命才被杨侗抓到的,如果李渊不买回去,那么,他麾下将士又会怎么想?谁还敢跟随为他卖命? 所以! 李渊只能咬牙切齿的接受杨侗这一番讹诈,将好不容易积攒的点点家底拱手资敌,甚至还远远不够。 这一场闹剧似的长安之变,李渊表面上的实力确实没受到多大损失,可内里损失得一塌糊涂。将这一场说成一场不亚于关中之战的惨败亦无不可。 杨侗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战争,不止在战场之上。” 杨侗此举是对李唐执行敲骨吸髓的绝户计,而且,还是让人避无可避的无耻的阳谋。 窦琮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宫中两千玄甲军可以装醉,另外三千人明明已经走了,可是最后宫中居然还有这么多兵。我很想知道,宫中的军士哪来的。” “穿上玄甲军的衣甲,就一定是玄甲军吗?”胜负已定,杨侗的心情很好。 “对于大兴宫的人员,我们一清二楚!大兴宫的人加起来也没这么多。”窦琮皱眉道。 杨侗笑着反问:“牧羊女难道不是人?” 窦琮呆了一呆,摇头苦笑,他真把这个群体忽略了,叹息道:“败得不冤!” 第376章:答士子问 这一场战火刚刚燃起,便被镇压了下去。前半夜,大兴宫还笼罩在欢欣的气氛之中,到后半夜皇城方向便传来震天喊杀声,普通人即使在家里大声喧闹沸腾,也压不下那种惊天动地的厮杀之声。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战事,满城惶恐。 大兴宫到底发生了何事?长安城百姓都能隐隐约约的猜测得出来。 毕竟,这种大战在长安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难道说长安被大隋收复不到半年,又换一个皇帝了吗? 百姓纷纷一夜未眠,家中的男丁忐忑不安的拿着各色‘武器’,警惕的看着自家大门,若有乱兵闯入家中施暴,怎么也得搏上一搏。而妇女老弱则是抱着孩子,躲在自认为安全的角落里,苦苦的压抑心中的恐惧,用细微颤抖的声音安抚着不时梦呓的孩子们。 百姓对谁当皇帝都不管,只要自己小日子过得好就满足了。 没有过多的野心,自然没有多余烦恼,也就不会想得那么深、那么远…… 不过总体来说,百姓们由衷的希望大隋王朝坚持住,只有大隋胜了,他们得到不久的自由、田地以及各种益处才会属于他们,若是别人赢了,刚刚得到的一切都会失去,然后又像狗一样活着。 百姓们一边期待天明,一边又害怕天明,只因他们不知道这巨大的政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而这一切的一切,只能在明日揭晓。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兴宫的喊杀声逐渐逐渐消失了,晓色却明亮了。 很快! 各坊门被打开了! 坊官、坊卒配合军队,纷纷出动,在坊中街道大声吆喝,告诉百姓不要惊慌,言语中说到昨晚战事的因果:李唐残余势力不甘失败,企图谋害秦王殿下,但是事先被秦王殿下洞悉,李唐阴谋失败,残余势力尽皆伏诛。 同时告诉百姓,朱雀横街处于戒严状态,让大家避开绕行,不是战事尚未结束,而是场面太过惨烈,秦王殿下不想百姓们受到惊吓,希望百姓理解秦王的一片苦心。 一番话,整个长安城的百姓全都安定了下来,当他们壮起胆子走出家门、走出坊门、走到大街,发现一切如常,顿时彻底放下了心。 百姓安定了! 但是对于大隋将军来说,这一场夜战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李靖等武将带着兵马,在这一天之内,将长安城内凡是跟当夜叛乱有关的世家暗势力一网成擒。 而对于舆论舆情,杨侗一直抓得很紧,这一天内,各大酒楼茶馆、街坊要道尽是说书人身影,他们为百姓讲解这起事件因果: 世家残余势力不甘失败,几次三番要夺百姓手中的土地,要烧了义学学舍,让百姓继续愚昧下去,秦王顾全同族之情,一忍再忍,甚至还宽恕了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和家奴,岂料这些人不仅不感恩,反而变本加厉,这一次更是公然举兵,想要趁秦王巡视长安之际趁机发难,夺取长安、攻陷大兴宫、夺走百姓一切、颠覆大隋江山,终于触怒了秦王,才在战事过后,有了接下的抓捕世家残余之事。 故事确实是经过美化,不过大体上有理有据,并非一味胡编乱造,也正是这番迅速舆论攻势,才让长安百姓恐惧情绪迅速淡去,同时未免有人借机兴风作浪,不止是长安,整个关中地区的说书人、官吏都接到命令,在消息还未传出长安前,先一步将这些内容在民间散播。 。。。。。 又过了三天,一千名被朝廷选中的青年士子从邺城来到了长安,一个个穿着得体,精神焕发的立在两仪殿之内。 杨侗高坐在龙椅之上,微笑道:“我首先要恭喜诸位,自今日起,诸位正式朝廷官员了。” “多谢殿下!”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你们是从众多预备官员之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五岁,个个都是大隋杰出的才俊,如今的安排对你们来说,只是一个开始,所以诸位千万不要膨胀。” “你们的学问都很不错,然则实际能力能否与尔等学问文章相附,还要时间和你们的成绩来证明,所以你们只能从县级官员做起。”杨侗笑道:“你们对朝廷的安排可有意见?” “臣等无异议!” 一群即将入仕的士子连忙躬身道,县官,对于其他诸侯治下的世家子弟来说一点都不难,但是对于寒门子弟来说,这样一个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却不容易。也是在大隋,如果到李渊和萧铣那边,根本没他们什么事儿。 “殿下,臣有一事不明。”一人从队伍中站出来,躬身行礼。 “请讲!”杨侗鼓励的看着对方。 “多谢殿下。”那名士子躬身一礼后,朗声道:“殿下的诗文集臣等不说人手两三本,但一人一本却是有的。” 众人全都点头。 杨侗失笑道:“那是王妃她们将我平时练字用的作品整理成册,是给我的一份礼物,大家都不必当真!你们家境并不算好,莫要因为那是我杨侗的东西跟风购买,一切要从自己的承受能力考虑。” “多谢殿下。”众人感激道。 “请继续!”杨侗向那名士子说道。 “喏!”那名士子道:“殿下的诗赋文章臣皆有精读,任何一首诗、一篇文章,都是千古名作。” 杨侗微微一笑,诸多神人的神作,能不是千古名作吗? “臣要说的是,殿下自己是文人中皇帝!可为何,不管是科考题目,还是培训班所授课程皆以治理地方为主呢?臣不是说治国之道不好,但治国之道并非是所学的全部,然则殿下何以只以治国量才呢?”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好。” 杨侗先是称赞了一句,接着说道:“其他学问也很重要,但我以为人生有限、学海无涯,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官员的使命是治理一方百姓,所以除了治理国家之外的其他学识都是次要的,而百姓呢?他们关心的是一日三餐、吃饱穿暖,关心的是地方官员能不能带领大家致富,百姓连字都不认识,你跟他们讲四书五经等玄奥经学,他们也不懂!说到这里,我反问大家一句:诸位以为圣贤之书能令百姓安康,丰衣足食吗?” “这……却是不能,但圣贤之学在与教化,而非……”那士子想要解释,却被杨侗生生打断了。 “圣贤之道能教化百姓不假,但我要再次强调一下:官员的首要任务是让一方安泰、百姓殷富,若连饭都吃不饱,又有谁愿意听圣贤之学?” 杨侗威严的目光看向众人,沉声道:“圣贤之道、诗琴书画可以让人修身养性不假,但为官之道,却要为百姓做实事、为朝廷分忧,尤其是时逢乱世,我需要的是能够治理天下的人才,而非夸夸其谈的空谈之辈,所以大隋官员一律以务实为主。” “臣受教!”那名士子不再多言,躬身一礼之后,退回队列。 “百姓确实需要圣贤之道、诗琴书画,可那是解决温饱、家有余粮闲钱、认识文字之后,他们才考虑的事情。百姓需要什么,我说的不算,你们说的也不算,只有百姓自己说了算。我认为诸位到任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考虑如何如何当好一地之官,而是以平民百姓的身份走访民间,询问百姓的意见,只有听到百姓心声,诸位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听多了,自然就豁然贯通。诸位千万要记住:坐在官衙之内,是治理不好地方,是当不好官员的,所以,诸位必须走出去聆听百姓的声音!” “喏!”众人躬身应命。 “殿下,臣亦有一问。”另一人出列躬身道。 “请问!”杨侗点头道。 “据臣所知,此番我大隋收复五郡,并拿下了明月郡,一共加起来不过是六个郡。按理说,不需要这么多人才对啊。” “三个方面:一、文武二帝时期,我大隋官制是任期三年,不得在当地连任,然路程遥远的地方,官员一来一回,几乎有一年时间花在路上,因此我将任期改成了五年一任,但是为了考虑到能力问题,所以每名官员都有一年实习期,合格了才能接着将本职当满,否则便撤职。而凉州等地比较远,若是有人因不合格被撤职了,该职便会长期闲置,一个地方缺少官员肯定不行,故而一次投入了两倍官员; 二、丝绸之路一旦开启,往来的各国商旅将会连绵不绝,在行商途中难免发生纠纷,这就需要我朝官员出面调解; 三、我大隋以后会在西域诸国各驻三名正副使节,这些使节将代表我大隋与各国及时沟通,为我大隋牟取益处。我让你们在丝绸之路上与胡商沟通,真实用意是让你们得到锻炼,为以后进驻西域各国积累经验,到时,各国使节将从你们之中选拔出来,期限依旧是五年,期满回国。”杨侗微笑着看着群臣。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下一刻,所有人都激动了。 张骞、班超出使西域,他们的伟大事迹至今依旧津津乐道,而如今,杨侗却给了他们一个名垂青史的机会,这也让大家有了更崇高的奋斗目标,一个二个都异常兴奋。 “诸位若是还有疑问,不妨一一讲来。我都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杨侗微笑的看着众人。 一群人纷纷摇头,之前的两点,便是他们最在意的两点,前者是长期之不解,而后者则是未来,如今杨侗都给出了解释,心中的疑虑也就消除。 杨侗见状,朗声道:“张掖、敦煌、伊吾、鄯善、且末、明月六郡偏远,但各地都有开发的价值和潜力。所以,我要将之一一合理的利用起来。虽说环境也相当恶劣,却也是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好地方。若能将一个荒芜之县富足起来,其功勋要远比治理富足之县功勋大,也更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因为富足之地只需按部就班即可,就算治理得再好,其潜力也早已穷尽,体现不出你们自己的价值和才能。将够将偏远之地治理好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才,也才是我真正需要的栋梁之才,我认为这些地方是一块上好的磨刀石,这未来的五年中,诸位就在边地好生证明自己,望诸君共勉。” “臣等必不负殿下所托!”众人连忙躬身道。 第377章:诚惶诚恐 众人看得出杨侗这一次的手伸得很长很长,而且派去偏远之地的人,尽是优异者。这也让众人看到了杨侗的野心,不只是一统天下那么简单。 眼前这一千人,全都是正处于热血沸腾的年龄时段,对于杨侗的安排不仅没有怨言,反而劲头十足, “为保诸位安全,我已从军中挑好县尉、都尉人选,这些人皆是军中最出色的校尉,他们会和诸位一同赴任。希望诸位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为我大隋立足域外,打下坚实基础。” “臣等谨遵殿下圣谕!”千名县级官员纷纷行礼。 “诸位且回驿馆歇息,各地秩序由军队暂时维护,我希望诸位能在尽快上任。” “臣等告退!”众人闻言,连忙告辞离去。 看着一张张兴奋的脸庞,杨侗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上山下乡’这个词儿。 看着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大殿,“逾礼”坐在龙椅之上的杨侗一颗心有点空落落的,仿佛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或许,是寂寥吧。 就在这一刻,杨侗忽然想家了。 想念家中的亲人。 卫凤舞、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四个可爱的孩子和未出生的孩子,还有母亲刘后、皇祖母萧后、萧太妃、韦后、小公主、南阳公主、弟弟杨侑、表弟杨禅师……以及老是调戏自己的‘大内总管’、御姐江凤仪 心中莫名孤寂的杨侗在这一刻,忽然特别相信他们,很想回到他们身边。 “呼!” 长长的吐出胸中闷气,杨侗将这些念头排出脑海,他知道还不到悠闲生活的时候,真要任性的这么做了,那眼前无数生命和尸体堆积出来大好局面,将会生生断送在自己手中。 为人主,公私必须分明。 但这也代表自己要承受许多外人无法知道的孤独,只不过,争霸之路是自己选择的,再难受、再寂寥都必须撑下去。 每当这种情绪出现的时候,杨侗都会告诉自己:现在的拼搏,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珍视的亲人,都是为了未来更好的生活。 自己不能有太多私人情绪。 因为他,实在承受不起 纵横是大隋亲王、皇帝,也承受不起。 有了过多的柔情,心中就多了许多羁绊,无论对手、敌人,也会因此有更多对付自己的手段。 所以他离开温暖家庭之后,便不敢带入过多私人感情。 他害怕自己因此而失败,一旦败了这个家就毁了。 那种因为失败而失去亲人的痛苦,无论对自己或是自己的亲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惨痛折磨! “啊啊啊……” 杨侗走到两仪殿门口,很突兀的狂嚎了一声,如同一阵鬼哭狼嚎。 “殿下…发生了何事?” 刹那之间, 罗士信、阴明月各带一群侍卫冲了过来,众人纷纷戒备的看向四周,没看到半个人影,都疑惑的看向杨侗。 杨侗苦笑。 不能带私人情绪也就罢了,发泄下情绪都兴师动众,真是…… “没事儿。” 杨侗摇了摇头,鬼哭狼嚎一阵子,人也变得清爽不少了:“不高兴的时候鬼哭狼嚎一声,心情就会畅快,果然很有效。” “是吗?”罗士信挠了挠头道:“殿下,要不我们去打猎,散散心?” 阴明月的一双凤眸也看了过来。 “不行啊!得尽快处理长安这边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天必须回邺城!” 杨侗摇了摇头,示意众人退下。 各国使节都在邺城等着登基大典,若是自己这个主角双十一那天赶不到,那就搞笑了。 回到两仪殿,开始思索关中的局势。 以隋朝在民间的人望,大破东西突厥的威望,以及眼前发生的宫变,关陇世家的暗势力不说彻底死绝,但至少有七成死在那天晚上,加上关陇世家叛徒的出卖,这两天又抓了、砍了不少,林林总总加起来怎么也消失了八成,自己离开长安以后,裴仁基他们会在后期跟进,这么一来,只剩的一二左右,已经不能对关中造成破坏。就算这些人要搞事,百姓也不会跟他们作乱。 更何况死士也是人,当他们年长日久的离开主家,忠诚度自然会慢慢淡去,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恐怕没有人愿意在黑暗中生活,如此下来又少一部分。 为难的是,李渊不但派了李世民在西城郡的石泉铸城,驻有精兵六万,还在通川、清化、义城、武都、宕昌、同昌等边郡同样驻扎大量兵马。 打仗,杨侗并不怕。 别说李渊正处于最疲弱的现在,就算巅峰时期也照打不误,更何况战略要地都处于大隋之手,杨侗就更没理由害怕李渊了。只是各地镇边大将都要去邺城参与庆典、接受封赏,如果李渊搞突然袭击,麻烦可就大了。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尤其是那个李世民,绝对是最大的不稳定性因素。 杨侗自己想不通,索性召来韦云起、房玄龄、杜如晦、李靖、裴仁基,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让大家说说自己的意见。 房玄龄失笑道:“殿下多虑了,我们手中还有关陇、关东、南方世家的诸多子弟,这些都是我们手中活生生的人质,即使李渊想动手,那些世家也不会同意,这是人和。” “汉中、关中的天险要塞皆被我大隋占据,易守难攻,只要守军继续闭关,李唐纵有数十万雄兵也难以攻克。在边郡之中,我大隋除了正规军,还分布着十几万名屯田军,即便李唐来战,我军也守得上一年半载,这是地利。” “至于天时,则有两个方面,首先是李渊正处于疲弱之时,如果在殿下登基之期激怒殿下,我大隋几千万人的怒火不是他承受得了的;其次、南方战事如火如荼,李渊正在和王世充、李密争夺荆北,在其南面还有一个萧铣,他不会蠢到招惹我大隋。” “殿下,房尚书言之极是。”李靖这时说道:“李渊是关陇世家的代表,被百姓视为诸贼之首,他即使真的攻陷了汉中、关中,甚至整个雍州,也没有百姓去支持他,而且他的兵力严重不足,打下了也根本守不住。” “没错,既然守不住,又何必激怒我大隋?”韦云起最后总结性的说道。 “大家说得有理!”杨侗苦笑一声,揉揉眉心:“我自己都觉得,这些天有点魔症了…想到就要当皇帝了,这心情怪怪的,感觉就像是即将当新郎的少年郎一样…” 众人会意大笑。 “对了,让苏定方也回来。谁不在场都是一种遗憾。” 皇甫无逸、皇甫无逸、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贾务本、裴仁基、王辩、杨善会、杨元弘、魏征、苏定方、李靖……这些人,都是他刚刚穿越过来不久,一直跟随自己到现在的人,在自己最害怕、最迷茫的时候有他们一路扶持,才有奋斗的勇气,也才有打下了今天的大隋江山。内心里,杨侗真将这些人当做自己最亲的人,已经成了生命中的一部分。 以前大家天各一方都无所谓,但登基那天,若是这些人不在,大家都会遗憾。 “这,不太好吧。”韦云起道。 “那不行!”杨侗断然拒绝,双眸看着虚空里,沉声道:“我今天这个高度,是大家一步一个血印换取的,如果大家不在场,我登临绝顶又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很低,但却掷地有声。同时也很真挚,很诚实,很感人。 “江山丢了,可有再打回来!可是有些遗憾一旦发生,一辈子都补不了了,我不希望有这个遗憾,我希望大家与我一同荣耀!” “我现在也不信李渊有这个种了…告诉狱卒,对一干人犯牢牢看住…若是李渊来犯,或是有人劫狱,统统给老子砍了…而西域就更加不可能了,他们的很多国王都去了邺城,他们没实力,也不敢入侵明月郡…” “就让我任性一回吧!” “喏!”众人各自相顾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感动、感激。 杨侗心下苦笑,还说不掺杂私人感情……看来自己还是一个人,还没有修练到冰冷无情的神的地步。 。。。。。。。。。 杨侗这边有条不紊的准备回邺城,而襄阳皇宫这边,随着李世民迅速将大兴宫变失败消息带回,变得一派愁云惨淡。 如果把自己的军队和各家的家底都算上的话,这次对付杨侗,李渊总共出兵十二三万,在有心算无意之下,李渊本以为有六七成胜算。可李世民居然跟他说:失败了、惨败了! 在这一役中,李唐折了两名大将军、一个驸马,李渊感觉自己颜面丢尽。 通过李世民的介绍,可见杨侗又是铁了心要收拾他了,尤其是在边境的大放肆宣传,显然打算用世家望族为武器来对付自己呢,若是两名大将军和一名驸马都陷在长安的消息于境内传来,对李唐军心士气又将是一个沉重打击,隋军若是又在边境陈设大军,犯了严重‘恐隋病’的唐军怕是一战都不敢打。 种种可怕的后果令李渊如坐针毡。 李世民先是介绍了大兴宫的战况,然后将厚厚一叠名单呈给了李渊,沉声道:“父皇,杨侗让我们以一百万石上好粮食赎回窦琮大将军、五十万石赎回窦抗大将军遗骸、三十万石粮食赎回妹婿(裴律师)遗骸…各世家代表一人二十万石,死的活的关陇世家子弟一律十万石!一口价,没有折扣。这份名单上面共有2076人,隋朝的人还说,以后还会有,意思是说还会顺藤摸瓜接着抓人。” “废物,一群酒囊饭袋。”李渊阴沉着脸,一张一张的翻看,他猛地将这些名单扔到地上,怒喝道:“我们把关中丢了,关陇世家的钱粮全部都变成杨侗的了,今年又逢大旱,各地歉收,哪怕是把百姓家中的粮食一颗不剩的收缴也不够,我们难道不要吃饭了?” 也直到此时此刻,才发现关中对自己是何其之重,失去了关中,李唐王朝等于是断了财路。关陇世家一个二人都清洁溜溜的逃出关中,从此以后再也无力支持他了,而关陇世家数世积蓄全部富了杨侗,这让李渊妒忌得发狂。可杨侗这个小王八蛋,现在还开了一个自己承担不起的赎金,他哪里拿得出来? 杨侗,这是在掘自己的根子啊! 想到如今杨侗打败了东西突厥,可以松开手脚、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李渊就恨得咬牙切齿,但更多是担心、害怕,如果杨侗挟大胜之势南下,李唐怎么挡、拿什么挡?如果此时他打进兵力空虚的巴蜀,那就彻底完了。他更恨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居然又听了裴寂的话,去招惹杨侗这头野兽。 想到这件事,李渊就是一阵阵窝火,真要是能把杨侗弄死,你好我好大家好,偏偏又败了,无数世家领军人物被直接斩杀。 李渊的心情是坏到了极点,一方面将杨侗恨之入骨,另一方面他又恨唐军上下不争气,杨侗把一个偏安一隅、苟延残喘的隋朝越打越强,唐军却越打越弱、越打越把地盘缩小,李唐先先后后被杨侗夺走了一半以上的疆域,先先后后被吃掉了近百万大军,这些军队怎么就这么废物呢?他真想学一学当初的杨侗,拎着刀子冲锋陷阵,将隋军砍个稀巴烂。 第378章:裴矩思退 “父皇,儿臣以为现在的关键是想好如何应对各个世家,我想,他们过不了多久便会知道长安之事了,我们应当在这之前想好应对之法,在他们入宫讨要说法前,我们必须想到应对之策。”襄阳行宫之中,李建成沉声说道:“杨侗便是想要人尽皆知,这才派人在边境大说特说,特别是窦氏,在这一次损失惨重,若我们不设法相救,怕是说不过去。” “杨侗摆明是为难我们,我们哪来这么多粮食赎人?”李渊如泄了气的皮球,叹息了一声。 一阵沉默。 蓦然,李渊眼光一寒道:“能不能将此事定义为关陇世家擅自行动?” 李建成、李世民相顾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兄弟二人从父皇之言,发现了父皇的意思。 在父皇眼中,离开关中的关陇世家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利用价值,认为眼下是摆脱关陇世家的机会,从而有了放弃这枚棋子之念。 “建成,你以为呢?”李渊见两个儿子沉默不言,便问了起来。 “父皇,儿臣了解不多,不好下定论,且听二弟是怎么说的吧。”李建成可不傻,关陇世家虽然失去了根基,可朝堂和地方上的七成官员依旧是关陇世家子弟,若是明确表态,估计要被自己这个二弟加以利用。 李建成对李世民了解甚深,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从自己的利益考虑,没有足够的利益,二弟是绝不会亲自从西城郡跑回来的。 这个利益是什么?几乎都不用想,肯定是关陇世家的政治力,李世民准备借此机会,坐看一直主政的自己犯错,从而把关陇世家的军政势力整合为一,削弱自己、壮大他本人。 这一次确实是抛弃关陇世家的机会,从父皇的态度看得出,这不是一天两天的念头,但若让他把关陇势力拱手让给李世民,李建成绝不愿意,因为这将动摇他的地位,所以,才故作不知的把选择权抛给了李世民,若是李世民代替父皇作出决定,未必不是自己的机会。 李建成能看透这一点,李世民何尝不是?他心中暗自说了一声狡猾,便道:“儿臣以为不能。” “为何?”李渊皱眉道。 李世民拱手道:“只因杨侗将大兴宫之变说成是我大唐之所为,边境现在是人尽皆知,若是我们放弃不管,恐怕军队没有人愿意为大唐效忠了。” “呵!”李渊狠狠地抽了口冷气,森然道:“杨侗小儿果然诡计多端,若我大唐不认账,便能毫不费力的将边军策反。” “恐怕不止是边军!”李建成皱眉道:“若我大唐不管,大唐朝堂和各地方都会因此而动荡不休,继而影响到南方战事。如此下来,我大唐危矣。” 李世民现在表了态,他当然不能不说,而且说得非常深入、透彻,这让李世民郁闷不已,自己这个大哥越来越细致了,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年自己身边,那个很不起眼,永远一副笑眯眯,却总是给人一种阴冷感觉的男子——长孙无忌! 早知道,就不应该—— 自己名义上说是得到了独孤世家的支持,可独孤世家为的却是从自己身上得到更多,到如今,独孤世家没帮自己多少,而自己却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 “还有……”李世民叹了一声,“据说杨侗人在五原之际,便已经知晓大兴宫之变,致使扶风郡、北地郡两路军队还没出山,还没发挥作用,便被隋军事先给端了。在变乱当天,长安的隋军装作离开长安,可是到了晚上,便杀进了城里。目前还没确切情报,但我大唐高层之中恐怕有人被策反了,此人、或是这个势力若是纠不出来,我大唐一举一动都在杨侗的监督之下。” “父皇,二弟说有奸细出卖,儿臣十分赞同,可若说是出现在高层,却不认同。”李建成皱眉说道。 “何以见得?”李世民问道,他对于大哥执政水准还是相当服气的。 李建成道:“大唐高层这些大世家,都是隋朝的头号反贼,跟隋朝已经没有妥协机会,而且杨侗对世家的态度摆在那里,不管世家降是不降,他杨侗都不放过,既然降也死、不降也死,各个世家怎么可能与隋朝眉来眼去?” “他们与大唐王朝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大唐一旦覆灭,他们也跟着死亡,这些人都很聪明,断然不会坏大唐好事,更不会从中作梗。他们只能继续支持大唐王朝。” “那你以为应当如何抓出奸细?”李渊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抹了然之色,多方下注历来是世家的手段,如果大唐强盛,这些世家就不敢做得过分,问题是大唐今非昔比,给人一种江河日下、暮色沉沉之感,因此有些人肆无忌惮为自己谋后路了。 李建成苦笑道:“儿臣以为很难。因为参与这次行动的,不仅有关陇各大世家,连关东、南方世家也参与其中,哪怕明知有内鬼,也查不出来。若是兴师动众去查,必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这对我大唐统治相当不利,我们可以暗中排查。” “这样会不会太慢了?”李世民皱眉道。 “我大唐现在经不起大动荡。” 李建成这一句话断了李世民大查、彻查之念,他也知道李唐王朝现在是什么模样。 李渊也认为李建成说得有道理,眼前的大唐病患多多,确实不能下猛药,也便将念头转到了眼前,问道:“你们兄弟认为应该如何解决眼前之事,总不能让杨侗小儿这般讹诈吧?” 这下子,李建成、李世民都感到脑仁疼。 李唐不想四面竖敌,只想盯着萧铣这个软柿子捏,可李唐的作为严重触犯到李密、王世充的利益,使得三方虽不联盟,却同时与李唐为敌。 李唐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兵力,全都投入到荆州战场之上,这时候再和隋朝打的话,肯定是自取灭亡。 打肯定不能打。 可是这笔赎金,李唐却拿不出来,不说没有,就算有,李氏父子也不愿再一次资敌了。 但问题是李唐不想打,不代表隋朝不打;李氏父子不愿意赎买,不代表各个世家同意。 而且杨侗让人在边境将此事传得轰轰烈烈、沸沸扬扬,过不了多久就是会传遍李唐全境,如果李唐不赎人,治下军民、官员又会怎么想?到时候,隋朝如果南下,恐怕不用几万人就能收降掉毫无战意的各地军队。 李渊也知道这个道理,心中愤懑和压抑几乎要让他要仰天长啸。 “圣上!”这时,门口响起一名内侍的声音,“礼部尚书裴矩求见。” 李渊为之一怔,将目光看向了两个儿子。 “父皇,儿臣是第一时间赶回襄阳的,裴矩应该还不知道大兴宫之变!或许为别的事情而来。”李世民笃定道。 李建成想了一想,道:“父皇,此事迟早会传到襄阳。何不先问一问裴矩的意见?说不定他能给父皇好建议呢。” 李渊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不错!裴矩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呢,速速有请。” 不一会儿,裴矩在内侍的带领下,步入了李渊的御书房,李世民的出现令他有些意外,不过作为政坛上的不倒翁,他并不会因此而流露丝毫情绪,上前行礼道:“臣参见圣上。” “裴爱卿免礼,请坐!”李渊语声中矜持不失和蔼。 “多谢圣上!”裴矩一丝不苟的感谢,接着向李建成、李世民一一行礼。 李氏兄弟礼貌还礼。 裴矩这才缓缓入座,他如今的身份是李唐王朝中的礼部尚书,官阶不低,但礼部一直是个边缘衙门,即无实权亦无实利,完全是一个被人遗忘的清水衙门,他这个礼部尚书现在清闲得很。 裴矩在旧隋时期,主管西域事务,大隋吞并伊吾、吐谷浑等西域政策都有他的影子。 如今事态变迁,他已经成了李唐的臣子,且还不中枢,但他依然十分关注天下大势,尤其是隋朝战胜东西突厥之后,挟民意、兵不血刃吞并高昌之作,令他有一种后生可畏之感。 而杨侗对东西突厥的冷酷无情,让他十分惊叹,在对外政策上,这干脆利落、当断则断的煌煌气度可比妥协再妥协强多了。 他觉得这才是一个建国者应有的气概,既要有开阔心胸广纳百川,又要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铲除异己。 相比之下的李唐,暗淡无光。 在他看来,李唐自关中南撤以后,本应趁着隋朝与东西突厥作战之时,夯实李唐王朝在巴蜀的统治力,可以先平定各部撩人之乱,从而取到淬炼军队、统合民心之效果,让李唐王朝的人望根植于民间,下一步,再借民意统合蚕食朝中各个派系,让李唐上下只有一个声音,以加强朝堂上的办事效率。然则李渊却没有,他到了襄阳之后,依旧一心图谋地盘而不谈治理,这种作为让他十分失望,他觉得根基不稳的李唐,纵有再多地盘也会随着一场惨败丢失得干干净净。 因为西突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统叶护可汗在世之日光芒万丈,西域诸国服服帖帖,可一场惨败,令西突厥之前的苦心经营丢得干干净净,西域诸国为何反得这么快?根子在于西突厥不得人心。可李渊却没有从西突厥之败中汲取教训。 裴矩也因此作出一个重大决定——辞职回家颐养天年。 此时的李氏父子虽无多少异常,可裴矩还是隐隐感觉到,李唐肯定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了,这让他下船的念头愈加热切了。 第379章:问策裴矩 “裴爱卿,可有要事?”李渊询问道。 “圣上!老臣特来向圣上辞职来了。”裴矩说道。 李渊愣住了,半晌道:“裴爱卿为何要辞职?” 裴矩双手递上辞呈,道:“老臣承蒙圣上不弃,授以礼部尚书之职,然老臣今年七十有三,早年间更以一介书生身份平定岭南、讨伐突厥、经略西域、随隋武帝征伐辽东、总领北蕃,在诸多战争之中负创无数,尤其在雁门之战,胸中挨了一箭,以前不觉得,可如今年老体衰,各处旧伤每天都在蚕食老臣生机,老臣自感生命在一天天流逝,留在世间的日子已经不长了。老臣想好好度过不多的晚年,恳请圣上恩准。” 李渊闻言,心情烦闷的背着手来回踱步,他想不到裴矩会辞官,而且理由让还他无法拒绝,这让李渊心里有些懊恼,如果就这样把裴矩放走,实在有点可惜了,裴矩还有大用,有他在,至少可以拉拢关东贵族。 与裴矩的巨大影响力相比,裴寂差得太远了,哪怕自己将裴寂推到裴家的家主位置上,也不如裴矩,一旦裴矩离开,家东士族会怎么想?可他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想了一想,李渊脸上露出—丝宽和的笑意,“裴爱卿,朕本不该强人所难、罔顾爱卿的身子,但现在国事艰难,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就再为联效力一年,到了明年,联—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家调养。你看如何?” 裴矩苦笑道:“圣上知遇之恩,老臣感激不尽!不过还请圣上早日物色好接替人选,老臣怕撑不到那时候了。” 李渊心头一惊,“裴爱卿的身子竟……?” “入秋以来,老臣已无故昏厥多次了。”裴矩老谋深算,心知上车容易下车难,早在官衙之内昏了无数次。 李渊得到李建成确定的目光后,道:“建成,官中尚有根千年老参,等会让人包好,给裴爱卿送去。” “喏!”李建成应道。 “多谢圣上!”裴矩感激道。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朕现在遇到件难题,还请裴爱卿参考参考。” “请圣上明示。” “是这样的……”李渊低声将自己在长安发动的大兴宫之变原原本本说了,最后苦笑道:“杨侗现在让人在边境闹得沸沸扬扬,连赎金都开了出来,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了这里,爱卿可有良策?” 这个消息让裴矩大吃一惊,唐皇竟然在无声无息之中干了这种事情。更让他吃惊的是裴家参与了进去,可自己居然不知道,这说明自己根本不受李渊的信任。不过他在宦海中起起落落了几十年,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想了想,裴矩微微一叹,“事到如今,就算圣上不愿接受杨侗的条件,各个世家也会联合来逼圣上答应,既然躲不过,何不率先表态同意杨侗的条件,博得世家们的好感呢。到时候只要圣上接着推行仁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那么大唐就会慢慢平息下来,再用几年时间励精图治,就能与隋朝并驾齐驱。” 李渊没有表态,他发现裴矩或许是离开官场太久,他看问题已经没有自己想象中老辣深刻了,反而像个少年一样单纯,居然指望休养生息。他虽想休养生息,可杨侗不给他时间啊,如果他停下攻伐的步子,只会死得更快。 这一刻,李渊感觉索然无趣,裴矩令他有点失望,太过理想化了,这让李渊想到了杨侗诗文集上的一句话‘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裴矩真的老了。 李渊心中遗憾,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点苦涩起来,他尽量保持着礼貌,不让裴矩看出他的失望。 裴矩老眼昏花,没有看出李渊眼中露出的失望,他想了想,说道:“圣上,老臣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裴爱卿尽管明言。”李渊强笑道。 裴矩叹息了一声,道:“圣上,其实大唐不应该落到今天这步的。” 李渊精神一振,连忙问道:“可为何会到这一步?” “是您太傲了。”裴矩一句话令李渊的笑脸垮了下来,却让李建成、李世民双眼一亮,他们也发现李渊的问题,可没有人敢说,如果裴矩能够令李渊自省,实乃大唐之幸。 裴矩接道:“圣上在对待杨侗的时候,总以为他是一个可以任凭大唐拿捏的小孩子,没有将之当成一个强大的对手,觉得大唐败给一个小孩很丢脸,总想从隋朝讨回失去的荣耀和国土,也因此不可自拔,一再吃亏。臣以为我大唐应该将之视作一头恶虎、一国之君,而不是一个毛头小子,只有正视敌人,大家以后才不会吃亏。” 李渊点了点头,这个建议很好,他能接受,沉思片刻,李渊又问:“裴爱卿,依你之见,我大唐还有统一天下的机会么?” “有!”裴矩眯眼笑了起来,道:“杨侗每下一城,便将官员尽数斩杀,再以寒士补充,这些人是杨侗亲手提拔起来,忠诚度极高,能够迅速治理地方,而且杨侗每到一地,便清洗世家安抚百姓,再用代工代赈之法供养百姓、修缮道路、修缮城墙,使得杨侗能够迅速拥有了百姓的支持。” “这……”李渊听着裴矩所说,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照爱卿这么说,我们哪有希望可言?” 裴矩捋须笑道:“但圣上想过没有,教育优势从古至今都集中在世家门阀,大量人才依旧出自门阀士族,寒门虽有才俊,但因为教育资源不足,所以寒门产出人才少,这些人才不足支撑起一个帝国的官员体系,所以历朝历代皇帝要想约束世家,又不得不重用世家。” 裴矩的话让李渊深思,停了一下,只听裴矩又说道:“当杨侗将手中的寒士用完以后,就会面临缺人的窘境,这便他依仗寒士起家所产生的先天不足。他虽然推广文教、兴建义学,但是培养一个人,少说也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成形。在这些人才能用前,杨侗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向世家大族妥协,可是他和世家大族的仇恨不可化解,此时他便是解禁,也不会有人冒着得罪天下世家的风险投奔于他;第二、他只能停下扩张的步伐,因为他即使有再大的地盘,也没有人才治理。” 李建成问道:“他完全可以用军人治理啊。” 裴矩笑道:“军人治理只能一时,而不可长久,因为军汉鲁莽,若是将治吏败坏了,隋朝在民间的形象将会受到严重打击,从而留下无法洗刷的污点,此事一旦传开,百姓再也不会附从、拥护。若是有人煽风点火,杨侗将会大大的失去民心,而民心,是他的根本。” “基于杨侗人才不足的窘境,老臣以为杨侗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扩张,转而治内!也就是说,在他的人才尚未成熟的时间内,是我大唐发展壮大的机会。” 裴矩这番话让李渊幡然醒悟,他也为刚才对裴矩的轻视而深感羞愧,裴矩虽然老了,对天下大势有点看不透,但他对治理江山却有丰富经验,还能给自己提出高明建议。 裴矩又说道:“圣上,您瞧不起杨侗,以致于不肯认输示弱,大丈夫能屈能伸,其实软弱一下可以使您避开劫难,我相信隋朝内部也有识大势之人,不会让杨侗盲目扩张,只要示弱一下,给隋朝一个面子,执此观点的人就会占上风。圣上,您真应该试一试。” 李渊半晌无语,敢情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了,大唐有今天这模样,不是唐军弱,也不是将军无能,而是他们错误的遇到一头猪皇帝,于是说道:“照爱卿所言,如果我大唐不去招惹杨侗,他也不会主动攻击了?” “事实上,杨侗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他就将我等歼灭于长安,顺势南下夺走巴蜀。”裴矩点头笑道。 “……”李渊感觉裴矩看着自己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大白痴。 裴矩也是这么想的。 人家杨侗在能灭掉李唐的时候而不灭,就是不想打、懒得打的节奏。可李渊倒好,居然跑去搞什么大兴宫之变,完全是找虐。这不是大白痴是什么? 又过了半晌,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的李渊问道:“爱卿之意,我大唐现在的首选之敌不是隋朝,而是南方诸侯了?” 裴矩点头道:“老臣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可老臣毕竟不是杨侗,也不敢确定。” 话不能说死了,出了事得背锅。 “在这种情况下,我大唐应该避隋朝之锋芒,专注于南方,努力创造一个南北对峙局势,一旦时机成熟,我们再与隋朝决出天下之主。” 这话其实李建成和李世民都说过,只是三者抛出的时间不同,所产生的效果也不同,本质都是石墨的东西,前者变成煤炭,后者却成了闪闪发光的钻石。 李渊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爱卿之言有理!” 李建成问道:“对于赎人之事,裴尚书怎么看?” “人肯定是要赎的,否则,谁愿意为大唐效力啊?杨侗漫天要价,我们也可以就地还钱嘛。”裴矩笑了一笑,道:“老臣记得礼部前不久接待了萧铣的使臣,而圣上也有意与萧铣和谈,继而一心对付王世充和李密的联军?” “确有此事。”李渊点头道。 裴矩淡淡一笑:“那就让萧铣拿钱粮来说,不给就打他。” 李渊喜不自胜地拍了拍额头,这简直太好了,赎金有着落了,他心中大半个石头便搬掉了,今晚可以放心贴席睡觉了。 裴矩这句‘不给就打他’,可谓是字值万万金啊。 李建成、李世民叹为观止:太长见识了。 裴矩矜持的捊须微笑,心说:小儿戏了,老夫当年与长孙晟联手对付突厥的时候,那才精彩。 第380章:皇后?没感觉 历朝历代,本国战胜外族都是件振奋人心之事,大隋也不例外,当凯旋消息传回大隋,全境沸腾。 邺城全城沸腾,百姓自发上街,各用自己的方式欢迎胜利之师,用发自内心的喜悦来庆祝这次大胜。 前线获得的胜利激发了人们保家卫国的热情,仅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大隋各地要求从军的青壮人数便超过了七十万人。 尽管大隋军队在战争出现极大伤亡,但杨侗并不打算扩军,而是顺势在全境推广民团制度。 在他的授意下,兵部命令各郡各县在年前皆要将民团组建起来,让各县青壮在农闲期间集中训练,这实际就是一个民兵组织,为以后征兵创造条件。 当杨侗回到邺城时,离大胜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百姓热情已渐平息,城内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秩序。 杨侗没有像进入长安那样大张旗鼓,而是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从西门悄悄地进了城,尽管已经享受不到满城欢迎的盛况,但还是体会到和以前的不同。 或许!多了一丝帝都的气息吧。 杨侗如是想。 当路人认出进城的这队骑兵竟是秦王殿下时,纷纷闪到两边、让出道路,一些人自发的拱手躬身行礼。 神武宫前横街的人,也因此慢慢多了起来,很多人从坊间奔跑出来,默默地站在道路两边行礼。一双双目光中充满浓郁的感激之情,各用极大诚意迎接他们的救命恩人、心目中的皇帝陛下。 百姓们默默地注视着秦王的军队缓缓而行。 蓦然,人群中大喊一声,“秦王万岁!” 这一声就像一把开启百姓情绪的钥匙,使沉默的人群激动的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秦王万岁!” “秦王万岁!” “秦王万岁!” 百姓们振臂高喊。 这是百姓们发自内心的呐喊,一些人的眼睛都湿润了,对他们而言:大隋秦王就是恩人,是秦王将他们从火坑带向幸福的日子。 他在,自己一家子就能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人越来越多,大街两旁很快就积聚了数万人,黑压压的人群延绵了数里长。 一支城防军闻讯赶来,在将领指挥下,护卫在队伍两边,替杨侗挡住激动万分、奔涌上前的民众。 “这是谁啊?排面居然这么大。”一个西域行商望见这一幕,惊叹不已。 身边的一个突厥人相貌,却身穿汉服的汉子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没见世面的土鳖,他挺起了胸膛,高傲的耻笑道:“居然连我大隋秦王都不知道?你刚来我大隋吧?这是我大隋秦王从草原上凯旋归来。” 他脸上带着大隋百姓共有的自豪表情,道:“此战我大隋兵分三路,克敌四十多万,连统叶护可汗都死在我大隋之手,西域各国的西突厥驻军尽皆灭亡!哈哈…所以你以后回国,就不用担心被西突厥盘剥了。” “您是隋人?”西域行商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是!”这名已经幸运入大隋国籍的突厥人傲然道:“我在战场之上斩首三十三级,立下了汗马功劳,得到伟大的秦王殿下特赦,成为一名光荣的大隋子民,这是我曹尼玛的荣幸!” “先生叫曹尼玛!” “正是!”曹尼玛骄傲的说道。 “幸会!” “哈哈,相遇也是缘分,我曹尼玛今天请客!”曹尼玛高兴的说话。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曹尼玛一直好客。” “曹尼玛先生实在太热情了。” “哈哈…我大隋上下都热情好客!” “……” 杨侗做为最高统帅,当仁不让排在最前面,左右是罗士信和带着修罗面具的阴明月。 杨侗和罗士信都是英武俊俏的大帅哥,玄甲军将士个个威武雄壮,如出鞘利剑,阳刚之气弥漫一街。 大姑娘、小媳妇给迷得神魂颠倒,尖叫声几乎将神武宫都掀翻了了,然后数不清的鲜花、瓜果、糕点、香囊跟雨点一样撒了过来,几乎要将当先的杨侗和罗士信给埋进去(冬天,哪来的花?各自脑补下冬天有什么花。) 城防军拼命阻止都阻止不了大姑娘、小媳妇们的热情。 有一些扔偏了,都一古脑扔到旁边的阴明月身上,她也不生气,只是警惕的看着四周。 罗士信嘿嘿笑道:“殿下风采照人,引无数佳丽竞折腰啊!哈哈哈哈…我小罗也不差…”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左太冲绝丑,亦复笑岳游遨。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返。’”一旁,阴明月冷不丁的说了句。 罗士信摇头晃脑的问道:“啥意思?” “西晋时期第一美男子潘安是一位才子。他有美好的容貌和优雅的神态风度,还有不俗的才学。潘安年轻时驾车走在街上,连老妇人都为之着迷,用水果往他的车里丢,一圈下来他的马车装满了瓜果。”杨侗说到这里,接着笑道:“潘安有个好朋友叫左思,这家伙长得相当难看,他学好友潘安那样,搞了一副同样的行头,然后驾车游逛了,结果妇女都向他乱吐唾沫、扔砖板,弄得他垂头丧气、眉灰土脸回来!” “明白了!”罗士信看了一眼杨侗身后的尉迟恭,道:“尉迟,阴将军说你这家伙呢!” 尉迟恭虎目一瞪,额头青筋直跳,闷声道:“某如何?” “说你是左思!”罗士信很中肯的评价了一句。 尉迟恭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两下,却没有说话! 这时候,他特别想念程咬金。 朝廷文武之中,尉迟恭一直以来都是衬托别人颜值的存在,终于来了个能够衬托出自己的人,所以尉迟恭对程咬金十分亲近。 杨侗失笑道:“左思遭到耻笑以后,明白自己不是一个能靠脸吃饭的人,便决定通过才华吸引人气,后来他花十年功夫写出《三都赋》,引发都城洛阳权贵之家争相传抄,一时间洛阳纸贵。盖世丑男至此凭借才华一举成名,名垂青史。” 尉迟恭咧嘴一笑,“左思真是吾辈丑男之楷模。” 众人:“哈哈……” 其实尉迟恭虽不俊俏,却和丑不搭边,只不过他在杨侗、秦琼、沈光、罗士信、裴行俨、谢映登、薛氏兄弟、房玄龄、杜如晦身边,活生生给逼成了丑男。 到了神武宫! 留守官员尽皆列队迎接! 朝天殿庆功盛宴一直持续到戌-亥之交。 。。。。。。。。。。 经历了入城的欢腾和庆功宴上的热闹,杨侗终于体会到了家的亲情。他的长辈和妻子们,都在萧后所在的朝露殿等待他的归来。 叙述好别情,才和四个老婆回到自己居住的朝晖殿。 待看到四个早已睡着的孩子的时候,杨侗心中一阵激动,又是一阵无语。 只见在房间中间的一张大床上,四个小小的孩子按大小顺序,整整齐齐的沉睡,他们各盖一床一种颜色的被子, 一股婴儿特有的奶味扑面而来。 杨侗凑上前去,只见四个孩子个个长得粉雕玉琢,小脸可爱之极,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 他们呼吸平稳,都睡得很熟。 杨侗心中一阵激动,险些就流出眼泪,他站在床前一动不动的贪婪看着。 这一刻,杨侗居然有一种无官一身轻、有子万事足的感觉。 “老大倾国倾城……” “老二威武霸气,像我……” “老三文静秀气、美若天仙…长大以后,也不知便宜那个王八蛋…” “老四品貌端正……” 秦王殿下喃喃自语,逐一点评! 小舞、无垢、水天姬、李秀宁集体无语。 过好久,小舞拉了杨侗一把。 “干嘛呢你?”杨侗头也回,很是不悦的说道:“让我再看一会儿!” 小舞悄声回答:“都快半个时辰了!” “是吗?”杨侗愕然的看向一边长孙无垢,后者狠狠地点了点头。 “哎呀…我腿麻了,小舞、天姬,扶我一把。” “……” 沐浴完毕,杨侗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房间内早已烧了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升起,房间内弥漫着一种淡淡香味。这种从身体到精神的舒适,不一会儿让他都差点睡着了。 这时,门开了! 小舞走了进来,见丈夫已经处于半睡状态,便轻手轻脚要离开。 “陪我说会儿。” “我以为夫君睡着了呢。” “还没!等你呢。” 小舞轻笑一声,脱下绣鞋上榻。 杨侗伸手将妻子整个人搂在了怀里,夫妻二人出身不凡,可杨侗当初是最没前途的皇孙,卫玄家也己败落,两人之间的感情反而比较纯粹,算不上是患难夫妻,却也是陪着杨侗从最危险的日子一步步走过来的,跟另外三名妻子自然是不同的。 “几个月不多,小舞瘦了,不过也更美了。”杨侗在小舞有些嗔怪和羞涩的目光中,狠狠地将亲了她一下。 “每天缠着两个小家伙,吃不好、睡不好,不瘦才怪呢。”小舞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比之以往多了几分不同的韵味。 “辛苦你了!”别人带一个都难,小舞却一人有俩,还非要自己带。杨侗没有带过孩子,可也知道一个母亲的难处。 小舞甜甜一笑,紧紧的依偎在丈夫的怀中,她忽然想起了危难之时,她也是这么亲腻地依偎在丈夫怀里,夫妻二人相互勉励之余,她心中总想着将来能有几个孩子。仿佛只是一晃之间,他们就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母亲。 一阵无声的沉默。 许久。 小舞柔声问道:“夫君似乎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看得出来,不仅是我,大家都感觉得到!夫君这一次明明是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却没有以前的喜悦,反而心事重重的。” “是吗?” 杨侗想了想,笑问道:“你对自己当皇后,有什么感觉?” “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怎么会?真的假的?”杨侗愕然。 “当然是真的!”小舞浅浅一笑:“我现在和皇后没什么区别,以后不过是把名称换成皇后而已!其他一切照旧,我还能有什么感觉?” 杨侗愣了一愣,想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啊。 小舞当皇帝没啥变化,那自己为帝又有什么变化? 好像跟她一样没啥变化。 当了皇帝以后,照旧打仗、照旧治国、照旧坑人,照旧行使着目前的权力。 至于皇帝权威、天子威仪等繁文缛节,大不了以天下未平、一切从简为由,减省了便是! 臣民们不仅不反对,说不定还赞许自己有文帝风范…… 而自己也自由了! 等到皇帝威严强大到快没朋友的时候,立马把皇帝这个沉重的苦差事甩给儿子,自己当个逍遥快活的太上皇。 要是实在闷得慌!干脆带一支远洋舰队和一票哥们去打土著。 想到这里,杨侗心里一片豁亮,整个人轻松了起来。 第381章:登基五步之争 翌日清晨,一线天光透过窗纸洒入卧室,带着几分暖意的照在杨侗的脸,幽幽芬芳沁入鼻翼,只是杨侗仍旧不愿从被中出来。 “夫君该去和诸位臣公议事了。”小舞如同慵懒的小猫一般瑟缩在杨侗怀里,长长的眉睫不住颤动,呼吸似乎也有些凌乱,最终忍不住按住作怪的手,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意味。 和丈夫一起,仿佛又回到青葱岁月,完全不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当然,她的年纪其实还很小。 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在一旁酣睡,自从小舞下了那道荒唐的‘懿旨’,这种大被同眠的日子似乎已经成了常态,几个美少妇已经从羞怒、无奈、不适应变成到现在的习惯! 昨夜! 没发生什么,只有重逢述说的温馨,倒不是杨侗变成了柳下惠,实乃是诞下子女这三个尚未恢复,另一个挺着大肚子,杨侗再禽兽也不会拿老婆的健康、寿命开玩笑。 他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果真,双眼一闭一睁,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我要从今天开始,把亲王最后几天日子好好的过一遍……”杨侗继续抱着小舞温存,小小少妇身上,有一种令人着魔的魔力,让他爱不释手。 “怎么过?”装睡的水天姬、李秀宁立马张开了眼,两双凤眸有浓浓的好奇之色。 杨侗心下好笑,就知道她们两个会这样,深吸一口气,苦着脸道:“贫僧苦战四妖道,从此腰疼罢早朝?” “下流!” “无赖!” “流氓!” 小舞、长孙无垢、李秀宁羞得要死,纷纷斥责,俏丽的面容染上了一层酡红,秋波荡漾的水眸半睁半阖,羞得恰似烟波浩缈的晨间大海。 一阵无言的窘迫。 是一顿玉指掐、秀腿揣…… 水天姬一脸茫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莫名其妙。 “哈哈!好诗啊好诗。”杨侗畅快大笑,老婆舍不得下狠手,又怕碰到李秀宁的肚皮,跟搔痒痒差不多。 又胡闹了一番,杨侗这才不舍的让自己离开温柔乡,暂时的放松可以,但太过留恋就不好了。 “誓将诸侯虐成狗,昏君才能当长久。”杨侗穿衣完毕,窗外天光也已大亮,距离‘早朝’没多长时间了,嘴上念着歪诗拽歪歪的走了。 ‘四妖道’对视一眼,俏脸一红,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他在! 家里闹腾,心却镜平 杨侗洗漱过后,到另一间大卧室看了看四个可爱的小宝贝,亲亲他们红扑扑的小脸蛋,忽然多了几分奋斗动力。 ‘早朝’商议的关于登基的事情,毕竟事情说来简单,但安排起来涉及到很多,特别是晋升和薪俸方面不能大意。 当然,观礼的人各国国君、使臣不少,礼节方面也要跟上,不能丢大隋的脸面,这是天朝从古自今的惯例。 看着下首群臣,杨侗笑问道:“登基大典准备得如何了?” “禀殿下,各郡郡守都已陆续抵挡邺城,登基大典的一切事宜皆已准备妥当。”杨恭仁汇报道。 杨侗点了点头,对孔颖达说道:“孔尚书,你负责这一次大典的所有流程,你跟我说说具体的情况” 孔颖达神色严肃的抱拳道:“禀殿下,登基大典分为五步。” “一、殿下先于太庙祭拜祖宗先灵,宣读祭文” “好,就由左仆射捧祭文,随我入宗庙。”杨恭仁不仅是大隋最高的文臣,本身也是皇族宗亲,由他来做此事最为恰当不过。 “谢殿下。”杨恭仁施礼应道。 “二、于邺城之南的祭坛拜祭天地,告皇天后土:殿下得天命,继承大隋国祚,而后检阅三军。” “准备多少士兵?” “禀殿下,城南广场巨大,可容纳数十万人,尚书省准备调取从军中调取精锐九万五千人,满足九五之数。”杨恭仁回道。 “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杨侗有点挠头。 “不多,且有必要。”杨恭仁顿了一顿,笑着解释道:“首先、这支军队从邺城周边驻军抽调出来,并不算兴师动众;其次、此次登基大典,到贺的各国大人物不少,分别有高句丽王高建武、新罗国王金白净、百济国王扶余璋、突厥大可汗阿史那思摩、颉利可汗的儿子叠支罗、乙失钵的长子夷男、吐谷浑天柱王、西域诸国有十二名国王到贺,其他国家也派重要人物抵达;所以我们动用精锐之师越多,越能起到震慑异国、保证边境和丝绸之路安宁之效,如果能用赫赫兵威,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最终目的,别说十万,就算二十万、三十大军都值得调动。” “示敌之以威,确实有必要。”杨侗十分认同。 很多国家还在执行奴隶制度,实在太不人道了,作为堂堂正正的大国,理应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解放劳苦大众! 只是大隋现在也不行,等以后国内统一了,再去解放诸多受苦受难的异族百姓,让他们前来大隋修路、挖矿,从而幸福的终老于巴蜀、苗疆等青山绿水之中。 杨恭仁接着说道:“另外,从城南广场到神武宫前的神武大街、宫前的圣武横街等主要街道均是五步一岗,所用侍卫皆为百战雄兵,总计动用了近二十万大军。” 杨侗道:“左仆射考虑得相当周到,登基当天吓晕几个国王更好。” “臣也这么想的。”杨恭仁笑道。 罗士信道:“您太坏了。” 众人皆笑。 “孔尚书,您继续。”杨侗向孔颖达示意。 “喏!”孔颖达拱了拱手,接着说道:“第三、殿下于朝天殿内,正式册封太皇太后、太后、皇后、诸妃、太子、皇子、公主,以及文武百官” 杨侗点了点头。 两个萧太皇太后、两个太后就在不正式的时候上位的,若是以皇帝的名义册封,更显庄重,此四位代表的是过去。 而他的老婆孩子代表的是现在和未来;至于文武百官,这个是最重要的一步 “第四、传檄天下,宣布殿下正式继承大隋国基。” 听到这话,杨侗禁不住乐了起来:“说到这儿,我还真佩服刘炫大师的生花之妙笔,在他那篇锦绣檄文中,都把我说得不是人了。” 刘炫不愧是当世第一大儒,在他那鸿篇巨制中,关于自己的各种祥瑞多不胜多,这完全就是借助古人对未知之事的敬畏,让百姓尊崇,从而让自己登上帝位变得名符其实。 搞得杨侗好像天生就是当皇帝的命,不当皇帝都不行,大家不遵从,就是对上天的不敬。 “殿下是我大隋万民之主,自然是天上下凡之神祉,臣看刘大师写的挺好的。”杨恭仁也乐了起来。 这种事情,其实皇家子弟最清楚了,表面上个个敬神,其实个个不信,神仙之说无非是愚民的手段而已。 “第五步,是不是盛大的晚宴?”杨侗笑问。 “不是!” 孔颖达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古怪。 刑部尚书魏征、御部尚书刘政会黑着一张脸,很不爽的样子。 “有争议?”杨侗好奇的问道。 孔颖达叹息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说道:“确实有争议。” 魏征道:“自古以来的争议。” “说说看。”杨侗更加好奇了。 “第五步、是大赦天下。” “大赦天下?”杨侗神色凛然,似乎明白了争议之所在了,“你们的意思是说将大隋监狱中的囚徒全部释放?” “倒也不是全部赦免。”魏征介绍道:“一般来说,新皇登基都会大赦天下。然这其中亦有十恶不赦,十恶分别是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等十种罪行,此十恶皆不在赦免的行为。” “除此十恶不在赦免之外,还有杀人、放火、劫囚、罪官也不在赦免行列。因此所谓的‘大赦天下’最多是减免罪行而已,真正赦免的只是一些危害不大的罪犯,比如说小偷、诈骗罪犯等等无不紧要的囚徒。” 杨侗点了点头:“那你们的争议是什么?” 一时间,众人都不说话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新皇登基之日,都会赦免一些无关紧要的囚徒以示仁德。但是大赦天下这个规矩的存在,让人们觉得自己犯了罪,也可以等到赦免,从而错误的认为犯罪代价低,从而在心存侥幸之下进行犯罪行为,其他人见到有罪犯得到赦免,因此胆大之徒纷纷效仿!最终的后果是律法遭到践踏,制度遭到破坏。”杨恭仁介绍到了这里,说道:“大赦天下产生的争议是:该不该为一时仁德,而牺牲律法的威严、尊严。” “律法存在的意义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人犯了错,就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相应代价,只人坚决、坚定的维护律法的尊严,才能起到约束刁民效果。” 魏征拱了拱手,肃然道:“罪犯若是得到了赦免,继而会产生三个问题,一、罪犯会不会报复举报百姓?二、受害百姓拿什么保护自己?三、受害百姓得不到保护之后,会不会愤怒杀人?受害百姓无奈的愤起杀人,其情可悯,然则他毕竟犯了法,在情与法之间,朝廷该惩治还是不惩治呢?惩治的话,地方百姓觉得朝廷不公、不仁道;不惩治,被受害百姓杀死的罪人的兄弟子侄肯定因怨报复,如此一来,冤冤相报……天下大乱。” 说起来,这根本就是儒法之争。 在诸多百家之中,论起儒家最大的对手,其实并不是曾经和儒家齐名的墨家,而是依法治国的法家。 早在战国时期,法家思想大行其道,着重强调“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其‘刑法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的主张,和‘刑不上大夫’的儒家乃是天生对立的存在。 当时法家先贤李悝、吴起、商鞅…相继在各国实行变法,从而造就了一个又一个强国。 可以说,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皇帝都知道法家才是强国之本。 但—— 自从外儒内法的治国理念存在以后,法家已经成了皇帝沽名钓誉的牺牲品,法家看似依旧在,实际上却已经失去它的精神和灵魂。只因皇帝一句‘大赦天下’,就是在污辱和践踏律法的尊严、精神、灵魂。 “一个人的德行非一日之功,一个道貌岸然的大师也有可能经不住诱惑而晚节不保,这是单纯的以儒治国所存在的不足;而律法的终级目的是震慑,非是惩治,它在‘忠孝仁义礼智信’等儒家思想的辅助之下,能够取到约束万民、天下太平的作用,所以,儒、法是相辅相成的存在,并没什么冲突。” 杨侗迟疑了一会,接着说道:“而赦免罪犯,不仅是律法惨遭践踏,也是对品德端庄之士的不公,我们一旦对罪犯松了绑,遵纪守法的百姓会觉得当好人吃亏,从而导致‘忠孝仁义礼智信’等美德受到重创。” “因此,我不仅要取消‘大赦天下’这个不合理的陈旧规则,还要把这变成一种铁律,日后我大隋世世代代都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借口赦免任何一名罪犯!” “喏!”众人轰然应是 第382章:放宽限制 说完了登基步骤,接着就是涉及到文武百官的利益问题了。根本上说,还是田地问题。 杨侗也知道大家对于土地的向往,比金钱重。 在这方面他也深思、反思过。 隋朝立国以后,隋文帝设有三类田地:一是可以传于子孙的永业田,人均二十亩; 二是人死以后,须还给朝廷的露田,中男、丁男受露田80亩,妇女受露田40亩。(注:男女3岁以下为黄,10岁以下为小,17岁以下为中,18岁以上为丁,60岁为老。) 三是“公廨田”,所谓“公廨田”就是各级官府衙门把官田租给劳边过剩的百姓耕种,以收租的方式充当各级政府办公费用,超出公费的部分上交朝廷,此类田地也是朝廷的储备田地,当地人口增加以后,以此分配给百姓。 这设定套在百姓身上很合理,若是到了官员身上就不是那回事了。 在官员分田方面,隋文帝是这么来的。 他首先给亲王以下的九品爵位,分别赠给永业田100顷至30顷不等,不过获得爵位的人不多,所以这个数目看似恐怖,且不收赋税,但其实影响不到国家根本。 其次、隋文帝给在任官员也授予永业田,一品官给予5顷,以下每品递减50亩,至九品为1顷,以充官员俸禄,同时不收赋税。 此项规定才是动摇国基的存在,原因有三:一永业田可以传承后代,也就是说,官员致仕或是死了以后,他的子孙还在享受该官的待遇;二、官员升职以后,他的永业田一次又一次得到叠加;三、某个职位空缺以后,朝廷要给继任者分永业田,然后,随着他的升职又一次次的叠加给田地。 如是一来,大量田地兼并到了官员和官员的后代手中,朝廷的赋税也因此逐渐下降。到了没田分给官员的时候,朝廷又是怎么干的?降低弱势群体的标准,强势夺走百姓的田地进行重新分配。 第三、朝廷对世家和官员家中的奴婢,也按照百姓标准授予露田,此规定,纯粹是朝廷在帮世家和官员们养奴婢。而且这一类露田基本是收不回来的,这又进一步的加速了土地兼并。 早在开皇初年,苏威就意识到了土地问题的严重性。他给文帝上了一份奏疏,内容就是“户口日增,民田不足”,苏威建议“减功臣之地以给民”。意思就是将官员手中田拿出来分给百姓,他的建议遭到既得利益者严重反对,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由于人口不断增长,从而出现“地少人众,衣食不给”的社会问题,隋文帝不得不派官员强行把之前的均田数量降下来,但是动的只是百姓这个弱势群体的田地。这样一来,就造成了新增官员的田从百姓手中拿,新增人口也从现有百姓手中拿的怪现象,矛盾也因此一天天积累。 而官员不仅继续占有大量田地,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封赏,比如说,隋文帝先后多次赏赐田地给杨素,次次都是130顷。 与此同时,一些官僚地主仗着家中权势,开始劫夺民地,贱价强买民地的事情在大量发生。这导致老百姓没田种的问题日益突出,老百姓吃不上饭的现象越来越普遍,这也就成了民变的前奏。 杨广登基时,土地问题十分严峻,他因此将九品爵位删成三品,并规定三代以内降级继承,之后剥夺一切爵位待遇,这也是为了收回世家、官员手中的田地作准备,而世家大族以期保住他们手中的土地,反隋的理由更加充分了起来。 杨侗入主冀州以后,也对土地进行了改革。 首先、官员百姓一律按照人均20亩永业田、中男丁男露田80亩,妇女露田40亩的标准分田,使每户人家都有生活来源。但不管是谁的田地,都要按照标准交税。 其次、官员俸禄以金钱代替田地,对三十品官职设定俸禄标准,各品领各品级该得的俸禄,从而避免田地叠加而产生的土地兼并。并能避免俸禄叠加给朝廷带来负担的问题。 第三、剩余官田和“公廨田”改为‘公租田’,租给百姓耕种,地方有收租权,却无使用权,必须原封不动的上交。地方衙门的公费必须做支出报表,工程项目做好预算,审计司审核通过才能动工。 第四、朝廷不给户籍之外的人群授予露田,也就是说,你养奴婢可以,但要自己掏钱。而随着‘摊丁入亩’的推广,人头税的取消,能从奴婢身上得到的也仅是劳力而已,对朝廷没有损失。而且你养奴婢得越多者,自身压力越大。 第五、严禁土地买卖,避免百姓无田而产生社会问题。 第六、行政权、执法权、监督权的三权分立制度,让官员队伍廉洁起来,极大程度上避免官绅勾结,谋夺百姓田地之事的发生。同时给予百姓监督举报官员的权力。 虽说杨侗的政策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并很好的执行了下去,但是大家都在期盼杨侗赏赐田地。如果不给的话,会寒了大家的心。 因此,杨侗决定将田地的封赏体现于九品爵位之上,正如前面所提到那样,获得爵位的人不多,所以影响其实并不大,而且由于官绅皆要上交赋税,所以跟放到百姓手中没什么区别。 受爵功臣固然因此养奴隶,但是奴隶没有露田,所以功臣们即使是养了,但也不像关陇世家那样,动不动就轻松养士万人。 爵位都到了顶级以后,赏赐钱财就可以了,他们买不了田产,只能投入到市场之上,这样也算是加速了商业的繁荣,毕竟,官员是这年头的有钱人,只有他们的钱到了市场,才能带动整个商业经济的兴起。 当下,便将田地赏赐九品爵位决定抛了出来。 与大家商定九品的亩数之后,这件事算是定下了来,至于大家的爵位需要登基之后一一册封。 太早宣布的话,就会失去了应有的惊喜。 但杨侗此时,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而是转到了军队、军权。 隋军的军队给杨侗很散很乱的感觉,他一直打算改革。 他觉得既然要改,就宜早不宜迟,虽不能在登基前改革,但现在说出来了,最少不会伤到未来大将们的心。因为登基以后再提的话,针对性实在太强,会让新鲜出炉的大将军们以为自己不信任他们,所以才加以限制。 “登基大典是没什么问题了!”杨侗见大家看过来,接着说道:“我大隋的军队存在着很多问题,我要说的是如今没有战事,理应趁此机会进行合理改革。大家以为如何?” “殿下!微臣以为我大隋没必要保存大量军队,理应裁撤部分兵力,以减轻朝廷负担。”说起了兵事,兵部尚书韦云起立即出列说道。 听到韦云起这话,全殿一阵哗然,不少武将纷纷提出异议,大家对韦云起‘吃里爬外’的行为相当不满。 “尚书大人,天下尚未统一,现在谈裁军,未免太早了吧?” “乱世之中,军队是我大隋立身立国根本,而且我大隋需要防御的防线长达数千里。干嘛要自断臂膀,自废武功?” “边防线漫长无比,百万大军也不够用!而且我大隋四面皆敌,如果我军在前线作战,敌人从四面八方打来,我们又怎么应付?殿下,末将不赞同裁军,哪怕再穷也要养军。” “对啊!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军队,大不了多打几场外战,以战养兵。”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而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的意思是拉着军队去西域练练,能练兵、除边患、得财富、树威严,一举多得。” “我记得殿下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养不如抢,干脆把西域诸国打一遍,抢他个干净……” “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 渐渐地,所有异议汇成一个声音,那就是开战、打劫。 裴仁基和韦云起看着众将撸着袖子挥斥方遒,意气风发,慷慨激昂,无畏无惧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旧隋时,若是有人说到朝廷供养不了军队,需要裁军之类的话,将军们第一个说法就是多征赋税,来解决军队的财政危机。现在却没有一人这么说。这二位元老甚至可以断定:这群风华正茂的将军心里根本就没有多征百姓赋税的念头过,因为他们的眼界、视野被杨侗这头狼王带宽了,一个二个都瞄向了大隋之外的广阔天地,一个二个都崇尚进攻,通过外战来获得相应的东西。 望着连素来沉稳的秦琼也加入杀伐纵横的队列之中,杨侗大感好笑之余,复又振奋极了。 永不磨灭的尚武精神!是大隋之幸、民族之幸。 见到有人开始说脏话了,杨侗吼道:“一个二个大隋将军满口脏话成何体统?实在有失国体…奶奶个熊、都他NN给老子闭上乌鸦嘴…” 众人满脑子无语:“……” 和着这是双重标准啊,你秦王殿下满山放火可以,我点盏灯都不行了……呜呼哀哉…… “先听韦尚书说!” “喏!” 众将如打霜的茄子——蔫了。 第383章:大刀阔斧 韦云起大声道:“我大隋的军饷、抚恤金、战后安置比其他诸侯高出十倍之多,训练的时候还要有肉食。在每一场大战中,我大隋都动用战兵都有二十万人左右,加上辅兵的话,少说也有四十万人次,这些都是钱。” “我们先后收复的辽东、并州、雍州、凉州,也都要花钱进行战后重建,这些钱在短期内一钱都收不回来。外战的收获根本填不满这些窟窿!当我们停止征伐,失去外战这一个大进项,庞大的军队数量会把大隋财政拖垮。” 罗士信全然不信,道:“韦尚书,冀州、幽州、并州现在发展得相当迅速,听说雍北也可以自足了。现在完全可以用前三州去填补半个雍州、一个凉州,辽东北部入手最早,它也可以补齐辽东南部。这样一算,我们外战所得完全可以单纯养军。韦尚书完全是在忽悠人。” 听到罗士信这么划分,大家都乐了!特别是将军们,一个个瞪着韦云起,看他如何辩驳。 “你不当家当然不知柴米贵,我现在就跟大家算一算。”民部尚书杨师道立即接下了话头: “今年抢自高句丽的钱粮有一部分用去安置青州灾民,但是由于今年大旱,青州灾民没有一点收获,因此要将以工代赈进行到明年秋天。如果明年还是大旱,意味朝廷需要养这些灾民到后年秋天。雍凉二州的情况也是这样。所以,明知来自高句丽、李渊和关陇世家的钱粮能够持续到明年秋收,甚至还有大量剩余,但也不敢挪作他用。” 杨师道扫了罗士信一眼,“罗将军是参与了张须陀将军的每一场战事,应该知道乱匪是怎么来的吧?” 罗士信道:“大多数是饿得活不下去百姓。” “这就对了!”杨师道点了点头,“我大隋好不容易打造出眼前的局面,如果百姓断了粮,朝廷供应不上,那么,民变极有可能重演。” 说到这里,杨师道不由得佩服起杨侗的有先见之明,正是因为审计司的逐一细算,才让大家明白大隋强盛之下,潜伏着严峻的经济问题。 今年接手了青州、中原两三百万名两手空空的百姓,然后又从雍凉接手了千多万名没有多少家底的百姓,如果这些百姓吃不上饭,那么离暴动、造反也不远了。 这就是地盘扩张太快,所导致的根基不稳。 当然了,大隋国库和几大粮仓还是满的,但是正如杨师道所说的那样,一千几百万名百姓的沉重负担,让大隋不敢轻易挥霍这些防止突发战争和天灾用的战略储备、救命钱粮。 大隋负重前行、经济吃紧,绝不能打没有价值的仗,也不能打没把握的仗,甚至连地盘现在都不能要。 只有等到百姓自给自足了,大隋方可放开手脚去打、去杀。 经过韦云起、韦云起先后这么一说,众将都不敢嚷嚷了。 看着众将依依不舍的表情,杨侗笑道:“要是你们知道我大隋有多少军队,你们就不是这个表情。” “我们有多少兵马?” 迎头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杨侗失笑道:“常备军六十多万,在雍凉、汉中等地屯田军有二十三万,维护地方治安的郡兵不计在内。” “这么多?”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都想不到隋军居然这么多。 杨侗点头道:“只多不少,不过军队分散各郡,平时都看不出来。” 众将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现在没意见了吧?”杨侗笑问道。 “没意见!”众将异口同声。 杨侗道:“大隋军队太散,形成不了拳头之力不说,反而空耗大量钱粮,所以整合裁撤势在必行。” “不知殿下打算从何开始?”杨恭仁问道。 杨侗见到杜如晦开始记录,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准备将散而无力的常备军集中起来,从中选择最精锐士兵成立八个主战军团,每个军团人数五万,驻扎在容易发生冲突的边境。既能应对突发战争,还可以在战机乍现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敌人发动致命一击。” 李靖想了一下,立即说道:“殿下的设想非常好!但是这里涉及到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什么问题?”杨侗明知故问。 李靖神色凝重的说道:“军团的主将军权太重过后,会不会因此而恃骄而庞、拥兵自重、拥兵自立?如果主将被敌人策反,问题就大了。” “克明!你把军务司的构想给大家说一说…” “喏!”杜如晦应了一声,他先从将军拥兵自重的现象开始,说到‘北周大八柱国’和‘十二大将军’等案例诸多祸端,接着是监军制的不足与副作用。最后才是军务司设想始末、效果、深远意义,同时也详细的介绍了它对朝廷和大将本身的好处。 杜如晦平淡的话语中,没有添加任何多余修饰陈述,却让所有人渐渐陷入了思索。 理解透彻的杨恭仁肃然道:“军务司从最底层开始,一步步掌控士兵,最大程度的消除将领拥兵自重,却又不损害将领领兵权,更不会发生监军坑害将领之事,绝对是个伟大的创举。臣以为军务司必须设立!” “殿下,臣有个说法。”这时,韦云起着重说道:“军团制益处大,隐患也不小,臣以为仅一个军务司还不够。” “韦尚书打算怎么做?” “套用五年一轮换,期满不得在当地连任的官制。鹰扬郎将以上的武将不得独领一军超过五年,满五年不得再领此军,这是其一;其二、各地守军三年一换防。” “这个办法不错。”杨侗理解韦云起的意思了,不仅可以预防主将权威过大,可以抹除军队中的私人烙印,各支军队还可以适应不同地形、不同气候,简直是滴水不漏。 李靖拱手道:“武将轮换可以理解。敢问韦尚书,守军换防是何意?怎么换?” 韦云起解释道:“就以杨善会将军举例,他驻军于河内郡,所拥兵马三万,三年时间一到,这三万大军可以从河内调往邺城、长安、渤海,也可以是五原、明月。头一年调一万、第二年调一万、第三年调走最后一万。调走的人数从其他地方守军补充。” “好是好!”李靖皱眉道:“但是这样会存在两个问题:其一,我大隋兵马分布不均,如果这样调度,势必会有些地方无兵可调;而河内方面,便无法得到及时补充,如果王世充趁换防之时来攻,如何是好?” “其二、如果对调两地距离过远,也会造成城邑短时间内无兵可守的困境;就拿最东的辽东、最西的明月郡来说,两者对调的话,至少要走半年,这也意味半年之内,两地没有守军守城……” “确实如此!”韦云起点头道:“那么依李将军看,这兵马该如何换防为妙?” 李靖略微沉思了一下,行礼道:“末将以为就近换防比较合理一些,比邻重地相互调换、比邻郡县调换,以辽东为例,它专门和幽州换,而幽州头一年从冀州补充、第二年则是从并州补充;并州头一年从冀州补充、第二年从雍州补充;冀州、雍州、凉州亦是如此,如此一来,整个大隋的军队就盘活了。另外,不宜同时调动,上半年换好一地以后,下半年再换一地。” 杨侗忍不住击节称赞道:“此言大善!就依两位所奏,二位回去再斟酌一下,共同拟出一份具体章程,然后再做讨论。” “喏!”韦云起、李靖躬身行礼。 其实杨侗知道这里还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士兵的乡土情结,但他也没有办法,因为军人从来就不是一个享受的职业,在国家利益、大势之前,个人只能服从国家意志,若是实在不愿意和亲人长期分离,大可申请退役。 不过杨侗觉得应该在裁撤前,跟士兵们沟通为好,先把那些故土难离的士兵裁撤掉,不管如何,都是士兵自己的选择,以后也不会有怨言,更不会出现骁果军发动江都宫政变之例。 就目前来说,大隋是一个尚武的国度,军人也是待遇最好的职业,想要从军的青壮比比皆是,杨侗并不担心大隋缺乏兵源。 “接下来是屯田军,每万名屯田军选用五百人,余者就近安置为民。” 屯田军大隋是第一预备军,他们一边从事农业,一边训练,与府兵有些类似,但和府兵不同的是他们劳作所得皆归朝廷所有。在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又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短期还行。 若长期无所获的劳作、训练下去,一些人就开始消极怠工了,甚至会出现这一边禾苗茁壮成长,那一边田地还未插秧的现象。 更严重者,恐怕还会因为不满而发生暴动。 屯田军既然用不上,还存在种种隐患,杨侗索性决定让他们全部回家辛勤劳作,为国家创造更多赋税,至于预备役,有兵团这一个就够了,若是担心战力跟不上的话,大可加强训练力度。 “最后是郡兵,各郡除了保持必要人数,多余编制一律撤除,复员返乡的常备军、屯田军皆可报名竞争剩余岗位;此事交给郡丞、县丞负责。为了避免亲亲相隐之事的发生,由各级御史负责监督。” 杨侗想了想,又说道:“郡兵这一项,先等常备军、屯田军复员以后再作选拔;郡丞、县丞可以先将当地治安情况、预留名额报上来,以供朝廷参考。” “喏!”兵部尚书韦云起、御部尚书刘政会应了下来。 “我们这一代能够做到君臣同心、君臣互信,但是我们老去以后,国家还要延续下去,为了子孙后代不会相疑相杀,我们这一代人,要竭尽全力的完善、健全各种制度!而最敏感最严峻的问题莫过于军权,大家都什么好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杨侗着重说道。 “殿下此言极是,自古以来,总是对一些话题讳莫如深、语焉不详,从而造成了许多悲剧的发生,所以却不能再在这些事情上出问题。”孔颖达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杨师道、房玄龄、魏征等人也一一表示赞同,他们明白杨侗急着提军改的真实用意是不想将军们以后有误会,这也让大家心中暖洋洋的。如此一个时刻考虑麾下将军感受的皇帝,自古少有啊! 第384章:登基大典 时光在忙碌中匆匆飞逝,眨眼之间,已到公元620年11月11日,这一天是今年难得的良辰吉日,经过多番推演,大家都说好。 武神宫朝天殿便点燃了第一盏灯。 邺城各处以此参照,纷纷点上了找已布置好的灯笼, 刹那之间。 火树银光,灯光通明的邺城,俨然成了一个不夜城,连漆黑的夜空也在烛火的下红了半边天,灿烂如晚霞。 全城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气氛,仿若一下子进入了上元灯节。 “当——当——” 时间到了这一天第一刻,神武宫朝天殿的景阳钟敲响了,低沉的钟声响彻全城,邺城上百万民众都走出了家门,站在大街上,满怀激动地望着神武宫方向。 此时朝晖殿主殿内,又是一番景象。 身穿盛装的杨家女子尽皆在列,一袭凤冠霞帔的小舞正是为杨侗梳头,众目睽睽之下,她显得有点紧张,动作也有点笨拙。 一边的萧后看着这一双小儿女,一双凤眸流露出丝丝缅怀、伤感。 恍惚之间。 如若置身在长安甘露殿,而眼前这双璧人儿也变成了自己和丈夫…… 尤记得,她当年也和小舞一样,哪怕为丈夫梳了很多年的头发,可在那刻,却相当笨拙。 而丈夫也和如今的侗儿这般,安安静静的坐着,几近神似的两副面容都是这样淡如止水。 忽然之间,萧后心中的酸涩心中如同天地间的天幕,轻雾渐浓。几乎就是这刹那间,迷失了自己。 “侗儿,这么严肃干嘛?笑一个。”长大了不少的小公主笑嘻嘻的说道。 “笑不出来。”杨侗说道。 “为何笑不出来?”小公主不解。 “责任重如山。”杨侗微微一笑。 “哪哪哪,这不是笑了嘛?” “……” 萧后和南阳公主骇然相顾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浓浓的震惊、不可思议神色。 这对话! 母女二人记忆尤新。 当年南阳公主跟自己的父皇也是这般对话的! 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巧合,还是天意? 杨侗在与小公主对话之间,已经穿着完毕,他身着一袭玄色王袍,袍上绣有山、龙、山、华虫、火、宗彝等八章图案,腰间更系有玉带,另有珮绶等饰物,整个人穿上,不但庄重华丽,比起以前也更显威严。 隋本作“随”,有跟从之义,具水之性,所以为水德,尚黑。 武帝杨广在大业元年诏定章服之制,规定了十二章纹在皇帝“衮冕”上的具体位置:“于左右髆上为日月各一,当后领下而为星辰,又山龙九物,各重行十二……衣质以玄,如山、龙、华虫、火、宗彝等,并织成为五物:裳质以纁,加藻、粉米、黼、黻之四。衣裳通数,此为九章,兼上三辰(指日、月、星),而备十二也。” 杨广将日、月分列两肩,星辰列于后背,从此“肩挑日月,背负星辰”就成为日后皇帝冕服的典范。至于皇太子、侯伯、子男、孤卿、诸侯,则分别为九章、七章、五章、三章 皇袍十二章纹包含了至善至美的帝德,象征皇帝是大地的主宰,其权力“如天地之大,万物涵复载之中,如日月之明,八方照临之内”。 杨侗不是太子,还不是皇帝,所以继续穿八章亲王服,只不过为了方便套上十二章‘龙袍’,他这一身比以前裁剪得紧窄合身。 穿好衣服,小舞从长孙无垢手中接过八旒平天冠,也俗称为帽子的冕冠,旒则是帽子前后珠串,用白玉制成,一般公卿只能用五旒,亲王是八旒,太子是九旒,只有帝王才能用十二旒,前后各有十二旒,共计二十四旒。 她仔细看了一眼,郑重的放在杨侗头上。 等到杨侗起来,小舞和长孙无垢连忙将各种配饰挂了上去,还好这一套行头只在节日、祭祀、大典的时候穿,若是天天这么来,杨侗真吃不消。 他看向一边的杨侑,见这小子的衣着也和他一样,一脸苦恼的表情,似是也受不了这种华丽的冕服,只要他稍微一动,叮叮当当的声音中就响了起来。 杨侑见杨侗一眼看来,连忙说道:“二哥,冕服太麻烦、太难看了。”他抬起了手臂,接着说道:“你看这袖子,都快拖地了,稍微一动就叮叮当当的响,要不把它改革掉?” ‘改革’深入人心,已经成了大隋的常用之词。 “改,必须得改!”杨侗十分赞同:“不过要等我当了皇帝再说。” “实在太好了。”杨侑高兴道:“我现在感觉自己像只猴子一样。” “那我只改皇帝的!” “不是吧?”杨侑闻言,面色不禁一黑。 杨侗哈哈大笑道:“猴子可好玩了。” 杨侑:“……” 众女都笑了。 望着一满屋至亲亲人,杨侗有一种做梦的感觉,自己前身一个小房奴,竟然成为帝王了,他真有梦中未醒之感,同时也有着对上苍怀有浓浓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穿越成杨侗,他现在恐怕还在为生存而挣扎,即使混得不错,恐怕也只是某路诸侯麾下的一个兵、一名小吏,如果不是杨侗这身份,他绝对不会发展这么快,也不会拥有如今的辉煌大业和一群美丽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孩子。 杨侗对万世流名、千古一帝、改天换地这些名号并过分强求,但他需要胜利,因为只有不断胜利,他才能保住目前之所拥有,才能建立一个强大的大隋帝国。 若是败了,名声、财富、荣耀、权利、生命、亲人等等一切全成空。 他要守住这一切,一切敢冒犯者,杀无赦。 这一刻,眼神变得刀锋一般凌厉。 锐利气势弥漫全殿。 “侗儿!” “夫君!” “二哥!” 杨侗是大家的中心、主心骨,他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大家都担心了起来。 杨侗回过神来,看着一双双的目光,歉然一笑:“让大家担心了。” “侗儿,你刚刚好吓人。”小公主心有余悸。 众人皆是点头。 刚才那一刻,杨侗实在太吓人了,让人仿佛置身在尸体如山、血流千里、赤野千里的荒芜杀戮之地。 尽管这只是错觉,可在这一瞬间,大家还是深刻地感受到了。 “我刚才忽然悟了一个道理。”不待众人询问,杨侗就解释道:“我纵横沙场也好、使阴谋诡计也罢,不是为了杀敌、不是享受功成名就的快乐,也不是为了当皇帝,而是为了守护。” “世道不安宁,寻常人的身份和能力守护不了我所有在乎的人、我所有在乎的物…这才想尽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而争霸之路不进则死,所以我只有成为真正的帝王,才能守护一切。” “归根到底,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为的不过就是守护而已。” 小公主愕然,皱眉道:“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杨侗面色一黑,“对牛弹琴!” “母后,侗儿骂我是牛。”小公主跑到萧后身边告状道。 “母后没听到。”萧后微微一笑,怜惜在她的小脸上掐了一下。 “都欺负我,我欺负小宝宝去。”小公主嘟嘟囔囔的跑掉了。 杨侗脸色一僵。 敢情是欺负我们这一代不够,还要欺负下一代来着。 刹那间! 一屋子女子全跑了。 杨侗有点傻眼。 看样子,小公主玩真的。 …… 时间慢慢走到了卯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光芒撒满大地,渲染出一片金黄。 神武宫朝天殿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九千五千名士兵,刀剑林立,战旗飞扬,众人的目光注目着前方庄严宏伟朝天殿。 “当!” 悠扬钟声带着远古韵律回荡在神武宫的时候,所有人明白秦王开始登基第一步——祭祖。 在神武宫太庙,一座庄严大殿缓缓被推开了正门,站在门前的杨侗带着手捧祭文的杨恭仁和杨侑、杨师道、杨禅师、杨善会几个宗室子弟走了进去。 正殿供奉杨家列祖列宗灵位; 杨祯、杨忠、杨整、杨瓒、杨嵩、杨爽……杨昭、杨暕、杨杲皆在其列,摆放在最中央的自然是杨坚和杨广的灵位。 杨侗先和宗室恭恭敬敬的上了香后,才跪在面前蒲团之上,重重的磕了九个响头。 担负司仪的孔颖达重新将祭文呈递给杨恭仁,道:“请左仆射宣读祭文” “喏!”杨恭仁应了一声,才以臣子身份向杨家列祖列宗施了一礼,满脸严肃的翻开祭文,高声道:“自古帝王受天明命,御历膺图。时代虽殊,而继治同道,先后一揆……孤受天眷命,绍缵丕基,庶政方亲,前徽是景……祗承天序,式修明祀,用祈鉴佑,永祚我邦家!尚飨! 一段段祭文从杨恭仁口中念出,回荡在巨大的宗庙当中,杨侗望着上方的灵牌,喃语道:“杨侗列祖列宗,后辈子孙杨侗定然一统天下,让我大隋杨氏响彻万世,永垂不朽!” 当祭文全部念完之后,杨侗再次磕了三个响头,慢慢站起,步履坚定的率众离开。 朝天殿前。 天子銮驾已经就绪。 天子车驾与旁人自是不同,拉车的万里宝马是六匹,此乃是最高规格。 当清脆悠扬的钟声响起时,九千五百名带甲武士护卫着坐有杨侗的天子銮驾缓缓驶出神武宫,前往邺城南郊广场祭天。 当天子銮驾出现到广场时,一身华丽铠甲的兵部尚书韦云起大喝一声:“敬礼。” “唰”的一声,近十万将士们抬起手,仅是一个抬手,整齐划一甲胄碰撞声汇聚成了巨响! 接着是‘呛啷’的拔刀声齐鸣,横刀斜指朝天,面向天子銮驾所在方向,然后有力回收于鼻前。兵士动作无不一致发出阵阵声响。却没多余杂音。 青天白日下,刀锋反射着凛冽寒光。 随即,大军齐声开口:“大隋万岁!” 十万精锐之师的大声怒吼充满了杀伐之气,其威势令人生出无法与之抗衡的霸道气势。 高句丽、新罗、百济、突厥、西域各国的国王和使臣们只觉得胸膛发紧,几乎不能呼吸。 这些使者群中不乏心怀鬼胎之徒,但他们此时见到大隋声势,心神为之所夺。 巨大广场数十万人一下子尽皆安静了下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肃穆、庄严。 杨侗的銮驾在雄兵的护卫下,很快抵达祭天的登天台。 登天台由汉白玉铸就,高三层,每一层有九级台阶,高约二十七米。 台下站着穿着整齐的文武大臣和大隋各郡的太守、军中虎贲郎将以上将领等等,数千人以文武划分成两列,个个神采奕奕、笑容满面。 率先队列的九万五千名排列在台下四周,一个个衣甲鲜明,刀光闪亮,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如一尊尊雄伟的雕塑,如直指苍穹的长枪利剑。 再往后则是赶来观礼的数十万百姓。 杨侗下了马车,一步步踏上登天台,此时负责拜天礼仪的是大隋第一名儒刘炫。 当杨侗踏上最高处,刘炫将三支点燃了的香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杨侗,让他祭拜天地。 然后刘炫手持祭文,站在下面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的高声朗读祭文:“惟大业十六年十一月,越十一日丁辰,皇帝侗,诚惶诚惧顿首告之于皇天后土、苍天上帝、四方神灵:隋有天下,历数无疆……谨择吉日登坛告祭,受皇帝玺绶,抚临四方。惟神飨祚隋家,永绥历服!” 这边刘炫诵读好昭告天地的称帝祭文,杨侗也祭拜完天地,他望着蔚蓝苍穹,喃语道:“愿上苍助我杨侗,结束纷杂乱世。” 这时两名礼官各自手捧托盘,恭恭敬敬的走上了登天台,一个托盘里放着传国玉玺。另一个托盘放有十二旒平天冠、十二章纹冕服 另有两名空手礼官跟着。 刘炫躬身道:“请圣上接印,为圣上戴冕。” 一名空手先是捧起平天冠,要为杨侗戴上。 杨侗坚决不受,用万分之一的力道伸手拦下礼官,义正辞严的对刘炫说道:“仁谨无才无德,请先生择有才德者受之!” 刘炫不悦道:“圣上乃是大隋正统宗亲,功德昭于天下,又有先帝遗诏,宜即受传国玉玺正位。况已祭告皇天后土、苍天诸神,何言让焉?” 杨侗态度坚决,坚决拒绝,说不干就是不干。 刘炫言辞俱厉、须发替竖。 杨侗很无奈叹了口气。这规矩真是让人无语…… 接着老老实实的任由礼官将八旒平天冠换成十二旒平天冠,穿上十二章纹冕服,又从另一名礼官手中接过传国玉玺,高高举起,大声道:“大隋万岁” “微臣拜见圣上!” “末将拜见圣上!” “草民拜见圣上!” 台下文武官员、军士百姓纷纷拜伏在地,山呼圣上。 第385章:受三公,位极人臣 祭祀祖先和天地结束,杨侗正式成为大隋名符其实的主宰、执宰。 接下来自然是回到朝天殿册封典礼。 在体量巨大、气势恢宏的朝天殿,身穿一袭玄色十二章纹帝王冕服、头戴平天冠的杨侗高高坐在至尊王座之上,身后壮丽雄伟的壁画,彰显出了皇者之威。将他衬托得神圣不可侵犯, 下首文武百官尽皆欢颜,自古武战四海文治天下,一生所求者,除了抵御外族、重朔国威、富民安民、名垂青史之外,为的不就是这荣耀一刻吗? 杨侗望着下方分成八纵的文武百官,说道:“大隋能一统北方,一是文武二帝留下雄厚根基,二是诸卿之努力。如今朕既已登基称帝,自当勤勉军政,不敢有丝毫懈怠。望诸卿秉承初心、再接再厉,助朕荡平逆贼、光复大隋,创亘古未有之煌煌盛世。” “臣等愿殚精竭虑,助圣上荡平逆贼、光复大隋、创亘古未有之煌煌盛世。”众臣弯腰施礼道。 杨侗满意的点了点头。 杨恭仁手执象牙朝笏而出,躬身道:“圣上初登大宝,还需商定国号、改元建号,册封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太子、皇子公主、文武群臣官职,如此文武百官才能各司其职,天下百姓才能上下一心啊。” 一众文武附和道:“仆射所言甚善!” 杨侗沉吟道:“朕乃是文武二帝后裔,杨氏子孙,今虽称帝,却是继承先辈帝业,而非开创新朝,国号不变;年后改元‘圣武’,意为‘以圣学治国富民、以武功扬威域外’,终此一世,仅此一号。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喏!”群臣点头领命。 杨侗继续说道:“尊大萧后为东宫太皇太后、尊小萧后为南宫太皇太后,以东太皇后、南太皇后尊之;尊韦氏、刘氏为太后,以姓氏示区别;” 诸臣:“圣上英明。” “封卫氏为皇后,统御后宫,母仪天下;封长孙氏为贤妃、水氏为武妃、李氏为丽妃。” 一国只有一个皇后,卫凤舞是秦王王妃,如今杨侗称帝,她当皇后理所当然。 目前大隋后宫除了超品皇后之外,还有正一品四妃、正二品九嫔、正三品婕妤、正四品美人才人、正五品宝林、正六品御女、正七品采女这七个等级,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正式被封为妃,地位仅次于两位太皇后、两位太后和皇后卫凤舞。 “封杨峥为皇太子、杨嵘为楚王、杨蕙为清河公主、杨婉为渤海公主。” 以上这些都不在殿中,自然没有人道谢。 “封杨侑为唐王,领雍州刺史、西京留守,加授前正议大夫,赐田三万亩,待学业有成,量才授予实职。” 唐王是亲王,正四品上的文散官前正议大夫委实低封了,而且按照杨侗设定的爵位标准,理应给杨侑五万亩田,可他还小,一次性封顶绝非好事,这样的封赏是家庭内部商定的结果。至于雍州刺史和西京留守是吃俸禄不办事的虚职。 “臣弟多谢皇兄宏恩!”杨侑上前拜谢皇恩。 “封杨禅师为长平郡公,领凉州刺史,加授右正议大夫,赐田五千亩,府邸一座,待学业有成,量才授予实职。”杨禅师已经正式入籍杨氏,且由于他是南阳公主的儿子,成了杨氏嫡系成员,不过杨侗对他依旧往低里封赏,原因和杨侑一样。 “臣弟谢皇兄隆恩!”文质彬彬的杨禅师出列道谢。 册封到这里,文武百官的心也渐渐地火热了起来,封完宗亲,该是册封他们了。 追随杨侗多年,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果然,杨侗对文武百官说道:“自古以功必赏、有过必罚,诸卿追随朕多年,为大隋浴血疆场、治世济民,人人劳苦功高。今朕登基称帝,且封诸卿官职爵位,聊表心意。” “多谢圣上!”文武百官兴高采烈道。 杨侗开口说道:“光伯公拔萃出类,学通南北,博极今古,后生钻仰。所制诸经义疏,搢绅咸宗之。当得经学大师者,我大隋唯光伯公一人也。今加封光伯公为太傅,兼掌清华学宫祭酒之职。” 当杨侗念到这里的时候,底下大臣露出了震惊之色。众所周知,杨恭仁才是杨侗之下大隋第一人,理应从他开始。但杨侗加封的第一人居然是经学大师刘炫。 文武百官想不到,刘炫更想不到,老头子激动得上前谢恩:“臣谢圣上隆恩。” 太傅位在三公之上,是虚职,一般是人死后的赠官,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杨侗这么高调的册封刘炫,一是隋代能称得起儒学大师的只有两个,即刘炫与刘焯。他与刘焯时称“二刘”,刘焯早已不在人世,刘炫可谓是硕果仅存的宝贝。另一个原因是隋文帝晚年废学,从而失去了读书人的心,惨遭诟病。杨侗将有且仅有的学问大师册封为太傅,是一种回敬。 你们不是说杨家是野蛮人吗?老子今天封唯一的大学问家为正一品太傅,看你们还怎么说? 此外的另一层意思是以出身寒门的刘炫为榜样,借刘炫之名声来吸引还在观望的寒士入隋,同时鼓励大隋百姓多读书:只要你好好读书,专心做好学问,你就是下一个刘炫。 这是杨侗在登天台上临时起意想到的法子,便是杨恭仁等人也不知道。大家都是聪明人,又深知杨侗套路深,稍稍转念一想,便明白杨侗这是在抛玉引砖,一个个都差点拍掌叫好起来。 清华学宫各学院院长眼中皆露出了羡慕之色,但他们心中也清楚,刘炫确实有这才华,当得起第一经学大师之名。 说完之后,杨侗看向皇甫无逸:“朕八岁那年,武帝授予朕东都留守之职,持续到大业十二年,其间八年,皇甫卿始终不离不弃,教导朕之学问,献计献策不图功名,是朕之师;到了河北以后,皇甫卿任劳任怨,再贫瘠、再混乱之地也治理得国泰民安、民丰国富,是国之脊梁、国之栋梁。当受朕之一礼。” 说完之后,杨侗向皇甫无逸郑重一礼。 皇甫无逸听到这话,再受帝王之礼,心中暖流涌动,自感默默付出的一切都值得了,行礼道:“臣,多谢圣上褒奖。” “今朕授予皇甫卿太师之职、西域行台省尚书令,封褒国公,赐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皇甫无逸激动得热泪盈眶,但却拒绝道:“臣拜谢圣上隆恩,但太师和国公臣受之有愧……” “皇甫卿!”杨侗打断了皇甫无逸的话,道:“你我虽无师徒之名,但你确确实实是朕之师,这些年教导朕学问,献计献策不图功名…朕不仅没有给你一天好日子,又要让你去西域受难,要说惭愧也是朕,就这么定了。” “臣皇甫无逸叩谢圣上宏恩。”说完,皇甫无逸一礼到地。 “太师请起。”杨侗抬头示意平身。 “谢圣上!”皇甫无逸再三行礼过后,才默默的退到一边。 一众老臣见此一幕,莫不羡慕。 但也知道,皇甫无逸确实有这资格,当初杨侗在洛阳孤立无助,幸有皇甫无逸替他遮挡一切风雨,苦心教导。本以为皇甫无逸被杨侗疏远了,谁想到杨侗始终把这份恩情装在心中,不仅授予备显尊崇的‘太师’和寓意褒奖的‘褒国公’之封,还以帝王之尊执弟子礼,大家深为感动。这样一个重情帝王,值得大家追随。 册封完皇甫无逸,杨侗看向杨恭仁:“左仆射上前听封!” “微臣在!”杨恭仁拱手而出。 杨侗看着杨恭仁,心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这位大‘管家’的背后的默默付出,为他掌管百官、安定地方、治理百姓,他哪能安心专注于兵事啊,说道:“当初翟让率领数十万大军围困河南郡,朕于紫微宫诚惶诚恐,危难之际幸得左仆射鼓励,方敢率军出征。立足冀州之后,朕纵兵天下、无暇他顾,身在后方的左仆射却时刻担忧,时刻与各种魑魅魍魉斗争不休,劳苦功高无人能及。您辛苦了!” 说完之后,杨侗站了起来向杨恭仁躬身一礼,这也是他一直想说的话,想行的礼。如今以皇帝之尊行礼,更能彰显杨恭仁之功,自己感激之情。 “圣上折煞微臣了。圣上知遇之恩、至高无上之信任之德,臣终身难报万一。”杨恭仁连忙还礼。 一众文武听到杨恭仁的话,莫不深怀感触:杨侗待臣子之诚,不说空前绝后,却也是当得起冠绝大隋,若不是杨侗不拘一格用人,并给予无上之信任,大家也不能全力施为,更不会有今天的大隋和自己。 杨侗重新坐下后,肃然道:“朕今以皇帝之名,正式封杨卿为尚书左仆射、太保、博陵郡王、银青光禄大夫、柱国,赐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此言一出,举所惊悚。 这太高了,封王了都。 杨恭仁也呆了,连谢恩都忘记了,这和之前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好半晌,他才行礼道:“臣谢圣上隆恩,但这太保、王爵……” “博陵王!”杨侗高喊了一声,打断了杨恭仁的话,高声道:“没有你的扶持,就没有朕的今日,这太保、王爵你完全受的起!你也别跟朕说什么不授王爵,因为你本身就是观王长子,朕的伯父!加上你的功劳,怎么封都不为过,朕还嫌低了!就这样,别浪费时间了。” 大隋的官制现在相当完善,几近于大明王朝,而对于臣子的封赏,主要体现在五大方面: 一为、实实实在在的职务,如中书令、尚书左右仆射 二为、职位崇高、无定员、无专责、彰显荣耀的虚职,如三公三孤三师三少。 三为、体现功臣功劳的九品爵位。 四为、褒奖勤劳之士三十品散官(分立文武) 五为、九品勋官(分立文武),这是对立有特殊功劳的人进行的特殊表彰,类似于后世的获得一等功到三等功的“战斗英雄”。 如今杨恭仁的实职为尚书左仆射、虚职为太保、爵位为博陵郡王、文散官为银青光禄大夫、勋为柱国。前三者已经封顶了,说是位极人臣亦不为过,以后立功只能在文散官、文勋方面体现,不过银青光禄大夫是从三品、柱国是从二品,提升的空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当然了,杨侗并不担心封无可封的问题出现在杨恭仁身上,反正杨恭仁能打、能带兵、还能跟大将单挑。等到文散官、文勋满级以后,大不了让杨恭仁弃文从武,任命他为一军主将,带兵上战场打上几场,捞取一些武散官和武勋。 “多谢圣上!”杨恭仁悄悄摸了一把泪花,这才谢恩受封。 第386章:九卿九部 三公册封结束,自然到九寺的九卿了 杨侗以‘三省九部’运作大隋朝廷政务之外,仍然沿袭汉魏以来传统,设置诸寺作为朝廷事务机构,以具体执行诏令决策,同时也是对‘三少九部’的补充,包括太常、卫尉、光禄、宗正、太仆、司农、大理、鸿胪、太府九寺,每寺设置卿和少卿各一人作为正副长官,以下分设丞、主簿、录事等官职。 九寺的九卿职权现在不大,但品级不低,皆为从三品,杨侗打算将些边缘化的‘卿’安排给忠心耿耿的大隋老臣:一是他们的年纪大了,精力不足,是到休养的年纪;二是希望借用他们的丰富经验培养新人。 新隋无宦官,杨侗从侍从手中接过圣旨,宣读道:“封王威为太常卿,授陈国公,赐田万亩、金钱三万、银钱五万!” “微臣谢恩!”王威喜不自胜,连忙谢恩。 太常乃是九寺之首,掌管祭祀社稷、宗庙和朝会、丧葬等礼仪。祭祀时充当主祭人、皇帝助手。同时主管皇帝寝庙园陵及其所在县。下设太庙、太乐、太医、太卜四署,编制三百四十七人。 王威因为忠诚大隋,在史上被即将起事的李渊给砍了,如今应该可以寿终正寝了。他在并州之时,将李渊吃得死死的,还将晋阳宫百万石粮食、四十万套武将完好无损的运到恒山郡,断了李渊起事物资、富了杨侗;马邑战争时,也是他阻了李渊北上之路,避免了隋军南北作占,到了并州战役爆发,又立下不小的功勋,封他一个国公并不为过。 将圣旨和官印递给王威,杨侗又道:“封李景为卫尉卿,授滑国公,赐田万亩、金钱三万、银钱五万!” 卫尉为九寺之一,使命是负责朝廷仪仗、守卫武库,兼掌皇城守卫、禁军、戍卫京师,下设公车、武库、守宫、金吾四署,相当于京城军区司令部、治安局。 “微臣谢恩!”李景异常激动的拱手谢恩。他感觉这是对他李景能力的认可、忠诚的信任,是一种无上殊荣、重如泰山。 “封王琮为光禄卿,授河间郡公,兼清华学宫学士,赐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光禄同样是九寺之一,主管皇城宫殿的事物,负责皇室饮食,统辖太官、肴藏、良酝、掌醢四署,手下有一百零六人。 王琮拱手谢恩:“微臣谢过陛下!” 说起来,王琮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他身为一介文人,硬是让窦建德数十万大军进不了河间半步,只可惜早年不得志,黄金年龄就那样白白错过,如今老了,也该歇歇了。 杨侗很可惜这么一个大才,但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不过王琮人虽老去,一生经验尤在,依旧可以发挥余热,因为光禄卿是一个闲职,平时可以去清华学宫培养人才。 “封杨元弘为太府寺卿,平原郡公,赐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太府寺主要负责国家金帛和谷物的保管出纳机构。负责皇室私用及官府手工业,统左右藏藏、左右尚方、司染、掌冶四署,编制七十四人。 “微臣拜谢圣上。”杨元弘出列道谢, 杨元弘和王琮一样,也是被耽搁掉的文武全才,不过太府寺比较繁忙,所以杨侗没有给他安排清华学宫学士之职。 “封张万岁为太仆卿,授飞马郡公,赐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太仆为九寺之一,掌管皇帝车马及全国畜牧业,统辖骅骝、车府、典牧牛羊等四署,编制一百四十八人。太仆寺卿其实一直都由张万岁担任,只不地张万岁还年轻,他真正的价值是为大隋军队养育战马。若是让他来邺城管理乱七八糟皇室车马,那才是暴殄天物,因此一直都是遥领,由少卿代理一切杂务,以后依旧如此。 “微臣谢恩!” 杨侗继续宣读道:“封高君雅为大司农,授楼烦郡公,赐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微臣谢过陛下!”高君雅拱手谢恩。 司农寺负责国家仓库、林苑、市场及薪炭供应等事务,统太仓、平准、上林、导官四署,编制八十二人。高君雅以前和王威是搭档,如今年纪也到了,虽是武将,且没有多大的治军能力,但为人忠诚、细致,让他监管、审查大隋各大粮仓也算是所用得人。 “封郑仁基为大理寺卿。赐田千亩、金钱两千、银钱一万。” 大理寺掌管的是天下的邢狱,负责官吏犯罪及平民死刑的复审,编制五十七人。 每年天下的断狱总数要汇总到大理寺,疑难案件也要报请大理寺处理,大理寺也常派人员到地方处理某些重要案件,同时还主管修订律令的有关事宜。 但它厉害的职能是根据诏令,可以不通过地方官员即可逮捕﹑囚禁、审问有罪的王公大臣,相当于后世那个让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部门。 郑仁基精通律法、刚正不阿,得到魏征和刘政会联合推荐,从而被破格提拔,只不过他在年初还是窦建德的人,在隋朝这边没立过什么功劳,所以不授予爵位,只是象征性的赏了些钱财。 转眼之间,九寺卿已封其七,只有宗正、鸿胪没有册封。 宗正寺主官称宗正寺卿或宗正卿,副官称宗正少卿,主要掌管皇帝亲族、外戚勋贵等有关事务,比如说宗室,外戚犯法,这个不归大理寺管辖,而是由宗正处理,这个有些类似于清朝的宗人府。 不过宗正一职,向来由宗室要员担任,比如东汉刘虞就曾经担任过宗正,杨恭仁在文帝时期也当过宗正少卿。 如今宗室所剩无几,九成以上都给宇文化及砍掉了,余者不是死在乱世,就是失去了联络,估计也是够呛了。 而杨侗只有一个当和尚大哥、一个弟弟、一个表弟、两个儿子两个女儿,算上杨恭仁、杨师道、杨善会三家,总计不到三十号人。至于外戚也就李渊一家和孤独氏了,问题是人家不会听你的,既然皇室成员不多,暂时就不需要设宗正寺。 杨侗对着一众文武说道:“皇室成员不多,宗正之事,由朕自理算了。鸿胪寺职能与礼部冲突,暂时不设。” “喏!” 一众文武轰然应喏,九寺发展至今,绝大多数已经缘化,三省九部才是重点,只不过九寺毕竟是老牌体制机构,因此不管是杨广还是杨侗,都先册封九寺上前。 杨侗看向韦云起:“韦卿上前听封!” “微臣在!”韦云起拱手而出。 “今朕册封韦卿为尚书中仆射,掌管民部、礼部、商部,授潞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韦云起没有虚职、散官、勋,这并不是他没有资格,而是天下尚未一统,若现在大肆封爵,那将来天下大统就没办法封了,特别是桀骜不驯的武将,若是以后立有大功,而杨侗只给一个小小的散官的话,恐怕会不经大脑的说些不当言论而受罚,受罚不满后容易被他人利用,这对杨侗、对武将本人、对朝廷都不是好事,所以杨侗和众多心腹多番商量之后,决定除杨恭仁这个特例,其他人一律不授虚职、散官、勋。而且大隋是天下正统,不需要像李渊那样,以大封特封的方式巩固权位、吸纳绿林好汉。 “微臣多谢圣上!”韦云起行礼谢恩。 大隋走向西域已是眼前之事,而韦云起当过礼部尚书,有丰富的对外交流经验,因此将他提升为尚书中仆射的重点就是管好礼部这个部门。他是西征的南路军,在西域的威望极大,由他主管外交,大隋绝不吃亏。 “封杨善会为尚书左仆射,掌兵部、刑部、学部,授宋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其实抛开皇家这一层面纱,老杨家不乏知军善战之士,远的不说,杨恭仁、杨善会、杨师道其实都能打。杨坚的亲侄蔡王杨智积也是一个出类拔萃之士,担任弘农太守之时,他以几千郡兵,将杨玄感十几万大军拒之门外,为宇文述、杨恭仁等平叛大军创造了宝贵的战机,可惜他身怀雄才,却早早逝去。 “微臣领旨谢恩。” 杨善会这个名字,在后世籍籍无名,如今在冀州、幽州、并州、青州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军中名将。 人们经常用“百战百胜”来形容一名将军,说是打一百次、次次都赢。但说这话时,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只是一句吹捧的话,放眼古今中外,那么多名将,又有谁能真的做到“百战百胜”呢?即便真有这个军事水平,又哪来这么多仗让他打。 那么,史上真有人做到“百战百胜”了吗? 答案是:还真有。 隋朝就有俩,一个是百战百胜、一败即亡的张须陀。 另一个就是杨善会。 杨善会最初出任鄃县县令,以清廉正直而闻名,如果不是风云突变,杨善会就会像许多文人一样,从地方小官,一步一步地慢慢地往上爬,和整百上千的县令一样,最终默默无名于历史长河。但因为乱世的到来,使他的命运发生了转变。在冀州最乱的时候,他以一个县令之职,东拼西凑的拉起了一支杂牌乡勇,先后干败了高士达、张金称等巨寇,而且次次是以小股部队干败几十倍于己的乱匪,这种事情便是薛世雄、郭绚、段达等拥有无数精锐的朝廷大将都做不出来,连杨义臣都要求教于他,才弄死了拥兵二十多万的高士达。另外一大巨寇张金称的脑袋,被他砍去送给杨广了。 如今军事变革在即,杨侗将他提升为兼管兵部、刑部、学部的尚书右仆射,算是找对了人。 册封继续: “封杨师道为民部尚书,授钜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房玄龄为吏部尚书,授梁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姜行本为工部尚书,授杞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刘政会为御部尚书,授刑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孔颖达为学部尚书,授鲁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裴仁基为礼部尚书,授任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李靖为兵部尚书,授卫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魏征为刑部尚书,授郑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凌敬为商部尚书,授邾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第387章:铸宝刀赠名将 封完三公九卿、尚书九部尚书之后,杨侗顿了顿说道:“除了中书省、门下省暂时没有合适主官,余者文官职位众多,朕就不一一念出,今日过后,会有专人送达。” 三公九卿、尚书省左中右仆射、九部尚书之后,剩下的都是一些佐官,大多是九卿、三省主官、九部尚书下属官位。 佐官名额加起来大大小小有几百上千个,短时间根本念不完,最重要的是各级职位大量差人,而且职务不能随便安排,任何一个职务都关系到一个部门的运作,必须人尽其才才行。 如果把程咬金、尉迟恭这类武将封为中书令,让他们去掌管国家行政,那就乱了套了。 “诺!”一众文武躬身领命。 封完文官,接下来便到翘首以待、精神抖擞的众多武将了。 “封秦琼为左卫大将军,授胡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为沈光右卫大将军,授黎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罗士信为左武卫大将军,授郯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薛万均为右武卫大将军,授藤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裴行俨为左骁卫大将军,授蔡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薛万彻为右骁卫大将军,授邓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牛进达为左威卫大将军,授荣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尉迟恭为右威卫大将军,授鄂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苏定方为左领军大将军,授申国公,赏田万亩、金钱五万、银钱十万!” “封张镇周为右领军大将军,海军大都督,授巢国公,赏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封贾务本为左金吾卫将军,授河间郡公,赏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封王辩为右金吾卫将军,授襄平郡公,赏田六千亩、金钱两万、银钱四万!” “封王伏宝为凉州都督,授灵武郡公……” “封阴明月为上将军,授明月郡公……” “封段德操为上将军,授武威郡公……” “封程咬金为上将军,授忠勇伯……” “封谢映登为上将军,授英勇伯……” 来弘 来整 钱杰 麦仲才 麦孟才 周绍范 薛万备 左天成 黄君汉 何潘仁 向善志 丘师利 蔡薇……等人皆为上将军和伯爵。 …… 相较于对文官的‘随意’,在武将方面,杨侗重视得多。从头到尾,他亲自念了整整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册封的武将数目高达一百多位,不管有功没功,都得到了与之匹配的职务。 当他全部念完之后,文武众臣拜谢道:“谢圣上隆恩。” “朕这一次除的国公爵位很少,虚职也只封了三公,文武散官、勋更是少之又少。”杨侗看了大家一眼,气势恢宏的说道:“不是朕吝啬、小气、舍不得…而是朕不希望朕的大隋王朝,像那些逆贼一样,凡是来投就以国公来打发。真要大封特封的话,是对赫赫勋臣不公、是对他们所付出的心血汗水的玷污……朕这一卡,更能彰显出有功之士的艰辛付出后的荣耀。不过你们也不用愁,因为天下尚未一统,有的是立功机会。只要你有能力、且立足了功,那你就有与之匹配的地位、爵位。” “多谢圣上。” “功必赏、过必罚,是我大隋永世不变的准则!若是谁敢为人不正、为官不廉、为将不勇、玩忽职守、贪赃枉法,朕不管是你大将军也好、中枢大臣也罢,照样一撸到底、依法处置。希望尔等谨守初心,信任做人、踏实做事。” 这种话本不该在这日子说的,但丑话总比以后杀谋逆功臣的好,这些人都是杨侗一手带出来、扶上来的勋臣,杨侗可不想学刘邦、朱元璋,做出杀功臣之举。当然,刘邦朱元璋也未必就是错的,居功自傲的也大有所在,如蓝玉…… “喏!”不管是面带喜悦,还是神情黯然的文武听到这话,一个二个的神色都端正了起来。 封赏结束之后,杨侗拍了拍手掌,便见三十六英姿飒爽的剑侍分成两列,在一名女校尉的带领下,各捧一个长约四尺的紫檀木盒走了进大殿。 杨侗对着文武所说道:“半年前,奴隶们在拓宽滏口阱时,挖出天外陨石,朕命神匠欧冶子后裔欧冶乾取陨铁,除了为朕打造出宝刀一柄,另有刀剑三十六口,凑成周天之数,也算圆满。” 杨侗走到大殿中央,从校尉那个盒子中取出一把怪异的宝刀。他取出之后,将宝刀抽了出来,顿时寒光一闪,森森冷气扑面而来。 刀的形状是环首刀。 环首刀并不是刀身宽阔的刀,因刀柄有环故名环首刀,其刀身狭窄,与剑相似,一面开刃,比剑更厚重,且有弧度。杨侗这一把刀和环首刀又略不同,整个刀身弯如禾苗,刀背也不光滑,浑身淡青色,好像是还有陨铁并未打磨光滑一般,末端是一朵含苞未放的莲花。 “欧冶乾在陨铁之中加入一定的青铜,才有如此色泽,由于天外星铁异常坚硬,光是匠师便动用了百余人,经过三个月不间断的轮换,才终于铸成此刀。” “此刀名为朝露,刃长二尺五、柄长一尺,重三十八斤!不但锋利异常,更削铁如泥。临近刀柄的半尺的刀脊分布一排锯齿,封锁敌人刀锋剑刃后,用刀一拧便可将之折断。宝刀刀柄上面还有一点点微小的凸起,无论如何出汗也不会打滑。” “近刀尖的地方不仅开有反刃,还比前半段宽一些,起到聚力作用,却又不影响突刺,刀尖比一般的刀要长两指,尤其尖锐。” 杨侗一边介绍,一边感受着此刀的凶煞。 刀身上有一道血槽,稍稍弯曲的刀身上,有星光点点,似乎晨间朝露,这样看应该有无数的凸点,但用手摸却一片光滑!稍稍挥刀一晃,发出道道耀眼的光芒,光芒流转,犹如无数颗水珠倾盆而出。整把刀就像一枝含苞待放的莲茎,曲线流畅,连一颗颗锯齿,都充满美感! 其实这把在众人眼中怪模怪样的宝刀还有一个秘密。就是在刀柄之中,还藏有一把三棱军刺,刃长一尺,柄长三寸,也是一把凶煞至极的杀人利器,杨侗没有介绍这把三棱军刺,因为这将是最致命的秘密武器。 三公之首的刘炫上前细看了一眼,说道:“刀姿舒展,刀身血槽整齐有力,刃口锋利,造型优美,实战与礼仪兼备。” 而杨恭仁却说道:“圣上,朝露宝刀的刀形兼具刀、枪两种兵器的特点,能当枪使又能当刀用,能单手握把、又可双手执柄。因为单、双手交换使用时便于发挥腰背整体力量,且结构优良。所以在临敌运用时,辗转连击、疾速凌历、身摧刀往,刀随人转,势如破竹,杀伤威力极大,非一般兵器可抵挡。”说到这里,他向杨侗拱手道:“圣上,朝露宝刀比短兵器长一截,却又比长兵器短一撮,马下不嫌长、马上又不会短,算得上是一把凶煞异常的利刃。微臣认为这种刀可以取代横刀。” 横刀乃是大隋军队的标配,人手一把。 杨侗哈哈一笑道:“太保只看到他的优势,却不知它的劣势更要命。” “愿闻其详!”杨恭仁拱手道,他也不知道杨侗竟然悄悄的打造了这么多刀剑,应该是对勋臣的奖励。 “寿命是一把刀最基本要求,其后才追求威力和破甲能力。在朕看来,此形的刀具缺陷也比较明显,刀身过长,刺击护心镜时,若是用力过猛刀身会折断;若是遇到铁棍之类的重武器,连人带刀一起被打烂。” 杨侗说的其实是武士刀的最大缺点,而手中这一柄与武士刀极为相似,两者的缺点都差不多。只不过他这一柄稍微带一点弧度,更接近于直刃,而武士刀则是典型的弯刀,在受力散力方面,苗刀比武士刀强多了。 “朝霞宝刀是以有市无价的天外陨铁来强制性的弥补了这些缺陷!所以这一批宝刀,是独一无二的!”杨侗微笑着说道。 杨恭仁拱手道:“臣差点误了大事,罪不可赦。” 杨侗笑道:“无妨,无妨!其实此刀稍稍改变还是可以推广的。此刀形酷似柳叶,故名柳叶刀,若是弧度小一些,样式便酷似雁翎了,雁翎刀刀身弧度小,受力效果比柳叶刀强,砍出的力度比横刀强,还可以突刺,只不过目前尚处于测试阶段,若是各项数据比横刀好,以后就会取代横刀。” “圣上,可否容末将一观。”罗士信问道。 杨侗将刀递了罗士信,众人退到一边,罗士信凌空砍了几下,细细的感受着力道,不禁说道:“果然是好刀啊,刀身前半段略宽略重,产生的力道比横刀强,效果肯定也比横刀好,只是不知是否锋利!” 杨侗笑道:“你可以试试!” 罗士信听了这话,不由自主将手抽出腰间的百炼横刀,使双刀互砍,只听得叮当一声,他的横刀被朝露宝刀砍为两半,刀口平整,而朝露宝刀并未出现丝毫异状。 而此时,杨侗已经取出另一柄柳叶刀,随便抽出了湛泸剑,众人一见,呼吸不由急促了起来! 湛泸是杨侗佩剑,锋利无比,迄今为止,诸将还没有看到可以和湛泸剑争锋的兵器,有一次,杨侗仅仅只是投掷,便将一柄百炼横刀砍断。 如今杨侗随意取出一把柳叶刀,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湛泸剑的砍劈。 杨侗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刀剑对砍,只听是叮当一声,火星四溅,湛泸剑毫发未损,再看那刀仅有一丝白痕,此之过后,杨侗用湛泸剑所有刀剑逐一砍了一下,三十六柄刀剑,尽皆丝毫无损。 刹那间。 朝天殿议论纷纷。 “好刀,真是好刀,不仅是削铁如泥的神兵。连湛泸剑也削之不断。” “剑也不错,真是馋死我了。” “若能执此神兵于战场杀敌,当真是人生快事。” 群臣看着这些刀剑,红着双眼议论纷纷。 第388章:彰显荣耀 杨侗坐在王座之上,微笑的看着眼馋着三十六柄刀剑的文武百官,感觉效果很不错。他拍了拍手掌,殿内群臣顿时安静下来,“除了朕的朝露刀,尚有刀剑三十六柄,恰好凑足天罡之数,朕命名为‘圣武三十六势’,决定效仿先贤赐予文武。太师!” “臣在!”皇甫无逸拱手而出。 “天魁刀长三尺三,重十八斤,不但削铁如泥,更能御万千神兵。朕希望你能手持此剑,保境安民,造福一方。” “臣谢圣上赐剑,必当保境安民、造福一方,护我大隋万里江山。”皇甫无逸大声说道,他现在虽是文臣,以前却武将,官拜右武卫将军,亦是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人物。 “好!”杨侗走了下来,亲自将盛放天魁剑的盒子递给了皇甫无逸。 待他欢喜的退回队列之后,杨侗大声道:“太保!” “微臣在!”杨恭仁连忙出列。 “赐你天罡刀!” “谢圣上。” “陈国公、滑国公、潞国公、宋国公、钜国公、梁国公、杞国公、刑国公、鲁国公、任国公、卫国公、郑国公、邾国公。” “臣在!”王威、李景、韦云起、杨善会、杨师道、房玄龄、姜行本、刘政会、孔颖达、裴仁基、李靖、魏征、凌敬这十三名国公出列,人人喜不自胜。 “陈国公,赐你天闲刀!” “滑国公,赐你天贵刀!” “潞国公,赐你天富刀!” “宋国公,赐你天满刀!” “钜国公,赐你天孤剑!” “梁国公,赐你天立刀!” “杞国公,赐你天伤刀!” “刑国公,赐你天捷剑!” “鲁国公,赐你天暗剑!” “任国公,赐你天平刀!” “卫国公,赐你天机刀!” “郑国公,赐你天佑剑!” “邾国公,赐你天空剑!” “多谢圣上!”十三名国公恭恭敬敬的接过刀剑之后,喜上眉梢的同声道谢。 获得宝剑者皆是纯粹文人,但他们一点都不客气,只因杨侗赐予的神兵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比起用了就没有的金钱,这些削铁如泥的神兵却可以在家族中流传数百上千年,可以当做传家宝代代相传。神兵在他们手中或许是明珠蒙尘,但是子孙后辈未必不行。 转眼之间,‘圣武三十六势’分走了十五势,其余文武眼巴巴的的看着剩下的‘二十一势’,眼馋、眼热不已。 杨侗这时手捧一势,高声道:“秦琼。” “末将在!”秦琼习惯的行了个军礼。 杨侗大声道:“胡国公,你乃是我大隋第一勇将,坐镇边塞时,突厥畏你之神勇,不敢南下,朕赐你天勇刀” “多谢圣上!”秦琼喜滋滋的上前拜谢。 杨侗接着赏赐神兵,并一一数出爱将们的功劳: “黎国公,你多次诈得敌军要塞,令我大隋兵锋轻易攻入敌人腹心之地,当得起一个‘巧’字,朕赐你天巧刀” “郯国公,你武艺高强、为人大气,统领的玄甲军堂堂正正,煌煌气势令敌人望而生畏,朕赐你天威刀” “藤国公,你在关中之役时,猛攻重兵镇守的陇西襄武城,强攻之际,八万具奴隶尸首搭建起一道‘人梯’,令襄武城十多万唐军吓破了胆,从而不敢抵抗我大隋天军,顺势夺下李逆数十万大军后勤重地,迫使李世民转战巴蜀,又在贼军撤退时,攻陷无数,朕赐你天杀刀。” “蔡国公,你武艺高强,与胡国公、郯国公、鄂国公等人一样,皆有‘万人敌’之美称!然朕最欣赏的是你在收复雍北以后的表现。当时,你以武将之身,却将赤里千里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民心安定!在关中大战,你更是当了一军之帅,可谓是青年辈武将的典范,朕今日赐你天英刀” “邓国公,在第一次野马川之战中,你奉胡国公之命,率领一支孤军,成功拖住了颉利可汗聚在于都斤山上的十五万大军,之后你转战千里,收复柔然残部,将突厥内部绞成一潭混水……今朕赐你天速刀,以示褒奖。” “荣国公,从荥阳开始,朕的每一场大战都少不了你,你攻城掠地、纵横沙场,立下不朽功勋!正因为有你在身边,朕才可以安心的睡好每一觉,朕今天赐你天微刀” “鄂国公,你……朕今天赐你天猛刀。” “申国公,你……朕今天赐你天雄刀。” “巢国公,你统帅水军……朕今天赐你天究刀。” 沈光、罗士信、薛万均、裴行俨、薛万彻、牛进达、尉迟恭、苏定方、张镇周十人,依次上前拜领‘一势’,他们听到杨侗如数家珍的将自己所立的功绩当众念出,一个个心头热乎乎的。 杨侗笑道:“阴明月将军,你兵不接刃的为我大隋拓地千里,实实在在的用一个明月郡,诠释了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在诸多武将之中,你可谓是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存在,今朕赐你天异剑,以示嘉奖。” 天异剑不负‘异’字之名,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剑’是柄阔剑,漆黑如墨不说,还长得稀奇古怪的! 剑身上突兀的长出一个‘枝’,越过剑格后,以一个弧度将剑茎护住。剑身前半极大,然后慢慢收拢,更古怪的是前半剑身,大的那一部分上,还有一个三角形的洞孔。 “多谢圣上!”阴明月上前拜谢,挥舞了几下,她感觉这把怪剑可以当刀子来用,也可以当剑、枪使,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天异剑还是有一个名字。” “请圣上明示。” “绝世好剑。”天异剑与风云中的绝世好剑确实有几分相似,这手笔当然出自杨侗之手,杨侗笑着对大家说道:“‘三十六势’与所有制式刀剑都不同,有阔有窄、有长有短、有重有轻,样式各异,是神匠根据朕画的图纸进行合理修改,最终铸造而成!” “多谢圣上!”获得者高兴不已,由皇帝亲自设计的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谁不喜欢? 等阴明月回归班位,‘三十六势’便只剩‘十势’了。 杨侗笑着说道:“水天姬虽是朕的武妃,不过她怀有嵘儿之前,是一名将军,契丹、奚族、刘武周的三大歼灭战都有她的功劳,马邑之战中,她又和朕转战千里,之后的河东城大战,飞羽弓骑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她于大隋有大功,朕不能因为她是朕的妃子而忽略她的功勋,今朕将天慧剑赐予她,以彰显其功。现在给她送去。” “喏!”捧着天慧剑的女剑侍退了出去。 杨侗接着说道:“凉州都督王伏宝于关中战役、西征李轨之战中有功,朕赐你天寿刀。上将军左天成陷于高句丽多年,收拢了无数忠诚勇士,且在收复玄菟之战中下有大功,朕赐你天退刀!” 王伏宝、左天成闻言走上前来,分别领走天寿刀、天退刀,谢过杨侗之后,各回到了班位。 如此,便只剩下七势了。 杨侗想了一想,道:“飞马郡公!” “臣在!”张万岁惊喜出列。 “你虽然没有打过一仗,也没有治理过一个地方,但是你为我大隋培养、养育了数百万匹上好战马。如果不是你,我大隋军队就没有源源不绝的坐骑可以骑乘,你看似无功,实则是你支撑起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隋铁骑。你所发挥的巨大作用,无人能敌。你默默无闻、踏踏实实做好本分之事,完全是损己利国,朕赐你天损剑,以示嘉奖。” 一众文武听到这话,莫不点头认同,特别是最先追随杨侗的武将,莫不感触良多,当初的大隋虽有钱,但强大的突厥却不愿卖马。在那段处境不太好的日子里,是张万岁想尽办法,从南室韦、契丹、奚族偷偷买来了战马,从而让大隋凑出了数万骑兵,也是他看出了辽东战马耐力足、吃得苦得特性,才让装备了辽东马的大隋铁骑在多次长途奔袭战中减轻负重、轻装上阵、纵横千里。所以,大家对杨侗给予张万岁的褒奖之言,没一人反对。 “多谢圣上!”张万岁捧着天损剑,乐滋滋的退回班队。 殿内一众文武眼巴巴的看着剩下的六势,文臣还好一些,他们知道自己没戏了,要是有,九部尚书之后就该分给他们了。 武将一个个心里盘算:自己能不能获得一势,现在还有谁是自己最有力的竞争者。 不过‘三十六势’只剩其六,殿中武将大大小小好几十个人,可谓是狼多肉少。 受到封赏之人都是立有功勋的人,他们的功绩被杨侗一一说了出来,因此对于杨侗的封赏,文武百官也没有异议。 只有程咬金心中有些不舒坦,杨恭仁这个郡王、二十五名国公和武妃,他肯定争不过,阴明月、王伏宝也争不过。但是左天成、张万岁两个人,他觉得自己可以比一比的,论功绩、官职,都比两人高出一大截呢。 不过程咬金虽然不爽,却也只能哀叹,谁叫他入伙太晚呢,谁叫他以前是个贼呢。 杨侗对着一众文武说道:“如今还剩天剑、天罪、天败、天牢、天暴、天哭六势。朕会将此六势封存起来,以后凭本事从朕这里领走,不管文武,人人都有机会获得。” “多谢圣上!”一众文武顿时大喜过望。 杨侗高声道:“今日只是开始,属于你们的大荣耀还在后面。天下尚未一统,诸卿仍需努力。” “臣谨遵圣命!”众臣应道。 第389章:登基为帝,顾虑渐多 杨侗登基了! 这个消息如海潮席卷开来,虽说这是意料中的事情,但天下依旧为之震动,以秦王亲王身份镇国与皇帝坐江山,完全是两回事,对大隋对天下的影响完全不一样,秦王代表杨侗与南方诸侯对等,哪怕是李渊、王世充、萧铣称帝,百姓也不会说他们的地位高于秦王,因为隋朝尚存的前提下,他们这些人始终是隋朝的逆臣;杨侗登基之后,这些人的地位更没法比了,如果隋朝势弱,大家也不会在意,但此时的大隋却已一统北方,成为天下第一势力,这也让天下人感到大隋卷土重来,只不过经过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影响,以及各种利民政策被人为的散播之下,‘暴隋’二字早已在各方势力的民间抹除了,百姓仅有的念头便是对各种新政的向往,甚至怀疑这不是真的,数百年都这样过去了,使百姓自己都觉得被世家大族盘剥是一种理所当然之事,正因如此,才对大隋的政策向往的同时,也抱以置疑。 百姓的看法、想法、说法,杨侗自己看不到、听不到,也感受不到,即使听到了,也顾及不上。他只想以登基的方式,来彻底稳定北方,将冀州、幽州、并州、雍州、凉州和辽东重新打上大隋的印子,让北方百姓成为正正式的成为大隋的子民,让文武大将为大隋的兴盛而奋斗。 杨侗定年号为‘圣武’,也是在告诉天下人:虽然国号依旧是大隋王朝,但实际与旧隋有着极大的区别,如今的大隋是他杨侗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而不是从文帝杨坚、武帝杨广手中顺势继承而来,他是依靠武力得到的江山,是依靠神圣一般的仁爱之心治理好的北方大地,与文武二帝没有半点关系,从而奠定个人的无上威望。 各地诸侯对杨侗的登基不发一言,似是不屑一顾,又似在暗中惶惶,不过不管他们是什么想法,有什么解读,都只能把自己的心思放在心里,因为此时的杨侗,不是在洛阳称帝的杨倓软弱可欺: 第一、杨侗不仅有武帝杨广血书遗诏,还有传国玉玺,从法理上说,他当大隋第三世是前辈之意,名正言顺; 第二、天下诸侯纵横是结合在一起,以大隋目前的底蕴也丝毫不惧他们,更何况各路诸侯,怎么可能为了大隋内部之事而结合在一起呢?他们目前都在想着增强自身实力,一统南方以后,与大隋王朝分庭抗礼,从而实现北分治、一统天下的梦想。 窦建德、萧铣、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林士弘都秘密派出使臣送上重礼,虽然没有称臣之说,但言语之间都表明了和平相处的意愿。 尤其是萧铣的使臣岑文本,更有结盟的想法,萧铣虽然势弱,但他不是笨蛋,李渊、李密、王世充都是枭雄,他们北上无望就只能南下西进,发生在荆州大地上的多国大战,就说明大家都打算把他搞死,先让西梁国出局。而他的西梁国虽然十分富有,但大将各怀心思、军队战力也不强,根本对抗不了一头头恶虎豺狼,为了基业着想他甚至愿意去除国号,尊隋而自立。 杨侗现在忙得很,暂时没有时间接见和回复,但也让礼部尚书裴仁基进行了安抚。 至于王世充、李密这两个中原枭雄,不仅礼物最重,使节团的规格也同样是高的,带队的分别是郑国的蔡王王虔寿、魏国纳言邴元真。 不过,杨侗也同样没有进行接见,于大隋而言,这些诸侯皆是反贼,地位完全不对等,若是率先接见这些人,那是把自己的身份降到与反贼同等的地步。 这看似有些作,但事实确实如此,因为杨侗不是白手起家的人,更不是依靠造反得到今天这个地位,他是苗根正当红的正统,其他诸侯统统是草头王。 登基五天后! 杨侗终于慢慢的缓了下来,也慢慢适应了皇帝这个角色,正如小舞说的那般,哪怕当了皇帝,宫中的变化也不大,真要说变,就是把‘我我我我’的自称改为‘朕’,别的一切似乎如常,一些细微变化杨侗也没放在心上。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过是角色上的变化罢了。 而人生阶段不同,扮演的人生角色也不同,父母面前自己是孩子,爱侣面前自己是伴侣,孩子面前是父母。在臣民面前,杨侗的角色也一步步的改变,从傀儡似的越王到秦王,从秦王又变成了如今的大隋皇帝。 如今。 各地官员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邺城渐渐也恢复如常,各国使节则是好吃好喝的供养在驿馆之中,杨侗还是没空接见他们。 朝阳殿。 杨侗和重臣议事,他看着杨恭仁来时严肃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很是无语的说道:“太保,这都三天,你居然还在笑,朕都差点怀疑你乐晕了。” “哈哈!圣上登基,所有一切都名正言顺了,谁不高兴啊?”一旁的房玄龄乐不可支道。 如今大隋有了皇帝,各个部门正式成为朝廷的行政体系,档次从‘小’势力上升到了国家的高度。也就是说杨侗的登基,并不是他个人的事情,已经关系到整个政权的稳定。 杨侗以前用秦王之身行使皇帝之权,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可是臣子们的感观却不同,虽说三省九部、八寺皆立,总有名不正言不顺和盗窃官职之感,总觉得低人一头,所以不管是皇室还是朝野上下,都希望杨侗正式登基,结束这种令人尴尬的不正常状态。 随着杨侗的登基,这种尴尬局面已经不复存在,一切都变得正式起来,官员、将士有了奋斗目标、奋斗动力,表现出来的精气神远非以前之比。 这种精气神上的变化—— 杨侗感受得到。 直到现在,杨侗才明白了‘名正言顺’在古代的含金量。 “朕是皇帝了,接下来有什么是必须要做的呢?”杨侗笑问道。 朝阳殿不是外朝朝天殿,也不是朝天殿之后的内朝朝圣殿,这里只是杨侗与重臣议事的偏殿,君臣之间说话不用讲究那么多的礼仪。 “一般来说,皇帝登基之后会大赦天下,释放一些罪犯以示仁德,不过我朝取消了这一步,是不是应该让其他方式代替?”礼部尚书裴仁基也已进入了角色,一听杨侗询问,便以本职熟练的说出登基之后的流程。 “免除明年田赋。这个受益的都是老百姓,而不是那些罪犯,比大赦天下实惠得多。” “全免了会不会影响朝廷收入?”裴仁基担忧的问道。 “我们租给百姓耕种的官田很多,这不是百姓的田,该收的还是要收的!虽说不会太多,但是怎么算都可以补一季之用。至于不足之处就从国库调度吧!今年全国各地遭了大旱灾,百姓的日子很苦,我们不能把负担压在百姓头上,而且我们将会裁掉许多军队,开支会少于以往。” 以如今的底蕴,白吃白喝的养一国百姓五年都没问题,当日在众武将面前叫苦连天,是杨侗和这些人演的苦肉计,为的是将裁军之策胜利执行下去。 更何况长安天牢中还关着一批巨款呢,若能讹诈胜利,用来养大隋百姓一年都还有剩余,杨侗都想送李渊一面锦旗,上面写‘送财童子’四个字。 裴仁基见众人都笑而不言,也就不再纠结这个议题,转而道:“圣上,还应该将李渊、李密、王世充、萧铣、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林士弘等人宣布为逆贼。” 说到这个,杨侗真有点脑子疼。 他以前不是皇帝的时候,可以用和稀泥的,对李渊、李密、王世充、窦建德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他们自立的事实,然后通过商业手段,用烂钱抄他们家底,一步步蚕食各个政权的生机,闷声发大财的坐看他们厮杀。 但现在肯定不行了,代表正统的自己不仅要对这些诸侯进行强烈谴责,还要言辞锋利的把他们统统定义为大反贼,而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一、商业抄底、坐观成败手段成空,与这些人继续往来的话,就是出尔反尔的失信于军民。 第二个后果就是,这些诸侯极有可能因此而联手:如果大隋还是那个只有两州之地的大隋。南方诸侯感受不到大隋的威胁,他们对大隋的诏令不置一辞、不屑一顾,当笑话听完之后,接着各干各的。但现在的大隋是天下第一诸侯,七分天下独占其三。人人都怕体量庞大的大隋,人人都以为诏书是真的、人人都担心大隋会对付自己,于是,摒弃前嫌、协同作战就变得可能了起来。 当杨侗将这个顾虑说出来,大殿内顿时一阵沉默。 半晌! 杨恭仁郑重道:“圣上,下诏斥责南方诸侯为贼,确实有可能让他们联手!但此事必须要做,以获得名份和大义,才能筑成将来统一天下的基础!况且南方诸侯矛盾重如山、恩怨深似海,他们即使结盟来战,也做不到同心同德。” “臣复附!”这时,一道柔和不失坚定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一位相貌堂堂,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便是百战百胜的历史牛人杨善会。 他拱手道:“若因为未必存在的松散联盟,就被束缚了手脚,那他日圣上如何号令天下,如何让百姓敬畏?所以此诏该下。” “殿,圣上,我大隋最艰辛的日子都过去了,难道还怕这群草寇不成?如果他们真要结盟,大可一网成擒!”郯国公罗士信骄傲的说道。 杨侗哑然失笑,拍了拍脑门,道:“当了皇帝以后,朕都感觉自己胆子变小了。” “不是圣上胆子变小,是圣上长大了!”杨恭仁说道。 “呃……!”杨侗脸色一黑,转头不去看他。 第390章:君臣奏对,拟立十军 这时房玄龄起身道:“圣上,皇者威严不容侵犯,诏令肯定要下,态度必须要摆出来。但征西之战才刚刚结束,且新年将至,即使我军不发兵,百姓也能理解!若是南方诸侯真是结盟,我大隋亦有两个选择:一是如西征那样闭关锁国,不予理睬;二是先发制人,盯着某路诸侯穷追猛打,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来,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房尚书说的好,奴隶现在有点多了,大不了让薛天杀去中原再摆一道人梯!”听到这话,杨师道立刻赞赏道。 薛天杀! 是薛万均得到天杀刀以后的新绰号,那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沾沾自喜。 杨侗向魏征问道:“魏爱卿,你以为呢?” “大家都说好,那就好。”魏征很奇怪,自己动不动就说灭了突厥一族,怎么个个都觉得我是妥协派呢,真是怪哉了,难道非要我学那个薛天杀,摆出一个‘人梯阵’才行? “好!那就诏令天下,表个态度,让天下百姓知道我大隋重新一统河山的决心。”杨侗点了点头,道:“下诏将李渊、王世充、萧铣、沈法兴列为乱臣,正式削掉他们以前所拥有的一切官职爵位;将李密、窦建德、杜伏威、李子通、杜士弘列为反贼草冠!对了,太傅文采斐然,我等都拍马难敌,让他老人家引经据典骂个痛快。” “喏!”众人失笑应道。 “圣上!”这时,吏部尚书房玄龄说道:“高雅贤将军听说军改,便向吏部递交了辞呈,打算辞去渤海郡守一职,决定弃笔从戎。吏部决定由刘旻接手,请圣上批准。” “高雅贤曾经多次上递辞呈,辞职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想当一名将军,以功绩冠名一座城、一个郡。既然如今有人接手,那也算是圆了他从军梦,朕批准了。”杨侗哈哈大笑道:“还有没有要弃笔从戎的郡守?” “真有!”房玄龄笑着说道:“河东太守尧君素、旅顺太守邓暠、襄平太守周绍范、玄菟太守薛万淑听说兵部大改,于是向吏部递交了辞呈,理由和高雅贤将军一样。” “全部批准了。” 治理地方是以稳定为主,官员只需按步就班的执行朝廷政策,地方就不会出乱子,不需要多大的才华;至于军队,则是玩命的地方,需要十分稀缺的将才、帅才来统御,尧君素、邓暠、周绍范、薛万淑恰恰有这方面的才华,他们自愿从军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种争胜的尚武精神,也是杨侗一直喜欢的精神,以前让这些文武双全的人才郡守也是无奈之举,一是手头没有合适的人选;二是高句丽尚未平定,需要这类熟知兵事的人坐镇边郡,以应突以战争。如今文臣渐渐宽裕,且边境安宁,是该让他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虽说近期和异族不会有战争,但忘战必危,所以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以后的边郡主官一律特殊对待。边境郡守、通守、郡丞不仅要通过吏部考核,还要接受兵部考核。不说具有开疆拓土的军事才华,但必须在突发战争到来时,有守御本土几个月的能力。尚书省必须把好这道关口。”杨侗严肃的说道。 “喏!”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起身应命,虽说条件苛刻了一些,但大隋边境有新长城,且向西边慢慢延伸,如果边郡官员连几个月都守不住,那这些官员真不适合当官。 “虽说朕也认为李渊、李密、王世充不敢攻打我大隋,却也不能大意,如果战事来临,则需要精锐大军迅速出击。李卿,登基前说的军团制度,你可有想法?”杨侗向李靖问道。 李靖说道:“启禀圣上,军团制已经搭建完毕了,让克明来为您仔细讲解。” “好啊!”杨侗看向了杜如晦,后者如今是兵部侍郎,李靖的助手。 “喏!”杜如晦行了一礼,说道:“圣上,大隋常备军总兵力共有六十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人,依照圣上指令,决定分为八个军团。” 如今有了信鹰,传递信息的速度极快。不到半个月就把全军的数目统计了上来。 “第一军由罗士信、麦孟才、薛万备三位将军为正副统帅,辖玄甲军等五军,人数六万,驻守邺城,护卫圣上; 第二军、由秦琼、王辩、左天成三位将军为正副统帅,辖汲郡、武阳二军镇守汲郡临河与黎阳之交,一是拱卫京畿、二是守护黎阳仓、三是防御对岸的李密军,同时为将来南渡做好准备,人数六万; 第三军,由裴行俨、贾务本、高雅贤三位将军为正副统帅,所辖清河、渤海等冀州境内常备军,镇守渤海郡,一是防止窦建德北窜,二是为将来收复青州做准备。” 杜如晦接着说道:“第四军的使命是防御辽东一带,兵部本打算让牛进达将军为主将的,然则邓暠、薛万淑、周绍范三将军弃笔从戎,臣以为他们三人都比牛将军适合,毕竟三位将军坐镇辽东多年,对那里相当熟悉。” “克明言之极是!”杨侗点头道:“辽东是多民族、多国家存在的地方,形势相当复杂,但好在没什么大势力,所以即使发生战争,也只是小规模的冲突。依朕之见,就让薛万淑、周绍范、麦仲才为正副统帅!他们临敌经验是差了些,但完全应付得了,让他们驻军于襄平四平城,南下、北下、西进都很便捷,辽东和幽州的安全就交给他们了。” 说完之后,杨侗示意杜如晦继续。 杜如晦记录好了之后,接着说道:“第五军由邓暠、谢映登、何潘仁为正副统帅,辖河东、河内、绛郡军,驻军于绛郡垣城,以拒中原王世充。” “第六军尤薛万均、尧君素、黄君汉率领关中军镇守上洛,为将来收复荆州做准备。” “第七军由尉迟恭、程咬金、钱杰率领汉中军镇守汉川。” “第八军由苏定方、向善志、丘师利率军军镇守明月郡。” “海军继续由张镇周统领,第一舰队镇守渤海,巡视黄河;第二舰队驻军于长山群岛,保障商道往来,威慑高句丽、百济。” 杨侗点了点头,只是照杜如晦这么一一分派,八个军团远远不够啊!这年头交通不便,如果某个地方出现大战,其他地方的军队到达之时,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该有的必须要有。 见杨侗皱眉不语,杜如晦苦笑道:“这么安排,最关键的雍州出现了极大漏洞,但其他地方的驻军又是必须的。” “那就再设两个,凑足十大军团。”杨侗想了一想,道:“如此安排下来,王伏宝的凉州都督没必要存在了,那就撤掉他这个临时职务,由他和由牛进达、樊则为正副统帅,驻守汉阳;第十军团由薛万彻、段德操、苏乌为主,坐镇临洮,此二军分别防御李唐和吐谷浑;至于北方的突厥就交给地方守军来防御吧。” “各军团的兵力,依任务轻重、敌军强弱来定,别给我闹出这边五万防二十万,那边五万防五千之荒唐事。” “殿下,如今你应当称朕而不是我了。”孔颖达郑重提醒。 众人:“……” 杨侗大笑:“朕错了,一定改一定改!” 魏征见军事说得差不多了,拱手说道:“圣上,收复雍州、凉州土地只是第一步,臣以为重在治理。而雍凉二州相当复杂,有汉人、有、有羌人、有吐谷浑人,各族信仰不同、风俗不同,强制改革只会适得其反,韩术的科考文章的核心价值是律法也要因地制宜,臣以为这个观点相当好,朝廷是不是应该以此为例,制订一套制度来试行呢?” 杨侗点头道:“各族民俗不同、信仰不同,若是强求他们改,只会天下大乱,但是我们可以因其势而利导之,允许各族保留其先进文明的民情风俗,野蛮的、不人道的信仰则要慢慢摒弃。至于怎么摒弃呢?就是制订与我们同步的制度!” “不同地域风俗不同,人的思想思维也不同,在治理的时候,地方官员除了要依法治国,还要顾忌人情,这里的人情不是说人脉关系,而是风土人情,这些东西一定因地制宜,却又不能太过偏离。所以,一个国家并不是有一本法律就能完美治国,还要从根本之法衍生出无数子法,而这些都要逐一完善起来,只有在律法上做到求同存异,各族才能和平相处。” “从刑部、御部、大理寺抽取精通律法的官吏,联合成立修法司,对现行律法进行完善,并制订与各族关系的法典。” 杨侗自然不是万事皆通的妖孽,他的长处是多了千多年的见识,知道什么合理、什么不合理,可以为麾下文武提供一个大方向,至于怎么做,则是群策群力的一一完善。 “圣上,请为新法赐名。”魏征道。 其实大隋的律法体系现在相当完善,在《国法》以下有: 关于国家、边境安全的《大隋国安法》 关于国家领土主权、定位与惩治卖国贼、弘扬民族气节的《锄奸法》; 关于严惩克扣军饷、欺压士兵、抓捕逃兵现象和拥军戴属、战后抚恤、复员再就业的《军法》; 关于官员设置、任免、职能及惩治贪官枉法的《职制法》 关于饲养牲畜、库藏管理,保护公有资财不受侵犯的《国家财产安全法》 关于户籍、婚姻、家庭等民事《民法》; 关于土地、赋税的《资源法》; 关于育人为本、维系师德的《教育法》; 关于治安的《治安法》 关于商业的《商法》…… 共计十五部相当完善的子法法典!这些都是杨侗等人这些年来努力的成果。 “名字就叫《民族关系法》。”说到这里,杨侗笑着说道:“可以邀请有威望有见识,为人开明的各族代表参与制订这部《民族关系法》,这类人知道自己民族的风俗习惯,在他们的协助下,一定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圣上深谋远虑,微臣佩服。有各族代表参与,什么合理、什么不合理就变得一目了然了起来,在制订的时候,可以敞开交谈、敞开制订,省去很多麻烦。” 杨恭仁由衷的感叹道,自追随杨侗至今,杨恭仁最佩服的不是杨侗打仗水平,也不是高强的武力,而是杨侗对许多事物的独到见解,这些见解看似离经叛道,但仔细的究其根源,却始终不离大道、人道,很多问题都一针见血的直指人心。就拿这个《民族关系法》来说,这本是朝廷的事情,可杨侗却要一些民间人士参与进来,如果按照杨侗的要求邀请各族代表来了,不仅速度变快,还很实用,在执行时能够少去不必要的麻烦和冲突。 杨恭仁真的很好奇,杨侗怎会有是之多的奇思妙想。 第391章:一个女人,关系皇家尊严 朝阳殿奏对结束之后,杨侗便施施的然的回到朝晖殿 皇后卫凤舞、贤妃长孙无垢、武妃水天姬、丽妃李秀宁聚集在一起,还有一个御姐江凤仪,五人不知说些什么,很是热闹。 杨侗来到殿中,在座位上坐下,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圣上!”小舞走了过来,搂着杨侗的手臂,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丈夫:“圣上,宫里的人太少了……” 杨侗说道:“那你想怎样?” 小舞盯着杨侗:“臣妾想请圣上降旨,征选一些年轻秀女入宫。” 杨侗疑惑道:“我不觉得神武宫缺人。” 小舞扳着手指数道:“除了神武宫,还有京兆大兴宫、兴庆宫、宜寿宫、仙游宫、步寿宫,还有扶风仁寿宫、岐阳宫,还有太原晋阳宫、楼烦汾阳宫、五原昭武宫、涿郡临朔宫、北平临渝宫!” 杨侗道:“年初抢了高句丽近十万名女人,颉利可汗前不久又用二十万名女子乞降,每次都甄选一些人来宫中听用,难道不够?” 小舞无奈道:“总不能全用胡女吧?” “这倒也是!”杨侗想了想道:“以前秀女入选宫中,一般是不会放出宫的,只有到了新帝继位,才会放她们出去,重新再挑一批。若是这皇帝当得久了,这些宫女便一辈子呆在宫中,最后被新皇赶出宫中,个个老无所依,落得凄凉晚景的下场。这种事情我们绝对不能做。” 江凤仪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杨侗:“那圣上觉得应该怎么样才能两全?” 杨侗让她她秋波盈盈的俏目一触,心儿一阵狂跳。这御姐去了草原生活好些年,大胆豪放,跟小舞她们比起来有一种独特的滋味:“就像募集军队那般,本着自愿原则,从民间招募一些秀女,先给被选中者的家人一笔安家费用,等这些秀女培训好了,再就近分配到各宫殿做事,年满四载即可退役回家,这样就不会出现宫女晚景凄凉的悲剧。而且改强征为招募,可以避免各地官府借机扰民。” “圣上,臣妾以为秀女首重德行,相貌清秀即可……” 杨侗打断了小舞的话:“小舞啊,你现在是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天下女性之中,除了几位长辈就你最大,这种事情本该由你做主,不懂的地方,可以向皇祖母求教,再不行,不是还有一个大内总管么?你们自己玩着就是了。” “你凶我……”小舞一双凤眸湿漉漉的泛起了泪花。 “我没有……” “你就有!” “好好好,我有我有,我错了……我向皇后娘娘郑重道歉。”女人有无理取闹的权力,骂不能骂、打不能打,杨侗认了。 “本宫原谅你。”小舞一仰头,眼眶里的泪花,竟然神奇被收了回去,看得杨侗还有一旁的几个女子目瞪口呆。 相处这么多年,杨侗很了解自己的妻子,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疑惑道:“小舞,你这是怎么了?” 小舞干脆不说话了! “圣上,大姐想另选一些贤良淑德的好女子入宫,充实四妃、九嫔!”长孙无垢说道。 杨侗听到此话,顿时明白小舞的心情了。皇后身份让她不得不为皇帝考虑四妃、九嫔、九婕妤、九美人、九才人这些……可又有哪个妻子愿意将丈夫的宠爱,多分一份给别人呢?在公与私之间,小舞很纠结、很矛盾、很不爽! 又见另外三个老婆神情萎靡不振,一双双美眸像轻雾笼罩,这是睡眠不足的表现,如果她们精神好,眼睛该是明亮如宝石,她们的心情显然和小舞一样,都在纠结充实后宫的问题。杨侗不禁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当了皇帝后的这几天忽略了她们,柔声安慰道:“我又没有说过要充实后宫,长辈们也没说,你们四个完全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不会骗人吧?” 水天姬早知道杨侗这么想,何必杞人忧天?害她难过了这么多天,她心中忿忿不平。 “可是大姐说皇帝的后宫除了一后四妃九嫔之外,还有婕妤、美人、才人和九人,此二十七人合称世妇;宝林、御女、采女各有二十七名,合称为八十一御妻。全部加起来都有一百二十二个呢。” 水天姬虽然语气忿忿然,可心中却欢喜得快要炸开了,她们四个为这问题,愁得有两天寝食不安,现在听杨侗这么一说,她怎么能不高兴,眼中喜悦流露无遗。 “你说的确实不错,可皇帝根本不可能真有这么多大小老婆,就拿文帝来说吧,文献皇后之下,只有宣华夫人、容华夫人、弘政夫人;武帝除了皇祖母,只有南宫太皇后、大小陈夫人、王夫人、崔夫人!至于我……” “你怎样?”四女紧张的问。 “若我流连在温柔之乡,辛苦打拼出来的大隋帝业,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荒废了,我可不想当隋炀帝。”杨侗笑着说道。 “怪我心眼小。明知道不该这样,可是心底难受、堵得慌,好像千刀万剐一般。”小舞低声轻轻偎入杨侗怀中,失落的说道。 “因为在乎,才吃醋!” “我们姐妹才不是醋娘子,一后四妃九嫔还是可以接受的。”小舞含情脉脉的说道。 “……”江凤仪、长孙无垢、水天姬、李秀宁抚额长叹,怎么只一会儿功夫,就竹筒倒水似的就把底限透露了呢? “圣上,太保有要事求见!”这时,一名剑侍匆匆而来,道:“说是十万火急。” 杨侗愕然,这才分别多久啊? 转念一想,便又回了朝阳宫。 “拜见圣上!”朝阳宫中,杨恭仁、凌敬连忙行礼。 “坐吧!” “谢坐!” 等杨侗坐下之后,两人才坐了下来。 “可是哪里又有了边患?”杨侗看两人的神情不太好看,笑着说道。 “圣上,黑冰台刚从中原发来鹰信,上面的消息关系到皇家颜面。”凌敬肃然道。 “皇家颜面?”杨侗疑惑的看向凌敬,杨家子弟绝大多数死在了江都之变,另外一些倒霉蛋在反王最多的时期,成了各路反王手中号令天下的傀儡,最终除了自己的大哥杨倓逃过一劫,全都被撕票了。 中原哪还有皇家子弟? “圣上,还记得王世充和李密联姻之事?”凌敬躬身道。 “朕自然还记得,李密收了一名五姓女为义女,准备许配给王世充的三子吴王王玄琼为妻;若非我大隋西征时闭关锁国,导致王、李二人不敢刺激于朕,恐怕此刻连娃娃都有了。”杨侗摇了摇头,虽然他不提倡和亲、联姻,但别人家的家事他管不着、管不了。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杨侗看向凌敬,目光微微眯起:“此女,难道与我大隋皇室有关?” “黑冰台声称此女极有可能是燕王出家前的妻子—裴王妃。”凌敬的语声如刀子一般,充满凛冽杀气! 主辱臣死,主荣则一荣俱荣。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杨侗沉声问道:“朕之皇嫂?” “正是!”凌敬点头道。 杨侗缓缓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渐渐转冷:皇家中的女性,莫说是王妃,就连普通宫女都不是臣民可以接触的,若是杨侗对裴氏不闻不问,那将是皇家、大隋的奇耻大辱,轻则是对杨侗帝王尊严狠狠践踏,重则动摇臣民信心。 五胡乱华以来,受到胡风影响的中原礼教凋敝,社会风气败坏。 公卿刚刚死,他的爱妾侍婢动辄被子孙嫁掉、卖掉,有的甚至直接收入房中,于是这种不正当的风气成了风俗;又有生前是好如兄弟的朝廷大员,在朋友死后了以后,却把朋友当路人,人情冷漠到了极致,有人早上听到朋友死了,傍晚就劝说朋友的妻妾改嫁,方便自己去娶,为了得到他人爱妻美妾的目的,毫无廉耻的抛弃所有道义。 当大隋立国,杨坚依照李谔之言振兴教化,屏退贬黜轻浮,大力阻止华丽虚伪,假如不是心怀经典、怀抱质朴、志存于道、心依于仁,就不能入仕途,在开皇四年,有一个刺史写了华美艳丽公文,还被问罪,自此以后,隋朝抛弃华丽绮艳,回归正道。 到了杨广登基,更进一步推行汉化,对胡风遗陋进行了严厉打击,尤其在人伦道德方面打压得相当严重,可实际并没有取到多大效果,只因朝堂之上的人,绝大多数是杂胡血统的人群,他们对汉家礼教并没放在心上,而且女愿嫁、男愿娶,男女之欲,又岂是皇帝一张诏书就能管得住的?也因此这时期的婚姻问题相当乱! 杨侗制订的《民法》就对婚姻作了严厉的限定,一旦有人娶后母、娶儿媳、夺嫂嫂、夺弟妹,不仅杀无赦,还将其三代皆贬为奴,为的就是以正社会风气、人伦道德。 只是事到临头,居然有人敢强夺自己的嫂嫂,还真是反了天了。 “忘尘并没有签署‘和离文书’,裴氏事关大隋颜面,就算同时打王世充和李密也要管,大不了调动三四十万奴兵搭人梯。”杨恭仁霸气的宣布。 “圣上,王世充的侄子王虔寿、李密的近臣邴元真前来致贺,都还在等着圣上接见,不妨召来问问?”凌敬说道。 “可以!一并召来。省得麻烦。” 古代婚姻也有人性化的一面,正常夫妻除了有可以休妻的七出,还可以和平离婚!他们签署的文字便叫‘和离文书’,一旦签署,各不干涉。 若是杨倓跟裴氏签了‘和离文书’,哪怕她再嫁几个丈夫都和杨家无关,可杨倓被王世充篡位之后,就送到了黄河北岸,他哪有什么时间和心情签‘和离文书’,如此一来,杨倓和裴氏还是正常夫妻关系,裴氏还是杨家人。李密把杨家的媳妇嫁了,王世充的儿子居然还敢娶,这把杨家的脸往哪里搁? 若是杨家这边没有讨回公道的能力也就忍气吞声的认了,可杨家偏偏有这个能力,甚至可以把王世充、李密压着打,又哪肯认下这个羞辱?更何况杨家是皇家,更加不能忍,甚至想忍都不敢,否则被外人视为软弱的象征。 正因为明白裴氏出嫁的后果,所以不说杨恭仁这个重节操、重家族名望的古人气炸了,便是杨侗也盛怒之极, 在杨侗看来,杨倓都当和尚了,正值花样年华的裴氏又无子无女,再嫁很正常,但前提是必须和杨家断了关系。 第392章:无意破阴谋 王虔寿、邴元真匆匆而来,两人均是有些诧异、有些忐忑。在杨侗登基的时候,他们二人作为‘逆贼’的代表,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也没听说杨侗接见哪一个国家国王、使臣,却忽然召见了他们二人,两人心中非常不安。 两人能够代表郑、魏出使,自然不是没脑子的人,大隋今年正式一统北方,且外无边患,下一步肯定是挥师南下了。 杨侗在拥有杀死李唐君臣机会的时候不杀,说明他下一步的目标不是李唐占据的巴蜀;年初之时,青州百姓逃荒严重,杨侗又放过了歼灭窦建德的机会,可见他同样不想打窦建德。如此一算,那么杨侗的下一个目标不是王世充就是李密了。 王世充、李密皆是忧心忡忡,从而结盟自保,此次让他们前来,也是想探探大隋的底,至少,要弄清楚杨侗对郑、魏的态度,也好做好准备。 寒暄过后,杨侗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朕听闻郑、魏两家为了对付李渊,欲以子女联姻的方式加深双方关系,可有此事?” 王虔寿、邴元真闻言一怔,好端端的怎会扯到此事了,难道杨侗两家准备联手对付大隋不成?但看着杨侗无动于衷的模样,两人皆是不明其意,王虔寿道:“隋皇陛下也知道郑、魏两家误会较深,若不如此消除误会,大家心中难免有个疙瘩,为了同心同德应对李渊这个敌人,所以才结为儿女亲家。” 其实郑、魏联姻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不说人尽皆知,但肯定瞒不过各方势力的核心人物,根本算不得上是秘密,但王虔寿也怕杨侗会错了意,这才一再强调针对李渊,而不是大隋。 杨侗点了点头,看向邴元真道:“但不知此女是何人?” “回隋皇陛下,此女原是裴世清的孙女裴月华,今是我家魏王殿下之义女。”邴元真答道。 裴月华? 杨侗还有些许印象,当初裴世清还是杨倓之臣时,受命前来册封杨侗、杨侑,可是裴世清却以荥阳郑氏为名,旁敲侧击的打探自己对待世家的底限。同时将自己的孙女裴月华带进了宫中,企图走萧后的门路,将之许配给自己。 只是这跟杨恭仁、凌敬探听到的消息不对啊! 邴元真也是个人精,看出杨侗的用意并不在郑魏联姻,而是两家用以联姻之女,这让他放心了不少,不过这些话当然不好说出来,当下反问道:“陛下为何谈及此事?” “非是朕要管你们的家事,只是朕近日得到传闻,要嫁到洛阳的却不是裴月华!”杨侗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消息是错的,而且裴氏的问题宜早不宜迟,若她真被李密嫁出去,这把大隋的脸往哪里搁。 “但不知是何人?”王虔寿拱手问道。 “据在下所知,李密准备许配给王玄琼的所谓的义女,不是裴月华,而是我大隋燕王妃。如今燕王虽已出家,然则燕王妃仍旧是天家之媳。你们此番做法,要陷我大隋于何地?”凌敬目光审视着王虔寿,冷冷看向他的目光里闪过一缕寒芒:“还是你们王家已经做好了与大隋决战的准备?” “隋皇陛下、凌尚书,我大郑绝无冒犯大隋天威之意,要迎娶的确实是裴月华,而非燕王妃。”王虔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知道王世充绝对不会不智的让自己的儿子娶大隋的燕王妃,大隋之威不是谁都敢冒犯的。而且杨侗攻打他们老王家的理由万千个,更加没必要拿自家嫂嫂清誉、皇室威严来做文章,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王家被李密坑了。 “车帘一族、盖头一盖,再拿一团布料往嘴里一塞,谁知道新娘是燕王妃,还是裴月华呢?”凌敬这句冷冷的话,直接让王虔寿在大冷天里冒出了汗水。 “凌尚书当着在下的面挑拨离间,不好吧?”邴元真这时说话了。 凌敬冷冷一笑,气势磅礴的说道:“我大隋有精兵近百万,战将千员,且无内忧外患,同时收拾你们几家都轻松,哪要挑拨离间?别太高看自己了。” 杨侗扫了凌敬一眼,心中有些感叹:这才是天朝大国应有的泱泱气度!这也是大国给臣民百姓所带来的自信和骄傲,对付外族尚且如此,面对本国逆臣的时候,这份自信和骄傲进一步的升华。 邴元真苦笑,还有一种碎梦之感,大隋君臣所说的,确确实实是针对王世充的一个阴谋。 阴谋的特点是隐蔽,以婉转方式让对手陷入泥沼而无力反击,在力量的表现上是一种柔,可一旦让人察觉之后,便会失效,李密算计王世充这一招就是典型的阴谋。 将燕王妃许配给王世充的儿子王玄琼,确实是魏国准备做的事情。这也是魏王李密、邴元真和房玄藻的共识。 他们认为代表天下正统统杨侗,必然会撕开以往的伪装面具,露出狰狞的面目,这是当了皇帝后必须要做的事情,否则,杨侗无法向天下人交待,皇帝的权威受到动摇。 今年杨侗即使今年不再打仗,但明年开春,恐怕就会发动南下之战,所以魏国一个吸引大隋兵锋的马前卒,窦建德太过小弱,扛不住大隋的威势。因此,王世充便成了李密的首选卒子。 而将燕王妃许配给王世充的儿子,无疑会激怒大隋,但相对来说,男方这一边承受的怒火肯定会更重一些。 王世充一旦走投无路,他只能结好李密,使得魏军胜利进入洛阳,全面接管黄河南岸,然后李密可以借函谷关,以及黄河天险御大隋于国内之外,只有北方安全了,李密才能将更多精力放到一统黄河以南的大战略当中。但谁也想不到,大隋居然会洞悉了李密的阴谋诡计。 而阳谋的特点则是公开化,就算对手知道了也无可奈何,是一种以势压人的厉害手段;杨侗现在用的就是阳谋,当着王虔寿、邴元真的面,把一切都摊开了说,导致李密的诡计失效不说,还能让王世充和李密本不牢固的盟友关系撕开了一个裂痕。 邴元真在感慨之余,却又庆幸他们阴谋尚未成为事实,只要不认账,且乖乖的把裴月华嫁给王玄琼,还能挽回魏郑之间的关系,但以后想再坑害王世充就难办得了。 “凌尚书!”这时,王虔寿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此事关系重大,更关系了贵国之尊严,万不可妄言。” 凌敬沉声道:“若非有把握,在下岂敢胡说?” 事已至此,王虔寿也隐隐觉得遭了算计,和李密相比,他更愿意相信大隋,强大的大隋不怵任何一方势力,哪怕南方所有诸侯加起来,人家杨侗也敢打,完全没必要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一念至此,他冷冷的盯着邴元真,道:“邴纳言,你怎么解释?” “决无此事。魏王与郑王结亲之心甚诚,蔡王大可放心!若是不放心,迎亲之日大可确认。”摇头否认的邴元真暗自叹息不已,心想:阴谋终究是阴谋,被察觉之后,果真是不堪一击。 “如此便好!”王虔寿点了点头,他对隋朝为何会有这种说法并不感兴趣,但也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隋朝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提出,受益的其实还是他们郑国,但他对魏国之诚心也生出了怀疑,回去以后一定要提醒圣上,免得以后遭到李密算计尤自不知。 “隋皇陛下、蔡王殿下!”邴元真拱手道:“在下以为,这是某一方势力企图破坏贵我三方关系,令我三方陷入大战当中,以便从中谋利。” 杨侗点了点头:“朕也希望这是一个误会,避免此类误会再次发生,朕希望邴先生回去以后,将皇嫂完好无损的送来。” “喏!”邴元真很光棍的应了下来。经此一事,燕王妃这颗棋子已经失去利用的价值,若她在魏国有个闪失,战争恐怕就会马上发生,与其遭到第三方利用,倒不如退还给大隋,落个清净。同时也是向王虔寿明确态度,表明魏国并没坑害王世充之心。 “此事到此为止,朕会派人随同邴先生去接人。” “喏!”邴元真除了就是,还能怎么办? 杨侗看向了两人,又道:“朕也知道你们怀着使命而来,就借此机会表示一下大隋的态度。” “请陛下明示。”王虔寿、邴元真刚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朕的重心是西域,对南方还没兴趣,但是该表明的态度还是会有,希望你们莫要自误。” “喏。” 王虔寿、邴元真松了口气,杨侗这是间接告诉他们,大隋会宣布他们为乱臣贼子,却不会真的攻击他们。虽说这话不太可信,但至少也得到了大隋的态度,他们能够回去交差了。 “陛下!”王虔寿拱手道:“但不知战马……” “你们要多少朕就卖给你们多少。没有人会和钱过意不去,朕也一样!” “确实!”凌敬一脸嫌弃的说道:“几百上千万匹马,加上数千万牛羊,它们见青就吃,把青草、树叶都啃得光秃秃一片,看着都烦!” “……”王虔寿、邴元真听得想骂人,他们把每一匹战马当大爷伺候着,怕它吃不好,又怕它拉肚子,光马夫都无数,可大隋居然视马如蝗虫,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二人也知道凌敬没吹牛,大隋这些年大胜连连,抢得东西突厥叫苦连天,有这么多马匹牛羊很正常。 “价钱呢?”王虔寿觉得战马在大隋泛滥成灾,价钱应该好商量了。 “各涨黄金一两!” “这……” “你们想买就买,不买拉倒。马肉味道不错,大家都说好。”凌敬说道:“再说了,哪怕你们不买,李唐也会抢着要。” 杨侗差点笑喷,这就是垄断战略资源的好处了,你不买,老子就卖给你的敌人,看你怎么办? 只可惜自己是个文科生,不懂火药、水泥、玻璃、香皂、肥皂的配方和原理,不仅赚不了大钱,还无法提升这个时代的基建水平 ——遗憾 第393章:燕王妃裴清华 魏国都城设立于彭城郡彭城,李密对彭城也进行了扩建,新的轮廓已经初步呈现出来。 这里原是宇文化及霍乱的重灾区之一,说不上是赤里千里,但也惨遭破坏,好在李密麾下文武、将士的家眷定居于此,又从各地迁来四十多万贫穷百姓,这也使彭城恢复了许多人气和生机。 在彭城王宫正南的一坊中,有座规模不大的府邸,门匾上写着‘燕王府’三个大字。 这是李密给燕王妃安排在彭城的府邸,当年王世充篡位时,洛阳一片混乱,王世充急于安抚百官,无暇他顾,裴世清便趁乱带着裴氏一族投奔了李密,其中就有燕王妃。李密倒也没有为难这个可怜女子,不仅给予妥善安置,每个月还从私人府库中拨出钱粮补贴。刚开始人们还以为李密要纳燕王妃为妃子,可时隔多年,李密对其依旧如故,且从未步入燕王府一步,这也使各种猜测淡了下去,到现在更是很少有人议论,燕王府更是常年大门紧闭,除了裴氏族人之外,几乎没有客人登门造访。 这一天,渐渐被人遗忘的燕王府外却忽然热闹了起来,只见府外站着一百名大隋士兵,他们人人身穿玄甲,与百姓们记忆中的骁果军似乎一样,但军士的精气神全然不同,至于如何不同,百姓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一支军队与自己心目中、理想中的军队很吻合。 隋军的出现,让许多百姓好奇驻足。 “隋军怎么来这里了” “听说隋朝的秦王在邺城登基为帝了,皇帝哪能允许自己的嫂嫂流落在外呢,因此派人来接回去了。” “原来如此,那魏王允许吗?” “不允许,这一百名隋军进得来吗?真是没见识。” “那也说不一定,听说隋军个个都是以一当万的好汉子,杀得突厥万里无人烟,整个草原都被鲜血染红了。” “……” 府外议论纷纷,府内一片安宁。 一位身穿浅黄宫装女子跪在正堂地上,她一头青丝绾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别着一根梨木雕空簪,簪子头部被雕成一只欲飞鸾凤,还吊着几颗翠珠,香肩如削,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只看背影,便觉得这女子清冷脱俗。 她望着主位上的中年男女,叩首道:“父亲、母亲!女儿身为大隋王妃,不幸流落在外,如今夫家遣人来接!女儿自当归去,请二老恕女儿不孝,女儿身在北方为二老昼夜祈福,愿二老寿体安康。” 她正是王妃裴清华。 说完话后,裴清华便重重向父母叩了几个响头。 气度不凡、双鬓斑白的儒雅男子眼睛也有点湿润了,此人是大隋相国裴蕴之次子、裴清华的父亲裴愔,如今官拜魏国鸿胪寺少卿。 “自古‘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今之一别,骨肉分离,也不知此生是否还有相见之日否?”裴愔身边的中年美妇是裴清华的生母郑氏,此时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圣上说了,裴先生、裴夫人若是舍不得骨血分离,可以举家迁往邺城!” 裴清华身旁站着一名身穿银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她身材高挑,生得是眉如春山,秀丽的小脸不施一丝粉黛,眼若一泓纯净秋水,眼珠如宝石般闪亮,只是给人的感觉相当冷漠,加上做男子装扮,显得英气逼人,宁静端庄中透着一种煞气。她正是阴明月,奉杨侗之命护卫裴清华回归大隋。 然而裴愔听了阴明月的话,却是心头火起:“圣武帝容得下我这世家人?真是荒谬!莫不是想诱我入隋,一刀砍为两半?” “夫君!”郑氏顿时急了,如今的隋朝在杨侗的统治下,变得十分强盛,就连她都听说隋帝杨侗率军平定东西突厥、收复凉州、拓境千里。登基之日,更有数十名国王亲自到贺;东/突厥三部、西突厥大大小小部落首领一律称臣,尊大隋以为君。 此等盛况,堪称史上难见。 如今女儿孤身一人将往隋朝,到了那边无依无靠,若是得罪了这尊神圣一般的皇帝那还得了啊! 阴明月漠然道:“末将话已带到,你去不去已经无关紧要了。” 裴清华:“……” 郑氏:“……” 裴愔嘴角抽搐了几下,敢情人家压根就不想他去,为了完成任务才把这句话了,他甚至怀疑杨侗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看在裴清华的面子上,意思意思一下…… “你。。”好半晌,裴愔猛的站了起来,手指着阴明月,差点就气炸了! “我最讨厌别人用手指指着我的头!奉劝裴先生最好收回去,因为我也不敢保证你还能活着。”刹那之间,阴明月气势大变,整个人忽然从人畜无害般的小绵羊,变成一头老虎,高挑的身材带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加上毫不掩饰的煞气,让裴氏一家勃然色变。 郑氏恍然大悟道:“将军莫不是兵不血刃攻克高昌,因拓境千里而冠名‘明月郡’的阴明月将军?” 阴明月缓缓点头。 这一下,裴愔也犯怵了。 隋朝武将不胜枚举,然则最有传奇色彩的,莫过于武妃水天姬和眼前这个阴明月!不是说她们多了不起,实因史上女将太稀少,故而受到追捧,从而衍生出多种传奇故事!特别是阴明月,因拓境千里而名扬天下,虽没有过多离奇的故事,但也差不到哪儿去。 “父亲别说了,女儿知道应该如何选择!”裴清华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大隋天下四分五裂,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名英主,女儿身为大隋皇室成员,决不能让皇家尊严受到丝毫羞辱,更不希望父亲为女儿为难。” “清华!”裴愔心疼道。 “父亲、母亲,你们多多保重。”裴清华说后,再次叩首三次,便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 “儿啊!”看着离去的裴清华,郑氏昏倒在了丈夫怀中。 裴愔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心中十分酸楚,但同时却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他知道李密的阴谋,甚至还知道这是叔父裴世清给李密提出的意见,作为裴氏子弟,他不敢反对、不能反对,但是作为一个父亲,又有谁愿意自己的女儿成为牺牲的工具呢?真要是被强迫嫁给王玄琼,恐怕外柔内刚的女儿只有自行了断一途了。 但这一点他偏偏又无法对妻子女儿明言,所以压抑得差点快疯掉。现在杨家人带着女儿远走高飞,其实是好事。 他现在只祈祷上天让他可怜的女儿,有朝一日也能像正常的女人一样,能够嫁给一个好人家,过上幸福的生活。 尽管他也知道难如登天,但他希望孩子幸福之心却没有少去分毫。 燕王府外! 阴明月发现裴清华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这女人知道自己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了,索性离开,以免父母有过多伤感。 她发觉这女的还比较不错。 出了彭城! 阴明月汇合了城外九百名骁果军,沿官道北上。李密也不想在自己境内节外生枝,遂遣三千精兵一路护送到东平郡鄄城县境。 行军速度极快,全程只用四天时间。 “将军,这燕王妃不会有什么打算吧!他父母那么舍不得她,但她执意要去邺城…末将觉得她有点不正常…”一名女校尉望着阴明月,低声说道。 阴明月扭头看了一眼马车:“最好她没有别的想法” 女校尉笑道:“将军,这燕王妃还真是位大美人,你说圣上……” “砰!” 女校尉话没说完,就让阴明月一槊杆打下了马背,阴明月寒声道:“皇家威严就是朝廷尊严,绝不能妄议,下次再胡说八道,小心你的脑袋。” “末将明白。”女校尉吃了个亏,不敢再八卦了。 阴明月道:“光明白还不够,你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里,没事多跟我去军务司听课,做事做人要知道顾全大局,更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喏!”女校尉点了点头。 “还有,魏军走得突然,今晚多加小心,本将不希望快要渡河了,还出什么变故。” “喏。” 而此时马车内,有两名侍女陪伴的裴清华,看着手中一支雕刻得相当简陋的木簪,在暮色的光亮下,那上面细碎刀痕却反射一种油滑光泽。对这光泽,两名侍女并不陌生,她们知道那是经过长年累月的把玩产生的光泽。如果不是因为常年把玩而磨去那些狗啃一般的细碎刀痕,这只木簪肯定更加难看。 “王妃,这支簪子有什么特别意义么?”一名侍女问道, “在我七岁的时候,有个人赔给我的。”裴清华微微一笑。 “还?” “嗯!”裴清华轻轻一笑,爱惜的抚摸着手中的簪子,道:“他拿我的玉簪捅蚂蚁洞穴,然后往里面灌水,不小心踩断了我的玉簪,然后他就自己做了这一支赔我。” “这……”旁边的侍女有些傻眼,玉簪和木簪区别可大了。 裴清华说道:“懵懂未知的童年纯洁、纯粹,回想起来挺好玩的,所以这支簪子就保留了下来。” “王妃。。”侍女刚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天空传来了响亮的鸣叫声。 一名侍女掀帘一看,惊悚道:“好大的雕!” 第394章:兄弟隔阂 这时夕阳将落未落,万丈金光,照耀满天,阴明月他们行走在官道上,这一带都是地势平坦的旷野,只有几座低缓的丘陵,并没有什么高山大泽,她寻了一座山丘,并在山丘北麓扎营。 淡淡炊烟飘起,营地飘扬着扑鼻肉香,在一处火堆旁,几名女兵将几匹剥洗干净的野猪架在树杈上烧烤。 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雕站在阴明月身边,它走来走去,十分人性化的露出嘴馋的模样,似乎在等着烤肉一般。 裴清华裹着大衣,望着一脸冷漠的阴明月,经过多天相处,她发现这个女将冷得跟石头一样,好奇道:“阴将军,不知大隋有多少如你这样的女将。” “不多。” “……”裴清华无语,这还怎么聊下去。 “阴将军,你的雕好大。”一名侍女看着在阴明月身边走来走去的大雕,呆萌的说道。 一群忙碌的女兵闻到此言都是一脸懵然,愣了一阵之后,一个个都是笑脸扭曲,快要笑死了。 她们跟一群老**混久了,也知道一些荤段子,更能望文生义。 即便是阴明月冰块儿一样的脸上也是一阵抽搐。 “这不是我的,是圣上的!”阴明月连忙否认。 “圣上的雕真大,威风凛凛的。”呆萌侍女尤自不知的说道。 一众女兵闻言,只笑得肠子都扭了。 “小露,闭嘴!”裴清华哪能不知女兵笑什么,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全身燥热了起来。 “本来就大嘛。” 裴清华大怒:“把你拿去喂狼,你信不信。” 小露看着地上的十几头狼尸,怂了。不过心里却觉得这头大雕更厉害了,这些狼都是它抓来的。 不过她似是一个话唠,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阴将军,狼肉能吃吗?” “能!” “味道如何?” “还行。” “那我能不能尝尝?”小露这话,让裴清华也动心了,她长这么大,真还没有吃过狼肉。 阴明月懒得说话了,倒是一名女兵好心说道:“我劝你别吃中原狼。” 裴清华好奇道:“有区别吗?” 女兵说道:“草原上的狼吃羊长大,中原狼吃人长大。我们只吃草原狼。” 裴清华不说话了,这中原狼真不能吃。 “男兵怎么在吃狼肉呢?”小露见到一边的男兵开始吃了,不解的问。 “他们不懂!嘿嘿……” 裴清华:“……” 。。。。。。。。。 东方! 一支人数约有三千的精骑,沿着黄河南岸疾奔向西,他们从济北郡阳谷出发,目标指向隋军驻地。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健壮的中年男子,此人皮肤黝黑,长着一张国子方脸,粗犷的脸上配着一双小眼睛,不时闪烁着一种狡黠的亮光。 此人是窦建德的心腹大将刘黑闼,他比窦建德小几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练武学艺,感情深厚。大业七年河北大旱转为大涝,饿死无数人,两人便在这一年造反。 但是实实有本难念的经,青州也不例外,夏王窦建德名义上是青州之主,可实际上青州却是二分天下,他窦建德占据北海、东莱、高密、琅邪四郡,刘黑闼控制齐鲁二郡。 这对刎颈之交的结义兄弟如今已经有些互不信任了,原因还是军权问题。 由于李密转道向南,窦建德的夏国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兵马恢复到了八万人,虽不能和巅峰时刻相比,却也恢复了一点点元气。 在八万夏军中,窦建德本人直接掌控五万人,刘黑闼控制三万人驻扎齐鲁二郡。 这也是窦建德无奈之举,在河北的时候,他的军队就是由数十股乱匪组成的大杂烩,虽然声势浩大,但真正到了大战的时候,大家只管各自利益,不肯拼命,以至被杨侗一战即溃,他的军队基本上损失殆尽。 窦建德想吸取从前教训,把军队全部掌控在自己手中,但刘黑闼此时已经品尝到了权柄带来的滋味,哪愿意卸下立身之本的军权,虽然没有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但多次商量未果之下,二人大有渐行渐远之势。 在窦建德效忠于李密之时,李密为了分裂二人,封窦建德为夏王,又封刘黑闼为齐王,夏魏决裂之时,李密刻意避过刘黑闼,专打窦建德,这又令二人的嫌隙进一步扩大。 李密见离间窦建德、刘黑闼之势已成,索性改变了战术,不再执着于青州,将战略转向了南方。而窦建德失去了李密这个劲敌,便加快了整合军队的步伐,一些小头目遭到了强制性的清洗,这也让刘黑闼越发警惕了,对窦建德的命令阳奉阴违,完全是一副听宣不听调的架势,不仅如此,他还‘背’着窦建德与李密往来。 李密乐见刘黑闼仗大,不仅援助粮钱,还将高价购自大隋的战马,白白送给了刘黑闼五千匹。 刘黑闼从军中、民间挑选出了精锐,组建起三千最精锐的骑兵,由他的弟弟刘什善统帅在他身边,被称为近卫军,这支军队一般不会出战,每天好吃好喝的进行高强度训练,这是刘黑闼见识到骁果军的杀伤力后而产生的想法,他要将这三千精骑打造成自己的利刃,关键时刻投入战场,能够置敌于死地。 两天前,刘黑闼接到李密的密信,说是一千大隋精骑护送燕王妃路过东平郡鄄城,露宿于荒野,只要他刘黑闼能够将之生擒或是击毙,李密将给他三十万石粮食为酬劳,即使不成功,也给他十五万石,同时还让济北郡守军对他不设防。 刘黑闼心知李密是在利用他挑起隋夏之战,但他受不了二十万石粮食的诱惑。 因为今年大旱,齐鲁二郡几近绝收,窦建德又卡着三万人的量给他提供粮食,致使扩军梦断,所以明知李密险恶用心,但是为了这足够三四万大军一年之量的粮食,他决定拼一把。 大隋的报复他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他现在打着夏国的旗号,到时候自有窦建德来扛,他本人大不了更换旗帜投降李密便是了。 为了完成这一次任务,刘黑闼亲率最精锐的三千近卫骑兵而来。 “大哥!已经到了范县境内了,再过五十里就是东平郡鄄城县境。”这时候,跑得满头汗水的刘什善加快进度,赶上了自己的大哥。 刘黑闼回首看了紧紧跟着的三千精骑,满意一笑道:“什善,你没有辜负我的厚望,将三千精骑给我练了出来,也不枉我将三成物资拔给你了。” “大哥过誉了。”刘什善谦虚道。 “传令下去,加紧速度,一个时辰后再休息。”刘黑闼向身边的亲卫统领下令。 “喏!” 命令下达,三千精骑再下发力。 “大哥!”刘什善有些彷徨不定的说道:“此次行动事关重大…一旦做了,我们就差不多了夏王决裂了,回不了头了…” “我何尝不知?只是夏王受奸人蛊惑,对我兄弟步步紧逼!”刘黑闼的面色变得有些狰狞起来:“范愿、董康买、张君立、王小胡、曹湛在夏王最艰难的时刻依旧不离不弃,一个二个都从冀州跟到青州,可是夏王安定下来以后,又是怎么对待他们的?全都被任命成了文吏,如果他们有这水平我也不会有二话,可你看这些人,不仅没有治理好地方,反而被他们越治越乱,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家不是那块料,然而夏王却依然任用,这又说明什么?说明夏王不想这些老臣执掌军队。若非我们兄弟手中拥有三万大军,恐怕早就跟他们一个样,缩在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醉生梦死。夏王待我功勋之将,何其之薄也,我等又何必为他尽忠?” 刘什善道:“只是……” “别只是了……”刘黑闼打断了弟弟的话,抬头看着从头顶掠过的三只雄鹰,悠然道:“我们兄弟并非背叛夏王,所行一切只是自保而已。” “但我听说护卫燕王妃的乃是骁果军。”刘什善苦笑道:“当年武德山之战,我们都见识到这支军队的威势,此军纵横塞外无敌手,我军虽然是三倍于敌,可我担心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当年宇文化及用一支军心涣散、饿着肚子的骁果军尚且干掉了几十倍于己的瓦岗军,连翟让都死于乱军之中,而隋朝的骁果军和宇文化及的骁果军有本质上的区别,他们是纵横天下无敌手的百战雄师,虽不至于说是天壤之别,但差距肯定是很大的。 他们这三千近卫军经过苦练,确实具备不凡战力,但是刘什善心里实在没底。 “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如果事不可为,我们撤军就是了。”“那么粮食呢?李密会给吗?” 刘黑闼指着飘扬的旗帜,冷笑道:“对于李密而言,我们打不打赢不重要,能不能杀得了燕王妃也不重要!李密只希望我们扛着这面大旗去攻打燕王妃护卫队伍,只要隋朝知道对夏王生怒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这也是李密的真实用意!” 第395章:‘逗牛’战术 天将暮! 空中忽然有三声尖厉的鹰鸣传来。 阴明月抬头一看,只见三只雄鹰从东方划空而至,她猛然起身,下令道:“备战!” “喏!”命令传下,疏散宁静的营地气氛大变。 “阴将军,发生了何事?”裴清华紧张的问道。 “有三千精骑从东方杀过来。”阴明月望着天上三只雄鹰摆出的队形,淡淡的说道:“请王妃穿上铠甲。” 几名女兵迅速上前,为裴清华主仆三人套上铠甲,融入人群之中,几乎看不出她们是女子。 将士们衣甲整齐的坐在马背上,弓上弦、刀出销,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可见将士们虽是到了用餐时间,但他们始终保持足够戒心。只凭这一点,足可表明支军队是一支随时随地都能够上战场的精锐。 原本恐惧之极的裴清华,看着这支反应迅速的军队,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了一股安心的感觉,狠狠地呼了口气,裴清华才道:“是那三千魏军吗?” “不知道,不过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阴明月向三名身材高大魁梧女兵命令,道:“你三人载着王妃主仆,修罗卫掩护王妃藏身于丛林,若事不可为,自己设法北上。” 身在敌境,阴明月不得不往坏处去考虑。 “喏!” “阴将军……”望着翻身上马的女将,裴清华十分过意不去,同样是女人,别人可以上阵杀敌,而自己却成为累赘,感觉很不美妙。 “王妃尽管放心,我大隋从没吃过败仗,以后也不会。”一名女兵自信的说道。 望着英姿飒爽、信心百倍的女兵,和煞气腾腾的男兵,裴清华忽然悲哀的想:若是自己的夫君当年也有这样的军队,想必也不会出家为僧,自己也不会孤苦零丁、飘泊在外,只是大难来临之时,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秉性不是么? “这……”裴清华忽然发现阴明月居然率领一千士兵离开了大营,这让她十分不解。 她固然不懂兵事,可也知道除了营地这一边,别的地方无险可守,这个阴明月居然主动出击,真是奇怪得很。 “我大隋从不会被动挨打。” 听着女兵的话,裴清华默默的叹息了一声,没再多言,跟着女兵进入丛林中躲避战事。 …… 疾速奔行的刘黑闼被呼啸的寒风一刺,冻得打了个哆嗦,即便裹着几层衣服也难以挡住着透骨的严寒。 天地间一片肃杀。 此时离隋军驻地只剩下了十几里路途了,按常理来说,隋军不会知道他们到来,即使知道了,人数远不如自己的隋军也不会发动攻击。 因为隋军的队伍之中,有燕王妃这样一个大人物,所以骁果军便是再能打又能如何? 刘黑闼觉得这是常识,如果换成是他的军中有这么一个大人物,肯定也不会主动的以弱击强。 但如果他知道李景的履历,就不会这么想了。当年李景护送义成公主到突厥和亲,走到恒安的时候,遇到突厥寇边。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突厥打败,李景扔下义成公主,亲率几百名护卫前往救援。拼力大战三天,杀死了很多突厥士兵,得到皇帝赏赐三千物品,并授予韩州刺史的官职。可惜的是刘黑闼与李景没有丝毫交集,自然不知其往事。所以他到得此处之后,他下令养精蓄锐,蓄足战力,打算休整好了再对隋营发动攻击。 刘黑闼一边和刘什善商议着攻营之事,一边啃食着干粮,忽然,他战马的耳朵支棱了起来,原本匍匐在地上的四肢突然立了起来,警惕的看向远方。 刘黑闼诧异的看了爱马一眼,忽然发觉所有战马都愣愣的站了起来。 刘黑闼心叫不好,丛林山地之中危机四伏,狼蛇虎豹之类的猛兽数不胜数,人类对这类危险往往防不胜防。但是畜生却有先天性的优势,对于危险的敏锐远胜人类。经验老道的人往往会根据马牛羊狗等牲口畜生的反应来判断危险。从而细心戒备。 爱驹和诸多战马这一异常,刘黑闼顿觉不妙。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就觉得足下轻微震动,若有若无的蹄声由远及近,当了十几年草寇的他,如何听不出来这是奔马踏地的声音? “敌袭!”大地开始震颤,战马也越发焦躁不安起来,刘黑闼扯着嗓子大叫了一声。 他清楚这代表着什么,这是大部队行军才出现的动静,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看到一条黑线不断蠕动、变粗,一股萧杀的气势扑面而来。 “敌袭,快上马应战。”刘黑闼骑上自己爱马,不断的吆喝着兀自发懵的士兵。 “轰隆隆~” 近卫军纷纷上马,但他们刚刚收到放马休息的命令,此时收拢战马,似乎已经晚了一些。浩浩荡荡无穷无尽的铁骑席卷而来。 不过也有近千人登上了坐骑,刘黑闼、刘什善迅速拢起这支已经准备好的精骑,列出整齐阵形。 但见前方有黑压压的骑兵队列朝这边直冲面来,以左中右的箭阵之势杀了过来。 “给我杀过去!”刘黑闼拔出腰间战刀,指挥军阵冲杀过去,自己的后路现在乱作一团,只有将战场拉开,后军才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敌军若是穿凿而过,后军就完了。 但是很快刘黑闼发现对方没有按照自己的套路来打,当己军开足马力冲杀上去的时候,敌军速度却慢了下来,双方间隔百步之遥时,敌军忽然左右一分,使全速扑击的己军扑了一个空。 双方交错而过之际,刘黑闼的军队就像穿梭在两堵墙之间,而完全缓下马速的隋军亮出一张张手弩,悠哉悠哉的对着停也停不下来的刘黑闼军发射箭矢。 隋军并不是盲目发射,而是由先与刘黑闼军交错而过的军队先来,像后世鸣放礼炮那般,一队队的来。 刘黑闼军对头箭矢而来,箭矢的威力进一步加强,且刘军阵形密集,隋军的箭矢几乎全部被他们承接了下来。 原本气势如虹的洪流一瞬间仿佛突然塌陷了一片,惨叫声中落地的刘军士兵就算没死,也被随后而来的袍泽踩成了肉糜,速度也自然受到影响,原本天崩地裂般的威势,一下子空了近一半。 然而灾难才刚刚开始。 在两道人墙停下来发射箭矢之时,外围隋军从他们身边迅速滑过,以一个‘双手合抱式’弧形对着刘军散成一团的后军包抄过去。 他们根本没有跟刘军硬碰硬,人人脚踏双马蹬,释放出了双手将士们手托强弩对着刘军士兵就是一阵扫射,随着一声声弩机的咔嚓声,无数铁箭俨如疾风骤雨般射向敌军,固然有些箭矢被射偏了,但依旧有许多箭矢穿透了刘军士兵的胸膛或者头颅,血光绽开,前冲的士兵也不管残余敌军,只管闷头前进,残余敌军自有后方战友来收拾,刹那之间,响起一片惨叫声。 刘军但凡组织起抵抗,都被他们以以雷霆压顶之势瞬间扫平,势如破竹,刘黑闼的近卫军固然是由精锐士兵组成,但他们没有和骑军交战经验,再加上恐慌情绪,难以组织起有效反击。 而隋军气势正隆,倾空箭矢之后挺着长槊、挥着钢刀,在乱成一团的队伍之中左右冲杀,跟绞肉机一般推进,所过之处鲜血飙飞,断肢残臂无数,杀得血流成河。 “骑兵还能这样打,有没有搞错?”一名刘军战将瞳孔猛然一缩,豆大的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在他的观念里,骑兵最强的之处在于速度和强大的冲阵能力,先是简单粗暴的破敌军阵,接着纵横驰骋、大刀挥舞,哪想到骑兵还能这么用。 不过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思考了,他必须做出反击姿态,否则不死在隋军刀下,刘黑闼也一定会将他抽筋扒皮!他提起长枪,回身大喝,“随我作战!” 两腿一夹战马便冲了出去,齐王刘黑闼也不知全速度的冲到哪里去了,但他在发起攻击的一瞬间,肯定知道齐军打到这里,定然会迅速做出反应,只要能坚持到那一刻来临就安全了。 “杀!”他带着百多名军士扑了上去,颇有视死如归架势。 阴明月突进最凶猛,眨眼之间便已经和刘军后军交错而过,她此时已经划成了“U”字形,正带着近百士兵划从北后杀了过来,与尚未走完“U”字阵的士兵成了个‘山’字。 她在策马奔驰的时候,一眼瞥见居然还有贼军敢来送死,当即将槊锋前指,直扑那贼将而去。 贼将脸色大变,仓促之下提起长枪,往阴明月的胸口刺去,然而他的攻击落空了,长枪完全失去了力道,因为他刺出长枪的一瞬间,阴明月已经匍匐在马背上,枪刃在她背上护甲上擦出了火星子! 双马交错之际,阴明月早已出鞘的天异剑借着双方力道,轻易在他腰间切开半尺左右的口子。 贼将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半断腰肢,滚烫的鲜血从中涌出,他只听见对面那人嘲讽了一声“蠢货!” 交错过后的阴明月右肋夹着槊杆朝着涌来的敌军冲杀过去,左手天异剑横扫刺向自己的长枪,剑锋过处,长枪纷纷折断。马槊不停砍劈,如若一尊煞神。 此时,隋军已经与贼军正面对冲,尤其是阴明月出手极其惊人,长槊如龙,每一次扫出必定要收割走一部分人的生命,她率军冲进贼军骑兵阵列之中,如虎入羊群,槊锋或砍、或扫、或挑、或劈,无往不利,所向披靡,挡在她面前的十多名敌军瞬间被她挑杀在马背上。 隋军跟随在她身后,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成建制的贼军队列统统都被撕碎了,看得贼军阵中一阵惊呼,再其后方,隋军纷纷以箭矢抛射掩护。 另一边,刘黑闼、刘什善兄弟终于缓了下来,他们闷着头冲了近一里之遥,调过头重整队列时,发现带出来的千多名士兵,居然少了一大半。 “大哥,怎么办?”听着后军杀声连天,刘什善大急。 刘黑闼看着从正面遥遥杀来的两百多名隋军,一咬牙道:“把这该死的隋军全杀了!冲锋。” “喏!”刘什善一声令下,全军开始发力冲锋,冲到了隋军眼前之时,对方又是一分为二,任由己军穿梭而过,然后朝着中间放箭。 隋军人数少,这一回的杀敌数目不多,却也带走了一百多条性命,他们紧跟在刘黑闼军的屁股后面放箭。 刘黑闼兄弟二人好不容易迎头遇到了隋军,可对方还是一分为二,接着放射。 这情况让刘黑闼想到以前的逗牛游戏。 自己那头发怒的牛 而隋军则是成了逗牛者。‘逗牛士’手中的红布,改成了要命的箭矢。 第396章:骑战带来的总结 “杀!”震动山岭的咆哮声中,数百名隋军铁骑杀入了被玩晕刘黑闼军之中。军势如潮,一层一层楔入不成建制的敌军之中,挥舞着长刀、马槊,狂冲疾驰。 胜负已然没有任何悬念,刘黑闼的近卫军虽然悍不畏死,人数也多于隋军两倍,但他们从上到下都没有人吃透骑兵战法,根本发挥不出骑兵两三成威力,大有画虎不成反类犬之感。 反观隋军铁骑,几乎都参与过与域外民族之战,他们有强大的域外骑兵当磨刀石,骑战水准决不是步战为主的中原诸侯所能想象的。 同样是骑兵,隋军是敌强己强,而刘军是敌弱己弱。 刘军匆忙之下结成的阵型没有丝毫用处,破绽百出,隋军像一柄柄钢刀从薄弱处切割进去,将刘军肢解,剩下的被其余士兵一拥而上,将这块块肥肉吞进肚子里。 刘军毫无办法,即便有充足兵力,也因为战术不当、失了先手而顾此失彼,只有笨拙的应付着各种攻击,被隋军牵着鼻子打。不管什么方式也挽回不了败局了。隋军面对密集结阵的枪骑兵阵,立即提缰掠过,划着弧形冲入另一侧的薄弱点…… 隋军越战越勇,喊杀震天,就像一把把极为锐利的横刀,在敌军之内肆无忌惮突杀奔驰,刘黑闼的士兵要么各自为战,要么四散奔逃,大群大群向四周奔逃。 隋军所向披靡, 刘黑闼到处都在宣告溃败,被反复分割、压缩、冲杀……尸横遍野。在隋军摧枯拉朽的攻势下,空间被不断压缩,人数不断减少,各种防御阵型形同虚设, 刘黑闼知道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只得带着三四百人从侧翼突围而出,一口气东逃数十里才慢慢停下来。来时的赳赳三千骑兵,如今已不到五百。心中不胜悲戚,他回头望着稀稀拉拉、浑身浴血的士兵,想到想到自己偷鸡不成,反而将倾力打造的三千精骑就此覆没,他悲从中来,蹲在野地里放声大哭。 众人面面相觑,皆摇摇头叹口气,刘什善翻身下马,来到刘黑闼身边低声安慰道:“胜败乃是兵家之常事,大哥不要过多悲伤了,我们的军队虽然没有了,但主要将校都在,而且我们还有战马,或许可以重振旗鼓,重建精骑,现在还需要大哥振作精神,带领大家胜利回到齐郡!” 众人都纷纷劝说,刘黑闼抹去眼泪,起身对众人说道:“这一次失败责任皆在于我的贪心,我悔不该不听王小胡之劝,贪婪的碰撞隋朝,我刘黑闼将记住今天之耻,以断指明志!” 刘黑闼从靴里拔出匕首,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斩下了自己左手小指,顿时血如泉涌,两名亲兵抢慌忙替他包扎,众人一起劝说:“请大王保重!” “同样是骑兵!我军将士同样悍不畏死,但为何有此惨败?”刘黑闼叹了口气,道:“是我们的战法不好,是我们对骑兵理解不透,才被压着打。” “他们打法其实相当简单,但很致命!”刘什善叹息了一声,苦笑道:“和隋军比起来,我们完全就是骑着马的步兵,骑术不如人、战术不如人,停下不动会被射杀,不停下来只能被动挨打。而隋军不仅骑术惊人,来去如风,分分合合、调兵转向瞬间完成,然后不断对我伍进行猎杀,等到时机成熟就迅速集结大批兵力。试探出我军虚实后行致命一击,几乎不打则已一击必杀。我们根本没办法应付他们这种战术……” 刘黑闼艰涩道:“我们从未有过用骑作战经验,骑兵的很多困难和问题都不知道,甚至怎么用骑都不知道。一定要吃此教训,加强训练。” “喏!” 此战刘军惨败,但也隐隐约约的摸到了骑军的门径。 …… 东平郡鄄城以东的战场,战争已经彻底结束了,朔风扑面,放眼望看去,满目尸体,在这火红的最后霞光之下极为醒目,地上如同被鲜血洗过一般。 “迅速清理战场,收拢战友遗骸、回收弩箭!” 这一战算是结束了,但阴明月不知道今晚、明天还有没有战斗,所以必须收回足够的弩箭,“时间为半个时辰!” “喏!” 阴明月也没时间理会此间事,把清理的任务交给副将,带着两百名士兵迅速回到营地。 “将军!”几名驻守女兵上前,对着阴明月抱拳一礼。 阴明月点了点头:“速请王妃下山。” “我已经来了。”裴清华在一群女兵护卫走了出来。 阴明月狠狠的瞪了女校尉一眼,行礼道:“末将参见王妃。” “阴将军无须多礼!”裴清华目光在归来的将士身上扫过,个个浑身都是尚未干涸的血,形象相当惨烈,她强忍不适,深吸了一口气:“一千多名将士,就只剩这些了?……” 阴明月缓缓摇头,道:“还有几百人在打扫战场!我大隋将士皆是以一挡百之士,王妃尽管放心便是。” “听将军如此一说,我倒是放心了。”裴清华见阴明月欲言又止,微笑道:“将军有何事,可在一并说来,我一切听将军的。” “我军虽不惧任何敌人,然王妃在此,末将不敢放开手脚打仗,且敌军乃是窦建德的夏军,末将以为此地已经不安全,应该连夜北上。” 裴清华惊讶道:“这里不是李密控制的地方么?” 阴明月点头道:“东平、济北都处于李密的掌控之下,可是窦建德的军队却度过济北,到了鄄城。观夏军之模样,他们途中未经一战,再加上李密的三千护卫忽然撤离,两者显然是勾结到了一块。” “我不懂兵事,一切由阴将军作主吧。”就算阴明月不请示,裴清华也只能跟着走,对方这般询问,也是给予她这个王妃应有的尊重。沉默了一会儿,又好奇的问道:“只是如今天色已暗,不知将军打算怎么走?”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末将打算今晚入住鄄城!”阴明月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裴清华为之一愣,复又为阴明月的办法叫好。 李密不敢得罪大隋,鄄城守军亦然,他们大张旗鼓、大明其白的住到鄄城,李密纵有千般手段也不敢使用,因为他们一旦在李密的地头出事,大隋报复的第一个对象即是李密。 ………… 山林之中,一支人数三千的士兵立有一个大营,衣着和旗号皆是窦建德的夏军,但到了中军大帐中,坐着的却是魏军的徐世绩,他坐在那里观看一张地图——荆州的形势图。 徐世绩奉李密之命,率领三千士兵护送燕王妃一行人到了东平郡,然后以战事吃紧为由提前撤离,为的是让刘黑闼有攻击的机会,从而起到祸水东引的目的,如果刘黑闼胜了,那么徐世绩会象征性的追杀一段路程,如果隋军胜了,则冒充夏军进行第二波攻击,总之,就是要挑起隋朝和窦建德之战。 其实徐世绩对于李密的决定其实是反对的,隋朝的战略到如今已经相当明朗了,他们接下来极有可能消化今年战争之所得,不想陷入到南方诸侯混战之内。杨侗想坐观南方大战,待到南方打得两败俱伤再举兵南下。只要南方分不出胜负,亦或是众多诸侯尤在,杨侗是不会插手南方之事的,这时候去招惹隋朝,委实没必要。 而且杨侗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这祸水东引之策呢?若是陷害窦建德不成,反而把隋朝招惹过来,那对魏国的影响绝对不亚于地龙翻身,但是作为将军,他只能尽量做好这件事情。 “将军!”一名校尉匆匆走到徐世绩向前,神色十分凝重。 “坏消息?”此将默默点头,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与徐世绩说。 “说吧!”徐世绩苦笑道,他大概通用想到如今的局势了,那一千隋军固然不错,但人数少于刘黑闼,且被有心算无心,成功战胜刘黑闼的机率相当之低。 “刘黑闼惨败而归,他视之为利刃的三千近卫军被一千隋军剥衣服一般,一层一层的剥光,隋军中军直捣,两翼策应,迂回包抄,刘黑闼但凡组织起抵抗,都被他们以雷霆压顶之势瞬间扫平,势如破竹…刘黑闼的三千精骑在隋军面前就像是小儿一般,被生生玩废,对隋军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这名部将看着徐世绩,惊叹道:“末将从不知道骑兵还能这样打的。论起用骑,恐怕隋军天下无双了吧。” “刘黑闼惨败了?”徐世绩尤自不信道。 “对!”部将点头道:“除了正面硬撼时,隋军有所损伤,他们在奔驰作战时,几乎是打着玩。” 徐世绩默默的点了点头,问道:“隋军呢,还在驻地之中?” 他固然不愿为魏国招惹来隋军,但他是一介武夫,除了听从号令,别无他法。 “走了!”部将面色古怪道:“看样子,是打算进入鄄城。” 徐世绩愣了一下,心头为之一松,道:“聪明的做法。”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隋军如果在鄄城出事,责任便是我魏国了,放弃攻击,今晚盯着鄄城,千万不能让第三方势力攻城。” 第397章:选将台前的冲突 阴明月和燕王妃的事情,身在邺城的杨侗自然不知道,他如今正在巡视邺城城南校场。 为了容纳更多看客,此次用来武举取士的校场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既然是为国母选拔中层将军,杨侗跟杨李靖等人商议过,除了勇武之外,还有统兵方面的选拔。 笔试肯定是免了,这年头识字的底层武官真不多,而杨侗也不希望麾下武将是夸夸其谈的纸上谈兵之流,因此,统兵方面的考核会以实战为主,设置各种障碍迷惑参选者的视线,让他们身在局中看不到对手的状况,然后再统帅一定的兵力进行对抗。 杨侗希望尽量弄出后世军演的味道,不过毕竟条件有限,更不可能真的拉到野外去战斗,所以真想达到后世军队演习的地步,可能性不大。 等以后手头宽裕了,一定要找一个地形多样化的地方,搞一座类似于朱/日/和的基地,专门用来进行军事演习,起到练兵练将的效果。 杨侗在心里暗暗发狠,以眼下的条件,他最多只能选千人将,因为武艺高强的‘万人敌’之将,未必统帅得了千军万马,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今他能把十万人以内的骑兵玩得顺溜,如果再多几个省心的副将,甚至能够扭转一场大战役的战局。超出十万人,又是在复杂的地形中作战,能维持不败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一支十万人军队,他能在视野开阔的草原上发挥出正常水平,如果到了巴蜀等复杂地形,说不定被对方用地形搞得全军覆没;而万人的话,他能在复杂地形发挥出十二成威力,这是统帅力的问题。 统帅的一个错误军令足以导致一场战役的崩溃,而且大规模战役,人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却是士气,士气一旦崩溃了,百万大军自己会把自己搞残,另一边人数虽少,但若士气如虹、号令如一、上下一心,三千破十万这种神话般战役,并不是虚的。 打仗不是人越多就越强,统帅如果无法令部队上下一心、协调如一,各军会在战场上出现相互冲撞的窘境,而以杨侗自己的统帅力,根本驾驭十万以上的军队, 其实放眼古今中外,能够轻松统帅数十万人的元帅,也是屈指可数,外国有没有这种大帅,杨侗不太清楚,而在本族之中,杨侗只记得战国时期的李牧、白起、王翦;还有汉朝多多益善的韩信,以及大破匈奴的卫青;曹操也是这类名帅。 大隋名将虽多,但能够玩转几十万大军的只有一个杨素,现在的李靖也是,还有苏定方应该算得上,不过现在的苏定方肯定还没有到那高度,其他以后的王朝或许有,但杨侗数不上来。 那些名留青史的名将,其实他们在一场战役中,统帅的兵马并不多,有的统率千人可以百战百胜,但统率万人就泯然众人了,就拿历史上的李世民来说,玩出了三千破十万的惊人战果,但是指挥大军团作战时表现平平。 历史上唐朝统一天下后,兵多将广、钱粮丰富,重新崛起于冀州的刘黑闼就显得十分羸弱了。且手下的兵士大多都是一些小兵小卒。这样的实力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刘黑闼能够反抗得了。但是战况让人意想不到,唐朝的八位大将纷纷被刘黑闼拿下。 罗艺联合淮安王李神通在饶阳城进行会战,两军相战,最终罗艺惨败,还损失了过半的兵卒物资。薛万均、薛万彻两兄弟更惨,被逮住以后,刘黑闼把他们兄弟剃了个大光头退了回去。 李绩才能和武力只略于李靖,在唐朝对外战争中,担任大军元帅屡屡获胜。于是唐朝在罗艺和薛家兄弟战败之后派李绩前去征战刘黑闼。但结果李绩也被刘黑闼玩废了,最终只剩下他带着亲部落荒而逃。 而后,李世民让王君廊去守着洺水城,在危险之际李世民将他召回,把罗士信送入城中,结果罗士信竟被刘黑闼俘虏杀死。由此下来,李世民手下的六名大将都折损在了刘黑闼的手里。 李世民本人也被重重包围。关键时刻,是尉迟敬德率领敢死队杀入重围,救出了李世民。李世民死里逃生,回到大营之后,高挂免战牌。 刘黑闼兵锋直指长安,迫使李唐三易主帅,最终由太子李建成亲率大军与刘黑闼决战。决战期间,李建成指挥得当,这才终于把刘黑闼搞死了。 照这么算下来,刘黑闼应该也是个名帅才对。只不过他是失败者,没有多少的记载。 此时杨侗总算深刻体会到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句话的含义了,统兵打仗是战争艺术,并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胜任的,后天努力或许有用,但要统帅数十万人去打赢一场战役的名帅却是千年难遇! 隋朝如今将星云集,但能统帅几十万人在复杂环境下作战的,只有一个李靖,余者只能带几万人在李靖麾下当小弟。 当然了,苏定方、裴行俨他们的潜力还是相当大的,而且估计不会发生百万规模的大作战,应对十万人之战,还是绰绰有余的。 “圣上请看。”就在杨侗神游天外,行走于校场之上时,将作宇文温指着校场介绍道:“假山和路障,皆照九宫八卦方位排列,再辅以旌旗的话,即可取得遮挡视线的效果。” 他指着四面八方如同体育馆方式排列出来的席位道:“按照圣上这般做法,可以让场内观众无论在哪个角落,都能看到场中心的比拼情形。” “不错。”杨侗满意的点点头,眼前的校场很有露天体育馆的既视感,若效果不错,以前可以在大城市中各修一座,当作国家体育馆玩蹴鞠、马术、马球比赛,丰富百姓的生活。 “高台下方埋着三十六口大缸,开口对着广场其他方向,然后用楠竹连接,在高台上面说话,整个广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实际上这是传统手法,朝天殿、朝阳殿乃至长安大兴宫、洛阳紫微宫主殿的王座下方都埋有无数大缸,皇帝说话时全殿皆可听闻,而且为了彰显皇帝威严,那大缸还很有讲究,愣是说出气势恢宏王者声音。 杨侗微笑道:“宇文将作费心了。” “不愧是大隋,这建筑修得就是精美。”一声豪爽大笑忽然传来,杨侗等人扭头看去,看到各国国王、使节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从另一边走来。 说话的正是吐谷浑天柱王慕容恪,他带着一群吐谷浑勇士,大大咧咧的从另一边走来。 杨侗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之色,脸上却是微笑道:“原来是天柱王啊。” “听说圣上明日在此比武选将,不瞒圣上说,我吐谷浑男儿也是信奉勇武的,圣上此举正合我意,我已为我吐谷浑几位勇士报了名,也让他们见识一下隋人的勇武。”慕容恪朗声笑道。 “若是伤到了天柱王麾下猛士,恐怕不好吧。”杨侗淡然笑道。 “哈哈~”慕容恪仿佛听到天大笑话似的摇头笑道:“圣上放心,我吐谷浑男儿跟你们可不同,没你们那么纤弱,请恕小王直言,小王此番带来的皆是我吐谷浑勇士,用你们汉人的话来说,每一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们是不会输的。当然,若是圣上觉得最终被我们赢了不好看,小王可以让他们退出那什么冠军总决赛,反正他们不可会入隋为将。” “放肆!”杨侗没有表示什么,一旁的裴仁基却是目光一厉,往前站出一步,一股浩瀚凌厉的气势油然而生,慕容恪身后几人面色一变,连忙护在慕容恪身前,警惕的看着这名平时无害的礼部尚书。 “裴卿无须动怒。”杨侗摆了摆手,示意裴仁基不要动手,冷然看向慕容恪,语如刀锋道:“看来天柱王阁下忘了大业五年那个教训了。那朕有必要让你长长记性了,当年我大隋武帝,也就是朕之祖父,率领你所谓的纤弱的大隋男儿打得慕容伏允亡命逃亡,此战我大隋开拓疆域数千里,从而有了鄯善、且末、西海、河源四郡。” 说起十多年前那一战,慕容恪脸色也不由得有些臊得慌,这是他们吐谷浑立国以来的奇耻大辱啊。 “圣上。”慕容恪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他强压着火气,看向杨侗,沉声道:“如果贵国依旧是以前大隋王朝,我吐谷浑尚且畏惧,然贵国的局势小王也略知一二,如今大隋虽仍旧占据北方大地,实力强横,但大隋想要消灭李唐等国也不容易吧。” “朕要消灭中原逆臣确实不容易,但要消灭一个元气大伤,实力远不如东西突厥的吐谷浑却容易得很。”杨侗看了看脸色大变的慕容恪一眼,微笑道:“天柱王对我大隋不服气,而朕刚刚登基为帝,也急需一场大胜仗树立无上威严,那咱们打一仗好了。如果天柱王也觉得好玩,那朕现在就下战书,如何?” 慕容恪冷汗直冒,那么强大的东西突厥,都被这个小皇帝两三下废了,吐谷浑哪敢打?他不过耍耍嘴皮、说说而已。 “实不相瞒!朕打西突厥只是一个意外。”杨侗扫了认真聆听的诸国国王、使节一眼,淡淡笑道:“朕听说吐谷浑时不时犯我西海郡,还时不时威胁丝绸之路,本打算先打吐谷浑的,谁想到西突厥先跳出来,所以西突厥死了。” 众人:“……” 原来隋朝打西突厥,还有这一层原因,人人都同情起了西突厥来,真是悲剧到了极点。紧接着,大家又用怪异的目光看向了天柱王,充满了幸灾乐祸,这就是找事的下场。 杨侗说道:“朕现在很穷,没有足够的钱供养五十万大军,解散了军队肯定是不行的。天柱王想玩,正合朕之心意,也有了攻击吐谷浑之名,听说西海有很多牛羊,既然放进来,那就别走了,正好用来养我大隋数十万大军。” “圣上,不会认真的吧?”天柱王慕容恪冷汗直流。 “你猜。”杨侗满面笑容,让人真不出真伪。 第398章:构建丝路联合体 “大隋乃是天朝上国、仁义之邦,我猜圣上是开玩笑。”慕容恪无奈的说道 “世上哪有那么多仁义可言?不是大隋的朋友,便没资格享受大隋的仁义。”杨侗眉峰一挑,看向西域诸国国王,笑着说道:“如果西域诸国都说某个国家是敌人,那这个国家就是我大隋敌人。” “多谢圣上!”西域诸国国王、使臣大喜过望,他们都是毛毛小国,只有在大国的庇护下才能安宁,西突厥的横征暴敛令大家敢怒不敢言,如今西突厥完了、散了,大家对于手段温和的隋朝还是相当欢迎的。 杨侗向大家说道:“大隋的西域行台省,会移到原西突厥汗庭三弥山,它的职能类似于以前的西域都护府,作用是调解各国之间的纠纷。也请各国派重臣进驻其间,凡是有化不开的结,都可以率先拿到西域行台省来说,然后由大家来评定对错,如果两国矛盾可以通过和谈手段解决,这样就能免去兵灾难,对大家都有好处。” “圣上英明!我焉耆国双手赞成。”焉耆国国王仔细一想,便率先赞成了,对于他们这些小国来说,死一人就少一人,能和平解决矛盾,那是再好不过了。 杨侗接着说道:“为了维护商道安全,打击商道上的马贼,朕准备在西域成立一支维持商道畅通的维和军,人数暂定五万,每个国家根据自己的国力,派出一定的兵力加入,这支维和军由我大隋将军负责训练、带领,哪个国家出现了马贼,都可以请求这支军队去消灭。当然了,军队的军饷、奖励、牺牲将士的抚恤金皆由该国承担。每一年,每个国家都上交一定费用,维护这支军队的正常开支、购买装备。大家以为如何?” “我龟兹国赞成!”龟兹国的军队不强,对境内的马贼无可奈何,若有这么一支军队存在,百利无一害,而且军人源自西域各国,也不担心隋朝能做出什么事来,关键是隋朝真要灭他们,他们也无力反抗,隋朝没必要绕这么多圈子,这支军队的存在,最终受益的还是他们。养军的费用分摊到各个国家头上,其实也不多。 人皆此心,各国国王都没异义。 至于各国使臣代表则表示,回去请示国王,不过估计也不会反对,毕竟大家都一起玩,而你一个人游离在外,迟早被大家排除掉的,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裴仁基对杨侗忽然滋生的想法也是叹为观止。到时候大隋只要拉拢一两个与某个国家有仇的国家,让大家都说你不对、不好,然后让维和军兵临城下,逼你退位,再扶一个亲隋者当王,等他威望上来了,再让他下诏并入大隋,国王都这样说了,国内的百姓还能怎样?? 他看了这群兴高采烈的国王一眼,没话说了。都被坑了还这么高兴,真是群可怜! “既然大家都说好,那此事就定下来了,到时候,朕会草拟出一个章程出来,然后有请诸位一一过目,大家认同的条款皆通过;不认同的则修改到大家都赞同为止,若是实在不合理,直接删除即可!毕竟,设立西域行台省与维和军的的初衷是为了大家好,朕没必要讨一言堂。裴尚书!”杨侗笑着说道。 “臣在!” “此事就交给你们礼部来办了,兵部方面则配合各位国君,及使臣了解各国情况,核定哪个各国的承受力,绝不能让小国承担巨大的负担。” “喏!”裴仁基行了一礼,带走了西域诸国代表 西域国王、使臣更高兴的走了。 只剩下孤零零的吐谷浑一行人,慕容恪见杨侗望向了自己,连忙道:“圣上,小王绝无冒犯的意思,要不小王取消我国勇士报名资格吧。” 杨侗见他老实了不少,淡淡的说道:“既然都报名了,就让你们的勇士参与吧,朕也想看看,吐谷浑最厉害的勇士有多厉害。” 他的目光在慕容恪身后的几人身上扫过,虽然嘴上说的云淡风轻,但心中却是不禁点头,观其气势,都是一流武将的实力,除了朝中大将,中下层军官真没人胜得过他们,若是让秦琼、罗士信这些国公、郡公们下场,又实在太掉价了 “好说,好说。”慕容恪向杨侗抱拳道:“就不打扰圣上了,小王告辞。” “不送。”杨侗点点头,看着慕容恪等人离开,才扭头看向蔡微:“去清华学宫武学院冯立、辛獠儿、李正宝请来。” “喏!”蔡薇迅速离开。 杨侗带着一群人继续视察校场,虽说杨侗对个人的武力重视不如统兵能力,但除去朝中大将,他对吐谷浑这几个人心中却没底,虽说冯立、辛獠儿、李正宝等猛将可保万一,但莫说冠军,便是让这些吐谷浑人拿到名次,杨侗都不舒服。 慕容恪刚才那嚣张的样子,莫说秦琼、罗士信他们,就算杨侗也火大至极,心中打定主意要让吐谷浑人丢人现眼。 “圣上,这帮吐谷浑人太放肆了,不如明日让末将下场教训这帮蛮夷?”秦琼气愤道。 他对于异族本没好感,慕容恪此番当着杨侗的面如此嚣张,让他如何能忍? “叔宝不必担忧。”杨侗摇了摇头道:“我族自古以来就是藏龙卧虎、能人辈出,区区蛮夷还不至于要让朕的大将军下场,况且你们若是下场去打几个小兵小卒,那太掉价了。” 很快,冯立和辛獠儿、李正宝在蔡薇带领下匆匆赶来,他们三人到了邺城以后,杨侗没有立即授予他们任何官职,而是让他们先到武学院学习兵法,进行深造。三人心知杨侗并不是嫌弃他们是降将,实则是对自己寄予厚望,个个都没有不满之心。 杨侗将慕容恪之前的挑衅说了一遍,道:“若是打国战,我大隋包赢不输,但我大隋必须停下休养,所以朕暂时不想打国仗。慕容恪受到朕的威胁,回去以后想必也会让慕容伏允老实上一段时间。” 杨侗严肃的看着冯立、辛獠儿、李正宝三将,沉声道:“国战虽不能打,但是我大隋国威、国格、国魂绝不可失,休说让他们夺冠,便是让他们进入决赛,朕心里都不会痛快。三位将军皆为天下良将,朕希望校场比武时,三位将军能代表大隋武者出战,帮朕力挫吐谷浑人的嚣张气焰,让他们知道我大隋不仅军队天下第一,个人武力也不是他们这些蛮夷能够企及的。” 除开朝中大将,杨侗如今能够确认只有冯立、辛獠儿、李正宝三将,至于参与武举的其他未知将士、民间武者,杨侗真没把握,为保险起见,他希望三将能够将这些匈奴蛮子的气焰给压下去。 “圣上放心。”三将同时抱拳:“他们若敢上台,末将定叫他们知道我天朝武者之强!” 三将将是降将,更得杨侗器重培养,此刻正有一股子力气不知如何发,此刻听说这吐谷浑人竟敢在杨侗面前如此嚣张,人人大怒,胸中怒火狂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如同暴虎般的气息,恨不得立刻给这些吐谷浑蛮子好看。 “大隋武将,论个人武艺,当以叔宝、士信、敬德为首,尔等皆是武者,对于三位大将军当不陌生,若武道之上有不懂之处,可向他们讨教一番。”杨侗看了身边的秦琼、罗士信、尉迟恭一眼,稍稍思忖,道:“离大比还有三日时间,你们六人干脆凑到一起,随时地皆可喂招,讨论武艺。” 如果说秦琼的武艺楼顶,那么罗士信、裴行俨和尉迟恭,无疑是下一级阶梯,之后则是沈光、薛万均、薛万彻、程咬金、谢映登、牛进达、左天成,再下去是苏定方、张镇周、王伏宝、段德操,接着是樊则、来弘、黄君汉、何潘仁、向善志、丘师利、麦仲才,而来整、钱杰、麦孟才、周绍范、薛万备应该算是居末。 虽说给冯立、辛獠儿、李正宝的时间短了些,但临阵磨枪,总会获得一点好处。有这三名猛将当对手,冯立、辛獠儿、李正宝一定受益良多。 冯立的武艺高最,距离第三档武将只差一步,只是若论战力,他未必比第三档次武将低,他走学得的正统的沙场征战路子,论杀敌力,沈光这个江湖路子,恐怕反而不如他,冯立的刀法仿佛就是为沙场而生。杨侗也有心让秦琼等猛将指点冯立三人武艺,此刻非常热心的帮几人介绍。 一旁的辛獠儿却十分兴奋了起来,他是力量型的武将,一身武艺全虽也不错,但苦无名师、名将指点,以前的同袍都比不上他,所以他得不到进步,如今见到杨侗有意让他跟着大隋三大猛将学习,当下便颇为兴奋的向尉迟恭请教起了一些武学上的问题。 杨侗眼看已到正午,便招呼众人一起吃了顿便饭,再过三天便是大比之日,他今天准备好好视察这个大校场,免得出差错,丢了大隋朝廷的颜面。 杨侗还是没法呆在大校场一天,饭后不久,宫中遍传来消息,说是阴明月回来了,路上还遭到窦建德军队袭击。 这事大条了! 杨侗还没发火,罗士信就嚷嚷着要砍了窦建德的脑袋当夜壶。 众人尽皆无语。 拿老丈人的脑袋当夜壶,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第399章:旧情难忘 朝阳宫。 杨侗坐在王座之上,一双漆黑的犹如黑夜一般的眸子平静无波,阴明月背负天异剑立在下首,犹如远古修罗一般,矫健玲珑身姿配上那狰狞面具,别是一番诱惑。 此行经历,以一种清冷声音从面具之后道出。 杨侗认真听完,呵呵一笑:“李密估计是南方战事不顺,又怕朕起兵南下,所以急了、慌了,不然也不会用这拙劣手段都用上。李密其实也挺难的。呵呵……” 人到了一定高度,又天天和一群妖孽走在一起,想傻都都难。别的不说,杨侗单是看问题的本事就与日增长。 李密存在的大问题始终是他的大杂烩军队,这种大杂烩军队,注定他李密无敢放开手脚打险仗,不是怕敌人,而是怕己军拖后腿,若是有人效仿李广,在李密决战时,故意来他个走错方向,李密非得玩完不可,也因此,李密很多时候明明有机会打得赢李孝恭,却因为顾及后方,从而使许多破敌机会一一错过。若是嫡系全部上吧,又怕丢个干净,从而成为有名无实的魏王。只不过打仗本来就是冒险之举,你不急不徐的打,跟被动挨打好不到哪儿去,这种打法怎生取得大胜? 这让杨侗忍不住想到了内忧外患的某蒋,不也是这样么? 遇到这种情况的诸侯不是不想打,而是不能、不敢放开手脚去打。 李密他们束手束脚的打法,战果没捞到多少,反而把李孝恭这个李唐第一宗将练精了。而王世充也因为不敢相信李密这个盟友,同样没有放开手脚打仗,他这里又把李道宗给练了出来。 李家这两头猛虎一旦肥了,李密、王世充非得吃不完得兜着走。反倒是李世民这家伙,被李渊安放到了汉中边境,干得了包工头的活路,天天在汉水边修筑防御工事。 李世民在下游修,杨侗让人在上游修。 不过杨侗修的不是城墙,而是水库,负责此事的桥梁专家李春,就是修赵州桥那个。他的赵州桥到了一千多年以后还在用,也不知他修的水库质量如何,如果装了一个雨季的春水而轰然坍塌,李世民此前的种种努力估计全泡汤。 杨侗倒是希望李春搞的是豆豆腐渣工程,这样免得下游有太大损失,只不过李春是个实在人,赵州桥就是他实在的表现。 “圣上!”见到杨侗不知在想些什么,阴明月叫了一声。 “怎么了?”杨侗看看阴明月,笑道。 “燕王妃还在宫外。” “呃……”杨侗呆了一呆,他这时才想到,神武宫和以前不同了,如今已经成了皇帝专用之场所,身为皇嫂的燕王妃,自然不能随意进入。 “先请她进宫来吧!明天再去天枢坊选座王府规格的府邸安置她” 杨侗有些搔头,他这个可怜的嫂嫂跟萧后这些长辈不同,若是将她也拎到后宫之内,各种流言肯定满天飞。 “喏!” “等等,”杨侗叫住欲走的阴明月,道:“你如今也是郡公了,自己去天枢坊选府邸一座,最好和皇嫂比邻而居。” “多谢圣上隆恩!”阴明月行了一礼,躬身道:“天枢坊不是王府即是圣上赏赐二品以上的大员,末将不希望圣上为末将破例……”“你给朕拿下一个明月郡,朕送你一套房算什么,就这么定了。” “圣上不要末将了?”阴明月为将至今,她一直居住在神武宫里,以为杨侗不要自己当宫中宿卫主将,顿时急了。 “当然不是,你还要为朕做事三四年呢。”杨侗摇了摇头,笑着说道:“皇嫂不能像太皇后、太后她们这样住进宫里来,她一个人举目无亲,挺可怜的。而你们两人,算是患难之交,当她知道你的府邸在一边,心里或许会安宁一些,你平时也可以走走看看!而且,你不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么?” “家么?”阴明月怔怔的看着杨侗,忽然低下了头,柔柔一笑,心说:“有你有的地方,就是家啊。” 杨侗当然没有听到阴明月的心语,说道:“就这么定,有了一个家,你也可以按照自己之所想装饰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平时累了,可以回自己的家,安安心心的睡一觉。” “多谢圣上。”阴明月躬身道谢,杨侗虽然十分关心麾下文武,但以他如今的地位,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让他如今费心着想的。郡公以下,也只有她阴明月一人了,这让她心下暖洋洋的。 不大一会儿,她就燕王妃领了进来。 “嗡~” 在见到燕王妃裴清华那一刻,杨侗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种窒息感觉,让他的心脏仿佛都停止了跳动。 美,自然是肯定的,但是自己的一后三妃也很美,个个都是世间难寻的绝世佳人,天天看到的阴明月同样是级别的大美人,江凤仪、南宫公主、小公主,乃至自己的生母、嫡母都不比裴清华差。 但在看到裴清华那一刻。一种源自灵魂般的震颤,让很久没有因为女人而波动过的心湖,泛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对杨侗来说,明显是第一次见过的陌生女人,居然莫名其妙的让他一颗心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居然有一种恋人重逢、失而复得感觉! 草尼马。 这是怎么回事? 再下一刻,心中还有一个更古怪的念头滋生,干掉杨倓,她就是我的了…… 杨侗被这想法大吃一惊:这绝不是自己的想法,自己会同情、会惋惜这个正值美好芳华、美若天仙的大嫂,却绝不会有杀人夫、夺人妇的龌龊念头。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想到的事情! 难道是…… 可恶的杨侗,都魂飞魄散那么久了,居然还能影响到自己! 杨侗心中大骂一句。 直到此时,杨侗才知道自己灵魂深处,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段让自己前身至死也要留下或者说保护的记忆。只是这记忆总是那么令人感伤和无奈。 以前那个杨侗和裴清华不仅是恋人,还在懵懂未知之龄吃了青春禁果。 结果肯定悲剧了—— 裴清华这个裴氏嫡女被裴矩、裴蕴许配给更有前途的杨倓。 一想到记忆里,一想到裴清华衣服下,不着寸缕、白皙如玉的完美娇躯,以及巅峰时刻的娇泣,杨侗就觉得一股气流奔腾入脑,下面都隐隐有了反应。 裴清华看着眼前这个看不到青涩和稚嫩,脊背挺直、俊逸英武的少年帝王,复杂的眼神在瞬间有一丝丝恍惚和深刻的痛楚。 他! 不再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那个流着长长鼻涕,跑不过就哭的无赖玩伴了;也不再自己那个仁厚善良少年亲王了;更不是自己多年来想忘也忘不了的恋人了。 他,不仅是自己的小叔子,还是整个大隋圣武皇帝,整个天下都会因为他的愤怒颤抖颤栗,因为他的是高兴沸腾狂欢。 他,不再是他。 她,不再是她。 一切,回不到过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杨侗站起身来,快速走到殿下,微微一礼,强笑道:“经久未见,可曾安好。” 裴清华痴痴的看着杨侗,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充满了至深至极的痛苦,令杨侗一颗心寸寸断裂。 直到身后的阴明月轻咳,缓过神来的裴清华连忙微微一福,躬身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这些年受惊了。”杨侗伸手虚扶,随即扭头看向面色诡异阴明月,沉声道:“派人接王妃进朝露殿,给皇祖母她们个惊喜。” “喏!”阴明月行了一礼,带走了裴清华。 杨侗望着裴清华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跟着去的执念,一段段属于‘他’和裴清华的经历如若解禁了一般杳至纷来,长叹道:“你如此重情重义,我岂能落后?放心吧!我会代你照顾她的。” 当他说了这段话时,整个人忽然轻松了下来。 只是这破事—— 如何面对??? 而裴清华,又该如何面对? 清华学宫这个学院之名,会不会让人望文生义?? 若是! 过往之事暴光于天下 那后果—— 让杨侗都不敢往下想了。 解决了皇室的尊严,却给自己找了上麻烦。好在那是婚前行为,只要两人都不说,那就只有天知晓。 冤孽!真是冤孽。 都是该死的包办婚姻害的,若不然,裴清华早就是我的了……杨侗又是大大的吓了一跳。 杨侗回到朝晖殿,连几个老婆的问候也没来得及搭理,四个同时伸出小手的娃娃见老爹不像往日那般一回来就抱他们,也不理自己,嘴巴一憋,呼哧呼哧的抽着小嘴巴,全哭了。 杨侗一个头几个大,依例从大到小,一一抱着逗了一下,小孩子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就被逗乐了。安抚好了四个小家伙,杨侗这才皱眉坐了下来,四个媳妇见他心事重重,便将孩子抱走了。 他有点担心以前那个杨侗复活,夺走自己的一切。还担心自己会像石之轩那样精神分裂。 第400章:莫道帝王皆无情 傍晚,为了迎接裴清华,萧后在朝露殿举办了盛大的家宴,实际上也大不起来,主要是皇室人口太少,而且是阴盛阳衰。 “来,让姑奶奶抱抱。”杨侗一家九口出现时,小公主立即被四个奶娃娃吸引住了,从杨侗怀抱里抢走了老大杨蕙。 小家伙离开了熟悉的怀抱,显然十分不满,只是在小公主怀里不安分的扭来扭去,想要挣脱小公主的怀抱,去找自己父亲。 “小没良心的,枉我那么疼你,你老爹一回来,就叛变了。”小公主气坏了。 尽管杨侗很少在家,但或许是父女天性,一旦回到家,再经过几天熟悉,小家伙们便立马不理疼爱他们的小公主,‘叛变’投敌了。这让小公主很是不满。 萧后看着自己血脉延续出来的几个小家伙,凤眸流露出浓浓的喜爱,她听到小公主抱怨,立即笑道:“你这么喜欢孩子,以后可以多生几个。” 杨侗晕倒,小公主今年不到十三,居然说到了那么长远的远处,让他有些受不了,哪怕已经穿越了好些年了,他还是不适应这时代的早婚制度。 使劲亲着杨蕙小脸的小公主闻言抬头,秀眸闪闪的笑道:“将来我要嫁给一个和侗儿一模一样的男人!” 萧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了……这话听着怪吓人的,嗔道:“疯丫头,瞎说什么呢?天底下就那么一个侗儿,到哪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指不定有一个更好的男人等着你呢。” “能有侗儿写诗写文章好么?”小公主问道。 “这个有难度。”尽管是在安慰小公主,但是萧后实在不能违心,因为放眼天下,敢说文采超越杨侗的,真没有一人,别的不说,一篇琅琅上口、天下传唱的《三字经》就足以将杨侗列入儒道宗师之列,更不要说还有《师说》、《马说》、《登芙蓉楼记》、《过秦论》等等盖世篇章,诗词就更不用说了,张口就是意味深长、饱受哲理的名句,如果抛开杨侗皇帝的身份,怕是天下最饱学的鸿儒在面对杨侗的时候,都得恭恭敬敬口称一声“大师” “那么,比侗儿更会打仗么?” “这个…怕是也难…”萧后皱眉说道。 如果有人比杨侗更会打仗,也不会有今天的大隋了。今之占据天下五分之二疆土的大隋不是继承,是杨侗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江山,而且每一场战役,都是杨侗自己主导的。或许会有人比杨侗能打,但杨侗的功绩是不可再生的奇迹,因为没有人敢说自己可以打下一个北方,且能打爬两个强大的突厥。 不管你服不服,这江山都摆在这里,容不得半点虚假。与其说比杨侗能打,倒不如说诗词文章比杨侗更好,毕竟每个人的鉴赏不同、喜爱不同,诗词文章呈现在每个人眼前的也不同,没有一个统一规则去衡量,哪怕是流传千古的名作,照样有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比如说经学大师刘炫,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挑刺,专门挑圣人的刺。 “能比侗儿做菜更好吃么?”小公主接连发问。 “这个肯定有……但是……” 萧后说不下去了。 宫中御厨可不是吹的,个个厨艺精湛,在这个领域上,个个都能将杨侗碾成碎片,但是小公主会嫁给一个厨师么?就算这条过了,可是这个厨师会作诗、会打仗、会治国么? “能比侗儿的官大么?”小公主穷追不舍。 “疯丫头,你还有完没完了你?”萧后狠狠地敲了一个小公主的脑瓜子: 天地之间,谁敢说自己的官比皇帝大?现在除了杨侗,确实还有几个假皇帝,但除了自己的侄儿萧铣年轻一点,个个都是老头子。“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可不是杨侗嘴上说说而已,那是浴火重生的大隋王朝的国魂、国格,朝野上下莫不推崇有加。依杨侗现在刚烈的性格,恐怕是宁愿国破家亡,也不会将小公主嫁给那些老头子。 “所以母后根本就是在撒谎,分明没有比侗儿更好的男人!”小公主嘟着小嘴,十分不满。 萧后心说:母后不是安慰你么?你还当真了…家世相貌、锦绣文章、军事才华、个人武艺、治国水准等等加起来以后,根本没有人比得过侗儿,天上地下就这一个。而且就算侗儿再好,那也是你的侄子…… 小公主嘻嘻一笑,亲了亲小杨蕙的小脸,秀眸闪闪道:“小杨蕙,你长大了,也要嫁个像你父亲这样的如意郎君!” 众人抚着额头,无语长叹。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即使抛开乱七八糟的一切,小公主的婚姻问题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老大难,单凭她是皇姑这一重身份,就足以让很多男人望而却步。除非杨侗下旨赐婚,可是杨侗估计是不会强迫小公主嫁给一个她所不喜欢的人。 “皇姑还小,这个问题暂且不谈!”杨侗当起了和事佬。 “还是侗儿好。”小公主美滋滋的说道。 “你不是要出去读书嘛,等你再大一点,朕让你去清华学宫读书,这样你就多了些玩伴。”说到这儿,杨侗忍不住看了在清华一眼,却发现默默站着的裴清华也在看着自己。 杨侗笑了一笑,感觉挺尴尬的,自己把大名鼎鼎的‘清华’二字用在了学宫之上,却不想成为了一个大乌龙,若是他和裴清华没啥关系也就算了,可两人偏偏是初恋情人,还做过不可告人的事儿。他现在甚至怀疑裴清华也认为自己对她念念不忘,这才有清华学宫这个名字,否则,为何不叫仁谨学宫、凤舞学宫…… 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其实裴清华的年纪也只比自己大一岁而已,只是在她美好的身体内,包裹着的却是饱经沧桑的灵魂,以及一颗支离破碎的心,神色中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意味,让杨侗也十分惋惜,这本是一个正值美丽年华的花季少女,但除了年轻身体、美丽容颜之外,她的心和灵魂却似乎麻木了。 这样一个大美人,不是寡妇胜似寡妇,然后还甘心情愿的守着‘寡’,要是放在后世简直就是不可思议,但是在这里却如此自然,确实是一种莫大的悲哀,同时也是资源上的巨大浪费!我若是能够… 我草,又来了。 杨侗暗骂一声禽兽,使劲驱逐掉这个荒唐的念头。 宴会很快开始,又在融融气氛中结束。 当杨侗提出赐予裴清华府邸一座时,却遭到皇家女子们一致反对,说起来,这群‘杨门女将’半数都是不幸的可怜人,不说两位太皇后、两位太后,便是南阳公主也有不幸婚姻,她们这些遭到惨变的人,将心比心之下,都不忍心裴清华孤身在外 “哎!”杨侗深深地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太后道:“丽妃临盆在即,你的第五个孩子就要出世了,她们四个要照顾五个孩子,很辛苦的,清华可以帮你们照看照看一下。” “不是还有你们么?”杨侗说道 萧后见杨侗愁眉苦脸,拍板道:“侗儿,就这么定了,让清华留下。反正朝露殿也不是没有空余的房间,多个人这里也会热闹一些。” “呵呵!”杨侗干笑两声,“大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留下裴清华,这里何止会热闹一些? 裴清华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无论对杨侗还是‘杨门女将’乃至于满朝文武来说,裴清华其实不算一件大事,在这天下之中,便是‘杨门女将’个个也都自认为女人终究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也跟时代环境有关,从乱世开始至今的十多年里,战争就没断过,大量男人的战死,女性的地位自然就会开始下降。裴清华哪怕出身再好,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如今的天下百姓关注的自己的一日三餐,哪有时间和胆量去八卦皇家之事?而对于萧后她们这些经历大变的女人们来说,她们更在意乱世中的亲情,珍视每一个至亲的亲人。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其实杨侗此刻想来,无情的并不只是帝王,帝王很多时候其实也挺可悲的,他那位祖父就是很好的例子。从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宠爱萧后,即可知道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但当时的臣子清少浊多,这些人无时无刻在揣摩上意;但作为帝王,武帝也要无时无刻都在揣摩这些臣子。 一个个团体揣摩一个人容易,但一个人要揣摩数百人、数百个团体,却是何其之难? 他时时刻刻、绞尽脑汁去分辨这些高智商的人说所的话有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哪一句为国为民、哪一句陷害别人…即使是为国为民的建议,他也要去揣摩背后所蕴含的深意,分析此人此举得到的是什么,他之所得对国家和朝廷会不会有重大危害?而同意这项建议的人,是不是又与提出建议者有什么瓜葛,他们的用意何在……如此常年累月下来,人也不疯掉算是好的了,哪有时间去理会情不情的。 第401章:琐事一两件 夜晚,朝晖殿寝宫,响起了让人血脉贲张的声音。 小舞如同小猫一般躺在锦榻之内,水润凤眸戏谑的看着被杀得惨叫连连的长孙无垢。 只见长孙无垢爬在锦榻之上,娇啼不断的来个正宗的跪地求饶。 约有一刻,杀得长孙无垢丢盔弃甲的杨侗转战水天姬…… 摇晃了许久的锦帐,又摇晃了许久,才渐渐归于平静。 只是杨侗此时的敌人换成了小舞。 小舞感受着丈夫粗糙的烫手在背脊上游走,忍不住舒服的娇鸣一声。 “还想?”杨侗看着红潮满面的小舞轻笑道。 小舞可怜兮兮的低声道:“夫君,饶了臣妾吧。我看老三……” 装死水天姬闻言,满血复活似的并拢两条美腿,钻进了被子:“我不要!打死我也不要。” “圣上,皇嫂很漂亮吧?”长孙无垢一双眼睛水汪汪看着杨侗,她们觉得丈夫今天的不太对劲似是裴清华带来的。 “嗯!”长孙无垢这话,让小舞莫名其妙、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销魂蚀骨的低鸣之音,接着发出串串银铃般的娇笑。 她知道的同样不少,现在感受到的就更多了。 “啪!”察觉到自己反应的杨侗恼羞成怒的伸手在小舞身上重重拍了一巴掌,顿时激起白嫩浪纹。 毫无意外—— 小舞再次发出一声要命的声音,这小妮子真是迷死人不偿命的妖精呢。 战火持续! 许久。 才终于彻底归于平静。 缓过劲来,小舞伏在丈夫的怀中,一双妙目盯着杨侗,犹豫了半晌,语带关切道:“夫君,是不是因为皇嫂来了,你心情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杨侗舒坦的靠在枕头上。 “猜的!”小舞娇憨的说道。 今天的杨侗太不对劲,他瞒得了别人,瞒不过这三只狐狸精,因为她们能够最最直接的感受到杨侗与以往的大不同。 “胡说八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杨侗当然不能认了,事实上也和他无关。 让他稍微放心的是那道灵魂似乎夺不回这具身体的主权了,只是还有一道执念影响自己,让自己对裴清华产生莫名其妙的好感,别的都很正常。 “我没有!”小舞虽已为人妇、人母,但她活泼的少女情怀还没有改变:“母后都跟我说了……” 杨侗一双贼手爬山涉水,他都不知老娘说了些什么,此时乱搭腔,就会处处被动。 “大姐,母后说什么?”另外两个也来了劲头,不约而同的支起了美好身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了猎奇之色,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 “母后将夫君小时候的事情都说了!”小舞虽为皇后,可到了私底下,还是喜欢称呼杨侗为‘夫君’,好像是卸下了层层枷锁,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之感,“这个一时半会也说不完,改天再跟你们说。” “好!”长孙无垢、水天姬猛点头,她们现在关心的是杨侗和裴清华不得不说的故事。 小舞叹息一声,幽幽道:“夫君和皇嫂青梅竹马,本应是最甜美的一对,都快谈婚论嫁了,可是闻喜裴氏瞧不上夫君庶次子的身份,将皇嫂嫁给了燕王兄…夫君颓废了很久很久,后来就娶了我……这些天听说她要来了,还要跟皇家立和离文书。我心里很害怕,如果她骂我……我愿意向她道歉……”说到这里,小舞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可以不当皇后。可是,可是她如果要我离开夫君,我……我也不愿意。” 杨侗只感觉心神一阵模糊,只觉得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次! 全是酸涩的柔情! 这个可爱的女子,她爱得如此真实、如此纯洁,却又如此的忐忑、如此的卑微 他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个可爱孩子之母、堂堂正正的大隋皇后,一听裴清华到来,居然怕得连皇后之位都不敢要了。 “傻丫头,净说孩子话。”杨侗搂过她冰凉的香肩,让她紧紧依偎在自己怀中:“你是我杨侗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虽做不到从一而终,但不会抛弃自已的妻子,你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可你们是青梅竹马,感情那么深!”小舞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又说道:“一旦她和燕王兄立了和离文书,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走一起了。” “当她嫁出去的时候,我们就没有未来了,不管她有没有立和离文书,统统都跟我无关,我对她只有同情和怜悯,决没有半点其他的意思,从皇室缩小到我们这个小家庭的时候,她就是一个亲戚、一个外人。在家宴上,我也表示让她出去住,可是皇祖母她们不让,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现任一旦吃起旧情人的醋来,真没办法沟通,反正你怎么说都不对,但又不能不说,否则夫妻间的误会、裂痕会一步步扩大,杨侗看着三人,苦笑道:“还有清华学宫的名字,绝对跟裴清华没有半钱关系……” 这又是一个相当难解的难题。 难道说一千年以后有一所名叫清华的大学为国家培养了源源不断的人才? 难道说自己明知道考不上,但是在填志愿时第一个填的就是清华? 难道说清华是一个憧憬的情怀……这也不对,如果这么说,误会又来了。 “清华学宫这个名字有两层含义,一是巡视之时,恰好夕阳斜照,清澈的水色与华美的草木淹没在暮色之中,美不胜收,这令我想到谢混的‘景昃鸣禽集,水木湛清华’;二是希望学宫学子结业入仕以后,他们的灵魂依旧如泉水清澈、树木华美。” 杨侗也觉得这两个解释没有说服力,索性耍赖似的说道:“如果你们实在不信,我发誓好了。” “夫君,我们相信…”小舞一听说要发誓,手疾眼快的捂住了杨侗嘴,一脸惊惧的颤抖着声音。 长孙无垢、水天姬亦是如此表情。 她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古代人相信天上有神明,不敢乱发誓,更不敢违背誓言,怕遭天谴。 “好了,以后都不许胡思乱想,别让毫不相干的外人给自己找罪受……”杨侗看了三人一眼,威胁道:“不然,我就发很毒的毒誓。” “好好好!”一个个乖得不得了。 “……”杨侗嘴巴发苦,说了这么多,还不如个子虚乌有的誓言效果好,早知道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一个还没有发的誓,居然能够让三个醋坛子深信不疑、偃旗息鼓,这就足以证明誓言在大隋的威力。 这桩在他心中纠了一天的结,这下悄然解开了。 杨侗决定以后遇到这种无法解释、解释不通的破烂事,直接装腔作势说发誓就行了,免得越描越黑。 没办法,四个老婆个个是人精,撒谎根本瞒不过她们。 其实不仅是杨侗的老婆精明,大隋官员们的老婆现在都很精明,御夫之道与日见长,她们终日无所事事,闲得闷的时候就钻研兵法之类的玩意,大隋的官员们一不留神就吃亏。 其中成就最高,并运用得炉火纯青的非房玄龄的夫人莫属。 据说房玄龄喜欢金德曼的事情,就是被卢氏用兵法搞定的,她先美人计把房玄龄迷得神魂颠倒,接着用笑里藏刀之计、顺手牵羊的套出了房玄龄的险恶用心。 结果老房悲剧了。 这货现在有家不能回,连好基友杜如晦都不敢收留,现在天天睡在皇城尚书省的官房之中…… 而不知者还大唱赞歌,冠以老房高风亮节、一身正气、严于律己、天下楷模等美誉,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让老房饱受创伤的心灵多少有了一些安慰和温暖。 卢氏呢? 她当然是紧追不舍,为了防止老房金蝉脱壳、暗渡陈仓,索性以瞒天过海之计,天天送餐秀恩爱,让人羡慕之极。如果有‘感动大隋十大贤妻’的评选,此时的卢氏绝对位居榜首。 杨侗也一直想为大隋女性竖立一个道德模范好榜样,卢氏的贤惠既然让朝野赞誉,于是赐予卢氏蜀锦百匹加以褒奖,并且亲笔题写‘房氏贤惠、当下莫及;勿忘初心,再接再厉’十六个字。将作坊制成精美匾额以后,在房玄龄痛不欲生的注视下,由礼部官员敲锣打鼓的送去了房府。 圣武帝这句话平铺直叙,很好解读,唯独‘初心’二字扎得老房差点吐血。 卢氏的初心是什么? 初心是防他老房搞婚外情。 “勿忘初心,再接再厉”就是告诉卢氏:你不能忘记了你的初衷,你要再接再厉的防老房。 若是那些羡慕老房有个好老婆的官员们知道真相,估计就不是说什么‘人家房夫人这么贤惠,你怎么就这样呢’之类的话,而是要自己的老婆远离房夫人了。 可惜的是,真相往往只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而道德模范家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他们当事人知晓。 想知道为什么? 吏部尚书、梁国公房玄龄就可以倒上三天天夜的苦水。他会说男人难,当模范妻子的男人更难 第402章:杨家女将之智 寒冬清晨,朔风如刃,吹得窗棂哗哗作响 杨侗睁开双眼,只见李秀宁已经起身,挺着高高隆起的大肚子,艰难吃力的收拾着一晚荒唐后的残局。 她临盆在即,自然不会参与! 前半夜都躲在自己的寝宫之内,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心不想,直到锁烟散去,才回主卧休息。 倒是小舞、长孙无垢、水天姬,这两天痴缠得很晚,大床之上战况惨烈,一屋满是淡淡香气和迷乱气息。 裴清华带来的阴霾,经过两日的极尽温柔相伴,已经从小舞心头散去。 武举之事自有兵部安排,杨侗很是放心。 上位者,需要给手下发挥才华的空间。若他事无巨细插手,不仅令自己的人生枯燥无趣,恐怕连手下都误以为皇帝不信任他们。 长孙无垢以杨侗手臂为枕,睡姿也从最初的缩成一团,改成了平躺,这是从没有安全感的下意识防范,到心灵安宁的转变,只不过这小小转变,长孙无垢却花了一年多时间,可见她之前极度缺乏安全感。 她就躺在杨侗的右臂之上,睡相香甜;其右侧睡的小舞,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挂着浅浅笑意;杨侗的左侧,则是水天姬,她此刻一只手搭在丈夫的腰间,手肘上传来的柔腻触感,足矣让人疯狂。 三个白玉美人,极尽妍态。 好不容易从温柔乡中小小起来的杨侗,接过李秀宁递来的衣服,一一穿上,从身后搂住李秀宁丰腴的腰肢,下巴在她侧脸婆娑了几下,关切的责备道:“都快临盆了,应该多躺着。” “宝宝动得厉害,我睡不着。”李秀宁将柔嫩娇靥往丈夫的脸贴了贴。 “那你也不该做这些事,她们醒了自然会收拾。” “夫君这两天闹得这么疯,三位姐姐哪儿起得来?真是无法无天了。”李秀宁没好气的白了杨侗一眼。 “朕就是王法!”杨侗哼了一声。 “霸道!”杨侗这句话一出来,李秀宁忍俊不禁! 这句话别人说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找死。但皇帝说他就是王法……谁能反驳?谁敢反驳? “夫君?” “嗯?” “有番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李秀宁轻轻的转过身子,满怀忧愁的看着杨侗。 杨侗哑然失笑:“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不该说的?” 李秀宁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我觉得皇嫂住在宫里,迟早被士人利用,他们好不容易抓到所谓的把柄,一定拼命抹黑夫君,士人别的本事没有,但他们可以用手中笔颠倒黑白,能把一个好人写成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也能用手中笔,将一个恶魔写成十足好人,好人和坏人全在他们一念之间。” “他们这些年不一直对我口诛笔伐么?那又如何?”杨侗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 “完全不一样的。” 李秀宁抓着杨侗的手臂,着急的摇晃道:“他们说夫君杀性重,然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将异族杀得绝种,百姓也只拍手称快,所以士人说夫君杀戮过重论点得不到百姓的支持;夫君变法,九成九百姓和广大寒士受益,所以士人的攻讦同样得不到百姓支持……但眼下涉及到的却是夫君的德行,若是士族说夫君与亲嫂有染,夫君有口难言,随波逐流的百姓会怎么想?而夫君的根基是百姓,若是连百姓都丧失了信仰,夫君又凭依仗什么争霸天下呢?如果大隋将士误会了夫君,恐怕也会‘上行下效’,军纪一旦坏掉,强大的大隋军队就会失去灵魂,后果不堪设想啊。” “夫君。”这时,身后传来了小舞的声音,等到杨侗回头看她们时,三个老婆无一例外的爬了起来,各自裹着一床被子 盘坐在床上那雪白的大腿和胸前深深沟壑晃得杨侗一阵头晕目眩,配合着此时严肃的表情,别具一番诱人病态,只让杨侗喉咙一阵干燥,心里又燃起了熊熊烈火。 小舞却无暇顾及杨侗邪念,十分严肃的说道:“我也觉得四妹说得极是!” “好!你说。”杨侗笑了一笑,伸手将李秀宁扶坐到床沿上。 小舞顺着李秀宁的话说道:“若是皇嫂在宫中的期间,燕王兄忽然有个三长两短!夫君必将步步受制于人,这恶名永远都难脱” “这……”杨侗悚然一惊,骇然的看向小舞,脑子一下冷静了下来,思索了半晌,随即道:“你是说,裴清华还朝,其实是一个针对我的阴谋和陷阱?” “没有确凿证据前,谁也不好说。”小舞摇了摇头:“只不过夫君与皇嫂有过一段情,裴氏至少是有人知道的。而裴氏多次在夫君手中吃大亏,裴寂的长子裴律师更是死在长安之变,他们对夫君恨之入骨,下面对付不了夫君,极有可能从燕王兄弟这里下手,从而彻底摧毁夫君名声,名声无形无实,有时候却比刀剑还要锋利。” 杨侗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小舞真是聪慧,说的很有道理。” 得到夫君褒奖,小舞兴冲冲的说道:“仔细想,我觉得有三个疑点和推断:一是李密要把皇嫂嫁人,裴氏就是绕不过去的坎,即是说,此事是得到裴氏同意的,裴氏和李密都知道他们不是大隋对手,只要我大隋这边一开口,他们迫于压力,就会乖乖的把将人送还回来,但他们明知不对,还是故意激怒了我大隋,目的恐怕让我大隋将皇嫂接回来,以便于下一步行动;二、李密不是肤浅的人,然而他陷害王世充、窦建德的手段却十分拙劣,极有可能故意为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用王世充、窦建德和李密本人吸引夫君注意。” “李密和裴氏暗地里谋划的事情,皇嫂极有可能不知情,更不是他们安插进来的内应,但如果燕王兄出了事,她和夫君有过一段情的经历,就会让她成为最致命的棋子。”小舞最后说道。 杨侗思索良久,才叹息一声:“终日打雁,不想竟被雁啄了眼睛!这些混蛋,拿一个女人的名声这么来玩,实在太恶心人了。我也要好好恶心他们一下。” 照她们这么一样,杨侗也觉得可能性极大。真说起来,也不算什么高明的计策,但就这一系列简单、拙劣的手段,还是让自己着了道。 是自己大意了,小看了裴清华的价值。 正如小舞所说,如果杨倓被人挂了,那裴清华将成为最致命的毒药,她本人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我出去了,你们慢慢收拾。”杨侗哈哈一笑,顺势在长孙无垢那敞开的遮挡处掏了一把,温香软玉,饱满如峰;捏了捏,甘泉浸手,小杨婉早餐丰盛…… 长孙无垢低呼一声,俏脸通红又羞又嗔,晚上大被同眠无所谓,这大白天的,让本就脸皮薄的长孙无垢大羞,气道:“不要脸!” 小舞、水天姬缩在被里,齐齐发笑。 杨侗手疾眼快,笑呵呵的将手上的甘露往长孙无垢嘴上一抹,接着又在水天姬嘴上来了一下。 长孙无垢羞愤欲死,恶心得干呕起来。 杨侗大笑着跑了,将清冷女神拉到人间,一直是杨侗最喜欢的感觉,也因此特别喜欢逗端庄成熟的长孙无垢,每每把她羞得半死的时候,贼过瘾。 “二姐,你怎样。”李秀宁拿着一件裘皮大衣披在长孙无垢的身上,关心的看着还在干呕的长孙无垢。 干呕得半死的长孙无垢脸颊飞红,低声道:“我没事。” “二姐,婉儿天天吃呢,又不脏,不就是自己的吗?至于吐成这样嘛?我就没啥感觉,味道还很好的。”水天姬大大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看长孙无垢,还故意舔了下嘴唇。 “你……”长孙无垢脸色更红了,她可没水天姬那么大胆,想到每次都是这个很不知羞的野蛮人当帮凶,不忿的哼道:“我是恶心那手,昨晚都摸到你的哪儿了?你自己想想。” “呕!!”水天姬呆呆的想到了什么,顿时也干呕了起来。 李秀宁、小舞一脸庆幸。。 “大姐,夫君太胡闹了。”长孙无垢气呼呼的说道。 小舞猛点头:“你是她师姐,那你来管……” 长孙无垢无奈的说道:“你是皇后。” “大不了给你来当几天。” 长孙无垢没话说了,皇后是一国之母,能这么玩么?她好半晌才说道:“大姐你方才表现得挺好的啊。” “那是因为裴清华。”小舞冷哼一声,言下之意,如果不是裴清华,她也不会绞尽脑汁的想到这么多,小舞接着说道:“我现在感觉到了,夫君真不在意那个裴清华,我放心了” 长孙无垢:“……” 水天姬:“……” 李秀宁:“……” 三人全明白了,她们的大姐头醋劲未消。 长孙无垢觉得很不好,深吸一口气,劝说道:“大姐,你是皇后,要为国家血脉延续着想,若你这样夫君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小舞咬了下嘴唇,想了一想道:“陈阿娇就是最好的例子,我才不会那么傻。” “那你还……”长孙无垢见她明白,也不多说了。 “别人我无所谓,但我就是不喜欢裴清华。”小舞接着说道:“其实我感觉裴清华也有问题。” 长孙无垢忍不住蹙了蹙眉头,这可不是好现象,杨侗毕竟和裴清华有过一段情,对现在的裴清华也多少还有一些怜惜之情,若小舞故意针对,麻烦就大了。 多年相处下来,姐妹不是亲生,却胜似亲姐妹,长孙无垢并不希望小舞倒霉,而且从个人利益上说,如果真有一日,换了性情未明的人来当皇后,对她们三人也不是好事儿。 仿佛在回应长孙无垢的担心似的,只听小舞似是自语的说道:“我总感觉她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我也并不是针对裴清华,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可怜?” 长孙无垢灵光乍现。 第403章:房玄龄的一劳永逸 长孙无垢脑海中灵光乍现,凤眸闪闪道:“夫君在家宴赠与皇嫂府邸,让她到外面住,太皇后、太后她们都默认了,可皇嫂一谢恩,大家全变了。原因何在?” “二妹的意思是……”小舞若有所悟的轻声征询。 “皇嫂万念俱灰、可怜兮兮、楚楚动人的可怜模样,让有同样经历的太皇后、太后、南阳皇姑感同深受……她什么都不说,效果却比什么都强。她以可怜博得大家同情,从而胜利入住宫中,便于后续行动。” 长孙无垢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来,微笑道:“她什么都掩饰得好,但是她忘记了自己。” “这又何解?”水天姬问道 长孙无垢轻笑道:“世家十分注重门风,自诩为汉家正统的关东士族尤甚,他们政治地位从五胡乱华开始,就一直不如杂胡。” 水天姬疑惑道:“杂胡?什么是杂胡?” “‘杂胡’是以汉族正宗自居的关东士族蔑视、骂人的词儿。”长孙无垢想了想,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着李秀宁,道:“我俩有汉人和鲜卑人血统,就是关东士族嘴里的杂胡。” “关东士族瞧不起杂胡,政治地位却远不如杂胡之首的关陇世家,直到大隋立国,文武二帝弘扬汉学、提倡汉礼,他们的地位才一步步上升。可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他们被打压了几百年,地位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提升上来的。为了体现出自己的清高,有的家族故意拒绝皇室、将门的求亲,踩着至高无上的尊严权威,以拔高自身地位,让世人觉得他们很高贵高尚。” “关东士族女子代表的是一个家族的颜面,所以她们自小就受到严苛的训练,被培养出来的杰出女子大多知书达礼、华贵大方,她们琴棋书画、音乐舞蹈、女红刺绣无所不通,堪称是女人中的典范。” “燕王兄当年是裴氏心目中的皇帝,作为皇后人选的皇嫂,才貌、智慧,学识、见识冠绝裴氏。按照正常推理来看,知书达礼的皇嫂应该避嫌、应该拒绝太皇后好意,可她却没有,这很不合理。” “‘长者赐,少者不敢辞’也是礼,她遵从长辈之命也没错啊。”水天姬这些年恶补汉学,学了不少。 “三妹说是没错!”长孙无垢说道:“但是‘长者赐,少者不敢辞’到了皇家之后,则为小节。” “为何?” “皇家无私,忠、仁、义、礼、智、信当先,孝、悌则居其次!皇嫂成为皇家人的时间比大姐还早,她不会不懂这个道理,而且她与夫君有过一段情,更应该懂得避嫌,但她依旧没有。” 水天姬恍然道:“这女人果真不安好心!我们应该跟夫君说,否则就晚了。” “不行!”小舞、长孙无垢、李秀宁异口同声的说道。 小舞向一脸茫然的水天姬解释道:“我们的怀疑没有一点证据支撑,被夫君误会为妒妇就不好了。休妻七出中,妒忌居其六呢。” “七出中,淫为其二,我感觉我们三个昨晚全犯了,这下好了,只剩一个老四。”水天姬瞪圆了秀眸,一脸认真的样子。 “噗” 李秀宁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舞和长孙无垢面红耳赤。 李秀宁忍住了笑:“这个淫,指的是妻子与丈夫之外的男人发生不正当关系。你们和夫君怎么疯都不算。” “亏我一直担心,所以一直帮夫君对付你们。”明白过来的水天姬大大的松了口气 三人满脸黑线…… 难怪这女人每次都那么积极的当帮凶,原来她在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 小舞败给她了,再继续下去,不知这笨女人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来,赶紧摆摆手,“回归正题,不能东拉西扯,不然说到明天也没说完。” 李秀宁微微一笑:“如果皇嫂真有问题,我想,我知道她是什么打算了。” “愿闻其详。”女孩们脸色严肃起来。 李秀宁:“下一步,或许会以看孩子为由,时不时来朝晖殿走动,楚楚可怜风姿来博取我们姐妹好感,然后一步步接近夫君。” 小舞炸毛了:“想抢我丈夫,她做梦。” 长孙无垢被小舞萌萌的神态惹笑了,忍不住捏捏小舞嫩滑的脸蛋儿。 小舞感觉自己被轻薄了,羞恼瞪眼道:“本宫是大妇,老二你要尊重点……” “是是是,您不但是大妇,还是皇后呢,谁敢不尊重您呀?”一旁的长孙无垢乐不可支,嘴上说尊重,小手却很自然的揽住小舞的细腰,十分亲昵的在她耳朵咬了下。 小舞脖子一缩,嗔怒道:“你也变坏了!” 李秀宁抿嘴一笑,正色道:“别闹了,说正事呢。” “那你快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小舞的狠狠推了长孙无垢一把,问道。 李秀宁露出深思的神色,柔声说道:“皇嫂在我们眼前肯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我们盯着她根本没半点用。未免打草惊蛇,我们要一切如常。” 小舞听的眼前一亮:“你是说……” “不错!”李秀宁轻轻点头。 小舞会意道:“来人,有请江总管、阴将军!” “喏!” 水天姬说道:“对了,夫君每一次大战都叫什么什么行动。咱们是不是也该有个名字。” “护夫行动。”小舞霸气道。 长孙无垢见她气势睥睨的模样,又起了逗弄之心,凑到小舞身前对她呵了一口香气,调笑道:“哎呦,看来咱们皇后娘娘又思春了呢……” 小舞俏脸微微一红,不过她可没有忸怩作态,反而理所当然道:“我想我的男人,谁管的着?” 长孙无垢秀眸一瞪,故作不满道:“可你想的男人也是我们的男人呢!” 小舞反唇相讥:“是么?女人听自家男人的话天经地义,可昨晚夫君要你那什么的时候,你却推三阻四的,本宫可没出看出是你男人来着!” 论起斗嘴的本事,长孙无垢哪是小舞对手?她面红耳赤,羞恼道:“我没你那没脸没皮,都不知害臊吗你?” “本宫没脸没皮?也不知道是谁喊着还要…” “哎呀,闭嘴!” “本宫又没说错,为何要闭嘴?对了,你吹那啥的时候,老三的味道咋样…” “不许说,羞死人了!” “每次做的时候,就你最不要脸了,那陶醉的模样,本宫这个女人都动心,现在装什么淑女呀。” “我撕你个死丫头的嘴……” “哎呀,老三救命,贤妃造反了……” 房中话语自然不会被外面听见,但是银铃一般的笑声却从窗棂缝隙倾泻出来。 。。。。。。。。。。 也只有生在这个时代才知道世家的强大,才能知道杨广的厉害之处,不说一系列浩大工程,以及一系列的对外战争,单是在平衡之道,就玩得比很多皇帝都要强。 在他统治前期。 关陇集团、关东士族豪族、江南士族、外戚勋贵、寒门子弟……几乎所有的政治派系都能在朝堂之上寻找到自家代言人。而这些派系的代表人物相互牵制、彼此提防,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杨广借助这个微妙的平衡,一步步蚕食关陇世家的力量, 世间最完美的是平衡,最难做到之事也是平衡…… 这就看出杨广的能力是何等卓越。 只可惜他在后期犯了急功近利之错误,将大好局面玩崩了,从使大隋因为国力耗尽而四分五裂。 杨玄感之乱、农民起义虽然动摇了大隋根基,但真正挖断大隋根本的却是萧铣、李渊等贵族的谋反。按照如今的态势来看,如今的天下皇权与世家之间博弈的衍生之物。 在硬实力的较量中,皇权完败给世家。 …… 也有人说,杨广如果只当半辈子皇帝,那么他的功绩足以秒杀九成以上的帝王。 杨广统一南北、定契丹,讨伐林邑收复海南岛、巡视青海吞并吐谷浑,与西域数十国结盟,建东都、立科举、开通大运河、营建洛口仓、颁《大业律》、藏书三十七万卷……一位帝王只做一项便足以名留青史,可杨广全干了…… 如果他稳一步,结果又会如何?史书又怎么写? 再如李渊,他构建的李唐王朝纵横捭阖,荡平各路诸侯,然则,他在史书上留下的却是一个无能、懦弱的形象。 所以,评定一个皇帝是好是坏、是强者还是弱者,不在于他对天下和民族贡献多少,而是在于笔杆子。 在教育资源贫瘠的古代,笔杆子掌控在世家手中,也因此,一个皇帝是好是坏,皆是由他们说了算。 这是世家软实力之强之胜。 正因为明白世家软实力之强悍,所以杨恭仁、房玄龄、杜如晦、凌敬听到杨侗臆想时,面色都很不好看。 杨侗为了让四臣能够了解得深一层,先将老婆们的怀疑说了一遍,接着连自己和裴清华有过一段感情这种经历也说了,至于偷吃禁果之事,自然不会说。 听完杨侗之话,四人莫不头皮发麻,叔嫂有奸情本就被世人唾弃,如果再加上一个弑兄之罪,那么这辈子休想抬得起头来,就算大隋这边不会有人宣扬,但中原那些世家可以将消息散布进来啊。 想到那后果,一个二个不寒而栗。 杨恭仁汗水涔涔的请罪道:“圣上,此皆是臣之过错,若不是臣过于在意皇室清誉,也不会被裴氏和李密加以利用。” “臣负责黑冰台,却不能明察个中隐患,罪责难盖。”凌敬也开口道,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惭愧。 “这是以皇室清誉为基点而布下的阳谋,无论朕愿不愿,都不能让皇室中人流落在外!基于此,才有一连串阴谋诡计!而且……我大隋君臣的心思都在武举和各国使臣,给了他们最佳的契机。这怪不得大家。” 杨侗笑了一笑,道:“敌人已经出手了,诸位觉得我们要如何回应?” “圣上!”房玄龄拱手道:“臣以为近日之内,会有人袭击忘尘禅师出家的天禅寺,在人数不知的前提下,调动黑冰台、内卫所有力量监视天禅寺一切人等,务必在敌袭前将忘尘禅师转移到安全之处。一旦有人袭击,立刻击毙!” 杨侗不满道:“有一必有二,朕不希望下一次又有人拿此事作文章。” “简单省事的办法是让燕王妃借机假死,自此隐姓埋名,重新生活。”房玄龄说道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这么办吧。”裴清华‘死’了以后,别人就少去攻击自己人品的一个理由,而且杨倓也平安了,两全其美。裴清华是以前那个杨侗的情人,跟现在的杨侗没有一丝关系。况且他只要一句话,就会有女人大把大把的送上门来。委实没必要跟这个扯上关系。 杨恭仁、杜如晦、凌敬闻言,看向杨侗的眼中却闪过暧昧神色,在他们理解则成了这样:裴清华如若假死,不仅省去了未来的暗招,还能以另一个面目与杨侗复合。 第404章:武举开幕 雪花飞舞,狂吼朔风裹挟漫天飞雪,铺满整个邺城。 喧天锣鼓让平静的邺城有几分年味。 邺城大校场边缘,巨大主席台上,一名兵部一丝不苟的立在高台上,高昂贯穿整个校场:“吉时到,请勇士入场!” “呜—呜呜—呜呜” 两排号角手鼓足腮帮,吹响号角声,让这萧瑟的冰天地雪平添几分战场肃杀。 号角声中,一队队装扮各异,或魁梧、或精悍的勇士聚集成勉强整齐的队列,从‘八卦’下方的通道步入校场。 因为大校场容量大,杨侗并没有搞什么入场券,只要愿意进来的都可以进来,哪怕是胡人也可以进来参观。 虽然现在天气寒冷,但如今邺城全是无所事事的百姓,不少人都拖家带口前来参观,一眼看去,十九层高的围场上尽是黑压压的人头,自有军中将士、城防军在这里维持秩序。 粗粗看去,足有万人余人在校场中央排起了队列,队列虽然并不整齐,但有胆量来参加的都是悍勇之士,近万人的气势丝毫不比一支精锐军队差。 兵部官员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圣上、娘娘登台,礼!” 呼啦啦一片,一个个赳赳武夫此刻没有一人敢违抗,随着杨侗、小舞的身影出现在那高台之上,所有在场悍勇之士,都不自觉的躬身行礼。 杨侗牵着小舞冰凉的小手缓步而来,小舞一手盈握的纤细蛮腰被宽大的鎏金玉带紧紧系在堪堪一握的芊芊柳腰之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诱人线条。剪裁合理的盛装大方、高贵,配着小舞高挑曼妙的身躯以及白嫩如玉的肌肤,显得高贵异常。 她眼波转动如水,腰肢娉婷似柳,容貌之美,固是难画难描,神情间似带的那种高贵清华之气,更是令人不敢仰视,单只“仪态万方,宛如天仙”八字,又怎足以形容? 小舞第一次直面这么多人,娇躯不禁有些紧绷,将杨侗的大手握的更紧了。 杨侗感受到她的紧张,柔声安慰道:“这是大隋荣耀,也是你们夫妻的荣耀,朕君临天下,卿伴舞一生。” 这一句话,让小舞身心火热,巨大的幸福和满足自心灵深处涌起。脸上含着泪的笑容,就像一朵清晨玫瑰,沾着露水,却绽放出美丽的笑靥,是那样动人。 丈夫那一份自然而然的温柔、那一份自然而然的誓言,都让她感到由衷的甜蜜!冰天雪地仿佛也冰雪消融,到了春暖花开的融融春日,一颗芳心也安定了下来。 杨侗带着小舞出席这个军武气极重的场合,就存在安抚她的意思,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子是幸福的,可不经意间才发现,她虽然已经是皇后了,可她心灵深处却潜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卑微,那天晚上的表述让他心疼、心碎。 作为她的丈夫,有责任帮她自信起来。但除了丈夫这一重身份,他还是大隋的皇帝,轻轻松开小舞的小手,于是前踏几步,朗声道:“我泱泱大隋曾经威震天下,四域胡虏被我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塞外诸国莫不以我大隋为尊,但短短不到三十载,我大隋江山社稷每况愈下,内有诸侯割据,外有胡蛮虎视眈眈,若非朕临危受命,大隋早已不再,朕想问问,我大隋缘何如此?” 一群壮士的呼吸随着杨侗抑扬顿挫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是啊,纵横捭阖、天下无敌堂堂大隋,因何至此? 坐在侧位之上的吐谷浑使节慕容恪、东西突厥代表、高句丽国王高建武面色都有些不好看,杨侗竟然堂而皇之的拿他们当反面教材,有没有顾及他们的感受? 杨侗当然没有顾及,弱者就该跪下挨骂。 “天下一统的强隋不再,固然可惜,但朕却不难过,甚至心中会有窃喜之心。”杨侗话音一转,语声中的沧桑和无奈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扬振奋。 众人疑惑的看向杨侗,不明白这位行事率性的皇帝,为何要说这种话,这算什么? “以前的大隋再辉煌,那也是先祖荣光,与我们任何人都无关。朕以为,与其缅怀先辈创造的传说和荣光,倒不用双手去打出一片属于自己未来,让今天的你我,成为后人缅怀和瞻仰的辉煌。” “朕还是留守东都的越王之际,有人阻止朕学武练剑,说武夫只知好勇斗狠,粗鄙不堪,不仅于国无益,反而是霍乱国家的根源。这话朕不敢苟同,若无这些所谓的粗鄙武夫,用鲜血和生命捍卫国家门户,根本没有国家的长治久安。” “朕认为文人是国家不可或缺后盾,而武人却是国家的脊梁、国家的利刃,若无勇悍之士捍卫国门,国家纵然再富裕,也只是豺狼虎豹眼中的肥肉!朕不想当肥肉,更不想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当任人鲸吞的肥肉,所以朕当一头饥饿狼王,带着千千万万头凶悍的战狼,一次又一次御敌于国内之外,一次又一次去草原上狩猎,然后再用猎物反哺千千万万名大隋子民。” 说到这里,杨侗如狂风暴雨一般的铿锵语速渐渐的缓了下来,他张开双臂,用一种享受的语气道:“成功的事实证明,永不凋零的尚武精神,是大隋王朝立世之本……” “吼!” 人群中,许多汉子突然举起兵器怒吼出声,他们不知道自己吼什么,只知道自己胸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若不吼出来自己一定会疯掉。 高台上意气风发、气势睥睨的杨侗,嘴角那一抹温柔的微笑,却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萧煞森寒! 各国代表看着这尊如同云端之上的冰冷的神祗,无不面色沉重、心头忐忑,这位如刀如剑的年少帝王激励人心的话语之中,所传递出来森然杀意让他们毛骨悚然。 数十万纵情狂吼的大隋男女老少,在他们眼中,则变成一头头张牙舞爪的恶狼,带着浓重的血腥扑面而来。 杨侗君临天下的至尊风采,也是首次呈现在小舞面前,她感觉自己如同做梦一般,一双凤眸更是出了狂热的色彩。 丈夫以往时如君子、时如无赖、时如多情的男子、时如恶作剧般的小孩……唯独没有至尊的气度。直到此刻,伟丈夫的九五至尊形象丰满了起来。 等全场安静下来。 杨侗说道:“我大隋军制与以往不同,在十人火、五十人队、百人旅、三百人团之上,增设千人卫、五千人师、万人军,鹰扬郎将是卫级主将,统兵一千,郎将为鹰扬郎将副将!虎贲将军是师级主将,统兵五千;虎牙将军为虎贲将军副将。” “而这一届武举与以往不同的是,朕要从武士中选出虎贲将军一名、虎牙将军十名、鹰扬郎将七十二名、郎将一十零八名!” 杨侗话音刚落,一队队将领从一个出口涌了出来,每一人精神奕奕,相比于武举武人的杂乱无章,这些武将井然有序,他们往那里一站就知道是精锐,哪怕面对近万名武人的逼人气势也丝毫不弱。 “你们先通过个人勇武、和统兵能力先决出胜负之后,然后才有争夺将位的资格。夺将位的方式有两种,一是以个人勇武打败朕的这些鹰扬郎将,二是和这些他们比试统帅能力,只赢一项者,视为失败,但是朕也会授予校尉之职。” “武艺、统帅皆胜者,便可晋级去角逐虎贲将军、虎牙将军、鹰扬郎将、郎将!第一名即是虎贲将军、二到十一名是虎牙将军,依此类推…如果晋级人数不足,朕宁缺毋滥…决不会为了凑足职位而滥竽充数。” “另外,我军执行的是军功制,当你的军功累积到相应级别,便可提出挑战申请,只要你获胜,便会自动取代其将位,原将领则自动降一级;他想重夺将位,只要功勋累积足够,才可以重新挑战,朕的军队不讲关系、不讲资历、不讲出身……” “鄂国公尉迟恭、申国公苏定方就是最典型的成功例子,他二人平民出身。投身军旅以后,只用两三年时间,便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自己,并取到大将军之位、国公之爵!” 沈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尉迟恭、薛万均、薛万彻、张镇周的迅速崛起,在大隋是一个个传奇!是出身不高的武人的标杆,他们的事迹,同为武人的武士自然比谁都知道得清楚。 大隋的十名大将军、国公起点都不高。尤其是铁匠出身的鄂国公尉迟恭、乡勇出身的申国公苏定方,他二人简直是最彻底最励志的成功案例。 如今听到杨侗专门举例,所有人的眼睛放射出炙热火花!有人激动得全身颤抖了起来,激动得无以复加! 尉迟恭、苏定方能,我也可以。 “朕的军队,唯一的原则是能者上庸者下!只要你能力足够强!那你便是大隋下一个大将军、下一个国公!” 杨侗构思的美好前景,令所有人激动得呼吸粗重,双拳紧握,青筋暴跳, 寂静中,杨侗重重一挥手,大吼道:“告诉朕!想不想当大将军?想不想当国公?” “想!” 杨侗的话语落下,整个校场先是一片寂静,紧跟着的是山呼海啸的呐喊声,这不仅是参加大比的武人的心声,也是所有人的心声。 数十万人的齐声大吼声震长空!数十万个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令天地都为之震颤。 杨善会与身边的李靖对视一眼,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目光之中的惊叹。 “圣上这一手如何?”杨善会询问。 “厉害!”李靖点评之后,感叹道:“士兵只要功勋足够,便可以发出挑战将位的申请,这是圣上为底层将士开启的上升通道。同时也是对军中将领的鞭策;将领若不进步,便会被让能者取代。” “士兵为了获得官职,自然是拼命学习、拼命训练;将领为了保住自己的职务,也只能玩命的练!这就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雷霆政策。几乎不是监督,兵兵将将都会自发自愿的训练,从而让大隋军队的战力在良性竞争中蒸蒸日上。这一招可以称为以兵制将,是前所未闻的练兵之道!不管治军还是治吏,都是极好的办法。” 杨善会点了点头,眯着眼睛笑道:“圣上这一手是对军务司、换防制的补充。心有异志的大将只要敢露出一点反意,恐怕下一刻,就被手下将领割下脑袋换军功了。” 李靖呵呵一笑:“这不更好么?” “有此帝王,我大隋中兴不远矣…”杨善会欣慰的看着高高在上、气势磅礴的杨侗。 第405章:武士争锋 正如杨善会和李靖对话那般,杨侗正是趁这机会将军功制落实到位,以后军中能者上庸者下、优胜劣汰,将士们因为可以用功劳上位,从而自动监督上面的将领,即使没有人监督,将领即使怀有异志也不敢说,不敢说自然就不敢做,顶多只是带着心腹离开军队。如此一来,军权便牢牢掌控在朝廷之手。 此项政令一旦落实到位,别说是那些中低层将领,便是一军主脑要造反,恐怕也不会有多少人跟他们。对于普通将士和底层将官来说,他们跟着将领混最多只能谋个温饱,而跟皇帝混,说不定哪天能一飞冲天的当上大将军和国公呢。 “武官退场!”担任司仪的兵部侍郎杜如晦拉起嗓子,放声喝道。 这些被选拔出来当标杆的将领,自然不会从始至终的接受挑战了,只有这万人之中,角逐出了与职位数目相应的最强者之后,这些军中将领才出来当擂主,接受优胜者的挑战。 眼前这一百九十一名鹰扬郎将,都是以军功爬上来的强者,能力在同等级将领属于上上之姿。如果有人能在挑战中,以个人武艺和统军能力打败他们,那么授予相应官职也值。 比武过程相当凶悍,难免会出现意外伤亡,因此在比斗前都需要签生死状。 参战者皆为胆大之辈,在杜如晦颁布命令之后,根本没人犹豫,更没有人退场,一大群人在兵卒的组织下,列成两百个队列,开始签订生死状。 午时三刻! 生死状已经签订完毕,武士们在隆隆战鼓声中跃跃欲试,准备一战而名利两收,不过没有人急着出场,因为按照以往的武举规则来说,胜了第一场的人就会成为擂主,要连胜三人才能晋级。 杨侗也想用后世的比赛规则来抽号决定,不过那些规则水土不服,因为武人的武艺强弱不等,本来很厉害的武人,要是一上场就遇到类似于秦琼、罗士信这种猛人,那就悲剧了。如果这个人恰好是李靖、苏定方式的儒将,损失的就是杨侗和朝廷了。 也因此杨侗索性将主动权交给了参与武举的武士,由他们决定自己什么时候出场、挑战什么人!运气不好选上某个猛人,也是他们自己眼光不好,怪不到朝廷身上。不过这样一来,在开场之初迟迟没人上场,个个都在等别人上场,以便自己观摩,顺便看看其他人实力。 “圣上,怎么没人上场啊?”小舞第一次参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按照以往,还早得很!”杨侗看了看台上的慕容恪一眼,轻声道:“不过吐谷浑也有人报名了,这些人应该很快出来挑衅了。” “这是我大隋的武举,吐谷浑报名作甚?”小舞皱起黛眉,大感诧异。 “吐谷浑野心极大,见我大隋四分五裂,有几分不将大隋放在眼里的意思,他们居心叵测,并不是真心参与朕的登基大典,而是挑衅、扬威来了。” 杨侗见一时半会还没有人上场,连慕容恪似乎也老实了不少,索性与小舞聊了起来:“吐谷浑本是鲜卑慕容部的一支,他们几经辗转,最后立足在祁连山脉和黄河上游谷地,东晋到南北之间,吐谷浑趁中原征战不休,控制了如今的广袤地域。到了南北朝时期,长江以北被北魏控制,长江以南被南朝控制。经济发达的南朝要走西域、柔然,只能由巴蜀经过吐谷浑进入西域,到了北部的高昌,再折道向东,最终到达柔然。” “吐谷浑极为重视这条经济命脉,并开辟出多条新通道,将南朝和西域重新连接起来。为了维护畅通,吐谷浑人不担负起指引方向、提供翻译、武装护送等任务,还积极居中调度,将更西方胡商的青海骢等特产贩运南朝,然后再把丝绸、棉布、瓷器、铁器、茶叶及纸张等中原特产卖给胡商,从中赚到了巨大的差价。他们因为丝路的经过而繁荣富强,成为西北一霸。” “然则我大隋王朝一统天下,改变了这一切。当年皇祖父巡视河西之时,西域各国国王纷纷到张掖朝见,接着,丝绸之路便恢复到了正常的路线。由此一来,所有商人都走了便捷和畅通的河西走廊,环境恶劣的吐谷浑的枢纽功能就这么消失了。吐谷浑最大的依仗也因此日渐没落。看着河西走廊的繁华,想着自己由盛而衰的景象,吐谷浑步萨钵可汗伏允心底嫉恨,让军队乔装成马贼兵袭河西,截杀沿途商旅,还跟西突厥结盟,准备对付我大隋王朝。” “皇祖父为了去除吐谷浑以畅通丝绸之路,亲率精锐二十万亲征吐谷浑,他集中优势兵力,采用穷追不舍、四面合围的战法,数次大败吐谷浑,屠得吐谷浑差点绝种,步萨钵可汗最后逃奔至党项。吐谷浑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的大地皆为大隋所有,皇祖父设有河源、西海、鄯善、且末四郡。到我大隋陷入混乱之后,步萨钵可汗又恢复了吐谷浑汗国。” 说到这里,杨侗笑着说道:“随着雍凉二州的收复,丝绸之路又将再次重启,丝路一旦畅通,将为我大隋和西域各国带来丰厚的利润,所以西域各国都抱以支持与欢迎的态度,吐谷浑眼红、不高兴,企图重施故伎、破坏丝路。” 小舞忿然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杨侗点了点头,正要答话,却见人群中一人策马冲到比试场地之中,凝神看去,竟然是一名吐谷浑战士。 “哈哈,都说大隋如何如何的厉害,依我看也不过如此,我叫慕容成,来自吐谷浑,今日本想领教大隋英雄的本事,不过你们畏畏缩缩的窝囊劲,当真令我好生失望!” 慕容成群嘲功夫相当了得,只这一句话,便将大隋武士和看台之上的观众点炸了。武举也由国内武士之争,一下子上升到了民族尊严的高度,不少人开口大骂了起来。 一名魁梧的武士从周围的士兵手中牵过一匹战马,策马冲上校场,手中大刀当头劈下,气势十足的怒吼道:“胡狗,受死。” “夫君,此人如何?”小舞紧张问道。 杨侗摇头叹息:“勇气可嘉,本事差……” 慕容成是从吐谷浑专程来大隋示威、挑衅的人选,本事自然不会差,而且他是从沙场磨练出来的人物,眼见对方一刀劈过来,只是冷笑一声,身体在马背一翻,凭借精湛骑术,轻巧避开对方刀锋,双马交错之际,直接一刀掠过对方脖子。 斗大头颅冲天而起,鼓噪声为之一窒。 只剩下慕容恪等吐谷浑一帮子人猖狂大笑。 “太过分了。”小舞只气得小脸通红,乱世之中,最不值得的就是人命,没人害怕死人。 杨侗目光冷冽,虽说已经立了生死状,不过那只是防止意外的发生,武举一般都不会死人,顶多伤残。而他也看出慕容成的武艺比那汉子强得太多,然则出手毫不容情,一招杀敌。可见这些吐谷浑人根本没有丝毫顾虑,他们从一开始便有杀人立威之心,让杨侗心底窝火至极。 正要指示冯立、李正宝、辛獠儿上场打击对方嚣张气焰,却见一名小将手持一杆马槊,飞马而至,人还未至,已经朗声道:“京兆虞湛在此,胡狗休要张狂。” 话音未落,马槊已经刺出,慕容成打起精神挥刀封阻,一刀将虞湛的长枪荡开,跟着便是一刀劈风般迅速斩向虞湛。 虞湛武艺不弱,跟秦琼、罗士信、尉迟恭这级别猛人比起来自然不算什么,但也可以位居大隋第个四阶梯的武将行列。 慕容成刀法狠辣,快如疾风,虞湛却也不弱,顺手收回槊杆,挡住对方劈斩,接着如灵蛇吐信般刺向对手咽喉。 慕容城大惊,连忙一个矮身,却晚了一点,被槊刃在脸颊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顿时激起慕容成的凶性,他咆哮着一勒马缰,调头再战虞湛,只是还未等他完全调过马头,便见虞湛猛地将身体一侧,手中马槊闪电般窜出,洞穿了对方胸口。 护卫在杨侗身后的罗士信见到虞湛一招建功,却是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一招若能上扬几分,此刻便能洞穿敌人的咽喉。左右随便一划,便能让马槊应对下一个敌人,他如今用力过猛,若有第二个敌人来袭,怕是含恨当场。” “这是我大隋国土,他没什么后顾之忧,自然不用担心第二个敌人了。他之失误于在临敌经验不足,但此人之勇,可列入大隋四级武将体系,而且他年少有为,成长空间极大。”杨侗给了一个公允的评论。 所有人的脸颊都狠狠的抽搐了起来,你自己才虚岁二十,居然说一个年岁相当的人‘年少有为’,这也太…太老气横秋了一点吧… 全场陷入短暂寂静之后,忽然欢声雷动。 慕容成的本事其实不比虞湛差,可是虞湛在招式上的精巧,远胜对手,这倒霉的家伙也是吃见识上的亏,习惯了域外民族以力量、速度来决胜的战斗风格,本身却又没有达到一力降十会的程度,遇上虞湛这种技巧型武士,即使不死,也被克制得抬不起头。 “混账!”慕容恪眼见自己的勇士刚出场没多久便被一员小将秒掉了,顿时大怒站了起来。 他的座位离杨侗不远,他这一动,顿时引来杨侗的目光,淡然道:“输不起就别玩。” “你……”慕容恪手指指着杨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杨侗目中凶光一闪:“你TMD再嚎半句,老子现在就灭了你。” 慕容恪看着杨侗凶悍的目光,下意识的收回了手指,目光中带上了几分畏惧。 杨善会、李靖、杜如晦相互望了一眼,都识趣的没说话。 杨侗相貌俊美、才华横溢、能文善武、气质超然,简直就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最佳诠释,他们的对杨侗也没什么可挑剔的,但是唯独有一点他们至始至终都受不了:杨侗一生气起来净骂娘、说脏话,比起地痞流氓还要恶毒九分,使得唯美形象一下子荡然无存。正因为可惜,大家才觉得可恼、受不了。 小舞一双秀眸片刻不离杨侗的侧脸,眼中充满崇拜和爱慕。 第406章:大隋暴徒 慕容恪很生气,却又不敢发作,后果一点都不严重,他最终只能愤愤不平坐下,一双虎目死死的瞪着虞湛,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虞湛此时恐怕已经碎尸万段了。 校场上的流血事件,点燃了武士们的情绪,不过还未等到有人挑战虞湛,便有另一名吐谷浑勇士嚎叫着冲上来,似是要为之前死去的慕容恪报仇,一上来就抡起铁棍猛砸。 铁棍势大力沉,如果被砸中,莫说虞湛,便是秦琼也得歇菜,虞湛不敢硬碰,策马闪避,而后抖手一槊,斜斜刺开。 那吐谷浑人颇为果断,眼见铁棍去势已尽,直接弃用铁棍御敌,左手拔出腰间战刀架住马槊,右肋夹着铁棍奋力扫了过来,不过力道和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止一筹,被虞湛轻松躲过。 两人走马战了十余合,虞湛卖了一个破绽,那吐谷浑人不知是计,被虞湛一枪刺中胸膛,狠狠地扔了出去。 “吼!” 校场中的吐谷浑人大怒,却有一名武士飞快冲上斗场,朝虞湛一拱手道:“雁门张远,请指教。” “请!”虞湛也抱拳一礼,与张远斗在一处。 张远武艺不如虞湛,甚至不如之前那个使棍的吐谷人,但是他看到吐谷浑人厉害,且有不死不休的架势,生怕虞湛吃亏,索性牺牲自己,抢先迎战,虞湛明白对方好意,感激的放慢手脚,与这张远斗了近百合,才将其迫下马背。 “张远是条仗义好汉子。”杨侗的武艺介于大隋二三层次之间,眼力一点都不差,怎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向一旁的杜如晦说道:“克明给朕记住此人,一百零八郎将中,当有他一席之位。” “臣遵命!”杜如晦应了一声,连忙用笔记录下来。他虽看不透虞湛和张远较量中的门道,但杨侗最重能力,既然他破例开口,这个张远必有过人之处。 正如杜如晦之所想,张远不仅大义无私,能力也不错,若不是冲上来护送虞湛晋级,他度过首轮淘汰赛的可能性极大。 这边宣布虞湛晋级,吐谷浑却是不干了,一名吐谷浑人蛮横的想要冲上去为死去同胎勇士报仇,却见一道人影闪过,尉迟恭身影拦在了他身前,冷声道:“湛已经晋级,你若想报仇,待晋级之后再行比过。” “不行,我一定要杀了他!”那吐谷浑人凶悍道。 “此乃大隋都城,可不是你撒野之所!”尉迟恭目光一冷,厉声喝道。 为了防止异族砸场子,杨侗早已安排大将保驾护航,今天正是尉迟恭值日。 “哼!”那吐谷浑勇士闷哼一声,便直接冲上斗场。 “找死!”尉迟恭大吼一声,眼疾手快的托起马腹,连人带马扔了数丈远,一肩狠狠撞到马腹之上,战马悲鸣一声,四肢俱折。那吐谷浑人骑术精湛,单手在马背上一撑,稳稳落地。 他看到爱马己残,本想和尉迟恭较量一番,但是看到两者间的距离,一股冷气打心尖冒了出来。连人带马少说也有五六百斤重,再加上冲锋之力,至少有七八百斤重量,可是那铁塔一般的汉子,却轻而易举的扔下了出去。 这人得有多强啊? 不单是他,所有人都被尉迟恭凶悍一扔震住了。 刹那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再敢不规矩,杀无赦!”尉迟恭就跟扔了一只鸡似的,神态轻松之极。 那名吐谷浑人一脸冷汗,看着尉迟恭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鬼。噤若寒蝉,再也不敢造次。 周围武人默默的为尉迟恭让开一条通道,直到此刻,不认识尉迟恭的人才知道这名维护秩序的将军如此凶悍,朝廷果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那名吐谷浑勇士好不容易定下心神,向同伴借来战马,一脸阴沉的策马到了场中,死死地瞪了胜利晋级的虞湛一眼,向场边众人厉声道:“我乃吐谷浑勇士慕容宇,谁来送死?” “嘿!吐谷浑人能力不行,嚣张的本事却是一个比一个强。你史爷爷来会会你!” 声到人到,一名气势威严的魁梧大汉扛着一把陌刀策马上场,他块头极大,装备分量也不轻。坐下战马虽然也是军中选出来的良驹,但却有些撑不住他的分量,不断吐着白气。 “报上名来,某不斩无名之鬼!”慕容宇被尉迟恭狠狠地训了一下,安分了不少,学者汉人拱手一礼 “哈哈!”那大汉听到他蹩脚的官话,不由乐了:“莫要让你那肮脏耳朵污了某家大名!来来来,快过来,乖乖的给你爷爷一刀砍了你。”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有人直接喊道:“大当家,听说圣上还要赐酒,赶快砍了这头胡狗脑袋,休要耽误时间了。” “好说,好说!”那大汉对慕容宇招手,昂然道:“听到我大隋万万千千道声音了没有?还不过来送死。” 主席台上的杨侗看着明显是一伙的小团体,不禁苦笑道:“大家千算万算,却把最明显的团体作弊给遗漏了。” 李靖亦是无奈苦笑道:“圣上,要不要驱逐?” “这是我们这些规则制订者的疏忽,怨不得别人!这次就算了。”杨侗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世上从来就没有完美无缺的规则,只有更完善的规则!大家多多留心,以便以后拾遗补缺。” “喏!” 在大隋君臣说话之间,斗场中的慕容宇一言不发,直接舞着狼牙槊冲上来,闷头便要砸下。 那大汉动作更快,在慕容宇抬头之际,他已经一陌刀闷了过去。 战马冲出了数丈之遥,慕容宇突然爆裂开来,一分为二的挂在了马背之上。 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场面相当血腥、惨烈、凶残。 罗士信凝重道:“驭重若轻,收发自如,是名高手!” “朕喜欢高手!”杨侗虽知这名大汉会取得胜利,却没想到他会胜这么干脆利落,那慕容宇本事不错,若论武力,比之虞湛还要强,但在这大汉手中,竟一合都没撑过。 “我大隋又多一员猛将,恭喜圣上。”李靖笑着说道。 另一边的慕容恪,看到自己带来的猛士竟然顷刻间又折了一个,顿时脸色铁青无比,如同天上密布的彤云一般。 吐谷浑为了羞辱大隋,于大隋扬勇将之威,国内前十名战将全都来了,可是不到半炷香时间就死掉了三个,让慕容恪大怒之余,同时也暗自惊叹,大隋王朝明明已经四分五裂了,怎么还有如是之多的凶悍之士? 杨侗指着奔腾骏马背上,一荡一荡的两片尸体,惊叹的大声道:“皇后,你瞧瞧,连尸体也会跳舞……吐谷浑真是一个神奇民族。” 小舞捂着嘴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似乎感觉有失母仪天下贤良淑德的风度,于是轻轻咳嗽几声,很老成持重的说道:“本宫也听说吐谷浑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以前不信,现在却是信了……” 杨侗向慕容恪道:“天柱王,能不能透露点秘诀?朕绝对不外传!” 此言一出,到处是“吭哧吭哧”的捂着嘴巴笑的声音。 慕容恪只觉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把肺给气炸了,闷哼一声,偏过头,不理他。 杨侗嘿嘿一笑,没再理会输红了眼的蛮子,继续看向了斗场,那汉子居然在眨眼之间又活劈一个意图报仇的吐谷浑勇士。 慕容恪虎着脸坐在一边,他已经死了四个了,剩下的六个可不能接着下场了,否则,一定被那暴徒一分为二的挂掉。 他不信每一个大隋武士都这么生猛,连忙让人吩咐场中勇士,让他们不要招惹这个暴徒,只管避强击弱的杀人晋级,这里总计一百九十一个名额,怎么也要拿下几个名额,狠狠地羞辱一下这个狗皇帝。 只是慕容恪的命令还未传达到位,场中再度响起一片惊呼,却是又有一名吐谷浑武将见同伴被杀,头脑一热的冲向了那个暴徒,结果还未靠近,又挂到马背之上。 这下好了,剩余的五名吐谷浑勇士不用慕容恪的命令,一个个都怂了。 他们看着斗场那张狂大笑的暴徒,全都缩了回去,他们并不怕死,只是不想白白送死。 “此子武艺不错,只是有点桀骜不驯。”杨善会看得频频点头,却有些担忧。 杨侗心中却是畅快无比,笑着杨善会道:“右仆射当年拎着大刀,带上千来号杂兵冲击几十万大军,愣是干翻了高士达、张金称,这不也是‘桀骜’么?所以‘桀骜’之士,往往是有真本事的人。” 生平得意之作被杨侗似贬实褒的当众提起,杨善会心里舒坦之极,故作矜持道:“圣上,臣其实是被形势给逼出来的…现在回想都怕…” “时势造英雄!”杨侗呵呵一笑。 “圣上所言甚是。”李靖也是不禁一笑,其实大隋文武都有桀骜不驯的毛病,包括杨侗也是如此,这是一连串大胜而产生的自信!庆幸的是到了正事大事时,君臣上下都能保持冷静的头脑,否则,迟早出大事。 几人说话的时候,那边的盖世暴徒却又把两个吐谷浑人挂掉了,这两人死得也相当悲催,他们本来是上场收尸片的,哪料到这个暴徒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把他们秒了,一人是参与武举的勇士、一人是慕容恪的随从。 “圣上,这回怎么说?”慕容恪强忍着冲天怒火,大声说道。 这一边的地下皆埋有大缸,他的声音几乎是传遍了全场。 一瞬间,全场都止住了声音,纷纷朝主席台看来。 “什么怎么说?”杨侗故作不解。 慕容恪忍气道:“他杀了我们的人。” “规则上说好了,上场视为挑战,你们的人上去了,朕有什么办法?”杨侗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天柱王,你若是担心再有损伤,可以将把剩余的人召回啊,免得伤了两国之谊。” 慕容恪有种吐血的冲动,闷哼一声:“不必,我吐谷浑大好男儿,还输得起!” 杨侗也没说话了,默默地看着那猛男,不知是何来头。 杜如晦说道:“圣上,没有人挑战他了。” “让他晋级。”杨侗笑着说道,他简单粗暴的秒了五个吐谷浑人,大扬大隋之威,完全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喏!”杜如晦躬身一礼,挥动手中的令旗,场中裁判连忙朗声道:“京兆史劲晋级。” “史劲?记住此人。”杨侗说道,这应该是一个名不经传的英雄人物。 “喏。” 第407章:全军覆没 吐谷浑也知道自己上场容易惹众怒,加上连死六名勇士、一名本事不差的随从,顿时安分了下来,采取了观望态度。 校场中出来一人,连赢三场,胜利过关,之后越来越多的武人上场比试,赢的自然是兴高采烈,输的则垂头丧气,不过并没有再出现让人眼前一亮的厉害人物。 不过史劲,算得是上将,虞湛虽然差了一点,但却是潜力型的精英武将,拥有无限可能。单就这两人,杨侗已经算是赚大了,当然,若是再来一两个,杨侗也绝不嫌多。 不过随着吐谷浑人的偃旗息鼓,场上虽然斗将激烈;但自己人相争,少了之前那股热血沸腾的气氛,而且有能力者都在保留,看不出特别耀眼的人物。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往场中涌去,人数最多的时候,出现了三十多名打擂主接受挑战,叫好声呼喝声始终没有停过。 慕容恪看得有些眼热,这些武士虽然有些本事,但他剩下的四大勇士都足以胜之,而且这么久都没有出现让人眼睛一亮的猛将,也许之前那两人是意外出现的猛将,毕竟这种顶级猛将实在太稀少了。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晋级成功,慕容恪打了个眼色,让手下通知吐谷浑勇士上场,不管怎样都要打击大隋的气焰才行。 一名勇士得了命令,当即飞马冲出,手中硕大的狼牙棒对一名刚刚获胜的武人抡了过去,那武者刚胜两场,似乎有些力竭,还没来得及休息,精神似乎也有些松懈,一下子给吐谷浑人打蒙了。 勉强挥刀招架,却被那吐谷浑勇士从马背上扫了下来,然后不等对方反应,狼牙棒已经朝对方脑袋上砸了下来,嘭的一声,脑碎人亡。 杨侗看到那吐谷浑人偷袭得手,还毫不留情的将那武者击杀,心中不禁大怒, 一旁罗士信厉声道:“校场比武怎能卑鄙偷袭?想死是吧?” 慕容恪冷笑道:“规则说连赢三场和打到对方认输,那武士既然未赢满三场,且是他自己松懈,与我吐谷浑将士何干。而且,他还没有认输呢” 他一直憋在胸的气终于出了一些,得意的看着向了面色不善杨侗,正想说些冷嘲热讽的话,却听到校场一阵喝彩传来,连忙扭头看去。 却是那吐谷浑勇士近乎偷袭卑鄙手段惹了众怒,冯立看不下去了,他知道吐谷浑报名十人,如今死了六个,也到出手的时候了,只要自己收拾掉这一个,另外两人自有李正宝和辛獠儿扛着,至于最后一个,只有寄望于大隋武士了。 那吐谷浑人偷袭得手,本就备着有人偷袭,此刻见到一员武将冲来,立刻打起十二分警惕。眼见对方冲来,手中狼牙棒狠狠地砸了过去。 却见冯立手中大刀如一道闪电探出,轻巧的在对方狼牙棒上一拨,那笨重的狼牙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竟然被挑飞了出去,那名吐谷浑人的虎口更是裂开了一道豁口,心中大骇之下,连忙策马逃跑。 冯立恨他伤人性命,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怒吼一声,手中长刀往前一探,在众人的叫好声中,刺穿了吐谷浑人的胸膛,在对方不甘的目光中随手一甩,将尸体甩了出去。 慕容恪怒吼道:“我吐谷浑勇士已然失去了兵器,他怎生还不罢休?圣上,这就是你们大隋的待客之道吗?” 杨侗说道:“朋友来了,我大隋好酒好肉招待。豺狼上门,我大隋刀枪棍棒伺候。那人那么卑鄙,谁知他有没有手弩之类的精巧暗器?而且,他还没有认输呢。” 被杨侗这么原话奉还,慕容恪只觉得胸口一窒,却又说不上话来,只能闷不做声的坐了回去。 杨侗心中却是乐开了花!吐谷浑报名十人、挂了七个,这场风波应该应付过去了。 慕容恪也看出这名武将厉害,不敢让人招惹,任由冯立轻松过关后,才给身边的手下打了个眼色,这一次,他要全部压上,他就不信还有什么厉害角色。 校场之中,仅存的三名吐谷浑人得了信息,目光不善的搜寻自己的猎物。 其中一人率先发觉,策马朝斗场中的一名武人冲了过去,想要故技重施的偷袭。 “休要猖狂!朔方李正宝在此。”一员大冲上前来,不等对方出手,直接挥刀便砍。 一次让人偷袭也就算了,若让他们次次偷袭得手,那不是显得大隋无人么?而且吐谷浑人就那几个,大家早就死死的盯上了。 李正宝武艺不差,但也不过和虞湛相仿,他的刀法大开大阖,虽然精妙,但那吐谷浑人也能招架得住,一时间难分胜负。 这一战,也给了慕容恪和另外两名吐谷浑勇士多了几分信心,说实话,李正宝冲出来的时候,他们真的吓了一跳,此刻见李正宝与自己的人战的难解难分,也算松下了一口气,至少说明隋朝武人并不是个个强得吓人。 另外两名吐谷浑人对视一眼,同时朝斗场中的猎物冲过去。 “放肆!”辛獠儿拎着一把狼牙槊,策马而出,手中狼牙槊一掠,直接将对方武器荡飞出去,不等对方有丝毫反应,直接将对手刺落马下,他一气呵成,根本没给对手多少反应。 这是他们三人的战术,先用冯立震撼了吐谷浑人,再让武艺最差的李正宝稳定对方的心,接着由最强的辛獠儿突袭秒将,最后架住剩下的最后一人,不给对方杀人的机会。 辛獠儿成功秒杀了对手以后,原本打算追上去结果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人,却见人群中早有一将冲出,他手中月牙戟一搭一钩,直接将对方刺出去的刀子带偏,厉声喝道:“无耻胡狗,当我大隋我人么?” “吼!” 那吐谷浑武将怒喝一声,力贯双臂,想要挣脱,却见那名武士手中月牙戟顺着对手的刀子一划,斩下了几根手指,吐谷浑武将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声。 那名武士手中月牙戟一拧,直接将对方刀子荡开,紧跟着月牙戟送入对方胸腹之中。 顷刻之间,三名冲上来的吐谷浑武将便被杀死了两个,剩下一个被同伴的惨叫乱了心神,觑眼看去,眼见自己的两名同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人连连斩落马下,一时间心神震荡,下手慢了几拍。 高手过招,哪容你片刻分神?李正宝趁机一刀荡开他的兵器,大刀化作一道匹练,在对手惊恐声中,一刀子自肩而下,斩下了半截身子。 “好!”杨侗看得胸怀激荡,不只是因为吐谷浑人铩羽而归、全军覆没,更重要的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连续出现了虞湛、史劲和最后这个不知名的战将,可谓是收获颇丰。更何况这一届武举的武士质量极高,除了这三人以外,尚有不少好苗子,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军中骨干。 慕容恪面色铁青,他带来的十名猛士皆是身经百战之士,个个为吐谷浑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却全部折在了这校场之上。本想杀杀大隋雄风,岂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所谓的十大高手连个浪花都兴不起。 他虽然愤恨至极,却又十分无奈,一是道义、道理上站不住;二是这个小皇帝太霸道了,动不动就拿打国战来威胁,而他偏偏又不敢,比起东西突厥这两个庞然大物,元气未复的吐谷浑实在太弱小了。 吐谷浑此刻已经成为全场笑柄,再留也是惹人耻笑,只得闷哼一声甩袖离去。 杨侗只当没看到,凡事过犹不及,那慕容恪处于爆炸边缘,这时候煽风点火、冷嘲热讽,除了能过一把嘴瘾之外,没半点好处。况且大隋军改已经启动,乱成一团的军队需要磨合才能形成战斗力,强行为之于国不利。 至于自作自受的慕容恪的无礼,现在已经无人关注了,自己不去追究,还能彰显自己的气度,不会折掉半点颜面。 杨侗一边,隔着数排距离的薛延陀夷男看到慕容恪离开,眼中光芒一闪,挥手招来一名侍卫,低声耳语了几句,那名侍卫微微点头之后,飞快的朝慕容恪方向跟过去。 “圣上……” 夷男的小动作虽然隐晦,杨侗或许没看到,但负责他周全的罗士信和阴明月时刻盯着四周,夷男距离他们又不远,哪能逃过他们的耳目。 杨侗挥手止住罗士信的话,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低声道:“盯着即可,不要打草惊蛇。” 罗士信微微一怔,随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朝下方的玄甲军守御圈走去。 场中比斗已经无法吸引到杨侗了,目光虽然看着校场方向,心思却已经不在这里,他不想知道谁有小动作,也不想干涉别个国家相互往来,但他要知道对大隋有没有害处。 第一轮淘汰赛慢慢的接近了尾声,随着一声锣响,最后一个名额最终确定,抛开因为受伤过重,无法参与接下来晋级赛者,计有三千一百四十八人参与明天的晋级赛。 可怜的慕容恪本想抢占名额来羞辱大隋,最终却被残酷无情的打了脸,甚至没有人一人通过首轮淘汰赛就全军覆没,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吐谷浑都会成为邺城街头巷尾谈资笑料。 第408章:行为诡异的道观 次日早朝过后,晋级赛如火如荼的的开始了。 晋级赛设有四十个擂台,守擂、打擂失败者还有两次机会,他们可以打败同为失败者获得挑战资格,总之两两搏杀的循环淘汰到最终的十百九十一人。 当然,凡是通过首轮淘汰赛的人都有备案,这些人就算当不了将校,却也都是来自民间的骁勇之士,只要稍加培训,到军中当个火长、队正、旅帅这些基层军官却是绰绰有余,更有潜力且识字者,则会进入清华学宫武学院深造,日后陆续放到军中,进一步强化军队战斗力。 坐在王座上的杨侗感觉到今天的观众比之昨天又多了不少,偌大的校场十分拥挤。显然是昨天的火爆场面传到了街头巷尾,闲得没事的百姓都冒着严寒来看热闹。 除了冯立、李正宝、辛獠儿、虞湛、史劲,以及那个名叫高衍的使戟武士,杨侗发现其中有不少好苗子,虽然不似那六人光彩夺目,却也表现不凡。 妖孽般的顶尖武将毕竟只是意外存在,大隋的军队不可能靠着几十个超级武将撑得起来,中层武官才是一支军队的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昨天的淘汰赛人数太多,杨侗没办法一一细看,但经过大浪淘沙之后,晋级的都是有能力的人,打斗的时候自然比昨天精彩。 这场轰轰烈烈、精彩纷呈的武斗晋级战,一直持续三天,才在喧天锣鼓声中落幕,接下来便是统帅力的比试。 有才之士无论在哪里都容易发光发热,斗武前后只有五天时间,但是一些人的名字却已经家喻户晓。 比如英武帅气的高衍,一身耀眼装备加上强横武力,配合谦和的性格,很容易得到他人好感,在邺城拥有极大声望。 然后就是冯立和李正宝,论武艺他们不是最出色的人,但两人沉稳老练,章法有度,若说其他人潜力非凡,那么他们二人已经具备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如今所欠缺的只剩军功,毕竟两人分别在李渊、梁师都麾下统帅过万军的人物,这骄人经历,便是身为猛将的辛獠儿都没有。更不要说初出茅庐的虞湛、史劲和高衍了。 除去高、冯、李三人,备受瞩目的无疑是张扬跋扈的史劲了。 其实说史劲张扬跋扈,委实是冤枉他了,事实上,只不过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而已。因为如此才招来老成持重者不喜,但他却受到热血青年的拥护。 不管怎么说,这次大比随着武斗的结束,算是成功一半了。 至于接下来的统帅力比拼,其实杨侗并不看重。不是说统帅力不重要,而是此番‘室内’军演规模太小,展示不出大家的水平。 他们每人只带百名士兵在事先布置复杂环境中比拼。在这个环节之中,晋级武士是不能亲自提刀砍人的,像史劲、辛獠儿、高衍、冯立、虞湛、李正宝这些人,如果他们杀上去的话,对方的一百人根本不够一个人砍。 统帅力对抗赛进行到第三的时候,杨侗意外的看到了之前都没有看到人影的慕容恪。不仅来了,还笑呵呵的跟他打起了招呼,仿佛此前的不愉快全没发生一般。从之前的两次交集来看,慕容恪并不是宽宏大度的人,但此时却没事一般出现,显然是得到了直面‘仇敌’也能开心得想乐呵的好处,这种好处肯定大得离谱,真不知夷男许了他什么好处。 只是两者一个在东北、一个在西北,如果不通过大隋疆域,还得绕上一个大圈子,真不知他们在搞什么鬼。不过杨侗也没有费心去想,反正他知道慕容恪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还不自知。 忽然之间,杨侗对慕容恪多了几分同情,貌似这位天柱王跑到邺城就没顺过,如今成了别人手中枪还不自知。 可怜。 “陛下,凌尚书派来了人前来拜见,说是有近百名武举武士以不规则的方式陆陆续续入住隐元坊。”蔡薇匆匆的来到杨侗身边,压低着声音道。 科举也好、武举也罢,各路诸侯和世家每年都派些死忠分子前来埋雷,这已经是常态,如果他们不派人来,杨侗反而感到意外了呢。不过这次来者恐怕不少,因为杨倓出家的天禅寺就在隐元寺。 想到这里,他还得感谢家里的几个醋坛子,如果裴清华不是他的旧情人,一心关注孩子的老婆们也不会吃醋,更不会认真分析个中要害,自己也不会想到李密和裴氏设下的局。事态已经明朗,阴谋也就不再是阴谋了,凌敬他们几人会处理得好。 杨侗思考片刻,说道:“告诉他们几个,不要事事找朕。” “喏!”蔡薇躬身退下。 杨侗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场中比拼境况,此时有两支人马在校场中交手,不过毕竟只是演习,少了真刀真枪的壮烈,两支人马像是在临时搭建的场景之中演电影,看得杨侗直犯困。 军演落在观众百姓眼中却是一个新鲜事,现场气氛依旧十分热烈。 杨侗觉得十分无聊的比赛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持续了七天时间,毕竟统帅不同比武,没有半个时辰是结束不了的。 也幸好前来参赛的,除了数量极少的底层军官,大多是靠勇武来博得一个出身的民间武士,没多少人读过兵书,否则,会僵持得更久。 但饶是如此,也用了九天时间才基本结束,明天就是决出一名虎贲将军、十名虎牙将军的总决赛了,冯立、李正宝、辛獠儿、虞湛、史劲、高衍他们六人依旧是比赛的热门人选。 。。。。。。。。。。。。 杨侗这些日子的生活异常规律、平静,但他知道这是暴风雨的前奏,在这风雨之中,还有什么人没有跳出来呢? 这一天下午,他从校场归来。边走边飞速运转着大脑,努力搜索着自己记忆中有过交集的人。 正面的敌人他一点都不担心,担心的是潜藏在暗处的毒蛇,若不将之揪出来打死,他的心不会安定下来。 陡然,正在沉思的杨侗发现坐下离弦箭停了下来。抬头间,杨侗愕然发现离弦箭载着自己到了一处唯美的梅林,罗士信、阴明月等人尽皆聚拢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哪儿?” “圣上,这里是韩陵山西麓,偏离官道约有两里距离,往东北方向前往,即可到达邺城西中门。”罗士信解释道:“方才圣上一直静思,末将等人不敢惊扰。离弦箭自己走着走着就到这儿来了。想着这里没有什么危险,也不拦阻。” 杨侗相当奇怪,通灵的离弦箭不该走错路啊。仔细望去,皑皑白雪之上,缀以梅树多本,皆似百年之物,虬枝如铁,暗香浮影 “圣上,这里有一个轻云道观,听说里面一位女冠,算卦很灵。深得百姓敬重。都说她能断阴阳、明天道,有鬼神莫测之能,双目所至,能知有今生前世。”一名校尉敬畏的说道。 “真有如此厉害?”杨侗更加好奇了,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奇人了,所谓的断阴阳明天道,可以理解为观气象,这种本事刘炫和已逝的刘焯都会,特别是刘焯撰写的《历书》,就是一部含金量极高的天文著作。但能知人前世今生之说,就有些邪乎了,杨侗对这玩意是半信半疑,他的神棍师父章仇太翼反而不信这一套。 “凡是被她者,无一不准,可惜的是这位女冠只看有缘人。不是有缘人,她是不会看的。” “这就有意思了。”杨侗目光之中带上了莫名的意味,道:“明月,换装备。咱们去会一会这位女神仙。” “喏。”阴明月应了一声,从身边取出了一个包袱。 稍微乔装杨侗的带着一队人步入梅林,眼前豁然开朗,丛林中露出一角斗拱屋檐,一座古老的道观掩映其中。此时飞雪骤停,那映在绿树丛中的道观,全都沐浴在玫瑰红的雪后霞光之中。 耳边隐有潺潺流水之音,想必林后有道溪流。 道观前。 一尊香炉,淡淡的白烟,散发着一阵阵淡淡香味。 跟着一边的离弦箭又自己走了起来,它到了香炉前,就不再行走。 杨侗看到那袅袅升起的白烟,以及离弦箭的异常,露出了然之色,待他看向阴明月时,后者的目光也从白烟之中看向了杨侗,目光中也带着警惕和揶揄之色。 杨侗轻声说道:“更有意思了!” “的确如此。”阴明月的凤眸开始变得冷冽,大条的罗士信没察觉什么异常,但两人却从一些细节看出了破绽。 正常燃烧的香火,发出的烟一般是青色,而白烟,表示燃烧的东西有水汽,香烛异常干燥,哪来白烟可言?显然是有人用水浇湿那香炉中的香火。 离弦箭异常通灵,一般不会乱走,但这一次却莫名其妙进入了岔道,从它立在香炉之前来看,明显是有人用这种香味将它诱惑过来的。 两人无声交流之后,同时看向道观大门。 只见一名青衣飘飘的道姑当风而立,但见此道姑容貌清丽,眉目如画,一双清澈的眸子明若晓溪。身上衣襟随风徐扬,浑身似乎弥漫着一股仙气,犹如不食烟火的绝代仙姑。 先用奇妙香火诱惑马。 再香喷喷的大美人,诱惑人。 这手段绝了。 杨侗一招手,道:“回城。” 第409章:道女争道统 看破轻云道观的伎俩,杨侗对他们的神秘感也消失了,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局,若是还往里钻,那得有多愚蠢啊!调兵把道观团团包围,抓住这些道士审讯前往邺城审讯,那才是聪明的做法。 但是他想走,人家却不让了。 “圣武帝陛下请留步。”道姑面色平静走了过来,拱手作揖。 杨侗看着双手空空的道姑,笑道:“你将朕的坐骑诱惑至此,所为何事?” “专门为圣上而来。”道姑很说得很坦率。 “你这道姑很有意思。说吧,到底埋伏了多少人?”杨侗冷冷的看着她。 诸多卫士一听,立即戒备了起来。 道姑止步于安全的距离之外,盯着杨侗看了许久,狐疑道:“圣上本是早夭之相,现在却龙飞九天,扶摇直上九万里,如此运势让人十分好奇。” “你还会看相?”杨侗没想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道姑真会这一招,真是让他惊讶,难道传统星相之术真这么厉害,不然的话,怎么解释得清楚自己穿越隋朝的事实呢?这些古里古怪的人,怎生看出自己应该死而不死的面相呢? “略知一二。”道姑微微一笑,又看向杨侗身边的罗士信:“郯国公也是英年早逝之相,然则如今也是逆天改命之人。” “但如果我活得不耐烦,拿着刀子抹脖子,你就是胡说八道。”罗士信还记得章仇太翼在太原说过的话,此时用来回敬这名道姑。 “确实如此。”道姑也不以意的点头。 “你是谁?将朕引来此处,又是为何?”杨侗问道。 道姑说道:“有请圣上入观详谈。” “你这女人来路不明,万一在观里布下天罗地网、机关大阵,朕岂不是自寻死路?”杨侗冷笑着说,“朕不是怕死,而是不能死。朕一旦死了,大隋的好局面将会荡然无存。” 道姑无奈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贫道名叫袁紫烟,家父袁天罡曾为资官令。” 杨侗恍然点头,原来是袁天罡,这可是一个大牛人,充满了太多的神奇色彩。 袁紫烟又说道:“我曾经到紫微宫见过武帝陛下,也见圣上一面” “很抱歉,朕的印象中没有你,不过即使认识你又能如何?”杨侗悠然道:“人心是会变的,武帝对李渊、萧铣、宇文化及、宇文智及不算好吗?可结果呢?一个个都背叛了他。” “圣上,未免太多疑了吧?”袁紫烟皱眉道。 杨侗说道:“朕怀疑来路不明的人很正常,特别是你们这些稀奇古怪的神棍,更信不得。” 一头黑线的袁紫烟道:“神武宫偎以清漳,风光秀丽,朝天殿一览全城,不知可否前往?” “可以。” “……”袁紫烟不过是表示一下自己的坦率之心,谁想杨侗顺着同意了。 “请!”杨侗召回离弦箭,让人给了袁紫烟一匹马,并骑徐行。 “圣上,一点都不好奇么?”一路上,见杨侗始终没有说话,袁紫烟倒是撑不住了。 “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白搭。”事实上,杨侗对这个袁紫烟也很好奇,只不过对方明显是有求于己,自己若是开口,那么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就会失去主动,这样无动于衷反能获得更多。 “我游历天下,见到太多死亡和生离死别,希望这个乱世早一天结束。王世充、李密、窦建德、薛举、李轨、萧铣、李密他们我也都见过,可惜这些人要么不是明主,要么不得天时,没有具备一统天下的条件。倒是李唐李渊有人君之相,其子李建成、李世民皆有济世安民才华!可惜的是这天下有了圣上。” “你在找一统天下的明君吧?”杨侗不可思议的看着袁紫烟,都不知说她天真,还是傻。 “算是。” “你觉得你一个女人行吗?” “谁说我是一个人了?”袁紫烟反问了一声。 “看来你背后的强大组织,想学扶持李渊的关陇世家那样,扶持一个傀儡来夺取天下,从而获得你们想要的东西。”杨侗笑了笑。 袁紫烟摇摇头,说道:“并不像圣上想的那样,我们所求的只是生存而已,如果有帝王帮一下,我们日子要好过一些。而我们也会反哺。” 杨侗很平静的说道:“或许你父亲很厉害,或许你背后的势力很厉害,但朕想告诉你的是,夺天下的资本一是兵强马壮、钱粮充足,二是民心。理由或许有万千种,但绝对不是你们这些绑架神仙和教义的人。” 袁紫烟美目圆睁,世人听到袁天罡会帮助他,不知道会激动成什么样呢,而到了杨侗这里变得完全不一样。杨侗的言语之中更多是提防、是警告,似乎并没有将名满天下的袁天罡放在眼中。 “朕也不认为我们有合作机会。”杨侗说的很明白,他不清楚玩起慈航静斋那一套的袁天罡,争夺天下凭的是真刀真枪,什么时候轮到宗教做主了?一旦上了他们的贼船,想下就都难,杨侗不吃这一套。 袁紫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当初杨广还听她说了很多天,可是与道家有一定渊源的杨侗却直接拒绝了,这和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自己的父亲能力那么大,名气如此深,杨侗难道不希望自己父女投奔吗? “你们其实是想提前投入,便于以后得到丰厚的回报。看来你选择了朕?不然你也不会说这么多。”杨侗不知史上是不是有这一股势力,但不管有没有,杨侗都十分反感,若他真想找人合作的话,早就与世家大族合解了。他以前不跟世家大族合作,现在更没必要和这个来路不明的组织合作。自己的江山只能由自己做主,岂能成为别人手中枪? 果真是天下大乱必有妖,不只枭雄争霸,连各种牛鬼蛇神、魑魅魍魉都蹦出来了,袁紫烟的出现让他想到了大唐双龙传,这一情节是分外相似。 “圣上多虑了,我们世外之人下山也不过是为了早日结束乱世而已。绝没其他意思。”看出杨侗的不屑和警惕,袁紫烟赶紧解释:“我等不忍天下苍生受倒悬之苦。” “什么世外之人?当你们插手天下纷争的时候,就已经堕入凡尘了。”杨侗没兴趣再听下去了,提高了声音道:“你们最大的武器是‘世外高人’这层神秘的铠甲,褪下这层铠甲,你们也是有血有肉、有野心、有欲望、有功利心的普通人。” “你们和普通人一样,其实都是为自己的利益在奔走。唯一区别的是你们站在背后默默得利。也不是你们有多么高尚,不想出来争霸天下,而是你们害怕自己成为一路诸侯的话,‘世外高人’这个最有力的武器就会消失。你们想得利,又想保持这层‘世外高人’铠甲,所以你们只能辅佐他人,然后利用你们超然身份,说你们选择的人是真命天子,达到愚弄百姓的目的!那人成功了,百姓就会说你们真是代王选君的神仙,最后自然是香火鼎盛、财源广进。” “绑架不存在的神仙谋利,则是你们屡屡得手的原因。你们的手段其实相当简单,就是利用百姓对虚无飘渺的神仙的敬畏之心,用真善美的教义愚弄百姓,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圣上!”袁紫烟有些怒了,看向杨侗道:“圣上对‘道祖’未免太不敬了吧?” “这你又错了,朕不是不敬‘道祖’,更不排斥道义,甚至相当崇拜庄子。”袁紫烟扣的帽子太大,杨侗当然不会背,接着说道:“朕相信天道循环,也相信真善美的道义,但是朕就像普通百姓不相信贪官污吏一样,不相信你们这些伪道。” 世间有真心向道的人吗? 当然有,但这类人极少极为罕见。最少眼前这个袁紫烟不是真心向道的人。 袁紫烟好半晌才说道:“那圣上以为什么人是真正的道士。” 杨侗说道““清净无为、自食其力、隐居山间、躬耕乐道的才是真正的道。你们不是说道法自然嘛?天下纷争也是一种自然现象,你们干涉了,那就是对‘道义’和‘道祖’的大不敬。” 袁紫烟无话可说、无计可施,因为杨侗说的这些,是道家的核心思想。 但是按照杨侗这么说来,真正的道士就该隐居山林,过着苦哈哈的生活。袁紫烟插手凡间事,那自然就是伪道了。 “噗” “噗” 看到杨侗说得袁紫烟哑口无言,罗士信等人忍不住爆笑出声。 “圣上诡辩的本事厉害,我说不过圣上。”袁紫烟仿佛没听见杨侗言语之中的讥讽,而是面色平静说道:“圣上,我道家除了被世俗权利迷了道心的张角,自古以来就是顺势而为,同世俗法度没有矛盾。圣上又提倡百家争鸣,我道家在不在此列?” “在,当然在。”杨侗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朕不反对任何宗教在大隋传播信仰,只要你们得到百姓信奉,朕绝对不会去管,但是任何一个教派,都必须在我大隋的律法之内…在教派规则与法度发生冲突之时,一律以国法为准…任何人、任何教派的规则都不能超脱律法,这是底限!” 袁紫烟点头道:“我也认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之事。” “与国家律法同步,也是朕欣赏道家的一大亮点。”杨侗笑了一笑,道:“你们不像佛家,他们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皈依佛门’之说导致许多人犯了事就投身寺庙寻求庇护。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善不能扬、恶不能除。这是天理何在?公道法则何在?朕之所以没有大赦天下,就是不愿意让罪犯逍遥法外…以后的大隋王朝也不会有大赦天下,目的是避免一些心存侥幸的人认为有机会等到大赦天下,铤而走险。” 袁紫烟想了想,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望着杨侗,说道:“意思是说圣上允许道家在大隋境风传道?” “你们导人向善,朕希望路不拾遗、天下太平,当然没有理由不支持。但必须剔除不合规矩的东西,若恶行发生时,不仅不能包庇罪犯,还要配合朝廷对罪犯进行依法惩治,此人不管是道士还是百姓都应如此。” “另外,朕不希望你们搞出什么活神仙、天公将军、地公将军出来招摇撞骗,动摇朕的统治。”如果满足这些条件,杨侗倒是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不会!我们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国家之事。”袁紫烟没想到事情会峰回路转,平淡如水的脸上激动得飞起了一抹酡红,清冷的声音中带着喜悦的说道:“圣上是以刀剑为本的雄主,一路杀伐,终成今日大业。如今大隋治下百姓人人安乐,尊圣上为神圣,任何道义也影响不了圣上的权威。” “百姓尊朕为神圣,不是因为朕的皇帝身份,而是朕带给百姓实实在在的美好生活…李渊做不到这一步,关中百姓也因此忘记了他…同样,如果你们道家能为百姓带去美好生活,那你们也是百姓心目中的神圣!所以各派之争的关键不是教义和教派,争夺点也不在朝堂之上,而是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做实事,道家做得好,百姓就信奉道家,要是做得不好,百姓就信奉别人家。” 杨侗看着兴奋的袁紫烟,忽然想到‘道佛之争’这个词汇,因为文帝当年在寺庙中长大,他当了皇帝之后,对佛门很不错,导致寺庙遍地都是,到了武帝时期更是疯狂发展,也因此佛门在隋朝时期,一直倒是佛门压了道门一头。袁紫烟去找武帝,当然得不到支持。 想到史上的唐朝立道教为国教,想来也是在创业之初和道家有一定的联系,他突然笑道:“相传道教是李耳所创,你们应该找过李渊、李密,是不是打算给他们安排一个李耳后代的身份?而你们现在是不是感觉他们没前途,迫于形势才找的朕?” 刹那间,袁紫烟的小嘴张得老大,用惊骇的眼神望着杨侗,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甚至他们一开始选的人就是姓李的,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崇尚佛门的隋朝,直到大隋王朝在杨侗的率领下迅速崛起,这才打算找上杨侗,只不过杨侗又是如何知道的? 第410章:教学 袁天罡名气大,连带袁紫烟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她以客人的身份到了宫中,便受到杨家女子们的热情款待。杨侑、杨禅师也被人从清华学宫里叫了回来,没办法,家里的女人实在太多,有两个兄弟有一边,杨侗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看着袁紫烟一脸正式的给四个小家伙看相,再听她一本正经的说着什么富不可言之语,杨侗一脸歪腻:老子都是皇帝了,四个小宝贝难道还敢贵不可言? 这太扯了,杨侗都懒得看。也是看到四个媳妇高兴,否则非要拆穿这个神棍的把戏不可, 让他稍微舒坦的是裴清华并没出席,与身边的杨侑、杨禅师说起了道家之事。 道家流派众多,说不定一个道观就是一个派系,他们内部争端极大,不像流派不多的佛家能够形成一体,合力共建。 就拿袁天罡这派来说,跟杨侗想象中的道徒数万完全不同,除了他们父女两人,就只有三百多族人弟子,他们在道派林立的巴蜀,被压制得连生存都难,这么丁点实力,影响力小得可怜,给不了各路诸侯一点实在的东西,谁都不愿鸟他们,若不是袁天罡名头大,恐怕连见诸侯一面都难。 “皇兄……”听到杨侗对袁紫烟开到的条件后,杨禅师有些犹豫的看向杨侗。 这种小型宴会采取的是圆桌式聚餐,每人前面一套菜肴,类似于自助餐,杨侑和杨禅师分别坐在杨侗的身边,杨禅师以前太敢,也不太适应,现如今也慢慢习惯了。 “有什么话直说。”杨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空杯,看向了杨禅师,和声鼓励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话直说。” “学宫有夫子说:凡事该教化而非强行制约,法家却在强行束缚人的行为,皇兄既推行法制,又推崇无为而治的道家,岂不是自相矛盾吗?”杨侑疑惑的看向杨侗。 “你自己怎么想的?”杨侗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杨侑。 杨禅师因为父族之叛乱,很自卑,胆子也很小,若非喝了点酒,他也不敢问话,见杨侗看来,他迟疑了半晌才说道:“我以为皇兄依法治国十分合理,但夫子说的不错。这是我的看法。” “我也没说他错。” 杨侗说道:“其实不只是道家,儒家、法家、墨家、佛家、医家等百家的学说之中,都有大量教人向善的内容,于个人修养而言,他们一点都没有错。但是放到国家就不行了。” 涉及到国家之事,众人也认真聆听了起来,听杨侗说到这里,袁紫烟忍不住问道:“这却为何?” “国家有人口几千万,你不能奢望每个人都有同样修养操守,也不能奢望每个人都能谨言慎行,几千万人中,也不可能人人都是正人君子、道德圣人,至少我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道德圣人。” 然后,在杨侗发黑的脸色下,杨侑和小公主竟然认可的点点头。 “不管是道家,还是儒家或是其他学派,核心思想确实都在教人向善,但禅师你有没有想过,若用这些学说来治国会怎样?”杨侗看向杨侑。 杨禅师茫然的摇了摇头,他没想过这么远。 “就拿秉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家来说吧!他们收容的凶犯或许真有悔过之心。但此例一开,却会让所有人都生出一份侥幸之心,他们认为自己不管犯下多大罪孽,只要皈依了佛门,就可以逃避法律制裁。而我努力完善律法,就是为了打消这种侥幸念头,从而让他们知道,人只要犯了错,不管你是否真心改过,都必须接受相应的惩处,从而遏制了人们恶念的滋生。” 袁紫烟微微一笑,给杨侗一个秋天的菠菜,电得他打了个激灵,忙撇开目光。 苍天可鉴,他可没有泡妞的意思,只不过佛家太典型了,所以拿来举例。 杨禅师恍然道:“皇兄将取消大赦天下之条款定为铁律,也是在断绝所有人的侥幸之心么?” “正是如此。”杨侗用筷子醮了酒水,在桌面上画出一条线,看向杨禅师道:“律法就是这条线,你可以叫它底线、道德底线、警戒线,这条线在告诉人们:什么事情是错的、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有了它的存在,可以遏制人类的贪念。而完善、严峻的法律,不仅可以起到警惕、惩治的作用,很多时候还能让恶人变成好人。” 说到这里,杨侗在这条线上抹开几条口子:“一旦向秉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家妥协、一旦再搞什么大赦天下,那法律就出现了缺口,让人们知道,只要自己从这里过去,就可以免死、免刑、免罚!这样的缺口越多,那么底线就会逐渐成为一纸空文。就算是好人,当他看到周围无数人在做坏事,却能通过这些缺口去变成坏人却免受罪责,那他肯定也想去走一遭,走着走着,就回不了头了。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加固和完善这道警戒线,将这些漏洞、缺口不断补齐,让人们不敢碰这条线。然后在这条底的基础上,儒、道、墨、佛等学派可以自由发挥。也只有这样,才会出现更多正人君子、道德圣人。” “所以强行制约的法制跟柔和育人的德治并不矛盾,这些道理,其实绝大多数善于思考的饱学之士都懂。只是有一些学者为了个人私利或是本门地位,而刻意贬低法制,刻意挑起纷争。单就这点来说,说这话的人,本身就道德缺失,即使不缺德,那也是见识有限。因为他们刻意不承认法律作用,就是缺德;看不透的话则是说明他才能和见识无法胜任这一级别的老师,就以他的见识来说,只能当县学、或是蒙学老师” 杨侑、杨禅师、小公主都点了点头,他们虽然不能全懂,但杨侗说的话,比夫子们说的更容易理解。即便是袁紫烟也是豁然开朗、深受启发。 萧后看着和谐共处、兄友弟恭的一幕,高兴得连眼睛都红了,弟弟们愿意学,兄长认真教,这比什么都好,也是她向往已远的真正的家庭。 大家都觉得杨侗的教学方式很独特,他没有动用皇帝、兄长、‘老师’等等权威,强行把自己的观念灌输给别人,更没有强迫要求别人怎样怎样,而是通过这种引导加论证的方式去沟通,看似不合常规的离经背道,但杨侗说的这些,却正是杨侗治下能够越发繁荣强盛的根本原因,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让杨侗这么有耐心的去讲解。 当然,杨侗也没有这么多充裕的时间,他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这不,饭还没吃好,就让人召集尚书省三仆射九尚书和大理寺卿准备要到朝阳殿议事了。 第411章:给出家人设标准 袁紫烟的事情也给杨侗提了一个醒,眼下的大隋治下,百家争鸣格局已经悄然绽放,这是杨侗愿意看到的场面,但凡事过犹不及,无论是宗教还是各家学派,都不能脱离法律的束缚,更不能享有任何特殊权利,特权当然也不能完全消除,但绝对要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 当丝绸之路正式开启以后,必然会有更多域外学说、教派涌入大隋。朝廷对这些学说宗派的精华所在必须抱以一视同仁的态度,至于本土教派会否会被域外教派挤垮,杨侗也没办法。 他现在只能说该死的教派谁也救不活。在大浪淘沙之下被淘汰者,本身就不具有竞争力,存在也没必要,只有经过残酷竞争而活下来的才是真金。杨侗需要的是能够引领这个民族不断进步的精神文化,而不是墨守陈规、抱残守缺,更不会将异族的精华视为洪水猛兽。国家只有忧患才能进步,商人如此,教派亦然。最重要的是杨侗不信诸子百家衍所生出来的大大小小、千千万万个流派,干不过异族学说。 但是,在诸多思想涌入大隋之前,朝廷要做的是订立发展的规则。 而规则,需要与时代的精英们共同探讨。 虽然大家对杨侗的许多观点似懂非懂,但关于用法律限制宗教权利这一点上,众人是完全赞同的。 主要是佛门在南北朝、文武二帝时期的无度发展,给整个社会和民生带来了许许多多的隐患和问题。 杨恭仁说道:“寺庙也好道观也罢,他们借着求佛问道的名头,广收信众供奉、大敛信众的血汗钱!这还不止,各个寺庙道观名下产业不计其数,勾连全国各个行业,最关键的是这些出家人田地无数,偏偏还不用纳税!” “在圣上之前的历朝历代,出家人都享有免税权、免役权,导致寺院成为法外之地,普通百姓只要把自己的地产以布施等方式转让给寺院,只要缴纳相当数量的地租,就能换取寺院的牒文,从而免除了赋税和劳役,这是历朝历代在制度和法律上的漏洞,你情我愿,本不可厚非。可是在这交易背后,寺院僧侣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能凭空获得土地,和一大批免费劳力。文武二帝时期,关中的寺庙穷极宏丽,僧尼数十余万。他们这些出家人,平日没有诵读佛法、导人向善,而是整天驱策田产、耕织为生、估贩成业,净干些买卖田产,放贷典当之业。” “正因为历朝历代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所以导致一些寺庙、道观奢靡腐败。他们平时无所事事,手上又有无数百姓香油钱花不掉。这奢靡之气自然跟着产生…臣以为我们要对之严加管制,不管佛道,一律纳入律法体系当中,田赋要收,而香油钱则以商税的方式来收,然后,当作善款建设地方。” “圣上,臣完全赞同左仆射之意见!”魏征起身道:“不管佛道,他们都是天下的一部分,只要还在世间,便不可避免的沾染世俗恶习。它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净土。或许真有居士、高僧能绝世出尘,但一万人中有九百九百九十九个人是滚滚俗世中的一员,幻想绝世而独立,不过一厢情愿罢了。” “臣以为,不仅要取消他们的特权,还要限制寺院、道观数量和规模,没必要弄得都是。如此一来,便能将出家人聚集在一处,亦好方便管制。多余的寺庙一律收归朝廷。” “臣复议!”民部尚书杨师道接下话头道:“这些伪出家人收取的是百姓的血汗钱,百姓有权知道这些钱的来龙去脉。臣提议在所有寺庙道观设立善簿、帐簿,以供百姓随时查阅。官府每季都要详查账册,若支出收入有异常则严惩不贷。如此避免有人中饱私囊。” “另外,许许多多出家人都不是真心向道、向佛之人,他们大多是好吃懒做的地痞流氓,这点必须严肃对待,不如效仿科举,将所有出家人来一个大考核,只要不合格一律遣散回家。”孔颖达这一招最狠。 “……” 大家你一言、我一言,从最开始的限制百家学说,统一对寺庙进行了口诛笔伐。 也不怪大家针而对之,实因这伙光头佬太可恶了。 最早的典当行业就是出现在南北朝时期的佛寺之中,寺院的质库可以抵押可以赎回,还能通过亲属继承契约关系,流程相当完备。 人的贪婪是无穷的,六根未净的伪出家人不例外。 他们渐渐不满足于典当,于是把高利贷事业经营得如火如荼,他们无所不贷,有的寺院甚至还把耕牛借贷给农民,以收取利息。 寺院的高利贷利息通常高于世俗,他们常常会借助佛祖的威力恫吓借贷者,以此获得更高额的利息。而对无法偿还的借贷者,寺院毫不客气的向官府诉讼,利用法律手段保护他们的合法权益,甚至逼迫其服役偿还债务。 买卖田产,放贷典当在封建时代尚是合法生意的话,有些行为不轨的僧人甚至干出不法勾当。甚至有些僧侣公然强买强卖、抢劫偷盗、行骗,放贷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由‘放下屠刀立成成佛’罪犯组成的武僧,其实就是为寺院服务的亲兵、侍卫、死士! 所以剥去“世外高人”这层清高神秘的铠甲,绝大多数出家人与商贾、财主、恶霸并无本质区别。 听着大家的话,杨侗大点其头。 现在是人口锐减的乱世,但只要天下一统,人口会越来越多,能用的土地越来越少,危机也会因此产生。 而佛教是所有教派中的异类,他们广收信徒、占山为王、圈地为田。兼之寺庙不用缴纳任何税收,从而导致和尚越来越富,田地越来越多,最后动摇国本。 杨侗记得在史上的数十年后,寺院坐拥天下大量地产,而发生了“十分天下之财,佛有七八”之事。 这些法外之地历来是特权集中之地。由于他们恶性膨胀、骄奢成风,教徒鱼目混杂、良莠不齐,致使一个个本应与世无争、良性运作的宗教组织变成国家的毒瘤。 最终引发唐武宗灭佛事件。 既然出家人喜欢发动信徒在名山立庙,然后将名山占为己有,那便不让他们胡乱立庙;他们占用良田,那么就规定他们不许拥有田地,即使有也经依照税法纳税;他们骄奢成风,那就限制他们的收入,让他们无钱可赚、有钱没法用;他们门徒遍地,那就抬高他们入门条件…… 这么一来,出家人不能逃避罪责、不能吃肉、不能娶老婆、不能免税、不能赚钱、不能奢侈、不能犯戒,最后还不能没文化…… 如果在这样环境下,依然有人诚心向佛向道,那则意味对方真正心佛向道,既是真正的出家人,那肯定不会做出有损国家、百姓之事了。 只要将这些条款如期执行,完全可以将世间所有伪贼、伪道一网打尽。 更厉害的是,这些手段完全是按照他们的教义来设定的,信徒们也没有不支持的理由,因为在他们看来,出家人就应该是这样的超然脱俗,就应该是这样四大皆空,这些框框条条对得道高人来说有如同无,你不遵循这些条款,那你就是假的,我凭什么信奉你? 不过设定律法限制出家人的无度壮大容易,但要让他们的规矩、教义与法律同步却相当困难。 因为许多法律的设定,需要根据各百各派家自己的规矩来查缺补漏,从而补足法律在这方面的漏洞,这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而且各家学派也未必愿意让朝廷将手伸进他们内部,而朝廷立法部门要做这些,必须要理清各家学派内部规矩,以及他们的教义,这样才能再与各条法令一一对照,这是一个浩大攻城战,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因此,杨侗也没有要求大家给出期限,不过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以作为立法机构十年内的主抓项目。 送走诸多重臣,杨侗登上了高达朝天殿。 朝天殿与武则天的明堂极为类似,共有三层高,底层方形,象征四季。中层十二边形,效法十二时辰,其上为圆盖,九龙捧之。上层二十四边形,法二十四节气。顶层置金凤,高一丈。整体建筑高达三百余尺,是邺城最高建筑,站在最高处,整个邺城尽收眼底。 打开门,走到回廊,一股凛冽寒气席卷天地,邺城,这个由杨侗打造的王城静静的盘踞在脚下。 杨侗深吸了一口冰寒的空气,感觉今年的时间似乎过得快了,眨眼间,就已经到了年底,一年时间就这么无声无息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似乎做了很多很多事,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做。 “夫君,在看什么呢?”小舞的声音自后面传来,将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到了杨侗的身上,又细心将丝绦系紧。 “在看我们的帝国。”杨侗张开披风,将小舞搂进怀里,心中生出了一股难言的满足感,照这个势头稳定的发展下去,他的帝国根系会很牢固,或许再过几百年,在其他国家还牌野蛮愚昧的时代,大隋王朝已经率先步入了最鼎盛、最辉煌的历史时刻,那时候的大隋也许会亡,但是大隋之国魂永远不会灭。 “看久了,夫君不会腻吗?”缩在披风中的小舞不解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外面冰天雪地一片,厚厚积雪压在富丽堂皇的殿宇上,几根晶莹锋利的冰柱悬下。目光远眺,即可看到邺城全貌,一股质朴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她最初也会震撼,可久了就会索然无味。 “怎么可能?”杨侗摇头失笑,男人的浪漫,女人有时候是无法理解的,“这是朕打下的天下,也是朕将邺城从一片废墟中拔地而起,怎么看都不会腻的。” 小舞问道:“我们还会搬家么?” “肯定会!” “大兴么?”随着关中的收复,长安又改回了大兴之名。 杨侗毫不犹豫的说道:“洛阳!” 迁都虽然麻烦,但日后若要进取中原,大兴作为都城不适合,无论是传达消息还是对天下各地的掌控,大兴都不及水陆交通发达的洛阳方便。 而且关中粮食不能供养大兴的问题早在文帝时期已经存在,定都于大兴的话,人口必然猛涨。南粮南进的成本不仅高得靠谱,关键是黄河如果长期冰冻,还有断粮危险。另外,黄土高原的环境太过脆弱,肆意开发的话,必将造成无法恢复的破坏。 虽然人们常说洛阳无四塞之险,但实际上,洛阳自古以来就雄关林立,形势险固。早在东汉时期,汉灵帝于京都洛阳周围设置函谷,伊阙、广成、大谷、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 只要以后夺下河南郡,再将之完善起来,洛阳的防御效果并不比控四塞而望天下的关中差。再加外围的潼关、虎牢关、天井关、轵关等要塞,一同成为洛阳坚固的门户,只要设防守卫,便使洛阳成为进可攻,退可守的军事要地。 王世充当初选择洛阳立足,未尝没有结八关而望天下之心,只不过他内与杨倓争锋,外和瓦岗厮杀,消耗了太多物资、军队和精力,根本没有时间来夯实根基,从而发生了四处漏风的局面。 “不过,这必将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搬家。神武宫、临朔宫、昭武宫、大兴宫、江都宫、晋阳宫都是陪都。”杨侗紧楼怀中妻子,目光湛然的表达着自己的野心。 “只要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在一起,其实哪里都一样。”小舞轻轻一笑。 “等天下一统一,我们也学皇祖父巡游天下,只有时刻接触百姓,才能了解民间百姓之所需,才能听到百姓的心声。” “嗯!好啊。”小舞目光之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憧憬。 雪花在两人身边飞旋飘洒,小舞垂着细细密密的眼睑,乖乖地偎依在丈夫的怀里,心中暖洋洋的。 那风、那雪! 似乎在这一刹那都离她远远的。 “嘎吱”一声轻响,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杨侗微微侧首,同正走来的裴清华面面相觑。 第412章:又当爹了 “臣妾拜见圣上、皇后。”裴清华盈盈下拜,只是还没有拜下就被小舞搀扶起来。她这些天,天天都会来朝天殿观看邺城全景,只是料不到撞到了杨侗和小舞温馨相依的一幕。 “皇嫂不必如此,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小舞目光落在裴清华身上,复杂、怜悯的光芒一闪而过。 裴清华颈间围着一条雪白的狐裘,娇美如花俏脸一片惨淡,被冻得发紫的菱唇毫无血色。身上宫装被冷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刀削一般的肩头,瘦弱得像一株迎寒盛放的白梅。 她果真如姐妹们之所料,每天都来看四个孩子,但是她们发现并没想象中那般有什么诡计。 还有就是宫女回报说,裴清华回去以后,都在默默流泪,短短不到半个月,就如一颗遇到秋风的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这一刻,杨侗脑海里翻江倒海,有一种将之呵护在怀的感觉,他心知这又是以前那个残念在作怪,只是裴清华有别的情绪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哀求,哀求什么? 或许该和她好生一谈吧。 “是不是有话要说?直说吧!”杨侗长长一叹 “臣妾、臣妾不知该怎么说。”裴清华声音娇脆清越,煞是好听,却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冻的…… “你们好生聊聊!”小舞笑着离开。 杨侗瞧见裴清华一双嘴唇都冻得发青,整个人在寒风中簌簌发抖,叹息一声,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给她披在身上,又将丝绦系紧。杨侗的手在她颈上系着丝绦,裴清华脸蛋不禁有些发起烧来。 一串串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重重跌落在地上,如她的心房般碎成无数片。 她心中承受太多委屈,有着太多痛楚,同样也有太多无奈! 看着他那些能够自由出入他寝宫同他朝夕相处的女子,欣喜和羡慕交杂在心中。 她知道,他长大了; 她也知道,他有了深爱的女子! 她高兴,并痛苦着。 每一次看到他,她只敢贪婪飞快瞟上一眼,然后快速的收回自己的眼神,担心自己每多看一眼,心中的坚持就会削弱一分,就会忍不住留下眼泪,会让旁人发现异状而给他带来困扰。 每当登上朝天殿,遥望着灯火通明的邺城,裴清华感觉自己就是这繁华邺城中那一个寂寞流浪人。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只是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他只需一句话,一个温柔细小的动作,就能击穿自己看似坚不可摧实则不堪一击的伪装。 “裴氏!”裴清华双手握着披风之角,死死的咬着嘴唇,直至咬出血来,秀美眼眸里泪水涟涟,强忍着不流出来:“裴氏他们想陷害圣上……” 杨侗问道:“裴氏与我有仇,对敌人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无可厚非。” 裴清华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我不知道他们要怎么陷害圣上,可我感觉他们会拿我作文章。” 说到了这里,她痴痴的看着杨侗,仿佛要将这个人深深的印在心头一般,垂首道:“我不想害你,我早就想说的……”裴清华心里一阵悲凉,泪珠儿一串一串的流下来,她倏地笑了,嘴角凄婉笑容带着几分圣洁气息,啜泣道:“可是、可是裴世清抢走了我的女儿。” 杨侗心中巨震,接着莫名一疼。若被无形大手揪住了一般,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张了张嘴,杨侗无言以对,好半晌才苦涩的问道:“我的?” 听到杨侗的话,裴清华没有直接回答,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从美眸中涌出。 果然。 杨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女儿叫杨袭芳,过了年就四岁了,她和蕙儿、婉儿一样可爱,请你务必救救女儿。圣上,孩子是无辜的,错的是她的母亲,我求你善待她…我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报答…” 话说开了,裴清华美眸中刚刚升起光芒逐渐黯淡下来,终至寂灭。下一刻,瘦弱身子像一只奔跑小鹿,径直奔向护栏,双手一撑,头上脚下的跃了出去。 裴清华快,陡然清醒的杨侗更快,电闪之间已经捉住了她的一只脚。 “砰”的一声闷响,却是她的额头碰到上外面的围栏…… 杨侗满头大汗的将她拉了上来,饶是他胆大异常,但此时也觉得手足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裴清华软软的倒在杨侗怀里,染满鲜血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笑意…… 当她决定说出秘密时,早萌死志。 都说彩虹总在风雨后,可彩虹前的狂风骤雨,能有几人抵得住、挨得过? 裴清华不想挨了。 挨过又如何?还能回到过去? 死了一了百了,自己终是解脱了…… 她相信自己所爱的男人,一定可以救回女儿,女儿一定会快快乐乐的长大。 远处的小舞整个人都傻掉了。 这个自己一直戒备的弱质纤纤女子,居然以一种最为暴烈的方式,向自己心爱的人表达了她的情、她的爱、她的悲、她的苦…不管现在,她的灵魂始终纯洁无瑕… 雪花纷飞。 万簌俱寂。 红的血、白的雪,似一幅绝美的画卷,裴清华充盈了一种哀怨凄美的气质,美得惊魂动魄、美得让人心碎。 回过神来的杨侗探了一下,苦笑着向跑过来的小舞道:“还有气儿…没死!” “人死了你才高兴是吧?真是没良心的臭男人。”小舞那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眼波流转,居然闪烁着不屑、愤怒、鄙视的神色。 “我怎么没良心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做的好事,我怎么知道。”小舞抬起小脚,就在杨侗身上猛踹了一顿。 杨侗大怒:“你干什么?简直岂有此理,连皇帝也敢踹?” 小舞踢了几脚,气呼呼道:“就踹…你个没良心的臭男人。她为什么要跳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她为我生过一个女儿,快四岁了…我都不知她是怎么藏的…” “孩子呢?” “被裴世清抢走了。她不想让我为难,恐怕早存死志了,唯独希望我救出孩子……” “……”女人都是感性的,听了杨侗的话,身为母亲的小舞只感灵魂触动,她手掩住了红唇,美眸颤抖起来,迷雾一般的水泽弥漫在双眸中。 眼圈刹那间变红。 如果换成自己,如果是自己的蕙儿、峥儿被人抢走,恐怕也会如此吧。 她一把抢过杨侗怀里的裴清华,转身就走。 。。。。。。。。。。。 过了半个时辰,一家人聚了朝晖殿。 全殿一片死寂。 杨侗眉睫低敛、面红耳赤的坐在主位,盗嫂之言若是传出,绝对是皇室最大的丑闻,杨侗不仅仅盗了,而且还是以前就盗了,还把女儿都弄了出来。 杨侗心中惴惴不安,悄悄眯眼打量一下,顿时心死如灰。 除了四个老婆在侧,连两宫太皇后、两宫太后也在,全都没有离开的念头,对面的四个老婆均用不屑、恼怒的眼神看着。这让杨侗如坐针毡。 “侗儿,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面对现实吧。”一家之首的萧后狠狠的瞪了杨侗一眼。 “呵呵呵……”杨侗干笑,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自己犯了错,现在还不好意思了?”萧后冷冷地看着杨侗,脸面她也不好意思,可抛开皇室这一层面纱,家中以她为大,只能出面解决这个破烂事,强打精神开口训斥:“你打算怎么解决。” 杨侗又是尴尬一笑。 “说话呀。”萧后不依不饶,脸色冰寒。 “算我错了。”杨侗耷拉着脑袋,黑黑的脸满是不甘之色,这关老子屁事啊。 该死的家伙死都死了,居然还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大麻烦…… 一个裴清华也就罢了,可以不认账,但,居然特么的还有一个便宜女儿。 要命的是,居然还落到了仇人之手。 更要命的是,裴清华的老公还好端端的活着!别人的话,大不了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刀两断,然后把在清华抢了过来,可那是自己的亲哥…… “你哪里错了?”萧后冷声问道。 “以前不该…不该那样的。”杨侗老实回答。 “孩子都快四岁了,你的意思是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皇祖母瞧您这话说的……我怎会不认账?”杨侗头大如斗,他也知道萧后故意找茬,实则是为自己解围。训斥自己好让老婆们心理平衡、消气。毕竟这事太荒唐了一些。 萧后缓缓摇头:“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皇祖母说得对,太不像话了、太荒唐,太不是人了。”杨侗连忙自己唾弃自己。再看了眼诸女,发现长辈们都在忍笑。四个老婆除了小舞脸色温怒之外,其他女孩并没责怪的意思。胆子也不由得壮大了些,轻咳一声道:“我认了就是了,大不了我负责…” “负责?”萧后不禁气笑了,“你怎么负责?清华是什么身份,她跟你什么关系?你们是叔嫂呀。” “这个也不能全怪我,是吧?” “你是的意思是清华勾引你了。” “我不是这意思。”杨侗苦笑道:“我是说孩子都好几岁了,这说明……” “说明什么?”萧后继续生气,一步步的往下引。 “说明那时候男未婚、女未嫁,说明我和裴清华的关系不像现在这样复杂,那时候都以为长辈们会将彼此撮合在一起,可哪料到她最后嫁给了大哥啊…”这个责任,杨侗只能往死人身上推,事实也是死人们坏掉的姻缘。 杨侗不把自己的脸皮当脸了,索性说道:“之后我在东都,她在江都…好几年都没见面了。如果我对她心怀不轨,肯定不会只让王世充把大哥送还回来。如不是李密要将她许配给王玄琼,我都忘了皇家还有这一个人。我现在每天要处理的军政一大堆,还要防御别人打过来,还要思考怎么一统天下……每天忙得连饭都吃不好,这个你们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哪有时间想以前的破烂事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准备让她假死吗?”小舞不屑的说道,“圣上乃是天下之主,大隋的皇帝,若是传扬出来,天下人怎么看你,百姓又怎么看待皇家?” “那是以前年少无知犯下的错,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也改变不了什么。关键是那可怜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救回来。” “对外就说是某个宫女生的,裴氏图谋用这孩子来对付我,所以隐瞒不说。等孩子回来,就寄养在裴清华名下,反正她也没有孩子,这样也合乎情理,而孩子照样有爹有娘,时间一长,谁还会关注此事?至于裴清华,继续当她的王妃好了。”这是杨侗的心里话,既然接受了杨侗这个身份,也只能扛下他的错。 “你……”萧后面色微微一变,这种事情在世家大族中,也是很正常的,而且杨侗说得也没错,这是发生在男女都未婚嫁的时候,跟很多人、很多世家大族的破事比起来,纯洁得不得了,“你没想过让清华假死,入宫?” “这倒没有。” “你就没想过清华,她默默地的为你生了个孩子,最后还宁死也不想让你为难,难道你就没有感动么?” 听到萧后这话,小舞她们都投到了鄙夷的目光。 这让杨侗感觉自己是个渣男。 萧后叹息道:“侗儿,我感觉你近来变得很大。” “请皇祖母明示。”杨侗连忙道。 萧后道:“你登基为帝以后,似乎少了锐意进取的锐气,过于爱惜羽毛。其实名声不是在意就能得到的,而是在于你做了什么。如果天下百姓拥护你,你就是好皇帝,个人的一些小节都不足道。如果百姓唾弃,你再维护自己的名声,最终也是落得昏君之名。总之,名声无形无实,好名声不能给你富甲一方,恶名也不会少去什么,但是当你刻意去在乎它的时候,就会成为你前进的牵绊,于己无利、于国无利。” “侗儿,其实你即使纳了清华,世人说了且能如何?这世道本就强者为王胜者为王。这是谁也不可能改变的。若你击败了所有诸侯,他们就是贼;若是你败了,你的命运也是如此,他们会用如种脏水往你身上泼……既如此,你又何必让关心你、喜欢你的人难过呢?何况倓儿已经出家了……” “……”杨侗干脆不说话了。 萧后的意思很明显,让她把裴清华收了。 “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小舞委委屈屈的表态道:“夫君你就算不为皇,清华姐着想,可也应该为那个可怜的孩子着想……总不能让那孩子当私生女吧。”都是当母亲的,她能够体会到裴清华的痛苦。 小舞这句话深深的刺中了杨侗的要害,他又想起自己前世的童年,同样没有父亲,他不知道自己父亲的疼爱是什么样子,假若自己不接受裴清华,那个孩子有父母跟没有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裴清华这些年躲躲藏藏怀着孩子、带着孩子,个中辛苦杨侗能够想象得到。如果不让那孩子知道身边最疼爱她的人,其实就是她的母亲,对裴清华这个伟大的母亲又是何其残忍? 第413章:自杀刺杀,多事之夜 印入眼帘的一幕,让杨侗心头颤抖,裴清华胸口上正插着一柄匕首,匕首整柄没入,只剩下手柄部位,鲜血从伤口中汨汨流出,染红了那洁白如雪的衣衫。 她肯定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否则也不可能把匕首捅得那么深。裴清华显然是说了孩子的事情后,便真的不想活了。 杨侗心头一阵疼痛,这样重的伤势,伤在这个要害部位,几乎是很难救活的。 在看到杨侗脸庞的瞬间,裴清华暗淡的眼眸突然明亮了一下,强撑着力气伸出自己的手捧着杨侗的脸颊,口中含糊不清道:“仁谨!” “别说话,也不要有任何动作,孙思邈很快就到,我不会让你死的!”这时候,杨侗也只能寄望于孙思邈了,他紧张地蹲在她的身前,生怕细微的动作都会触动到她的伤势。 “没用的……”裴清华凄美的容颜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呼吸弱到了极点。 “都出去看看孙思邈来了没有。” 杨侗头也没回,一边对诸人吩咐道。 她现在命悬一线,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让伤势恶化,杨侗实在不敢轻易触碰这柄凶器,但如果不把这柄匕首拔出,裴清华又必死无疑。 “仁谨…清华现在很丑吧…”裴清华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抚上了杨侗的面庞,双眸中带着解脱,也有些留恋,轻声地说着话,“四年多了,这四看多来,清华活得并不开心,每天都很累,现在却忽然觉得好轻松。你也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清华已无颜苟活于世,这个结局是清华最好的归宿…一定要救我们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别说话。” 裴清华的手在杨侗的脸上依然摩挲不已,口中呢喃道:“…呵呵,你的胡子好扎人……” “等会就把它刮干净!”杨侗双眼通红,强忍着心头的悸动,挽留着她那一线生机,“我会救出我们孩子!但你也要活着,孩子没了娘怎么能行。所以为了孩子,你一定要活下来。我们还有很多好日子,你以后也不用再活得那么辛苦,” “真的么?”裴清华蠕动了下身子,那一双灵动的眸子没有恐惧与后悔,只有满满的欣慰与蓦然爆发出一点绚丽的光芒。 “我是皇帝,这天下我说了算…谁敢拆散我们,我灭他全族…你难道不想看着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么?” “我,我好想袭儿……”裴清华暗淡的眼眸涌上了泪意。 “所以你一定要坚强。” “我恐怕坚持不了了……”裴清华话音刚落,身子突然蹦直了,喉咙里滚出凄厉又短促的惨叫声,随即脸色苍白地软倒在杨侗的怀抱中,彻底昏厥过去。 刚才趁她回答问题的瞬间,杨侗已经把匕首给拔出来了。 这匕首太过危险了,必须拔出来,而且孙思邈虽是神医,但他对于这种致命凶器把控的力道反而不如武人。 杨侗轻轻呼出口气,扔下手里的匕首,命人取来烈酒一坛,倒在大碗之中,顿时,一股浓烈酒香弥漫在空气之中。 孙思邈震惊道:“这是什么酒,闻着便熏人欲醉,必是一等一烈酒!” “这坛酒是工部数次蒸馏所得,大部分水分已经消失,谁要是喝个一碗,能把人喝死!堪称是酒中精华,但若用来消毒却再好不过。这本就是有备无患,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的……” 酒精消毒在隋朝绝对是稀罕之事,没人明白这个道理,但有个穿越人士在,已经盛行于大隋军队之中,孙思邈也是赞不绝口。 “王妃的伤就有劳先生了。” “尽力而为。” “嗯!”杨侗点了点头,拣起了地上的匕首,大步朝外面走去。 “侗儿……清华的情况如何?”萧后快步上前,步伐没稳,险些摔了一跤。她满是期待地望着杨侗,却又害怕从他口中听到噩耗。 “看孙先生的了。”杨侗阴沉着脸色,如果孙思邈都救不活,宫中再无医者可以救活裴清华。 过了许久,直到夜幕笼罩大地,孙思邈才走了出来,他喜上眉梢的说道:“得天之幸,如果伤口再右偏一分,就刺入心脉,那是纵是天神临世,怕也回天乏术。如今最难最危险的第一步闯过了,接下来尽管存在一定风险,却比现在小得多,康复有望。” “太好了。”众人闻言,大喜过望。 杨侗也松了口气,人活着就好,裴清华一时半会不会苏醒,这里有长辈们照看,他也放心。 “夫君……”小舞担心道。 杨侗淡淡一笑:“没事,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想一个人冷静下。” 先是从校场回来,遇到袁紫烟,接着是为佛道设限,然后又是裴清华两次自杀…还有一个孩子落到裴氏之手…一桩接着一桩,一件比一件惊心动魄。国事家事全都搅合在一起,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这一刻,他真需要静静了。 小舞点了点头:“好吧。” 杨侗转出门去,一股凌冽的寒气令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漫步到朝露殿后苑时,忽有两个人影靠近,杨侗惊讶道:“谁?” 寒芒闪过,一道白色光芒划过一道白练,好似天上而来。另一人也同时出击,一道白却如黄龙吐翠,紧跟着刺向杨侗的前胸要害。 杨侗心头一惊,手按右臂,随身携带的袖箭,对着迎面冲来的蒙面人便是一箭,对方大概没想到杨侗这个时候都能如此冷静,更不想杨侗随身带着这种东西,猝不及防之下,一人直接被一箭射中胸口,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箭有剧毒,中箭之人滚了一下便已身亡。 然则另外一人,不待杨侗放箭,便已近到身前,一剑已经当胸砍来。 杨侗挥动匕首架开。 两相交击,溅动了一点火星。 杨侗脸色略微严峻,幸好自己手有裴清华自杀的匕首,否则,只能空手对敌了。 此时他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白衣蒙面女,闪闪发光的双眼迸发出丝丝寒气。 望着神色从容的杨侗,她狠狠的砍了过来。 杨侗气势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股惊人至极的气势瞬间席卷了八方,一双黑亮的眼睛在月色下慑人心魄,望之令人胆寒。 杨侗暴怒之极,瞬间冲到向了对方,匕首如同毒蛇一般刺向凶徒要害。刺客没想到杨侗竟然主动出击,而且速度快的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恍若鬼魅一般。 立即举剑还击,但杨侗的速度太快了,出手无情,寒光一闪,一片刺眼刀光闪烁而过。 蒙面人手中的剑还未举起,便发出一声惨叫,整条手臂坠落在地。 快! 杨侗没有任何技巧,有的只是快、准、狠! 刺客见事不可为,转身就向着外面急速逃去,杨侗望着已经快要没入黑暗中的刺客,扬手就将匕首甩了出去,匕首手中如黑夜中的一道流光一般,刹那间穿透了刺客的身体。 刺客望了一眼胸口带血的刀刃后,倒在雪地上。 ‘当!当!当!’ 刹那之间,警讯四响,在寂静的雪夜里,警报声格外清晰,能传出数里之外。 宫中侍卫纷纷行动起来,不管不顾扎进漫天风雪里,高举着的火把,仿佛一只只流萤从殿宇内窜出,然后往不同的方向四散开来。 用不了多久,整个神武宫都被惊动了起来,凌乱的脚步声、呼喝声打破了皇城静谧,火光在一刻之内照亮整个宫城。许多人都震惊的朝朝露殿奔去,消息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第414章:落幕、新生 朝露殿灯火通明,将夜晚照如白昼。 小舞、长孙无垢、水天姬等人脚步匆匆的朝事发点奔来,众人明显是听到消息就赶来了,一个人跑得头发蓬乱,俏美脸色一片惨白,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侍卫。 “圣上呢?”小舞看不到丈夫,语带哭腔的大喊道。 “小舞放心,朕没事!”杨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小舞看到血人似的杨侗衣衫被割裂成片,顿时提着长裙奔来,一头扑进丈夫的怀中,失声痛哭,她所学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宫廷礼仪,也忘得干干净净。 “没事了,没事了……”杨侗搂着小舞柔美动人的娇躯,抚摸她光滑头发,闻着她身上传来淡淡幽香,柔声安慰!从妻子簌簌发抖的身子,感受得到她的害怕。 等小舞渐渐平静,杨侗便扶起了她:“大家都在看着呢。” “嗯。”小舞点点头,取出手绢擦去泪水。 杨侗见到所有人都向后转,便走到了长孙无垢身边,在她脸上轻轻—吻,又吻了水天姬一下。 “胡闹!”长孙无垢娇嗔地斥他—句,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喜悦,丈夫并没有冷落她,刚才因为杨侗忽视她而心中生出的—丝失落,随着这—吻消失无踪。 “刺客呢!”小舞问道。 “死了。” “圣上!”阴明月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当看到浴血而立、龙袍残破的杨侗,顿时心中一颤,拱手道:“末将拜见圣上、娘娘,是末将的疏忽,让圣上受惊了” 杨侗示意她平身,道:“是内贼!怪不了你……” “请圣下下旨,让末将清剿宫中刺客。”阴明月更加紧张了,内贼是最可怕的贼,宫中宫女、侍卫近千人,必须要一一排查。 杨侗笑道:“不用了!” 众人愕然。 杨侗冷冷的说道:“刺客是燕王妃那两名侍女!理应是裴氏的死士。” “是她们?”阴明月惊悚之极,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说出‘好大的雕’的娇憨侍女居然是死士:“这是末将失职。” “没事了!让人收拾干净即可。”杨侗看望通明的火把,道:“朕去前朝看看,估计…” “圣上!”一名女侍卫飞奔而至,“启禀圣上,文武众臣求见。” “嗯。”杨侗点了点头,在一群侍卫的护卫下,走向朝阳殿。 杨恭仁等文武重臣看到杨侗浴血的模样,尽皆骇然。 “朕没事,都是刺客的。”杨侗漫不在意的坐到了王座之上。 杨恭仁心下稍安,拱手道:“圣上,必须彻查。” “刺客是与燕王妃来的那两名侍女,已经被朕击杀。” 杨侗接着说道:“燕王妃为了救朕,当胸挨了一刀,怕是活不成了。” 杨恭仁、房玄龄、杜如晦、凌敬的目光变得暧昧了起来,均以为杨侗这是为了裴清华胜利假死而搞出来的一场戏。 “杨太保、房尚书、凌尚书、杜侍郎留下。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等殿中只剩四人的时候,杨侗没好气的看了四人一眼,肃然道:“一切都是真的,若非燕王妃替朕挡了一刀子,恐怕朕现在就成一具尸体了。孙思邈说燕王妃能不能活,看天意。” 四名重臣这回相信了。 房玄龄凝重道:“如此来说,裴氏的杀招不仅是要坏掉圣上之名,还想要圣上的命,或许这才是他们致命之一击。” “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坏了规则,就要承受十倍百倍代价”杨侗目中闪过一抹冷芒 “圣上是想……”杨恭仁看到了杨侗胸中的怒火。 杨侗想起那个无辜孩子,以及裴清华的惨状,恨声道:“这些卑鄙的小人,战场上斗不过朕,却跑来玩刺杀这一套。既然要玩,那就看谁玩阴招更狠一些,不然这些人还真当朕是泥捏的,肆意破坏战争法则!立即通知黑冰台罗刹卫,从裴世清手中救出一个名叫杨袭芳的四岁女孩,然后针对裴世清、裴寂两系进行斩草除根式的屠杀。” 四人面色平静,只是目光深处却闪烁着惊骇之光,似乎听到了一件了不得事情。然后,这件事情只能永远烂在心里。 “若她真的不在了,朕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孩子抚养长大,必须完好无损的把孩子送到朕的面前,绝不能出半点差错。”想到裴清华的触目惊心的伤势,杨侗心头又是一沉,虽说孙思邈有保障,但是万一呢? “圣上,忘尘那里要不要通知一下?”杨恭仁小声问道。 “也好!今夜把他接进宫来,让他看看也好。”杨侗想了一想,觉得让杨倓看上一看也好,他看到裴清华那惨象,也算安心了,不过此事得先和家里的人沟通先,让大家都说裴清华过不了这一关。 房玄龄拱手道:“圣上,臣以为理应将他送到无人认识的地方去出家,免得下次又被人利用来对付朝廷……对他,对朝廷都好。” “就让黑冰台安排吧!等天下太平了,朕还会接他回来,以便长辈就近看望。”杨侗警告道。 “喏。”凌敬心头一凛,连忙应了下来。 “至于隐元坊的那些异常武士,以及他们入住的客栈掌柜也该收网了。” “喏!” 随着大隋这几名顶级人物对话结束,一场杀戮迅速在隐元坊上演! 金吾卫、内卫,以及阴明月的修罗卫对敌人的集结点早已探查清楚,并时刻严密监视着,得到攻击的命令后,立刻对心怀不轨武士的各个集中点发起攻击,一个个像下山猛虎一般,见人就杀,逢人便砍,哀嚎声响彻在整个坊间。 战事持续一个时辰后,坊内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遍地,企图绑架或是杀死杨倓的武士死伤殆尽,唯数不多的逃亡到坊门间,也被金吾卫猎杀干净。 这不是一场战争,确切说是一场有预谋的屠杀,那些武士个人战力或许不错,便碰到训练有素的军队,完全如脆弱的沙丘一样,手脚微微一动之间,即可将他们轻易碾碎。 当卫尉卿李景和阴明月带着几名士兵入内,十三个集结点的近千名武士和掌柜、伙计只有三十余人存活了下来,且纷纷双手抱头的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周围站满了金吾卫和内卫,一场杀戮下来,每名士兵脸上都带着熊熊煞气。 “禀卫尉、阴将军,已经扫荡完毕,这些活下来的人都是主动投降的,如何处置?”战甲上带着鲜血蔡薇跑了过来,请示道。 阴明月微微看了李景一眼后,恨恨地说道:“用末将说第二遍吗?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话语之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冷,青铜面甲后的双目尖锐如剑,冷酷如冰,在这样的眼光之中,仿佛天下众生皆是可屠戮的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蔡薇心中一惊,立刻道:“全部斩杀” 跪地的俘虏还来不及呼喊饶命,一群英姿飒爽的修罗卫凶狠的扑了上去,毫不留情的斩杀干净。 看到这一幕,远处被士兵牢牢护卫的忘尘,悲悯的摇了摇头。 “忘尘大师,你没事吧?”这时,李景笑着走了过去。 法号忘尘的杨倓苦笑着抱拳道:“麻烦了,李老将军。” “小事一桩!”李景挥了挥手,道:“我这就派人送你回宫。” “回宫?”忘尘似是不知情。 “咱们边走边谈。”李景一伸手,几名士兵赶来了一辆马车,护卫着忘尘缓缓驶向神武宫。 骑马紧跟着马车的李景说道:“有人刺杀圣上,差点就得手了。” “圣上有事吗?”忘尘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他虽然遁入空门,可也多次入宫拜见长辈们,对于打下大片疆域的弟弟异常佩服,若是杨侗出事,搞不好会举国动荡,大好局面一举葬送。 “圣上没事……”李景叹息一声,道:“隐元坊这些凶徒都是来关东世家的死士,他们企图杀你,嫁祸于圣上。而裴氏借助圣上接回燕王妃之际,于她的侍女之中安插了死士,伺机刺杀圣上……若非燕王妃挡下了致命一击,圣上恐怕难逃一劫……不过王妃恐怕是不行了,圣上让你去,也是见最后一面吧。” “唉!”忘尘长长一叹,这种事情他也看得太多,情知很多人只要能到达目的,绝不会考虑什么手段,又如何不知关东世家的险恶用心。如果裴清华死在宫中,他死在外面,各种脏水污水便会往杨侗身上泼。过了好半晌,才说道:“我明白了,只要我还在世一日,就被那些世家用来作文章。” 李景叹息道:“圣上没有想过要害你。” “我从来没这么想……”忘尘说道:“圣上雄才大略,重情重义,如果他有心杀我,也没必要把我从王世充手中赎回来;虽然我深居寺庙之中,但也知道他十分疼爱三弟。他比我这个不成器的大哥出色千万倍,只有他才能振兴大隋,也只有他才能将文武二帝之遗志传承下去,继而让千千万万百姓过上幸福美好的日子。” “世间万物皆如过眼云烟,权力富贵一场梦,唯有佛心永恒无境。如果我成为朝廷、百姓的障碍…我愿意自焚残躯,以赎清过往深重罪孽。”忘尘俊美的面容上闪烁着佛光。 到了神武宫。 忘尘第一时间看到了俏脸苍白如纸、奄奄一息裴清华,忍不住放声痛哭一场。 什么功名利禄、爱恨恩怨……至此全都寂然一空。 拜别诸多长辈后,由弟弟杨侗和杨侑连夜送出了邺城… 兄弟三人互道珍重,洒泪作别… 若干年后,一个苦行僧出现在了辽东的穷山恶水之间,他用自己慈悲胸怀和高深医术,拯救无数贫苦山民。 百姓为他树碑立传、交口传颂、立长生碑,然而这位相貌俊美僧人始终淡然处之,行踪飘忽无定,他一人一瓦钵、一筐药篓、一根竹杖,终此一生都游走在最偏僻险恶之地,艰苦修行…… 第415章:定位幕后元凶 得民心者未必得天下,但不得民心却不得天下。冀幽二州是杨侗的大本营,军心民心之固远过其他三州,其中又以邺城为最。 当隐元坊的夜战过后,圣武帝在神武宫遭到刺杀也跟着传了出来,毫不意外的惹来全城激愤。许多百姓聚集到神武宫的神武广场静候宫中消息。 官府也没有令百姓失望,迅速张榜安民,称是圣武帝无事。同时也把世家的险恶用心公布了出来,说是昨晚的叛乱乃是世家大族死士浑水摸鱼的参与武举,准备刺杀在天禅寺出家的忘尘,以嫁祸圣武帝。至于神武宫之乱则乔装为裴氏死士的侍卫杀了燕王妃,同样是在嫁祸圣武帝。 官方宣布的事,不出意料的引起了一番轰动,以飞一般的速度传了出去,全城为之轰动,沸腾。 “昨晚发生之事,朕很痛心!” 校场上,杨侗大声说道:“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然则裴氏为了让我皇家蒙羞,先是意图强迫皇嫂嫁给王世充之子,在阴明月将军接皇嫂还朝之际,又在侍女之中掺以死士,还许重利于刘黑闼,请其于途中劫杀。这些可恶的死士昨晚在刺杀朕的同时,还杀了皇嫂嫁祸朕。这所谓的名门望族,连一个弱女子都不放过,简直比禽兽还不如!这是朕之耻、是大隋之耻。” 待杨侗说完,李靖环视黑压压的观众,沉声说道:“裴氏禽兽之举,无视圣上与皇室之天威!实在欺我大隋过甚。主辱臣死,吾等身为臣子,自当粉身以报皇恩!我大隋将士誓与不共戴天。” 李靖一番话说的可是掷地有声,动人心魄。 观众都让他说的热血沸腾,绝大数人不约而同的站立而起,拜道:“誓与之不共戴天!” 这些人包括将士、百姓,以及参赛武士等等。 他们呼喝声震动了整个大校场。 一群异族看着这声势,吭哧半天放不出个屁来,纵横天地的煞气,君臣、军民的众志成城,让他们看到了大隋上下同心的风骨。 待到全场安静。 杨侗重新站起身,肃然道:“我大隋不好战,但绝不畏战!终有一日,朕当亲率大隋之铁骑,为皇室和皇嫂讨还公道。此之耻辱,请诸位时刻铭刻在心。” “喏!” 杨侗知道此事总算是过去了,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高声道:“虽说皇室遇到惨变,然朕不能因私废公,希望各位勇士都将自己最巅峰的水平发挥出来。” ‘咚!咚!咚!’ ‘呜!呜!呜!’ 随着杨侗话音刚落,巨大战鼓敲响,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大地。 待一百九一名武士在万众瞩目之中出列,杜如晦出现在高台上, 正在众人疑惑之际,一声锣响声中,卫忠出现在高台之上,朗声说道:“经过一轮轮淘汰,一百九十一将已经有了归属,今日将最终的排位之日。为了激励诸位,圣上已经下令,今日排位之战,前十一位除了获取之前所承诺的虎贲将军、虎牙将军之位以外,将再领武散官衔,第一名领征北将军,秩比三百石!二到十一名,授予少校衔,秩比二百石!” 随着杜如晦的声音落下,整个校场顿时沸腾起来,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些武者从五湖四海一路风尘赶到邺城,为的不就是能够获取光宗耀祖、博得一个出身吗? 虎贲将军、虎牙将军在军中算是中高层了,地位军权,都仅次于主将了,如果规模小一些的战斗,虎贲将军乃至虎牙将军便可以胜任主将之位,对于这些寸功未立的人来说,简直是一步登天了,大小已经算得上是将了。 此刻又有武散官之位跟他们近在咫尺,这让不少自问能力不俗的将领,也生出了与冯立等六人一决雌雄之心。 “今日为混战,一百九十一名参赛者分为五组,前四组为三十八人,第五组三十九人,大家各统百人入场。可以相互攻伐,夺得对方帅旗者获胜,坚持越久名次越靠前,现在请诸位拿好自己牌号入场。” 这一百九十一名将领,目前已经算是朝廷的将领了,他们这一场终极排名之战,也是杨侗对他们的真正考验。此战不仅考验将领们的武艺、兵法、指挥,更有合纵连横、连弱抗强等谋略蕴含在里面,就算是冯立、李正宝、辛獠儿、史劲、高衍、虞湛这六人,若不懂避虚击实,被人联手围攻的话,也未必能够笑到最后。 “嘿,我是第一场出战!”史劲拿到了自己号牌,嘿嘿的笑着抱着虞湛道:“我们联手如何?” 别看史劲桀骜不驯,但他可以杀得吐谷浑人无话可说,自然知道混战的关键所在,如今他正好跟虞湛分到一组,便打上了对方的主意。 虽然虞湛在六人之中,武力和李正宝是最弱的两人,但放眼全场,也算是最出色一批。 “一切拜托史兄了。”虞湛也明白这个道理,很爽快的和史劲组队了。 随着激昂战鼓在校场响起,一名名武将各带部队入场。 “这些人都是什么意思啊?个个盯着我们看。”史劲看着周围盯过来的目光,哪怕他胆大包天也瘆得慌。 “我们六人如今都有可能夺得虎贲将军之位,此时都是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先避开他们!”虞湛入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史劲往边缘处跑。 “有道理。”史劲十分认同的跟着跑。 不过校场虽然不小,但是对于一场小型战争来说,却也算不上大,而且帅旗都不准遮掩,两人只能借校场中的其他旗帜来掩护。 “快,史劲和虞湛在这边!”就在两人于边缘遮遮掩掩,打着坐观虎斗主意之际,让眼尖之士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史劲、虞湛能在近万人之中脱颖而出,但其他人也不笨,同样想出了对策,大伙儿决定先收拾威胁最大史劲、虞湛,然后再分别决出雌雄。 “这些混蛋真他NND狡猾!”史劲骂骂咧咧的说了声,看向虞湛道:“我们避是避不开了,依我看,咱们应该趁他们没有合围前逐个击破!” “好!”虞湛抖擞精神的提枪备战。 校场之中喊杀连天,看台上却又是另一番场景。 杨侗和杨恭仁、杨善会、韦云起、房玄龄、李靖、杜如晦、李景、秦琼、罗士信等一干重臣说着与武举无关的话题,随同的还有修罗卫正副统领阴明月、蔡薇。 “凌卿。”杨侗目光凌厉的看向凌敬,询问道,“可曾知道隐元坊那些死士的来历?比如说来自哪个世家、哪方势力?” “圣上,除了裴氏,五姓七宗里的二崔、卢氏、赵郡李氏皆有人参与。这些世家大族分散于各方势力,因此具体缘自何方势力并不好确认。只不过其中有一人的身份已经确定。”凌敬躬身道。 “李密?”杨侗眯了眯眼睛。 “不是,另外一人,名为郑均,出自荥阳郑氏,乃是李唐检校大理卿郑善果之侄,此人年少时深知杨素器重,学到一身刺客本事,剑术十分厉害,参与过杨玄感谋反,到了杨玄感溃败之后,投身李渊门下,专门李氏子侄剑术。”凌敬躬身道。 “这是一个十分相当有用的情报。”杨侗点点头 “看来此番刺杀,与李渊脱不开关系了。”魏征十分恼怒的说道:“此贼屡屡战败,连连赔偿,看来已经是技穷了,如今竟然使出如此下作手段。” 房玄龄摇了摇头道:“世家子弟永远以家族利益为重,在事情还未查清楚之前,不能断定是李渊。李渊已经明白了我大隋重在休养生息,甚至将边境的的兵卒都下降了一半,以示善意。而且我大隋的雷霆之怒,不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因此,李渊的可疑性完全可以排除在外。况且两国交战各逞手段,这样做也是以小博大,若能成功,对李渊来讲那收获可也不小。” “好了!”杨侗眼中闪过丝丝危险的光芒,挥手阻止了大家继续谈论下去的念头,沉声道:“这不是对薄公堂,更不是断案,所以谁是真正的凶手,对我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既然各大世家都参与,且他们都有子弟效力于各路诸侯麾下,那一切都简单了。” “圣上的意思是?”房玄龄若有所悟。 杨侗笑了起来:“朕以为谁对我们最为有利,那他就是幕后元凶;我们看谁不爽,那谁就是幕后元凶。诸卿以为朕这办法如何?” 诸臣面面相觑,一个二个面色古怪了起来。 这样貌似也不错啊。 “圣上觉得是李渊么?”杨恭仁笑问道,李渊这些年成了大隋屡屡敲诈的对象,每一次都有大收获,所以一听杨侗这么说,杨恭仁第一个念头就是李渊。 “李渊现在的日子貌似也不太好过,等他肥了再宰。”杨侗悠然道。 众人:“……” 杨侗接着说道:“这起事件,李密从始至终都脱不开干系,我们不想过早干涉中原之争,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中原王了。他膨胀得这么厉害,是该让他清醒清醒、冷静冷静了。凌卿,朕要李密付出惨痛的教训!千万要记住主次之分。” “臣明白,这就去安排。”凌敬心领神会的拱手一礼,先行告退。 杨侗不再说话,将目光看着杀得轰轰烈烈的校场,史劲与虞湛此时的配合也渐渐默契了起来,两人带着自己的手下或分或合,将一群围追堵截他们的将领杀的大败溃散,而后逐个击破,好不快活。 第416章:滚出大隋 天空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盖没了树梢、盖没了道路,盖没了屋顶!连邺城大校场上的数十万观众身上都铺了一层厚厚雪花,但却掩盖不了人们的热情。今年的武举、选将随着最后一场比斗而落下帷幕,可是观众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们都在等候圣武帝宣布今年的获胜者,并对这些武士授予官职。 此时此刻冯立、李正宝、辛獠儿、史劲、虞湛、高衍等前十一名肃立在杨侗身前,他们虽然如愿的杀出了重围,但人人都显然无比狼狈。 在他们身后,是七十二名被册封为鹰扬郎将的将领一字列开,再往后,就是一百零八名郎将,这两档之中,有来自各地的武士,但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却都是来自军中的中低层武官。 不得不说,在统帅力方面,身经百战的武官占据极大的优势,如今这个结果,并不出杨侗意外,或许说这本是在他的预期中的最好结果。 或许有人说不公平,但杨侗认为寻常的武举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以武举将的机会,如果不让这些武官参与那才是最大的不公,军中升迁极难,杨侗不可能为了讨好寸功未立的人,而让这些流过血、拼过命的将士受委屈。况且这是公平的实力之争,自己输了也怪不了任何人,谁让你以前没从过军? 获得虎贲将军的是第一名冯立,李正宝、辛獠儿、史劲、虞湛、高衍等十人为虎牙将军,由杨侗亲手将代表各自职位的将印送这前十一人手中。 至于七十二名鹰扬郎将,则兵部尚书李靖授予印信,郎将则由兵部侍郎杜如晦一一发放。 “恭喜诸位!以后你们便是朝廷将领了。”杨侗看着众人,沉声道:“如今天下纷乱、诸侯割据,朕希望诸位将军,在以后的日子建功立业、为朕分忧,也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分忧。与朕携手,再现我大隋昔日雄风!” “谢圣上赏识!”一百九一名将领心潮澎湃,向杨侗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谢。 “今日一切是你们是凭真本事得来的,一切都与朕的赏识无关。开幕当天,朕便说过朝廷不封无功之臣、不赏畏战之将,只要你有能力、有本事,愿意为我大隋王朝效力,朕一律录用。”杨侗示意众人起身,朗声说道:“只要有能力,朕绝不吝啬高官厚禄!” “圣上英明!”校场之上,无数人再度向杨侗行礼。 杨侗将目光看向一百九十一将身后那些未能被选上的将士,发现有人满脸失落、有人一脸不甘,即使朗声道:“此番落败者,或许有人觉得运气不好。但朕认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如今只是校场较技,所以大家点到即止,便是输了也未必会死,但若上了战场,敌人是不会跟你讲公平的。” “但诸位既然到了邺城,而且也有才能,朕也不想让人才流落民间,朕这里有两条路供诸位选择:第一、可以从军,凡是过了淘汰赛的人,可担任火长之位;未过首轮淘汰赛之人只能从军士做起,只要功勋足够便可以申请挑战上一级武官。” “另外一条路则是到清华学宫武学院学习武艺兵法。”杨侗目光看向众人,朗声道:“有意者可以报名,若能通过武学院考验,军队会根据武学院评语,给予你们火长、队正、旅帅之职,至于校尉以及之上的官职,只有凭功勋晋升,或挑战成功获取。” 武学院类似于后世的军校,传授武艺、训练的教官,由退役武官担当;兵法这一块的老师,还远远不够,至于武学院院长自己由杨侗本人挂职。这是大隋中高层将领诞生的摇篮,哪怕再亲近,杨侗也不会将武学院交到到其他人手中。 而他此时给落选者提出的两个选择,同样获得全军将士拥戴的方案,哪怕你现在是一个普通士卒,只要你肯努力、有天赋,也有一飞冲天的机会,而庸者只能为强者让位。这优胜劣汰的竞争政策既能让军队永葆昂扬的战斗力,也是对将士负责,如果让一个才能平庸的人带领,一个师眨眼间就能被敌人吃个干净,甚至还会导致一场关键性大战役遭受惨败,令国家一蹶不振。 杨侗也知道这政策会让这些立足未稳的将领,遭到旧有武将的挤压和排斥,但压力也是一种动力,被刷走的未必是渣滓,但积淀下来,却绝对是真金。 杨侗又说了一番勉励的话,开始将这些人分配到各个军团主将麾下。 远处,慕容恪已经向这边走来,行礼道:“启禀圣上,大可汗派遣小王来大隋,一来是祝贺圣上登基为帝;二来求亲。” “求亲?”杨侗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慕容恪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听闻贵国庐江公主正值出嫁年龄,大可汗有意向圣上求亲,希望两国世代和平共处,按照大隋的说法,便是结秦晋之好,还请圣上答应。” 杨侗冷冷一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居然知道朕有一个未嫁皇姑。” 这混蛋真是找死。不说小公主还没有到达出嫁龄,即使到了,杨侗也不可能再搞和亲。 慕容恪说道:“白兰、党项、附国虽是我吐谷浑的附庸国,一直以来都是居心叵测、屡屡叛乱,烦不胜烦,这些年他们更是勾结在一起,想要联手反叛,我吐谷浑常年镇压他们,付出了不少代价。但我大可汗仁慈,不忍将其覆灭,因此平定叛乱以后便既往不咎,哪知他们并不感恩,过不了多久又叛乱了。而大隋对白兰、党项、附国等国有很强的威慑力。” “我大可汗之所以想要与大隋再结秦晋之好,目的就是为了借大隋威名震慑白兰、党项、附国等国家。到时候大隋稳定河西走廊、收巴蜀之后,便与白兰、党项、附国接壤,他们畏惧大隋,贵我两国又有秦晋之好,他们就不敢胡作非为了。” “哦?是吗?”杨恭仁眉头一挑,虽然慕容恪给出解释,并且非常完美,但杨恭仁觉得这并不是慕容恪的真正意图。 慕容恪见杨恭仁不好对付,转而对杨侗说道:“圣上,当年汉武帝为了汗血宝马覆灭大宛,而我吐谷浑与大宛故地有商贸往来,若大隋能与我吐谷浑结亲,从而震慑白兰、党项、附国等国,我吐谷浑愿意每年赠送一批汗血宝马献给圣上。” “圣上要收复失地,肯定需要大量的骑兵,虽说大隋不缺战马,但雍凉之地的战马远不如大宛良驹,若以大宛马配种,那培育出来的战马,耐力和速度都是天下第一,而训练出来的骑兵也无往不利,圣上想要收复中原就简单得多了,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汗血宝马是名贵战马,当年汉武帝派李广利征讨大宛,就是为了获得优质种/马来培育优良战马。 眼下若是把杨侗换成刘彻,说不定就真的答应了,毕竟只用一个公主,就能获得这许多的好处。 但眼下,不仅大隋君臣,连西域诸国国王和使臣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看着慕容恪。 结亲是以大隋威名震慑白兰、党项、附国等吐谷浑所谓的附庸国,这在无形中捧了大隋一把,换成虚荣心强君主肯定心花怒放。 随后又提出贡献大宛马这个貌似充满诱惑力的宝贝。同时只要与吐谷浑联姻,大隋还可以获得外援,能够让吐谷浑帮助大隋镇慑西南诸国。 一环扣着一环,不知不觉间便设了一个陷阱。换成任何一人似乎都无法拒绝。 只可惜吐谷浑连故土都被大隋夺了个干净,除了西海郡重新被他们占据一些之外,吐谷浑要想去西域还得经过大隋的领土,这所谓的大宛马难道从天上来? 而且大宛马产地处于四分五裂的西突厥的掌控之中,而西突厥各个小可汗现在全部向大隋称臣,希望大隋支持自己统一西突厥,各个部落代表都答应以数额不等的大宛马作为朝贡。大隋分毫未付即可得到大宛马,凭什么答应吐谷浑的要求? 再说了,杨侗本身就要搞死半死不活的吐谷浑,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亲姑姑嫁过去? “哈哈哈哈!”杨侗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拍着手掌一边说道:“真不知哪个蠢货教你这种愚蠢的办法。” 慕容恪脸色微变,很快便藏了起来,拱手道:“不知圣上此言何意?” 杨侗侃侃而谈道:“吐谷浑要去西域,要么走我大隋的鄯善、要么走且末,在我大隋不允许你们经过的情况下,大宛马是不是可以飞到吐谷浑?其次,你们的大可汗慕容伏允若不是党项好心收留,连个去处都没有,现在居然说党项是你们的附属国,真不要脸。” 此言一出,顿时全场爆笑。 “朕若猜得不错的话,吐谷浑不敢与我大隋争锋,所以准备往南发展,谋夺白兰、党项、附国等国。但是自身实力不济,于是想和我大隋结亲,借我大隋之威名震慑这些国家,保证你们无后顾之忧。这应该是某个人临时教你的吧?”杨侗冷冷的看向了人群中的夷男,发现对方虽然镇定,但是目光闪闪躲躲的。 大隋臣民听了这话,莫不脸色难看的瞄向了慕容恪。 大隋如今虽然衰弱了,但却不能容忍任何人愚弄欺骗,照圣武帝这么说,慕容恪这个混蛋一直在说谎! 杨恭仁顿时大怒,指着慕容恪怒喝道:“你好大狗胆,居然敢欺瞒圣上,愚弄利用我大隋?” “慕容恪,你以自己为例,成功的向我大隋数十万臣民,及诸多友邦诠释了什么叫‘白痴’,所以朕今日不计较,但是你要记好了。”杨侗缓缓的站了起来,盯着慕容恪道:“你回去告诉慕容伏允,让他乖乖滚出西海郡,否则,开春以后,朕会彻底灭绝吐谷浑。” “滚出西海、滚出大隋!” “滚出西海、滚出大隋!” 数十万观众的叫声,响彻云霄。 第417章:黑冰台在行动 眼看看着年关将近,彭城的大部分工程已经停止了,大多数人都选择窝在家里取暖,在物质生活不富裕的年代,年节能免则免,不过绝大多数人家倒是挂起了门牌,上面镂刻着一些吉祥物,多少找到一丝年节气息。 作为李密的都城,彭城是比较繁荣的一座城市,南来北往的大商人都聚集在这里,没有受到战争困扰。 城中有一个名叫四方酒楼的酒楼,它位于彭城东市,这一带比邻魏王宫,是彭城商业最繁华之地。酒肆、青楼、客栈密布,光大大小小的酒肆就有二十几座。 众多酒肆中,四方酒楼只能算中等,占地约有三亩,三层楼,正对北市大门,市口不错,但它卖的酒主要来自巴蜀、江南一带,或许是不符当地人口味的问题,所以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然则战争年代的粮食本是金贵之物,再加上今年大旱,李密也下达了禁酒令,严禁民间酿酒,在失去了本土酒浆的竞争之后,四方酒楼的生意就这么红火了起来。每天都顾客盈门,生意兴隆。 对于单纯的酒楼来说,红火的生意肯定让掌柜和老板乐不可支,但是对于身为大隋情报中心的四方酒楼来说,红火的生意却不是件好事。自从生意火了以后,便引起其他酒楼眼红,各种是非也跟着来,这极不利于自身的安全,一旦有魏国的达官贵人插手进来,极容易被李密一锅端掉,因此,早在禁酒令下达的那一刻,嗅觉敏锐的情报人员便将中心转移到了其他行业,从而让四方酒楼只是充当一个收集情报的分支。 四方酒楼的重要情报之地位于三楼与屋顶的夹层之间,由于屋顶修得高,外有垂檐掩饰,若不细心留意,根本没有人察觉得到夹层的存在。通道只能从酒楼后面的夹壁上去,这也是情报人员盘下这个酒楼之后,借装修为名自己加设的东西。 下午时分,一名男子从秘密通道直接上了夹层,他带回来了一些收集到的情报。 这名探子上了楼,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廊口有一名大汉坐在一张马扎上挥舞着一把匕首,模拟着对敌路数,他的主要任务是防止有人随意进入,同时也是为了预计突发事件到来时,给上面的人焚烧密件的时间,一到三层各设有这样一人。 看到探子到来,大汉笑道:“从东海郡回来了?” 探子叹了口气:“嗯,一路急奔,刚赶回来。” 大汉疑惑道:“怎么不用鹰信?” “鹰信说不清楚。”探子快步走过走廊,来到了一扇门前。 他叩击小门,轻声道:“首领,是我!三八。” “进来!”房间里立即传出一道低沉声音。 三十八号探子推门进去,房间里的光线是从瓦缝之中照进来的,虽然有些暗弱,但也不算太差,而且楼层较高,却也没有压抑之感。 整个房间只有一榻一桌一个马扎,桌上堆满密件,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男子身材高大,长相十分普通,是那种扔进人群即找不到的那类人,他便是黑冰台在彭城的情报头目石浩。 三十八号探子走进房间躬身施礼,“参见首领!” 石浩重放下笔,起身问道:“说说看,东海那边是怎么回事?” 他接到东海那边传来一个重要情报,说是东海郡靠海的许多村庄遭到不明水寇屠杀,那些水寇一个个如野兽一般,烧杀抢掠奸可谓无恶不作,失陷的村落几乎成为荒芜,所过之处全是尸体,老人、小孩都不放过,甚至还吃人,手段之残酷,比起吃人狂魔牛粲有过之而无及。 石浩心知李密、窦建德和南部的杜伏威都做不出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认为这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新势力所为,故而让人彻查,让朝廷有万全准备。 “首领,卑职在东海怀仁县多方打听,后来得到怀仁县城附近百姓证实,都说那些水寇行事凶残无比,根本就像是一群毫无人性的野兽一样,烧杀抢劫、无恶不作。”探子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对于那些造成自己看到的惨象的强盗怀着强烈痛恨,“后来卑职亲自到了各个村庄查看,简直太惨了,总之,比你想象中的惨还要惨上万倍。”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不该有这种的情绪,给我冷静下来!”石浩冷声道, “卑职实在冷静不下来。”探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等情绪恢复下来,才接着说道:“卑职问了三十名幸存百姓,从百姓们对水寇形象的描述来看,这群水寇九成九是倭国人。”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丑陋的草图,上面画着一个丑陋的形象,“这是卑职根据百姓们的描述画出来的样子。” “这确实是倭人的衣饰、发式。” 石浩面色凝重,半晌,他才冷笑了一声:“该死的倭人,竟然趁着中原大乱,偷偷摸摸的浑水摸鱼来了。” “首领,卑职应该怎么做?” “我会将此事上报,你立即返回东海,密切关注倭人的动向,将此事当头等大事来办。” “喏。” 探子退了下去,石浩立即取过一张纸条,写下了情报。 石浩送情报的方式也是用老鹰,不过他们不敢城内放鹰,而是在城东十里外的一处农庄放鹰。 待情报干透,石浩将之和那草图一起小心叠好,塞进了一只信筒内。 这时,一名店伙计匆匆走了进来,凝声道:“首领,邺城传来天级密令。” 石浩接过密封信筒一看,上面果真划着一个小小的‘天’字,面色顿时为之一正,黑冰台分有四类任务,从高到低,分别是天、地、人,以及普通,他负责彭城情报已有两年之多,却还是第一次接到天级密令。 认真读完了密令内容后,将方才写的情报递给了伙计,吩咐道:“立即发往邺城,同时令放飞点一分为二,转移到二号、三号。” “首领,我们暴露了吗?”伙计沉声问道。 “不是!”石浩目光之中透着冷冽的锋芒,神采飞扬的说道:“上面让我们做件足以让李密伤筋动骨的大事,李密到时候一定会彻查。为安全计,联络点和放飞点自今日起一分为二,分别移到二号三号。” 石浩一边说,一边将桌上密信装进两只小木箱,交待道:“分别送到二三号,财物也尽数转移。” “喏。”伙计接过箱子,迅速离开。 。。。。。。。。 大约半个时辰,石浩与十名骨干成员在一间密室议事。 “上面发来天级密令!”石浩面对着众人,介绍道:“说是裴世清手中握有皇家血脉。准备用皇家血脉要挟圣上、要挟大隋,从而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 “什么?”众人面色一变,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裴氏强迫裴清华出嫁之事,正是大家探听到的消息,可万万想不到的是,除了成功北上的燕王妃之外,裴氏手中还握有更重要的皇家血脉。而他们居然毫不知情,这是他们的失职、无能。 石浩面色凝重的说道:“圣上并没有责怪我们的意思,但圣上的宽宏大量,却让我无地自容,无颜面对圣上恩情和信任。” 副首领周名对着羞愧的众人说道:“首领说得极是,此乃是我们至深至极的耻辱。是我们无能的表现,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首领,想必我们的任务是救走皇家血脉,但不知皇家血脉有何特征。”一人拱手问道。 “皇家血脉是个女孩,四岁左右,名叫杨袭芳,亦或叫裴袭芳。”石浩目光转向一名中年男子,询问道:“老六,你负责的是裴氏,可有印象?” “是有这么一个女娃娃!”老六给出的确切答案,让大家放心了不少。 老六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才笃定道:“他们都叫这女孩袭芳,或是芳儿,并没有以姓称之。以前住在裴愔家,她极少出门,只偶尔被王妃带去府上玩一玩。从称呼和年龄上说,裴氏上下也只有这个女孩符合条件。” 石浩点头道:“看来上面说的贵女就是这个女孩了,我们要想办法将这名贵女接到邺城。老六,你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老六苦笑道:“有点难。” “说出你的难处。” “从这里到邺城路途遥远,而这名贵女年纪太小,又不能长期用药迷倒,我就怕她在路上哭闹。能不能将服侍她的侍女带走?” 石浩警醒,道:“万万不行。” 老六奇道:“为何不能?” 石浩冷汗涔涔道:“跟王妃北上那两个侍女,实乃是裴氏死士。圣上差点遭到她们的暗算。” 众人一听,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淋漓。 虽说王妃带什么人和他们无关,但作为这边的情报人员,居然不知王妃身边人的来路,这就是他们的不对了。而圣武帝遭到暗算之后,居然没有责怪大家,这绝对是活命之恩呐,顿时人人感恩之极。 石浩冷漠道:“圣上没有责怪,但太保和凌尚书却已经发怒了,这是我们将功补过的任务,若有半点差错,别说上面责怪,便是我也要对你们处以极刑,然后自杀谢罪。希望尔等都记好了。” “喏!”众人凛然遵命。 “侍女绝对不能带,至于怎么将贵女平安送到邺城,那是你必须克服的困难,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天大的任务要做。你现在就行动吧!到了邺城以后,代我向上面请罪,任何惩罚我都愿意授受。”石浩说完,又对老六交待了一番 老六听完,便向大家拱手示意,领着几个伙计出了四方洒楼后门。 第418章:小姨子裴月华 裴世清虽然在李密麾下为官,可他是以个人名义效力于李密麾下的裴氏子弟,并不是整个裴氏,所以李密虽然赐予极大的府邸,但那是裴世清的私产,与裴氏无关。他们为了族人的生存,最终以族产在彭城购买了官邸和田庄,以示与裴世清的区别。 世家大族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却得到历朝历代朝廷的默认。因为有这规则存在,避免了朝廷与世家大族直接碰撞。 当世家某个重要子弟犯下大罪,朝廷一般会和该世家先协商,然后再处置。若是遇到强势皇帝,世家则会主动把该名子弟革出族籍,以示该家族的‘清白’和‘大公无私’。这样一来,朝廷的目的达到了,还不用与那个世家决裂,而世家牺牲的也只是一名子弟、或许一个支系,家族利益也不会受到太大损伤,结果‘皆大欢喜’。 裴世清目前是李密的中书令,可谓是位高权重,所以他和他的家人理所当然的住在城中府邸,而族人则分布在城外的一些农庄之中。 “还请通报裴先生一声,大隋使者求见,且有王妃口信。”老六来到城外,径直来到裴愔的宅子。 裴愔是已故御史大夫裴蕴次子,若非裴蕴死于宇文化及之手,裴矩远投李渊,裴氏之主哪轮到籍籍无名的裴世清啊!如今这宅子上下,皆是裴蕴留下来的底子,所以老六并不担心门房会出卖自家主人。重要是他还探听到裴愔与裴世清并不和睦,且因长女裴清华、次女裴月华的缘故,叔侄二人差点决裂,故而他才敢大胆的报上自家名号。 “大隋使者?”门房一听到这个名号,吓得面色苍白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家主人与隋朝的关系门房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主人从没想过和隋朝再有什么联系。只是他没想到隋朝使者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见与不见自有裴先生做主,跟你没有关系。而且就算是李密来了,谅他也不敢阻拦。”老六傲然说道,这是强大的大隋,所给他带来的底气。 门房有些踌躇道:“实在不巧得很,老爷和夫人今晨前去荥阳为郑老太公拜寿,家中只有二姑娘在,待我禀报二姑娘。” “如此甚好。”老六暗叫一声天助我也,拱手道:“有劳了。” 门房嘴里的二姑娘正是裴世清当年带去邺城的裴月华,裴世清联姻的心思弄不成,反而激怒杨侗,一口气屠了千多名冒名科考的世家子弟。 裴世清视为奇耻大辱,一直怀恨在心,为了报当年一箭之仇,才向李密献出借裴月华之名,迫嫁裴清华之计,可惜谋事不密,此事石浩等人探听,不仅使这一个阴谋失败,还惹恼王世充,导致裴月华的婚事又一次告吹。 裴月华穿着厚厚的衣服,拿着一张凳子坐后花园,一手捧着一本诗文集,一手无意识把玩一缕秀发,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婉柔清纯的写意。 一双盈盈秋波,时不时望着梅花树下,树下有一个年纪四五岁的女童,拿着一把小铲子忙碌地堆雪人。 女童长得粉雕玉琢,肌肤晶莹粉嫩,秀美可爱之极,自娱自乐的她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裴月华抬头望去,却见女童已经堆了一个小雪人,她找了三颗小石子,镶嵌在雪人头上,石子便成了眼睛和鼻子。接着又把准备好的脱浑帽给了雪人,雪人立即生动起来。 女童欢喜得直拍手,咯咯直笑。 裴月华抿嘴一笑:“芳儿真聪明!” 女童顿时高兴的跑了过来,可能地下滑,在距离裴月华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脚下一踉跄,吧唧一声跌倒在地上。 “哎呀!”裴月华惊叫一声,跑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谢谢小姨!”女童很有礼貌。 “芳儿,摔痛没有?”裴月华轻轻拍去她身上的雪花,焦急的问道。 “不疼。”女童看着裴月华,忽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 “撒谎不是乖孩子。”裴月华佯嗔道。 “小姨,我好想娘娘……”女童说着说着突然眼圈红了,眼泪说来就来,长长的眼睫毛都湿润了。 “不哭不哭!”裴月华蹲下身子安慰。 “娘娘去哪儿了?” 裴月华鬼头鬼脑的看了一遍,见四下无人,低声道:“娘娘去找芳儿的爹爹了。” “爹爹是什么?”芳儿也不哭了。 “爹爹是什么?爹爹是什么来着?”裴月华纵是满腹经纶,也被这个问题问得无言以对。目光触及那本诗集时,眼睛不由一亮,道:“芳儿的爹爹就是写那本书的人。” “爹爹是好人么?” 裴月华只听得双眼喷火,若不是自己小时候犯傻,傻乎乎的钻狗洞、爬大树替他传信,哪有这个孩子?可那臭男人不仅不认识自己了,在神武宫的时候居然摆臭脸。 她很想和女童说她爹是‘坏人’、‘混蛋’。可是迎着那双充满天真无邪的美丽大眼睛,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芳儿的爹爹是个大好人。”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裴月华违心说道。 “爹爹长什么样子?”女童又问。 裴月华十分恶心的说道:“很好看,很漂亮。” “是吗?”女童似乎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当然是啦。”裴月华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有些害怕的叮嘱道:“这些话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不然小姨非被打死不可。” 女童吓得捂住嘴,连连点头。 “好啦好啦!小姨昨天教你的记住了吗?”裴月华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记耳光,孩子的嘴巴哪里靠得住啊。 “三字经?” “对,你爹爹写的《三字经》。” “爹爹长什么样子?” “很好看,很漂亮。”裴月华敷衍着说,心头却是郁闷得要死,又说那滥人作甚,板着脸道:“背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女童清脆的童声,清醇自然,犹如天籁之音,涤荡人的心灵。 裴月华心不在焉的听着,她现在愁死了。 这孩子天天背《三字经》,如今又知道是她爹写的,有一天肯定会说漏嘴,父亲一旦追问下去,倒大霉的自然是自己了。 想到足以要人半条命的严酷家法,裴月华吓得脸都白了。 “姑娘,大隋那边来人了。”一名侍女走了过来,轻轻的说道。 “谁?”怕得半死的裴月华还没有反应过来,忍不住询问道:“你说谁?” “大隋派使者来了。”侍女赶紧说道。 裴月华面色又是一白,那个臭男人现在派人找上门来了,父亲又不在,这该如何是好。 她脸上阴晴不定的犹豫半晌,从腰间扯出一张白纱巾遮住如花似玉的俏颜,只露出婉约如春山般的秀眉,和明亮若秋水的眼眸。她走了几步,目光落到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女童身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对那侍女说道:“先请他们到前厅候着。” “喏。”侍女恭敬的退了下去。 “芳儿!”裴月华招过女童,呆愣愣了一下,然后咬了一下嘴唇,道:“陪小姨见个客人。” “小姨,哪来的客人?我也可以见?”女童睁着一双大眼睛,奇怪望着自己的小姨。 裴月华听得眼睛都红了,坚定的点头道:“等下见到客人,不要说话,明白吗?” “好!”女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任由小姨牵着朝前厅而去。 前厅中,老六坐在那里,脑海之中却是在想着如何将让贵女不哭不闹的跟着自己去邺城。这时一阵环佩之声传来,老六赶紧站了起来。 “敢问先生可是大隋使者?”裴月华打量老六一眼,微微一礼。 “隋使陆彦见过裴姑娘,卑职奉圣命接袭芳贵女前往邺城。”陆彦行了一礼。 “谁来接我啊?”女童轻抿着嘴唇,两只大眼睛中流露出些许警惕。 陆彦只看女童一眼,心底便涌起最纯真最纯洁的暖流。这个小女孩粉雕玉琢,圆乎乎的小脸蛋,可能是跑累了的缘故,红扑扑的煞是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要轻轻捏一下的念头。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女童的长相,连忙说道:“回女公子话,圣上让属下来接您回邺城。” “裴清华还好吗?”裴月华忽然问道 陆彦先是一愣,随即明白对方是要回避这个女童,顿时心领神会道:“不好。” “她怎么了?”裴月华紧张的问。 心念电转之间,陆彦已经想到安然无事带走女童的办法了,他沉声道:“她那两名侍女实则是你们裴氏的死士,奉命行刺圣上,她挡下了一刀,现在情况相当不妙……希望见至亲一面。” “什么?你说的当真?”裴月华心头巨震,脑子一片空白。 陆彦肃然道:“属下岂敢拿此事相瞒?” 裴月华想到小袭芳这两晚噩梦连连,顿时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女公子现在离不开亲人。本来我们想请裴先生和裴夫人陪伴女公子北上的,但二位如今不在,所以恳请您与我们走一趟,想必您也不希望令姐遗憾。”陆彦虽不知小袭芳与裴清华是何关系,但仅从相貌上看,就知道她与杨侗有莫大关系,又见裴月华与小袭芳关系亲密,一见便可知道是至亲亲人,是以抓住至亲这个核心,真真假假的说了起来。 “我父母今早才出门,你现在让我跟你们北上。世间未必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裴月华到底是世家子女,很快就从震惊之中恢复了过来。 “裴姑娘,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每逢乱世到来之际,你们世家大族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以联姻的方式多边下注,无论是谁笑到了最后,自身都得利。以我大隋今日之威势,只需圣上随便说上一声,五姓七宗等等世家大族都会抢着将族中嫡女送去邺城,巴结讨好圣上。所以我们根本不用行骗。”陆彦不屑的说道。 裴月华神色变得更差了,陆彦虽然说的很难听,但她也知道杨侗在意的小袭芳,无论如何会要把小袭芳接走。杨侗要是对她有意的话,她早就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哪还是嫁不出去的黄花大闺女。 即便到了现在,只要杨侗开口向裴氏讨要,估计家族也会高高兴兴的把自己送去邺城,既如此,身为皇帝的杨侗又何需使用见不得人的手段骗自己呢? 但她还是问道:“以大隋今日之势,圣上只要向魏王开口,恐怕魏王也会派重兵护送,难道先生不打算通知魏王?” “我们信不过李密这个小人。”陆彦看了裴月华一眼,接着说道:“当初令姐北上,李密于中途撤走了他护送的军队,暗中却让窦建德派出三千精骑于途中拦截。若非我军能征善战,恐怕令姐活不到邺城。” “那我陪芳儿去邺城就是了,但不知我们何时出发?”裴月华只是稍微一想,便答应了下来。她也十分担心自己的姐姐。 “时不我待,我们希望今晚就出发。”陆彦想了想道:“为安全起见,还请裴姑娘不要惊动其他人。侍女嘛,最好得力可信之人。” “好,请先生晚上到后门来接我和芳儿。” 第419章:弘扬胜利之路 随着振奋人心的武举和授将大比的落幕,邺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天气变得更加寒,这个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雪席卷全城,当肆虐了三天三夜的大暴雪停止,整个北方都变成了冰雪世界,厚厚的蓬松大雪如棉花一般铺满了原野、麦田、山峦、官道和城池。 道路已经完全消失,结了坚冰的河床依稀还有一点轮廓,于是它便成了行人出行最好、最便捷的道路。河床两岸则是一棵棵晶莹剔透的玉树琼花,苍茫大地分外妖娆。 邺城各条街道的积雪已被清理干净,乌黑积雪堆积在两边建筑墙角,人来车往,使平整的青砖地地变得湿漉漉一片。 从朝天殿俯视,全城仿佛是一副美好的素描画卷。 杨侗和一群重臣注视着城中热闹情形,眼中忧色浓重,这场暴雪令他担心贫寒人家的房屋能否撑得住厚重积雪。 尤其是宫中捞月亭昨夜的坍塌,更让他担心这场暴雪会给大隋带来大灾害。 “圣上!” 侍卫的禀报声打断了杨侗的思路。 “何事?”杨侗回头询问。 “京畿官员他们来了。” “宣!” 不一会儿,几员满身泥浆和一脸疲容的官员快步走到了朝天顶,为首官员名叫石禹,他原本是楼烦太守,年初调入邺城担任京兆尹,后面还跟着几名官员,包括邺城包含的魏县县令和武县县令。 石禹等人上前躬身施礼,“微臣参见圣上!” “平身!”杨侗一挥手,询问道:“城中房屋坍塌多少?伤亡如何?” “启禀圣上,到今天凌晨为止,城内房屋一共坍塌七十三间,不幸伤亡的百姓共有二十六人,伤者计有五十五人。目前死者已经安葬,伤者正由太医署全力救治,倒塌人家已经全部安置于驿馆。全城百姓并没出现恐慌和骚乱。” 杨侗听到此话,心中稍定不少,这个损失放到人口近百万的邺城并不算大,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这也是从零开始的新城之好处,在兴建之初,即以质量为本,所以总体上经得住天灾的考验,但邺城之外的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他点了点头,向一干重臣道:“朕想沿着城墙看看。大家都随朕走走,看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喏。” 一群人随着杨侗下了朝天殿,出了皇宫,登上外城墙。城上早有侍卫备有战马,待杨侗上了马前行,众人这才纷纷跟随其后。 邺城作为大隋立足之心,设计之初,便考虑到了防御问题,高大坚固的内外两道城墙夹有三十丈宽的瓮城。 南城门是邺城的主城门,名叫弘武门,城楼高大,气势恢宏,主门正对邺城中轴的神武大街,平时不会开启,只有杨侗出行、军队进出,或是大型庆典之日才会开启。百姓和官员平时都是从两边侧门进出。 弘武门内外十分热闹,卖瓜果蔬菜、卖木炭薪柴、卖肉食米面的小摊沿着城墙有序的摆了长长一串,大大小小的摊子足有数百之多,十分类似后世的露天集市。城中百姓涌向各处,将摊贩围得水泄不通,叫卖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声声入耳,格外喧嚣热闹。 这时,杨侗等人已经巡视至此。 杨侗站在女墙边朝下探望,见到下方的‘集市’井然有序,且有金吾卫认真巡视,若有纠纷,便有士兵及时调解,忍不住赞道:“这个‘集市’安排得相当不错,官方就应该起到引导、疏散、调解的作用。” 石禹笑着介绍道:“圣上,我们原本担心大雪封路、交通断绝,使城中百姓采买困难,却没想到每天都有千多辆雪橇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带来了大量的蔬菜瓜果和肉食野味,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食物、薪炭紧张。不过也幸好新年将至,家家户户都备有很多物品,否则,还真应付不过来。当然了,主要还是这一场大雪来得太突然,事先没有一点征兆,大家都有点措手不及。” 杨侗点了点头,回头问道:“你说雪橇是主要的交通工具,意思是说百姓们分辨出道路了?” 石禹摇头道:“道路不行,百姓们主要是利用清漳等河道,河道能容易分辨得出来。” 杨侗来到外墙垛口旁,凝目远眺,只见城外完全是平平整整的白茫茫一片,连树木都成了银白色,白雪覆盖的大地与天空融为了一体。 还看到河床上有几十辆雪橇在奔跑,这个车队拖出了一条长长的黑色轨迹,他们在雪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杨侗视力极好,他又看到远处十几里外的一座小村庄,隐隐约约有黑点在雪地上行走,村庄紧靠官道,出行村民应该是根据习惯辨别出了官道路基。 “百姓在冰面上行走,实在太过危险,若是冰面破碎,掉进冰窟窿的,连尸体都找不到。”杨侗向身边的兵部李靖说道:“朕看到远处有村民出行,可见官道还能分辨得出,立即令第一军带上工具出城,把所有官道都标识出来。” 说到这里,杨侗想了想,接着说道:“标识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把削尖木棒打进官道两旁,露出地面部分只需削去树皮即可,每隔三丈就打下一根,道路两边的路标交错之后辨识更高。总之就是一句话,务必用最快速度,在最短时间让道路畅通。” “圣上英明!”李靖赞了一声,道:“但不知圣上要标识多远?” “先把京兆府做好,然后向南方的汲郡延伸,若有突发战争爆发,军队也能通过标识迅速南下。同时联络治下各郡,让驻军、郡兵和民兵百姓一起合力完成此项任务。” 杨侗登基以后,将邺城所有的魏郡改称京兆府,向杜如晦交待以后,向石禹道:“你们号召城中青壮,让他们配合军队做好此事,朕希望军民合力,于两天内标出一条安全通道、生命通道。” 李靖盘算了一下,只是京兆府的话,工程量会小得很多,再加上百姓从旁协助,只需动用一万军队即可在两天内完成,如果百姓人数多,甚至不用两天时间。 一旁的民部尚书杨师道心头一动,拱手道:“圣上,百姓如今都闲居家中,干脆发动百姓铲掉官道上的积雪算了。就拿京兆府来说,如果通往四方的主官道各有一万百姓出动,顶多一天即可铲得干净。这可以扦插标记方便得多。” 杨侗想了想道:“其实铲掉主官道上的积雪也不是不行,然则有驻军的地区动用得了军队,但其他郡恐怕要动用大量民夫,朕不想太过扰民。” 房玄龄道:“圣上,臣以为杨尚书此议十分合理,各郡百姓也会热心参与。” “理由呢?”这只是杨侗临时起意之法,并没有想得太过深远,不过若能让百姓心甘情愿的配合地方官府铲除官道积雪,那再好不行了。 “臣以为这不是扰民,而是利民。因为大过年的,谁都要出门探亲访友,道路畅通对所有人都有好处,只要地方官府号召百姓之时将利处说出,臣相信各地百姓都会踊跃参与。” 房玄龄目光扫了一圈,笑着说道:“而且天灾面前,大隋上下更应该齐心合力。只要朝中文武带头铲雪,然后将此消息下发到地方官府,相信地方官员也会积极行动。圣上,全民铲雪不仅是凝聚民心的大好机会,还利于兵队迅速出动!同时还是一顶非常有意思的娱乐,可以让全民重新体会一下童年趣事。” “臣附议!” “臣附议!” 房玄龄话音刚落,文武重臣纷纷出声赞同,想到边铲雪,边打雪仗,一个二个兴头十足 杨侗点头道:“也好。那就将扦插标识和铲雪同时进行,这件事就由尚书省牵头,动员邺城官名参加。到时候朕也参加,然后让各郡效仿,争取在新年到来之前将主官道上的积雪铲除干净。但此事只能动员,而不能强制百姓参与。” “启奏圣上,丽妃生了一名公主,母女平安。”就在杨侗跟文武重臣规划全民铲雪这项年前大事之际,阴明月急匆匆的策马奔来。 “恭喜圣上!”城头众人闻言,一个个喜笑颜开的向杨侗躬身贺喜。 杨侗开怀大笑,道:“全民铲雪的盛事刚刚敲定,这孩子就出生了,当真是双喜临门!” “请圣上为公主赐名,纪念此项全民盛事。”杨恭仁笑道。 杨侗笑着点头,他也有这意思,想了一想,便道:“所谓阳光雨露皆是天恩,百姓付出点滴都是功德,又因路路畅通才有此项全民铲雪之盛事。朕就给这孩子取名为杨潞!同时也可音译为弘扬功德之路、弘扬胜利之路!” “好名字!” 众人尽皆喝彩。 杨侗笑道:“朕要去看我家小潞潞了,路路畅通的大事就交给你们了,若有其他事情,可随时向朕汇报。” “恭送圣上!” 第420章:多叫叫,就会习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wWw..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421章:死亡游戏 彭城。 时间尚未到酉时,阴云如铅,城中家家户户已是灯火辉煌。街上行人寥寥,偶有路人出门也在冰寒的雪风中缩瑟着疾行。 徐行的祖君彦显得格外突出,他是一个笔锋犀利的文士,早年与薛道衡交好,当薛道衡向文帝推荐时,文帝深喜其才,可是问道他的家世之后,文帝却抱了深深的厌恶。原因是祖君彦受到父亲祖珽所累。 祖珽是历史上少有的全能型人才,但他人品卑劣,除了贪污狼藉、媚上欺下、结党营私、卖官鬻爵、陷害忠良之外,还是喜欢偷东西的梁上君子,北齐名将斛律光看不起祖珽的为人,曾遥见窃骂“多事乞索小人,欲作何计数!”祖珽知道后,怀恨在心,最终陷害了这位名将。 而祖珽陷害曲杀斛律光的后果,却在隋朝终于显现出来,害得其子祖君彦在文武二帝时期,始终与仕途无缘。 郁郁不得志的祖君彦,后来索性加入了瓦岗军,被李密委以记室之职,记室品级虽然不高,却极为重要,专门起草文书、檄文、作战计划等,接触到的都是核心机密,只有李密的心腹才能出任,祖君彦终于有了施展才华的平台! 他近来迷上了金凤楼的清倌人翠竹,今天是想来为这名姑娘赎身的,虽然以他今天的身份地位,翠竹别说正妻,就算妾氏也绝不可能,但当他的外室总比流落风尘要强吧? 但是让祖君彦失望的是,翠竹拒绝了,她不要任何人的怜悯和施舍,祖君彦也不愤怒,反而对这奇女子更加仰慕。 其实身份祖君彦也不是给不了,而是他受父亲恶名之苦,庸碌无为了半生,所以他不想后人也品尝到自己的恶果。所以,祖君彦决定以后还是不来金凤楼了,相见也是徒增伤感而已。 “唉!” 一时间,祖君彦心中感慨不已,强忍着回去再看翠竹一眼之念,依依不舍的加快了脚步,渐渐消失在大雪之中。 “噗~” 就在他刚刚抵达家门口时,一支弩箭在祖君彦毫无反应的情况下,洞穿了他的咽喉,两名负责保护他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步了祖君彦的后尘。 鲜血在路人的尖叫声中染红了大片雪地,凄艳无比。 “快,通知大王!” 在家仆、路人的惊叫声中,一队路过的巡逻士兵纷纷向这边涌来,疯狂的带人在四周搜索,然而除却一把被扔在地上的手弩之外,没有得到任何收获。 手弩很快随着祖君彦的死讯送到了李密桌案之上。 这是李密麾下,第一个憋屈死于暗杀的重要谋士,而且是属于李密十分重视倚重谋士。 对于祖君彦之死,李密气得咆哮如雷。 邴元真捡起被李密摔在地上的手弩,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向李密说道:“大王,刺客退得十分从容,这手弩很明显是故意丢下,以表明自己的身份。” “刺客是杨侗派来!”李密语声里透着一股冰冷,当这把弩弓呈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弩上刻着的‘弓弩坊制’,这是大隋的军用弩,常人很难得到。 “不排除嫁祸可能,对方完全没必要将这把弩弓留下。”房玄藻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李密先联合裴氏、刘黑闼算计大隋皇室,接着又派技击好手前往邺城企图杀杨倓嫁祸杨侗,甚至还让裴氏死士刺杀杨侗本人。这一连串的明暗算计换成是他也会冒火,又何况是性情刚烈的杨侗?而且‘祸不及家人’这个不成文的战争法则是李密用下作手段打破的,杨侗没理由不反击。 李密也没想到结合了明暗攻击的手段,都无法伤害杨侗毫发,而且反击手段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祖君彦呐! 那是房玄藻、邴元真之后的第三谋士,地位还在贾闺甫之上呢。 “查!至少要把凶手查出来!”李密沉声道。 “喏!”邴元真、房玄藻点点头,虽然他们知道就算查出来也只是几条小鱼,但如果不查,实在无法向活人交代。 两人神色凝重,一先一后步出王宫,到了广场之上时,房玄藻忽然开口道:“你怎么看?” 两人虽是政敌,但是利用刘黑闼刺杀裴清华失败之后,两人都强烈建议李密到此为止,并设法修复关系,然后将恶名往世家大族身上甩。 然则李密受到裴氏、郑氏蛊惑太深,亦或是出身贵族的李密太过在意世家的投入,在见到大隋军队大调整之时,以为杨侗暂时无力南下,又觉得已经撕开了颜面,就一定要将杨侗往死揍,免得他回过头来对付自己。也因此,李密根本不听二人的意见。 “停止外战的隋军,便是结合我们跟李渊、王世充、窦建德之力,也很难获得最终的胜利。而且我们都知道圣武帝打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我与他会面时,也感受到他的善意,可魏王偏偏去招惹这头猛虎。”邴元真心中十分恼火,无内忧外患的大隋王朝和其他的势力一样吗?也不考虑一下撕破脸之后的情况,若是不懂也就算了,可大魏所有派系全都反对了,但李密置若罔闻的一意孤行。 从这起事件之中,邴元真敏锐的察觉到贵族出身的李密骨子所蕴含的贵族傲慢,在势弱时,他还能与他们这些出身不高的草莽文武相处融洽,然则随着大魏建国,以及长期和关东士气接触,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之气慢慢流露了出来,也或许是不想隐藏了吧。 “唉,这可如何是好?”房玄藻足智多谋,邴元真想到的,他自然也能够想。 “我以为祖君彦是个开始,而不是结束。下一个或许是你,或许是我……总之,各自珍重吧。”邴元真忽然一笑。 “各自珍重。”房玄藻苦笑回应。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 祖君彦的死只是开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股刺杀风潮席卷了整个彭城,李密重要谋臣武将都遇到了危险。 当天晚上。 房玄藻在吃饭的时候,食物里被人下了剧毒,如果不是端菜的下人偷吃了几筷子,死在厨房和饭厅之间,那么死的便是房玄藻一家人了; 邴元真睡到半夜,被子里忽然出一条毒蛇,被捂暖的毒蛇差点把他咬死; 杨得方、杜才干被人一刀割喉,无声无息的死在自己家中。 郝孝德却是被人乱箭射杀于家中,死相凄惨。 孟让也遭到射杀,虽然被侍卫救下,但孟让也身受重伤,刺客被闻讯赶来的军队和家丁的配合下围剿,但却没留一个活口,十几名刺客,硬生生杀敌上百之后毅然自杀。 第二天清晨,赵佗的尸体被家仆从茅厕里捞了上来,他手脚被绑,是生生给呛死的。 吏部侍郎裴宏、礼部侍郎王儒信相继遭遇刺杀,只是王儒信比裴宏幸运一些,被护卫拼死救下,裴宏却是被人乱刀砍死。 紧跟着第三日,单雄信、徐世绩、孙长乐、王伯当、张童仁、陈智略、李君羡等武将都遭到刺杀,幸好这些人平日里都有兵马随行,没有被刺客得逞。晚上魏王宫被人纵火烧掉一大半,李密侥幸逃过一动,但就算如此,也被惊得不轻。 到了第四日,有刺客闯进裴世清的府邸,家中子侄、仆人、婢女死了一片,裴世清屁股被射穿,命根子都差点给射没了,幸好府中侍卫拼死杀敌,才将刺客尽数杀尽,李密的御史大夫郑颋乘马车上朝,抵达王宫时却把脑袋给弄没了。 一时间,彭城风声鹤唳,稍有点地位的魏国官员整个瑟缩在家中不敢出门;必须出门的官员,都会将护卫带在身边,甚至吃饭如厕都不离左右,李密更是直接将单雄信、王伯当调来保护自己,全城进行戒严。 如果只是李密和文武重臣还好说,但这次刺杀的主要目标却是裴氏、郑氏等整个士人阶层,短短五日之内,便有三百多名世家子弟死在这场刺杀之下,刺杀方式之诡异、手段之狠辣,哪怕是李密这种老江胡,每天起来第一件事都是摸着自己脖子,看看脑袋还在不在。 七天以后,就当李密以为这场刺杀风波终止的时候,一股更恐怖的刺杀在魏国治下各地展开。 这一次,刺杀的目标是基层官员,李密治下的所有县城县令在同一天遭到刺杀,死亡率恐怖的达到了八成,甚至几个太守都遭到了刺杀。整个魏国地方官府几乎瘫痪,哪怕李密有越来越多的关东世家子弟出仕,可基层官员一下子被屠戮一空,也是忙得他焦头烂额,不断派兵剿灭刺客,甚至还一家一户的上门询问,但乱世之中,百姓往来频繁,根本没一个准确的户籍,又哪能通过民间查出刺客?倒是百姓们遭了殃,毕竟,李密麾下小山头林立,很多人匪性难改,又哪会错过这个发财良机? 第422章:灭门惨案 伪魏被杀怕了,李密不仅担忧彭城,更担心地方几近瘫痪的吏治,经过这一波接着一波的刺杀,有空额就抢的世家子弟在这一刻全都退缩了。 不过这一次受损最严重也是世家阶层,当李密发出号召之下,在伪魏治下立足的所有世家积极响应,他们全都举族之力的加入到清剿刺客行列。 他们也是不得不尔,因为这些刺客的行为已经伪魏世家阶层感到恐慌,伪魏官府军队和世家第一次默契配合,在李密治下展开一次大清洗。 动作巨大,成果斐然。 将杨侗、李渊、王世充、窦建德、萧铣、杜伏威、林士弘等诸侯安插的据点连根拔起,由于这一次刺杀狂潮有七成左右的刺客是女人,手段狠辣比起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最终的结果是导致金凤楼等青楼全被勒令关闭,这也同时坐实了杨侗是这起刺杀事件的罪魁祸首。因为天下诸侯里,只有杨侗有这么多精通刺杀之道的女人。 大家倒是想组建这么一支刺客队伍,可惜大名鼎鼎的红拂女只有一个,她的丈夫是大隋的兵部尚书,自己是大隋修罗卫的教官之一,请肯定是请不来。 刺杀她吗?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单看看李密的凄惨下场,就知道玩阴损手段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不过杨侗的恶名,在天下世家圈子里蒸蒸日上。 当然了,经过萧后开导的杨侗,已经豁出去。 正如萧后所言,太过仁善容易被人欺负到头上,名声无形无实,只会成为一个人前进的牵绊,不要也罢。反正又不靠这些世家治国,又何必给你们脸色?又何必在意你们的态度? 反正骂又不会少一块肉,掉一根头发。 怕个屁。 彭城 魏王宫书房。 李密在和一干心腹围坐于火盆前议事。 “此事,我断定是杨侗这凶麾所为!”裴世清撅着屁股,以贡菊姿势趴在李密身前。 他的双眼闪烁着阴鸷光芒,一说话就牵动屁股上的伤口,疼得直摇摆,俨然是一派求欢模样:“此子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没疯!”李密看了裴世清一眼,感觉实在太辣眼睛了,受不了的避开目光,好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他这是在逼我低头!” “低头?”裴世清激动的看着李密道:“此子如此嚣张恶毒,我大魏难道任其如此嚣张?” 邴元真冷冷的说道:“是我等坏了规矩在先,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裴世清咬牙切齿道:“那就与他对耗,我就不信天下世家还会怕他。” 邴元真和房玄藻相顾一眼,冷颜以对。 一干武将的卑鄙形于表情,个个以一种看一条癞皮狗的目光看着极尽妖娆的裴世清。 “我们损失不起啊!”追悔莫及的李密叹了口气道:“只是短短几天时间,我们死了多少同僚?再这般下去,杨侗是否会死我不知道,但我大魏肯定死于他之前!” “依先生之见,我们如何化解这桩事?”李密的目光看向邴元真。 “事到如今,只能暂避锋芒了。”邴元真望了摇尾乞怜的裴世清一眼,一脸恶心的淡淡说道:“或许只能牺牲巨资和一些人了。” 李密不禁沉默,杨侗的疯狂报复让他十分被动,十分惶恐。 虽说已经抓到了一些刺客、探子,可谁都知道战乱不休、人口流动极大的中原地区,还有数之不尽、查无可查的刺客。在没有化干戈为玉帛之前,以往虎视空缺之位的世家子弟都不敢到地方赴任了。若是去一批死一批,精血耗干魏国不用别人来打都会大乱。 “房先生为何一言不发?”李密见房玄藻皱眉沉吟,不禁奇道。 “既然已经无可挽回,暂时妥协也不失为权宜之计。”房玄藻抬头看向李密道:“只是我在想,杨侗还有多少刺客是我等所不知的。” 李密问道:“此话怎讲?” 房玄藻拱手道:“大王,这一连串刺杀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每一次刺杀都是谋定而后动,所有官员的行踪,甚至性情都仿佛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一般,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我等一言一行,都在杨侗的监视之下?” 众人闻言,顿时脊背生冷。 徐世绩吃惊道:“如此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李密阴沉着脸:“先解决眼下难题吧。” “启禀大王,有封信。”这时,一名侍卫在门外禀报。 “信呢?” “有人用箭矢钉在正门门楣上。” “走,去看看。”一群人没有理会裴世清,跟着走出了王宫。 门口,一封丝帛写的信如同一面旗帜一般飘飘扬扬,有人架着楼梯取了下来。 李密黑着脸道:“念。” “李密,战争有战争的法则、政治有政治的法则,先例一开,后果自己承担,此次只是小惩大诫,若你再用这种下作手段,休怪我让你……”书吏战战兢兢。 “念!”李密面色阴沉的声音冰冷无比,听不出喜怒。 “断子绝孙……另外,其实朕没有证据证明发生在邺城的刺杀是你做的,但需要有人承受朕的怒火。窦建德暗弱,收拾他太容易;李渊太穷,打他会让人怀疑智慧。算来算去,只有你适合。如果冤枉了你,代朕向那些枉死者柱香,聊表歉意。这不是他们的错,只是朕想杀人,只能委屈你了。另外告诉你,贼就是贼,永远也成不了贵族,你还是继续当山贼吧,贵族不适合你……” “杨侗。”李密一双眸子变得通红。 “大王,息怒!”房玄藻向李密躬身道:“杨侗此信,明显是想激怒大王。” “我知道!”李密大笑道:“我们出招了,人家以十倍报之,很正常!我没理由生气!” “大王英明!”房玄藻苦笑着躬身道。 “但我也想杀人,谁让我杀!”李密愤怒的咆哮道。 。。。。。。。。。。 回到家中。 裴世清趴在榻上,他的屁股很疼,心更疼,裴氏是这次刺杀中,对方重点下手的目标,这才短短几天时,裴氏子弟被暗杀的就有一半之多,裴氏产业惨遭毁灭攻击。 裴世清面色苍白的看着手中的密报,苦涩道:“如此迫害我世家大族!不为人子!” “父亲,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裴奕摇了摇头,对于裴世清的话不置可否,以当年的眼光去看现在的杨侗,那就是自大了。 人才、教育资源历来是世家大族制约皇权的两大手段,可随着廉价书籍的普及,读书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高不可樊的事情,全民读书,将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大量寒士,世家大族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寒门和普通百姓人家或许暂时不会出大师,然则他们所学的简单实干之学,恰恰是官员当官之本质。四书五经这种高深之学说,并不为乱世百姓之所需,而这又恰恰是世家之所长。 裴奕叹息道:“父亲,为今之计,先将族中子弟召回,待肃清这些乱党之后……” “老爷,公子,不好了!”一名侍女跌跌撞撞的冲进来。 “混账!成何体统!”裴奕一拍桌案,怒声骂道。 “究竟什么事?”裴世清制止住裴奕的怒火,看向侍女道:“说清楚些。” “夫人和两位小公子中毒身亡了!”侍女看着两人,失神的说道。 “什么!?”裴世清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裴奕的两个儿子,那可是嫡系的根,如今竟然…… “噗——” 就在父子二人失神的一刹那,一只毒箭自裴奕的胸口钻出,裴世清豁然抬头,就见到这名侍女,接着了裴奕的身子,手中持着一柄匕首,在裴世清愕然、震惊的目光中,慢慢的割下了裴奕的人头,鲜血淌了一地。 “你……”裴世清看着无头的儿子,大脑一片空白。 “你很幸运!”侍女脸色冷得可怕,在裴世清反应过来之前,直接一掌将他击晕,两名家仆走了进来,撕下一团破布塞进了他的嘴巴,侍卫一匕首狠狠地捅向了裴世清的裤裆。 “呜”有些沉闷的惨叫声响彻房间,裴世清一双眼睛往外狂凸,仿佛会随时瞪出眼眶一般,侍女用匕首削下了两颗圆圆的东西,才在裴世清的身上擦净了匕首上的血,裤裆下面已经被血水染红。 两名家仆都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都有兔死狐悲、感同身受的感觉。 三人换上干净的衣服,汇合了十多名扛着大包小包的家仆,朝着门外走去。 偌大裴府寂静一片,竟无一丝声息,一行十几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了裴府,将搜刮到的珍宝装在一辆大车之上,有着裴氏的令牌,轻易地离开了彭城。 直到第二天,裴世清满门被屠的消息才被人发现,这是在刺杀行动中,第一个被连根拔起的世家,随着消息传开,李密治下引起了更大恐慌。 于是,李密轰轰烈烈的大清洗持续到次年阳春三月才平息了下来。 第423章:一年 刺客在李密治下发生的恐怖刺杀行动,终于在伪魏官府军队和世家的配合之下,经过近四个多月清洗,终于被彻底镇压了下去。 李密也借此机会,进行人口普查和户籍核实,对治下百姓进行轰轰烈烈的整合。 在这起轰轰烈烈的刺杀事件中,证明身在明处的沙场猛将面对无所不用其极的刺杀手段时,没有丝毫优势可言,所以李密不仅加强了自身防护力量,就连单雄信、徐世绩、孙长乐、王伯当、张童仁、陈智略、李君羡这等猛将,李密也强制性的加强了他们的亲兵数目,要求他们出门之时最少要带上五十名亲卫。 李密知道这个亏,只能无奈吞下,在收到杨侗的恐吓信后,开始默默地舔舐伤口,这场刺杀,对李密带来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高层文武重臣中损失了祖君彦已经让他心痛了,但相比一个人,整个官员体系的瘫痪,更让李密弄得焦头烂额。 李密虽然有心隐瞒这起事件,但是经过三个多月时间的酝酿和发酵,消息还是不可避免的传到了李渊、王世充、窦建德、萧铣乃至更远的林士弘耳中。 大家知道杨侗既然在李密那边安插刺客,那么自己身边也一定有。所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很有默契的放弃战争,将户籍核实当成头等大事来办。虽说兵匪将治下之地搞得乌烟瘴气,但暂时的阵痛,换来长期的稳定,自然是值得的。 天下世家人人自危,尤其是裴世清为首的东部裴氏被灭族的事情,让这些世家对杨侗充满恐惧。 李密为了颜面,没有把杨侗那封恐吓信发布出去,但这时候也经不需要证据来证明了。因为杨侗刚在邺城神武宫遭遇刺杀,血洗隐元坊,紧跟着李密治下就发生了大规模刺杀行动,谁都不会相信杨侗跟这起事件没关系。 于是士林讨伐杨侗的声浪再次掀起,甚至连经学大师刘炫也被谩骂一通,说他是助纣为虐的奸贼。然而杨侗这一次显然是不想再忍了,凡是对他进行口诛笔伐的有头有脸的士人,一律死在各种刺杀和意外之中,连带他们的直系亲属也不放过。 而世家子弟又不是20世纪那些贞洁烈士,尽皆认怂在鲜血淋漓的屠刀之下,个个老老实实的夹起尾巴做人,连骂人都不敢公开,聚会之时谈吃谈喝谈女人、谈天说地都可以,但你要是谈大隋和杨侗,大家立马离席,不跟你玩。 大家不仅害怕女妓之中有杨侗的刺客,却更怕身边朋友转眼把自己卖了。 因为被朋友出卖而死的士人就有不少,有些人受不了刺客的严刑逼供,一说就是一大串,一死就是一大片。招供者自然是不用死了,但他的口供、笔录,都会暴露在被杀者的家属眼前,也因此,大家恨叛徒更胜于刺客。 一个大世家,代表一个疯狂掠夺者的成功,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浆洗,最终成为了如今的名门望族! 然则再怎么洗,也洗不掉他们贪婪掠夺的本质,只不过他们掠夺的方式的从个人作案,变成了团体作案,手段也从赤裸裸的强取豪夺,变成了相互利用、相互依存、相互包容、相互妥协。最终成就一个个千年不倒的大世家。之后再以联姻为纽带,将彼此盘根交错在一起,形成唇亡齿寒的局面。 但是他们在相互依仗之余,内部也是暗斗不休。毕竟,谁都想成为天下第一族。 所以多如牛毛的往来信件,都成为弄倒对方的有力武器,经过长年累月的积攒,家家都有别人把柄,家家都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中,结果是谁也不敢动谁,生怕对方来一个鱼死网破。 而杨侗要做的,就是将世家之间与生俱来的不信任感,蔓延扩大。由是一来,黑冰台刺客也渐渐从杀人,改成搜集世家大族罪证,并尽力盗窃各个世家的往来信函。 当信函送到杨侗手中时,也让他看到了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世家表相下的恶毒、阴暗! 那些原件—— 不乏联手出卖历朝历代皇帝、出卖民族利益的内容;针对朝廷大员、黑暗交易的内容就更多了。 这要是公布出去,世家大族想不遗臭万万年都难! 这对于一个名声比性命还重要年代里,那严重性仅次于抄家灭族,更厉害的信件中,有些内容是足以令他们死九族。 什么文坛领袖? 什么名门望族? …… 全是混淆视听、掩人耳目的表相,其本质都是黑暗的邪恶者。 至于他们的丑恶面目不暴露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黑锅都由失败的皇帝扛去了。 最终—— 圣武元年这一年时间内,大隋虽然没有收复一寸之地,实际上却收获良多。 不说内部更稳更牢固,以及军队改组成型,单是世家大族的黑暗信件,就足以让杨侗在以后与世家的争斗之中,立于不败之地。但杨侗还嫌不够,他不仅要更多信件,也需要更成熟的印刷术来将这些信件封不动拓印,然后再以每一个世家为名,集结成册,公布天下! 世家大族的狰狞本质一旦暴光,就会失去最有力的武器,到时候将不堪一击。只要将这些本钱雄厚得足以动摇国家根本的旧世家抹平,新兴阶级才有竞争力,才有生存空间。 当新兴阶级位于同一个水平的时候,国家将会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以后也会有新的大世家脱颖而出,但那也是一两百年后的事情了,只要朝廷前几代皇帝把牢科举、任免权、治吏权,以及刑御二部,那么这个王朝至少能繁衍三百年。至于以后的事情,杨侗管不了,因为他不认为穿越者就不会死。 .........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圣武二年二月,早春二月。 朝晖殿后苑泛着草木清香,柔和而温暖,一个小女孩穿着粉色宫裙,像只蝴蝶一般,沐浴着春日明媚阳光,奔跑在花木葳蕤的湖畔草地上。 她手拿一个网兜,追逐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蝴蝶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小女孩虽捉不到它,却不烦恼,反而不是洒出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追着追着,她在一株牡丹下转了一圈,正巧看到前来找她的杨侗。 小女孩欢呼一声,飞快的跑过来,轻轻一跃,便扑到半蹲的杨侗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父皇!父皇,快点抓那中蝴蝶。” 杨侗抱住她轻盈的身子,心里一片温暖。 这是‘他’和裴清华的女儿武安公主杨袭芳,名字与她的两位姑奶奶只有一字之差,听起来像姐妹,杨侗和裴清华本来是要改的,但南阳公主和小公主都不同意,觉得这名字好, 看了看花丛中起舞的蝴蝶,杨侗笑道:“为何要捉它呢?你看它自由自在嬉耍玩乐,无拘无束的多好啊!要是被捉住,那它就不快乐、不高兴了。” 孩子才五岁,杨侗并没有教学问,而是在有空的时候,借助身边的一些细小事物,教她一些规矩、习惯,因为杨侗始终认为规矩、习惯、教养比学问重要,一个人可以无才,但绝对不能没教养。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到夫家以后高傲自大,闹出不敬公婆、欺压丈夫、欺压妯娌、婚外情、勾引和尚等恶劣绯闻。 小家伙眨眨眼,似懂非懂的歪着脑袋想了想,展颜笑道:“像芳儿被罚站一样?” “是啊,芳儿被罚站的时候快乐、高兴吗?” “不快乐、不高兴,想哭。”小家伙使劲摇头。 “蝴蝶被抓住也是这样。” “那芳儿就不去捉它了。” 杨侗看着小家伙亮闪闪充满的大眼睛,心里涌起怜惜。他双手一举,便将小家伙扛在肩头,抬脚往里面走去。 小家伙先被杨侗的动作吓一跳,惊呼一声,接着就对这种前所未有被人扛着的姿势感兴趣了,有些紧张的搂着父皇的脑袋,嘴里兴奋的大呼小叫,小脸蛋像红苹果那么可爱。 杨侗扛着女儿走向了湖边,湖边有一间花亭,藤萝环绕,绿树扶摇,清幽雅致,静谧得馨。 杨蕙、杨峥、杨婉、杨嵘在亭前玩耍,一个个都继承了父母的因子,长得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 小舞她们坐在阳光下,如同普通女子一样,一边刺绣,一边看着草坪上的孩子,担心他们掉进水里。 “父皇/虎王……抱、抱” 四个孩子看到姐姐被父亲扛在肩膀上,呼啦一声,全跑了过来,老四杨嵘摔了一个倒栽葫芦,不过这小子也不哭,爬起来接着跑。 “嗯,不错不错,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这样。”杨侗开怀大笑。 老三杨婉也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哎哟,我的乖宝宝,小心一点。”杨侗几步上前,将杨婉抱在了怀里。 小舞哼了一声,骂道:“偏心鬼。” “女儿得宠着养,儿子们将来不是继承大隋天下,就是茂守一方,从小就得培养他们自立、自强的良好习惯,我可不希望我们父子当隋炀帝。”杨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一手抱着一个女儿,背上还挂着一个大的,“芳儿你来评评理,父皇说的对是不对啊?” “没错!”挂在杨侗背上的小家伙举起粉嫩的小拳头,兴奋地道。 “你这丫头!”裴清华没好气的白了杨袭芳一眼,小鬼这一年被她父皇带得有些野了。她自己现在随同母姓,改称卢清华,是四妃中的淑妃,对于现在的日子十分满足,十分感恩。 她们看着被一群孩子淹没的杨侗,很是无奈,自己明明心疼他们,陪他们的时间多。可是这些真不知道这些小没良心的,一个二个总是喜欢凑到他们的父皇那边。 杨侗也同样疼爱儿子,都是他的心肝宝贝,他索性躺在草地上,任由几个小家伙在身上爬来爬去。 “父皇,大娘说现在天下大乱,天下大乱是什么样?”芳儿已经稍稍懂了一点事,她爬在父皇的胸膛上,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很认真的看着父皇。 杨侗疼爱的揉着长子的小辫子,有一种时间交错的感觉,当初小公主刚到涿郡时,也是这么问他的,于是笑着说道:“天下大乱啊,就是很多人没饭吃、没房子住,冬天来了,也没有炭火暖手。” “父皇,那我们不会不没饭吃、没房住?” “不会!”杨侗一手一个的,不知是谁的小家伙揽在怀里,笑着说道:“有父皇在,你们就有饭吃、有房住……” 他侧首朝一旁望去,五个老婆都在含笑地望着他,杨侗心中涌起—种难以言述温馨,这就是他的家和他的亲人,他肩头不仅要担负这个天下,更要保护好家人。 “圣上!”一名宫女来到草地上,朝着毫无帝王形象的杨侗以及一后四妃躬身道:“太保、韦仆射、杨仆射、吏部尚书房玄龄、兵部尚书李靖等人在朝阳殿求见。” 杨侗无奈的看向了芳儿,“父皇有事了。” 小家伙乖巧的爬起来,跑到了一边。 “夫君该以国事为重。”小舞和四女疾步而来,像拔萝卜一样,将几个小家伙从杨侗身上抱走。 “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重要。”杨侗站了起来,脱去沾满草绿的外衣,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笑着说道:“朕有一种预感,感觉平静的生活要结束喽。” 第424章:中原将有大事 看着杨侗离开的背影,小舞脸上闪过一抹担忧之色,随即化作一声长叹,身在乱世,尤其是自己的皇帝丈夫还是一个明君,他能停留下来,陪自己度过一年平静的时光,已经很满足了,只希望大隋接下来的路会更顺畅一些。 “大姐,圣上这次是不是又要出征啊?” 水天姬眼中熠熠闪光,她长小到大习惯于自由的生活,这样天天呆在宫中,几乎快把她闷出病来了。回首向李秀宁望去,发现对方眼中也闪烁着向往的神采。 “或许吧!毕竟这天下还没统一呢。”小舞摇了摇头,她们想要随夫出征,自己又何尝不是? “大姐,如果夫君出征,我能不能去?”李秀宁期待的看着小舞。 “只要夫君同意,我也不会反对…”小舞见李秀宁凤眸闪亮,稍一犹豫后,单刀直入的问道:“但是四妹,如果敌军是李唐呢?你将如何自处?” “我,我不知道……”李秀宁娇躯一阵颤抖,嘴唇苍白,双目中闪烁着痛楚之色,小舞短短两问,就好像是两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刺入她的心脏中,让她喘不过气来。 “四妹…夫君与李家之间的恩怨,我不想多说。但是隋唐之战迟早发生,而战争难免有伤亡,你的父兄若是失败战死也正常;反之,如果李家胜了,也不会放过夫君,峥儿、嵘儿也逃不掉;我们姐妹除了你……我们四个为了芳儿、蕙儿、婉儿,恐怕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但我相信夫君必胜、大隋必胜。所以我认为你应该勇敢面对…而不是逃避。” “不过你既然成了夫君的女人、杨家的媳妇,那李唐的一切再也和你没有关系了。女人出嫁从夫,这边才是你的家和归宿,日后理当以夫君、以杨家为重,千万不要生其他想法,否则就算夫君怜惜你,我也不会。” 说到最后,小舞身上隐隐间多了一份威严,她身为女子,然而追随杨侗多年,且一直是高高在上,身上多多少少沾染了几分的上位者的气息,此刻竟也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大异于平常。 “姐姐放心,我知道的。”李秀宁心知丈夫终有一天会和父兄决一生死,只是她一直不敢去想而已,现在听小舞一说,心中的痛楚和彷徨可想而知。 “世人常说无情最是帝王家…这话放在我们家不成立…但是到了李唐那边却是合理的。” 小舞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借机把话说开了:“李唐外有我大隋和李密、王世充、萧铣等强敌,内部派系林立,世家与世家之间错综复杂,可你父亲年纪大了,已经没有精力掌管李唐的大大小小事务,于是就让诸子代他统领各方势力,他只需管好自己的儿子即可,所以,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都是他维持皇权的棋子,为了保住他的皇位,任何人都能牺牲…说起来,你是第一个被他牺牲的棋子。而你的三个兄弟都对皇位有野心,手中的势力也旗鼓相当…若你父亲精力跟不上,亦或不在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如果他们三兄弟自己火拼,也或许不用夫君出手。” 小舞虽不参政、涉政,但是身份地位到这一步了,如果说她不知天下事,恐怕连自己都骗不了,而且杨侗并不禁止她们了解外界,且时不时的向她说起天下事,因此对各路诸侯的势力构成相当了解。 “你就安心教导我们家小鹿吧!她是你的亲生女儿,绝对会孝顺你的。” “多谢大姐开解。”李秀宁目光看向怀中刚睡醒的小鹿,粉脸上露出一丝轻松,声音柔和了许多。或许她真的放下了什么,也或许是认命了吧。 其实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如慈父般带着她长大的大哥李建成。 。。。。。。。。。 朝阳殿正殿。 “参见圣上!”杨恭仁、韦云起、杨善会等人看到杨侗到来,纷纷行礼。 “平身!请坐!”杨侗摆了摆头,示意众人入座。 “谢坐!”等杨侗入座,众人这才各就各位。 “诸卿连袂而来,肯定不会有好事发生…说吧,可是南方发生了大变?…”杨侗看着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打趣了一下。 “不错!”杨恭仁点了点头,不疾不徐道:“据黑冰台传来消息,最近刘黑闼频频调动兵力,恐怕窦建德和刘黑闼之战,迫在眉睫了。” “详细情况如何?”杨侗开口问道。 青州前年旱灾,几近绝收,刘黑闼与李密达成交易,对护送卢清华的阴明月发动了袭击,最终三千精骑全军覆没,自那以后,他便与李密眉来眼去,对窦建德听调不听宣。 紧接着,刘黑闼不愿交出军权,和爆发了青州大战,战争一直持续到去年九月上旬,但因为伪魏大将张童仁屯兵东海郡,即将毕功于一役的窦建德被迫跟刘黑闼讲和,两军罢战。 “自从李密完成治下的户籍核实之后,又一次将重心放到荆州,无后顾之忧的窦建德想要彻底统一青州军政,与刘黑闼大战没有,小打却是不断。” “以刘黑闼的实力和性格,不可能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与实力强于自己的窦建德决战。如今却主动寻求决战,这是何故?”杨侗问道。 杨恭仁拱手道:“窦建德麾下失势将军不甘心失势,一个个都想重掌军权,六天前,王小胡、范愿、董康买、张君立于琅邪起兵反了窦建德。” “结果呢?”杨侗好奇问道。 “结果这四人成功立足于琅邪立足,并和刘黑闼暗中结成反窦联盟。” “这么说来,窦建德只剩下北海、高密和东莱三郡,刘黑闼占据齐鲁二郡了。” “正是。”杨恭仁点了点头,“三方现在愈演愈烈,刘黑闼最近频频调动兵马,恐怕是准备放手一搏了,只是窦建德一心剿灭王小胡等人,似乎并无所觉。” “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争的。”杨侗闻言,对青州瞬间就没了兴趣,转而道:“这么说来,荆州有变?” “圣上睿智!”凌敬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杨侗一个马屁,笑着说道:“不但有变,而且很大。” “很大又是多大?”杨侗揉了揉脑门,最近一年多来,无论是李渊、李密还是王世充,似乎都有意识的加强反侦力度,不少黑冰台探子都被拔除,杨侗现在已经很难再像以前那般,轻易获取他们的虚实了。 这一切都是对李密报复行动,对南方世家疯狂屠杀、盗窃世家机密信函的后果。虽说收获巨大,但是代价是安插在南方各地的二分之一的暗桩,最接近核心的成员更是十不存一,令杨侗很难再及时获取诸侯们的秘密。 “从襄阳传来消息,十五万唐军以化整为零的方式向淅阳郡集结。”凌敬凝重道 “如此看来,中原将有大事发生。”杨侗看了众人一眼,问道:“大家说说李渊是什么意图?” 一旁的李靖微一思索,便道:“莫非伪唐想进攻洛阳,对我关中呈包围之势?” 众人顿时议论了起来,大殿内一片窃窃私语声。 第425章:战前总动员 朝阳殿内议论纷纷,一片喧哗。 杨侗清咳一声,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杨侗微笑道:“我们目前暂时无法得知唐军真正意图,不过他们进攻洛阳的可能性确实极大,我认为我们可以观察一下,如果他们真是进攻洛阳,那我们就需要有准备了。” “圣上的意思是我们要南下中原?”李靖询问道。 “朕确实有这意思。”杨侗轻轻叩击着扶手,道:“其实朕一直想要收复洛阳。” 事实上,十大军团完成整编后,隋军便开始向南部署。第一军的六万人坐镇邺城、第二军的六万人坐镇汲郡,第三军的六万人坐镇渤海防窦建德,第五军六万人坐镇绛郡防王世充、第六军六万人坐镇上洛防李渊攻武关、第七军六万人坐镇汉川防李渊,第九军、第十军各有三万人防西南的吐谷浑和李渊。总兵力合计四十二万, 作为南渡中原跳板的绛郡、汲郡、渤海就有十八万常备兵力,大量粮草物资也己早早就位。 另外还有大量异族奴兵在黄河北岸加固河堤,新建道路,随时可以调来当辅兵,炮灰。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北方统一,下一步必然就是逐鹿中原,西进巴蜀。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杨侗居然将关系一直融洽的王世充。 杨侗看出一些人意外,笑着说道:“洛阳位处天下之心,便利的水陆交通可以辐射四方,比邺城和大兴都适合当国都,这是其一;其二、洛阳对我大隋意义重大。它是文帝向往、武帝营建的大隋国都,同时也是朕心目中的大隋国都,不将它收复,朕总觉得这个皇帝当得不完美;第三、王世充占据的诸郡北依黄河,西靠关中,如果我们夺回,可以发挥其便,而无王世充四面临敌之短。” “只需圣上一声令下,末将保证一月之内,必破洛阳!”罗士信昂然道。 “不着急,这不是单纯的双方之战。”杨侗笑了一笑,接着说道:“我们不仅要了解唐军的战略意图,不仅要考虑到王世充的兵力部署,还要将李密、窦建德、杜伏威、萧铣都放到棋局之中来考虑。” 一听这是一场大决战,罗士信也不毛臊了,沉声道:“卑职明白了。” “去军机室用沙盘来分析吧。” “喏。” 一行人起身走向一处重兵把守的偏殿,大堂正中间摆放着一架宽两丈长五丈的巨大沙盘,这是中原地形的沙盘。 众人围观沙盘,各自揣摩。 杨侗注视着沙盘久久无语。 其实听到李渊秘密集结兵力的消息后,杨侗便意识到这极可能是唐军也要发动对中原的战役了,他们是从南方进攻弘农郡,然后杀至洛阳,如果唐军夺取洛阳,这就意味着伪唐的战略重心将从荆州改到中原了。 这是很正常的战略部署,自己统一了北方,伪唐夺取了富庶的荆襄,实力也在大大加强。如果唐朝不想放弃天下,那么它必然会逐鹿中原,将大隋遏止在黄河北岸。 可以说进攻洛阳的计划,隋唐双方不谋而合,那么伪唐有没有和李密达成某种默契,用李密来牵制自己南下呢?答案显然是肯定的,李渊一定采用这种策略。 出于自身利益考虑,李密也会竭力阻止自己南下,然而李密又能容忍唐军东扩? 世上最复杂的最难揣摩的就是人心,他杨侗无法揣摩李密心思,但是利益来看,维持现状最符合李密利益,如果现状不能维持,那么由不管是大隋还是伪唐占领洛阳,对李密都是是利大于弊。 如果二李联合,杨侗同样也可以用杜伏威、萧铣对二李进行肘制。这便是杨侗要将李密、窦建德、杜伏威、萧铣都放到棋局上的原因。 过了许久。 杨侗对众人道:“如果唐军真是来进攻洛阳,那么我们的主要敌人就不再是洛阳王世充,而是唐军,这将是一场多方参与的中原大战。如何在这场大战中笑到最后,则是我们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一旦我们胜利夺下中原,那我们便可将南方诸侯一一歼灭,而不用担心他们合力来攻。我需要告诉大家,中原的军队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不堪一击了,瓦岗以前的四十万多大军,先后惨败于张须陀将军、于朕、于宇文化及、于王世充之手,你们可想到其中原因?” 一旁的罗士信接口说:“师父的军队经过近十年的激战,强留弱汰,最终留下来的几万军队都极为强悍,除了装备不如骁果军,论起单兵素质比起骁果军只高不低,而圣上、宇文化及、王世充手中的主力皆是先帝倾国之力打造出来的骁果军,而且装备精良,这是瓦岗军远远不能相比的,瓦岗拥有的四十多万大军说好听是军队,但其实跟不经训练的普通百姓差别不并不大。”说到这里,罗士信稍微停顿了一下,见众人会意,接道:“他们见利即前、知难便走,胜则轰抢财物、败则一溃千里,平时乱成一团,毫无组织军纪,只要听到大军前来,便人心慌慌。这就是瓦岗军以前连连溃败的原因。” “现在呢?你觉得现在的魏军如何?” 罗士信想想道:“李密连年征战,老弱之士不是死就是逃亡,剩下者皆为勇悍之士,又从宇文化及手中俘获大量骁果军,这是隋军的精锐,大大加强李密大军的战斗力,而且装备精良。先后战力自然是相差万里。” 窦线娘为罗士信生了一个儿子,名字就是罗成,当爹以后的罗士信成熟稳重了许多,当他冷静下来,也能深入的分析问题,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了。 “士信言之极是。”杨侗赞许了一声,点了点头,“我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太顺,发展也很迅速,军队也从没打过一场败仗。根本原因是我们没有遇到真正强敌。” 罗士信皱眉道:“难道东西突厥不是强敌?” “算,当然算。但是和东西突厥作战时,都是在旷野之中作战,在各场战役之中,我们了阴谋诡计,精良装备占了极大的便宜。但是中原诸侯则不同……” 杨侗认真的说道:“以前无论是瓦岗军、窦建德、刘武周还是李渊,都是兵力多,战力低下!但是现在呢?他们各自都完成了军队整合,无论是单兵素质、团体配合,还是军纪、装备都比我们差不了多少,而且他们占了地利优势,论起阴谋诡计不比我们差,甚至更高。这也意味着今后,我们将会进入到强敌时代了,仅有十多万军队的王世充就不容小视,那是他以江淮军和我大哥留守洛阳的精锐骁果军组建起来的强大军队,他能以少胜多,导致李密连连吃亏,这就证明他的军队相当强大。如果我们再有轻敌之意,那么失败的就是我们。” 杨侗的语气很严厉,他目光凌厉地注视着身边众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老一辈因为轻敌而失败的教训实在太多了,郭绚、段达等人剿匪不成,反被乱匪一战击溃,这全都是血的教训。我们要正视任何一个敌人,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喏!”众人心头尽皆一凛。 房玄龄见有些将军不太心服,便故意说道:“圣上这样灭自己威风长敌人之志,会不会影响军心?尤其大战来临之前。” 杨侗目光扫视大家一眼,微微叹息一声,“不是朕严厉,主要是军队上下十分傲慢,认为我大隋军队天下第一,其他势力都是不堪一击的流民草寇,这种傲慢之心随着强者留、弱者走的军改完全,迅速蔓延全军,令朕忧心忡忡。玄龄,骄兵必败啊!在这一场角逐中,我大隋精锐尽出,若是惨败而归,我大隋的绝对优势将会荡然无存,这也意味着群雄割据的局面还要持续十年、几十年。到时候我大隋即使一统天下,那么异族肯定又已经崛起了。试问,一个破残的叛乱不断的大隋王朝又何以应对?我们败不起啊。” “前不久我们从伪唐和李密那里得到的情报,从前我们隋军最大的优势独一无二、纵横天下骑兵,但现在不是了,伪唐从吐谷浑、党项西南诸部获得了大量战马,组建起了人数六万的赤甲骑军,他们一人双马,并在加强骑战训练,这是一支极为精锐之军,是从唐军、民间武士、萧铣降军中抽取精锐组成,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南方可供十万骑兵纵横驰骋的地方并不多,我们有再多骑兵也没有多少发挥的地方,所以伪唐这六万赤甲军,是一支足以改变一场大战的精悍力量;还有李密的五万魏武卒,实力都不比我军弱,他们同样身经百战,如此一来,我军还有什么值得傲慢的地方?” 杨善会道:“圣上说得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争霸天下从来不是横扫一切,再强大的军队也不见得可以长胜不败,关键是要对自己有充分的认识,必先知己,方能知彼。圣上的深谋远虑让微臣十分敬佩。” 杨侗呵呵一笑,“连你都拍我马屁了?” 杨善会肃然道:“并不是微臣奉承圣上,圣上组建的海军就极为精妙,不仅是为牵制高句丽、新罗、百济,而且也是为将来争夺南方布下了先手。” 杨侗点了点头,“现在伪唐和伪魏都着重向南方发展,争夺富庶的荆襄,而我们先后被并州、雍州、凉州两千多万百姓拖累,所以我们国力并不比拥有巴蜀和荆襄这两大产粮重地的伪唐强多少,但伪唐也有致命弱点,它们内部不稳,只要我们紧紧抓住这个致命弱点,那么伪唐迟早会败在内部不靖。” “正是如此。”杨恭仁赞同道:“我大隋接下该如何?” “既然伪唐打算进军洛阳,那我们就默默备战,坐山观虎斗,等到中原大战陷入僵持之时,以雷霆之势南渡。”杨侗想了想,又说道:“为了防止伪唐声东击西,进军关中、汉中、凉州、令上洛薛万均、汉川尉迟恭、汉阳王伏宝、临洮薛万彻严密监视伪唐动向。同时令礼部纵横司秘密游说杜伏威、萧铣。” “喏!”众人轰然应是。 第426章:李渊谋洛阳 襄阳是李唐的都城,也是李唐治下最繁华的城市,但是随着四方商旅的涌入,襄阳便显得相当狭小,尤其是皇宫太小,显得十分寒酸,完全不符合皇城的气度,更不要说拥护不堪的都城一下雨,全城都会充满泥泞,更重要的是狭小的襄阳也发挥不出商业的潜力。 在此立足的关陇世家、关东世家、南方世家众多,稀少店铺和供不应求的需求已经影响到了他们的收入,故而李唐立足于此不久,向外扩城的呼吁就不断在朝野中提出。 都城扩大和修缮是大势所趋,李渊最终批准了扩城扩宫的方案,襄阳向东西各扩十里,皇宫同样北扩十里,其中皇城占地十里,宫城则占三里。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紧急兴建,新的襄阳城拔地而起,城池高大宽阔,人口众多,是一座可以和大兴、洛阳、邺城、太原、涿郡、江都相媲美的大城。 名为太极宫的皇宫规模宏大、雄伟庄严、气势磅礴,完全不逊大兴宫、紫微宫、神武宫。 襄阳太极宫武德殿,一场极其重要会议刚刚结束,李渊在这次会议上,正式做出了夺取洛阳的决定,这是大势所趋。 李唐欲争天下就不可能回避中原,欲夺中原就不是回避洛阳。杨侗的下一步必然是南下中原,与其跟实力强劲的大隋王朝争夺中原,还不如主动出兵,抢在大隋出兵之前拿下洛阳。 然后以黄河拒河北隋军,以函谷关、外武关(李唐于武关之外修的一座关塞)拒关中隋军,以西城郡石泉城和安康城拒汉中隋军,以巴蜀地形拒雍凉隋军,再以虎牢关和运河拒李密之兵。 这也是本次军国会议上,李唐君臣达成一致共识,自古得中原者得天下,李唐不能被动等待隋军先下手。 关键是李唐拖不起。 因为如今的大隋王朝军队强大、官吏廉洁、百姓的生活水平蒸蒸日上,又与西域、东西突厥、辽东三国有商业往来,使得整个大隋王朝生机勃勃、潜力无穷,如果夺取中原的战争越拖下去,形势对只有巴蜀和半个荆州李唐越不利。 李渊从大殿回到了御书房,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太子李建成,以及刚升为内史侍郎的封伦。 封伦字德彝,智识过人,初为杨素幕僚,为他出谋划策,杨素对他十分欣赏信任,不仅推荐他入朝为官,还将自己的堂妹嫁给封德彝,结为姻亲,到了武帝时期,投入到内史侍郎虞世基体系之中,让他谄媚奉承皇帝、扣押违背圣意的奏章、抑制贤能,并将各种反王的兵力模糊化。从此,虞世基受到的恩宠逐日加深,而隋朝的国政日渐败坏,使得朝政日益败坏。江都之变后,封伦追随宇文化及,任内史令。宇文化及败亡后,又归顺曾经好友李密,渐得李密信任。 半年前,他从彭城前来投靠李渊,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不愿辱身事贼,愿为正统王朝效力。 李渊从前和封伦的关系也很不错,加上封伦有丰富的执笔圣旨经验,所以他的到来深得李渊器重,封为内史侍郎,和几名内史舍人一起主管圣旨草拟。 李渊今天有些话要问他,所以把封伦也叫来御书房。 走进御书房,李建成躬身一礼,神情凝重的说道:“父皇,这次攻打洛阳之大战,隋军极有可能应王世充之求而南渡,亦或是从关中、雍凉等地行围魏救赵之计,甚至有可能演变成隋唐之间的灭国大战。儿臣建议父皇派得力干将坚守各处险关要塞,以免隋军趁机从雍凉侵略巴蜀,巴蜀若失,我大唐后方不宁,继而影响到前方战事。故而此战不仅要攻,还要在后勤上做好与隋朝全面作战、长期坚守的充分准备,既然已经做出攻伐洛阳的决定,儿臣建议父皇结交一两个战略同盟,这其中,李密又是首选。” 李渊点点头,认同道:“朕也明白要夺取洛阳,和李密结盟乃是势在必行之事,但朕担心是我们一厢情愿,李密未必会按我们意愿走。毕竟我们这两年为了荆州和他打得不可开交。” 李建成笑了一笑,道:“父皇多虑了。这不是李密想不想结盟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跟我们结盟。” “理由呢?”李渊坐下之后,示意李建成、封伦入座。 李建成道谢入座,接着说道:“理由有二:一、李密得罪杨侗,惨遭血腥报复,李密的基层官吏遭到血腥屠杀,整个基层官员体系彻底瘫痪,治下人心慌慌,无人敢任职,不仅影响了李密两年的粮食收成,更令李密去年一年无法扩大战争,导致我大唐无顾虑的夺取了荆襄七郡,此之七郡,本来有很多地方是李密可以拿到的,然则因为杨侗,使他错失了扩大地盘良机,说他不恨杨侗谁都不信。” “继续说。”李渊呵呵一笑,恐怖的刺杀行动虽然没办法证明是杨侗所为,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都已经不需要证据来证明了,如果说刺杀行动令李密损失惨重,那么李唐则是最大获利者。 “喏!”李建成接着说道:“其二、如果杨侗拿下了洛阳,那么李密就会处于隋军西北夹攻的窘境,接下来倒霉的就会他,抛开我大唐不说,他也要自己的生存考虑,儿臣以为他会和我们结盟的,联合对付隋军,儿臣对此很有信心。” “圣上!”一旁的封伦毫不吝啬赞美之辞:“太子殿下言之极是,李密不止一次说杨侗是他头号大敌。他之所以容忍窦建德在青州生存,其实就是让窦建德成为隋魏之间的缓冲势力,代他防御隋军,他不进军青州也是免得刺激杨侗。如我大唐主动和他结盟对付隋军,他一定求之不得。太子殿下的两个理由,便将李密的处境分析透了。” 李渊把封伦找来,就是想通过他了解李密。以便他如何说服李密与大唐结盟,李渊略略沉思,又问他。“封侍郎,依你对李密的了解,你认为我大唐攻打洛阳的话,李密会是什么态度?” 封伦仔细想了想,拱手道:“圣上,这个问题委实不好回答,据臣所知,李密其实对王世充占领洛口城一事始终耿耿于怀,他一直想歼灭王世充,夺回洛阳作为魏国的都城,但他为了那些被王世充擒获的将军和全军上下的家眷着想,不得不与王世充达成和解,这才放弃了荥阳,而他定都于彭城,则说明他不想再打洛阳了。但如果有轻易夺取虎牢关的天赐良机,那么他肯定会卷土重来。其实在是否夺取洛阳的态度上,李密主要是受三大派别影响,他自己也相当矛盾。” 李渊饶有兴趣的问道:“李密有哪三大派别?” 封伦捋须笑道:“以单雄信、徐世绩和房玄藻为首的,是瓦岗元勋派,这一派认为洛阳,让他们失去太多精力、兵马、钱粮、时间和统一南方的机会,一致主张向南发展。” “哈哈!”李渊开怀大笑道:“当年杨玄感起兵反隋时,身为军师的李密献出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出兵河北,占据临渝关,截断隋武帝退路;中策是西行长安、占据关中,然后结四塞之险,徐图天下;下策是围攻东都洛阳。杨玄感采取了李密的下策,结果两个月失败。然而,在瓦岗快速崛起的时间里,李密自己却老老实实地执行着下策,结果就是,李密坐拥数十万大军,却屡攻洛阳不下,损失惨重、错失大好良机。” “正是如此!”封伦笑了一笑。 李渊笑问:“第二派呢?” 封伦笑道:“第二派是以王伯当和邴元真为首,由于洛口城是王伯当丢失的,所以他极力主张攻打虎牢关,重新夺回洛口城,这一派反对南下。”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明智。”李渊示意封伦继续。 封伦会意道:“第三派则是关东士族,这些人在洛阳拥有多利益关系,因此他们支持王伯当那一派。” 封伦从骨子里的奉承,使李建成对封伦感观极好,觉得对方是有心和自己结交,而且封伦的中书侍郎极为重要,是皇帝的近臣,李建成觉得他对自己很重要,也有心交好,在一旁笑着说道:“这么说来,应该是元勋派占据上风了。” 封伦道:“确实如此,翟让战死以后,李密就张罗着去除‘瓦岗’这个草莽气息浓厚的字号,这是一个巨大的改变,这一步也异常凶险,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内乱、分裂。在这个问题上,得到了单雄信等元勋派的全力支持,李密才胜利度过了改国号这个难关,所以在是否继续攻打洛阳问题上,李密接受元勋派的建议,当然了,或许是他本人也意识到攻打洛阳确实是下下策,所以放弃荥阳,并以重金赎回将士家眷,让全军上下感激于心。最终不仅胜利改瓦岗为魏,还毫不动荡的定都彭城。” 李渊听懂封伦的分析,稍微思索了一下,询问道:“听了封爱卿的分析,朕得出了这样一上结论:我大唐要和李密结盟的话,应该先去和单雄信及房玄藻沟通,然后再跟李密谈,这样就万无一失。是不是这样?” 封伦却是摇了摇头:“圣上,魏国元勋派反对攻打洛阳之心相当坚决,和他们谈不谈都不重要,关键还是邴元真,他是王伯当这一派的智囊,地位相当高。我们只要说服了他,那么反攻洛阳一派不足为虑。而且此人相当贪婪,只要收买他,不要说让李密对付杨侗,就算将来要对付李密,他也可以成为我大唐的内应。” “朕得封爱卿,李密将再无秘密矣。”李渊大喜而赞。继而向李建成吩咐道:“朕会派使者和李密商谈,皇儿可让人先一步收买邴元真,只要能够收买此人,花天大的本钱都值,皇儿千万不要小气吝啬。” “儿臣遵命!”李建成起身一礼、 “圣上,微臣有一个想法,也不知行是不行。”封伦忽然的说道。 李渊欣然道:“爱卿请说。” 封伦躬身道:“圣上!我大唐不仅在淅阳郡集结大军,与隋朝接壤的边郡皆有调兵行动,隋朝必然在边境有所反应。” “那又如何?” “此举可以让所有人都认为我大唐要与隋朝决战,恐怕王世充也有这等想法。所以,臣建议圣上派人与王世充接触,明确的告诉他:就说我大唐集结大军乃是反攻关中,与他王世充没有丝毫关系。若是王世充因此麻痹大意,我军或许获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效。即使是游说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妙计,妙计。封爱卿此计确实值得一试。”李渊双眼发亮,兴奋的在房间内走了几圈,向李建成吩咐道:“这事儿一并交给皇儿了。” “儿臣遵命,但儿臣需要父皇给我一样宝物。” “说吧。” “儿臣听说萧相国珍藏王右军《乐毅论》真本,儿臣希望父皇能把它要过来。”李建成笑着说道。 “你是说附庸风雅的王世恽?”李渊笑着问 “正是此人!”李建成肯定的点了点头。 李渊哈哈一笑:“那朕就试一试,相信萧相国会顾全大局的。” “儿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427章:王世充之困惑 邺城以东的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风驰电掣般向邺城疾奔而来,为首大将正是大隋第三军团主将裴行俨,副将贾务本、高雅贤。 他们在渤海收到了进军中原的消息,奉命前来邺城商议军情。这道命令,意味着经过一年多时间的沉淀,大隋王朝终于决定逐鹿中原了,这是统一天下的第一步,使三将十分振奋,他们嫌弃水路慢,索性一人双马、昼夜狂奔,虽然都跑得风尘仆仆,但面露喜色,精神亢奋。 “三位将军,邺城到了。”一名亲卫指着远处巨大城池,大喊道。 裴行俨下令道:“换马,加快速度。” “喏!” 一行人迅速换乘坐骑加速进发,马蹄激起滚滚尘土,向邺城疾驰而去。 …… 朝阳殿军机室内,二十几名文武重臣会聚一堂,第二军主将秦琼和副将王辩、左天成;第五军主将邓暠和副将谢映登、何潘仁,海军主帅张镇周等将……皆已到位。 在众人的座位中间则是一方凹陷下去的一块长方形,凹地之中摆放着一架巨大的沙盘,中原地形图栩栩如生的呈现在众人眼前,哪怕坐在位子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黑冰台襄阳部发来紧急情报,十八万唐军和大量辎重物资尽皆运往了外武关,主帅已经明确是伪唐晋王李世民,刘文静、萧瑀为军师,高士廉、宇文士及、段志玄、高士廉为行军司马,随军大将有柴绍、段志玄、刘弘基、侯君集、王君廓、李袭志、丘行恭、张公瑾,李高迁,可谓是阵容庞大,这一消息得到了大兴方向的核实。 杨侗立刻意识到,唐军极有可能是对王世充进行战略欺骗,毕竟,除去淅阳这一边大军云集之外,唐军在其他边郡尽皆采取了温和的防御手段,但是为了防止唐军声东击东,他还是严令第六军薛万彻、第七军尉迟恭严加戒备,同时让潼关主将刘纲进入战时状态。 “圣上,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吗?”兵部侍郎杜如晦小声问道。 杨侗摇了摇头:“裴将军他们已经入城,马上就到了。再等他们一下。”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圣上,裴将军、贾将军、高将军到了。”一名侍卫大声禀报。 紧接着裴行俨快步走进了军机室,歉然道:“我来晚了,让大家久等,实在抱歉。” 三人一道向杨侗行礼道:“末将参见圣上。” “三位将军辛苦了!”杨侗看着眉灰土脸的三将,指着早已备好的水盆和食物,笑着说道:“擦把脸,吃点东西。” “多谢圣上。”三将心中一暖,连忙感激道谢,也不客气在一边清洗了起来,然后抓起糕点便吃。 杨侗也不着急,等他们喘过气、缓过神来,才说道:“开始吧。” “喏!” 众人尽皆围到了沙盘四周,杨侗对众人说道:“诸位,经过反复磋商,我们决定借伪唐兵进洛阳之际,逐鹿中原。我们的第一步是在中原打下一块立足之地,大小不重要,关键是能够让我大隋纵横捭阖、进退自如,所以从哪里进军相当关键。” 他取过一根拇指粗细的铁杆指向沙盘道:“中原三大势力中,实力最强的李密居中,我们即便是打赢了他,也将凹陷在三方之敌的包围之中,动弹不得,因此李密不可取;最弱的窦建德现在一分为三,歼灭他并不困难,但是青州孤悬在外,即便我们将之收复,意义也不大,影响不到中原,等我们打到洛阳时,恐怕已经这里已经是伪唐的了,所以窦建德同样打不得。” “这么算下来,就只有王世充了,如果我们拿下洛阳,不仅可以还都洛阳,还能与关中连成一体,避开多面受敌之势,更重要是从战略说,拿下洛阳,就能斩断伪唐图谋中原的爪子,使它难以向东发展。” 初来乍到的裴行俨想了一想,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圣上,如果我们拿下了洛阳,就等于身处李渊和李密之间,若二者结盟,我们极有可能受到二强夹击,两者合力的实力并不弱呢。” 杨侗笑道:“裴将军想法很正确,我们为了牵制二李,已经派遣使者去和萧铣、杜伏威商议了,让二人分别从南面牵制二李,分散他们的兵力。这样就算我们拿下洛阳,两者也不可能倾力来攻,而且,世上最不可靠就是盟友了,结盟之后的二李看似强大,实则各怀鬼胎,相互戒备、相互肘制,不仅担心对方大占便宜,还怕来自盟友的暗算。” “即使萧铣、杜伏威不行,朕也不担心,大可让尉迟恭沿着汉水东进,威胁伪唐都城襄阳,同时让王伏宝、薛万彻进军巴蜀。朕就不信伪唐胆敢放任大后方不管。” “既如此,那末将没有异义了。”裴行俨笑着问道:“但不知末将等人有何任务?” 贾务本、高雅贤立马看向了杨侗,这个相当关键。 “第三军的任务相当重,也很危险。前期配合海军,在渤海摆出攻打青州的架势,为进军洛阳做掩饰。朕的命令一到,你们即以雷霆万钧之势打穿青州,然后驻军于琅邪郡治临沂县,同时威慑伪魏的彭城、下邳、东海三郡。” 裴行俨、贾务本、高雅贤一听,顿时神采奕奕、精神焕发,拱手问道:“圣上,第三军的给养是就位强征么?” “你们攻下临沂县之后,立即进军莒县,并动用战俘和地方百姓开辟码头,海军会从海上为你们提供给养,所以,你们什么地方都可以不要,但是莒县却万万不能丢。” “末将明白了。” “这个任务不仅重要,也相当危险,你们三人有没有信心?” “圣上放心,末将等人保证完成任务。”裴行俨昂然道。 杨侗笑着点头,“朕相信你们,小心点。” “喏。”三将大声应道。 见杨侗安排好第三军的任务,孔颖达拱手问道:“圣上,我们和王世充尚有盟约,如果我们攻打于他,天下人怎么看?” “盟约?” 杨侗不屑地冷笑道:“我们和王世充从来就没有过盟约,以前我们为了对付伪唐,才和他达成一个口头协议,说得明白一点,我们与他不过只有双赢的商业往来罢了。更重要的是,朕有的是和他开战的理由。” 孔颖达听懂了杨侗所指,恍然道:“圣上意思是说王世充乃是乱臣贼子?” 杨侗点了点头,傲然道:“我大隋乃是天下正统,余者全部是我大隋的乱臣贼子,我们想怎么打都行。至于萧铣、杜伏威,也不过互利互惠,并没有结盟之说,与他们结盟实在太掉价了。” …… 如果说一年之前,李渊和李密被王世充视作这辈子最大的敌人,那现在无疑是杨侗,作为和杨侗距离最后的诸侯之一,王世充很清楚自己这位邻居的恐怖,随着大隋五花八门的新政出现,和隋朝探子不遗余力的对外宣传,大量弘农百姓翻山越岭往关中迁徙,而每到黄河结冰,荥阳、河南郡百姓则会连晚连晚的踏上冰面北投大隋。 此三郡百姓知道乱世之中,中原自古是天下必争之地,一旦中原战争爆发,那洛阳必将首当其冲。对于百姓们来说,磅礴大气的隋朝比起困守一方的王世充强得太多太多,他们对王世充没信心,所以不愿意跟着王世充一起死。 哪怕王世充经营得不错,但这几年来,还是陆陆续续的走了不少人,特别是荥阳百姓,被世家盘剥严重,哪怕荥阳太守重兵防止百姓流向大隋,但对于靠近年年结冰的黄河的荥阳来说,这几年下来,流失的少说也有六成之多。 其他与杨侗接壤的地方是什么,王世充不知道,但想必也好不哪儿去。 王世充能有今日之盛,可是借鉴了不少杨侗的方法,虽然他彻底与世家决裂,但控制在官府手中的田地却直接分给了百姓,少了世家这一层盘剥,不但王世充富足,更帮他从荆襄一带吸引了不少百姓,这才有了今日这番声势。 但是声势再好,也改变不了王世充地盘狭小的事实,他所掌控的河南、弘农、荥阳、襄城、淯阳五郡,偏偏又是中原的战略要地,不管是谁要统治中原,都必先打这里,很多有识之士都不再看好王世充,因为他们觉得王世充不仅开拓不了,自保都难。 随着隋唐二国的频频动作,王世充这里遇到了大麻烦。 一方面是许多官员不愿为王世充效死,纷纷挂印而去,使得朝官出现了很多空缺,光是他的四哥王世恽一个就兼任十多个也准备,他不得不从军中挑选一些稍有学识的武官入朝为官。 其次是襄城、淯阳二郡世家大族也不看好他,再加上更稳妥、地盘更广的李渊拉拢,都有些不服他的统治了,王世充不得已,便让太子王玄应前去安抚,但效果不明显。 第三件事就是收容吃人魔王朱粲的恶果终于暴发了出来,弘农、襄城、淯阳这些曾经深受朱粲荼毒的郡县百姓强烈要求王世充杀朱粲以谢天下,王世充恼羞成怒,直接派朱粲率军去镇压,但朱粲却失败而归,矛盾也因此进一步激发,在一些有心人的教唆下,一些地方豪杰组织义军,据城自治,毫不客气的驱赶王世充任命的官吏。 这一切一切,让王世充有一种错觉—— 敌人还没明确是谁,自己就已经败了。 第428章:王世恽 这天傍晚,一辆马车停在王世恽府门前,王世恽是王世充的四哥,受封为齐王,同时是大郑王朝的太傅,兼主管尚书省六部的尚书令,再加主管大郑军队的王仁则是他儿子,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 王世恽最崇拜的人是虞世基,也喜欢虞世基的书法,但他没有虞世基一半才干学识,而贪赂索财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的府门前每天都门庭若市,每天都有人抬着各种礼物上门求官、求门路,排队等他接见。 门房管事也因此养成一双犀利眼睛,当他看到这辆华丽马车缓缓到来时,眼睛为之一亮,马车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差点闪了他的眼,这样奢华的马车,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便是皇帝和太子的坐驾,都远远不如。 这会是什么人呢? 就在门房管事揣测之时,一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彬彬有礼的对门房行了一礼,很是客气的说道:“我叫武士彟,来自襄阳,有重要的机密求见你家齐王,劳驾通报!” “先生可有拜帖?” 中年男子取出一张镶金拜帖递了过去,门房接过拜帖之时,一颗珍珠已经奉送了过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呵呵,先生客气了。”门房满意一笑,收下珍珠以后,立即撇下其他人,快步向府内飞奔而去。 按照封伦的计划,武士彟先行拜见王世恽,让王世恽帮助自己去忽悠王世充,而让王世恽支持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拿出让他动心的珍宝便可。 不多时,一名华服年轻匆匆走来,他是王世恽幼子王道棱,受封为燕王,他向武士彟躬身一礼,“武先生,父王于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烦请带路。”武士彟跟着向府内走去,不多时便来到王世恽的书房,王世恽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王世恽一副胡人相貌,整个人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和善大掌柜,只是那双盯着武士彟手中礼盒的小眼睛暴露出他了贪婪的一面。 王世恽早已得知李渊秘密派出使者前来洛阳,只是想不到这个武士彟居然先拜访自己,这令他满腹疑惑。 两人稍微寒暄几句,便走进书房分宾主落座,武士彟拱手笑道:“贵我两国确实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之事,但乱世之中,有时候就是这般身不由已,我家圣上如今真心想和郑国修好,特意以我为使,还望尚书令在贵天子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王世恽皮笑肉不笑的说着,但眼神却表露出了:不管你是何人,如果拿不出实惠的东西,他就不懂什么叫美言。 武士彟心中冷笑,小心将桌上礼盒推到了王世恽面前,笑着说道:“这是我家圣上的一份心意,请尚书令务必收下。” 礼盒十分简朴,看起来有相当久的年份了,王世恽故作矜持的问道:“此为何物?” 武士彟笑道:“我家圣上早有结交尚书令之心,素闻尚书令喜欢收集名人字画,于是倾国之力,最终找到了王右军的佳作之一《乐毅论》。” 王世恽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猛地跳了起来,大喜:“我瞧瞧……” 他小心翼翼的从礼盒中取出了《乐毅论》,反复观摩,赞不绝口,甚至不忍放下,“这其实是王右军真迹。贵国天子有心了!” 王世恽人品、才学不咋样,但品鉴能力相当强,王世充的财政大权便是由他掌管的,当年有王羲之七副墨宝,只是后来为了交好北上冀州的杨侗,王世充将顾恺之、董源的画,有钟繇、卫夫人、王羲之、王献之的字一古脑送了出去,这让王世恽心疼了很长时间,所以是否真迹他还真能够看得出来。 王世恽激动得气都快喘不过来,过了好久,他把依依不舍的将《乐毅论》放下,肃然问道:“贵国天子希望我帮什么忙?” 他并不愚蠢,李渊把这独一无二的贵重墨宝送给他,所求必重,说不定他都未必办得到。 “尚书令应该也知道我大唐将与隋朝作战,我们想和贵国和解并结盟,共同对付隋朝。” “你们不是要攻找我大郑么?”王世恽皱眉道。 “尚书令说笑了,若我大唐要与贵国决战,在下也不会来洛阳了。我大唐若是贵国拼命,不管输赢,最终得利的都是虎视南方的隋朝。若是贵我双方打得两败俱伤,恐怕隋朝会将我们一网打尽。明知如此,我大唐又怎么可能与贵国交战?”武士彟笑着说道:“我家圣上希望尚书令在这中间,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仅此而已。” 王世恽没有说话,眼睛中的贪婪之光却越发明亮了。 武士彟会心一笑,心知此事成了。 …… 翌日一早,王世充在紫微宫徽猷殿接见了武士彟,谈起了结盟之事。 王世充没答应也没反对,而是让人送武士彟回驿馆休息,这件事他要好好考虑一下。 御书房内,王世充来回踱步,他对于武士彟之说半信半疑,也希望隋唐再次发生大战,因为大隋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若是李唐分去压力,那当然好了。 可他又担心李唐故意麻痹自己,因为李唐在与隋朝多次交战中从没赢过,他现在也不看好李唐。李唐真要跟隋朝打吗?他们的底气又从哪里来? 而让他动心的是结盟之后的事情,如果能够与李唐结盟,那么等到二李在荆襄交战时,自己完全可以东进,夺取李密的东郡、梁郡等地。 如果不结盟,人家李渊凭什么帮他在荆襄牵制李密,如果结盟吧,极有可能惹来大隋的报复。 王世充很犹豫,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和李唐结盟 这时,有宦官在门口禀报,“圣上,齐王殿下求见!” 王世充回过神来道,“让他进来吧!” “微臣参见陛下!”片刻,王世恽匆匆走进御书房,王世充接见武士彟的时候他也在场,不过王世充在和武士彟谈判时他保持沉默,他知道这种事情只能单独劝他的兄弟。 王世充笑了笑:“咱们自己人,四哥就不用客气了,这听着怪别扭的。” “君臣之礼不可废!”王世恽摇了摇头,然后恭恭敬敬的说道:“正因为我们是亲兄弟,所以下面的臣民都在看着我们这些宗室子弟的表现,若是我们自己都率性而为,不仅丢宗室颜面,还会影响到圣上的帝王之威。” “哈哈!”王世充开怀大笑,心中对王世恽的识趣相当满意:“我说不过四哥,有什么事吗?” 王世恽拱手道:“微臣是为李唐使之事而来,微臣听了武士彟的话,便一直在考虑。” “那四哥是什么态度?”王世充示意入座。 王世恽虽然才学一般,但跟他这么多年,眼光和见识还是有的,王世充也非常倚重他,正在矛盾的很他想听听自己的尚书令能提出良好的意见。 “微臣认为可以跟李唐和解。” “为什么?” “如果圣上一天不解决朱粲,那就无法解决我们和荆州百姓矛盾,但如果杀了朱粲,以后不仅没人敢投我大郑国了,还会让人误以为圣上心胸狭小。两难之下,荆州就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王世充沉默良久道:“朕也是这么考虑过,但是朕心中没底,担心李唐不安好心,故意麻痹我们,然后给我们致命一击,毕竟,隋唐多次交战,李唐从来没有赢过一回,你说李渊会真的打关中吗?” “我们可以先抛开关中不说……”王世恽笑了一笑,反问道:“圣上觉得李渊当初为何南下,而不是来打我们?” 王世充为之一怔,这个问题他确实没考虑过,沉思了片刻,蓦然醒悟道:“难道说,李渊当初就是怕我们引隋军南下?” 王世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记得李渊在淅阳打朱粲时,圣上也打算南征,这才有了朱阳关失守之战,可是自那之后,李渊并没有趁虚而入。除了怕我们引来隋军,微臣实在找不到李渊不趁虚而入的理由了。李渊以前不敢打洛阳,微臣认为他现在也是如此,他不想和我们两败俱伤,还怕我们引隋军南下,所以他干脆以全盛之力先和隋朝打。 “如今我们因为朱粲无法立足荆州,南下没有丝毫意义,又何必与李渊争荆州?在此前提下,我们只能向东发展,并借战争将朱粲除掉。若是有李唐在南方帮我挡住李密的主力,那么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得多。” 王世充被说动了,是啊!如果没有解决朱粲,就不会得荆州百姓支持,即便打下地盘又有什么用? “朕还担心与李唐结盟的话,惹来隋军。” “这也是微臣要劝圣上的主要原因!”王世恽肃然道:“在杨侗眼中,我们始终是乱臣贼子,这些年之所以与我大郑互通有无,无非是我们有利用价值。更重要是如果我们跟李渊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又如何应对南下的隋朝?到时候我们又向谁求救?” 王世充沉默不语,他知道四哥说得没错,或许他真有一天要和李唐结盟来对付南下的隋朝。 “从目前的天下大势来看,我们跟李唐联手对付隋军的可能性极大,所以我们不能彻底得罪李唐,要为以后留下余地。”说到这里,王世恽狡黠一笑道:“我们可以跟李唐和解。至于结盟嘛,完全可以拖到隋唐大战结束,到时候我们再待价而沽。” 王世充幡然醒悟,被自己的兄长说动心了。 最终与武士彟达成口头上的和解,李唐并且答应归还朱阳关。 第429章:谁占了谁的便宜? 李密四五十万大军的辉煌不再,如今兵力只有二十万,不足巅峰时期的一半,但谁都知道魏军的战力数倍而翻之,尤其是整编了宇文化及近四万精兵之后,使他拥有了一支人数高达十三万的精锐之师,余者七万,分布在各个小山头的首领之手。 正是得益于这一支精锐大军,使李密拥有硬刚杨侗的底气,他对北方的杨侗尚且不怕,就更不用害怕李唐了,他认为天下人说魏军是天下第三势力之说不正确,自己应该和李渊并列第二才对。 晚上,在魏王宫的书房内,李密站在一幅地图前,目光死死的盯着荆襄地域,内史令邴元真在他身后,劝说他与李唐结盟。 “大王,杨侗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南方诸侯。所以卑职以为我们最大的敌人是隋朝,而不是李唐。” 邴元真用木杆从地图上的襄阳划了一条直线,到了靠海的高凉郡,再往东北方向直上,开口道:“从目前的态势来看,李唐还可以往南方歼灭萧铣和林士弘,从而占据荆州以南的广袤地区,继续占据岭南后,可以再向东北扩张,从而与沈法兴、李子通等人决战于江南,纵横交错的水网会将不谙水战的李唐拖入战争的泥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李唐可以与我大魏和睦相处。但隋朝却不一样了,它一统北方、外无战事,以后只能向南发展,即使隋朝攻伐窦建德、王世充,它也会威胁到我大魏,联唐抗隋符合大魏的根本利益。” 邴元真这般卖力劝说李密,自然是李唐的万两黄金起到的作用,更重要的是,他说的这些也符合魏国的利益。 李密没有说话,但是在第二天却接见了李唐的使者。 …… 李唐使者是中书侍郎温彦博,他在几名侍卫的引领下,到了李密官房前。 “启禀大王,唐使带到!” “请他进来。” 大门打开,温彦博安昂首走进房间,房间宽敞明亮,弥漫着一股淡淡檀香,正中间坐着身穿王袍,头戴三梁冠魏王李密,左右各坐一名大臣。在李密对面摆放一张坐榻,显是为他准备的。 温彦博收拢心神,上前向李密躬身行礼道:“大唐特使温彦博参见魏王殿下!” “温侍郎免礼!请坐。” 李密出身关陇贵族,文学修养极高,他的排场和礼仪都很到位,有些正式王朝的气势,李密感觉良好,只是让他遗憾的是彭城底蕴太低,不具备大兴、洛阳、邺城等古都浓厚历史,更不能替他撑起门面。 “多谢魏王!”温彦博道谢入座。 李密笑着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大魏尚书令房玄藻和内史令邴元真,乃是我大魏王朝的重臣,温侍郎想必也听说过。” 温彦博知道李密击败宇文化及以后,接纳了一帮旧隋臣子,但是像欧阳询、虞世南等名满天下的人,都不过是李密用来充门面罢了,魏国的大权实际掌握在他的心腹幕僚手中,就像眼前这两位,堪称是李密的左膀右臂,这也是封伦从李密逃去襄阳的主要原因。 “两位重臣,在下久仰了。” 三人各自见礼,当他邴元真行礼时,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些事情已在眼神之中表明清楚。 房玄藻如老僧入定的半闭双眼,仿佛与他无关似乎,哪怕温彦博见礼,他也是爱理不理的,似乎十分傲慢。其实并非是他为人傲慢,而是他反对和李唐结盟。 房玄藻心知唐朝是在利用魏国,并不希望魏国卷入隋唐的是非之中,但李密和邴元真的热衷态度,令他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温彦博碰了个冷脸也不尴尬,笑了一笑,然后向李密行礼道:“在下已呈我朝圣上的亲笔信,想必大王已经看过,不知大王是否接受我朝圣上的结盟建议?” 李密说道:“孤王确实看了唐朝皇帝亲笔信,也考虑过他的建议,孤王原则上同意他的方案,只是有些细节需要商讨,不知温侍郎能否做主?” 温彦博欠身道:“如果大王对我朝皇帝提出的条件的改动不大,在下可以做主!如果太大,在下只能回去请示。” 李密点了点头:“大倒是不大,只不过是追加些小条件罢了。” “请大王明示。”温彦博心中有些紧张,尽管李渊对他说过李密有可能会添加条件,也给了他一定的权限,但让步的其实并不多。 “孤王追加两个条件,第一、唐朝需要给我五十万石粮食,以作军需之用。” “五十万石?”听到对方要五十万石粮食,温彦博顿时一脸惊讶。 “一两不少。”李密冷冷的看着温彦博。 温彦博差点没笑喷笑出声。 他们知道李密的基层官员惨遭杨侗血洗之后,全力清剿刺客,更对治下百姓的户籍进行核查登记,弄得去年一年人心惶惶,甚至发生过小规模的叛乱,这也严重影响了他去年收成,李密以粮食为条件也在李唐君臣的意料之中,而李唐有荆襄和蜀中平原两大产粮重地,去年又是一个丰收之年,粮食充足,五十万石粮食完全拿得出来,甚至比李渊设想的一百万石少了一半。 李密这胃口小得……让习惯被敲诈的李唐臣子温彦博感觉相当诧异,又见李密一脸霸气的表情,他心头大乐不已。不过他当然不能一口答应,暗自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故意露出为难之色,稍微沉吟一下,又问道:“不知大王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这就更简单了!”李密语气变得相当冰冷了起来,“孤王要封伦的人头来作结盟条件。” 温彦博吓了一跳,第一个条件他是装模作样,但这个条件他是真的不能接受了,这怎么可能会答应? 封伦已是李唐王朝的的内史侍郎,怎么可能把他的人头交给李密?否则以后谁敢投靠唐朝。 “大王这个条件有些强人所难了,还请大王三思。”温彦博委婉拒绝了李密。 “孤王本想和唐朝结盟,可惜了……”李密言语中充满遗憾之情。 温彦博拱手道:“大王,可否换个条件?您将心比心的想想,如果我大唐提此条件,你能接受吗?” 李密想了片刻,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笑意:“既然你这么说,那孤王也不强人所难,你们用二十万匹生绢换封伦。” 这是李密真正的条件,封伦的背叛固然令人恼火生气,但李密更看重实际利益,粮食和布匹这种最实用的财物,可比封伦人头强得太多太多。 温彦博明白李密的意图了,心中暗骂了一声无耻后,一本正经道:“大王还有别的条件吗?” “孤王希望我们双方以诚相待,共同对付南下的杨侗。”李密说道 “就凭大王‘以诚相待’四个字’,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了。”温彦博郑重点头,心想:‘贼就是贼……’。 “希望李唐尽快将东西送来。”李密看了温彦博一眼,心头不屑之极:这什么狗屁使者,连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道理都不懂。让这种人不使,也算李渊倒霉。 李密心下乐开了花,他真实数据其实只是一半,没想到这温彦博居然全答应了,看来李渊对封伦这个狗贼子重视得很。 两人相顾一眼,皆是开怀大笑。 …… 温彦博离去后,邴元真也退下了。 房间内只剩下房玄藻和李密二人,房玄藻反对和唐朝结盟出于公心,认为和唐朝结盟是战略上的失误,他说道:“大王可知我大魏和隋唐比起来,欠缺的是什么?” “对于现在的天下各大势力来说,最宝贵的不是钱粮,而是人口。” “虽说得中原得天下,但那指的是中原人口稠密,有充足的兵源和粮食,但现在却不是这么回事了,经过这么多年的乱匪、灾害和战乱,中原人口已经十去六七!我们所占据的广袤大地,其实有一大部分是徐州,这里土地肥沃,古往今来都是产粮重地,然而因为人口不足,使许多良田一片荒芜。所以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口了。”李密叹了一口气,他为什么提出要五十万石粮食为条件,就是因为军粮严重不足。 他占据的地盘虽然不小,但治下人口养不活四十万大军,所以只能裁掉一半的兵力,让那些人去屯田,但也解决不了燃眉之急,没有人口就没有粮食赋税和优质兵源,若是他这二十万精锐之师败了,将会陷入无兵可用的窘境。 “大王说得不错,李唐有未经战乱、人口众多的巴蜀为纵深,现在又占据富庶的荆襄之北,所以才能屡败屡战。” “统一北方的隋朝就不用说了,杨侗北上冀州之时,各方势力都视流民为不稳定的动乱之源,个个对之畏之如虎,而杨侗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收容中原千多万流民去补充十室九空的冀州、幽州,甚至还投入无数钱粮去供养。当初大家都笑他妇人之仁,是成就不了大业的蠢货,可是当这些人口稳定下来以后,不仅对他感恩戴德,还为他提供了惊人的税赋和兵源。在之后的对外战争中,他又从高句丽、突厥抢到大量人口来补充北方各地。所以当别人在强征青壮入伍之时,他却拔高从军的门槛,而且条件高得离奇,同时还在裁军,如此层层的淘汰下来,隋军又如何不强?” “而我们现在就缺少一个像巴蜀或者北方那样的稳定的人口密集之地,所以实力始终比不上隋唐两国。” 房玄藻看得相当透彻,并说出李密最大的软肋。 “唉!”李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他们都有人口众多、地方稳定的战略纵深之地,我们的又有哪里呢?” “江南!” “江南?”李密一下子来了兴趣。 “正是!”房玄藻点了点头,他既然说出李密的问题所在,自然也想到了应对之策:“尽管江南也有沈法兴、李子通等人在兴兵作乱,但比起北方的民不聊生、赤野千里,要好得太多。再加上江南土地肥沃,水源充足,一年两次收成的种种天然优势,不断吸引北方民众南逃,致使南方成为人口众多的富庶之地。微臣认为我们可以向江南发展,然后以江都为都城,以吴越之地为腹地,北控江淮,南达吴越三闽,足以和隋唐三分天下,再现魏蜀吴的三足鼎立之势。” 房玄藻的一席话使李密怦然心动,在乱世之初,北方遭到极大破坏,大量人口南逃。 江南因为有杨广坐镇,遭受战争破坏相对要小,反而成为经济发达之地,虽然在后期也有李子通、杜伏威等人造反,但他们吸取了北方很多人失败的教训,都不再掠夺杀戮,比较重视民生。 李密最心动的还是城池高大宽阔,人口众多的江都城,那是一座可以和大兴、洛阳、邺城媲美的大都城,若能得江都,那他也可以登基称帝了,他急问道:“还有呢?” 房玄藻见李密心动,顿时兴奋道:“大王,如今中原的人口优势荡然无存,即便我们夺了中原全境,那也将如同现在这般,空有良田而无人耕种,空空荡荡的大地不仅无利,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累赘。既然中原毫无价值,且得之无益。我们为何要替李渊卖命?为何不借隋唐发生中原之争时,打下一个稳定的根基之地呢?” “如果魏唐联军打败了隋朝,结果顶多是以惨胜的代价,将隋朝逐步在黄河以北,到时候李渊有巴蜀人口来补充军队,我们的军队又从哪里得来?没有了军队的我们,下场不是被隋朝歼灭,恐怕也被李唐吞并。如果魏唐联军惨败于隋朝之手,那大家自然是一了百了了。” “这件事让我好好想想,再想一想!”李密心情颇为激动。 “微臣告退。”房玄藻也不是要李密推翻和李唐的盟约,他只希望李密为魏国的核心利益着想,不要倾尽老本去为李唐卖命。 第430章:江淮之虎 杜伏威的势力主要在江都以西的淮南地区,江淮之间的广大土地皆为其所有,治下有历阳、丹阳、钟离、淮南、庐江、同安、弋阳七郡,计有水陆兵力十五万人,人数四万的上募军是其精锐力量,杜伏威将这支军队作为自己的子弟兵,平时十分恩庞,但是要求也十分严酷,每作战必以上募军为先锋,战后检查每一人身上的伤痕,如伤在背后即刻处斩,因为伤在背后表示其临阵退后。每次战胜,杜伏威都把资财赏给全军,因此部皆为杜伏威尽死力,人自为战,所向无敌。 但是江淮一带也并不是只有杜伏威的存在,只是杜伏威实力最强,此外还有吴郡沈法兴和江都李子通,这三支势力占据了江淮和江南广袤大地。 这三支势力之中,浓法兴和李子通奉李密为主;杜伏威则以隋臣自居,杨倓当年于洛阳登其为皇泰帝时,杜伏威上表称臣,被封为楚王,官拜东道大总管,当然,这种归降只是名义上的,杨倓不可能来干涉杜伏威的事务,所以杜伏威仍然是一家独立势力。但随着王世充的篡位成功,使杜伏威一度处于迷茫之中,后来他索性自封为大将军而自立。 这一天下午,一支商队赶着几十匹骡马,满载货物的走进了历阳城,商队为首之人正是从邺城赶来的张宣,他此时已经从西域行台省还朝,担任大隋礼部纵横司司长,二十几黑冰台暗卫扮作商队伙计,保护张宣一路南下。 他们是从海路而来,于江都郡登陆,要穿过李子道的势力范围才到历阳,自然不可能披甲戴盔、穿着朝服南下,所以只能改扮成商人。 历阳作为杜伏威的都城,人口密集,商业繁华,城内商旅往来不绝,叫卖之声此起彼伏。 张宣带来的是货物是北方特有的皮毛,在江淮十分罕见,一进城张罗,就被几家商铺掌柜抢购一空。 处理好了货物,张宣便在城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入住,这是历阳颇有名大客栈,掌柜姓古,四十余岁,看起来和蔼和亲。 手下们分别去休息了。张宣则找到了掌柜,他有些事情需要咨询问,两人在后堂坐下,古掌柜命伙计上了茶,笑眯眯道:“听张兄弟口音好像是北方人?” 张宣笑了一笑,道:“小弟是渤海郡人,经营皮毛生意,这东西在北方常见得很,基本赚不到什么钱,想着如今天下大乱,道路封闭,说不定在南方是稀缺之物,于是就来南方找找门路。不曾想刚一入城就被抢了个精光。” “皮毛在南方确实很稀缺。”古掌柜笑了笑道:“不知张兄弟,有何事情要问?” 张宇本来想打听一些消息,不想反被掌柜盘问了起来,他笑了一下,“也没什么事,只是有件事想向掌柜打探一下。” “张兄弟你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会奉告。” “我是和几个洛阳的商业朋友一起来的,他们以往帮我在郑国销货,这一次我们打算一起考察南方对皮毛需求,只不过在谯郡失散了,他们也会来历阳。不知这两天可有从洛阳人驻足于此?” 张宣知道杜伏威原本是效忠皇泰帝杨侗的,而王世充篡位了几年,也不知杜伏威是否和王世充有联系。 “洛阳人啊?”古掌柜苦苦思索了一会儿,道:“半个月前倒是有洛阳人来过,不过他们不是商人,而是来自洛阳的使臣,至于别的洛阳人倒是没听说,也或许没住在我这里。” “多谢相告。”张宣心头一沉,王世充果然也派使者来了,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一名伙计跌跌撞撞跑进来。 “掌柜,外面冲来了好多士兵。” 古掌柜腾地站起身道:“士兵来做什么?” 伙计看了张宣一眼,低声道:“他们是来找这位张爷的。” 古掌柜迟疑地看了一眼张宣:“张兄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宣笑了一笑,“可能是我带来的皮毛惊动了什么大人物!” 古掌柜恍然道:“皮毛少见,张兄弟这一回到了这么多来,惊动官府也正常。” “既然来找我,我就去看看吧。说不定这就是我要找的门路。”张宣是奉命出使的使者,并不担心遇到兵。他快步走到前院,只见前院站着数十名手执长刀的彪悍士兵,上前拱手道:“我就是从北方来的皮货商人,各位找我何事?” 为首校尉一挥手,“把他抓起来!” “慢!”张宣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道:“我乃是大隋使者,你们胆敢无礼?” “校尉,您看!”一名士兵接了过去。 校尉识字不多,不过这一个‘隋’字他倒是认识的,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张宣一眼道:“你是隋朝使者?” “我没必要骗你,皮毛只是路过李密之地的掩饰,若非天色已暗,我都直接去见你们大将军了。” “皮毛在历阳少见,所以我们怀疑是李密探子,没想到竟然是隋使,得罪了。”校尉拱手道。 “无妨!”张宣索性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现在去见你们大将军。” 校尉连忙躬身道:“请使者随我们去大将军府!” “稍等!”张宣命人取来文书包,跟随杜军士兵前去见杜伏威 杜伏威曾自封大将军,所以士兵都称他为大将军。 他虽是江淮第一霸主,但实际上还很年轻,今年只有三十三岁,长得极是雄壮,给人一种粗枝大叶的感觉。 他和辅公祏南下创业,经过数年拼杀,也终于闯出了一番事业,占据沃野千里之地,人口高达数百万,拥有十五万精锐的江淮军,实力比起中原的王世充并不弱,若是算上人口底蕴,以及战争潜力,王世充还远不如他强。 只不过杜伏威并没有自立为帝、角逐中原的打算,于是成为众多势力拉拢的对象,最先拉拢他的是宇文化及,封他为历阳太守,宇文化及的吝啬却激怒了杜伏威,他立刻投降了洛阳皇泰帝杨侗,皇泰帝封他为楚王,兼淮南六郡兵马大总管,出手比宇文化及大方得多。 但过不了多久,杨倓就被王世充谋朝窜位了,他所效忠的南隋王朝自此消失。 这些日子,不仅王世充派使者来拉拢,甚至连李渊也派使者前来游说,希望他能投降唐朝,李唐开出的条件极其优厚,打算封他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江淮军事大总管、上柱国,加封楚王 但杜伏威却处于犹豫之中,因为如今的天下局势已经逐渐了明朗起来,将来统一天下者要么是大隋杨侗、要么是李唐李渊,至于王世充、窦建德、萧铣之流他也看不上。 相对来说,他更看好压着李渊和突厥揍的大隋王朝,但是纵横捭阖的大隋王朝一直没有理会过他们,如果接受李渊招降吧,又怕李渊承受不了大隋王朝的威力,到那时候恐怕也跟着李渊遭殃,所以他一直处于犹豫之中,前两天,他和辅公祏甚至还打算派人去邺城探探大隋圣武帝对他们的态度。 此时,他正在房间内批示各郡上奏文书,一名侍卫在门口禀报道:“启禀大将军,北城查获一名来自北方的皮毛商人,来人自称是隋朝特使。” 杜伏威‘啊’的一声,又惊又喜的站了起来,隋朝不负他之所盼,果然还是派特使来了,他连忙道:“快将大隋使者请到驿馆休息,要以礼相待。” “喏。”侍卫匆匆离去了。 杜伏威激动难平,虽然他没有立刻投降大隋王朝的意思,但隋者的到来使他有了更大选择,可以从容在隋唐之间考虑自己的前途,想了想,又令人将辅公祏请了来。 不大一会儿,一名四十多岁的大汉快步走到了进来,这名大汉便是杜伏威的亲密战友辅公祏,他在路上已经听说隋使到来,便匆匆赶来。 尽管两人私交情同兄弟,但在权力划分上杜伏威是主、辅公祏是副。没人在时,杜伏威会称辅公祏为大哥,但有外人时,他和众人一样称辅公祏为二将军。 “大哥请坐。”杜伏威亲切的说道。 辅公祏走进房间:“听说隋使来了?这么快就谈好了?” “没有。”杜伏威摇了摇头,道:“我让他们先到驿馆休息,想先听听大哥的意见。” 辅公祏笑着入座。 两人在前途问题上的分歧很大,辅公祏反对投靠他人,当初之所以赞成投降皇泰帝杨倓,是因为杨倓太弱,控制不了他们,而他们却可以借杨倓的册封,从草寇变成官员,道理就跟李密接受魏王之封一样,他们都需要名正言顺。 但现在则不一样了,不管是大隋还是李唐,都是势力强大的诸侯,不管他们投降任何一人,都会遭受实际控制,如果反悔就会给对方歼灭的口实,所以辅公祏非常谨慎,他希望杜伏威拒绝任何人的招揽,效全力南下,创立一番基业。 待到天下彻底明朗再做决定,如果隋唐和李密谁也奈何不了谁,则主张仿效三国东吴,于南方自立一国,毕竟他们有自立的天然条件,又何必去受人窝囊气? 第431章:兄弟矛盾 张宣虽然还没有得到杜伏威的接见,却将杨侗亲笔所写的书信让士兵带给了杜伏威。 杜伏威读过一遍,顿时满脸愕然。 “圣武帝信上怎么说?”辅公祏见状,连忙询问。 “大哥自己看吧!”杜伏威一脸不高兴的将书信递了过去。 辅公祏接过信匆匆看完,道:“隋朝让我们投降,然后封你为江淮兵马总管、柱国、另外封爵历阳郡公?” “是啊!”杜伏威苦笑道:“和李唐相比,隋朝的诚意很是不足啊!或许在圣武帝眼中,我们始终是反贼。” 辅公祏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我倒是觉得李渊才没诚意。” 杜伏威奇道:“何以见得?” “正统王朝之中,皇帝不会封外姓为亲王,一般只有皇帝的亲儿子才有亲王之爵。目前的李唐王朝也只有晋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这两个亲王,连李孝恭这等功勋卓著的人物也只能是郡王。由此可见,李渊对爵位控制得相当严格,亲王也只会赐给他的儿子。” 辅公祏冷然一笑,接着说道:“亲王又以‘秦晋齐楚’为尊,而李渊却封你这个外姓人为楚王,也就是说在李唐江山之内,李渊是第一人、李建成是第二、李世民是第三、李元吉是第四,而你则为第五,李孝恭、李神通等等李氏子弟都要排在你的后面。” “如果你投降李唐,且李唐最终一统天下,你认为你能活多久?就算李渊容得下你。但李孝恭这些李氏子弟能容忍你这个外姓亲王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么?所以啊,李渊的楚王之封,明显就是用高官重禄、名利诱骗你,这明显是因时势而利用你的办法,根本就没有丝毫诚意。” “是么?”杜伏威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 “咱们就拿萧铣的梁国来说吧!这天下还没到手,萧铣就杀异姓王了。董景珍,是他的头号勋臣,如果没有董景珍就没有今天的梁国,但是萧铣刚封对方为晋王不久,就命齐王张绣杀之,过不了多久,他又转头把张绣杀掉。若非李渊逼得紧,恐怕秦王雷世猛、楚王郑文秀、燕王许玄彻、鲁王万瓒、宋王杨道生也早死了。”辅公祏摇了摇头,他这义弟打仗相当猛,却一点都不懂官场之道,而官场向来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比战场恐怖万分。 杜伏威心中咯噔一下,继续问道:“那隋朝呢?” 辅公祏说道:“据我所知,隋朝除了唐王杨侑,以及杨侗的儿子,郡王也只有杨恭仁一个,连杨善会和杨师道这两个皇室宗亲都只是国公,至于另外二十三名国公,人人功勋赫赫,为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而阴明月这个女将,为隋朝拓地千里,也只是郡公之爵,你能和这样的民族英雄并列,足以显示杨侗的诚意,而且郡公之上,你还有一个国公可以争取,并不用担心功高震主、封不可封的事情发生。说明杨侗完全是按规矩来办事,比起李渊的楚王之封反而更有诚意。” “那大哥觉得我们应当如何?”经辅公祏这么一说,杜伏威也意识到了外姓亲王在一个统一王朝内的风险。 “且听听隋使怎么说吧。”辅公祏说完,又与杜伏威谈了一些天下大势,然后告退而去。 杜伏威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天空绚丽晚霞,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李渊诚意十足,可经辅公祏这一说,才发现李唐用心险恶,给他的‘楚王’纯粹是裹着蜂蜜的致命毒药。 …… 翌日一早,兄弟二人接见了隋使张宣。 “大隋特使张宣参见杜将军、辅将军。” “张先生,欢迎您来顾历阳城。”杜伏威抱拳还礼,他是一个爽快人,便坦率地问道:“圣武帝的信我已拜读,我完全能理解隋朝渴望统一天下、与民休息的意愿,只是我在信中看不到圣武帝的诚意,不知先生能否给我解释一二?” 张宣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杜将军所谓的诚意恐怕是官职爵位吧?” “正是,要知道李唐可是准备封我为楚王。” “如果杜将军想要,圣上也可以给。”张宣笑眯眯的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封书信,道:“这是圣上的另外一个册封,请将军过目。” 杜伏威打开一看,顿时一头黑线。 杨侗在信上对他允诺,如果他投降大隋,大隋会把江南一地割裂为吴国,让杜家世世代代坐镇江南,世世代代为吴王,不收一分税、不派一员兵。完全就是封疆裂土,自成一国的态势。 “这……”辅公祏接过一看,顿时啼笑皆非道:“自秦以来,大一统思想深入人心,圣武帝是有力明君,怎么可能让大将军自立一国?这不是骗人吗?” 张宣笑了笑:“楚王也好、吴国也罢,这都是亲王封号,历来只有皇帝子孙才能受封,李渊册封杜将军为楚王,难道就不是骗人?” 杜伏威问道:“那圣武帝又是何意?” 张宣从辅公祏手中接过那极不靠谱的书信,正色道:“圣上对二位相当赞赏,所以才写这一封离奇的书信,目的是提醒二位将军,有些不属于外姓人的虚名会害死人的。” “多谢圣上提醒。”杜伏威很是感激的拱手一礼,杨侗此信与辅公祏昨天说的其实如出一辙。 “二位将军不仅均分田地,还对不法世家大力打压,治下百姓也只需上交极低的赋税,同时对贪官污吏一律处死,你们所行之政与我大隋同步而行,圣上十分高兴,所以不希望二位受人蒙骗。不过如今看来,二位也意识到虚名害人之事。” “说起来,我等有今日还得多谢圣武帝呢。”杜伏威笑了一笑。 杨侗当年为了一步步动摇世家大族、士人阶层那根深蒂固的根基,把自己在北方执行那一套方案,也打包给了王世充、杜伏威、窦建德等人。 这也是杨侗的一步棋子,让世家大族和士人阶层明白,就是没有他们,天下依旧可以照常运转,等杨侗一统天下之后,来自这些人的阻力就会小得很多,至于这些人的怒火,则由诸侯们来承担。 杜伏威当时和李子通争江都而兵败,正处于茫然之时,不知如何为好,杨侗给他的册子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江淮处于江都的辐射圈,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一穷二白、平民出身的杜伏威得不到世家大族的支持,又需要这些人的利益来充实自身,自然没有一点客气,江南士族几乎被他屠个了精光,余下的也纷纷遁逃他处。手段之狠,大有青出于蓝而青于蓝之势。 然后杜伏威按照杨侗所给之策治理地方,果然在数月之内,便令治下稳定下来,腰包也鼓了许多,最终成为天下为数不多的实力诸侯之一。 这便是杜伏威感谢的由来。而提到这些事儿,大有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杜伏威又问了些大隋政策,张宣也一一告知,杜伏威和辅公祏许多不明之处,顿时豁然开朗。 得到张宣传授了将近一个时辰,这对兄弟才意尤未尽的终止了询问。 张宣言归正传道:“圣上派我前来,真实用意其实并不是强迫二位归降。” “什么?”辅公祏愕然。 张宣拱手道:“圣上的意思是让二位以朋友的关系与我大隋全面合作,大家一起协同作战。至于归不归降,等天下明朗了再说,” “这和归降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这说明你们是为自己而战。贵军上下也心服口服。” “圣武帝难道不担心我们因此壮大,最终成为大隋的强敌?” “辅将军若是见了我大隋的战力,就会知道我大隋的底气从何而来。” “大隋铁骑天下无敌,然而水网纵横江南则不同。” “大隋海军同样纵横天下,以我大隋海船运力,完全可以一次性投送十万大军到沿海任何一地……”张宣笑了一笑,道:“…而我实在不知道,你们的十几万大军能够坚持多久。” “张先生这是在威胁我么?”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张宣笑着说道,“我们大隋打仗从来不讲技巧,打的就是实力人海战术。我们攻城,从来是用人命高句丽和突厥奴隶的人命来填,十万不够,我们可以动用百万,百万不够,我们可以再从西域调来,反正又不是我族子民,哪怕死绝了也无所谓。就怕辅将军杀人杀到手抽筋…关中之战时,薛万均大将军只是牺牲突厥八万奴隶,结果襄武城内的十多万唐军直接投降了,他们杀人杀到不敢杀了…若是有朝一日我大隋攻打坚城,辅公祏不妨去看上一看…” 辅公祏听得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有这机会,我一定会看。有个问题我想问问张先生,既然大隋这么能打,还有这么多奴隶可以用来牺牲,为何来找我们江淮军?” “简单!”张宣笑了一下,道:“据我们得到消息,李渊和李密已经结盟,李渊攻略中原,而李密极有可能南下,到时候你们将会首当其冲,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这样一来,你们就是我大隋事实上的盟友了。圣上生怕你们吃亏,故而让我前来提醒提醒。” 杜伏威表态道:“圣武帝对我杜伏威之恩无以表述。且如此坦诚相待。我愿意效忠大隋、效忠圣上。我没有任何条件,就算圣上让我杜伏威做一名小兵也心甘情愿。” “你……”辅公祏腾地站起了起来,心中的愤怒不可抑制。转身向门外快步走去,心中的愤怒使他有点失去理智了。 “先生稍坐!”杜伏威向张宣歉然一笑,快步追了出去。 第432章:再布一局 “大哥!”杜伏威锐利的目光直刺辅公祏,无视对方的愤怒,淡然却十分坚定的说道:“我已经决定投降大隋王朝了,效忠圣武帝,任何人都不能反对我的决定。” “好啊!”辅公祏心头更怒,他知道杜伏威指的便是自己,激愤道:“既然你都决定好了了,我随你的便……我明天带我的亲兵渡江去丹阳。” “大哥,我知道你心中不甘,小弟又何尝甘心?可实际上我们已经没有争霸天下的机会了。” “我不信。”辅公祏稍微恢复了一点冷静。 杜伏威对义兄的心思了然于胸,叹息道:“天下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我们这些中小势力要想生存,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兼并沈法兴、李子通,力图在短期内壮大自己,以增加自保的能力或自立或归降的筹码,想法是好的,可是我们在和李子通决定江淮归属之战中先胜后败,已经失去同时征战李子通和沈法兴的实力。就算我们有这能力,李密也不会让眼睁睁的让我们在江淮坐大,他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加以干涉,他们其实已经失去了争霸天下的实力和时机了。所以我们只能归附一方,明确投降以后,再以己之军队为新朝建功立业,以使全军上下在新朝之中占有一席之地,有个富足的未来,这便是我坚持投降某一方势力的原因所在。大隋打得李渊连关中都丢了,又比李渊有诚意…除了大隋,我们还能降谁?” “而且张宣说的也没错,大隋海军能够把近十万大军投送到高句丽,同样也能沿海运抵南方,只需往返几趟,几十万大军就到江南了,真到那时候,我们又如何与之对决?重要是大隋不仅兵多将广,还有源源不绝的异族人可以用来挡箭,他们在域外的威名是向异族人的尸体堆叠出来的,小弟不认为张宣是在恐吓。” 杜伏威的劝告使辅公祏脸色稍霁,他缓缓的说道:“二弟,这就是你要要降隋的原因?” 杜伏威点头道:“一个人要有自知之明,我杜伏威不过是一小平头百姓,我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我们连江淮都统一不了,凭什么去跟纵横天下的大隋王朝争?我能有今日之势,已经心满意足,若不知足的再去梦想九五之位,我必遭天谴。我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十几万兄弟。最重要的还是我看不到一统天下的希望。” 辅公祏叹了一口气,道:“既如此,我也不再反对了,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有,我们多少得为自己留条后路。我明天率两万将士去丹阳驻扎,假如未来有变,还能接应你过江。” 杜伏威点头道:“我完全赞同大哥的意见!” 辅公祏沉思良久,道:“为了让大隋放心,那你就不能三心二意,以后不要再和王世充、李唐有所接触。” “嗯!”杜伏威点头道:“我决定把王世充和李渊使者的人头献给大隋特使。” 。。。。。。。。。 就在张宣出使江淮之时,一艘商船缓缓在江陵码头靠岸,几十名侍卫保护着许敬宗众大船上走了下来,梁国中书侍郎岑文本连忙迎上前来,施礼道:“在下岑文本,奉我家圣上之命特来迎接许侍郎。” “多谢岑先生亲自亲相接,不知梁公可在江陵?”许敬宗回了一礼,他如今的职务是礼部司郎中,与张宣地位一样。 岑文本脸色微变,他知道大隋王朝并不承认萧铣这个皇帝,更不会承认梁朝,萧公只不过是一个敬请罢了,至于自己这个中书侍郎,大隋更加不会承认了。 “我家主公自然是在江陵,请许先生随我来。”岑文本索性也以‘先生’名之,这是以民间身份相交,关系一下就对等了起来。 两人登上马车进了城,许敬宗见街上行人大多衣着粗陋,很少看到衣着光鲜的人物,心知这不是萧铣在倡导简朴,而是萧铣治下四十万大军的军饷拖累了民生,再加上萧铣内忧外患,前不久又被李渊敲诈了一大笔,日子过得相当紧凑。 许敬宗暗暗思忖:‘传闻萧铣的四十多万大军,成为他的沉重负担,于是命令武将裁去老弱、休战务农,然而武将专横跋扈、各自为是,不仅没有听众号令,反而借外敌来战之机大量扩军,萧铣也拿这些人没办法。只能加重税赋,看来果然不虚。’ 由萧铣流寇乱民式的军队政策,许敬宗又想到了与民休养,整顿强军的各路诸侯,顿时为萧铣默哀起来:空有广大富庶地盘,却被麾下武将扯了后腿,最终错过了最佳的发展时期,连一个水寇起家的林士弘都消灭不了,又凭什么去和其他诸侯争? 不多时,两人就在侍卫的护送下到了凤鸣宫。 许敬宗打算了这座所谓的皇宫一眼,不由得摇了摇头,大隋随便一座行宫都比这个凤鸣宫档次高,甚至连高昌王宫都不如,更不要说去跟大兴宫、神武宫相比了,这都什么皇宫啊? 岑文本见许敬宗摇头,明白对方所想,苦笑道:“让许先生见笑了,这确实寒酸了一些。我们本来打算兴建一座真正的凤鸣宫,但财力拮据、仓禀空虚,有心无力啊!” “财力怎么会如此紧张?”许敬宗瞥了他一眼,十分不解地问。 萧铣造反的时间比李渊早,之前不仅没像样的敌人,甚至连大动乱都没有,而萧铣以前也不像现在内忧外患,可他居然穷得连个皇宫都修不起,这实在出乎意料了。 “一言难尽!”岑文本长叹一声,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上前对禁卫道:“禀报圣上,就说有大隋特使来见。” 这座凤鸣占地不过百亩,没北方宫殿巍然绝顶的气势,亭台楼阁和假山池鱼,都显得格局很小。 事实上,凤鸣宫以前是陈后主的一座别宫,萧铣失去半个荆襄后,早已是实力大减。他现在虽然击败了林士弘,并获得大片大片的土地,但民心不附、官员逃亡,南方名门望族对他躲之不及,使其占领的土地名存实亡。 税赋征不上来,各武将的军队却要他来养,使他无力修建新宫城,直属他的军队现有只有八万余众,但就算这八万军队也快养不起了。 萧铣这段时间过得很颓废,自从他和杜伏威联手击败西进的李密后,便丧失进取之心,整日和十几名心爱姬妾躲在凤鸣宫谈说风月、醉生梦死。 萧铣确实对自己没有信心了,西面和北方是强大的唐朝,而东方是咄咄逼人的李密。而北方的大隋占领整个北方,更以一种无敌于天下之势,俯视天下群雄。 以至于李孝恭举大军北上,荆襄无一兵一卒。他也无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现在已经丧失了争夺天下雄心,只想做一天皇帝就享乐一日。 在一条寂静回廊上,一名身穿浅黄宫裙的少女心事重重的走着,她长得娇小玲珑,容颜绝丽、眉目如画。周身无首饰点缀,却自有一股雍容秀美的气质。走动之间,宛若弱风扶柳,仪态万方。一双丹凤眼中如梦如烟,带着浓浓的愁。 她名叫萧月仙,今年只有十九岁,是萧铣唯一的孩子,多年前曾被许配给董景珍的侄子董远,但是在成亲前的一个月,董景珍因涉嫌谋反诛绝全族。萧月仙成也就成了望门寡,尽管萧铣替她说过婆家,甚至包括最受信任时期的张绣的儿子,但全被她婉拒了。 并不是说她对董远有感情,也不是说不想嫁人,而是父亲的作为让她害怕。归根结底,父亲不是败在敌军之手,而是败给了自己薄情寡恩。 她知道父亲迟早对异姓王们下手,如果她嫁到张家,结果肯定还会当寡妇,过不了多久,张绣果然步了董景珍的后尘,落得全族诛绝的下场。 萧月仙走到宫殿前,远远即可听到琴瑟声声,妙曼歌喉,她摇了摇头,父亲现在跟他自己所鄙夷的陈后主有何区别? 萧月仙走进了不大的宫殿,看到一队舞女长袖翻飞,轻盈而动,两边各坐十多名乐姬,弹奏各种乐器,数名歌女低吟浅唱,整个宫殿内充满靡靡之音。 萧月仙眉头直皱,轻咳一声,大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都下去吧!” 萧月仙声音不大,众人却无法忽视。 她的父亲萧铣虽然从不缺女人,但除了萧月仙,却再也生不出一男半女,将她视若珍宝。 舞姬歌女都向萧铣望去,萧铣半躺在象牙龙榻里,左右各偎一名美若天仙少女,是一对容貌相似的孪生姐妹。 萧铣见女儿不高兴,便摆手,“都退下吧!” 不到片刻,殿内只剩那对孪生姐妹和萧氏父女,萧月仙看了她们一眼,这是他父亲最宠爱的姬妾,从不劝父亲处理国政,整天缠着父亲寻欢作乐,亡齐之小怜、亡陈之张丽华。 “你们也退下吧!”萧月仙冷冷的说道。 两姐妹同时扭头,不理她。 萧铣有点尴尬的哄着两女道:“你们下去沐浴吧!朕等会儿陪你们。” 两女妖姿百态地走了,萧月仙见两人淑胸半露,行走之间恨不得把腰扭断似的,气得她低声骂道:“妖孽!” “仙儿!”萧铣不高兴地拉长了声音,“不可无礼!” “父亲,你先把药喝了吧!” 萧月仙将手中药汤放到桌上,她试了试碗壁,秀美微蹙道:“有点温了,父亲趁热喝吧!” 萧铣前些日子吐血晕倒,御医诊断是胃有问题,其实萧铣也知道这是宿疾,这种病不能喝酒,但最近半年花天酒地,引发了宿疾。 萧铣慢慢喝下药汤,柔声的问向女儿,“仙儿今天的情绪好像不太好,为何?谁得罪你了,朕收拾他。” 萧月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要父皇不近酒色,不再糟蹋自己,像以前那样一心为国,女儿的心情自然就好了。” “这……”萧铣刚要说话,萧月仙却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父皇应该知道李孝恭的军队大量调去了上洛郡,打算与隋朝争夺关中,父皇却还在这里歌舞升平,难道真不想借机收复荆襄吗?” 萧铣长叹一声,道:“我倒是想,可我除了江陵这几万良莠不齐的军队,现在还能指挥谁?又有谁是忠臣?如果军队败了,我们父女的首级就是人家向新主邀功的宝物。我今年已经三十九了,死不足惜,唯一担心的就是你这孩子!如果你有一个可靠好归宿,这个梁国即使败光了,我也不无所谓。” “父皇!”萧月仙眼睛都红了,她跪在父皇身前,“父皇若有三长两短,女儿孤苦伶仃一人又怎么活?我不要父皇有意外,一定要长命百岁。” “傻孩子!”萧铣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叹息一声道:“若你是个男儿,能替父皇征战天下,那该多好啊?” 萧月仙咬着唇:“父皇,女儿不能替父皇征战天下,可也不想成为父皇前进的累赘,女儿恳求父皇送我去襄阳,我愿做李渊嫔妃,换取爹爹平安。” “那不成!”萧铣一下子站了起来,断然拒绝道:“你是梁国的安乐公主,父皇只希望你这辈子安安乐乐,怎能做李渊那混蛋的嫔妃?我哪怕是死也不同意,决不答应。实在打不过,我大不了投降他,谅他也不会加害于我。” 萧月仙却知道父亲就算投降,也只会是一时安抚,最多一两年就会暴毙,不是每个王朝都可以像隋朝那样,容得了陈后主这样的亡国之君的,而且陈后主得以在大兴善终,那也是他庸碌,像父亲这样的枭雄,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也只有牺牲自己,入宫服侍李渊,或许能够保得住父亲性命,这是萧月仙唯一想到的办法。她见父皇态度坚决,于是迂回道:“父皇要不把女儿送到叔祖那儿,父皇没有女儿拖累,也可以放开手脚打仗。” 萧铣“嗤”的笑了出来,萧月仙说的叔祖即是萧瑀,他的亲叔父,自己一旦将女儿送去襄阳,即使萧女儿不愿意,那家伙也会以萧家的名义将她送入宫中,为他所掌控的萧家获得牟取政治利益。如果萧月仙以萧家女的名义入宫,那就跟自己无关,到时候自己照样得死,倔得出奇的女儿恐怕也会一死了之。 “你这丫头,真当你父皇是傻子吗?”萧铣笑了一笑,摇头道:“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就算到那一步,我也信不过那只老狐狸,还不如将你送到姑母那儿。” “这也好。”萧月仙顺着杆子往上爬 萧铣似乎明白了什么,女儿压根就不是要去襄阳,真实意图其实是去邺城,以求得隋朝支持和庇护,毕竟从眼前的局势来看,隋朝和梁国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而且隋唐有仇怨,若是隋朝在北方施加压力,自己也有圜转余地。其实他也一直想联隋抗唐,并多次派遣使者,只是连杨侗的面都没见着。 想必女儿也想到这点,于是打算去邺城当杨侗的妃嫔,以她梁国公主的身份,以及隋梁有共同的敌人,或许能在杨侗面前有一点地位,能说一两句话。 萧月仙的态度十分决定:“现在能帮父皇的只有隋朝,您就让女儿去邺城吧。如果父皇不答应,女儿自己去……女儿也不做傻事,不去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求父皇平安而已。” 望着女儿清澈双眼,萧铣感觉到女儿心中的坚决,只得叹一声,“容我想想。”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奔至殿外禀报道:“启禀圣上,岑侍郎带着隋使求见。” “隋使?” 萧铣也吃了一惊,怎么刚说隋朝隋使就来了?他看向女儿道:“仙儿,你先回避一下,为父先见一见隋使。” 第433章:许敬宗的坚定 许敬宗在岑文本陪同下走进了内殿,躬身施礼道:“大隋特使许敬宗见过萧公!” 萧铣心中一怒,刚要责问,却见岑文本向自己连使眼色,他忍住了这口气,冷冷淡淡道:“特使辛苦了,请坐吧!” “多谢萧公!” 许敬宗从容而坐,萧铣虽然已经称帝,却对于他们大隋王朝上下来说,本质上还是乱臣贼子,这是原则,许敬宗自然不会让步。 再说了,他奉命来见萧铣,其实是给李渊下绊子,并不用哭着求合作。 岑文本也在另一边坐下,他笑着说道:“圣上,许先生这次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李渊不是反攻关中,而是直指洛阳。” “啊!” 萧铣腾地站起身,这消息让他吃了一惊,这时屏风后也传来了一声低呼。 许敬宗微微一怔,他听得清这是一个轻年女子的声音,这让许敬宗十分费解,都说萧铣荒唐,莫不是连女人都能干涉梁国的朝政了? 岑文本自然也听到了,他知道这是江夏公主萧月仙的声音,连忙道:“圣上请安坐,李渊还没有动兵。” 萧铣慢慢坐下,头脑里现在乱成一团,居然没注意到女儿躲在屏风后面。这个消息令他极为震惊,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了内心惊讶,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许敬宗微微欠身,便将二李结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萧铣脸色阴晴不定,可他也是一代枭雄。他很清楚二李联合意味着什么,李渊北上,他几乎可以肯定李密南下,全面进攻杜伏威或是自己。 两相比较,李密进攻自己的可能性极大,因为淮水防线不是那么好攻破的,相对来说,自己的兵力看似极多,实际上他心知肚明,自己能够调动的兵力也只是江陵这些,这是起兵之初就存在的矛盾,大家本来是一个利益结合体,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造成利益上的冲突,这种相互怀疑的种子如今深深扎根在君臣脑海之中,经过董景珍、张绣事件以后,彼此间都没一点信任了。 这种前提之下,自己又如何是兵强马壮的李密的对手?自己又该怎么办? 萧铣惊惶的落在许敬宗眼里,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他也不配当这个枭雄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微微一笑呈给萧铣:“这是圣上的亲笔信,殿下所想得到的答案就在这封信中。” 岑文本将信转呈给了萧铣,萧铣见信皮上写着‘杨侗致表伯’。 杨侗称他为表伯,就表明这是一封私信,他拆开信皮,将信纸抽出。 内容简单叙旧后便直入主题,邀请他出兵共同二李,表示他们另外一个同盟是杜伏威,由他和杜伏威从南面进攻二李,隋军从北面进攻,至于开战时间则以大隋南下为准,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萧铣看得一头雾水,那灭掉二李以后呢?自己怎么办?杨侗会承认自己独立吗?还有杜伏威又是什么态度,信中只字未提。 许敬宗还说这信能解开自己疑惑,哪里解开了?疑惑反而更多了。他看了许敬宗一眼,询问道:“我想请问问许特使,那我梁国怎么办?隋朝是什么态度?” 许敬宗微笑道:“这个需要萧公自己选择了,圣上没有任何表态,但二李是我们共同敌人不假,我们三家联手将他们歼灭,符合每一个人的利益。” 虽然许敬宗什么都没说,但萧铣却明白了,杨侗的意思是说大家先把共同的敌人搞死,然后再角出天下之主,至于战争所获得的战果,则看各人的本事了,如果隋军强大,会直接打到江淮,如果他和杜伏威厉害,可以打到黄河南岸。 他沉吟一下道:“这件事容我想想,特使先回驿馆休息。” “那好!在下先告辞。”许敬宗起身告辞,萧铣对岑文本笑道:“岑侍郎替我送贵客出宫。” 岑文本笑着起身,对许敬宗一摆手:“请!” 两人离开不久。 萧铣才想一事,起身向屏风走去,却发现女儿已从侧门离开,萧铣又想到女儿刚才所提之事。其实他心知这是一个很的好策略,用和亲方式增加谈判筹码,又能给女儿找到一个好归宿,再加上姑母尤在,相信女儿也不会受到委屈。 萧铣也知道隋朝强大,杨侗迟早会南下,而且这一天已经不远了,以女儿的美貌贤淑,受宠也不成问题,只不过他不想女儿成为一个工具,嫁给她不喜欢的人。 萧铣有点乱,他一时间也不知应该怎么办,他想听听岑文本的意见。 不一会儿,岑文本又回到了内殿,他微笑行礼道:“圣上是不是感到很为难?” 萧铣忧心忡忡的说道:“我本来以为这种局势会维持三五年时间,没想到李渊竟然率先动手,企图从中原破开僵局,天下将风云大变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岑文本沉默了半晌,缓缓的说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二李灭亡,我们也难逃一劫,如果按兵不动吧,李渊不管是胜是败都会南下。现在需要圣上做出一个选择。刚才许敬宗也说得很清楚,现在需要圣上做个选择,我相信这是杨侗原话。” “杨侗其实是希望我们和唐军鏖战,替他削弱唐军,我心里清楚得很。”萧铣忧虑地望着北方,自从李孝恭从南郡撤军后,他就很担心李渊有什么阴谋,“侍郎觉得唐军会攻打王世充吗?” “微臣也考虑过李唐,他们扩张的路线非常明确,西线非但没有成功,陷入了战争的泥淖,最终因为四顾天下,丢掉了整个并州、雍州,也就是说,他们往北、往西发展的战略以惨败而告终;而中线就是洛阳,如果杨侗不支持王世充,那唐军一定会攻洛阳,所以他们才夺我荆襄。如今看到杨侗依托庞大的人口基数,将北方经营得生机勃勃,李唐若再不动手,中原就没有了,所以微臣也觉得攻打洛阳可能很大”岑文本犹豫一下,苦笑道:“如果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洛阳和中原,那便可以将隋朝的势力阻止在北方。相对来说,我们比隋朝、王世充好对付得多,” “而且许敬宗刚才也说过,以隋朝出兵为号,这期间我们有太多的观望时间,他们没必要说谎。” 说实在的,岑文本对大梁没多少信心,别看萧铣拥兵四十万,但是梁国需要防守的地方很多,偏偏梁国的地方又大。最南的兵力,少说也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赶到江陵,对于战争来说,一个月内会生很多事情,如果李渊集强兵猛攻江陵,这边城破,恐怕南方的军队才有半路。 他虽是位极人臣的中书侍郎,就算诸多异姓王都十分尊敬他,可那也得看是哪个国家的中书侍郎,梁国四处都是洞,岑文本再聪慧,也改变不了治下群雄割据的局面。重要的是没时间给他来整理朝政,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萧铣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依你的意思,我们必须按照杨侗的意思走?甚至投降隋朝?” “微臣并不是说投降隋朝。”岑文本摇了摇头道:“虽说我们被杨侗利用来牵制唐军,以便他收复中原,但我们同样在利用隋军于北方牵制唐军,如我军可以收复荆襄,不仅能提升军队士气,还利于圣上的整顿计划,以后未必没有一统天下的机会。此战还没开始,没必要考虑降谁的问题。” 萧铣点了点头,梁国确实还没到最后时刻,二李被灭那才是最后时刻。如果杨侗和二李打得两败俱伤,他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萧铣豁然开朗道:“你说得不错,我们并非没有一点机会。只不过杨侗要我答应进攻李渊,我有个条件。” 岑文本道:“圣上请说。微臣转告许敬宗。” 萧铣缓缓道:“杨侗必须娶我女儿为妃。” “安乐公主?”岑文本一下子愣住了。 萧铣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我的条件,若是杨侗答应,我就按时出兵,否则……” 岑文本听懂萧铣的意思,若杨侗不答应,他就用整个南方投降唐朝,协助唐朝共同对付隋朝,岑文本道:“圣上,这确实很好,微臣完全赞同。” …… 许敬宗也知道岑文本很快会给自己答复,所以并没有休息,耐心的等待到来,其实许敬宗也有点紧张,在他临行前,礼部尚书裴仁基反复告诉他和张宣,萧铣和杜伏威是重要的棋子,关系到整个天下大局,如果二人放二李南下复杂的南方,战争和叛乱就会悬而未决的拖下去,无论如何都要说服萧铣。 许敬宗也知道二李被歼灭之后,那梁国就直面隋军威胁,萧铣未必答应养虎为患。 如果萧铣不答应,那么南方只能由杜伏威单独面对李密,力度太小不说,更重要是萧铣将会成为一个大变数,搞不到会成整个大局的关键棋子。 这时,他的随从禀报道:“郎中,岑先生到了。” 许敬宗连忙开门相迎,只见岑文本站在门外,“许先生应该在等我吧!” 许敬宗点头一笑:“岑侍郎请进!” 岑文本比较坦率,也没有多绕弯子,便直接道:“关于联手对付二李之事,我们已经有了决定。” “哦?” “我们可以和隋军、杜伏威协同作战,不过我们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岑文本笑道:“相信你们也知道圣上只有安乐公主这一个独女,圣上希望圣武帝能娶她为妃。这样我们便全力以赴助隋军攻打李渊。” 这个条件令许敬宗十分为难,他真不想插手皇家之事,何况杨侗又不是那种喜欢别人插手他家事的皇帝,于是说道:“能换别的条件吗?” 岑文本摇头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条件,如果你们不答应,那就意味没诚意,这样双方不仅不合作,我们甚至还会被迫寻求李唐的保护。” 岑文本说得很直接,甚至还带了威胁,确实让许敬宗十分为难。 岑文本笑道:“其实安乐公主血统高贵,是萧氏嫡女,又是梁国第一美女,完全配得上圣武帝,于私,这是将隋武帝和太皇后的美谈再作延续,这是美事,为何不能答应?” 许敬宗沉思良久,他想到了天下大局,以及二李遁入南方丛林、叛乱不断的后果,再想到杨侗为了天下接受美女,也没生气的理由,即使皇帝生气,他许敬宗大不了再去西域吃几年沙子,说不定还能冠名一个郡回来呢,一念至此,终是咬了一咬牙道:“我代表大隋接受这桩联姻……” 第434章: 得到隋朝的点醒后,王世充也不知该信谁,立即斥候严密监视唐军动向,得出的结论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唐军果真是不安好心,所谓的结盟不过是让自己放松警惕而已。 快速整顿兵马,大肆募兵,怎奈他的地盘狭小,区区五个郡之中,目前只有河南、弘农两个郡听从他的号令,然而百姓一来二去的流失,人口严重不足,再加上他征兵急,终于激起了民众恐慌,大量民众逃往上洛和荥阳郡。 紧张气氛笼罩着洛阳大街小巷,尽管官方严密封锁消息,但消息还是传遍洛阳各个角落,令洛阳人心惶惶,以米价为代表的物价风向标开始迅速上涨,洛阳民众掀起了储存各种物资的风潮。 最有代表的是米价从斗米一百二十钱猛涨到斗米四百钱,还只收开皇五铢或是隋朝的炎黄通宝,大业五铢或是王世充铸造的铜钱则被商家拒收。 这天上午,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遍了洛阳,淯阳武川城被李道宗攻破,全郡官员投降,李道宗日夜攻打鲁阳关。鲁阳关一旦失守,襄城郡也将全面沦陷,届时李唐大军将直接威胁河南郡南部。这个消息给洛阳民众带来更大恐慌,米价再度暴涨,各种物价开始失控。 洛阳紫微宫,云定兴快步走过文思殿广场,向御书房走去,云定兴这两年在王世充朝廷内混得风生水起,他出卖杨倓,以假乱真的搞了一个禅让仪式后,赢得王世充无限信任,使他飞黄腾达,短短两年便升到了太尉之职,地位仅在王氏宗室之下。 云定兴人品卑劣,但具有很高的才华,将到手之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太子王玄应对他十分信赖,重要政务都和他商议。 不过云定兴也明白,王世充也不是长久之君,他必须给自己另谋一条生路,他知道杨侗不会饶过自己,所以没想过要投降隋朝,于是他暗中向李渊递交了投名状,并得到李渊亲笔回信,信中对他的弃暗投明之举相当赞赏。 这让云定兴俨如吃了定心丸一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不过他对郑国也就不是那么兢兢业业了。 “云太尉!” 云定兴刚走上台阶,便听到有人叫他,他一回头,却见太子王玄应匆匆赶来,他连忙停步等候,今天王世充紧急召见重臣商议军国政务,云定兴还以为自己来晚了,没想到太子还在自己之后。 云定兴很喜欢太子王玄应,谦虚、低调、平易近人,而且温文尔雅,完全没有他老子王世充那种骄横凶悍,这类人一般是他们这些‘文’官最喜欢的帝王,可惜他是王世充的儿子。 “太子怎么现在才来,微臣还以为自己迟到了呢。”云定兴迎上前来 “父皇派人通知,推迟半个时辰,云太尉难道不知道么?” 云定兴愕然摇头道:“微臣不知!” “估计是报信的人没找到太尉吧!”王玄应低声道:“我有件事想和太尉沟通一下,可否方便?” “无妨!” 云定兴和王玄应来到了一个角落,王玄应忧心忡忡道:“我刚得到消息,说是洛阳米价已经暴涨到了斗米六百文,哪怕投入了常平仓也没有用,太尉有没有什么办法应对?” 前几天米价涨到斗米三百文时,王玄应立即启动常平仓平抑米价,投下去十万石平价米,以斗米百文出售,企图拉下米价,不料只是打了个漂就没有任何效果,米价依旧节节攀升,今天更涨到了斗米六百文的惊人高度,王玄应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今天父皇若是问到此事,他必须要有一个应对方案,所以只能向云定兴求教。 云定兴摇头道:“当年瓦岗军逼近洛阳,洛阳米价大涨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杨侗投入十五万石粮食平抑粮价,却也没有任何效果。后来他把瓦岗军击败于荥阳,粮价一下子就恢复到了正常。现在的情形和当年完全一样,因为战争引起的恐慌跟谣言引发的恐慌是不一样的,要想平把粮价降下来,唯一的办法是郑军击败了唐军,只要没了战争的威胁,人心就会安定下来,凡是家有余粮者都不会哄抢,现在大家看不到希望,家家户户储存粮食,是为了围城时之所需,多的不说,但每家每户至少要保证三五个月的口粮,所以常平仓投多少粮食都被抢购一空,太子殿下想法虽好,但方法却错了。” 王玄应眉头一皱,“那我该如何应对?” “办法很简单,太子可以将常平仓粮食改为赈粥,让家境贫寒、无钱购粮的百姓也有条活路,只要有口饭吃,百姓就会不乱,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王玄应点了点头,又问道:“奸商以及发国难财的人呢?要不要打击?” 云定兴笑了一笑:“太子,您应该知道所谓的奸商,背后站着的是谁。” 王玄应顿时恍然大悟,洛阳粮食不就是全被大伯控制的吗?他一下子就泄气了,点头道:“多谢太尉指点,我们先去文思殿。” “刚才关于杨侗的赈灾之说,太子千万别在圣上面前提及!”云定兴嘱咐道。 “这个我明白,绝对不会提及此事。”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快步走向文思殿 ........ 唐军来犯的消息,让王世充慌了手脚,他一共只有十五万军队,五万淯阳军败到襄城鲁阳关的军队不足两万,还有五万驻扎在弘农,另外三万军队分别驻扎在襄城、荥阳二郡。河南郡只剩下四万大军,这里面包括两万御林军,而这四万大军又各有五千军队驻守函谷关、虎牢关、伊阙关,真正守洛阳城的军队只有五千人,就算把两万御林军城也只有两万五千人,若是放到城上一字排开,还达不到一尺一人的人墙。 宽大的文思殿内站着十几名重臣和大将,王世充脸色阴沉向众人说道:“朕刚得到消息,襄城郡已投降了李唐,李道宗的四万大军杀到伊阙关外,正向洛阳杀来,不过速度已经放缓,弘农那边的形势也十分严峻,尽管我们的军队顽强抵抗,但五万守军挡不住李世民二十万大军的轮番进攻,我军三战三败、损失惨重,魏王王弘烈、荆王王行本战死朱阳关,蔡王王虔寿率领残部退守卢氏县檀山,并召集长渊、朱阳等县守军结营以阻唐军沿洛水东进,朕已下令河南郡熊耳县守军协助。据说唐军攻破卢氏以后,主力北攻硃阳县、弘农县,目标直指河南阌乡、桃林二县。大家都谈一谈应对之策吧!” 此言一出,全殿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云定兴才躬身道:“圣上,现在还看不出唐军真实意图,究竟是真的想夺洛阳,还是迷惑隋军。从目前来看,微臣认为李唐是想从武关、潼关进军关中的可能性极大。” “那又如何理解李唐攻占弘农、淯阳和襄城呢?”王世充又问道。 “圣上,李世民的二十万大军才是主力,李道宗只有四万军队,凭这四万军队是无法攻下洛阳的,他应该是牵制我们军队南下,否则无法解释他的军队为何忽然放缓。” 这时,司徒段达亦说道:“圣上,微臣也支持太尉的意见,认为唐军目标还是关中,这从一个细节就能看出来。” “什么细节?”王世充问道。 段达走到了地图前,用木杆指向弘农的卢氏县道:“如果唐军的目标是我们,那么李世民在拿下卢氏县后,应该分兵一路东进河南郡的熊耳县,直接包围洛阳城,而不是给蔡王休整和我们准备的机会,但李世民却没有这样做,依旧向北方的硃阳县、弘农县进攻,那明显是潼关方向,微臣由此可以谈断,唐军的目标依旧是关中,而不是我们。” 云定兴点头道:“段司徒言之极是,隋朝始终是唐朝的头号大敌,他们又不敢直面隋军主力,因此以实力弱小的我们来掩人耳目。说句难听的话,只剩河南、荥阳二群的我们,战争潜力实在太弱了,李唐什么时候来打都行,而且没必要动用这么多军队。” 云定兴和段达的分析让王世充稍稍心安,他问向太子王玄应道:“太子可有别的看法?” 王玄应本以为父皇召集大家是商议粮价暴涨之事,结果父皇一心考虑军队部署,这让王玄应松了口气之余,同时也有一些失落,军事固然重要,然而洛阳的民心也十分重要,若是不处理好民心问题,洛阳有暴乱的危险,可是父皇却一点也不在意。 王玄应想了云定兴、段达的话,最终躬身道:“儿臣认为,无论唐军的目标是隋朝还是我们洛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洛阳城的兵力实在太少了,如果唐军大举来袭,我们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了多久,儿臣建议增加守军,同时加强函谷关防御,另外把洛口仓的粮食运回洛阳城内,做好长久与敌消耗的准备!儿臣不相信隋朝不会有所反应。” 王世充点点头,王玄应的建议说到他心坎上去了,他沉思片刻道:“太子说得对,洛阳守军的确太少了,朕打算将荥阳郡守军调回洛阳,只留虎牢关的五千军队,同时将洛口仓的百万石存粮运回洛阳,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云定兴立刻赞道:“圣上高见!” 众人纷纷表态支持,王世充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决定了吧!放松对荥阳郡的控制,集中兵力防御洛阳。” 第435章:秀才遇到兵 “魏将军,圣上有令,命将军尽快率军背上,到虎牢关跟代王(王琬,楚王王世伟之子)汇合!”荥阳荥阳县,魏陆正在营中查点物资,算计还要用多久,一名小校飞奔而入。 “要撤了吗?”魏陆有些不舍,他是江淮老军,从大业十年就跟随王世充了,南征北战,从未言弃。 算起来,他也是王世充麾下的老臣了,虽不及王家子弟那般深受重用,但目前也是一郡之丞,王世充对他们这些老将还是相当优厚的。 王世充今天的基业,是他魏陆跟着一路打下来的江山,从当年江南平叛到如今真正有了自己的一份基业,这更有许多兄弟死在荥阳郡之战中,他甚至比王世充更舍不得荥阳郡。 不过既然王世充都没有怨言,他魏陆也不好多说什么,收缩兵力、防御洛阳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保住都城不失 这些年,跟在王世充身边,魏陆可是很清楚,为了这洛阳,王世充付出了很多代价,几万江淮军都差点打没了,剩下的目前都成了军中中坚力量。 如今,虽然李唐大举来犯,但他相信王世充能够坚持下来的。因为王世充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将仓库中的粮草辎重全都搬出来,能带走的全带走,不能带走的一把火烧,这些东西就算烧了,也不给那帮人。”魏陆披上了铠甲,冷哼一声道。 “喏!” 自有手下将校前去传令,魏陆自带亲兵准备出城,前往虎牢关与王琬汇合,此去虎牢关还有一百多里路,轻车简从的话,应该可以尽快赶到。 正当魏陆准备率军离开之际,一名校尉匆匆跑来,躬身道:“将军,城门口被人用杂物封堵了!” “嗯?”魏陆皱了皱眉:“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是郑家,他们的粮队车轮全部坏掉了,是而堵在城门口,挡住我军去路。” “哈哈哈!”魏陆不禁冷笑起来,车轮集体坏了?骗鬼呢这是。 更不可思议的是四个城门的车轮同时坏了,这话听起来怎么这般搞笑呢? “既然坏了,那就一把火烧了!”对于这帮狗娘养的世家大族,魏陆可是忍了好多年了,若非是他们首鼠两端,在荥阳大传谣言,荥阳怎会流民四起,圣上又何须舍弃这充满了兄弟们鲜血的重地?若非是他们开城投降,淯阳和襄城怎么可能丢得这么快? 而现在这些人的表现更恶心,圣上要迁民入洛阳,协助守城,这些人就跳出来四处施粥放粮,俨然是一副大善人的样子,吸引百姓留下来,当他们的奴隶佃户、当牛当马,早特么干嘛去勒? 更可恶的是四处散播流言,将天灾人祸都归罪于王世充,魏陆见过很多无耻的,但这般无耻之徒,他生平第一次遇到。 如今这些人既然敢来搞事,阻碍行军,那就怪不得他魏陆不客气了,正一肚子鸟气没地方撒呢,这郑家现在就自己找上门儿来了,那便怨不得他魏陆心狠手辣。 当下招来一名校尉,对他耳语几句。 “将军,这……这个不太好吧?”校尉闻言一惊,随即隐隐有些兴奋地搓着手。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魏陆带出来的兵,自然跟魏陆差不到哪儿去。 “少特娘的给老子装蒜!”魏陆一鞭子轻轻抽了过去,笑骂道:“其他人去城门前等候,看那郑家这帮混蛋怎么说。你不是早就看这些世家大族不顺眼了么?赶紧去干这一票。如果不干,我换人。” “干、干、干!我干……” 一群人兴奋地跟着魏陆往城门口赶去,等他们到了北门,城门洞已经被滔天大火堵住了。 魏陆一点不着急,就这么带兵在一边看着,任由那大火不断蔓延,一群世家仆役焦急的想要灭火,可是火势太大,却哪里扑灭得掉。 “魏陆,为何烧我货物!”郑善果心中大怒,他受人之托,拖延一二,于是就想到用货物将城门口堵住,让魏陆出不了城,谁想魏陆这个蠢人竟然直接让人放火烧,这可是他郑家半数家当呢,真被烧没了,他郑家也要元气大伤,此刻见魏陆过来,当即怒骂了起来。 “本将听说城门被杂物所阻,既然全是无用杂物,那便烧了得了,大家都省时省事。”魏陆坐在马背上,懒散懒散的说道。 “荒唐,那是我郑家的财物,怎会是杂物,还不快让人救火!?”郑善果怒骂道。 “本将只受圣上之命行事,不如郑先生先去洛阳找圣上下命令,末将也好办事。”魏陆悠然的欣赏着大火将城门洞整个笼罩,笑着说道:“再说了,你们若是丢失了物品,肯定又会赖到我们头上。这种蠢事,老子不上当了。” 以前王世充为了收揽世家之心,让地方军士务必打好关系,将士们依照上级吩咐,对世家大族给予便利,很多次帮世家大族将陷入泥泞中的大车抬出来,结果一身是泥不说,结果还被诬告盗窃,他的屁股都挨了好几顿板子了,这种好心没好报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了……有空的话,他宁愿天天帮普通老百姓,一句句真诚的道谢,让他心中暖洋洋的。 郑善果见魏陆不买自己的账,心中更急了,只能放低姿态道:“魏将军,城门被大火所阻,往来百姓皆会受阻,而且将军也要出城,如此岂不是延误军机了么?” “很快就会烧完的,本将一点不着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看这火势,最多就一两个时辰而已。误不了大事。本将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时间。”魏陆懒洋洋的说道。 “魏陆,休要欺人太甚!”郑善果一把抓住魏陆的马缰,厉声喝道:“我郑家这批货物若是没了,莫说是你,便是那王世充也休想好过!” “这便不劳你操心了。”魏陆冷笑道。 “将军,襄城方向来报,说是唐军正往阳翟集结。”一名斥候在城门外纵马,一脸严肃的看着道。 “郑先生,你这蠢货,坏得可真是时候啊?”魏陆不屑一笑,扭头看向郑善果道。 他知道郑家女子郑观音是李建成的良娣,王氏病死以后,正式成了李建成的太子妃,郑家这么搞事,一定是受了李唐的蛊惑。 “哼!”郑善果黑着脸,冷哼了一声:“只要将军着人救火,在下可以帮将军劝退来犯之敌。” 魏陆看着郑善果,得意洋洋的说道:“郑先生,魏某读书少,以前呢,也是粗人一个,可自从坐镇荥阳以后,这亏吃多了,人居然一下子就聪明了,你说奇不奇怪?” “我跟郑先生说啊。人家李唐费尽心机的杀向荥阳,无非就是要将我留在这里,免得洛阳多一分力量。他们会因你一句话退兵?是先生你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将我当成傻子了?” 郑善果撇过头,黑着脸道:“我自有计较,否则火势一停,便是将军葬身之时了。” “我真的好怕怕啊……”魏陆一脸惊慌的看着手下道:“快告诉我,唐军派来了多少人马?” “回将军,看其阵容,怕是不下两万人!”外面那名斥候答道。 郑善果得意的看向魏陆:“将军此时醒悟还来得及,若愿意归降,在下可为将军引荐一二。” “猪狗不如的老东西!”魏陆脸上惊慌神色消失,一脚踹在郑善果的胸口,直接将郑善果踹飞了出去:“老东西,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本将随圣上南征北战,莫说两万,当初李密几十万大军来袭,老子都没皱过眉头,两万兵马就想吓住我,门儿都没有。” “家主,大事不好了,您快看!”郑善果还想说什么,一名家丁指着城中的方向惊恐大叫。 郑善果抬头看过去,却见城中一簇浓烟升腾而起,隐隐能看到火光飞窜。 那是郑府! 郑善果面色狰狞的扑向魏陆,厉声喝骂道:“狗贼,我跟你拼了!” “砰!” 郑善果还没碰到魏陆,便被一名士兵踹飞了出去。魏陆低头看向郑善果,冷笑道:“你可别冤枉好人了,我人在这里,如何能烧你家房子?” “一定是你指使人做的。”郑善果怒道。 “你怎么知道?”魏陆指着火的城门道:“就像我猜是你让人阻我去路一般,我没有证据,所以我不能说你是故意的;你无缘无故的说我烧你房子,那你的证据呢?” “我……”郑善果顿时说不上话来。 “将军,火烧完了,那郑家老宅,过了今天,连渣都不会剩。”就在这时,一名校尉带着几十名士卒从一条巷子里出来,远远地,就兴奋的大声道。 “小声点儿,别让人知道是我让你们干的。”看着郑善果吃人的目光,魏陆佯骂道。 “哦!”士卒们看了一眼郑善果,若无其事的来到魏陆面前,躬身道:“启禀将军,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归队!”魏陆挥了挥手,看着郑善果道:“郑先生莫要介怀,这钱财乃身外之物,烧了就烧了。其实你真的应该感谢我,至少本将没将你满门抄斩!” “我能有今天的智慧,全拜你们郑家所赐,感激不尽。嘿嘿,郑家果真是书香门第,连被算计的人都被算计聪明了。” “你……”郑善果如何看不出对方是在戏耍自己,但就如同自己挡了对方退路,对方拿自己没辙,此刻对方就是用同样的方法告诉自己,你的家产就是我烧的,没有证明的你照样拿我没辙。 “你,可以滚了!”魏陆看着郑善果道。 郑善果大怒:“你说什么?” “本将心情好,让你滚你就滚,胆敢再拿那双狗眼瞪我,我就剜了它!”魏陆冷冷的看着郑善果,眼中杀机毕露。 郑善果心中一凛,面色难看的转身就要离开。 “本将让你走了吗?”魏陆挥了挥手,顿时有两名将士拦住了郑善果的退路。 “你想如何?”郑善果豁然回头,厉声喝道。 “本将是让你滚!”魏陆俯身看着郑善果:“怎么就这么笨呢你?” “你……”郑善果大怒,厉声道:“士可杀不可辱!” “那就杀了!”魏陆一挥手,两名士兵抽出腰间的刀子,就要动手。 “等一等!”郑善果深吸一口气,大义凛然的说道:“我滚、我滚还不行吗……” 第436章:有理说不清 这天清晨,杨侗带着数十名将校来到黄河边,只见宽阔的河南上,一支由千艘战船组成的舰队缓缓驶来,这是从黎阳出来的舰队,运来了十万大军和军械物资、攻城械备。 杨侗登上了一艘五牙巨舰,身边是死皮赖脸跟带来的水天姬,她为了脱离皇宫,连续几晚将杨侗侍候得神仙一般的快乐,一不留神,就中了美人计,答应带她南下。 当阴明月等修罗卫上船,这艘巨舰迅速离开北岸,横渡黄河朝南驶去。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水天姬看着看着河水如潮般往两边破开,只觉腹中一阵恶心,她在神武宫也坐船游湖,只是当时没这种感觉,但不知为何,此刻航行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之上,水天姬突然有种眩晕感。 “夫君,我头晕恶心要吐!是不是又有孩子了?”水天姬歪身倒在杨侗的怀中,她甩了甩脑袋,强忍那股不适, “一般北方人在这河面上航行,多少会有这种症状,这大河波涛汹涌,可不是神武宫镜湖可比的。”杨侗闻言失笑,来之前,还专门请孙思邈为水天姬号过脉,没有喜脉这才让她来的,他才不会让自己的媳妇挺着大肚子冒险。 “哦。”水天姬应了一声,也放下心来,如果有孩子,那她只好返回邺城,乖乖的在神武宫中呆着。 “你目光直视前方,看得远远的……这样会好一些。”杨侗十分奇怪,按道理说,骑马跟坐船差不多,自己这妻子骑术过人,各种地形她都纵横自如,偏偏一上船就晕,真是奇了怪了。 很快 五牙战船已经停泊到了对岸的荥泽县,一队队士兵从船上下来,迅速牵马上岸。 对岸的军营绵延数里之地,一眼望不到尽头,那可怕的气势让人为之心悸。 一干将校早于岸边等候,为首的正是第二军主帅、胡国公秦琼,他于两天前率领第二军将士成功登陆,并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待到杨侗登上陆地,秦琼带领众将校行礼道:“末将参见圣上、娘娘!” “无须多礼!”杨侗将水天姬交给了修罗卫,乘上了离弦箭,朝军营方向而去,边走边问道:“李渊和李密的情况如何?” “襄城的李恭孝统军四万,驻军于阳翟,似是打算侵占荥阳,只不过我军来,便缩了回去。末将担心唐军入境,已派王辩将军统率三万精骑绕城南下,将李恭孝遏止在康城之外。同时令左天成将军夺下了几近无防的河南郡阳城县,一则可以和康城联成一片,互成犄角之势,二是制止李道宗部进入荥阳,其三则是我军万一受阻于虎牢关外,也可以阳城直接兵临洛阳城下。至于李密的东郡、陈留和颖川军,都没什么异动。” “如此一来,我军便抢占了先机!很不错的安排。”杨侗赞许道。 秦琼却担忧道:“二位将军是绕城而过,后方尚是属于王世充的地盘,末将建议以绝对的雄兵收复全境,免得二将成为孤军。” “收复了几个县?” “王世充已将兵力全部收拢到了洛阳,荥泽、原武、酸枣、阳武四县不战而降。” “这么说来,还有南部七县没到手了?” “只需圣上一声令下,末将保证十天内,收复全境!”秦琼昂然道。 “无须如此麻烦。”杨侗笑着说道:“荥阳本就是朕的囊中之物,何须动用兵戈?给朕传令下去,只须派小股军队接收城池便可,就先从荥阳县开始吧。” “呃……”秦琼微微一怔,他不知道杨侗的自信是从何而来,只得点头。 “李孝恭这几年成长迅速,朕担心王辩将军不是他的对手。你带麾下万员将士南下协助。并做好与李唐作战的准备,粮草辎重随后就到。” “喏。”秦琼拱手一礼,迅速整军南下。 杨侗接着命令麦孟才、薛万备各率一万郡兵收复荥阳各县,并对两人做了一番交待,二将带着愕然表情整军出征。 。。。。。。。。。。。。。。。 荥阳城外,一支打着李唐旗号的兵马停在城外两箭之地的地方。 “这是何意?”麦孟才看着城门洞里燃烧的火焰,环顾左右道。 “据说李渊说服郑善果答应帮助拖住王世充的兵马,要李唐把荥阳所部尽数歼灭,如今看来,这方法却是便宜了我等。”阴弘智笑道。 “麦将军,我就不明白了,我大隋如今已经坐拥北方,圣上为何还要我们打贼军的旗号?这白旗难看死了。”麦孟才身边,一名少年将领忍不住抱怨道。 “你不懂啊?”麦孟才扭头看着少年将领笑道:“其实我也不懂,问阴郡守去。” 少年扭头,看向一边的阴弘智。 “若是打着我军旗号,很多事情如果做了,就会落人口实。以贼军的旗号那就好办多了!”阴弘智笑道:“如今我军刚刚占据荥阳这个世家聚集的地方,立足尚未稳固,更没有屠杀世家的因由,只能以此方式来办。借着李渊的名义来杀人,以后责任全推往李渊头上推。” “别人会信吗?” “别人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背这个屠杀、迫害士族的锅!如果有人跳出来指责朝廷,朝廷就有理由来对付这些人了。” 年少将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也不再说话,目光却盯着燃烧的城门,火势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熄灭了下去。 “报!” 一名斥候飞奔而至,对着麦孟才躬身道:“将军,城中军队自西门而出,没有与我军交战之意!” 麦孟才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阴弘智。 “明显是王世充放弃了外围城池,打算集重兵于洛阳城,和李唐决一死战!洛阳的兵力越强,对李唐的损伤越大,我们别管这支军队。”阴弘智淡淡的道,他们本来就是打复城池的,王世充的军队主动撤离自是再好不过,若是傻乎乎的阻止归师,便宜的是李渊。 “进城!”麦孟才也是类似的想法,当即一挥手,带领部队开始进城。 城门洞内,火焰尚未完全熄灭,一辆辆烧焦车架堵在了门口,一股股热浪不断往外涌出,也可以看出火势的猛烈。 麦孟才命人清理城门,以便大军入城,便在此时,郑善果带着几名家丁冲了上来,急道:“这位将军,贼寇已从西门而出,对方只有五千人马!将军何不追击?” “本将做事,还用你教?”麦孟才不爽的看了郑善果一眼,淡然道。 “可那魏陆狗贼如今远遁,尔等不尊唐皇之令,任其逃遁,莫非与王世充那逆贼有所勾结不成?”郑善果目光森然的看向麦孟才,他现在恨透了魏陆,所以一定要逼这支军队出征,他厉声道:“我定要在唐皇面前告你一状!”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不才郑善果,乃是荥阳郑氏家主。”郑善果傲然道。 “哦?”麦孟才眼底闪过一抹寒意,扭头看向身旁的阴弘智,戏谑道:“派人通知李孝恭,就说贼人狡诈,在我等抵达荥阳之前,识破我等计策,郑氏家主郑善果为阻其后路,不幸被魏陆残杀,一门上下尽皆死于贼手。嗯,是不是这样?” “将军说得半点没错,事实就是这样。”阴弘智点点头,招来人交代着去传信。 “你们……”郑善果面色大变,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却见几名李唐将士已经拦住了他的退路,咽了口口水道:“我乃名士,你待如何?” “麦某知道。”麦孟才翻身下马,在郑善果惊惧的目光中,拍了拍他的肩膀:“郑家主是可杀不可辱的名士,不幸被魏陆怒杀,麦某迟来一步,不胜遗憾,他日若有机会,定为名士报仇!” 郑善果想跑,但麦孟才的手掌看似随意的搭在他肩膀上,但想要挣扎,却发现那只手如铁铸一般,不管他如何挣扎都不动分毫。 “将军,在下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请将军……” “噗~” 一把短剑刺穿了他的胸膛,郑善果目光瞪得老圆,不可思议的看着麦孟才。 “名士向来可杀不可辱,我已经成全你了,不用感谢。还有,你名士已经是死人了,死人说话会吓到孩童的。”麦孟才将短剑拔出来,再一次刺进他的胸膛:“名士?家主?…” 郑善果愕然的瞪着麦孟才,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为了对付王世充在荥阳的兵力,东奔西走,甚至不惜耗尽家财,到最后好处没占到丁点,反而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就着郑善果的衣襟将短剑擦干净,麦孟才抹去脸上溅上的血水,摆了摆手道:“拖下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喏。”两名将士径直将那郑善果如拖死狗般拖走,留下几个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们的郑府家丁,恍然无助的看着麦孟才。 “郑善果是如何死的?”麦孟才看向这几名家丁,十分和善的微笑道。 几名家丁面面相觑,有个机灵者目光一亮:“回将军的话,我家家主是被魏陆那狗贼子残忍害死。” 重新翻身上马,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道:“有前途,走,带路去郑家看看!” 荥阳城已被麦孟才带来的军队控制,到了郑氏府宅之后,见到许多郑氏族人在指挥家丁救火。 麦孟才打了一个手势,一众士兵蜂涌上前,将那些衣冠楚楚的郑家男女老少一把捉住,在一众扑火百姓和郑氏家丁目瞪口呆之中,郑氏上下被扔进了熊熊大火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一片,围观的、救火的刹那之间一轰而散。 “将军,探马来报,隋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城外!”麦孟才刚刚要去县衙,便接到斥候来报。 “来了多少人?”麦孟才剑眉一扬,他知道后面追来的是薛万备,这一次,他们算是要将唐军一装到底。 “回将军,来了万多人呢。” “撤!” 麦孟才走后不久,薛万备挥兵入城,开始张榜安民。 与此同时,从邺城跟来的县级官吏也一步到位,他们各带两千郡兵,安抚地方。 而麦孟才则继续追逐光往管城的‘唐军’ 第437章:举起屠刀 接下来的荥阳各县大批商人造反、纠集仆从护卫,开门献城,麦孟才和薛万备几乎就如杨侗所说那般,是一路接收城池,不过五天时间,全郡尽归大隋所有,治下世家大族也被二将以这种猫戏老鼠的游戏扫荡了一干二净。他们有黑冰台提供的情报,是一抓一个整,前者负责屠杀,后者负责收集、发布世家黑料,将他们的黑暗史一一公布在百姓面前。 各县治安秩序,也在两千郡兵的维护下,迅速安抚了下来。 这些郡兵大多是杨侗实行精兵政策之后,从常备军淘汰下来的战士。 杨侗在推行依法治国的政策之后,对吏治有过明确改革,郡兵的级别虽然低,但同样有明确的规划和晋升渠道,归属于刑部管辖,同样还有功绩考评。 身逢乱世,每天都会大量死人,凶犯、强盗、山贼在常年战乱的中原地区多不胜数,只要他们不是太过分,南方诸侯都不会下力气去管的,不过在杨侗这里却行不通,随着法令的完善,从常备兵中淘汰下来的大量优质兵员皆是放到各地负责治安,在外面杀人不管,但只要进了杨侗的地盘,不管有没有落户,随意杀人是绝对要偿命的。 而更大的好处就是这些被派往各地的郡兵从军队直接下放下来的,归属于刑部,地方官员无权任免,也因此更进一步加强了杨侗对地方的掌控。 如果其他诸侯知道杨侗将大批优质兵员淘汰下来做这个,估计一定会崩溃撞墙,如今无论是李渊李密,还是萧铣,都在想方设法的招兵买马扩充军力,杨侗这样的做法在乱世确实有些奇葩,但没办法,大隋的常备军的装备几乎每年都在更替,先进的装备最终让士兵的战力提升,别说大隋常备十军,就算是属于地方的郡兵,在面对敌军主战兵力时,也占据着装备上的优势,这是精兵政策的恐怖之处,杨侗有底气在精兵的同时,让麾下军队的战力不降反增。 作为大隋南下的第一块根据地,杨侗自然希望大隋能够在第一时间将其彻底掌控,所以拿下荥阳全郡以后,便让薛万备带着郡兵在郡内剿匪,同时对地方上的不法官员、地痞流氓进行公审,以赢得百姓之心。 汜水县衙,群英荟萃。 杨侗虽然没有参与到收复荥阳之战,但对于发生的事情却洞若观火,在得到麦孟才、薛万备的战报之后,对于众将的惊讶也不以为意的笑着说道:“王世充聚力于洛阳,打算困守孤城,荥阳已为他所弃。郑氏为首的世家企图把荥阳送给李渊,却不想我军突然南下…世家的力量在这里固然根深蒂固,但他们的私军实在太过弱小,对正规军不会造成多大伤害。但我大隋威压天下,百姓也向往我大隋人人有田耕、人人有书读的国策,再加上我们多年来一直在宣传世家大族的剥削方式,他们多少都有些觉醒了。我大隋军队一下,贫苦大众怎么可能愿意跟世家大族一起对抗朝廷?只需我们把‘打土豪均分田地,农奴翻身把歌唱’的童谣放出去,会让收复各地少上许多麻烦。” “那么……”罗士信等人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家原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谁知一郡之地,就这么几乎兵不血刃的拿下来了,让他们一口气发泄不出来,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杨侗,罗士信苦笑道:“圣上,其他郡县是否也是如此?” 如果都是这样,那么大家都不用打了,直接回邺城睡大觉去。 “当然不会!”杨侗笑着说道:“荥阳、东郡、东平、济北、齐郡、北海六郡多灾多难,与我大隋只有一河之隔,受到影响极深,所以收复起来肯定容易,至于远离我大隋之地,影响力就远远不足了。” 杨侗的话,让众人不禁松下了一口气,不过接下来,却又让一干武将的心都提了起来:“接下来要看李密如何反应了,朕倒是很想看看与李渊结盟的李密接下来怎么做,会不会傻乎乎的与我大隋作战。” 第一次,一众武将都有一种迫切的希望,希望李密能坚挺一些,能在意二李盟约一些……怎么说李密也是天下第三,至少也该有场仗打不是吗? 虽说为免生灵涂炭,还是少动干戈为好,但武将的功勋都是凭借刀剑打下来的,虽然对朝廷来说,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城池是最好的结果,但对这些武将来说,却有些憋得慌。 而在洛阳,当王世充得到荥阳全境沦陷、世家迎唐军入境,又被隋军轰走的消息之后,也被自眼花缭乱的操作晃花了眼,但随即而来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暴怒情绪。 两年秣兵历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一雪前耻,夺下整个中原十六郡,继而纵横捭阖,但该死的敌人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李渊一上来就直接拿走了他三个郡,杨侗一上来就拿走了一个郡,而且有且仅有河南郡也丢了几个县,这让王世充如何甘心。 “这帮该死的世家!个个是见利忘义之徒!”当得知荥阳郡沦陷的过程之后,王世充心中暴虐的情绪更是疯狂的增长。 王世充双目中闪烁着一丝冰冷之色,冷哼道:“世家大族,嘿嘿,好一个世家大族!到现在,朕越来越感觉到杨侗是正确的,这些世家大族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你们看李渊那王八蛋对韦氏不错吧!可又能怎样呢?朕让人去求亲还不是答应了吗?答应之后,还来左右摇摆这一套,最不忠的就是他们,还端什么世家的高贵架子,恶心之极、无耻之尤。” “父皇,要不要将城中世家一网打尽?”三子王玄琼丑脸上闪烁着一丝狰狞,“城中这些世家子弟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若是李唐兵临城下,他们肯定想尽办法要将我们王家卖了。如今大战在即,正是需要用钱粮鼓励军心之际,与其等到他们出卖,不如……” 王玄琼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一不做二不休,与其担心后院失火,倒不如将这些墙头草全部弄死,不但免省与这些人勾心斗角,更能为朝廷增加一大笔财富,用来对抗李唐、亦或是大隋,虽然长远来看,民心民生必然受损,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应对李唐的咄咄相逼,如果真是这么做,反而有利于守城。 “三弟,你……”王玄应一脸惊骇的看向了王玄琼,这命令一下,那洛阳城简直就是生灵涂炭。 眼见父皇竟然出现了意动之色,王玄应连忙道:“父皇,不可。若真是如此,那必令城中百姓人人自然,不等敌军来攻,洛阳城反而先乱。” “这!”王世充有些迟疑不决。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云定兴上前一步道:“圣上,这些人一定、肯定会成为守城战里的暗箭、毒箭。圣上莫要忘了杨侗遭遇的大兴宫之乱,若非早有察觉,杨侗恐怕逃不过数万死士围攻之死劫。杨侗在大兴城的时候没有外患尚且着了道,如果我们在守城之时,世家动用死士、家奴从背后发起致命一击,结果将会如何?儿臣以为与其处处被动,不如壮士断腕,留下一个干净的洛阳城来应对来犯之敌。” 王世充脸上露出一抹狠色,他知道王玄琼不是无的放矢,这种事情到了紧要关头肯定会发生。 “父皇!”王玄应见状,连忙说道:“父皇就算要杀,也只需以勾结李唐之罪杀些世家大族,至于挂名在他们门下的商铺和贩夫走卒,个个与民生息息相关,若是全部杀掉必令民心动摇,不利于我军。” “太子此言差矣,以微臣观来,世家大族和各方势力的细作死士,大多潜伏在贩夫走卒之间,反倒是那些大户商贩,因为家大业大,不敢与圣上为敌。圣上,依微臣看来,那些小贩才更该杀。而且这些人如同草芥、微不足道,便是杀之也不足以动摇洛阳根本,反倒是那些大户商贩,影响力会更大一些,若说要放也该放这些人才合理。”云定兴躬身道。 王世充也想到那些隋朝细作均是藏匿于万千贩夫走卒之间,心中当即就是大恨,当下点头道:“玄琼和太尉所言不错,立刻执行!” “父皇三思啊!”王玄应苦苦哀求道:“这些贩夫走卒与民生息息相关,是洛阳城内不可缺少的存在,若是这些人死绝了,百姓去哪里购买货物?百姓买不到自己急需的东西,难道由我皇家人去卖货物不成?再说了,这些贩夫走卒也没什么钱粮呢。” “此事无须再议!”王世充一挥手阻止了王玄应的劝说之辞,继而向王玄琼冷声下令:“错开朝中官员的家族,余者替以通敌之名诛杀,至于贩夫走卒,就抓北市的那些。所有、全部一律打入大牢,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王世充浑身冒着一股浓浓的杀机。 “儿臣遵命!”王玄琼兴奋的大声应命,洛阳北市紧邻皇宫,卖的都是一些昂贵之物,大有油水可捞呢。 王玄应长长一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这道命令一旦落实下去,就有数千人、乃至数万人成为冤魂,父皇只因个别不轨商贩,却要杀这么多人,民心不乱才有鬼了。 民心一散,这个洛阳即使再大,又能守得住多久? 第438章:自作孽不可活 弘农郡硃阳县外,军营延绵数十里,李世民坐在中军大帐内,正和一干文武商议洛阳之战。这一次他率领十八万精兵进攻洛阳,势在必得,但隋军的异动又让他忧心忡忡。 正如隋军得到李唐进攻王世充的情报,李世民也同样得到杨侗率军南下的消息,他立刻意识到这场洛阳之战将是一场大混战。 李世民注视着地图上黄河以北的河内郡,杨侗最有可能是从河内郡渡黄河。 “殿下,如果微臣没猜错,杨侗此时应该在荥阳。” 李世民身后,刘文静沉声说道。 此次东征是李世民特意请求李渊封他为军师,有这位谋主坐镇,使北征多了几分胜利的把握。 李世民点了点头,“我也是认为杨侗在荥阳,而且他并不是支援王世充,我怀疑他本身也想攻取洛阳,只是正好和我们凑到了一起。刘相国以为我的想法是否正确?” “杨侗在远征西突厥的战役结束后,便将重兵部署到了南面,这固然是为了防御我大唐和王世充、李密、窦建德,但更多是为了南下中原做准备,经过一年多的休养生息,他也不想将战事拖延下去了。我认为殿下的推断并没有错,也就是说,这次洛阳之战实际上是隋唐之间的又一次交锋。” 这是高士廉也走了过来,在一旁道:“假如杨侗蓄谋南下,那么他将如何应对李密的魏军?” 李世民拾起木杆指向梁郡:“我认为一旦开战的话。隋军就会南下梁郡,从西北方向威胁李密的都城,令李密无法参与洛阳之战。” 说到这里,李世民看了一眼刘文静,见他捋须不语,显然保留着一定意见,李世民不由一怔,“相国认为我说得不对吗?” “殿下说得不错,只是小看了杨侗的野心。”刘文静接过木杆,指向了江淮大地,道:“如果没猜错,杨侗已经和杜伏威有了盟约,将由杜伏威从南方牵制李密。这样一来,即使李密想援助我军,也不会倾力而为,再加上荥阳隋军的牵制,他顶多只是象征性出兵,所以莫要对李密抱在太大的希望。” 李世民默然点头,李唐王朝本就料到隋朝会出兵干涉东征,所以和李密结盟共同对付隋军,但杨侗和杜伏威的结盟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这样一来,直就不能对南北受敌的李密抱有指望了。 李世民长长一叹道:“我们就当没有李密这个外援,独战隋军。” 刘文静道:“另外,不能单纯来看这一场战役。” “相国是说隋朝不仅和我们争夺洛阳?”李世民心中一惊。 刘文静严肃道:“隋朝打了这么多年仗,我发现杨侗从来没有局限于眼前。就拿并州战役来说,裴寂只关注太原这个龙兴之地,实际上,雀鼠谷才是制胜关键;到了关中之战,我们又错误的认为杨侗主攻方向是关中和长安,事实呢?主战场是殿下所在的河湟地区。这一次…又会如何?” 吃过大亏的李世民冷汗涔涔道:“兵力空虚的襄阳!” “有可能是襄阳,有可能是巴蜀,有可能是襄城的赵郡王、任城王,更有可能是我们这十八万大军!”刘文静看了李世民一眼,道:“我军如果迟迟攻不下洛阳,隋军完全可以兵出汉川,攻打西城郡,过了淅阳或是房陵,即是襄阳,到时候圣上肯定会调我军营救襄阳。那时,坐镇上洛的薛万均完全可以攻破外武关,顺势占据弘农朱阳关,从而以黄河、潼关、朱阳关断我军后路和粮草,最终,我军又如殿下当年那般进退不得。因此,臣建议殿下做两件事,一是派可靠有能力的大将坐镇朱阳关,二是迅速通知圣上,严防武关、西城石泉和安康城,做好与隋朝全面战争的准备。” “有道理。”李世民立即分派任务,让李袭志率领两万大军坐镇朱阳关,同时让信使向襄阳送信。安排好一切,又问道:“接下来我军应该如何?” 刘文静道:“为免夜长梦多,应当速战速决。同时催令李密出兵。” “好。” 一天后,十六万唐军启程东征,浩浩荡荡向弘农檀山方向进发,为了应对这次战役,李唐从襄阳拨付百万石粮食为军粮,并动员襄阳、南阳、淅阳三十万民夫为后勤运输,李唐为了攻克坚城洛阳,也携带大量的攻城器械和军需物品,数十万大军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头,延绵数十里。 。。。。。。。。。。。。。。 洛阳新中桥边,此刻已经一片嚎哭之声,一名名失魂落魄、痛苦哀求、嘶声谩骂的商贩,被推到了洛水河畔,负责行刑的王玄琼冷漠的挥下令旗,一排排人头被斩落于地,有的人头滚落到洛水之中。清澈的洛水变了颜色,血水染红了河流。 刀斧手杀得人头滚滚落地,他们这些人早已杀得麻木,这一天时间内,只因王世充一句话,单是北市的商人就有数千人人头落地;而整个洛阳城内被斩杀的无辜商贩,以及世家大族族人便有四万人之多,有人过来将尸体拖走,堆积在一起,等到行刑完毕一起焚烧。 洛阳城内,失去家人的无辜百姓啼哭之声,弥漫了整个城池之中,行走在路上巡城的将士能直观的感受到百姓充满怒火和仇恨的目光。 当天夜里,就有百多名巡城将士在巡逻途中无故消失,最终在在一些偏远的旮旯里找到了他们尸体,使得巡逻将士连解手都得结伴而行。 王世充并没感觉到丝毫不妥,或者说,此时的王世充根本无心理会这些事情,王玄应的数次求见,都被王世充的护卫挡了下来。 事实上,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干过,当初奉杨广之命平叛时,他的江淮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在同叛军多次作占时连连大胜,王世充接着利用诡计诱骗几万叛军投降,转眼之间,王世充就违背约定,将这几万人全部坑杀。之后的平叛之中,他为了满足自己和军队的欲望,动辄杀良冒功,被他屠过的县城多不胜数。以前尚且如此,如今事关一家老少生死,他杀起人来更是毫不客气。 三子之中,长子王玄应、次子王玄恕品行敦厚,也只有王玄琼继承了他这份暴戾之心肠。 “快告诉父皇,李世民已经打进河南郡,不日将抵达洛阳,父皇若再不出来,那这洛阳也就完了!”王玄应盯着门口的几名护卫,他已经失去耐心了,若是这些护卫继续阻挠,他会直接带人闯进去。 “这……”迎着王玄应、王玄恕和王仁则不善的目光,几名护卫面面相觑,事关重大,他们也不敢如同以往那般阻拦,犹豫片刻后一名护卫拱手道:“二位殿下稍待。” 看着飞快跑去通知王世充的护卫,王玄应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自开始屠杀商贩之后,洛阳城内怨声载道,莫说敌军临近,单是这几日时间内,就有很多人杀官造反。 怨声载道还好说,但屠杀军人、官员却动王玄应敏感神经,也是直到此时,王玄应、王玄恕、王仁则等有识之士才察觉到不妥,王玄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坚决阻止父皇,以致酿成大祸。 那些贩夫走卒虽然跟洛阳百姓比起来,不算多,但所造成的影响却超乎想象,而最近几日,更有人不断推波助澜,以王世充屠城的旧事来败坏王世充的名声,事实上也不用败坏,随着那些无辜贩夫走卒的死,王世充在民间的声望已经只剩骂名了,但这些人的推波助澜,却直接令城内暴民四起。 更可怕的是,止步了好几天的李世民选择在这时候全面出兵,十几万大军不日便要抵达洛阳,就算王世充振作起来,恐怕也难以挡住李唐的兵锋。 王玄应突然感觉,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是多么的可笑,三弟王玄琼和云定兴一个未必存在的借口,就让原本内敛了许多的父皇本性毕露,一个决定,便让洛阳陷入绝对被动局面。 内部乱民四起,外有隋唐虎视眈眈,这一仗还没开始打,洛阳城城墙就坍塌一半了,至于剩下的另一半,王玄应也不怎么看好。 “你是说…唐军已经出兵了?”一刻钟后,王世充召见了二子一侄,森然道。 “蔡王王虔寿战死于檀山,唐军沿着洛水东进,长渊已经失守,根据刚得到的情报,唐军前锋由侯君集率领,已经进入河南郡,熊耳县、宜阳县的县官已开城投降。”王仁则很是伤感的说道,族中兄弟能打的以他为首,之后是蔡王王虔寿、魏王王弘烈、荆王王行本,以及宋王王太,如今一算下来,王家能打的就只剩下两人了。 “混蛋!” 王世充大发雷霆,“是朕的俸禄不够高?还是朕不够关心他们,朕开出了四倍于李唐的俸禄,朕也不要求你们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但你至少要装模作样的守上两天吧!你守不住了,完全可以用不忍看到全城百姓惨遭屠戮的借口投降嘛。这样你面子里子都有了,还得到一个仁义之名,说不定还能飞黄腾达。而朕至少也有一点时间准备,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嘛?好啊。这些软骨头混蛋居然出城十里投降,将朕的颜面置于何地?自己又真的得到重视吗?愚蠢,愚蠢之极。” 王世充大骂那些投降官员愚蠢,堂下三人皆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王世充深吸了一口气,对王仁则道:“皇侄你来得正好,朕也正想和你商议军情,朕想知道弘农郡是不是全没了?” 王仁则默默点头,“圣上,不仅弘农郡全郡尽失,唐军还兵分两路,一路由刘弘基率领一万人,已经抵达了函谷关;主力由大将侯君集为先锋,沿着洛水谷道占领了河南郡熊耳县、宜阳县,前锋离洛阳不到两百里。” 说到这,王仁则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王世充,见他脸色虽然相当难看,但并没有发怒了,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只要圣上不发怒,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 他继续道:“圣上,微臣估计唐军前锋,在后天左右即将抵达洛阳。” 王世充也已从暴怒中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发怒解决不了问题,唐军如今既然大举来攻,那必须积极应对才能逃过一劫。 王世充见到王仁则有话要说,便问道:“都这地步了,有话直说。” 王仁则躬身道:“圣上,我们的军队现在分散防御,极容易被逐个击破。臣恳请圣上将军队集中洛阳。” “你的意思是说放弃函谷关、虎牢关,以及渑池、兴泰等县?”王世充明白他话中之话。 “正是如此。”王仁则连忙道:“李世民将唐军兵分两路,一路轻兵走函谷关,这是他们故意分散我们兵力,以便于攻打洛阳;臣以为,唐军主力从洛水河谷东进以后,函谷关、伊阙关和渑池等县已经没有任何防御意义了,与其让唐军一一歼灭,还不如凝有生之力于一体,重点守御洛阳城。同样,隋军也已拿下了阳城,虎牢关也一样推动了防御的价值。” 王世充走了几步,这是一个战略决策问题,要么是走外线防御路线,要么是走孤城防御路线,毕竟唐军也只有二十多万人,兵力也并不见得充裕。如果守到天下在大变,自己未必没有机会东山再起。 沉思良久,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利用坚城防御来犯之敌,他们就占据地利优势,六七万大军足以对付二十万攻城的唐军。 “此策可行,朕立即派出信使召回洛阳,同时让他们将各县官仓粮食运回洛阳。” “圣上英明!”王仁则大喜过望,他最担心的军力不足问题终于解决了 王世充问道:“洛阳如今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目前城中尚有五万兵马可供调动,只是还要分兵镇压城内百姓,实际可调动兵马恐怕只有三万!”王仁则涩声道。 “为何要镇压百姓?”王世充微微一怔道。 “只因父皇下令屠杀商贩,这些商贩家人对父皇心生怨怒,是以这几日反抗得相当激烈,已经有几百名将士被百姓偷偷打死了。”王玄应苦笑道。 王世充大怒:“为何不查?” “根本是查无可查,甚至从昨日开始便有逃兵出现了。”王玄应道:“父皇,如此大敌当前,对百姓只能安抚,不可过于激烈,否则,不但百姓怨气难消,军中将士也会生怨,军中将士多数出自城中百姓,此前斩杀商贩已令许多将士心生怨恨。” 王世充失神的看着王玄应,也想明白这其中因果,狠狠地拍了拍扶手,大声怒骂道:“玄琼和云定兴误朕不浅。” 这个时候,可不是推卸和追究责任的时候,否则只会乱上加乱,王玄应躬身道:“父皇,此刻对我军中内部当以安抚为重,不可再生波折,一切待敌军退去之后再做定夺。” 王世充闻言,虽然心中有怒,却也只能压下去,气闷的点头道:“尽快收拢兵力,同时派人坚守外围堡垒,保护撤离而来的军队。” “喏!”王仁则暗叹一声,躬身领命而去,只留下王世充父子三人,枯坐于殿堂之上,无神的看着外面。 王玄应道:“父皇,千金堡和金墉城乃是洛阳紫微宫的重要防御,儿臣以为需要派可信之人镇守,儿臣愿意坐镇千金堡。” 王世充除了依靠高大坚固的洛阳城城墙外,在洛阳四周也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军事设施,不仅城阙高大坚固,且粮草充足,以当洛阳桥头堡。其中在洛阳北面保护紫微宫的千金堡,是城外修建得最大、最为坚固的防御工事。堡垒除了城高墙厚外,还配备有大量远程床弩。 “父皇,还是儿臣去吧!城内离不开大哥。”王玄恕请命。 “也好!”王世充想了想,道:“二郎坐镇金墉城,让越王坐镇千金堡。” “喏。” 第439章:出尔反尔 二李已经签署了同盟协议,但李唐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李密几时会出兵,与李渊会猎洛阳。 偏偏李密这时候含糊其词,他口头上答应出兵了,但具体什么出兵,出多少兵都没有明确,这让长驻彭城的温彦博十分焦急,这件事若办不好,他很难回去交代。 驿馆内,温彦博不安地来回踱步,温彦博的不安不仅源于李密模棱两可的态度,还有邴元真的态,他从最开始的积极撮合,发展到了现在的避而不见。邴元真无疑一面镜子,从他的前后变化即可看到李密的微妙变化,这里面一定发生了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他却打听不到,这让他十分焦虑。 他现在就在等朝廷或者晋王的消息,只要朝廷正式出兵的消息传来,他就去催促李密出兵。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奔的脚步声,一名侍卫进来禀报:“使君,晋王有紧急情报送来!” 温彦博连忙道:“信在哪儿?” 侍卫将一卷情报呈上。“使君,这是一个时辰前得到的情报,从襄阳郡发来!” 温彦博将情报在桌案上摊开,上面是李渊亲笔提写的书信,只有‘我大唐军队已据弘农全境,督促李密攻打洛阳!’ 温彦博立刻道:“准备马车,我要立即见魏王!” …… 正如温彦博所料,李密的态度确实变化了,这一切源于邴元真,据他的家奴揭发,邴元真收受了他人万两黄金的贿赂,李密震怒的追问邴元真。 可尽管邴元真矢口否认。但家奴的意外被杀,却使李密相信邴元真是真的受贿了,因为此人极为贪婪,如果说他没受贿那才是奇怪之事。 李密也知道万两黄金的手笔只能是某个势力所为,而从受贿时间和邴元真的表现来看,这万两黄金,极有可能是唐朝所为,所以邴元真极力劝自己跟李渊结盟。 不过李密并没处罚邴元真,一是邴元真从翟让时期就是瓦岗的军师,他在魏国势力雄厚、触角存在方方面面,在没确凿证据前,如果贸然处罚,极有可能引起魏国分裂,李密承受不起这个代价,只能忍气吞声的把这件事压在心中,但是对于邴元真已经不再信任了。 正是这个缘故,李密对唐魏之间的结盟抱以了怀疑,他认为李渊另有图谋,才会重金行贿邴元真,不然的话,为何不坦坦荡荡的就事论事?邴元真对温彦博避而不见也是因为自己被人告密了。 地图前,李密凝视着江都城,目光中充满了热切,他现在已经接受房玄藻建议,准备转战东南,定都于江都,于江东建立自己的大魏王朝。 他现在完全可以趁着隋唐争夺中原的契机,荡平杜伏威,迫降李子通和沈法兴,一旦隋唐两国在中原两败俱伤,无力南顾,那三国鼎立之势便立即形成了。 虽说李密决定重心南移,但是要他放弃中原,多少有些不甘,从瓦岗时代开始至今,中原便是他们活动之心,有着太多的酸甜苦辣,而且他的军队大多是中原人,若是贸然放弃中原,一定会遭到将士抵制。 尽管单雄信、徐世绩、王伯当、孙长岳等目光长远的大将,都支持房玄藻南下之议案,但他们和李密一样,担心麾下将士不服。 李密和房玄藻也不知怎么破局?更不知如何去说服基层将校和普通将士。 就在这时,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大王,唐朝特使温彦博紧急求见!” 李密眉头微微一皱,他当然知道温彦博赖着不走,也知道温彦博这时候来找他,肯定是唐军出兵了,是以催促自己出兵相助。 虽然李密不愿为李唐卖命,但李唐答应的物资现在还没运到,所以他也不能拒而不见。 “请他进来吧!” “下官参见大王!”不一会儿,温彦博匆匆的走了进来,进门便深施一礼。 “使君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李密关切道:“温使君这几天在彭城过得如何,馆驿士卒可有照顾不周?” “多谢大王关心,馆驿做得很好,令下官有如至宾归之感。” “这些天公务繁忙,也没时间顾及使君,实在抱歉。” “哪里!哪里!大王的厚待,让下官感激不尽。” 两人寒暄了几句,温彦博便将话题转到正事,他欠身道:“下官接到我大唐快信,说是我朝晋王已率十八万大军出兵洛阳,任城郡王也从伊阙关进入了河南郡。按照唐魏双方约定,魏军也应出兵援助了,但不知大王几时派兵?派多少军队?下官需要向朝廷禀报,不知大王能否给下官一个答复?” 温彦博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事关天下大局。他还是十分坦率地说了出来,过程没有一点含糊。 李密笑了一笑,“双方既然立下盟约。我肯定会按照盟约来做,我李密不是背仁弃义之人,请温使君不必担心。” “那大王几时派兵?派多少军队?”这敷衍人的话说得太多次了,温彦博不想再听,故而穷追不舍,大有咄咄逼人的架势, 李密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哪有这样逼问的?就算李渊也不行,但李密还是压制心中怒火,淡然道:“我已经说了,我大魏会遵照盟约来做,难道温使君没听懂吗?你们呢?” 话说到这份上了,感受到李密怒火的温彦博知道问不下去了,更不能再问了,他只得站起身,无可奈何的行礼道:“好吧!希望大王尽快出兵,粮食布帛之事下官也催一催。” “好!”李密的黑脸多了一抹笑容,盟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只需物资到位,李密便出兵攻郑,但李唐承诺的东西迟迟没有送达,这便成了一个很好借口。 温彦博最终带着愤怒和无奈告辞而去。 李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烦人的家伙终于走了。但他也知道温彦博明天还会来,于是默默的闭目思索着应付之策,不多时,又有侍卫禀报,“大王,尚书令来了!” 李密连忙吩咐,“快请。” 很快,刚刚官拜尚书令的房玄藻快步走进李密的书房,行礼道:“拜见大王。” “温彦博刚才又来了。”李密对房玄藻十分信任,尤其是房玄藻至真至诚的劝他攻取江南之策,让他大有豁然开朗之感,与之相反的邴元真自私自利,居然为了黄金万两而出卖自己,更让他更清禁孰忠孰奸。 “卑职在门口遇到了他,脸色相当难看,是不是又来催促大王出兵了?”房玄藻在一旁落座。 “正是!”李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他这天天来催,我不仅难办,还烦透了他。” 房玄藻笑了一笑:“大王确定不想放弃中原吗?” 李密点了点头,“你也知道我军将士皆是中原人,所以我们短期内不能放弃中原。” “如果卑职有办法让士兵答应南下呢?大王愿不愿放弃梁郡以北四郡” “什么办法,请尚书令快快道来!”李密心中大喜,他就是想知道怎样才能避开唐魏盟约。 房玄藻微微一笑道:“大王可以出兵三五万,但不是去打洛阳的王世充,而是攻打荥阳的隋军,大王去打隋军,同样是替李唐分摊压力,这样就不违背盟约了。再说了,我们干嘛非要打王世充呢?唐军那么多人还怕拿不下洛阳?” 李密捋须大笑了起来,他也想到了这一个办法,但他担心自己弄巧成拙、惹火烧身、玩火自焚……如果隋军盯着他打来打,那麻烦真就大了。 他将这个担忧告诉了房玄藻,房玄藻却摇头道:“我们先跟杨侗接触,从而达成隋军假打一通的口头协议。” “假打一通?”李密大概明白房玄藻的意思了。 房玄藻点头道:“正是如此。” 李密皱眉道:“杨侗是一个大狠人,我担心他玩真的呢。” “大王,真打也好,假打也罢,至少将士们可以安心离开中原,”房玄藻的意思很明显,离开中原的唯一障碍是将士们故土难离的乡情,如果败在大隋之手而南下,将士们也无话可说。日后还能用乡土情节激发将士们的训练热情,以后进军中原,还可以激发将士们的斗志。 “大王,其实我们都知道隋朝对济北、东平、济阴、东郡百姓的影响极大,即便是打,恐怕也很快被隋朝占领,既然守不住,何不用来与隋朝交易呢?而且这样一来,隋朝土地就和窦建德、刘黑闼、王小胡犬牙交错,在没有解决三人之前,杨侗就不能罔顾不稳的后方。而在其与李唐争夺洛阳,与窦建德等人夺青州之时,就是我们南下发展的时间。” “大好江山就这样放弃,我实在有些不甘心啊。” 房玄藻见李密犹豫不绝,劝道:“大王,我们明和李渊结盟,暗和杨侗交好,游刃两大势力之间,同时向南方扩张,这才是孙吴之策。”说到这里,房玄藻接道:“中原只是隋唐之争的开始,下一步,两者必将是生死之战,时间或许是一年,或许是十年,但不管多久,中原都暂时没有我们立足之地了,我们若不抓紧时间经营一方,结果依旧是一条无水之鱼,连充足的军队都养不起。又怎么跟隋唐角逐天下?” 李密缓缓点头,这句话在情在理,也说到他心坎上了,更重要的是,他还打算将一些不遵从自己的势力派去与隋军作战,借此机会剔除这些蛀虫,从而达到凝实军队的效果。不过事关重大,他还须好生好生考虑。 第440章:史劲立功 王世充一直以为外人不可信,将军权看得极严,对于一些险关,也派自家人去坐镇。 虎牢关无疑是险关,所以他派代王王琬坐镇,让他为运粮入京争取到充裕的时间,可谁料到这个被他委以重任的王琬和王玄应、王玄恕、王仁则、王太等有为之士截然不同,此人凶狠残暴的另一面是胆小如鼠,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连一个普通士兵都不如,所以当王世充待机撤退的命令一下,畏惧大隋军威的王琬连像样的抵挡都没有做,就毫不客气的放弃虎牢关,带领大军急匆匆的跑回了洛阳。 如此险关落到大隋之手,继而影响到了正在洛口仓搬运粮食进入洛阳城的段达。 洛口仓号称天下第一仓,仓城周长二十余里,可容纳粮食两千四百多万石,虽然一直没有全部装满过粮食,但最鼎盛时期也存粮两千万石,兵甲百万套,是大隋王朝富甲天下的重要性标志。 这里一度被李密占据过,他曾经打算以此为都城,建立起他的大魏王国,因此增筑兴洛城,周围四十里,使洛口仓扩大了几倍之大。 从东征高句丽开始,洛口仓多次向外调粮,粮食日益减少,加上杨侗北上之日清仓过河,所以仓城存粮都是王世充后来放进去的。目前只剩二百八十万石,由三千名士兵看守。 在几天前,王世充做出了撤回荥阳驻军,将粮食运回洛阳的决定,荥阳驻军也已撤回洛阳,同时更换了虎牢关的主将,王世充又令段达为运粮使,强征十五万民夫,将洛口仓的粮食运回洛阳。 虽然征发了十五万民夫,但要将全部二百八十万石粮食全部运回洛阳却是一件大难事,加上黄河水域已经成了大隋海军的天下,所以王世充的几百只小船起不到半点作用,只得靠骡马运输,整整九个昼夜的运输,也只运走了五十万石,还有二百三十万石粮食。 此时,三十余里外的虎牢关亦已传来隋军占领虎牢关的消息,这便让段达十分焦虑,他焦虑的并不是粮食无法全部运送完成,而是他知道王世充要完了。 仓城官衙的大堂上,段达负手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之极,他该何去何从? 段达年近六十,在文帝时期即已深受重用,在当杨勇麾下将军时,又暗中交好杨广,他暗中观察太子杨勇的动静,密报给杨素。于是朝廷内外到处是对杨勇的议论诽谤,天天可以听到杨勇的罪过。到了杨广继位,深受重用。江都宫之变发生以后,他联合元文都拥立杨倓即位于洛阳,封为陈国公。 当时元文都等人图谋除掉王世充,段达暗中将此事告诉王世充。杨倓无奈把元文都抓住送给王世充,王世充将其杀害。王世充因此特别倚重他。等到打败李密,段达等人劝杨倓给王世充加九锡之礼。暗示杨侗禅位给王世充。王世充继位后,任命段达为司徒。现在王世充大厦将倾,他段达怎么可能替王世充陪葬呢。 他与云定兴一样,都是官油子,听说云定兴和李渊颇有交情后,两人就秘密的和李世民联系,但是随着隋朝大军南渡,又使段达有点踌躇不定起来。他知道隋强唐弱,自己应择良木而栖,无论如何也应该去傍大隋这棵大树,而不是势弱的李唐。 段达和杨侗共事几年,但因为当时的杨侗没什么前途可言,且又有裴氏从中说项,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倒向了杨倓,继续干着谍中谍的角色,只不过杨侗品行敦厚,从来没做出格之事,是以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这么一算下来,他和杨侗没有什么旧怨可言,他就担心现在投靠杨侗,会遭到杨侗清算。因为从大隋的政策来说,像他这种首鼠两端、底子特别肮脏的人是必被清除的人物。 段达既恨自己当初手捧珠玉不识宝,又怨杨侗藏得太深,若是当初稍微流露出王者气质,自己也不会因为杨倓置若罔闻,可一想到当下情境却又无计可施,一时不知该怎么才好?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在堂下禀报道:“启禀司徒,有十万隋朝精骑自虎牢关杀来。” 段达一屁股坐到了坐榻之上,失态的大叫:“十万骑兵?” “正是!”面色苍白的亲卫颤抖着声音道:“十万只多不少?” 段达失神道:“到哪里了?” 亲卫惨然道:“不足十里。” 段达心烦意乱挥了挥手,“让民夫全部入城,关闭四门!” “喏!”亲兵匆匆的退了下去。 段达面如土色,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城周四十多里的兴洛城只有三千名士兵,摊派下来,一里不足七十五人,而隋军却有十万多人,这怎么守哇?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带着亲卫跑路,但如今连跑路都晚了,只因洛口仓位于巩县东北的黄土岭上。这里地处丘陵,形势险要,土层坚硬、干燥,又有水路运输之便。自洛水逆水而上可达东都洛阳,逆黄河而上可达陕西潼关和大兴,顺水而下可达黄河出海口,同时与大运河相通,还能南到江都,北到涿郡。它东临汜水、北依黄河、西接洛水,唯一的陆路在南边,可是从仓城到官道也有十里之遥,自己此时若是跑出仓城,从时间上说,恰好与隋军相遇于岔路口,至于水路那是想都别想,不管是黄河还是洛水、汜水,早已是大隋五牙船和艨冲的天下,仓城中的小船根本不够人家一撞。 “报!”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来,向段达道:“司徒,城外发现大批军队,正向兴洛城赶来。” 段达面色一变,扭头看向来人道:“是何方兵马?” “看旗号,乃是大隋的兵马!”部将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大隋这几年创下的名头实在太大。 “快,上城!”段达也顾不得惊讶隋军为何来的如此之快了。 “报!”就在段达准备上城退敌之际,远处一名血染战甲的战士跌跌撞撞的冲过来,远远地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司徒大人,大事不好,北门被破,隋军杀进来啦!” “什么?”段达面色大变,一把拉住这名战士的衣领,此刻他已经无法顾及自己的形象,脸上表情扭曲狰狞,愤怒的咆哮道:“不是说隋军还在十里之外吗?人是从哪里来的?” 按照之前传来的消息,杨侗至少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打来,这才多久,却被告知城门已经破了,城门的防御是假的吗? “人是从黄河上来的。”那名亲卫苦涩的说道。 “你们呢?你们是干什么的?城门为何如此轻易被攻破?”段达咆哮道。 “启禀司徒……”亲卫涩声道:“守城士兵都去南门助战,北城守军本就不多,城内民夫突然杀出来一帮女人,守城将士还没反应便被那帮疯女人射杀干净,是她们打开了城门,隋军此刻已经来到城里了。” “女人?”段达一颗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别人或许觉得这些突然出现的女人没什么,但段达却不这么认为,他知道隋朝疯狂报复李密的时候,有近六成刺客是女人。是以各路诸侯皆称杨侗手中有一支恐怖的女刺客队伍,是杨素首席刺客红拂女训练出来的刺客,个个貌美如花,无所不精。 这些传言多少有夸大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众多诸侯之中,只有杨侗手中拥有这么一支数目庞大的女刺客队伍,眼下的情况也说明杨侗早在兴洛城有了布置,这支女刺客只是其中之一,段达根本不知道十多万民夫之中还有多少刺客。 “快,为我披甲!”出身关陇将门的段达善于骑射,早年杨坚还未称帝时,他就是杨坚的亲卫都督,不过统兵打仗的本事却是一般。大业八年,奉杨广之命去冀州平叛,结果段达屡战屡败,伤亡很多。于是贼军戏称他为段姥。但是段达命好,遇到了时为鄃县县令的杨善会,在其谋划之下,段达一下子就生猛了起来,打得贼军溃不成军。 可如今,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披甲戴盔,手持马槊,倒也有几分老将之风。 身后的五百部曲,也是装备齐全的精锐骑兵。几百人卷起一道黄尘冲向了北门。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却见一员手持陌刀的悍将正好冲进来,身后是浩浩荡荡的突厥奴军,一个个杀气腾腾,城中弥漫着血腥气息,令这些来自草原的奴军如同嗅到腥味的野兽一般。 “杀!”段达见状,也顾不得说什么场面话,一声厉喝,率先冲向隋军,城门绝对不容有失! 一支奴兵迎上前来,结果段达马槊翻飞,再仗着甲坚,虽身上顶了无数支箭,却也杀了一大片。 “嘿,这老头真是不怕死啊!”为首隋将,正是在武举中大出风头的史劲。 他见来将厉害,又有几百名亲卫追随,便知对方是洛口城的段达,此人在王世充麾下官拜司徒,可是一个明晃晃的大功勋呢。当下嘴角一咧,二话不说的,抡起陌刀冲向了段达。 段达也催动坐骑,马速疾奔,他掌中马槊平平推出,气势如山,企图以威猛气势,将对方一槊刺死,在他几十年的征战生涯中,有很多强大的敌人,就是被他这一式压倒,最后死在他的马槊之下。 “找死!”史劲冷笑一声,他的眼睛充满了蔑视,两匹战马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交错而过,他一刀背重重的砸到了段达的后心,直接将之打下马背。 段达面朝黄土背朝天,马槊飞了几丈远,他想爬起来,可是爬了一半却又倒了下来。 “绑了!”史劲懒得多看一眼,挥刀砍杀拼死来救的段达部曲,在他身后,大量奴兵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冲上,与段达的兵马碰撞在一起,这些上岸不久的奴兵虽然有些晕晕乎首的,但是士气却异常高昂,反观段达帐下的部队,随着主将惨遭生擒,士气一下子降低到了一个低谷,两相交战,一朵朵凄艳的血花四溅,喊杀之声响彻开来。 段达已经被牢牢绑住,他的头盔也掉了,脸上身上都是黄土,狼狈之极,他死死的盯着史劲,嘶声道:“你用的是史万岁的‘错马回身杀’,你是史万岁的什么人?” “史万岁正是家祖。”史劲傲然道。 段达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我认识你祖父。” “那又如何?”史劲不耐烦道。 “放了我呗!” 史劲:“……” 众人:“……” “见过无耻的,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史劲一脸嫌弃表情,迎着段达期待的目光,冷笑一声道:“白日做梦。” 他纵马而出,手中陌刀化作道道寒光,所过之处,杀的敌军鬼哭狼嚎,竟然无人能挡,一路杀开一条血路 第441章:为奸佞著书立说 正午时分,杨侗踏上了鲜血染红的兴洛城,在数百士兵护卫下,骑马在高大的城墙上巡视这座坚城,和当年相比,这已不是一个单纯的仓城,完全是一座军事重城,里面没有民居,城池周长达四十余里,规模上不亚于一座郡城,又因为它被李密当着都城来修,城墙修得高大坚固,另外还有一座富丽堂皇的王宫。杨侗对这座城池相当满意。 史劲在旁边笑道:“圣上打算把它当做粮草重城吗?” 杨侗点了点头:“朕原本打算把我军后勤重地设于荥阳县,但荥阳县没有藏粮窖洞,又跟二李的军队离得很近,远离洛阳不说,还不安全。而兴洛城离洛阳很近,又是坚固城堡,它现在比以前更适合囤积军粮和物资。对了,这里有多少粮食?” 史劲想了想,道:“虎牢关失守太快,段达来不及运走全部粮食,加上末将派军追加一部分,目前还有二百四十万石左右。” “哦?”杨侗大喜过望,这倒是意外之喜,短时间内,完全不用从河北调粮来援,往来船只只需搬运军械物资即可,这样也为攻城略地节省大量时间。 史劲接着说道:“末将另外在两口空窖中发现很多金银珠宝和铜钱,还有十几万匹绫罗绸缎,据说是王世伟和王世恽私卖粮食的得利。” 杨侗呆了一呆,摇头笑道:“老王以经商起家,他的兄弟们个个都改不了贪财习性,有这样的族人在内部败坏基业,也难怪老王起不来。” 停了一下,杨侗又用一种略带责怪的口吻对史劲说道:“你这次任务完全得相当不错,但为何一直不说自己是史万岁将军的后裔?难道怕朕斩草除根不成?” 史万岁是隋朝的一员猛将,在隋朝统一天下的战争中,立下了不朽的功绩。早年的时候,因为不满突厥抢掠中原,对突厥展开了反抢掠。三天两头单枪匹马的独自一人深入突厥的营地烧杀抢掠,突厥无论多少人,都没有敢抵挡他的。每次都能掠夺大批羊马,威震突厥。他对敌人凶狠,对自己的士卒却爱惜备至。他带兵作战重在提高将士素质,而不重于行伍形式。行军作战,常不治营伍,士卒各随其安,宿营不设警备,因敌惧怕他而不敢轻易袭扰。在与敌人交战时,史万岁常常不讲形式,怎样能打赢就怎样打。因而,带兵数十年,深得部卒敬佩。 后来史万岁因为过于骁勇善战引起了杨素的嫉妒,隐瞒了史万岁在边塞所立的功劳,导致文帝不予褒奖,史万岁多次上表陈情,文帝仍未醒悟,反而误以为史万岁冒功。史万岁恼火之下,率领数百名将士入朝请功,见到文帝后说:“将士有功,却被朝廷所抑制!”他的语气激昂愤慨,对文帝极不恭敬。加上杨素在一旁煽风点火,文帝越发震怒,令武士将史万岁斩杀。 史万岁死后,文帝追悔莫及,但为了自己尊严,却还是下诏列出了史万岁的许多罪名。 迎着杨侗威严的目光,史劲额上冒出冷汗,连忙躬身道:“是末将大意了。请圣上恕罪。” “你记住就行了。”杨侗叹了口气,道:“文帝当初误听杨素谗言,导致史大将军无辜惨死。虽说不子孙不言先祖之过,但在此事上,皇室确实欠史将军的。” 史劲愕然道:“家祖没死啊。” “嗯?”杨侗愣了一愣。 史劲道:“家祖当年带了几百号将士进入大兴宫讨要公道,是而犯下了诛灭九族之大罪。文帝问清缘由,不仅补上将士之功勋,而赦免家祖之过,只不过家祖所犯之忌实在太大,文帝便当朝暴打了家祖一百军棍,之后便将家祖罢黜为民!但不知圣上从何听说家祖无辜惨死?” “呃……”杨侗目瞪口呆,他因为演义的缘故,对于隋末唐初的一些历史事迹有着一定了解,对于隋朝中前期的事情却不太清楚了。总不能说是演义的缘故吧,他拍了拍史劲的肩膀,“是朕记错了!前辈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没有史万岁子孙的字号对你更有好处,否则,你取得再大成绩,别人也只是说你是史万岁的孙儿,认为你取得一切成绩都是理所当然。好好干,朕相信终有一天,人们会因为你史劲,才会想到史万岁将军。” “多谢圣上!”史劲感激道。 这时,一名士兵飞马而来,行礼道:“启禀圣上,段达称有要事求见。” “带他到官衙!朕倒是看他如何出卖王世充来保命。”杨侗冷冷一笑,纵马下城。 回到官衙不久,段达被士兵押了进来,杨侗见他须发俱白,目光也没有神采,但身子却与当年相比,胖了许多,可见其在王世充麾下混得相当不错。 段达噗通一声,下跪道,“罪臣段达特来向圣上请罪!” “特来?”杨侗嗤笑一声:“好一个特来,可朕记得段司徒是被史将军生擒的吧?” 段达赧然。 “你为何向朕称臣?有什么资格向朕称臣?”杨侗冷冷的看着这个老混蛋,当初北上冀州之时,自己哪怕有武帝密旨,也差点带不走紫微宫、太仓、洛口仓的物资。在这其中,段达、云定兴、元文都可以立了不少功劳呢。此时见他如狗一般的跪倒在自己的眼前,心中说不出的快意。 “回禀圣上,微臣继承父爵,依旧是大隋臣子。” 杨侗冷冷道:“你段达无德无能、自私自利,若非是文帝、武帝和燕王兄,哪有今天的荣华富贵?你自称是隋臣,何以叛隋?” 段达羞红了脸,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回话。 “等你到了黄泉,向文武二帝谢罪吧。” 似乎想到了什么,段达面色大变,苦苦哀求道:“圣上饶命,饶命!罪臣愿意回洛阳为内应,将功折罪。” “朕也想饶你。”杨侗摇了摇头,失去了怼人的兴致,扭头看向段达,眼中露出一抹厌恶之色:“王世充是乱臣贼子,也称得上是枭雄,虽属敌对,却也服他的敢作敢为。而你这种一叛再叛之罪人,朕今天若是饶了,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即使叛国也可行?”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如果段达只是一个普通人,哪怕他投降敌国,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对国家的危害也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段达和云定兴这种位高权重的人,他们不仅把一心为杨倓效忠的卢楚害死了李密之手,还以隋臣的身份逼迫杨倓退位,致使杨倓黯然谢幕,他们这种地位的人的言行举止,往往会起到表率作用,如果杨侗今天放了他,人们错误的以为叛国代价极低,那日后是否会有人起来效仿?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如果真到那一步,又用什么维护国家和民族利益?所以,段达和云定兴之流必须死,以正天下人之视听。 “罪臣没有……”段达想要狡辩,但对上杨侗一双冰冷的眸子,声音不觉弱了下去。 “没有?你还想狡辩?”杨侗冷哼一声,下令道:“来人,将这不忠不仁不义之鼠辈拉下去砍了。” “不,杨侗,你不能这样,我可以帮你收复洛阳城的,求圣上饶我一命。”段达大声求饶 “区区一个洛阳,跟天下的风气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给朕砍了,并为他生平事迹著书立传,加以批判。以奸佞之臣警示千秋万代,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叛国者的真实面目。”杨侗最痛恨这种毫无节操的人了。 “不要啊圣上,罪臣宁死也不要什么著书立说……”段达闻言,大是骇然,杨侗这是要让他遗臭万年啊。 他奋力挣扎着,只是他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又如何能从侍卫手中挣脱,然而对这种人,无人抱以丝毫同情之色。 段达很快就被拉了下去,随着外面一声惨叫,再无杂语。 “王世充收缩防线,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令罗士信和李正宝率领三万精骑、一万奴兵收复颖阳县,遏止李道宗于伊阙县,防其东进;令冯立和辛獠儿率领两万精骑、一万奴兵收复偃师;麦孟才、史劲、高衍、虞湛各率一万奴兵,分别收复回洛城、轘辕关、罗口城、缑氏县。裴尚书率领两万精锐坐镇兴洛城!朕要会会李世民。” 杨侗意气风发,总算到收割果实的时候了,他要直接杀到洛阳城下,见一见李世民,告诉他中原大地永远就属于大隋。 单纯比兵力,杨侗压根就不怵人,自己这一边南渡军队就有二十万人,还不算伺机而动的绛郡杨善会和关中李靖。 杨侗战术水平不够,但是可以用兵力和武器装备来凑,这种硬碰硬和不花脑子的野蛮战术向来是杨侗最爱。 “喏!” 众将兴奋的轰然应喏,赶紧率领出城先行。 一时间十一万大军启程,再次西进,朝洛阳方向挺进。 第442章:李密特使 次日一早,一批预备官员由五牙船从对岸送到了兴洛城。 对于朝廷来说,从大业十三年开始,县学就已经开张,到如今,第一批县学学子已经获得清华学宫和学部的认可,在朝廷征调下,被安排到清华学宫继续深造,但是大部分人都分派到各县担任小吏,积累执政经验,按照杨侗的想法,以后还会设立郡学,在县学学习三年之后,学子再到郡学读书,最后才是择优到清华学宫读书,不过只有一个清华学宫显然是不够的,至少要在涿郡、大兴、洛阳、江都、襄阳、蜀郡各设大学一所,以供天下学子深造。 乡学加上县学的完善,就足足耗费了他五年时间,要想将整个教育体系完全竖立起来,至少还得十年乃至更长。 眼前这一批自县学中走出来的学子,已经足以应付眼下的局势了,从县学中毕业的学子足有八千多人,听起来是挺多的,但这其中有工科、农业、商业、法学、军事,还有纯粹学术研究的学者,这类人大都是加入民部、工部、商部、刑部、御部、学部、兵部,管理一地的人才吏部人才,只有两千八百人左右。 这个数量对杨侗来说,这些人足够他来填充中原大地的官员缺额了,但若是放大到全国,却又远远不足了。 “圣上,世家子弟不可不用,我们可以先拉拢一批中小世家子弟为我所用…然后将之分派到毫不相干的天南地北…”见到杨侗为基层人才发愁,坐在他下首的房玄龄忍不住建议道。 这一次中原大战!除了三仆射九部尚书中的杨恭仁、韦云起、孔颖达、刘政会、姜行本与七寺卿坐镇邺城,左仆射杨善会、兵部尚书李靖分别去绛郡和关中主持战事之外 吏部尚书房玄龄、民部尚书杨师道、刑部尚书魏征、礼部尚书裴仁基、商部尚书凌敬、兵部侍郎杜如晦尽皆随君出征,杨侗的谋士团可谓是阵容强大、奢华鼎盛。 “世家肯定要用,但绝不是现在。”杨侗放下公文,揉着太阳穴:“我们大隋代表的是寒门和普通百姓的利益,这是我们立足之基、立世之本,在天下一统之前,这个口绝对不能松。从而确保官府的绝对信誉,同时确立律法威严,令人不敢轻触!” 依法治国,这是杨侗势力的核心规则,也是杨侗势力的灵魂,之所以能够在冀州、幽州、并州、雍凉乃至西域拥有强大的凝聚力,就是因为杨侗的官府在民间有着极强的公信力,这是不可触摸的底线。 世家灭不了,即使当前这些大世家坍塌,以后也会有。杨侗也允许他们的存在,但是必须受到法律的约束,而像五姓七望、独孤氏、窦氏这种能够动摇国家根基的大世家,杨侗绝对不会妥协,否则,此前所做的一切也就会失去一切意义,日后,就算他得了整个天下,那依旧是一个不破的怪圈,和文武二帝时期又有何区别? “只是中原历来是关东世家的天下,我们的人想要立稳脚跟,恐怕不容易。”魏征叹息道。 一般情况下,魏征不会轻易表态,经过五年来的推广和实施,法制的投入成本要比德治投入更惊人,但取得的成绩同样惊人,就算是魏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毫不客气的说,只要杨侗还活着,哪怕此战没有得到中原,但天下诸侯没有百万大军和二十年斗争,绝对不可能占据杨侗的治地。 “没事!我们还有科举……”杨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笑着说道:“现在局势越来越明朗了,这从每天参与科考的学子数量、质量即可看出我大隋的威势深入人心,假使天下于此一役统一,我们也可以先从军中挑选一些文职武官担任,他们治军尚且绰绰有余,稍稍培训,当个县令还是可以的。” “还有黑冰台的无名英雄,他们人人识字,个个精明能干,他们为大隋统一大业付出了鲜血汗水,朕不能亏待他们。待到天下太平,他们即可生活在阳光之下。” “圣上英明!黑冰台将士,不应该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之中。”凌敬行礼道。 “启禀圣上!”就在这时,从外面奔来一名侍卫,双手呈上一封书信,行礼道:“荥阳军在运河上抓到一艘来自陈留的客船,上有一名文士,说是有要事求见圣上,并让我们将此信交给圣上。” 杨侗抽出信函一看,问道:“人在何处?” “回圣上,人已带到五里外的军营,被骁果军兄弟看守着。” “带他来见朕。” “喏。” 士兵退下后,杨侗向房玄龄笑问道:“玄龄,李密派他的尚书令房玄藻求见,此人是什么来头?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房家在齐郡相当有名,从十六国到如今,二百多年间,齐郡历城房家一直是为官从政,房玄龄的高祖曾做过齐郡和平原郡太守,曾祖做过南朝宋国的太守,他祖父从州主簿起家,也做到了太守。 到房玄龄的父亲房彦谦时,他娶了顶级士族陇西李氏女为妻,生下独子房玄龄。年轻时出仕北齐任广宁王主薄,北齐灭亡后还曾与亲朋故旧一起光复北齐,但未成功。最后被北周征召出仕,到隋朝时做过入京为御史,携妻子迁居大兴。 “他是微臣族兄!”房玄龄行了一礼,长长一叹:“只不过他与微臣道不同,他一直不认可大隋,想要辅佐北齐故地的英雄建立一个新的帝国。” 杨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大隋王朝是由关陇势力建立的北周的延续,而类似房家这种家族士族主要效力北齐,但因为文帝得位不正,需要关陇集团支持,使得朝中九成以上的官员源自关陇势力,尤其军队几乎都被关陇势力所控制。 尽管杨广大力扶持山东士族对抗关陇集团,不惜让五贵中出现在两个姓裴的,但杨广登基时间毕竟很短,使得北齐故地的世家大族在朝中势力相当微弱,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基本上都没人能够在朝廷上担任过高官。 另一方面,一些曾经效忠北齐的世家大族随着北齐的覆灭遭到了血洗,使北齐故地的各大名望世家都遭受重创,数十年都未能恢复元气。大家散布在民间之中,成为一个个地方豪强。 王薄、单雄信、徐世绩、翟让、王伯当、黄君汉、秦琼、程咬金就是北齐旧势力的代表,这些人虽然因为北齐的灭亡,他们家族都被当权的关陇集团打压,变成了龟缩在地方上的地方豪强,可家族底蕴在那里,没权了,却也有财有势,打小便学习骑射,这马槊更是人人练习。 只不过皇帝的不信任加上关陇集团的排挤,几乎使这些北齐旧世家、士族在朝廷和地方官府之中没有立足之地。这也使得北齐故地的世家大族对隋朝普遍不满。 隋朝立国不久,北齐旧势力并没有将隋朝当母国视之,对大隋没有任何归属感,又因为得不到公正待遇,不满之心进一步扩大,所以当他们成为三征高句丽最大受害者的时候,立即起兵造反,使得北齐旧地成为天下之中闹得最厉害之处。 房玄龄和房玄藻才华出众,但兄弟二人走的路却截然不同。 前者在之前也许看不好大隋,是以辞职寻明主,只不过也许是同样看不好王薄、翟让、徐元朗、卢明月之流,又听说杨侗的特立独行,这才重新入朝,并主动来了这一边。而房玄藻的选择更为激烈一些,他参与了杨玄感之乱,失败后被迫逃亡,后听军师李密在瓦岗立足,便赶去投奔,李密也知道他才华横溢,一直以心腹待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圣上,人已带到!” “带他进来!” 门开了,一名气质高雅的中年文士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不由抬头看向最耀眼的主位,只见一名身穿玄色皇袍、头戴朝天紫金冠、发如墨玉的英武男子端坐王座之上,连忙躬身长施一礼,“魏王座下尚书令房玄藻参见圣上!” 李密的魏王是杨倓所封,自那以后一直以魏王自称,既不说尊隋,也不说反隋。杨侗当时尚未登基,所以在那一段时间内,杨倓代表的是大隋正统,杨侗倒也没有计较‘魏王’这个虚名:“原来是房先生,请坐。” “圣上先后破灭外敌于域外,大振我族威严,下官心悦诚服!今日得见天颜,果真天下无双、人中龙凤。”杨侗为本族所立之功,任何有识之士都不会抹杀,房玄藻也不例外。 他一进门即被杨侗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慑,他在大兴城时,有幸见过杨昭数面,本以为杨侗酷似其父。然而见到真人后,才发现杨侗更像当年的杨广,不是说相貌,而是那种举手投足帝王气魄,是李密望尘莫及的。 李密也有枭雄之姿,但和杨侗如同古之君王的杨侗相比,只能算一域雄主,而杨侗却雄霸天下气魄,这使房玄藻心惊不已,难道取天下者非杨侗莫属? 杨侗打断了他的思路,开口道:“朕看了先生的书信,先生说奉魏王之命,特地来和我商议大事,但不知先生所说大事,所指为何?” 房玄藻的信其实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用此来试探杨侗的态度,如果杨侗把自己弃之一旁而不顾,那就说明杨侗不屑与李密有所交集,那自己也没必要多费唇舌。如果他正常接见自己,就说明凡事都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从目前来看,杨侗并没有在意李密以大隋魏王之名行反贼之事实,可见,杨侗并不是一个迂腐的贪图虚名的君王,而是治国重利的务实之人,只要拿出让他动心的实利,那么,反而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好说话。 当然了,自己承诺的这个实利,必须让对方足够动心。否则,一切没得谈。 而据他所知,杨侗从来都是一个狮子开大口的人物。 第443章:隋魏密约 “启禀圣上!”兴洛城官衙之中,房玄龄说道:“半个多月前,李唐派使臣觐见魏王,邀请魏王与李唐结盟,以阻大隋南渡,魏王一时未想到背后玄机便答应了,可就在几天前,李唐却大举进攻洛阳,并要求魏王依约出兵,魏王这才知道上当了……” “恕朕直言!”不等他说完,杨侗便打断了他的话,“洛阳是王世充的地盘、青州是窦建德的地般,难道这些全部在你们共同防御的范围之内?” “这倒没有,我们签署的是盟约一方遭到大隋攻击,另一方需要出兵协助,至于王世充和窦建德的地盘却没有包括在内,也就是说,我们其实不用参与到洛阳之战,但大隋如果攻打巴蜀、荆襄,以及李唐刚刚打下的弘农、襄城,我们都要出兵防御大隋。”房玄藻说道。 “你将你们两家机密泄露给朕做甚?”杨侗看着房玄藻,微笑道:“难道房先生打算弃暗投明?果真如此的话,那朕相当欢迎,以先生之才,大隋中书令、门下侍中皆可轻松任之。” “多谢圣上厚爱,不过圣上误会了!”房玄藻也知道很难绕开这个问题,而且也解释不清,因为二李之约针对性太强,当签署的那一刻起,已是敌意毕露。 怎么说服杨侗,让他相信魏国并没有与大隋为敌的诚意,是房玄藻最头疼的问题,他一路上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他苦笑一声道:“实不相瞒,魏王根本不想和李唐结盟,只是李唐向我们施压,并且答应给我们数十万石救急粮食,我们为了自保才被迫答应与之结盟,但我们实际并不想和大隋为敌,所以下官前来向圣上解释一二。” “朕觉得自己大致明白李密的意思了。”杨侗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他笑着说道:“李密不想得罪李唐,也不想得罪大隋,但他又不想中立,于是借盟约来坑李渊的粮食,同时又怕把大隋给惹火,所以派先生特地前来说明。朕猜得对是不对?” “正是如此!”房玄藻看到族弟坐在一边旁听,就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很干脆的承认了下来,只是迎着族弟戏谑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杨侗也是忍俊不禁。 不过他对于李密的左右摇摆还是相当欢迎的,因为在这一次交易中,李密两头讨好、两不得罪,还平空得到了李唐的粮食。而自己既然知道了李唐的底细所在,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缺口来作文章,可以说自己才是最大的获利者,结果倒霉的还是李唐。 想通这一点,杨侗忍笑问道:“那你们有什么计划?亦或是说,有什么地方需要朕协助的?” “回圣上,魏王本来的计划是兵出东郡,与大隋汲郡大军对峙。当然了,魏王并不是真要和大隋作战,而是找一个避开洛阳的借口,只不过大隋进军速度太快,所以接下来我们会在陈留和浚仪之交驻军,如果圣上能让我们骗过李唐,感激不尽。”房玄藻拱手说道。 杨侗想了一想,淡淡道:“朕可以配合你们,但先生也知道天下只能有一个帝王,我们终有兵戎相见一日。交情、人情什么免谈了。朕和外族交往时,奉行的是治国重利、利益至上,你们虽非外族,但也是未来的敌人,所以,朕希望你们拿出足够的利益来打动朕。” 房玄藻也暗自赞叹,杨侗这个“治国重利”实在说的太精辟了,虽然仅只四个字,也不是什么高深道理,可在小人重利、君子重义的社会风气下,堂堂一代帝王能够堂而皇之的说一句“治国重利”委实不易。 房玄藻沉吟了一下:“我们拿得出手的,实在不多。我们击溃宇文化及的时候,缴获到了不少价值连城的财宝!除了动用一些金银向大隋购买牲口之外,其余的财物我们都没有动过。如果圣上不嫌弃,我们愿意拿出一些。” 宇文化及的财富其实就是杨广从洛阳紫微宫带去江都的财富,运了数百艘大船,仅黄金就有上十几万斤,更不用说那些价值连城珠宝玉石、珍奇异物、名人字画,说起来,这本来就是老杨家的,杨侗完全可以收下:“不知你们打算给朕多少?” 房玄藻心中大喜,只要杨侗肯接受那一切都好说了,连忙道:“魏王愿意拿出一半归还圣上。” “珠宝玉石、珍奇异物、名人字画朕全要,那些本来就是我皇室之物,外加黄金五万斤。”杨侗说到这里,接着道:“另外,朕还要追加一个条件。” 房玄藻心下暗叹,杨侗果然有自己的想法,他们给再多财富也没用,早知如此,该先听他的要求的,只不过杨侗摆出来的阵容实在太庞大了。 杨侗占北方大地,有无数英才拥护,哪怕出征在外,身边依然是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这等绝对底蕴不是李密这等一域之雄所能比的,在这磅礴大气之下,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自己如同乡巴佬一般,心智受到严重的压制,这才一步错、步步错。 房玄藻毕竟是心智过人之辈,很快就明白杨侗摆此阵容,完全是搅乱自己的心神,但遗憾的是自己底牌已现,懊悔已经无用,只得无奈顺势道:“圣上请说!” “李渊不是蠢货,麾下也是能人无数,若是假打,恐怕瞒不过他。而朕呢,本来是想借此战收复东郡、济北、东平、济阴、梁郡、颖川、淮阳七郡。”杨侗不慌不忙的说道:“房先生知道我大隋可以通过关中、巴蜀迫使李世民撤军,也知道我大隋可以先用十万大军将李世民牵制在洛阳,从而令其无法自拔,以上任意一步,我大隋都可以避开李唐,继而派遣几十万水陆大军专打粮饷严重不足的李密……” 这并非是威胁,而是事实也有这打算,杨侗既然决定南下,便已经做好了将防线南移的准备,东郡、济北、东平以及济阴四郡,杨侗是一要定拿下的,唯有如此,才能将黄河南岸连成一片,才能肆无忌惮的拿下青州。 房玄藻当然知道杨侗有这个实力,否则也不会苦苦劝谏李密,让他趁隋唐大战,率主力南下发展了。但是这一路行来,他还是发现自己小看了大隋军队了。他从陈留到这里的路上,密密麻麻的大隋士兵随处可见,连驻守小县城的郡兵都堪比李密精锐的存在,而据说这些人还是被淘汰下来的弱者,若是换成分为十军的四十多万常备军,又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想到从数量上、战力上、装备上远超魏国的几十万大军,房玄藻就感到毛骨悚然,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说服李密尽快南下的决心,因为在平原上作战,李密毫无胜算,也只有水网纵横的南方才能遏制大隋铺天盖地的铁血精骑。 实力摆在那里,所以,杨侗这话不能说是威胁。 见房玄藻脸色阴晴不定,杨侗笑着说道:“魏军派系林立,想必李密也头疼得很,用注定守不住、打烂了的几个郡换取一支纯粹的魏军,以及李渊的绝对信任和大量粮食,朕认为相当值。先生以为呢?” “圣上要的土地太多,下官没有权力答应,下官回去和魏王商量,一旦魏王同意,会第一时间把财宝和土地奉上。”房玄藻知道李密在荆襄之战时,因为派系问题屡屡错失良机,更知道李密做梦都想除掉这些个军阀,但一直没有借口,也不敢自己动手剔除。只不过他虽然被杨侗说得心动了,但没有决定权,也不能跟杨侗说要清除谁,毕竟这种借敌人清除异己之举并不光彩,而且还必须李密点头才行。 “李密是个聪明的人,朕知道他会做出明智选择。”杨侗意味深长一笑。 “这也是下官之所期盼!”房玄藻苦涩的笑道,李密视一些派系如附骨之疽,一定会同意杨侗的要求,这点,他敢肯定。只不过让出的地盘还需要商量,杨侗要求的,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承受范围。 杨侗下令道:“拨二十艘五牙船护送房先生回去!对了,十艘放空。” “多谢圣上!”房玄藻嘴角抽了一抽,告辞走了。 …… 杨侗沉默了半晌,长叹道:“李密审时度势,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相反,朕就没想过要拉拢李密!只是想着利用杜伏威来牵制他。这点他比朕强多了。” “并非是李密比圣上目光长远,而是弱者的生存之道,若是圣上与李密易地而置,也会绞尽脑汁谋生存。”房玄龄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中原乃是四战之地,魏军这些年被消耗太多元气,如果他们占据青徐,即可北靠黄河、东依大海,以保后方无患,届时一方面整顿民生,一方面也能向西、向南发展,就算无法问鼎天下,但至少也是雄割一方的大势力。” “他们是被‘得中原者得天下’给耽误了,不管是翟让还是李密都想独霸中原,最后却和宇文化及、王世充两败俱伤,导致今日衰败。事实上就连王世充也是如此。” “回头再看李渊,他其实也被得关中得天下给误了,关中固然有四塞之险,但同样是一个让人看不清外界的牢笼,正因如此,他才肓目求大,在并州未稳之际,即以关中为中心,四下开战,最终在我军大举西进之时,连援军都派不出一人。” “李密用意何在?”杨侗微微苦笑,人家李渊在历史上就是这么玩转了整个天下。 房玄龄沉默片刻,沉吟道:“天下群雄并起的时代,经过十余载的大浪淘沙,所剩无几,如今有争霸天下势力者,无外乎大隋、李渊、李密,余者皆不足论。三家之中,又以李密为弱。河北、中原皆不可图……而江南水泽纵横交错、沃野千里、百姓无数,其地势可阻我大隋铁骑之利,且今之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皆非英明之主,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谋之士思得明君,若微臣是李密,且想建长远帝业,必图江南,尔后在隋唐大战之际,谋求生存和发展…待隋唐两败俱伤,再图荆襄…继而效仿孙吴联弱抗强,则大业可期。” 杨侗点了点头,有些担忧道:“玄龄言之极是,照这么说,杜伏威麻烦真就大了。” 杜如晦说道:“杜伏威打不过李密,可以西逃、南下。而且我军若是进展迅速,未必不能一战定天下。” 杨侗哑然失笑,“自家事一大堆,朕却多管闲事,实不应该。” 一边的裴仁基拱手道:“圣上,李密既然首鼠两端,裴行俨的任务是不是应该改一改?” 杨侗点了点头,向凌敬吩咐道:“将此间事传一份给裴行俨,再从平原调五万奴兵给他,让他做好西进和收复青州准备。” “圣上!”裴仁基却有点担心的说道:“此战涉及范围太大太宽,微臣担心行俨担不起这等重任,建议圣上派得力之士从旁协助。” “诚如尚书所言…行俨确实没有指挥此等大战的经历…”杨侗稍作犹豫,便向杜如晦说道:“克明立即乘船东进,去当行俨的军师,务必打好这一仗。” “喏。”杜如晦躬身应道。 第444章:将军难免阵上亡 却说荥阳太守魏陆迫切回归洛阳,但是步卒的缘故,虽是急行军,却也不敢在夜间赶路,他知道现在的郑国四面漏风,四周皆敌,没有过度消耗战士们的体力,让将士们在来犯之敌攻克时,随时能够迎战。 这天一早,修整一夜的魏陆正要拔营起寨,忽听斥候来报,后方二十里处有大股精骑出没,正朝这边赶来。 “暂停拔营,备战!”魏陆接到斥候来报之后,迅速做出反应,大股部队是多少他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二十里的距离看似很远,但是等他拔起营寨,借马力之速而来的敌军估计也都到了,这是是开阔的平原地带,无险可守,遇到大股部队进攻,只能依靠营寨防御。 “可曾探到清是何方兵马?”魏陆询问道。 “回将军,对方并没有打旗号,且有晨雾阻挡,未能从装备上看清!”斥候低头道。 这里是缑氏罗口城附近,北依洛水,清晨时候会有薄雾弥漫,看不清楚来敌也可以理解。 “再探。”魏陆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其实他不用猜也知道从西方赶来的只有隋军,而且天下诸侯之中,也只有掌控了马源的隋朝拿得出大股精骑。只是他没想到,隋军来的竟然这般快。 而在他的心中,更有一种大厦将倾的感觉,先是李渊北伐郑国,郑国连丧三郡,接着是大隋南渡,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在收拾地盘。想到这里,又对胆小如鼠的王琬痛恨之极,若非这个高贵的代王把虎牢关这道险关拱手送人,自己又何曾如此被动?兴洛城又何以如此快速失守? 什么狗屁代卫,我看是呆王还差不多。 心头大是不忿的魏陆对一名亲卫道:“你,尽快往偃师一带走,若遇上我军,便向对方求援!” 魏陆也知道皇帝放弃了全境,抱着困守孤城的主意,而且最远的自己都到了这里,想必偃师守军早已退入洛阳了吧,但他还是抱着侥幸之心,令亲卫到前方求助。 “喏!”亲卫答应一声,飞奔离开。 “将军,这支军队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军守城器械没带呢。”一名偏将来到魏陆身边,苦着脸汇报。 营寨虽然也有防护力,但远不如城墙坚固,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支人马得知隋军占据了虎牢关以后,便将守城器械付之一炬,为的就是能够尽快赶到洛阳,而且此地一马平川,也没地利优势。现在与敌军对上,如果数量对等还好一点,若敌军兵力远超己方,除非对手是那种一触即溃乱民,否则根本守不住。 能将突厥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隋军,又被当来当前锋的部队,又怎么可能是一触即溃的乱民?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撤也来不及了。”魏陆摇头长叹,敌军距离自己不到二十里,就算他愿意肯抛下一切辎重和粮草跑路,敌军尾随而来的话,他这支兵马非得沦为溃兵不可,到时候连一战的机会都没有。 “报!”不多时,又有斥候来报:“将军,敌军距离我军不足十五里,对方已经打起了旗号,看样子,当时隋朝郯国公罗士信所部,其众逾四万人!” “罗士信?”魏陆心中一惊,这可是驰名天下的武将,他早年跟随王世充在平叛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听说张须陀麾下四将之名,一个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居然来了四万多精骑,而自己只有万人,这仗还怎么打? “将军,怎么办?”偏将有些慌了。 “怕什么?”魏陆心中虽惊,但这个时候绝不能露怯,当下冷哼道:“那罗士信再厉害,难不成还能比上唐王?” 唐王便是王仁则,自王世充封王仁则之后,军中便以唐王来称他。 王仁则平时待士卒不薄,是以在军中很受敬重,就算是太子王玄应都没这待遇,毕竟王玄应虽然更加尊贵,但对于这些普通士卒来说,可没王仁则那么接地气。 “都给我打起精神,别丢了咱军队的脸面,罗士信又如何?尔等可是圣上和唐王训练出来的兵!”魏陆振臂喝道。 “吼!”一群将士纷纷振臂狂呼。 十里之外,魏陆的大营已经遥遥在望,罗士信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的营寨,眸子里闪烁着冰冷寒芒。 “大将军,据斥候来报,这是王世充麾下的一支兵马,人数只有万人左右,看来王世充果然是要撤弃外围、守洛阳了。”李正宝策马来到罗士信身边。 “撤离?”罗士信冷哼一声:“却没那般容易,你率领奴兵攻营,我则率领本部精骑游弋,若对方投降则罢,若是胆敢反抗,杀无赦!绝不能容许任何一方军队出现在我军背后。” “喏!”李正宝连忙躬身答应一声。 当下,罗士信率领主力部队从中分离出来,李正宝驱动奴兵,气势汹汹的来到魏陆大营之外,却发现魏陆已经在营外列阵,看到李正宝赶到,魏陆双腿一磕马腹,自阵中闯出。 “我乃大郑荥阳太守魏陆,罗士信何在?可敢与我决一死战?”魏陆将手中大刀一指,厉声喝道。 虽然罗士信名声在外,魏陆自忖不是对方敌手,但此刻营中只有一万人马,在这种旷野之上,哪怕有营寨阻敌,也难以抗衡对方数万大军。 一万大军可不足以四面防守,而罗士信有四五万大军,可随时从四面八方向他薄弱处进攻。与其被动防守,倒不如主动出击,至少可以延缓对方进攻,魏陆已经给了副将命令,一旦自己战死,便死守营寨不出,等待救援。 他其实是抱必死之心而来的,若是侥幸战胜,就能一振军中士气。据他所知,杨侗当年之所以能够用三万大军打败二十多万瓦岗军,就是因为斗将宰了几个瓦岗将领,导致敌方士气崩溃。 而正宝见对方竟然想要斗将,而且要挑战罗士信,不禁大笑一声:“无名鼠辈,也敢挑战大将军,先胜过本将军手中枪再说!” 说完,也不急着进攻,而是一磕马腹,拍马挺枪来战。 见来的不是罗士信,魏陆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虽名不经传,但之前也是骁果军中的一员中层武将,武艺并不弱。眼见对方挺枪杀来,当下也不再犹豫,厉喝一声,飞马迎向李正宝。 “铛~” 刀枪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李正宝只觉双臂一颤,手中长枪竟有些拿捏不住,心中不由大骇,魏陆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竟然也有此等本事?当下收起小觑之心,将枪一抖,震开魏陆顺势劈来的大刀,一招黑虎掏心,分心便刺。 魏陆冷笑一声,他跟在王仁则身边多年,一手刀法多受王仁则指点,王仁则的刀法讲究气势,李正宝一招被他气势所慑,虽然并不严重,但却落了下成,大刀划过一刀弧线,再度朝着李正宝斩来,竟将对方刺向自己心口长枪如无物。 李正宝大骇,这家伙完全就是以命换命,这一招下去,虽然对方的心脏必然被自己捅穿,但自己的脑袋也会给对方一刀给剁下来,魏陆明显是报了必死之心出来的,还不想与魏陆同归于尽的他只能收枪封挡。 “咣~” 在一声爆响声中,李正宝只觉对方力道似乎比之之前一刀更大了几分,他双臂仿佛失去知觉一般,眼看着魏陆抡刀再起,心中顿生怯意,这一刀,他是无论如何也难挡住的。 当下不顾形象的将身子往下一钻。 “噗~” “唏律律~” 一声惨嘶声中,李正宝的战马被魏陆一刀斩成两截,刀锋几乎是贴着李正宝鼻尖掠过,惊得李正宝出了一声冷汗,他哪还敢再战,险之又险的避开魏陆一记挑斩,连滚带爬的朝本阵跑去。 看着李正宝逃走,魏陆遗憾之极,同时也感到一阵虚弱涌上来,这种刀法最重气势,但消耗也十分恐怖,本以为可以和罗士信打一打,谁知连一个李正宝都收拾不了,而自己却已失去了再战之力! 眼见无法再建功,魏陆一勒马缰,调转马头便要回营,便在此时,地面突然激烈颤动了起来,仿佛天塌地陷一般,魏陆连忙回头看去,却见一支骑兵正在飞快的朝着这边疾掠而来,为首一将,身披明光铠,手中一杆百炼寒枪在晨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一股凝重杀机铺天盖地般汹涌而来,令魏陆的身躯出现一刹那的僵硬。 罗士信! 魏陆虽然没有见过,但他确定眼前这名英武大将便是罗士信,那气势便是唐王殿下也远远不如。 “快,回营!”魏陆对着尤自欢呼的军队厉喝一声,自己却主动的朝着罗士信杀过去,这样的距离,想要冲回营寨却是不可能了,他必须在罗士信率军杀来之前,为将士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军中将士还没回过神来,便将对方骑兵之中,罗士信已经脱离了骑阵,单骑朝魏陆杀来,两马交错的瞬间,魏陆虎吼一声,举刀便砍,罗士信却是微微一躲,随后百炼寒枪陡然掠起一道寒芒,自魏陆胸口穿梭而过。 双马交错而过,正在疾奔中的魏陆还保持着砍劈姿势,无神的看着从自己胸中贯穿而过的枪杆,一股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喷涌而出,嘴角忽然泛起了一抹苦涩笑容以及一股释然,他张了张嘴,鲜血掺杂气泡从嘴中涌出来,浑身力量迅速消散,无力地从马背上摔落了下来。 第445章:李世民西进 喧嚣战场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无论是隋军亦或是郑军,都没想到刚才还威风凛凛,杀得李正宝丢盔弃甲,狼狈奔逃的魏陆,在罗士信面前竟然连个像样的一合都没有撑得过,便被斩落马下! 不是直面顶级武将的人,永远体会不到顶级武将那恐怖的压迫力,事实上,魏陆在自己精气神大衰之后,还有勇气向罗士信发起冲锋,已是难得的悍勇表现了。 片刻的寂静过后,隋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就连李正宝也从人群里钻出来,看着魏陆的尸体,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抽出腰间战刀砍向魏陆的人头。 “咣~” 一声脆响声中,斜刺里突然探出一柄寒枪,将李正宝的战刀荡飞。 “大将军,你……”李正宝抬头看去,正对上罗士信一脸严肃的表情。 “此人虽是敌人,却也是条好汉子,可杀不可辱!”罗士信淡漠的扫了他一眼:“将其尸体让彼方将士带回。” “喏!” 不等李正宝再说什么,早有罗士信的亲卫上前,径直将魏陆的尸体抬到敌军阵前,默然退后。 “将军,你怎么……”李正宝还想再说,却见罗士信拍马来到一群郑军将士之前。 看着一双双隐含愤怒的目光,罗士信道:“此人是何名讳?” 一名随行将领朗声道:“我家将军乃是荥阳太守魏陆!” “魏陆?”罗士信目光在对方紧握兵器的手中扫过,点了点头道:“是一员好汉,我罗士信不敬他点武艺,却敬他在危急之际,仍愿为尔等安危而奋不顾身之义举。他虽未能拦我,然而为了让英雄瞑目,尔等现在立即返回洛阳!我不敢保证你们下一回是否这么幸运,希望你们没有遇到我大隋铁军。” “将军!”听罗士信如此一说,一众随魏陆出营的将士顿时痛哭跪倒在魏陆尸体之前。 罗士信说完话后,便拨马回到军中,正遇上一脸不解的李正宝。 “大将军,就这样放过他们,圣上面前你如何交代啊?”李正宝十分替罗士信担心。敌军主将已死,如今正是破军最佳良机,罗士信却生生错过! “良机?”罗士信哂笑一声,长枪指向正为魏陆收尸体的郑军:“李将军且看看他们的目光!” 李正宝回头看去,见到几百名士卒一脸凶狠的朝这边看来,像一群受伤的狼一般。 “这是……”李正宝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虽然他不将这些士兵放在眼里,但那种充满毁灭欲望的目光却让李正宝生出一股难言的寒气。 “哀兵之势!”罗士信深吸一口气,叹息道:“只看此人临危之际,宁死也要保全将士之壮举,便知此人平日极得人心,若你之前辱了他尸首,必然遭到对方拼死反抗,我军虽不惧,但若在此损失太多,如何去战那李道宗?我们的敌人是伪唐,王世充在洛阳的力量越强,唐军攻城的难度就越大,于我军的好处自然越大,这便是借力打力。” “末将受教!”李正宝苦笑道,自罗成出生,罗士信不但武艺日渐高涨、日渐沉稳,就连兵法谋略都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只是我军就这般与他对峙?”李正宝看向罗士信,他们可是先锋呐!若就与一支失了主将的残兵长期对峙,岂非可笑?更重要的是,他们的任务也很重,要在河南郡以南遏止唐军步伐。 “哀兵之势不可持久,若是之前便开战,敌军或许会拼死杀敌,但经此一滞,士气自会泄尽。再战之时极易破灭。”罗士信的目光冷静,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无法令他有丝毫情绪波动似的。 此前之所以送回魏陆的尸体,固然敬佩其为人,但更多还是希望自己退走,免得成为捅向的匕首。 “将军英明!”李正宝汗颜道。 “非我英明,只是你们身为大将,平日里不思进取,方有如此差距。”罗士信傲然的说道,他老罗写了这么多年的行军笔记,现在终于也可以训人了,看了一眼敌军大营:“等他们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若是不走,就发动进攻,将之歼灭!” “喏!”李正宝应了一声,他们并未疲惫,哪怕休整半个时辰,也不用担心南方有大变故。 很快,对方便带着魏陆的尸体离开。罗士信派出侦骑监视,统率大军继续南下。 。。。。。。。。。。。。。 渑池县下一片斑驳,较多日前,这座军事堡垒已经破败了许多,城墙上的鲜血已经干涸,传来一股股腥臭的气息,城墙上的郑军盔甲破旧,身上多有伤痕,脸上多有疲惫之色,长时间厮杀,就算是再精锐的军队,这个时候都是损失惨重。 而城墙下的唐军损失更多,大营之中气氛沉闷,到处可听见一阵阵惨叫声,因为是在城外,虽然有随军郎中,可是郎中的人数还是少了一些。大量的伤兵只能躺在地上发出一阵阵哀嚎之声。 而在大帐之中,刘弘基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说话,丘行恭却是双目赤红,口中咒骂着不停。 三天前,函谷关守将王太率领一万士兵往东撤离,丘行恭奉李世民之命,率领一万士兵与刘弘基汇合,打算吃掉这支军队,谁曾想到,这支军队异常凶悍,硬是破了包围圈,胜利抵达渑池县,虽说此军已残,数目不足五千,然而王太有坚城固守,只有一万三千余人的他们要想攻克此城,几乎不可能。 刘弘基苦笑道:“没想到郑军这么凶悍,王世充败亡在即,麾下将士居然还如此拼命,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个中原枭雄了。害得我们损失了七千余人。”这一切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料敌不足。 “不,我们没有失败,也绝不能失败,两天之内,我们一定能够攻下渑池,活捉王太。”相比较刘弘基的冷静,丘行恭却是勃然大怒,宛若疯虎一样。 邱行恭是隋朝大将丘和之子,身高六尺四,膀大腰圆,武艺高超、骁勇绝伦,箭术百发百中,手执一把大刀。 丘行恭今年三十六岁,说起来年纪并不算大,但是相对十几岁就能出任太守、或能领兵打仗的大隋王朝来说,他这个三十六岁的男人确实有点老了,如果是文官还有二十几年的仕途,但对于武将来说,五十岁就该成为一军之帅,或者转战朝堂,亦或退位让贤了。 但丘行恭到现在还只是李世民麾下的骠骑将军,侯君集也是骠骑将军,却是李世民最信任的武将,宇文士及同样也是骠骑将军,但他还有治书侍御史这个属于朝堂之上的官职,深得皇帝李渊信赖。 刘弘基也是骠骑将军,但他是起兵元老,拥有国公之爵;段志弘也是骠骑将军,但他不仅是国公,还是左翊卫将军。 骠骑将军看似威风,实则是一个没什么实权武散官,只要把一块大石头往军中砸下去,恐怕就会砸中一个骠骑将军,这是李渊建国后,为了笼络人才大封特封导致了官员泛滥成灾,受封的时候人人心满意足了,可是看到人人都是这等官位,大家就对自己身上官职索然无味起来,觉得自己比起普通士兵高级不了多少。 李世民治下的十几名骠骑将军,同龄人都比丘行恭混得好,而侯君集、张公瑾这一类比他年轻的人,更是前途远大,惟独他丘行恭还是一个三十六岁的大头兵。 如果真的把天下一群猛将聚集在一起比武,他能排进前一百名就已经不错了,他这个天下第一猛将实在是有点不靠谱。 他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身武艺,可他心里清楚,再过一两年,自己就会走下坡路。所以他承受的压力不是年轻人能够体会得到,如果再不能出头,他这辈子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还有一个私人原因是丘行恭是其父丘和的小妾所生,而他能力又偏偏比嫡兄丘师利强上一些,当父亲战死于浅水源之役,便对嫡兄极不恭顺起来,然而丘师利降隋以后受到了杨侗的重用,成为大隋王朝的上将军和伯爵,这两个官阶在大隋都不高,可要看它们的含金量高啊,因为大隋王朝的上将军和伯爵没到两百个,而这些伯爵如果放到李唐,以他们所立之功来说,一个郡公是怎么都逃不掉的,有的甚至比李唐的国公还厉害,这么一比起来,遭到隋朝这么一压,李唐郡公之下的泛滥成灾的爵位显然是多么的可笑。更让丘行恭受不了的是,被他视为窝囊废的嫡兄丘师利在西域手握三万维和军,还在西域干得风生水起,这就很让丘行恭接受不了了。 也因此种种原因,丘行恭对李唐北伐之战押上全部激情,这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立功的机会,谁曾想,王太这个混蛋居然坏了他的大计。 正所谓断人仕途,如杀父母。 这又让他如何不对王太恨之入骨? 第446章:刘弘基建功 丘行恭以前平阳公主李秀宁的部将,他自恃辅助了平阳公主占据关中,立有不朽功勋,是以对同僚无理傲慢,谁都不放在眼里,同僚们大都不与他一般见识,或退避、或忍让,而他本人却不知自己人品不好,才导致官职处于一个上不下、下不下的尴尬地步。 刘弘基面色淡漠的看了丘行恭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这家伙动不动就打小报告,与他相处,刘弘基根本不敢容易让人他抓住不放的话,免得转眼之间被他给卖了。 其实他们两万大军本来是占据绝对优势的,可是现在却被王太突出重围,逃到了渑池,这是为何? 在刘弘基看来,归根结底就是丘行恭的缘故,若不是丘行恭功利心重,贪功心切,不待自己布局完毕就去硬撼几等兵力的王太,哪里有眼下的困局? “刘将军,命令大军进攻连夜吧!如果中原大战有所失误,你们就是失败的罪魁祸首了。”丘行恭迎头刘弘基漠视的目光,也感觉有些喧宾夺主了,因为刘弘基不仅在职位上高于自己,更是北路军的主将,自己应该听从他才是。 刘弘基眼中的厌恶之色一闪而没,也懒得计较他的越庖代俎,缓缓的说道:“丘将军以为我们的兵马能在两日内攻下渑池吗?即使攻下了,我们还剩下多少人?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大敌,已经从瓮中之鳖的王世充,变得了兵多将广的隋朝,每损失一员士兵,我们就少一分胜算。” 刘弘基在浅水原一役中被薛举生擒活捉,后被李渊重金赎回,他将此遭遇视为奇耻大辱,多年来一直攻读兵书,眼光早已是今非昔比,再加上作战经验丰富,他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局面,其实是隋唐在中原的博弈,至于只剩下几个孤城的王世充已经不足为虑。 李唐现在要做的是先隋朝一步,攻下洛阳,接着源源不断的调兵遣将,将隋军压制在黄河以北、虎牢以东、函谷以西,扩大两国的对峙线,以减轻巴蜀、荆襄压力。而要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首先要攻克洛阳,并保持优势兵力进城中,然后再以此为基点,配合城外之军,一一吞食隋军。 可以说,这是一步相当危险的险棋,若是襄城、淯阳、南阳、淅阳落入隋军之手,那他们以后就会是现在王世充。而这,也是李世民派大将李袭志率领两万大军坐镇朱阳关的原因,因为那是他们的归路之一,至于李孝恭、李道宗的止步不前,一方面是牵制和威慑隋军,使之不能肆无忌惮的进入河南郡,另一方面也是保持道路的畅通,如果他们在洛阳事不可为,从任何一路撤军都可以安然回到李唐境内,避免重蹈覆辙,再一次出现有家无路回的窘境。 现在摆在北伐大军面前的是如何抢先拿下洛阳,并保存足够的实力,这才是最要紧,若是按照丘行恭这种强攻之法去打,即使唐军拔除完洛阳外围堡垒之后,兵力也会严重受损,到时候,即便攻克了洛阳,李唐也付出了巨大牺牲,这样又如何与隋朝在此间博弈? “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打?”丘行恭也非愚蠢,很快就省悟了过来。 见丘行恭终于放下了那份狂傲,刘弘基淡淡的说道:“殿下让我们四处剿灭王世充的有生力量,是希望在洛阳城下少损失一点;而王世充下令各地守军弃广袤大地不顾,用意则是借洛阳坚城,以给我大唐一记沉重打击。而对于渑池内的王太来说,他的使命带着这支军队回到洛阳。所以,我们现在就撤退,然后在野外给他致命打击。” “他会出城吗?” “会!”刘弘基神情笃定的说道:“王太有两个不得不出城的理由,一方面是王太急回洛阳,另一方面,渑池是小城,坚守不了多久,他怕我们集重兵来打,他担不起全军覆没的后果。所以只要我们一离开,他就会出城。” “那就撤,刘将军先领军撤走,末将领本部兵马徐徐断后,给王太一副小心撤离的假象。”丘行恭略加思索,就咬紧牙关说道:“刘将军擅长指挥大军,智谋远在末将之上,可以先往前方设伏。” “如此甚好。”刘弘基也没有阻止,不是他断后,就是丘行恭断后。现在丘行恭主动断后,倒是让他高看一眼,最起码,在某些方面,这个丘行恭还是有些担当。 “如此甚好,赶紧行动吧!”丘行恭望着远处斑驳的城父城墙,城墙已经被摧毁了许多,四处都是漏洞,或许数日时间就能突破敌人防御,攻入城中。可为了大局,让他没有机会攻入渑池城,只能是望城兴叹。 “我们还有机会的。”刘弘基安慰了一声,先行离开,他率领的都是精锐兵马和辎重先行。 城外唐军的交替撤离,城上的王太也看在了眼里,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渑池已经破残,唐军若是真的狠下心来和自己同归于尽,那事情就不妙了。自己死不足惜,可洛阳却需要自己手中的精兵镇守呢。 这时,副将董浚走上前来说道:“殿下!唐军辎重先生,精锐断后,看来他们是真的东撤了。” 王太默默点头,他早就收到回防洛阳的圣命,若非遇到这支唐军,他已经成功抵达了。 现在唐军主动撤离,却让他感到十分苦涩。因为他陷入了一个二难选择,是冒着中伏的危险去洛阳还是在这里坐以待毙? “我们该怎么办?撤回洛阳还是?”董浚眼里也露出无奈之色,圣上诸多兄弟子侄中,除了王仁则和王太等有限几人能带兵打仗,颇有谋略外,其余要么是莽夫,要么是昏庸无能之辈,如果多出几个像王太这样的宗室,郑国也不会这么快沦落。如今能打的也只有眼前这位殿下和洛阳城内的王仁则了。 王太缓缓下令道:“我们也跟着东撤,参与洛阳守城战。” “可是路上!”董浚担心的看着王太,提醒道:“大家若是出了渑池,完全是走条充满杀机之路啊!” “我们在这里守着是死,杀出一条血路还有一线生机。争取天黑之前赶到千金堡。让将士们带上干粮即可,余者,让县令分给百姓。” 说完,王太转身向城下走去。 一个时辰后,王太率领五千多名军队离开渑池,沿着谷水河谷向洛阳方向行军。 …… 残阳似血,夕阳下的谷水波光鳞鳞,美不胜收。 王太乘坐战马缓行,一边扫视四周,一边思索着郑国的困局。 这里地势开阔,他走过上百次,情知前方二十里的长石山是这条路上的唯一伏兵点,倒也不担心路上有伏兵,不过为了防止万一,他依旧派出斥候探路。可是人皆此心,都以为这里不是设伏之处,斥候也存在懈怠。 就在大军绕过一道河弯的时候,以逸待劳的一万多名唐军已悄然杀到,他们越过了一座树木稠密的树林,从中奔流而出,丘行恭高举大刀,振臂爆发出一声怒吼:“杀光敌军,不接受战俘!” 喊杀声震天,万余名唐兵如狂潮般冲向了毫无戒备的郑军。 郑军士兵被惊呆了,王太同样呆愣住了,忽然,他反应过来,大声吼叫道:“列队迎战!” “咻咻咻~” 这时,一声声短促的嗡鸣。 王太惊骇欲绝的看到前方将士仿佛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带头的董浚直接被射成了刺猬,后排的将士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然而绵密的箭矢不绝的从两边树林中了落下来,毫无阵型可言的郑军,无数士兵被箭簇射杀,那看似无力的箭阵,令这些士兵不得寸进,那破空而来的箭雨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落下来,杀的这帮郑军不断后退。一股深深地绝望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如果对方只有一万多名士兵,或许郑军还能鼓起勇气一战,但是在前方卷起了滚滚尘烟,显然有大量骑兵正往这里杀来,而骑兵带来的巨大压力使郑军抵抗的勇气都崩溃了,先是断后的数百名士兵仓皇往后逃跑,瞬间引起了全军溃败,无数士兵向拼命往来路逃跑,五千多名士兵都是步兵,他们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和骑兵抗衡,只有逃命才有生路。 郑军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扔掉手中武器,扔掉一切可以扔掉的东西,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逃,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唐军的屠杀。 但他们走了几十里路,哪里跑得过以逸待劳的唐军,瞬间,便被箭矢射杀在了败逃途中,一些侥幸脱离弓箭范围的人,很快便被唐军骑兵追上了,骑兵如风卷残云般将一片片败军吞没,无论是跪地投降还是拼死抵抗,都逃不过被砍死刺死的命运,绝望的凄厉嚎叫满溢天地。 王太和他的三百亲兵都骑着战马,他们被败军卷裹着往原路返回,这时,一队唐军骑兵从斜刺里杀来,为首大将挥舞大刀,直扑王太而来,正是丘行恭。 旁边几十名亲兵一拥而上,将丘行恭团团包围,王太抓住这个时机调头便逃,百余名亲兵紧跟其后,仅只片刻被逃跑的人群吞没了。 当丘行恭杀尽拦路敌军,王太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气得他大吼着催马追杀而去。 王太逃离战场后,看着所剩无几的亲卫,情知大势已去,便往北主调头。 “噗~” 一枚破空而至的利箭没给王太任何调头时间,就这么在他调转马头的瞬间,自他咽喉没入,刺穿了他的脖子,王太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保持着下令的姿势,身躯就这么直挺挺的自马背上再落下来。 丛林中,刘弘基扔弓箭,冷声令道:“一个也不放过。” 他的亲卫骑兵如风如电,携弓带刀,气势凶猛,眨眼间便冲到逃跑得最快的郑军士兵,截断了他们逃跑之路。 前面的丘行恭也从后面将败军赶羊一般赶了来,喊杀震天,此刻郑军就算跪地投降也是了无生路,一群群走投无路的郑军士兵被唐军无情杀戮,谷水边跪满投降士兵,却一一被杀死后滚入河中,清澈的河水瞬间变了颜色。 丘行恭看到刘弘基亲卫手中的王太首级,气得脸色铁青,哇哇大吼着冲入败军之中就是一通杀,只杀得人头滚滚。但是再气也没用,因为在前方拦截的任务是他自己选择的,根本怨不得人家刘弘基,是他看不住王太,从而错失了立功的机会。 此时,拖着树枝佯装大军的唐军斩落马尾后的绳索,也加入到屠戮之中。河谷之中顿时哭声震天,惨叫声充斥四野,郑军被杀得人头滚滚,肢体断裂,奔逃士兵被骑兵从后背戳穿身体,活活钉死在地上。 顶点 第447章:困守孤城 洛阳攻城战异常激烈,王世充亲自指挥精锐之师在城上激战,与此同时,太子王应玄又动员六万民夫投入到城池防御之中。 ‘咚!咚!咚!’ 轰隆隆的战鼓声响彻天地,在激昂的战鼓声中,数万唐军大举压上,密集士兵铺天盖地向城池杀来,他们手执盾牌战刀,喊杀震天。 黑压压军队护卫着上百架体积庞大的云梯和高达三丈的巢车,由一百多头健牛拉拽,并有无数士兵奋力推动,巨大木轮缓缓滚动,低沉的号角声不断从这些庞然大物身旁吹响。 城头上,数百架投石车和巨弩枕戈以待,随着指挥校尉一声大喊:“放!” ‘砰!’的一声巨响,一块块巨石被投石车发出,在空中翻滚,准确地击中了两百步外一辆巢车,巢车屡遭打击,终于支持不住的轰然坍塌。 更多石块则砸入人群,只将唐军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城上的巨弩也开始射击了,这是一种大型床弩,箭杆如车辐,箭镞如巨斧,射程高达四百余步。 在这些重型防御武器轮番打击下,唐军的攻城器遭遇极大破坏,尽管如此,但还是有几十部云梯及巢车靠上了城墙。 唐军如蚁群般向上攀拥,城头顿时箭如暴风骤雨,从两面射向云梯上唐军,不断有人坠落。 巨石和滚木从城头上翻滚砸下,唐军连连砸翻,惨叫着从云梯摔下。 洛阳西城,一辆巢车靠上城头,包着铁皮的桥板放下,上面的铁钩挂住城垛,数十名唐军从巢车内蜂拥杀出,城头上的百余名郑军士兵迎战而上,两军进行着激烈的鏖战。 唐军一次又一次被打退,但又有人不断冲上,这样惨烈的战斗已经延续十天,双方都付出数万人死伤。 这场战争持续了一个上午,攻势渐弱的唐军渐渐退去。 城头上的王世充脸色铁青,唐军连续十天的进攻使郑军伤亡近半,精锐之师已经不足五万人了,洛阳的防御也开始出现了漏洞,如果唐军再这样猛攻,洛阳城很快就要被攻破了。 王世充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东边的隋军能够及时出手,他知道杨侗早就准备就绪了,可他就是打算将坐山观虎斗进行到底,宁可洛阳城破也不肯出兵,这让王世充恨得咬牙切齿之余,但又无可奈何。 这是三方博弈,就看谁能支撑到最后,但是以眼下情形来说,王世充知道自己将是最先出局的一方,而失败的下场是必将无疑。 但是王世充不认为自己无才无德,他头脑灵活、文武双全。立足洛阳以后也懂得休兵养民、收买人心,他有统一天下之基,也有建立万世基业之志。 他唯一的遗憾是自己时运不济,控制了四战之地,被隋唐魏三大强敌团团包围。连年的征伐使他兵力荡空、根基崩坏,但只要给他三五年时间厉兵秣马,他一定可以成为中原一大势力。 然而就在王世充于北方暗结大隋、东约李密,意气风发率大军南下荆襄时,一下子就懵了,强大的势头居然被一个籍籍无名的李道宗抑制得寸土难进,更因为收容朱粲之故,害得饱受朱粲荼毒的襄城和淯阳二郡百姓视他如同朱粲之流的人物,再加上李唐探子拿他以前杀良冒功、坑杀俘虏之事大作文章,使此二郡从来就不曾稳定过。 更令他震惊的是李唐忽然置萧铣不理,集结二十多万唐军从淅阳和南阳杀向洛阳,若非大隋提醒,沉浸与李唐分食李密的王世充,恐怕连洛阳都丢失了。 到如今王世充已经绝望了,因为他的郑国江山就剩下洛阳这一座孤城了,他不愿看到这个结果,却又不得不授受这个残酷事实。 经过这些天的大战,不好的消息频频传来。 先是越王王君度受侯君集挑衅,放弃千金堡之坚固,出城作战,导致五千大军全军覆,千金堡失守。 接着宋王王太率领残军回防洛阳途中,中了刘弘基的埋伏,全军覆没。 还有秦王王世衡阵亡于慈涧城…… 王世充的次子汉王王玄恕和卫王王道诚在去金墉城的路上,被李世民的三千精骑击毙于邙山。 三子韩王王玄琼也战死于鼎定堡。 这一连串失败的消息,让他明白李世民打的是围魏救赵之策,他兵临城下,逼得分布在四周的军队不得不回援洛阳,如此一来,侯君集、刘弘基以及李道宗就能从容的攻城略地,将郑军一一歼灭于野外,而且不会对自身造成太大损耗。 更可怕的是就算知道是这样,王世充也没办法阻止,而外围的军队哪怕知道回援之路这死亡之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王太就是典型的下场。 哪怕是王世充,此刻都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 李世民虽然还没有到洛阳城下,但整个洛阳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绝望气息。 仗打到这个地步,王世充心中除了绝望还是绝望,他想不出任何翻盘的可能。 降唐? 王世充目光怔怔的看着外面的天空,脸上闪过一抹狰狞,三个儿子死了两个、十个侄子死了七个,外加他的二哥,而且全都死于李唐之手,就算身死族灭,也绝不会向李唐低头,绝不! 一丝吵杂之声自远处响起,王世充微微皱眉站起身来。 “出了何事?”看向一旁的亲卫道。 几名亲卫面面相觑,他们一直在这里守着,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世充正要说什么,却见王仁则匆匆而来,神色一片肃然。王世充皱眉道:“你有何事?” 洛阳战役已经历十余天。在城外也前后打了三仗,但是结果皆以王仁则惨败告终,使郑军折损了两万多名精锐。 王世充一直对王仁则寄予厚望,但王仁则的表现让他失望,两万多名精兵的损失更令王世充心痛之极,一怒之下将王仁则贬黜为民,命太子王玄应主管朝政,他则自封天下兵马大元帅,将剩下的五万精兵统统掌握在自己手中。 王仁则虽被罢黜为民,但他地位在那里,并不甘王家就此沉沦,这些天通过旧部来执行他的守城之计,默默的协助着王世充。见到皇帝叔父自己的不满,王仁则躬身一礼,哀求道:“圣上,请容我进一言,虽死而无憾!” 王世充迎着着恳求的目光,心头一软,叹息道:“你说!” “城外三败,绝不是我无能,其实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禀报圣上,第一次是卫王不听我的指挥,他擅自出击,导致侧翼失守,全军皆败。”说到这里,王仁则一咬牙,低头道:“第二次战争,其实唐军也坚持不住了,当时打的是意志之战,可到了关键的时候,大伯被王君廓吓破了胆,丢下军队独自逃命,导致全军崩溃;第三次则是朱粲的缘故,唐军知其出战,于是李世民动用荆襄军队为主力,由于朱粲在荆襄一带为恶多端,当地百姓对他恨之入骨,李唐的荆襄军为了报仇,人人前仆后继、舍生忘死,再加上他们人多势众,猛将甚多,结果还是败了……我军的问题将军实在太多了,至于大伯、三伯、父亲和四叔,他们这些年已经被奢华的生活磨去了以往的斗志,现在一个比一个怕死惜命,而剩下的几个堂兄弟,会打仗的已经没有了。” “我这么说,并不是为自己推卸负责,而是提醒圣上,如果不对军权进行调整,恐怕我们还会败。” 王世充听了王仁则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他的脸色渐渐和缓了起来,叹息道:“你说的全都不错,朕其实也明白,可是现在……朕若用贸然整顿,他们一定临阵倒戈、开城降唐…如之奈何?” “父皇……”王玄应脸色惊慌的带着一名武将跑了过来。 “究竟发生了何事?”王世充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沉声喝道。 王玄应道:“父皇,有十几名军官准备献城降唐,时间就定在今晚。” “什么?”王世充大吃一惊,厉声追问:“究竟是什么人要降唐?” 王玄应将那名军官拉了出来,道:“你自己给父皇说吧。” 军官行礼道:“具体是何人,末将也不清楚,是李公逸昨晚喝醉了酒,说露了嘴,听他说是要打开南边的厚载门。” 王玄应接道:“儿臣已把李公逸控制了,但事关重大,儿臣还来不及审问。” 王世充心中更是无明业火直冒,胸口狠狠地起伏了几次,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厉声喝道:“岂有此理,朕倒要看看,谁人如此大胆!” 王世充带着人手,气势汹汹的冲出到了厚载门。 “这……”当看到厚载街道上一大群人如潮水一般涌向城门时,王世充大脑有些发懵,不可思议的看向身边的王玄应。 “一定是李公卿被捕消息泄露,这些人索性反了!”王仁则立即说道。 “混蛋!”王世充心头大怒,对城上守军道:“放箭!” “咻咻咻~” 守军没有任何犹豫,一支支利箭顿时破空而出,落到人群中,这群图谋造反的乱兵瞬间被射倒一大片。 “杀!杀!杀!”王世充咬牙切齿道。 王世充的亲卫手持刀枪奔向城头,每前进一步,都会发出一声厉喝,一股铁血萧杀之气弥漫开来,让这些乱兵面色发白,不少人丢掉手中的兵器,撒丫子就跑,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朝廷’军抗衡,之前也是因为上级将领鼓噪,再加上人多势众才敢动手,此刻被王世充的亲卫这么一吓顿时胆气尽丧,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跑了大半,剩下的人也是面面相觑,茫然无措。 “杀!”王世充冷哼一声,挥手厉声喝道。 第448章:天生二五仔 洛阳这座天下第一大都会,人口最多时,高达百万之众,西域胡商来回往返,城市内相当繁华!可是自从兴建它的武帝杨广离开,这座京城的气运似乎跟着散去了,从那时起,开始日益萧条。这些年因为王世充的连年战争和粮食奇缺,早已让河南郡民不聊生,民众的不断逃亡使王世充辖下人口锐减。不少留在洛阳附近的百姓,或举家南迁,但更多是干脆直接投往河北地区,听说那边的待遇是不错的!这座往日第一雄城,如今却是繁华落尽,只剩下一片苍凉。 随着乌黑的天幕笼罩,参与捕杀厚载门叛军的云定兴也从城头撤回了云府。 沐浴更衣后的云定兴一身锦袍,接见了一名英武的青年,此人是李世民的行军司马殷开山,奉李世民之命,随溃军潜入洛阳。 云定兴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之色,说道:“和晋王、殷将军并肩作战时尤在昨天,殷将军意气风发如故,老夫却老了。” “廉颇年过七旬尚能餐食斗米、十斤肉、身披战甲披靡天下,云将军现在身强力壮,何以言老?晚辈来的时候,殿下还说云将军深通韬略,是带其入军旅的良师,虽无师徒之名,实有师徒之实,若有将军在身边出谋划策,也不至在河湟之败了。” 雁门之围发生时,李世民投入云定兴麾下,开始了他这辈子的军旅生涯,当时随行的便有殷开山,两者有过一段交情,李世民适才派他而来。 “是嘛?”马屁人人爱听,云定兴也不例外,如今李世民名满天下,更是逼得王世充寝食难安,能这么尊敬自己,云定兴自然是高兴之极。 “正是如此!”殷开山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将军深谋远虑、文武双全,如果在我大唐的话,可为右武卫大将军。殿下说将军归唐以后,将会上奏天子,封云将军为归德公,并极力推荐将军为相。” 云定兴双目一亮,王世充即将败亡,他早已跟李唐有所联系,李世民给自己的承诺,令他十分满意,笑着说道:“开山能够入洛阳,想来洛阳城内已有内应,又何必来找老夫呢?” “我们在城中是安排了一些人,但却改变不了大势。不像云将军,是王氏族人之外少有的掌握军权之人。至于效力于王世充的将军,除了大将军再也没有找其他人了,相反,一些人都会被论罪处决。” 殷开山已经把城内的情况掌握得很清楚,知道云定兴是城中掌兵之人,虽然兵马并没不多,可在关键时刻能帮李世民入城。而且他也知道李世民之所以找云定兴,不是因为过去那点交情,实际是看中了云定兴怕死寡义的本性。 当年杨勇遭到罢黜,他立即投靠了杨广,皇泰主杨倓势弱的时候,又投靠了王世充,并为王世充的登基出谋划策,像这样一个惜命怕死、贪图富贵的人,岂能为哪一个诸侯卖命?以前云定兴卖的是杨勇、杨倓,现在又轮到王世充了。 “如此就多谢殿下了。”云定兴想了一想,忽然问道:“不知杨侗现在如何了?” 云定兴这话看似是为王世充询问,实际是为他自己而问的,毕竟大隋比李唐更强,比李唐更有一统天下的资本。 “杨侗虽进了河南郡,可他的兵马不仅和赵郡王、任城王对峙,还要预防李密。王世充想要借助杨侗力量的可能性比极小。”殷开山似笑非笑的望着云定兴,说道:“还有就是杨侗攻破兴洛城以后,以不忠不仁不义之罪把段达处决了,据说是他是要正隋朝臣民视听,免得以后有人效仿。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是人尽皆知…而一些人,也被杨侗列入了必杀名录之中。” 云定兴脸色笑容为之一僵,脸色白了一白,他明白殷开山说的是自己,如果此言为真,自己只有李唐一条路可以选择了,他沉默了一下,勉强一笑:“王世充虽然没有和杨侗结盟,但他知道杨侗大举南下也是为了洛阳,如果隋唐大战,且两败俱伤,那么两者最后都只能无功而返。” “在隋唐两败俱伤之后,王世充反而成为杨侗的屏障,这样杨侗便可以集中精力攻伐中原,而李唐若想图谋中原,洛阳首先就绕不过去,这便是王世充图存之因、动力之源。” “晋王若有办法向王世充证明,杨侗不可能提前出兵,相信王世充就不会有这样的痴心妄想了,那个时候,王世充必然自暴自弃。” 归根结底,云定兴不想冒杀头之险去辅助李世民,他担心自己的两千军队之中有王世充的人马,一旦被人察觉,今天的李公逸等几十名将校便他明天的下场。 王世充现在为了保住洛阳城,采用了极其残酷手段,城中百姓但有一人逃跑,全家都株连被杀,父子、兄弟、夫妻之间只要告发就可免罪。又命五家为一保,互相监督,如果有人全家叛逃而邻居没有发觉,四邻都要被处死,就也是云定兴不敢肆意背叛王世充的原因。 等到王世充败亡之时,自己只需顺势而为,不仅保住自己一家人性命,还能得享富贵。 “多谢云将军指点。”殷开山大喜过望,能探到王世充的真实意图,接下来就可以针而对之了。 。。。。。。。。。 洛阳城外的唐军大营铺天盖地,旌旗如云,近二十万大军营盘延绵二十多里,声势浩大。在更远处,密集大帐如雨后春笋,一顶挨着一顶,望不见尽头。 中军大帐中,李世民负手站在地图前发愣,这个姿势他已经保持快一刻了,他的眼睛盯向洛阳之外的一个个红圈,这些红圈代表着隋军驻军之所,就在今天傍晚,函谷关守将来报,黄河对岸大船密布,桅杆如林,足有数千艘大船,有高大的五牙战船,也有穿梭自如的艨冲,更多的是大型运兵船,这些大船逆流而来,是不是意味着河内郡的隋军打算南渡了?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倒八字,为眼前的局势发愁,杨侗在洛阳以东囤积了二十多万大军,现在又在黄河以北弄出了这么多船只,这到底又有多少兵力?如果这又来了二十多万,自己能不能打得下洛阳,就算打下了,又如何守御? “启禀殿下,侦骑于洛阳正南方拾到箭信一封。”这时,侯君集从外头掀帘而入。 李世民终于从长久的沉思中反应了过来,他接过信件一看,正是殷开山让自己人从城内射出来的信函,看完之后,将内容将帐中文武说了一遍,接着面色阴沉的冷哼道:“云定兴这头老狐狸,真是贪生怕死之极。” “就是因为他贪生怕死,所以才能在隋朝和王世充面前活得滋润。再看那些关东世家,平日里根本不将云定兴放在眼中,可是现在呢?云定兴手中好歹还有两千兵马,城内的关东世家子弟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王世充要了自己的性命。”刘文静却看得很开。 李世民苦笑道:“杨侗让秦琼和罗士信将赵郡王、任城王看得死死的,手中尤有十多万兵力可用。原本本王准备尽早结束洛阳之战,然后将他主力牵制,以给赵郡王、任城王歼敌机会。可今天杨侗又在河内郡摆出如此大阵仗。依相国之意,我们眼下如何是好?” “关键还是王世充。”刘文静在一边想了想,忽然笑道:“只要在极短时间之内破了王世充,拿下洛阳城,那洛阳和伊阙便成了隋军不可逾越的中轴线。” 李世民苦笑道:“其实前三次城外作战,我们应该败上一阵的,这样便可使王世充出城与我作战,现在把他打怕了,他索性龟缩不出,我们要想拿下洛阳却需要费十倍以上的损失。” 从殷开山来信中,李世民知道王世充至少还有五万精锐之军,以及数万青壮民夫,而且城内粮草充足、物资足备,要想攻下洛阳委实不易。更要命的是只要再打几天,那结民夫又会在战争中蜕变成为军士,进攻之力或许不如堂堂正正之师,但守城却是绰绰有余, 如果没有外敌,他大不了多耗费点时日,悠哉悠哉的耗干郑军士气、军心,然后再给对方致命一击,可杨侗像头猛虎一样蹲在洛阳两边,看他消耗,等他露出疲态。 刘文静默算了一下王世充的兵力,忽然说道:“想让王世充出战也不是不行,我有一策可让他率兵出城。” 李世民大喜。“相国请说!” “殷开山说王世充视杨侗为救命稻草,做梦都希望杨侗对我大唐发动战争,以给他喘息机会,我们不妨利用王世充这个急切之心作文章,主力佯装向东北方向的邙山迎战,洛阳只留少许军队,然后把军队北移,王世充定会利用我们驻营不稳的机会出城攻击,到时候,营中驻军只要牵制住王世充,主力便可杀王世充一个措手不及。” 李世民双眼发亮,他立刻回头令道:“请诸位将军进来议事。” 片刻,萧瑀、宇文士及、侯君集等人都到了中军大帐。李世民便将刘文静的计策给大家说了一遍,侯君集兴奋道:“相国此计甚妙,末将愿率军镇守营盘,以吸引王世充出城!” 李世民摇头笑道:“你这个鱼饵不不够香,还是由我坐镇,你可率两万赤甲军佯作撤离,待邙山烽火点燃再率军杀回。” 这时,李世民见萧瑀沉思不语,他便问道:“萧相国可有想法?” “杨侗如狼,素来崇尚进攻,这一次却异于以往的稳而未动,我认为他另有其他阴谋。”萧瑀拾起木杆指向沙盘上伊阙,说道:“我担心的是任城王,颍阳城、彭婆城已被隋军所占,伊阙若是有失,就截断了我们和东南方向的二位郡王联系,若是弘农郡的朱阳关再失守,我们就会成为今天的王世充。到时候杨侗如果出兵荥阳,若李密也毁约出击,二位郡王的处境就危险了。” 话音刚落,旁边刘文静便接口道:“萧相国所言极是,伊阙关万万不容有失,有它在,我们的军队便可以和二位郡王南北呼应,将隋军分裂在黄河—洛阳—伊阙东西。而且如今我军几乎都在中原,余者也安排在隋唐边境,内部一片空虚。伊阙一旦失守,且二位郡王抵御不住隋军的话,那隋军即可一路杀到襄阳,令京城人心浮动。与此同时,还要派人加强黄河南岸的防御,因为函谷关的五千守军只能抵御潼关来犯之敌,而隋朝的海军却打算从陕县登陆,所以,不能对函谷关抱有期望。” 函谷关是防御西方,而不是针对东方,对东方防御的雄关是与之对峙的潼关,正因函谷关针对的是关中隋军,唐军驻兵只有五千,于河内郡南渡的隋军只需一万人便可从东南的陕县攻下函谷关。函谷关若是丢了,关中隋军便可进入兵力空虚的后勤重地——弘农长渊县。 李世民点了点头,稍微一想,然后对麾下大将王君廓说道:“与道宗对峙的是罗士信,此人勇冠三军、智勇双全,非王将军不能对付,我给你一万精骑,协助道宗把这道重要的关卡给我守住。” 王君廓傲然道:“末将早有会会隋朝的所谓第一、第二猛将,若是伊阙失守,末将愿提头来见。” “段志玄。”李世民想了想,觉得有些不保险,扭头看向自己麾下大将段志玄和慕容罗睺,沉声道:“我给你两万大军,你和慕容罗睺率领去接管陕县防务,日夜巡视河岸,若是对岸隋军有所异动,必须在第一时间来报。” “末将遵命!”段志玄和慕容罗睺洪声道。 …… 半个时辰后,王君廓率领一万骑兵向东南方的伊阙疾奔而去,不一刻,段志玄和慕容罗睺率领一万步卒向西北出发。 紧接着柴绍和侯君集各率四万大军离开大营,向东北方开去,使主营内只剩两万军队左右。 郑军斥候火速禀报给王世充,王世充心中疑惑的登上城头,注视远处李世民大营内的频频繁调动,暗忖道:“难道是杨侗出兵了?” 这时,身边的云定兴目光一闪,请命道:“圣上,应该是隋军出动,李世民担心被隋军和我们夹攻击破,所以主动去迎战隋军,这是千载难逢的破敌之机,微臣愿率一支劲旅,歼灭留驻唐军!” 王世充皱眉道,“等一等,等核实了再说。 顶点 第449章:隋唐争端再起 “呵呵呵!” 颍阳彭婆县衙之中,罗士信乐呵呵的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暗哨最新传回来的鹰信,笑着说道:“据我们在洛阳附近的哨点发来急报,说是李世民派出一万精骑,直奔伊阙关方向而去,看样子是怕李道宗守不住,所以派人增援来了。” “哦?”李正宝有些惊讶的看向罗士信道:“敌军据此还有多远?” “据探马来报,敌军刚从洛阳而来,算算时间,到伊阙关还有七十里左右,今夜之前,当可抵达伊阙关……”说到这里,罗士信便走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 “大将军打算吃下这支唐军?”李正宝顿时明白了罗士信的打算。 “我还想引来来伊阙关守军呢。”罗士信到来之前,便得到杨侗便宜行事之权,他在这里茫然枯坐,早就打算盯上了伊阙关了。 伊阙关位于河南郡南部龙门山和香山阙口,两山夹峙,伊水穿流其中,是洛阳南下,襄城郡北上的必经之路,东汉时定为洛阳八关之一,其间山谷相连,自古以防守要地,这是一道防御南方之敌的重要关隘,只要将李道宗轰出此关,亦或是将之打去跟李世民汇合,那么,他只需派万人守住关隘,便可抵御襄城郡的唐军,腾出来的数万大军,完全可以会猎洛阳,但是李道宗像只乌龟一样,缩在关中一动不动,而关前又是一段比较狭窄的河谷,如果罗士信派人强攻,有再多兵力也摆不开,最终恐怕就跟攻打杀虎关的始毕可汗一样,被生生耗干。而李世民派来的一万人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契机。 听到罗士信这话,李正宝细一沉思,也觉得大有可为,说道:“飞鹰传信是我大隋之独家机密,驯鹰在那些诸侯手中只是玩物,也只有圣上想出飞鹰传信之法。,我们确实可以从从容容设局,打他们一个时间差。” “正是如此!”罗士信转过身子,看向李正宝,下令道:“你带一万精骑和一万奴兵到伊阙关前设伏,务必吃下这支南下军队。” “末将遵命!”李正宝兴奋道。 罗士信看了他一眼,格外叮嘱道:“武艺不行,别斗将。” “末将…遵命。”李正宝苦笑,他吃了一次亏,再也不敢轻易冒险了。 。。。。。。。。 王君廓率领一万精骑一路疾奔,离伊阙关还有二十里距离,一股凉爽的河风迎面吹来,头脑为之一清,片刻有士兵向他汇报,“王将军,再有二十里即可抵达伊阙关。” “知道了。”王君廓是一个叛来叛去的人物,凭借不错的演技,以及一身不俗的能耐,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名声也因此意外的节节提高。他当年到涿郡碰运气时,不仅得不到一官半职,还被杨侗以‘五姓家奴’来羞辱,至此以后,‘五姓家奴’之名伴随他过了足足五年,别人不会当面说什么,但李元吉见到他时,总是一口一个‘五姓家奴’的叫,但他又不敢拿李元吉如何。所以只能默默记在心头,一心一意的为李世民卖命,成为晋王系的核心人物之一,当知道李世民有夺嫡之心,更是竭尽全力的促成。 李世民以为他为自己大业着想,对之更为倚重,也只有王君廓自己知道,自己的一切努力,除了为更高的权柄,还为了除掉李元吉这个不断羞辱他的丑八怪。 但他知道杨侗和第一个叫出‘五姓家奴’这个字号的罗士信才是罪魁祸首,是以得到援助伊阙关的命令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与李道宗联手杀死罗士信。 王君廓心中想了想,他知道不管怎样,也只有先到伊阙关再说,又问道:“彭婆城可有动静?” “回禀将军,彭婆城一切如常。”斥候如实汇报。 “彭婆城离这里有多远?” “大约二十里左右。” 二十里的距离看似很远,但以骑兵的速度来算,黄昏前完全能够抵达伊阙关,他听到鼓婆城的隋军没什么动静,也不着急,这里离彭婆城尚有二十里距离,哪怕数万隋军骑兵尽出,同为骑兵的他也可以从容抵达伊阙关。 王君廓立刻令道:“全速前进!” 队伍加快速度向南方疾奔而去。 而王君廓不知道的是,在他南面五里外,李正宝率领两万军队埋伏在一片森林中,他时刻注视着前方的消息。 这时,一名斥候骑马奔至,翻身下马,向李正宝禀报道:“启禀将军,敌军一万轻骑正向这边奔来,为首大将是王君廓,已经快到了。” “王君廓?” 李正宝顿时兴奋起来,大隋有一份详细的情报,上面罗列着敌军文武重臣名字,并对他们的特长加以品评,像李正宝这个级别的武将也有一份资料。而王君廓入列李唐顶级猛将,杨侗对他的点评是“武艺高强,是独当一面的将才,然人品不端、反复无常、阴险毒辣。” 若是搞死这个家伙,那也是大功一件。 “命令奴兵前后阻敌!务必等敌人全部进入埋伏圈才发动攻击。” 李正宝一声令下,亲卫立即前去下达命令。 再过不久。 唐军以一字长蛇阵迤逦在而来,李正宝想了一想,将两名校尉招来,沉声道:“你们两团的任务是猎杀王君廓,其他此人我也不认识,若是无法从装备上分辨,那么你们便朝武艺最高之人射杀,此人擅使一口大刀。若是发现此人,同时出手,务必射死。其他的人,你们全部不用管。” “喏!”两名校尉应声而去。 王君廓正行走间,突然皱了皱眉,看向左右,多年的军事生涯让他有一种本能不妙的感觉,正想说话。山道两侧忽然传出一声梆子响,顿时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从两边山林里射出,一万唐军猝不及防,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 王君廓惊得魂飞魄散,他舞着战刀挑飞箭矢,嘶声大喊:“全速前冲,冲出重围就是生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后退已来不及,调头便会乱成一团,那便不如往前杀。 生死关头,王君廓冲在最前线,一杆大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犹如旋风过境,杀的奴兵尸横遍野。 “噗噗噗~”几乎就在同时,几十名跟在王君廓身边的亲卫连人带马被数百支箭簇射中,瞪着一双双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前方,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头一歪,彻底断气。 紧接着却听又是一连串闷响,无数人同时悲鸣一声,被无数支箭簇射杀。 王君廓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若是一两支箭命中,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但此刻却数百上千支箭不分敌我的朝着这边射来,这藏在山林间的,究竟是怎样一支部队?好狠的手段。 他知道对方是奔着自己来的,甚至连自己人都不管,却是再也不敢过于表现勇武了,稍稍停顿之后,等左右两侧的唐军全部涌上,这才淹没在了人群中朝前杀去,他本人虽是安全了,但他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又被不要命的奴兵掩上。 “好个狡滑的家伙!”李正宝眼见王君廓藏到了人群之中,再也不冒头,不禁骂了一声。 同时他也看到了大隋强弩的恐怖了,这些大隋常备军,现在使用的强弩是工部根据杨侗提供的滑轮原理制成的新弩,威力强劲。只见一名将士迅速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根弩箭,往弩槽上面一卡,随后一拉,那弓弦竟然是两根,一根纹丝不动,一根却迅速拉回来,两面滑轮旋转,弩弓的两翼顷刻间被拉到极限,从抽箭到箭矢上膛不超过一个呼吸。 要知道,此前最精良的强弩,虽然威力极强,但填装弩箭却极为费事,射击两次,至少也要盏茶功夫,而这些将士,亮发弩箭之间,一个呼吸便完成,动作行云流水,而且准头也是相当的惊人。 “将军,现在怎么办?”在前方负责猎杀王君廓的校尉有些犹豫的问道。 “算他幸运。”李正宝也不能毫无下限的连奴兵屠光,稍一思索,立即下令道:“朝唐军密集处发射。” “遵命!” 一时间,箭雨密布,大片唐军将士根本来不及反击,便已经成片的倒下。 山道两边喊杀声震天,前后道路都被隋军堵住,中间箭如疾雨,唐军被死死的逼在狭窄山道上,进退维谷,死伤惨重,唐军士兵无处躲避,被猎杀得哀嚎惨叫,哭喊连天… 可惜那王君廓极为滑溜,他带着亲卫与左右唐军并进,借助周围唐军的身体帮自己挡箭,在前进途中,他却微微突出一些,率军破开挡在前方的奴兵阵势。最终带着一支唐军突破包围圈,成功的往南而退。 “可恶!”眼见王君廓扬长而去,转过一道弯后再难看到,李正宝狠狠地唾了口唾沫,十分不甘的一拳将一颗小树砸断,才指挥大军继续杀向那些已经乱成一团的唐军。 被围困在山道上的唐军死伤过半,尸体填满沟壑,投降者不计其数。 一万隋军从山上冲了下来,将剩下五千余唐军团团包围,‘降者不杀’之声蔓延谷道,唐军无路可逃,顿时纷纷跪地投降,一场伏击战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李正宝骑马在战场上,看到沟壑尸体堆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毕竟是同族的气运之争,若不是情非得己,都也下不了狠手。他吩咐麾下将士:“尽量救治伤者,将他们送往彭婆城,战死者就地掩埋掉。” 尔后,依罗士信交待,率领残余奴兵和五千隋军从后面追杀而去。 :。: 第450章:李道宗给吭了 王君廓的一万骑兵在伊阙关西北十五里的丛林中被隋军打了一个伏击,而猝不及防而大败,被歼灭了六千余人。王君廓率领余部继续向南撤离,一路上又被追杀了一通,无奈之下,他紧急派人向伊阙关的李道宗求救。 伊阙关的李道宗虽然看不到战场,但他的斥候却将这个这个情报紧急的送上回来。 一名偏将挂着几只箭矢,浑身浴血的向李道宗哀哀央求道:“殿下,王将军被数万隋军围困,如今死伤惨重,危在旦夕,恳请殿下救援!” “邓豹,怎么回事?”李道宗急声问道,他认得此人,乃是王君廓的副将。 “王将军奉晋王之命,率领一万精骑前来帮助殿下…谁想到中了罗士信的埋伏…”邓豹把事情迅速的说了一遍。 李道宗听了,迎着邓豹哀求的目光,稍一沉吟,问道:“隋军大约有多少人?” “卑职看不出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但从对方四面包抄的军队来看,少说也有三四万人。” “三万人?”如果是三万人,那就意味着罗士信出动了五分之一的兵力了,而罗士信所在的颍阳城和彭波城亦是重中之重,如此下来,已经是罗士信可用之军的极限了。 “只多不少。”邓豹急道:“卑职为人鲁钝,却也知道殿下之担心所在,可末将之求将军去接应我家将军。” 李道宗凝望着远处的雄峻起伏的山川,再远处的伊水俨如一条玉带从这里流淌而去,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既如此,本将这去会一会这个罗士信。” 李道宗交待了一声,亲率两万士兵向战场杀去,行军五里后,遇到了披头散发的王君廓。 “殿下快离开这里,这里是一个陷阱。罗士信始终没有露面……这不是他的风格。” 王君廓自始至终杀的都是异族人,甚至连隋军都没有看到多少,当他看到人群之中的李道宗,已明白罗士信很可能还有针对李道宗或是伊阙关的陷阱,大急道:“我等赶紧离开这里。” 李道宗面色一色,也不敢怠慢,赶紧调转马头。 就在唐军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的时候。只听到一阵梆子响,丛林中忽然万箭齐发,箭如暴风骤雨,射向正在调头的唐军。突如其来的袭击使唐军一阵大乱,在他们百步外,忽然出现大群黑影,足有万人之多,他们手执硬弩,以三段射的方式,将一支支夺人性命的弩箭发射出来。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第一轮箭,唐军便有千多人倒下,鲜血染红大地。 很快,第二轮又有千支箭射来,唐军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的逃命。 如雨密集般的箭矢连续不断,强劲地射向密集的唐军,顿时惨叫声四起,大片大片的唐军中箭射倒,俨如一片狂风扫过,百步内再没有站立着的士兵。 王君廓被一箭射中右肩,从马上跌下。可他右肩受伤并不影响他腿上的速度,吼声如雷的掩护着李道宗,由数百名唐军护卫着两人向前冲杀 就在这时脚下大地开始震动,远处传来闷雷马蹄声,有士兵大喊:“隋军骑兵杀来了!” 李道宗回头望去,只见后方出现了铺天盖地的骑兵,战马疾奔,刀枪如林,俨如玄色狂潮,滔天杀气俨如平地上的冲击波,向唐军席卷而来。 唐军士兵被惊呆了,李道宗同样呆愣住了,忽然,他反应过来,大声吼叫道:“列队,准备迎战!” 凛冽的杀机使天地失色,前面有强弩军伏击,后面有带着横扫一切的骑兵杀来,从没见识过如此强大骑兵的荆襄唐军,被精骑的威势所慑,开妈出现了混乱。 李道宗嘶声大喊:“列队!列队!” 但是没人听他的命令,恐惧感此时笼罩在每个士兵心中,他们丢盔弃甲,没命地沿着四周溃败,数百步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只在片刻之间而已,上万骑兵挥刀杀戮,凶悍异常,一些逃跑较慢的士兵被骑兵砍杀惨叫一片,骑兵如同风卷残云般将一片片的败军吞没。 南方数百步外,隋军主将罗士信下令道:“左右骑兵出击!隔断两军。” “喏!”旗牌官用旗帜打起了出击的旗语。 左右各有一支五千人骑兵从斜刺里杀来,就好像是一把匕首一样,狠狠的撞入唐军队伍之中。精准地将唐军一斩为三。 一声轰鸣声响起,在罗士信注视下,这两支骑兵在娘军中杀出一道缝隙来,并且将缺口有扩大趋势,等到唐军反应过来,准备反击的时候,两者已经从另外方向杀了出来。 他们两各把飞梭,在唐军之中交错往返,将唐军‘一’字阵形斩得七零八乱,只杀得四周敌军尸横累累,血肉横飞,空气中红雾弥漫 伊阙关守军在城上看到这边动静,不敢不救,但这种添油战术正合罗士信之意,敌军一下关城,便让另外一万奴兵迎战。 随着时间推移,唐军部下已渐渐被杀散,大部分都跪地投降。 罗士信见战场已在掌控之中,他大喝一声,率领五百亲卫杀入负隅顽抗的人群之中,随即抖出一朵朵枪花,长枪飞如神电,霎时间四五人被他刺翻在地,唐军见神勇无比,皆吓得大喊一声,调头便跑。 罗士信俨如猛虎入狼群,越战越勇,在他大铁枪下伏尸累累,已经超过四十人死在他的枪下。 王君廓发出一声霹雳般的吼声:“罗士信,拿命来!” 手中大刀猛地向罗士信迎面劈来,罗士信手中大枪一摆,向迎面砸来的兵器挥打而去。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大刀正劈在罗士信的枪杆上,大刀顺着枪杆划飞出去。 王君廓虽勇,但他肩上有箭伤,猛烈的撞击下,使他伤口迸裂。 剧烈的疼痛使他兵器脱手,他身体倒在地上,痛苦的蜷成一团。 罗士信的亲兵一拥而上,挥刀便砍,罗士信大喊:“休伤他性命!” 士兵们将他按住,牢牢绑缚起来,剧烈疼痛已经使王君廓晕厥过去。 “敌将休得猖狂,吃吾一槊!” 李道宗挥动马槊,向罗士信胸膛刺来,锋刃来势凶猛,罗士信大吼一声:“来得好!” 身体向侧一闪,躲开这一槊,长枪一扫,吼声似霹雳,枪杆如奔雷,一杆子把李道宗扫下马背。让人将之生擒。 他杀向伊阙关,将铁枪往明一指,对城头数百敌军厉声高喝:“我乃大隋罗士信,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城头唐军早被杀戮惊呆了,又见全军溃败,数百士兵纷纷下城投降,“我们愿向大隋投降!” 伊阙关,这座中原雄关落入隋军之手…… …… 就在罗士信发动大战的同时。 王世充也得到准确情报,李世民就在邙山大营内,唐军的壁垒还没筑好,军营内只有两万军,他觉得这是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亲率五万大军倾巢而出,向唐军大营发动猛烈进攻。 邙山烽火点燃,向数十里外的唐军主力求援,与此同时,李世民在营内安排好了五千弓弩兵,又将一万赤甲军列阵于北邙山下,另外派翟长孙率五千骑兵袭击王世充后军。 大战打了一个多时辰,郑军疯狂地进攻唐营,遭遇弓弩军顽强抵抗和两侧唐军骑兵不断攻击,只杀得尸横遍野,但王世充却铁了心一般,无管死伤惨重也要拿下唐军大营,只因他已看到军营内的李世民。 郑军付出数千人阵亡代价,终于的撕开了一道缺口,冲进唐营内,就在这时,由柴绍和侯君集率领的一万骑兵忽然杀至,他们战刀劈砍、长矛猛刺,和王世充最精锐的江淮军在大营外展开激烈的血战。 郑军这一次在王世充亲自率领下,完全没有前三次的混乱,他们进退有章、作战骁勇、进攻犀利。他们率先击溃柴绍的五千骑兵,迫使翟长孙放弃进攻后军,率五千骑兵赶来接替柴绍败军。 双方死伤不断的增加,但由于兵力悬殊,李世民的军队渐渐抵挡不住了,军队也纷纷被打散,李世民身边只有大将丘行恭率领几十名骑兵随行。 百余名郑军骑兵紧紧追赶,李世民的亲兵越战越少,只剩下将丘行恭一人,李世民的坐骑也中箭倒毙,丘行恭下马射杀数十人,箭无虚发,追兵惊惶而退。 丘行恭将自己的战马让给李世民,他步行作战连杀十几人,就在最危机的紧要关头,远方传来一片激昂的号角声,唐军主力已在此时杀回来了,数目众多的唐军铺天盖地,声势浩大的加入了战场之中,王世充见郑军一时无法取胜,只得恨恨的下令撤军。 唐军一路追杀到了洛阳城下,杀得尸横遍野,这一战敌我双方尽皆死伤惨重,唐军死伤两万余人,五千守营士兵被杀得一个不剩;跟着王世充返回城的郑军也只剩下了两万余人,主力在此一役中折损大半。 李世民随即下令包围洛阳城,率领唐军不分昼夜的攻城,王世充率军拼死抵抗,洛阳城城头几经易手,危在旦夕。 第451章:萧女月仙 次日清晨,在偃师县衙广场之中,只听阵阵破空声响起,一袭轻袍、头戴金冠的杨侗手持朝露宝刀的杨侗与水天姬战作一团,和湛泸剑相比,杨侗更喜欢用这把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宝刀。 水天姬也喜欢刀,杨侗依朝露宝刀的样式,让巧匠为她打造把了一把天慧刀,她步伐轻盈,一柄长刀随着步伐变换,刀势如潮,劈向杨侗的要害。 她用刀与中原刀法不同,脚下急促移动,双手变换使用,忽尔单手,忽尔双手,双手持刀时重心又左右移动不停,一柄刀使出来如暴雨骤发,划出一道道银亮弧线,杨侗如江中礁石,在浩瀚的海潮中苦苦挣扎。 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却使出刚猛迅捷的快刀,一刀刀凌厉至极地劈出,那气势催枯拉朽,只怕一刀劈实,杨侗的身子就要被砍成两段。 杨侗脚下不断,手中朝露宝刀上下舞动,大开大阖,气派宏伟,每刀劈出,都带起一股刚猛异常的气势,如游龙翻腾一般,威势惊人,时而又若白蛇吐信一般,诡异非常,让人防不胜防,刚柔并济,变幻莫测。 精通武艺的阴明月细细观察水天姬的刀法,见她臂力未必出众,但这刀法妙就妙在可以借助腰背整体力量,拧腰俯身俱可增加力道,辗转连击,藉着急速的步法,一刀比一刀凌厉,这种刀法无疑更适合女子所用。当她见到水天姬渐渐力怯,便加入了战团。 在演武场边,站着一名身穿浅黄宫装,身体高挑,姿容秀丽,举止端庄从容的高挑少女,她便是萧月仙,按照事先约定,她应该直接去邺城,但她和许敬宗的船只恰好遇到敲诈李密而归的大隋舰队,他们便在陈留雍丘县上了船,昨天傍晚刚刚到达兴洛城。此时看到水天姬一幅要把杨侗砍为两段的架势,一双清澈明亮的深眸不时流露不可思议之色。 她想不到水天姬这个豪迈大气的‘姐姐’如此大胆,这万一砍到了大隋的皇帝怎么办?难道她就一点不担心杨侗怪罪吗?还有阴明月,区区一个将军,居然也敢向皇帝动刀子,而且狠辣手段,俨然不亚于武妃。 正当她思索之间,杨侗一声暴喝,只听到‘当’‘当’两声脆响,杨侗一刀逼退了香汗淋漓的水天姬和阴明月。 风声顿敛,杨侗傲立当庭,英武脸庞、挺拔身姿散发一股至高无上的威严,磅礴如大海一般的气势立时席卷了开来。眼眸充斥主宰一切的果决,这股气势虽然还没有自己父亲那么柔和,但却更为威严、骄傲和至尊至贵。 “夫君越来越厉害了!也不让一让人家。”水天姬撒娇道。 杨侗笑着替她擦去脸上香汗,“别的都可以让,唯独武艺不能让。” 水天姬搂住他脖子嗔道:“又不是打真的!” “真的假的都不行,让让就成习惯了,对你百害无一利。”杨侗一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阴明月手一挥,一干修罗卫无声退下,这里只有杨侗和水天姬居住,两口子都是武者,又是行军作战,自然不会带什么侍女,十分安静,现在多了一个萧月仙和她的一个小丫鬟。 杨侗见一边的萧月仙一张俏脸细润如脂,粉光若腻,她见杨侗注视着她,脸上蓦地一红,染上一抹晚霞。 杨侗迅速瞥了她一眼,见其面若朝霞,知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受不了自己和水天姬的亲密之举,于是便松开了水天姬,笑道:“昨晚休息好吧?” 萧月仙羞赧一笑,“一切都好,多谢圣上关心。” “一起用早膳吧。” “喏。” 一行三人来到起居室,已有修罗卫摆上浓粥肉饼和几样小菜,看着桌上早膳,萧月仙有点发愣。 米粥泛香,让人食欲大涨,可是这也太寒酸了吧?与钟鸣鼎食的帝王之家的奢华全然不符。休说是与她在江陵的有相比,便是寻常商贾之家,怕是也诸多不如…… 见她疑惑,水天姬热情的解释道:“行军没有讲究,这还是好的了,如果大败仗,连吃的都没有。这些都是夫君平素吃惯了的食物,到了邺城,妹妹可以吩咐御厨做适合你口味的食物。” “多谢姐姐。”萧月仙点点头,还以为是故意如此冷落她呢……许是为了给杨侗和萧月仙一个独处的机会,水天姬用罢早膳便去了军营。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将军,掌管着一万名弓骑兵,蔡薇和五百名修罗卫当她的亲兵营,有一群母老虎护卫,她的安全不成问题。 与杨侗独处,萧月仙脸上发烫,虽说他们已经有了婚约,但单独相处,心中还是有些羞涩,她低下头,避开杨侗的目光,轻声说:“眼下大战在即,我在这里只会给圣上添麻烦,您还是把我送走吧。” 萧月仙这话获得杨侗好感。他没想到萧月仙的心思如此善解人意。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被萧月仙仙姿所吸引,这一会儿,有点喜欢这个温柔解意的女子。 偃师县目前已经是隋唐之争的前线,萧月仙一个弱小女子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如果赢得了战场,却把老婆弄丢了,那他杨侗便成天下笑柄了。 他笑着点头道:“等会你乘战船去洛口,我会派一队女兵护送你到去邺城。皇后那边我已经写信了,她会善待你,皇后、贤妃、丽妃、淑妃跟武妃一样好相处,你不用担心。另外你替我转告皇后,快则半年,晚则一年,我就会回来。” “嗯。”萧月仙点了点头,一双美眸注视着这个自己丈夫的帝王,鼓足勇气问道:“圣上,你能送我一幅字吗?” “就这个?”杨侗失笑道。 “嗯。”萧月仙出身名门,自幼琴棋书画精通,长大之后容颜瑰丽,气质飘然若仙,聪慧伶俐。 杨侗为了弘扬文化,大量印书,廉价的纸书盛行天下,他的《诗文集》和《蒙学》自然也是如此,萧月仙对于杨侗的词章,她多有拜读,杨侗抄的都是流传千年的诗词文章,只要是有见识的人都不可能说不好,萧月仙拜读完后,登时入迷。 她曾憧憬过能有一个潘安、卫玠、曹子建那般既有绝世美颜又有倾世才华的翩翩公子相伴一生,却不成想最后嫁给了杨侗。然则杨侗因为太重杀戮之故,被南方士人丑化成恶魔一般,以讹传讹之下,她也以为杨侗是个王粲、左思一般的人物,并引以为憾,可是见到本人,才知道传言是多么的不靠谱,杨侗不仅不是面目可憎的恶魔,反而长得俊美至极。 “可不可以?”萧月仙语气中带着少女的娇憨,一双秋波,越显得灵动如水,貌艳于花,令杨侗怦然心动。 “随手的事儿!”杨侗让人送来文房四宝,略作沉吟了起来,这个女孩子向自己求字,似有讨要订情之物的意思,如果寻常诗篇恐怕让她有所遗憾。 萧月仙见杨侗提起笔后,便发起呆来,只以为他在构思新诗,心中更为期待,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坏了杨侗的诗兴。 好半晌,杨侗提笔写下: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花飞雪。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方未白孤灯灭。’ “啊!”萧月仙凑近一看,忍不住低呼起来,眼中尽是不可思议,这首《千秋岁》无疑是情诗中的顶级神作,而杨侗的字体似楷而非楷,一笔一画,如刀削斧凿,大气磅礴。 诗柔!字刚!不仅不矛盾,反给人一种藤萝缠树、刚柔相济的唯美意境。 “你这么快就写了新诗?” “诗词小道尔。”杨侗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已发现萧月仙并不是冷漠之人,从她娇憨兴奋的语态中,就知道她文静的表相下,有一颗活泼的心。 萧月仙不知杨侗所思,神态仍旧无比震撼,她凝视着杨侗嫣然一笑道:“送我的?” 说完,她顿时感觉不妥,这是恋人间至极的情诗,她的脸竟蓦地红了,羞得她低下了头。 “送你的。”杨侗笑了一笑,题上了‘赠月仙’三个字,还拿来私人印玺,盖了上去。 “多谢圣上!”萧月仙行了一礼,见杨侗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仿佛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她脸上更烫了。 “圣上,几位尚书求见。”这时,阴明月步履匆匆的入内汇报。 “朕知道了!”杨侗明白裴仁基是为李密的事情来找自己,这一次,李密不仅痛快的将奇珍和黄金送来,房玄藻也跟着来传达李密的决定,目前正由裴仁基接待。 他转头望着萧月仙,交待道:“明月,安排一队修罗卫护送萧姑娘北上邺城。” “喏!”阴明月迅速离去。 杨侗对萧月仙道:“这里是战争前沿,相当不安全,阴将军会派人送你离开。我去处理公务了。” 萧月仙点了点头,眼中有些黯然之色,行礼道:“请圣上多保重!” “你也多保重!我们邺城见。”杨侗微微一笑,快步离开。 萧月仙目送杨侗离开,她想到自己一个人要独自去见皇后,心底生出一股无所适从的无助。 …… 顶点 第452章:战略布局 县衙大堂,杨师道、房玄龄、裴仁基、魏征、凌敬坐在杨侗下首,看着笑容满面的裴仁基,杨侗道:“房玄藻怎么说?” “圣上!”裴仁基拱手道:“微臣和房玄藻详谈一晚,双方基本上是达成了共识。财物已经到了,这就不不说了。” “领土方面是怎么谈的?”杨侗问道。 “李密也不同意,只是希望我大隋不要攻打梁郡、颖川、淮阳三郡。” “言下之意是说我们可以打济北、东平、东郡、济阴了?”杨侗会心一笑。 裴仁基点头道:“这广大的疆域毕竟是魏军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打下来的江山,如果说弃就弃,无法向下面的将士交待,因此,杨侗觉得李密不会容易答应。如果我们是以实力来攻克这四个郡,李密也可以对将士们有个交代,如果我们打下不下,那就是我们自己的问题了。” “这所谓的协商还是以实力来说话,但是这个协商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可以将战争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而不会爆发全面战争。” 杨侗听到这里,说道:“朕觉得可以让行俨首先占领东郡。向南再攻占东平和济阴郡。然后让沈光率领一支军队收复东郡,这样便可以和洛阳相连接,将我们的势力在河南连成一片。” 裴仁基赞同道:“微臣也认为李密一时不会放弃梁郡,也建议圣上暂时不要攻打梁郡和淮阳。这样一来,渤海郡可以作为攻打窦建德的后勤重地,济北、东平、济阴可以将刘黑闼钳制在齐鲁二郡。而西南的河南郡、弘农郡则与关中连成一片,成为南下荆襄的前沿阵地。” 杨侗沉思片刻道:“梁郡联系江淮,颍川联系荆襄,前者朕可以放下,但是颍川必须要拿下,免得李密放伪唐从颍州下面的汝南东进。” 如今李密有了放弃中原、南迁江淮之志,抢占李密南撤而留下的空白地带,是摆在杨侗面前的重中之重。他之所以不断增兵,就是为了应对战局的变化。 但是对李密来说,他还有李渊这个选择,他为了遏制大隋势力,说不定会把颍川淮安和汝南卖给李渊,李渊如果获得了颍川,则可以据此威胁荥阳,甚至可以通过梁郡打到青州。 而且李密南下计划一旦受挫,他必然会卷土重来,那么和李渊勾结会是势在必行之事。 二李勾结杨侗不在乎,但绝对不容许他们威胁到自己的地盘,而如果有了颍川,那杨侗则可以从容布兵,于两边对付二李了。 裴仁基道:“就怕战线拉得太长,导致后方兵力空虚,如果被窦建德偷袭河北那就得不偿失了。” 杨侗说道:“这确实是一个问题,窦建德是一头狼王,虽然受伤了却也不能大意,要不我们索性让海军封锁黄河。” “这样也可以,即使窦建德进犯渤海郡黄河南岸二县,但影响也不大。”裴仁基认同了杨侗这个方案。 这时,一名士兵前来禀报道:“启禀圣上,襄阳郡有紧急情报传来!” “呈上来!” 士兵恭恭敬敬的将一管信筒呈上,信中只有一句话,‘李神通统兵八万出襄阳,东进舂陵枣阳县。’ 这个消息顿时让杨侗非常意外,李渊除了让李世民率领十八万主力攻打洛阳、李孝恭和道宗统领七万驻扎襄城,居然还让李神通出兵八万,而且看李神通的行军路线,显然不是帮李世民,而是奔着东部中原来的。 “圣上,出何事了?”房玄龄见杨侗脸色有异,连忙问道 “你们自己看看吧!” 杨侗把情报递给了房玄龄,让大家传递了一遍。 房玄龄说道:“很明显,李渊不仅想要夺洛阳,还想夺取中原各郡,看来李渊也对李密不抱希望了。” 杨侗问道:“你是说,李渊发现李密有南下之志?” 房玄龄点点头,“微臣觉得李密是故意透露出去的。” “用意何在?” “李密想当这盘大棋的棋手,意图以自己即将放弃的地盘为饵,促成隋唐发动全面开战了,以便从中谋利。也就是说,李密对我们和李渊许下了同样的诺言”房玄龄说道。 杨侗皱眉道:“他自己能得到什么?” 房玄龄道:“李密的军队多是中原人,若是强制全军南下,极有可能发生类似江都之乱的政变,但隋唐同时来攻,将士则会觉得南下是合理之事;其二、借机剪除不听话的派系;其三、引二虎竟食,避免大隋一家独大。” “李密倒是打的好主意!”杨侗冷哼一声,冷笑道:“更可笑的是李渊,他恐怕还不知道士信已经打下伊阙关。” 房玄龄笑道:“伊阙关是昨天傍晚才失守的。而飞鹰传书是我大隋之所独有,其他人还依靠士兵传信,李渊不知道也正常。” “虽然李渊又张狂了起来,不过这八万大军加上李孝恭的四万人,也有十二万人,不太好对付呢!”杨侗手指轻点着桌子,他此番虽然调兵二十万南下,但一一分兵之后,可以当作机动兵力的实际上很少。 “十二万大军若是一起来犯,自然不好对付!”房玄龄笑道。 “玄龄是说打时间差?” 房玄龄微笑颔首道:“圣上所言不差,正是要打这时间差,李神通还在舂陵郡。而真正派上用场的只有李孝恭在阳翟的四万精锐,只要我军击溃李恭孝所部,那么便可将李渊的势力赶出襄城郡,届时,只需派出两万大军坐镇鲁阳关,李渊纵有二十万大军也难以寸进。我军则可因此关在手,得到集结。” 杨侗点头道:“那就让秦琼和罗士信今天同时攻进襄城,放开手段的吃掉李孝恭。” 房玄龄笑道:“臣完全赞同。” 自从罗士信入驻颍阳以后,秦琼的第二军便已经全部收拢到了新郑,他除了六万正规军还有三万奴兵,若是加上罗士信的四万余人,人数比李孝恭多了九万。 这一仗不说稳胜,但九成九的把握还是有的,李孝恭作为一名历史上的名将,能够被朝廷用一帮猛将和恐怖的大军联手收拾,也算是他的荣耀了。 至于李世民,自有杨侗在偃师这边看着,在洛阳未下的情况下,李世民若是贸然对大隋开战,会将面临大隋和洛阳郑军两面夹攻的危险。 一旁的凌敬笑着建议道:“荆襄唐军大举北上,襄阳陷入了空虚。臣以为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萧铣。让他抓住这个机会大举反攻,重新夺回荆襄。” “也好!此事交给你去来办,立即发信往江陵,让我们的人跟岑文本取得联系。”杨侗笑了起来,毕竟萧铣把有且仅有的女儿都送了来,自己这个当女婿的,确实应该回一份礼物,就是不知道这个新老丈人能不能打败没什么活动兵力的旧丈人。 “喏!”凌敬躬身退下。 杨侗与余者继续商议。 由于八万唐军主力意外出现,打乱了杨侗之前计划,众人经过商量,立即对之前的计划进行了重新调理。 东路一分为二,先由裴行俨率第三军团和五万奴兵,将前线从渤海郡改成刘黑闼占据的齐郡,尔后以此为基,收复济北和东平二郡,接着将刘黑闼歼灭于鲁郡,或是将他轰入琅邪与王小胡汇合。另一路则由沈光则统领一万隋军两万奴兵,收复东郡和济阴。 中路也分兵两路,一路由秦琼和罗士信进入襄城,歼灭李孝恭的四万大军,收复襄城、颍川、淯阳,然后驻军于淯阳、南阳、淮安、舂陵之交的淯阳武川县,威慑襄阳北三郡,南阳和舂陵中的任何一郡失守,隋军都可以直接打到襄阳城下,由不得李渊继续嚣张;另一路则由杨侗继续坐镇偃师,时刻向李世民施压。 西路则由杨善会从陕县渡河,从西部威慑李世民,至于什么时候进军,则以杨侗命令为准,过早进军,杨侗担心将李世民吓跑。 几路大军同时行动,但杨侗却没有立刻出兵,他还要等待李世民和王世充再消耗下去,过早插手战争不利于削弱王世充。 另外,他为了消弱萧铣。让关中李靖坐观李渊和萧铣,当二人决出胜负之时,再待机而动。 顶点 第453章:李渊决策 襄阳太极宫御书房,李渊正和一干相国商量军机大事,自从洛阳战役爆发,李渊心思都放在这一场战役之中,政务全部扔给了太子李建成处理。 他大部份时间都在御书房考虑军务,不是他过于小心,实在是这场中原大战关系重要。如果能够拿下西部中原,那么十分天下他占据了三分,杨侗占四分,其他势力共享三分。如果战争失败,那李唐将是国力大损的两分天下,杨侗却有可能扩张到五六分,到时候,一定会重新出现三分天下的格局,这是李渊绝不想看到的结果。 李渊忧心忡忡的说道:“裴卿,杨侗出兵洛阳已是迟早的事情,根据我们的情报,杨侗除了在洛阳以东部署二十多万大军,在河内郡也部署了十万大军左右,另外,他在齐鲁大地也动作频频,朕觉得他要的不仅是洛阳,而是整个中原,这战对我大唐的意义非同小可,是一场只能胜不能败的大战役。” “难道杨侗也知道李密准备南图江淮?”长子的死亡,以及散布在天下各地的家族成员的损失,令裴寂苍老了许多,为人似乎也比以前低调了很多。 “李密粮草军力南移的举动,瞒不过杨侗无孔不入的探子。李密重心南移,中原会有很多地方出现势力空白,杨侗不可能不抓住机会占据。”李渊对隋朝的探子也大为头疼,李唐治下虽然也在大力清洗,可是巴蜀、荆襄多山川,一年多来的锄奸行动收效甚微,而且李唐这边清剿得越厉害,对方隐藏的手段也变得更加高明,让人查无可查。 裴寂犹豫了一下,说道:“圣上,淮安郡王率八万大军全部北上。使荆襄兵力空虚,臣很担心萧铣趁机反扑,我们是不是应该让益州窦轨率军东进,以填补荆襄兵力?” 李渊摇头道:“萧铣这个人猜忌心极重,这个时候正是他整顿内部的大好良机,无心荆襄,而且他的地盘南北相距千里,广袤的疆域令他根基不牢,所以我们其实不必担心他。” 裴寂正色道:“圣上,襄阳只有齐王殿下的三万骑兵,万一有支军队杀到襄阳城下,对民心和前线将士的士气都是一个沉重打击。毕竟,杨侗最喜欢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下作之事。” 李渊神色微变,杨侗当初不是就是轻兵入关中,火烧大兴大兴宫了么?要是再在襄阳上演这一出戏,李世民和李孝恭恐怕只能无功而返了,万一襄阳失守,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汗水涔涔的肃然道:“裴卿言之有理,朕确实大意了。那就通川、巴东军队立即入京。而且这是一场持久的大战,为了能够随时有大军可用,让窦轨募集十万益州青壮,送来襄阳训练。”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在门外禀报,“启禀圣上,萧相国和骠骑将军宇文士及从洛阳赶回,称有紧急军情禀报。” 李渊立刻道:“宣他二人觐见!” 一会儿! 风尘仆仆的萧瑀和宇文士及匆匆走进御书房,深行一礼,“微臣参见圣上!” “不必多礼!” 李渊示意二人入座,有些焦急的询问:“二卿从洛阳连袂赶来,可是发生了要紧之事?” “圣上,杨侗已对我大唐发动攻击了,形势十分紧急!”萧瑀肃然道。 李渊的表情凝重:“你告诉朕,杨侗怎么出兵?” 萧瑀声音沙哑的说道:“隋朝大将裴行俨统兵十万,从渤海厌次南攻齐郡,刘黑闼退守鲁郡,齐郡历城目前成了东部隋军的后勤重地,由杜如晦统军三万坐镇,裴行俨接着占据了济北郡,魏军孟让三万大军全军覆没,紧接着,裴行俨几乎兵不血刃的占据了东平郡,随时攻入鲁郡;与此同时,沈光率军三万从荥阳东进,目前已经占领东郡和济阴,屯军于济阴单父县,兵锋直指梁郡虞城和彭城郡丰县。此二人合为隋朝东路军。” 萧瑀说到这里,从桌上拿起不知是谁的茶盏,一口饮尽,显是口渴之极,他接着又说道:“中路军则是以杨侗为首的荥阳郡和河南郡这部分军队,人数有二十万之多,由杨侗于偃师居中调度,罗士信所部已经占据了伊阙关,任城王的三万大军,以及王君廓从洛阳去援助的一万精骑全军覆没。任城王和王君廓下落不明。” 李渊急忙问:“何为下落不明?” “伊阙关是洛阳南下,襄城北上的必经之道,任城王率领三万大军坐镇,但是此关是防御南方的关塞,防御不了颍阳罗士信的五万大军,此关若失,就截断晋王和赵郡王两支军队的联系。”萧瑀缓了一口气,拱手道:“晋王担心任城王守不住伊阙关,便派王君廓将率领一万精骑协防,王将军中了隋军的埋伏,任城王出兵营救,罗士信将二者一举击溃,趁机占领伊阙关,四万大军无一人北逃到洛阳大营,所以任城王和王将军下落不明。” 李渊微微一叹,痛心道:“真骁勇之师也!朕失道宗,还有其他子侄,可朕失四万儿郎,却再没有如此骁勇忠诚之师,愿上苍庇佑他们无事。” 战争之中,往往会发生影响战局的意外之事,导致整个战局大变,比如说光武帝刘秀,当时听他号令的绿林军只有两万多人,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装备极差,一听说王莽派遣四十万大军前来围剿他们,很多人都吓跑了,这样一支良莠不齐的乱民就算是个个杀神附体,也干不过王莽的四十万军队,可就在刘秀决战前夕,天时相助,竟然有陨石砸向了王莽军军营。刘秀如有神助,率领打了鸡血一样的绿林军把军心涣散王莽军杀散,四十万大军最后一统计,只剩两万人。 还有成祖朱棣靖难之役,在关键的白沟河之战中,燕军节节败退,李景隆的大军士气高涨,不消多久,燕军恐怕就要彻底溃败,关键时刻忽然起了大风,朱棣乘风纵火反攻,斩杀数万敌军,十多万人溺水而亡,从而改变了战局。 如今的伊阙关也极为类似,不过不是天时,而是人为,好心办坏事派出王君廓的李世民成为了这次事件的主角。不同的是这次事件是罗士信精心策划,利用李道宗的不能见死不救之心,以王君廓为诱饵,诱引李道宗出城作战,结果搞得李道宗全军覆没,伊阙关失守。 李渊能也办法责怪好心的李世民,但他也知道伊阙关的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拿下伊阙关,就能让南北两军联系畅通,可以随时互助,这也是李世民要派王君廓出兵帮助李道宗重要原因:以‘黄河—洛阳—伊阙关’防线割裂隋军,稳住西部中原,再图大中原。所以,策划这场大战的李渊一定要夺回此险关。 就在李渊思索着如何夺回伊阙关之时,萧瑀说道:“圣上,还有西路隋军!” 李渊一听,连忙道:“爱卿请说!” “圣上,隋军的西路军共计十万人左右,由杨善会统帅,他们准备从陕县渡河” “什么!”李渊吃了一惊,如果杨善会成功渡河,陷入两面包抄的李世民就危险了。不过他虽震惊,却也知道现在需要冷静,萧瑀和宇文士及从洛阳奔来,绝不仅是汇报那么简单,两人必然还有其他要事,否则,李世民也不会派出这两个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道:“爱卿继续说。” “圣上,如果河内郡隋军渡河,再加上偃师的杨侗军,以及洛阳王世充的数万军队,晋王这边就会陷入三面合围,若是后路再被隋军骑兵斩断,后果不堪设想。”萧瑀愁容满面的说道。 李渊眼中的忧虑越发浓重了起来,他也看出了杨侗的战略部署,罗士信抢占伊阙关,是而切断二王之间的联系。 其次河内郡隋军在陕县登陆,可配合杨侗作战,也可以兵进弘农,斩断唐军主力的粮道,另一方面又能截断唐军主力的退路。 最后是杨侗的十几二十万骑军和王世民里应外合的袭击唐军大营,将李世民的大军全歼于洛阳城下。 理顺前因后果的李渊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问道:“晋王的应对方案呢?” 萧瑀道:“晋王有两个方案,一是放弃洛阳,退守弘农郡以保大军未失,然后择机夺洛阳;二是希望朝廷迅速增兵十万,就在洛阳和隋军一决生死,胜者王败者寇。” 李渊和裴寂、陈叔达、独孤整、窦威面面相觑,大家对李世民的第二方案尽皆无语,除了李神通手中的八万大军,襄阳就只有三万大军了,李世民竟然要十万援军,这等于是背水一战,胜则将隋军的疯长势头遏制,然后双方花几年时间沉淀,再决生死,可要是败了呢? 败了则意味李唐无军可用,杨侗势如破竹的覆灭李唐王朝,李世民这个以国运为注的惊天豪赌使李渊踌躇难决。 旁边的窦威道:“圣上,背水一战的后果相当危险,如果我们胜了,杨侗可以安然退出中原,用不了多久,他又可以搞出几十万奴兵来;如果杨侗胜了,我们除了退守巴蜀,再也没有第三个选择。” “窦爱卿的意思呢?” “臣认为还不到赌国运的时候,如今我们占据巴蜀和荆襄两大产粮重地,又有六七百人口来可拱兵源,国力正在恢复之中,再等三五年时间,形势对我们会更加有利,现在决战只会遂了杨侗之意。” 李渊默然不语,如果李世民把军队撤到弘农卢氏县,肯定没有完成之前的战略意图,但却也收获襄城郡、淯阳郡和半个弘农郡了。 尤其是这半个弘农异常重要,占领这里,等于打开了进入洛阳的大门,随时都可以进攻洛阳,甚至还可以顺势推到黄河南岸,继而威胁并州和关中。 如果李孝恭能够在东线再打下颍川、汝南、淮阳,以后再夺取洛阳则易如反掌。 一念及此,李渊也觉得应该见好就收,稳上一稳,毅然决定道:“朕同意撤回弘农郡的方案,先夯实此战成果。” “圣上英明!” 众臣纷纷松了口气,大家就担心他们这个皇帝头脑发热,跟着李世民疯。 萧瑀和宇文士及相视一眼,露出了微笑,李世民也不想冒这个灭国的风险,他之所以开口讨要十万大军,其实知道自己父皇没这个魄力,故而以退为进。 顶点 第454章:发动攻击 李孝恭虽然被秦琼钉死在阳翟县,动弹不得,但他有四万大军,加上城中青壮,如果秦琼来攻,他认为只需两万精锐即可坚守几个月。 他原打算派两万士兵给伊阙关的李道宗,让他配合李世民,将杨侗牵制在偃师,使李世民放开手脚攻打洛阳,如果战事顺利的话,二者即可歼灭杨侗所部,到时候李世民可以从阳城县进攻秦琼,解救自己,如果一切胜利,可以夺下荥阳全郡,就算杨侗逃回河北也不要紧,但是只要占据河南郡和荥阳,东部中原就是李唐的了,李唐的格局也将豁然开朗。 只是他还未行动,便传来李道宗和王君廓兵败被俘的消息,四万大军,就着么生生的没了,更要命的是伊阙关的失守,让李孝恭陷入了十分不利的局面,这不仅是防御襄城唐军的险关,而且也是隋军进军襄城的前沿阵地,只要罗士信再拿下鲁阳关,自己立即成为瓮中之鳖。 一边恼怒王君廓无能,一边也惊叹朝廷军队的强大。 王君廓若论勇武,自然比不上号称李唐第一大将的李元吉,但若论统兵的话,在李世民麾下,他怎么说也是排得上号的。 但就这么一员大将加上一万精骑,连伊阙关的角角都没看到,就被隋军灭的连渣都没剩下,不仅如此,还把李道宗也狠狠地拉下水,继而让自己也进退两难,这不得不让李孝恭震惊和恼怒。 隋唐这一战仗还没正式开始,就把四万大军给弄没了,如果再这么打下去,李唐有再多的兵马都不够人砍的。 阳翟城上,李孝恭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颍水江面,受到战争的影响,江面上空空荡荡,连条渔船也没有了,只有几艘监视唐军的隋朝哨船,他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在隋军的监控之下。 在李孝恭身后站着十几名大将,他们都能感受到主帅沉重的心情。 形势确实不容乐观,前面有秦琼,后面的罗士信随时兵出伊阙关,截断他们退路,如果两者同时出兵,他们肯定会落入隋军的包围圈而被全歼,可谓是前有虎后有狼,令他们进退两难。 这时,行军司马武士彟上前劝道:“殿下,伊阙关失守,阳翟已经处于突出部,若是罗士信配合秦琼,从背后来袭,我军将进退无门,为今之计只能趁隋军未动,放弃阳翟,退守汝南,从而跳出敌军的包围圈子。” 李孝恭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对身边十几员大将吩咐道:“事不宜迟,准备撤离!” 不到半个时辰,集结完毕的唐军迅速西进。 军队疾速行军,武士彟放慢马速,与李孝恭并驾而行,他问道:“殿下可知淮安郡王来意吗?” 李孝恭苦笑道:“这应该是圣上想加强我们的力量,打算攻取东部中原。如果早一点把那八万大军全部交给我,或者是给世民,结果就不会这么被动了。现在才出发,给我们收尸吗?” 武士彟吓了一跳,低声道:“其实圣上也很无奈,隋军现在实在太强大了,处处与我大唐接壤,政事堂之前严重低估了隋朝南下之心。” “政事堂?”李孝恭嗤之以鼻,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政事堂由李唐六相组成,李唐的重大决策都是由李渊和和政事堂商量后再颁行天下,如果只是政务也就罢了,但是政事堂对军事也会插一手。 这么一来,包括李世民在内的前线大将,全都只有军事部署权,而无战略决策权。但凡重大战略决策都必须向李渊汇报,李渊和留守襄阳的几名相国商议出结果以后,再回馈于前线,由前线大将执行,这么来来回回,肯定会贻误很多战机。李孝恭等大将对这种老迈僵化的深恶痛绝,但即使李世民也没办法,只因这一切均是源于李渊对军权的掌控欲,谁反对,谁就会触动李渊敏感的神经,因此大家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在这一点上,大隋就相当灵活,杨侗给予前军大将极宽的权限,他只要一个结果,至于前线大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都不干涉,各方将领都可以根据形势变化迅速作出一些利于整个战局的决定。杨侗则会敏锐的根据前线的变化,从自己身上作出调整,而不是要求前线大将顺着他的思路来战,在这种思路下,各方大将均会自动调整配合。 武士彟明白李孝恭的意思,亦是无奈之极。以他们如今的处境,李孝恭为了保存实力放弃半个郡,其实是最英明的决定,但真要追究下来的话,在李唐都是擅自行为,战后不管胜负接受李渊和几个相国的盘问。 这时,李孝恭忽然说道:“我感觉我们中了杨侗的大圈套。” “什么大圈套?”武士彟惊讶道。 李孝恭思索了一下,从李神通的增援之举,思路越发清晰了起来,苦笑道:“杨侗这次南下可谓是环环相扣,他不仅要灭掉王世充,而我们也是他的目标,可惜我们之前都没有明白,从而成了他消灭王世充的前锋。如果失去王世充这个缓冲,那就意味着我们成为杨侗的下一个目标…” “杨侗之所以休战一年之多,不仅是在夯实根基,同时不愿过于强势,使得南方各大势力结盟针对他。另外,他还不想在山川艰险的巴蜀跟我们打仗,所以诱使我大唐来攻打洛阳,以王世充之力吞噬李唐的精锐力量,然后在开阔的中原地带用强大的骑兵耗干我们的军队,到时候李唐不仅得不到半寸土地,甚至连艰险的巴蜀也无军可守。最终落得亡国的下场。” 武士彟骇然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孝恭毅然道:“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退出襄城,于鲁阳关之外布防。同时上奏圣上,请他迅速让世民退兵,只要还有这几十万军队,我们还有希望。” 说完,李孝恭下马写下了自己之分析,一式两份,让人分别送往襄阳和洛阳。 下午,全军已经赶到大留山一带,距离汝南县,已经不足百里,日落之前当能赶到。 马背上,李孝恭思索着之后的李唐该怎么走,他认为今天的大隋不是大隋王朝绝对不是一个李唐可以对会的,必然团结一切诸侯,让大家放下成见,凝南方之力与之决战,否则,大家一定被大隋一个个弄死。 “殿下,快看!”就在李孝恭神游天外之际,一名副将突然指着前方道。 “嗯?” 李孝恭抬头看去,看到前方旷野尘土漫天,无数黑点汇聚成一条黑线,在视野中变得逐渐清晰。 敌军吗? 李孝恭举起了手中的马槊,示意大军停止前进,前方斥候飞快的返回来,脸上还带着慌急神色。 “殿下,是溃兵,是我们的溃兵,郡治承休县已经失守了!”斥候也顾不得下马,隔着老远就在马背上狂吼道。 “什么?”李孝恭身子一晃,手中的马槊差点拿捏不住,厉声重复道:“承休失守了?” “是的。”斥候苦涩道:“追兵就在后面,看样子是罗士信率领的骑兵!” “废物!”李孝恭怒声吼道:“三军备战!” “喏!”几名将领纷纷应命,迅速指挥兵马摆开阵型,李孝恭所部是常年作战的精锐之师,加上有李孝恭这员宗室第一将统御,无论士气还是军容,都相当出众,不过一刻功夫,大军列好阵型,严阵以待来犯之敌。 “大将军,是李孝恭的部队!”另一边,罗士信不紧不慢的率领兵马撵在唐军身后,像赶羊一样赶着,不时来上一轮鞭子,或者冲上去打爬一波,他得到命令之后,便从伊阙关进入了襄城郡。 “李孝恭?来的倒是不慢!”罗士信闻言,不禁冷哼一声,他看着前方没命狂奔的唐军军,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扭头道:“集结兵力,将这些溃军赶向对方军阵!” 他要用这些溃军,来冲击李孝恭军阵,若能奏效自然最好,若不能也只能强攻了。 “喏!”那名将领前去传令。 很快,罗士信的军阵渐渐拉开,原本是锥形阵,到现在中军渐渐减速,两翼却是开始前冲,没命狂奔的唐军哪能够体会到这些变化,只是没头苍蝇一般,随着隋军的驱赶,开始向中间靠拢。 对面,李孝恭看着在敌人的驱赶下,渐渐汇成一股,且朝这边冲来的袍泽,暗骂罗士信无耻奸诈,扭头向副将道:“打旗语,让溃军自两边退去。” “喏!” 几名旗官不断打着旗语,只是溃军的统帅早就被砍死了,哪有人会理会什么旗语,只管闷头狂奔。 李孝恭眼中闪过一抹怒色,厉喝道:“弓箭准备!” “嘎吱~” 一连串闷响声中,在长矛兵和刀盾手的保护下,一排排弓箭手将弓箭拉得满圆,在李孝恭的指挥下,将目标锁定阵前五十步左右。 “将军,那是我们的人啊!”一名副将不忍道。 李孝恭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再打一次旗语!” 几名旗官飞快的挥动着手中令旗,只是收效甚微,有人开始下意识的往两边跑,但更多的人却是不相信爱兵如子的李孝恭会对他们动手,仍旧置若罔闻的闷头狂奔。 李孝恭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狠声道:“放箭!” “嗡~” 弓弦闷响,一蓬箭雨腾空而起,铺天盖地的朝军阵前方落下。 “噗噗噗噗~” 一朵朵血花在战场飞溅,凄厉的惨叫声让阵前化作人间炼狱,这些溃军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敌人的马蹄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箭矢之下,这一蓬箭雨也让这些闷头狂奔的溃军清醒了,他们在死亡的威胁下,没死的人连滚带爬的朝军阵两侧飞奔而去。 “停!”眼看接近李孝恭军阵一箭之地,罗士信举起百炼寒枪,骑阵开始减速,在快要抵达一箭之地之前停止冲锋。 “有些气魄!”罗士信在阵前来回盘旋,看着严阵以待的唐军,眼中闪过一抹遗憾,李孝恭的果决挽救了他们败亡的命运,否则就算是精锐,一旦阵脚被溃军冲垮,除了跟着逃没有任何办法,到时候,他们就可以一鼓作气的继续追击下去,直至将这支精锐彻底打溃。 步兵在旷野中面对骑兵,唯一的办法是列成密集军阵,用军阵抵抗骑兵的冲击,一旦军队乱了,那无论多么精锐的步兵,也只是骑兵的猎物而已。 罗士信也清楚自己的军队若是强攻,会有极大的伤亡,但要他这样放弃却是绝对不行。 想了想,他策马上前,大声笑道:“李孝恭,可敢与我一战?” “罗将军见谅!”李孝恭朗声道:“两军交战,岂能以个人勇武论输赢?恕本将无法接受。罗将军若是想战,大可率军来攻,本将定然奉陪到底。” 罗士信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道:“攻肯定是要攻的,不过不是现在。” 李孝恭大是不解,不过罗士信的恶劣行径让他气炸了肺。 只见罗士信后军退出了一里之遥,就地下马休息,而他本人则率领五千骑士与自己对峙,另派两支两千人的骑兵队绕着自己的军队兜圈子,抽冷子放箭。 顶点 第455章:好心办坏事 看着罗士信得意洋洋的表情,李孝恭又是恼怒又是无奈,如今战争主动权全落在罗士信手里了,他麾下清一色骑兵,来去如风,李孝恭不仅不敢追击,连军队都不能解散,因为步兵一旦散开,很难再保持阵型,在这旷野之上,只会成为骑兵的美餐,而且四周有隋军骑兵游弋,使唐军全军始终要保持警惕,时间一久,将士们的肉体和精力都会严重消耗,反观隋军可以轮流休息。 “殿下,现在怎么办?”武士彟来到李孝恭身边,苦笑着问道。 “我怎么知道?”李孝恭郁闷的吐了口气:“我们现在‘是进亦忧退亦忧’,连解散都不行。” 武士彟叹息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与罗士信决战。” “我倒是想啊,问题是他现在不想打了。”李孝恭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样,刚才应该上去与罗士信拼一把的,现在求人家打,人家都不会干。 “找几个溃军过来见我。”眼见罗士信率军退到两箭之外下马休息,李孝恭郁闷的吐了口气,咬牙切齿的咆哮道。 虽然恼怒这些溃兵丢城失地,但毕竟跟隋军交过手,对于朝廷大军底细,总比自己清楚一些。 不一会儿,一名狼狈的将领跑了过来,拱手道:“末将邓豹参见殿下。” 李孝恭问道:“你是任城王的部下?” “不是!”邓豹摇了摇头,道:“末将是王君廓将军的副将。” “如此说来,你经历了一切,你且说说,你们是怎么打的?”李孝恭顿时有了精神。 邓豹苦笑道:“启禀殿下,晋王担心伊阙关失守,使两军被隋军分割在伊阙关南北,于是派王将军率领一万精骑协助任城王,谁想到我们在中途中了埋伏,任城王引军援助,两万援军,又陷入了罗士信另一路伏兵的埋伏之中,关上一万守军不敢见死不救,然后也被隋军击溃。” “呃~”李孝恭瞪着眼睛看着邓豹,不可思议道:“伊阙关就这样丢的?” “正是!”邓豹接着介绍了承休失守的经过。 罗士信攻打承休的办法其实也相当简单,就是把李道宗阻上嘴巴,押到城下逼降守军,将领打怕李道宗被弄死,不敢放箭!可是不打也不行,当看到隋军押着李道宗当一步步靠近,索性就弃城而逃了。然后被罗士信一辗到了这里,跑不到的士兵早就投降了,坚持到现在的都是负隅顽抗者。 “溃军有多少人?” “到这里的不足三千!” “有没有人逃向了洛阳方向?”李孝恭满是期待的问道。 邓豹道:“恐怕,恐怕是没人了。” “知道了。”李孝恭长叹一声。 王君廓和李道宗四万大军,再加上承休县的五千,最终还能收编回来的,却只剩下三千,只是短短一天时间,他们就损失了四万多精锐人马,就算是李孝恭,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止不住发寒。 本以为唐军可以和隋军一搏了,可结果却是这样子。 隋朝的兵马,现在竟然生猛如斯?难道就得强得没有底限吗? 这说来说去,还是骑兵的问题啊! 李孝恭叹了口气,李唐也有骑兵,数量还不少,但他们的皇帝从来不给他这个外人,一般交给李世民和李元吉,除了李世民带走的六万,李元吉还有三万坐镇襄阳。 但这一次,没有骑兵的自己,恐怕也很难打下去了。 罗士信现在什么不用干,只管轮流休息,轮流在四周袭扰,李孝恭这支兵马就得困死在这里。 更让他担心的还是秦琼,那家伙手头有九万骑兵,如果从屁股后面追来,自己是没有半点生路了。 他与麾下将军商议了一下,一致决定打上一场,如果这么耗下去,恐怕谁也活不成。 李孝恭纵马出阵,走到一箭之地,大声道:“罗将军,可敢破我军阵。” 罗士信乐了,他上马冲到了李孝恭对面,扬声道:“本将军等你们精疲力尽再打。” “嘿!想不到堂堂大隋郯国公如此阴险。”李孝恭道。 “李恭孝,你也是从军多年的人了,难道不知兵不厌诈吗?兵者诡道也,怎能算是阴险?”罗士信怜悯的看了李孝恭一眼,一脸奸笑的大声道:“反正着急的不是我…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家圣上是让我和秦大哥同时出兵的,我这里三万人,再加上他的九万人,足够玩死你。” 李孝恭心中一怒,却也知道这是罗士信在激怒他,在两人说话间,两支兵马从军阵两边杀出,从两翼向罗士信合围而来。 “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看着呼啸着向这边扑过来的唐军,罗士信不屑的撇了撇嘴,举起百炼寒枪,厉声道:“弩箭准备,左右准备!” 随着罗士信的命令,军队迅速上马,在各级将校指挥下,迅速采取了最适合的阵式,此番急行军,为了减轻负重,每人只带一架连弩和三个箭囊、一张骑弓配两壶箭,利于野战防守的排弩并未带上,不过也已经足够了,连弩两百步的射程足以让任何敌人绝望。 “分段抛射!” 随着命令下达,前排的将士迅速将弩匣之中的箭矢射光,开始填装弩箭,后面的将士紧跟着放箭,形成密集的箭雨朝着对方军阵倾泻。 “举盾!弓箭手反击!”身在中军的李孝恭下达了命令。 “砰砰砰~” 密集的箭雨呼啸而过,顶在前排的盾牌瞬间被箭矢钉满,手中木盾顷刻间报废,被紧随而至的弩箭射杀。 “冲!” 对方弩箭威力远远超乎李孝恭的预料,罗士信虽然只动了五千多人,但这威力却比万人以上的部队还强,而且唐军鱼鳞阵的弊端也开始暴露出来,不算密集的军阵,盾牌无法对后方弓箭手给予足够保护,不少箭矢穿过盾牌缝隙,后面倒霉的弓箭手不断倒地。 唐军付出大半盾手代价后,终于冲进己方五十步射程之内,而此时罗士信老练的指挥着隋军溜出了两百步之外,然后绕着唐军不断放箭。 “杀!”李孝恭面色变得一片苍白,罗士信这种类似于草原民族的打法让全军皆是步卒的唐军无从应对。但此刻除了冲锋,他们别无选择。 “对,就是这样!撤,看见没有!我们就当是在遛狗,溜着打……宁愿少放一箭,也别让他们追上!”罗士信悠哉悠哉的控制着双方距离,将这种流氓战术用到了极致,指挥各支骑士不断的以弩箭射程和骑兵速度的优势,消耗着李孝恭的兵力。 李孝恭见追不上,又不断减员,这如此追逃过程中,他们连隋军一个人都没伤到,自己却折损了三千余人,而且步卒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对方,给予了对方瞄准的机会,在隋军眼中,己方简直就是活靶子,再这样下去只有给耗光一途。 “全军出击!”罗士信豪迈大笑,指挥着全军压上。 唐军行军至此,本就疲累万分,不高的士气随着隋军的全部出击开始崩溃,在隋军的默契配合下被猎杀得七零八落,两支兵马交战一起半个时辰就分出了胜负,毫无疑问的是唐军败得很彻底,面对无论装备还是战斗力都超出他们数个档次的大隋铁骑,在付出巨大代价靠近的时候,却愕然发现,对方根本不想和自己正面交锋,连射程都攻不到,这让他们如何杀敌?看着隋军的箭矢好像无穷无尽的放射,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碎,紧跟着,便开始狼狈的奔逃。 李孝恭心中狠狠地抽疼,他一颗心在滴血,这几万将士是他的心血,是他几年来倾力训练的成果,可现在似乎没有发挥出一点战力,没有收割一点战果,就被罗士信玩完了,如果再这样下去,结果是全军覆没,他此时此刻,终于明白王君廓和李道宗为何败得那么惨了,只因他们根本没办法对付这种流氓战术,换是神仙也不行。 他仰天长叹,一咬牙的大叫一声:“撤!能走多少是多少,走不掉的——立即向隋军投降。”不是他的将士不卖命,相反,大家表现都很勇敢,可先天上的劣势,注定他们的冲锋是属于绝望的自杀之旅。他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将士白白送死了。 他这命令一下,唐军上下一个个都松了口气,纷纷跪地投降。 “走吧!” 李孝恭和各将的亲兵都是骑兵,加起来也有五千人左右,他们抛下步卒,冲开一条血路,朝西进逃窜。 平心而论,罗士信也并不想为难这些唐军将士,都是些同族,身在乱世不是不为一口饭而走上战场。但这里是战场,他罗士信身负皇命,只有将这支军队彻底击破,才能完整的拿下襄城、淯阳二郡,才能保得住两郡百姓的平安,和这千千万万百姓相比,四万唐军哪怕死绝了,也值得。 仁慈,在战场上是一个很奢侈的东西,罗士信经历了太多战阵,哪怕他心有仁念,可是一旦上了战场,那些妇人之仁便会害死自己的将士,所以这些杂念都被他压在心底。 “大将军快看,李孝恭要逃!”就在罗士信无情的收割人命的时候,一名副将突然大声喊道。 罗士信目光看去,果真见到一群唐军骑兵自西进的空隙处杀出,原本游弋在外的将士猝不及防之下,让他们冲溃一支队伍,朝汝南方向逃窜。 “哪有这么容易?晚了。”罗士信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他留下一支军队收拾残局,亲率主力尾随李孝恭而去。 顶点 第456章:事态突变 清晨时分,杨侗自然而醒,身边的水天姬还在酣睡,也不知她梦到什么美好之事,嘴角微微扬着一丝弧度。或是杨侗惊扰了她的好梦,立时如八爪鱼一般抱了过来,杨侗笑了笑,轻轻地挣离开来,在失去目标之后,水天姬一把抱住被子。 杨侗摇了摇头,自行穿戴整齐,唐魏之间的洛阳攻防战不分昼夜,打得异常惨烈,唐魏双方死伤惨重,作为主战场的西城几经易手,最后都被郑军夺了回去,郑军减员极大,但韧性十足,虽不如历史上拥有那么多猛将,然而却相当稳健,这也许是王世充执行均分田地,获得一定的民心支持,不过据城内黑冰台成员发来鹰信称,王世充以江淮军为根基组建起来的精锐之师,只剩下三四千余人左右,而且还人人带伤,看样子,王世充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令杨侗意外的是,王世充打到这种程度,居然还不降唐,也不知他在坚持什么,难道他真相信自己会救他么? 他不知道的是王世充的亲族被李唐诛杀得差不多了,两者之间早已到了不可共存的地步,王世充知道即便是降唐,李氏父子也饶不过王家,索性搏斗到底,哪怕是死也要狠狠地兄啃下李唐的一块肉。狠劲,王世充从不缺少,否则,他也不会自立为帝了。史上,他和李唐还没到不共戴天的程度,钻进了李唐给他设下高官重禄的圈套,一家子最终全部死于所谓的‘仇家’之手,诸如窦建德、李密、杜伏威、萧铣、王薄、李轨、孟海公、薛仁杲也是降唐以后,死得不明不白。由此可见,李渊并不是一个有容人之量的小人。 与之相比,被李家抹黑的杨广却大度得多,就拿陈后主来说,不仅他本人寿终正寝,而且他的很多弟弟和儿子都被杨广量才录用,很多人都被安排到各地担任郡守、县令,杨广的大气魄和自信于此体现淋漓尽致。 而在杨侗看来,要么就不允许对方归降,以实力将敌方首领碾碎成粉,如果答应了,就要贯彻自己的诺言,毕竟人家在最鼎盛的时期都不是你的对手,如今对方爪牙尽失,且又在你的监视下,胆战心惊的生活,又何必去搞那下三滥的手段? 当然了,杨侗也会看人作出正确的选择,比如说李密、王世充这等狡猾的真正的枭雄,他是绝对不会收降的,而类似杜伏威的草莽人物,他们是迫于形势才造反,哪怕成为一方势力之首,可他们骨子里始终还是容易满足的人,杨侗完全不放在心上,收下便是收下。 轻轻地把门掩上,杨侗开始了一天的晨练。 太极拳确实是一个好东西,不但能打熬力气,加强身体的柔韧性,还有养生功效。当他以武人的眼光审视太极拳的时候,就察觉到这套拳法的奥妙,与精通养生之道的孙思邈长达一年多时间的研究和改良之后,太极拳已经成为清华学宫的必修课,甚至连皇室中的女人们也被要求每天练习,毕竟这套拳法本身容易上手,虽不能让她们个个成为武人,但延年益寿却是一定的。古代女人大多红颜薄命,归根究底是缺乏运动。 贤良淑德、文静优雅深入她们的灵魂,平时连走路都有讲究,根本就谈不上锻炼了。人的身体像是一台机器,越用越好用,长时间放着不动自然会生锈。而太极拳不仅达到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目的,关键是姿势优雅、神意悠然,与古代女子贤雅品性吻合,深受青睐。 阴明月自觉来到杨侗身边,跟着杨侗一起用太极舒展筋骨,然后是比拼刀法。 杨侗上战场作战的机会几近于无,他的武艺也渐渐趋向于近身搏斗,努力加强应对刺杀方面的训练。 一个时辰下来,阴明月已经累得手脚发软、香汗淋漓,杨侗也是额头微微见汗,杨侗看了她一眼,较之往昔更多了几分刚强和成熟的魅力,一双清澈如水凤眸含威,如若一尊冰冷的天仙。 杨侗笑道:“一起用膳吧!” “喏!”阴明月点了点头,她也不当自己是外人。 水天姬尚未起身,今天也只有两人用膳。 “圣上,房尚书和凌尚书求见。”正用膳间,一名侍卫进来恭敬的说了一声。 “让他们去偏厅稍候!”杨侗淡然道,房玄龄和凌敬这时候跑来,显然不是蹭早膳的,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汇报,杨侗将碗里粥喝完之后,便匆匆起身往偏厅赶去。 “圣上!罗将军把李孝恭打败了,顺手把襄城郡和淯阳收复了。”见到杨侗匆匆而来,房玄龄喜笑颜开的说道。 “这么快?什么时候的事情?”当听到这个消息时候,杨侗明显一愣,虽然他对罗士信抱有很高期待,不过从罗士信攻打出关打李孝恭到现在,连五天时间都不到,可这家伙不仅无声无息的干掉了李孝恭的四万大军,还把襄城和淯阳收入囊中,照这么算来,罗士信已经搞掉了伪唐的十万大军,这战果、这战绩如果不给第一功,杨侗都良心不安。 “今日早晨收到了罗将军传来的飞鹰传书,这是战报。”凌敬脸上也带着笑意,罗士信不声不响的拿下襄城和淯阳,就等于斩断了伪唐东进的魔爪,只要再拿下颍川,连李密也失去了北上洛阳之路,到时候只要把淯阳和颍川一堵,有罗士信在后方牵制,杨侗可以安心攻略李世民。 飞鹰传书为了防止被人截获,已经换成了暗码传递,不过送到杨侗手上的时候,自然是翻译出来的真正情报。 杨侗饶有兴致的从凌敬手中接过情报,细细的看下去,内容记载的很详细,良久才抬起头来道:“这家伙也太冒险了!” 罗士信搞定李孝恭的军队之后,后面一个县都没有收复,直通通的把李孝恭追出了淯阳武川县。 在旁人看来这次奔袭是一次经典之战,但杨侗是知兵的人,一眼便看出罗士信之所以这么快收复二郡,有太多运气成分,哪怕有一点差错,最好的结局也是陷入僵局,最坏的结果是被人包了饺子,毕竟,他是轻装上阵,箭矢和干粮都十分有限。 好在罗士信还算有脑子,知道在襄城和淯阳之交的鲁阳关布下人手,否则非得被附近县的伪唐郡兵断了后路不可。 凌敬点了点头,这点他不否认,整理这计战报的时候,他也被罗士信的大胆行径吓了一跳,好在后面还有秦琼帮他收拾各县郡兵,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 “真是……”杨侗最终摇了摇头,虽然知道罗士信胆大敢冒险,但如今看这结果的时候,杨侗还有些心跳加速的感觉。 “罗将军喜好以小博大,赢了固然会是大丰收,但若输了,结果往往难以承受,罗将军可谓是深得圣上真传。”房玄龄微笑道。 “有吗?” “圣上哪一场大战不是如此?” 杨侗也不禁一笑。对他大业最具影响力的几场战役中,的确是场场都在剑走偏锋、以小博大,不然哪有今日的辉煌?摇头道:“如今我大隋大势已成,无需冒此奇险。” 如今杨侗若有需要,随时可以在正规军之外,再拉起百万大军,这还是兵部统计出来的最低数据。而且只要给他时间,还能从东/突厥三部和西域,拉到臣服于他的外族佣兵,这些人十分愿意通过战功来获得大隋百姓的身份。 在不缺兵粮的情况下,杨侗自然不想罗士信、秦琼、裴仁基这些‘从龙之臣’跑去冒险,虽然这一战以极小的代价完整的拿下了两个郡,但罗士信绝对是承受不起的损失,这家伙不仅是大隋的大将,还是杨侗不可或缺的朋友。 “虽然罗将军有些冒险,不过他想必也是考虑到后面有秦琼,这才放开手脚直追,若他真是一个傻大胆,也不会在鲁阳关留下兵马了,圣上不用太过担心。” “这倒也是。” “罗将军已经歼灭了李孝恭的主力,使我大隋兵锋直指南阳,也等于将李神通的八万大军牵制在洛阳之外,李渊心忧襄阳不稳,恐怕不会调兵支援洛阳,我们现在完全不必为荆襄唐军担忧,可以从容收拾李世民。”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好在一切胜利。”杨侗笑了笑,道:“与唐军对峙的任务交给叔宝,让罗士信回来协助,至于颍川,则交给叔宝麾下的左天成和王辩去收复。” 凌敬点了点头,道:“圣上,事态因为罗将军发生了变化!臣以为时机已经成熟,我们这边是不是也该向洛阳进军了?” “臣复议!”房玄龄拱手道:“若是李世民察觉,且事先撤出洛阳,我们就失去歼灭伪唐有生之力的良机了。” “那就开始吧!”杨侗点了点头:“立刻飞鹰传书给杨仆射,让他立即南渡;另外让上洛薛万均遣精锐潜入弘农,切断李世民粮道;在李世民反应过来之前,吃掉他的兵马!” 李孝恭所部既然已经歼灭干净,杨侗的布局等于成功一半,洛阳之战也没必要继续拖着了。只要包括洛阳在内的河南郡全部落入自己手中,就算天下诸侯结盟,杨侗也有足够信心独力面对,更何况,窦建德、刘黑闼、王小胡在裴行俨打压下,自顾且不暇,哪还有时间和李渊结盟? 天下大势发展至今,已经进一步明朗。不管是王世充,还是窦建德、刘黑闼、王小胡,他们逃不掉淘汰的命运,弱肉强食,自古皆然。 第457章:善其器 清晨,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襄阳城的沉闷,城门士兵刚刚打开城门,就看到尽头处,有一支狼狈不堪的骑兵队伍向着这边飞驰而来,残破的旗帜上,依稀能够辨认出‘李’字。 校尉表情一怔,李姓在李唐可是大姓,李氏宗室更是位高权重,其中李世民、李元吉、李孝恭、李道宗、李神通、李德良、李孝基、李袭志等几人都是军中的大将,目前这几位除了李元吉,李世民在洛阳跟王世充作战,李袭志屯兵朱阳关,李孝恭和李道宗屯军于襄城,余者也都有要务在外,这支部队,当是宗室子嗣吧? 校尉正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对方已到城门前,大概三百多人的样子,每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难言疲惫之色。 “赵郡王!”当校尉看清楚为首的将领样貌时,面色陡然一变,几乎是脱口而出。 李孝恭只是疲惫的看了校尉一眼,没有多言,径直带着人马进城,直奔皇宫而去。 “殿下,您这是……”禁卫看到一身干涸血迹的李孝恭,不禁一怔。 “通报一声,我要求见圣上。” “卑职这就去通传,还请殿下入宫等候,只是这些将士……”禁卫统领为难的看了看李孝恭带来的人马,李孝恭要晋见甚至无须通报,但这些将士就不行了。 “尔等在回府等候。”李孝恭扭头看了一众随从一眼,声音有些嘶哑。 “喏!”一众将士径直离开。 此时李渊刚刚醒来不久,当听到李孝恭归来的消息时,心中不禁一沉,自收到李孝恭撤离阳翟的急奏,李渊就担心他不是罗士信和秦琼的对手,只是李渊心中多少还抱一丝期冀,毕竟李孝恭功勋赫赫,是宗室第一将,再怎么说,荆襄四万大军,也不可能说没就没了吧? 只是当他听到李孝恭出现在这里时,李渊只觉脑袋一阵发疼,身体晃了晃,在尹德妃的搀扶下才稳住。 “圣上,怎么了?”尹德妃担忧的看向李渊。 “朕无碍。”李渊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尹德妃不用在意,挥退来报宦官,匆匆往甘露殿走去。 殿外,李孝恭如门板一般立在门外,当看到李渊的时候,李孝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大不小的人,此时却哭得如同一个孩子:“臣有负圣上重托,军队没了,襄城和淯阳丢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听到李孝恭证实那一刻,李渊仍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李渊接下来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来人。”良久,李渊才回过神来,伸手扶起李孝恭,对着进来的侍卫道:“取消早朝,去请太子和几位相国到御书房议事。” “丢就丢了。” 交待完毕,李渊才看向李孝恭,只见他披头散发,甲胄满是干固了的紫黑血垢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知其必是经过无数血战才活到这里,一瞬间,李渊仿佛苍老了不少,摇摇头道:“先随我进去。” 很快,李建成、裴寂、萧瑀、陈叔达、独孤整、窦威从前朝来到御书房,当看到李孝恭的时候,六人心头为之一沉,已经猜到发生了何事。 各自坐下之后,李渊让李孝恭将事情再说了一遍,并取出了隋军所用连弩。 “此弩可连发十箭,威力惊人,射程有两百步左右,超出我们近百步,罗士信麾下兵马全都装备此弩,人手两把,而异族奴隶则使用弓箭。我军将士虽助我破了罗士信的防御,抢了一些弩弓,但终究败了,带回来的只有这一把。隋军不仅对弩箭的运用十分纯熟,而且骑术惊人,我军骑兵始终落后在我们弓弩射程之内,根本近不了身,然后就会他们射杀干净,末将最后只能带几百人突围而出。” 汝南县外之败,虽然还有几千骑兵生还,但是在罗士信大军铺天盖地的碾压下,李孝恭根本来不及重新组织防御,加上秦琼紧跟在后面占据县城,大片城池易主,李孝恭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在罗士信军的追杀下,东躲西藏,趁夜在淯水寻处水流不湍急的地方游过来。 李渊坐在主位之上,把玩着李孝恭递上来的连弩,默然不语,堂下,独孤整皱眉看向李渊道:“隋军这种战法极似先秦,攻城破军之时,先以弓箭压制对手,打压对方士气。” 李建成看了一眼李渊手中那把精致的连弩道:“杨侗自盘踞冀州以后,便组织工匠不断革新装备,甚至组建了一个专门研制先进装备的开天院,以爵位、财富刺激工匠推陈出新。据臣所知,这连弩在四年前只有杨侗身边的玄甲军才能装备,如今连罗士信的战兵都是人手两把,那拱卫邺城的骁果军五军,所用弩弓恐怕更加恐怖。” 李孝恭点头道:“隋军此连弩射程远,装箭速度快,日后想要与隋军进行骑兵对决,恐怕更有难度了。除此以外,隋军还有可以放射长矛的大型床弩和很多厉害的攻城械备,杨侗当年一天就攻克了平嚷城,据说便是得攻城器械之利。” 李渊听到这里,心中更加烦乱,扭头看向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萧瑀:“萧卿,你有何看法?” 萧瑀看向李孝恭:“依殿下所言,罗士信事实上有足够能力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李孝恭面色涨得通红,最终苦涩的点点头道:“相国说得一点不假,罗士信像是玩儿一样,若他真要歼灭我军,恐怕我们没有一人离开得了。” “但罗士信却没有。”萧瑀面色凝重起来,扭头看向李渊道:“圣上可还记得,伊阙关破当天,正是淮安王率领八万大军离开襄阳之日,而当时,大家的的目光都被吸引在洛阳一带。” “不错。”李渊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更加难看。 李建成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看向萧瑀道:“一一歼灭我军有生之力?” “恐怕真如赵郡王所料,杨侗真正意图并不是洛阳,而是我大唐,只要将我军精锐尽数歼灭在宽阔地带,那么便等于打开了西进的门户。”萧瑀点头沉声道。 至于洛阳也不能说是顺带,但杨侗在战略上,却是先将唐军精锐力量歼灭,才对洛阳下手,毕竟李密已经南下,所以洛阳对杨侗来说并不是累赘。而李唐若是再把李世民和李神通的军队败光,那就跟拔了牙的老虎一样,对大隋没有多大的威慑力,到时候便是李唐的灭亡之日了。 “若是我军败光,隋军便可从关中、汉川南下,袭掠荆州、巴蜀,整个大唐江山,将再无一处乐土!与此同时,裴行俨和沈光则配合隋朝海军,攻伐青徐和江淮大地。” 李渊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杨侗这是想要一口气吞并天下,结束乱世的节奏啊。 “那也未必如此,蜀道十分艰难,杨侗的强弓劲弩在巴蜀受限制颇多,而且巴蜀世家也不会让杨侗入主巴蜀的,所以,杨侗想要占据巴蜀,至少也要五年光景。” 萧瑀摇了摇头,蜀道十分艰难,弩箭在哪里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毕竟那里的山道不是直的,你的弩箭哪怕攻击范围再大,若是在山道转折之处设伏或者屯兵对垒的话,杨侗的弓箭优势根本无法发挥,但就算如此,杨侗也已经有了攻占巴蜀的一切条件了。 李渊看着手中的连弩,良久才抬起头来,看向李建成道:“皇儿,我军如此以此弩为蓝本,全力打造之下,近期能造出多少?” “父皇,我大唐没多少工匠。儿臣只能说全力督促,并设法募集工匠,至于能打造多少连弩,真不好说。”李建成躬身道。 战争在带来灾难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意识转变,比如这些年来,受到杨侗的刺激,各路诸侯开始意识到工匠的重要性,虽然没有像杨侗那样将工匠提高到能够有正式编制地位,但无论哪人诸侯,都有意识的吸纳工匠,而工匠地位的提高,间接带来许多技术革新,固然有很多东西在这之前就有了萌芽,但如果没有这场乱世催发,那也只是萌芽而已。 如果有人认真观察思索,会发现随着杨侗崛起和不断壮大,一些原固有的牢不可破的等级观念在一点点松动,不过真要将这些东西实现,至少在与世家共治天下的李唐目前是不能的。 “尽力而为吧。”李渊也明白这个道理,不由得长叹,他是想提升务实人才的地位,但他不能,承受不了世家集体反抗的代价,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与工匠和商人为伍,那是一件屈辱之事,但实事上,谁家没有经商?独孤家就是李唐最大的粮商,而李唐最大的铁商,便是窦家。 过了一会儿,李渊又问道:“内库中有多少弩?” “手弩约有四万,床弩一万架。”李建成应了一声。 李渊点了点头,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李孝恭道:“孝恭,朕任命你为南阳道行军总管,接下淮安王手中的八万大军,负责南阳、淅阳防务。你见识过杨侗麾下的弩骑兵战法,便由你从军中挑选军中精壮善骑之兵,在南阳组建一支人数两万人的弩骑军,并加以训练。同时,你将杨侗军队的战法编纂成册,传向隋唐边境驻军,让他们根据杨侗的战法,寻找适合之处设防。” 何为适合防御弩骑兵之处,便是一些不利于弩骑兵发挥的地形,比如弯曲狭窄的山道。 “末将领命!”李孝恭闻言慨然领命。 李建成等人相视一眼,躬身问道:“父皇可是准备防御杨侗来犯?” “不错!”李渊点点头,如果打野战,哪怕再有百万大军也不够隋军玩。隋军占装备之利,在没有想到克制之法前,固守是一个明智之选。 “吐谷浑的军队到哪儿了?”李渊眯眼问道。 吐谷浑的日子相当不好混,去年足足一年都在苏定方的维和军,以及段德操的的打击之中,被杀得连连溃败,势力早已退出了大隋的领土,这一回连回兰羌也不敢收留,慕容伏允无路可去,便向李渊请救内附,有鉴于大隋的奴兵这个兵种的存在,李渊对吐谷浑提出了要求,内附可以,但吐谷浑的青壮必须从军,接受李唐的统治,马匹也必须全部上交,慕容伏允固然百般不愿,但是在维和军的打压之下,不降便是死,故而答应了李唐的一切条件,统合全族,也有四万青壮左右,人数固然远不如大隋的奴兵,但李渊却也打算用来以毒攻毒,赢了大隋自然是百般的好,若是这支军队被杨侗消灭干净,至少也能消耗隋朝一些兵力,吐谷浑也会因为青壮的死绝而被同化,只可惜吐谷浑的青壮委实少了一些。 “昨天说是到了巴西郡。”李建成答道。 “催一催。” “喏!” “圣上!”萧瑀站起身来,躬身道:“既然打算采取防御政策,那么应该让晋王及时撤出洛阳,免得夜长梦多。” “善。”李渊点了点头,隋军的弩骑兵这般厉害,使他对洛阳仅有的野心熄灭了,目前还是以保全军队为要。 书客居网址: 第458章:李世民的抉择 李世民也收到了罗士信攻破李孝恭,占据襄城和淯阳的消息,看着李孝恭败前发来的急报,一颗心沉甸甸的。 在三四年的隋唐之争,唐朝一直处于下风,不,应该说是一直惨败,隋朝现在或许因为东部中原之故,无法凝举国之力灭掉唐朝,但杨侗收复中原呢?随着时间的推移,隋朝会越来越强,而本就被压着打的唐朝却一弱再弱,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军队又败掉了十多万,如果自己这十多万军队丢失在洛阳,隋朝要灭亡唐朝,就会变得相当容易。 这次为了洛阳,也为了广阔的中原,李唐动用了一年多时间积累的家底,一举出兵三十多万,声势浩大,但如今呢?李孝恭和李道宗的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李道宗、王君廓失陷,麾下人马逃到己方的地盘的不足四千,或许罗士信有运气的成分,但是隋军战力之强,绝不能否认,要知道,李孝恭和李道宗的军队,全都是精益求精所得的百战之师,可结果居然被罗士信轻松搞垮台。再这样下去,恐怕南阳和淅阳这样的军队,绝不是南阳、淅阳也保不住,那些郡兵绝对不是隋军的对手。此二郡一旦失守,接下来就是隋军兵临襄阳。而自己就算攻下洛阳,最终也陷入四面包抄的绝境。 这就是李世民心情沉重之处,他认为唐朝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殿下!”随行军师刘文静看向李世民,沉声道:“如今我军为隋军所牵制,寸步难行,单凭我们这一支军队,怕是不敌虎狼之师。” “我何尝不知?”李世民苦涩道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攻破洛阳,灭了王世充!”丘行恭沉声道。 “破?”李世民苦笑一声:“王世充存心与我大唐一决生死,要在短短时间内攻破洛阳谈何容易?即使是攻破了洛阳,我们就会像王世充一样,成为瓮中之鳖。” 刘文静叹息了一声,道:“打仗不能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消灭敌人的有生之力,保全自己的军队,只要我们的军队还在,将来什么都会有,而假如只知攻城掠地却把人拼光了,最后什么都剩不了。殿下,退兵吧。再不退就来不及了。” 杨侗如今虽然还没有动兵,但全军皆骑的他却决定着战争的主动权,他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而李世民手中有大量步卒拖累,就算想要找机会决战,人家也不会跟你硬干。最主要的这块地方太适合骑兵驰骋了,若是能够平安退到弘农一带就好了,那里的地形比较复杂,有山峦、河道、密林,骑兵的优势会受到很大限制,凭借优势兵力,足矣与杨侗周旋。可是数百里的距离,真跑下来,足够让杨侗的隋军从容不迫的将这支精锐给拖垮,李孝恭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明天,所以,在隋军尚未有所行动前撤入弘农,是最明智的选择。 李世民闻言,顿时没了声息。 他不是不理解刘文静的意思,也不是不知道撤军的必要性,但他还要为自己考虑。因为早在发动洛阳战役之前,自己就和大哥李建成狠狠地吵了一场。 大哥李建成的战略偏重于发展南方,偏重于发展内政,增强自身实力,他反对大唐王朝向隋朝挑衅、反对向北扩张、反对歼灭王世充这个缓冲势力。 但是李世民自己呢?他觉得李建成的思路太地保守,并认为如今的大唐王朝还能压制杨侗一二,再过几年,杨侗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大唐王朝到时候怕是一成胜算都没有了,所以他主张夺下洛阳,然后以函谷关、虎牢关把隋军隔绝在外,扩大襄北的战略纵深。正好父皇李渊也有这意思,于是有了洛阳战役的发生。 父子二人认为大唐积淀了一年,有诸多精兵良将,未必不能在短时间内夺下洛阳,而为了达到速战速决的战略目的,不惜以结盟为由,对王世充进行欺骗。可是洛阳战役却搞成了这一场消耗战,拿不下洛阳不说,还把李孝恭和李道宗的十万大军折了进去,自己若是损兵折将、毫无建树的退回去,不仅无法向朝中文武交待,甚至还会影响到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毕竟洛阳战役是自己一力促成的,所以这锅,他得背。 但如果破了洛阳再退,至少说明自己攻破了洛阳,到时候真要追究下来,那也是李孝恭的责任,要怪就怪他败得太快,否则的话,他攻伐洛阳、图谋中原的战略就不会失败。 基于个人的利益问题,李世民明知隋军枕戈达旦,虎视眈眈的在一旁蹲着,依旧不分昼夜的猛攻洛阳城。 李世民之用心,瞒得了他人,却瞒不了刘文静,他对李世民的自私相当不满:李唐王朝都到这等危险地步了,李世民居然还在以国家安危来赌嫡位,如果唐朝都灭了,赢得了李建成又得到什么?也因此,一直劝谏李世民保全有生之力,退出洛阳。 但李世民是主将,刘文静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心中焦虑。见李世民又以沉默以对,愤愤的离开了中军大帐。 刘文静走后不久,门外有亲兵急声禀报:“殿下,襄阳再传撤军命令。” 李世民一愣,和高士廉面面相觑,从前天到现在,这已经是李渊传来的第十道撤军命令了,李世民叹息了一声,道:“拿进来!” 一名亲兵走进大帐,将一封急信双手呈上,李世民接过一看,脸上又露出一丝苦笑。 “又是催促殿下撤军?”高士廉注视问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把信件递给了他,“父皇亲笔手谕,说罗士信和秦琼兵进南阳,命我立刻回援。” 高士廉看了一眼,劝道:“殿下,这已是第十道御笔手谕了,若殿下再不理睬的话,必然引发圣上猜忌,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我已派出两万军队退回南阳了,孝恭有了十万大军,先生认为这兵力还少吗?”李世民皱眉道。 高士廉叹了口气,“请恕我直言,圣上如今已经被罗士信吓到了,圣上肯定不会因为这十万大军感到安全。而且这涉及到殿下的态度问题,若是殿下不回去,哪怕派五万十万都一样是不遵圣命。” 李世民皱眉不已,父皇命他立即退兵回去,一是父皇对李孝恭的十万大军没信心,二是担心自己把这些军队砸在洛阳。 “如果按照父皇的意思立即撤军,那证明我们的洛阳战役以失败告终。” 李世民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不甘和担忧,这次大战是他极力促成的,甚至当着父皇的面吼了大哥一顿,把父皇气晕了过去。 关中大战时,因为率领全唐精锐的自己杀不进关中,导致关中失守,这一次如果再无功而返,一定会影响他的军权。 高士廉理解李世民的无奈,不过权衡利弊,他还是觉得刘文静说得对,襄阳和军队为重,别的都不重要,而且还涉及到李世民的态度,对李世民的未来重要至极。 “殿下,打不下洛阳,顶多是面上过不去,但如果殿下不及时撤军而导致全军覆没,亦或是令南阳失守,那就不是圣于猜忌那么简单了。两者孰重孰轻殿下应该很明白,我们不仅要防止被太子利用这件事做文章,更要为大唐的利益考虑。”说到这里,高士廉严肃道:“南阳、淅阳一旦失守,我军沦为孤军不说,连襄阳都会因为无兵而失去,荆襄若失,大唐还剩下什么?就算殿下最后争得过太子,那又有什么意思?” 李世民为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大义于一边的不成熟表现让高士廉有些失望,在这方面,李建成就做得很好,在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起冲突,李建成毫不犹豫的弃个人利益,这才是政客应该具备的智慧、气度。 李世民迎头高士廉失望的目光,心头也是一惊,情知自己的固执己见惹得高士廉的不满了,若是被大家视为视国家利益如草芥的独夫,麾下文武迟早会失望离开。 他走到帐门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帐外,远处洛阳城清晰可见,令他忍不住叹息一声,沉默片刻,终于下达了命令,“传我命令……!” 李世民话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了一名亲兵的声音:“启禀殿下!侯将军有急事求见。” “进来吧。” 一会儿,侯君集快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人,李世民看了侯君集身边那人一眼,眼睛为之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热情道:“原来是师泰兄!” 来人正是云定兴的儿子云师泰,他恭恭敬敬的对着曹操一施礼:“云师端参见殿下。” “请坐!”李世民等云师泰入座之后,笑道:“师泰兄冒险从洛阳出来,有何要事吗?” 云师泰看了四周一眼,又见到李世民微微点头,知道这里都是李世民心腹,微微一笑道:“奉父亲之命前来助殿下拿下洛阳。” “哦?”李世民精神一振,连忙问道:“云将军有何办法?” 云师泰从怀中取出两封信,递给李世民:“这是家父和殷将军之信,殿下一看便知。” 李世民接过信件看了一遍,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大喜道:“可是当真?” 云师泰点了点头:“洛阳城内的郑军将士已经发动过了几次叛乱,虽然都被王世充扑灭了,但也令城中人心惶惶。王世充为了防止将士们降唐,把校尉以上武官的家眷都囚禁在皇宫为人质,可是王世充每天只给这些人吃一顿饭,很多人在宫中病饿而死,消息传出,军中将校又是悲愤,又是担心,大家现在对王世充只有痛恨,而无敬畏和忠诚,家父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这个消息令李世民兴奋不已,这也意味着他还有破城机会,他看了殷开山的笔迹和暗号都对得上,但他知道云定兴是一只老狐狸,实难令人敢全信,李世民不露声色问道:“王世充防御得如此严密,师泰兄是怎么出的城?” 云师泰意识到了李世民对自己不是很信任,连忙解释道:“家父为王世充平息几起叛乱,深得王世充的信任,如今率领麾下两千兵马负责洛阳城的洛水防务,今晚就会献城,还请殿下配合。” 李世民点了点头,“我安排一下,回头再和你详谈。” 李世民命人送云师泰下去休息,这才回头问向脸露笑容的高士廉,“先生以为是真是假?” 高士廉微微一笑,“云定兴父子入列杨侗必杀名单,一旦洛阳为隋朝所破,云氏皆被论罪处决,除了献城降唐,云定兴实际上别无选择,所以,他比我们更希望大唐攻破洛阳,以便于逃出洛阳!” 高士廉一席话令李世民恍然大悟,眼中已按耐不住的兴奋了起来,今晚就是洛阳城破之时,这一刻他已等待很久了,砍了王世充脑袋,再从容退回襄阳,那也是大功一件。 一晚的时间,他还担得起。 书客居网址: 第459章:枭雄之死 洛阳紫微宫文成殿 “啪!” 一只精美的瓷器被王世充狠狠地摔在地上,这已经是王世充不知道摔碎的第几个瓷碗,每一个都是价值不菲,此刻却都成了一地没用的碎渣,可以想象他此时的心情是有多愤怒。 皇座之下,满堂文武噤若寒蝉,没人敢说话,甚至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恐引起袁术的注意。 王世充狠狠地拍了拍桌子,看着手下一众文武,阴鸷的眸子里,闪烁着难以压抑的怒火:“就算是站着让人砍,也不至于如此快落败!” 再次将桌上的战报拎起来,看着众人道:“短短几天时间,两万大军全军覆没,郭士衡、杨旺战死,大军溃败,哈哈,死得好,这等废物,留之何用!?” 堂下,几名武将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郭士衡、杨旺就算再没用,那也是再为他王世充而战,就算作战不利,但如今战死,王世充如此说话,未免太让人心寒了些。 太子王玄应看到堂下众将的神色,心知再让父皇这么说下去,不用李唐来攻,自己这边人心得先散了,连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李唐在精兵良将无数,我们精锐尽丧,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李世民今日只攻半天,便不再攻城,恐怕是后劲不足了,亦或是隋朝给了他巨大的压力,我们还是继续坚守下去吧,先坚持过了这道难关再说。” 听到这话,王世充顿时没了脾气,也只得点点头道:“也好,都下去准备吧。” “喏!”众将如蒙大赦,一个个快步退了下去。 待众人退下,王世充让人奉上美酒,狂饮一通。 他现在终于绝望了,杨侗的军队始终没有出现,这也让他从希望、失望到绝望,最后一丝帝王梦也随着精锐之士的耗干而破灭。他的大郑王朝覆灭在即,他这辈子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王世充一手按着宝剑,一手拿着一只琥珀玛瑙酒樽大口喝酒,他已经喝得醉意熏熏,他一边喝,一边破口大骂起杨侗来,“杨侗,你这个残暴的暴君,势弱的时候,扶持、利用我牵制李密,除掉对你最有威胁的杨倓,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利用唐朝来干掉我,然后你再来夺洛阳,是也不是?杨侗,你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内殿上,好几名宫女战战兢兢的躲在屏风后,谁也不敢给王世充倒酒,只有王世充一名心腹宦官站在一旁,不时端起酒壶给他满上。 “你说!” 王世充眼睛赤红地盯着这名心腹宦官,“杨侗为什么见死不救?” 这名宦官同样吓得两腿发软,“或许,他的军队已经到外围了吧,只是,只是他还没有攻打李世民。”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世充一把揪住宦官衣襟,恶狠狠地盯着他,说道:“难道你是杨侗的探子?” “我不是杨侗的探子,我是猜测的。”宦官吓得浑身发抖。 “连你这个卑贱的狗东西也敢耍我?” 王世充抽出宝剑,手起剑落,将宦官人头砍下,躲在四处的宫女吓得一片惊呼,四散就跑。 王世充哈哈大笑,又端起酒樽开怀痛饮。 洛阳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但洛阳城也有它的防御软肋,那就是穿城而过的洛水,它将洛阳一分为二,不过洛阳城对此防御极严,上下游都修有顽固的水寨,战船很难靠近洛阳城。王世充也知道这个软肋,哪怕人手再不够用,也派人严防死守洛水上下游。 现在负责上游防御的正是云定兴和他的两千将士,纵观云定兴的前半生,先是送漂亮的女儿献媚太子杨勇,为虎作伥,害得杨勇推动了太子位又失了性命,卖身杨广后,又残害自己的亲外孙长宁王杨俨等人,搞得杨勇家破人亡、断子绝孙,江都之变后,又拜倒在王世充膝一,逼着杨倓让位于王世充,如今他又准备卖王世充给李唐,只要成功,那么他还可以去襄阳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 忽然,一名士兵指着远处大喊:“将军,有唐军杀来了!” 只见前面的河岸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在星光照耀下格外清晰,足有两三万人之多,士兵顿时紧张的张弓搭箭,云定兴却喝令道:“所有人不得妄动!” 他的心腹手下都纷纷喝止住士兵,这时,一名唐骑疾奔而来,大声问道:“云定兴将军何在?” 云定兴催马上前,拱手道:“我便是云定兴!” 唐骑高声道:“晋王殿下有令,立刻放下兵器,赦免所有人无罪!” 这一刻最终到来了,云定兴深深吸了一口气,调转马头对士兵大喊:“立刻放下武器,打开水寨大门,撤回岸边!” 此时,人心已经散了,已经没有愿意再为王世充卖命了,主将命令一下,士兵们纷纷放下弓箭,打开寨门,片刻,河岸再无一名守军。 远处的李世民大喜过望的下令:“杀进洛阳!” 三万唐军一声呐喊,向城内疾奔而去,片刻,冲过了河边防御线,杀进洛阳城。 文成殿内的王世充早已醉趴在桌上,在他身旁,只有宦官那无头尸体在陪伴。 “轰!” 忽然,一个巨大撞击声将王世充惊醒了,他慢慢抬起头,醉眼朦胧望着突然出现的大群军士,为首之人手执宝剑,恶狠狠地瞪着他,来人居然是他的太尉云定兴。 不等王世充反应,云定兴大喝一声,“拿下!” 数十名士兵迅疾攻向王世充,王世充大吃一惊,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半,他一脚踢翻桌子,随手抓起长剑。 王世充武艺也是不俗,虽说近年腐化生活令他大不如前,但依仗宝剑之利,杀得四周叛军血肉横飞,红雾弥漫,云定兴也发了狠,指挥将士围攻王世充。 王世充渐渐不支,向后猛退几步,靠着殿内圆柱大声斥道:“云定兴,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反我?” 云定兴冷声道:“王世充,我云定兴不要你来教训,洛阳就是毁在你这个独夫手上,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洛阳百万人口现在还剩下多少?你不该为千千万万死去的人偿命吗?” 王世充冷笑道:“我明白了,你叛来叛去,现在又打算用我的人头向新主表功了。只是你辛苦一场,高官利禄梦终是成空,像你这样的人,谁敢用?谁还敢用?” 云定兴脸色阴沉,一挥手,“弓箭手包围!” 几十名弓手将王世充团团包围,一齐拉弓对准了他,云定兴重重的哼了一声:“王世充,再给你一个机会,投降的话,我会请晋王饶你一命。” “晋王?”王世充傲然笑道:“天地之间,只有隋武帝有资格当晋王,余者碌碌。他李世民算个什么东西?他这个百败将军,配得了晋王这个王号么?” “是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你王世充又是什么个东西?” 门口士兵纷纷闪到一边,只见数百余名唐军士兵涌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浑身浴血的李世民。 好几名李唐将士手中还提着鲜血淋漓的人头,那是王玄应、王仁则、王世师、王世恽、王世辩等王氏族人的首级,一个都没有缺少……王氏一族,除了王世充一人,尽皆死在唐军之手。 王世充彻底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李世民,他倒是认识李世民,几年前在雁门之围时两个打个照面。至此,他终于明白云定兴为何敢反他了,李世民以前不就是云定兴手下的一员部将么? 自己千算万算,还少算了云定兴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也过高的估计了云定兴的人品,如今看来,洛水防线已经被云定兴送给了李世民,洛阳城被攻破了。 而巧合的是,他当初也是在文成殿对杨倓苦苦逼迫,只不过角色却是换了,而云定兴继续扮演着逼迫君上的角度。 “王世充,我可以说服父皇封你为郑王。” 李世民冷冷看了他一眼,他本想杀了王世充,可是高士廉提醒他,让他留王世充一命,因为现在杀了王世充的话,各路诸侯以后就没人再肯降唐,会拼命到死。 王世充哈哈大笑,紧紧盯着兄弟子侄的人头,笑得眼泪都留了出来:“我王世充一生胜过败过,辉煌过、落魄过,我从一个胡人当到皇帝,我这辈子该走的路都走过了,但唯独这个降字,我王世充不愿去碰,如今大局已定,我王世充绝不会苟且偷生,况且我以后还是不明不白的李渊之手,又何必苟且偷生几天?若我现在降了,岂不是显你们李氏心胸宽广?” “你想多了。”李世民眼中杀过一丝杀机。 王世充看向了李世民,开心的哈哈大笑道:“洛阳城破,想必杨侗也该出手了。我王家且先行一步,用不了多久,杨侗会送你们父子与我相见……这一次,我王家比你们李家早早了一步,到了黄泉之下,你们斗不了我的。” 说完,横剑自刎而亡。 一代奸雄就此败亡,由他一手兴建的郑国,也烟消云散。 第460章:隋军南渡 在李世民杀进洛阳城的时候,杨善会也已发动了渡河之战,不过渡河点不是和刘弘基对峙的陕县,而是河阳城对岸的盟津渡,之前数千船的壮观场面,不过是对唐军进行战术欺骗而已,事实上,那都是空船,大隋军队早已转移到了河阳城。 在傍晚时分,一千六百多艘战船和商船贴着北岸,已经行驶到了河阳,如今满载六万隋军、三万奴兵和数万匹战马向对岸驶来,千帆竞渡,十分壮观。 唐军在盟津渡口也安排了一万驻军,五千弓弩兵和五千骑兵,主将是李世民麾下大将张公瑾,隋军的大举来犯,令他心惊不已,令人迅速通知攻入洛阳城的李世民,自己率军御敌。 “拦住隋军,不准敌军上岸。” 黄河南岸,火光冲天,照得夜幕如若白昼。 当隋军战船缓缓靠岸,岸上唐军乱箭齐发,密集箭雨射向战船,其中夹杂无数火箭。但是晚上河风大,箭矢都打了飘,射到战船上的箭矢寥寥无几。 战船上的隋军也发动了凶悍的反击,一架架威力强大的排弩疯狂发威。如同长矛一般的十字箭矢在空中飞舞,声势骇人,刺穿了唐军的盾牌、射穿了唐军的铠甲,直透人体,将之狠狠地钉在地上,尚未死透的士兵惨叫着挣扎,场面十分惨烈。 “噗噗噗!” 疯狂的箭矢一刻不停的收割着唐军的生命,让岸上的弓弩兵成片的倒下。 唐军那五千名弓弩兵在自家的火把照耀之下,就如同扒光衣服的小姑娘一般,孤零零的无所遁形。 坚固的盾牌并没能帮助唐军逃脱噩梦的笼罩,那些五尺长的利箭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地轰击在盾牌之上,可以抵挡单弩连续射击的盾牌,却没能力阻挡这恐怖的利箭,不少盾牌直接碎裂,就算没有,洞穿盾牌的利箭也足矣将盾牌后面的唐军击杀。 盟津渡顿时被战火所蔓延,冰冷的箭簇如同飞蝗一般一遍遍肆虐的射向黄河南岸,哪怕唐军有盾牌保护依旧不时有冰冷的箭簇突破了盾牌的防御,鲜血已经在河岸上汇聚,令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将军,隋军的强弩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挡不住了,我们撤吧!”一名小校冲上来,向张公瑾哀求道。 “不能撤!”张公瑾目光有些发红,差点一枪将这名小校杀死,谁能想到隋军的弩箭如此恐怖,战役攻营,而且还是在攻打一万兵马的渡口,多么荒唐,然而血淋漓的事实摆在眼前,对方甚至没有下船,只是用强弓劲弩就将渡口给彻底压制,让张公瑾毫无办法。 几名士卒提着盾牌上前,然而他们连战船是什么样子还没看到,身上就被十几支巨大的箭杆连人带盾的洞穿。 “该死!”张公瑾目光有些发红,在他征战生涯中,还是第一次被打得这么憋屈。 “给我将盾牌竖起来,弓箭手反击!”张公瑾又一次试图以弓箭去压制对手。 数十面盾牌在身前汇聚起来,弓箭手再次拉满了弓弦,将角度调到最大,将手中的箭矢射出,只可惜,破空而至的箭矢在距离对方还没到射程之前便失去了力量,无力的垂落到了河中,再一次证明他们除了被动挨打,根本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虽然战船不可能冲上岸来,但隋军那恐怖的强弩在射程和力量上完爆对手。 而对张公瑾来说,这是一个悲剧的故事,即使他有逆天帅才,可是在攻击距离不如对手的情况下,也只能徒劳的看着己军射出去的箭支,在对方面前无力地垂落,一支支无力落下的箭矢仿佛就在无声的嘲讽一般。 “再派些人下去,给我将渡口堵死!”虽然愤怒,但理智告诉张公瑾,渡口守不住了。 “砰砰砰~” 盾牌连续不断打击一面面碎裂,将士们的身体被洞穿,敌人无论弩箭的威力还是对这些武器使用,显然都经过严苛训练,无论精准度还是每一箭之间的间隔都很有讲究,能将他们手中弩箭威力发挥到极致,渡口守军再度被压制下去。 “将军,再这么打下去,渡口还没破,我们的兄弟怕是要被打没了!”副将无奈的看向张公瑾,他怀疑隋军是故意放缓攻破渡口速度,目的是用无穷无尽的巨大的箭矢消耗他们的有生之力 张公瑾也明白这个道理,索性道:“把渡口让给隋军,后退半里布置防御,让骑兵准备破敌。” “喏!”几名副将答应一声,开始带着人马顶着盾牌撤退,已经被血腥气息弥漫的渡口,顿时空旷了下来。 杨善会在一艘大船上密切的注视着战局,他早看到了渡口之外排列着五千骑兵,这显然是准备对登陆的隋军发动进攻。 “先上三千奴兵。” 杨善会命令一下,主船上打起了灯笼为号,运载着奴兵的两艘战船率先靠岸,三千名奴兵手握斩马刀和盾牌,迎着箭矢上岸,开始列队向唐军发动攻击。 “放箭!”张公瑾看着敌军比较混乱阵型,微微皱眉,倒不是对方有多么的厉害,恰恰相反,这些军队看起来弱的可怜,甚至连基本的阵型都无法保持,就这么狂叫着发起了进攻。 “嗡~” 一蓬箭雨落下,大片奴兵如割草一般被箭矢夺走了生命。 “弓箭手,压制!”后方,缓缓靠岸的战船,走下了精锐射手,这时候他们也发起了进攻,弩弓开始朝唐军倾泻箭雨,让唐军弓箭手守军无法肆无忌惮的杀戮奴兵。 怎么回事? 张公瑾拨打着射来的箭簇,目光看着对方后阵出现的弓箭手,这些部队比起冲锋的部队强了不止几个档次,而且军阵严明,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居然不顾及前方将士死活,只是对着唐军倾泻箭雨,任由前方大军在己方弓箭手肆意打击下成片栽倒,一名唐军将士射出一箭,没有来得及再搭一箭,一枚破空而至的弩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一名敌军将士趁这空挡杀向了唐军的弓箭兵,张公瑾清晰地感觉到这名战士有着一种疯狂的战意,几乎是自己扑向密集的枪林之中。 自寻死路? 张公瑾有些蒙了,隋军是怎么回事? “快,压下去!”顾不得想这些,张公瑾愤怒的指挥着将士发动攻击,这些隋军虽无章法,但却个个悍不畏死,上来之后,全都不要命的对唐军战士发起进攻。 “快,陌刀手杀上去!”杨善会见奴兵已经引动了唐军骑兵,立刻指挥两千陌刀手杀了上去。 “前方奴兵胆敢后退,杀无赦。”杨善会狠狠的说道。 “这些是突厥人!”这时,一名偏将走到了张公瑾身边,苦笑道:“真正隋军都在后方,他们根本没上来,隋军是想要靠这些奴兵耗尽我军锐气,待我军筋疲力尽之时,那些精锐才会出手,这几千人” “嘶!”张公瑾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隋军好狠!” “杨侗搞奴隶贸易,他向域外的各方势力购买人口,然后将治下的这些突厥人、西域人、高句丽人定为奴隶,这些人要么修路,要么被用来当敢死队,杨侗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人的生死,当年薛万均一口气就拿八万多突厥人去送死,这区区三千人,真不算什么。” 张公瑾点了点头,以前以为夸大其辞,这一回是真是大开眼界了。 “将军,那该如何是好?” 副将询问道,这种疯狂的军队,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些人已经麻木到对于自己的死活都不管不顾,至于袍泽死亡,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张公瑾看到后方隋军已经登陆,毅然下令:“骑兵全部出击,先杀散这支奴隶兵。” 五千骑兵骤然发动,咆哮着向奴兵发动了攻击,在一众奴兵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中,一朵朵凄艳血花在这世界里显得无比刺眼。 可是等他们杀散奴兵,陌刀军已然杀向了唐军骑兵。 陌刀军身穿重甲,根本无畏唐军的箭矢,所过之处人马俱碎,刀光闪闪,所向披靡,两千士兵如墙推进,杀得唐军骑兵人马尸体堆积,血流成河。 山呼海啸的喊杀声中,隋军已经陆续登陆,如同一道钢铁洪流一般涌进来,一支支闪烁着冰冷寒芒的利箭掠地而起,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寒的冰冷气息,无情的收割着唐军的生命。 “将军,撤吧。” 所有将领都焦急得大叫起来,张公瑾虽是不甘,可是那两千名重甲步兵将他的骑兵杀得损失惨重,全军都呈现出溃败之势,而且有越来越多的隋军已陆续牵马登陆。心知势不可为,再晚一步,恐怕全军都要交待在这里了,不得已,只得下令道:“全军撤退。” 双方没有过多交错,唐军上下得以迅速撤离了战场。 由于这里没有唐军主力参战,使盟津渡之战成为一场非常小的战役,它起到的作用只是延缓隋军登陆的一点点时间罢了,根本无法阻止这一支主力大军的登陆。 随着张公瑾的南撤,隋军开始浩浩荡荡登陆,而张公瑾临行前,让人在一里外的烽火台上点燃烽火,将隋军主力出现在盟津渡的情报传向洛阳…… 第461章:诱饵? 李世民在攻打洛阳之余,也在准备着撤军事宜,当李世民在洛阳城中看到盟津渡的烽火,他立刻意识到隋军在舰队上进行了战略欺骗,渡河之地不是之前想象的陕县,而是盟津渡。 随着隋军的出兵,战局开始变得严峻起来,形势也变得对唐军不利了,杨善会在盟津渡登陆,如果杨侗的十多万主力从偃师县杀来,缺乏战略纵深唐军将处于左右夹攻的危险局面,如果朱阳关再失守的话,这一战唐军必败无疑。 深夜! 紫微宫内,李世民正和麾下文武正在听张公瑾讲述盟津渡战的细节,尤其是说到隋军的强弓硬弩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得全神贯注。 “殿下,隋军弩箭之精良,实在强得出乎想象,这还是在河中心,若是对方依托城墙之利,末将不敢想象这一仗应该如何去打。当年秦国一统天下,就是凭借强弓劲弩,传说秦弩最远可以射出了近八百步的射程,如今隋军的弓弩虽然没有达到那种恐怖的地步,但就算是四五百步,也绝非我大唐的弓弩可以比拟。”。 “罗士信就是用草原战术,并以强弩击溃赵郡王的……杨侗如今麾下部队的各种型号弓弩可以用作不同用途,远近皆有,而且就算近战,杨侗麾下的军队亦是不差,那坚固的盾牌,就连穿透力极强的单发弩都没办法洞穿,战法也同样强悍不已。”李世民苦笑一声,微微叹息道:“可惜我们没有缴获到隋军的强弩,隋朝对它保密极严,太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一无所获,我们只知道杨侗十分重视装备上的研发,各种武器装备层出不穷,至于别的就一无所知了。我们的工匠也在竭尽全力的研究,只可惜我们没有时间和那么多能工巧匠,所以迟迟没有打造出一件合意的武器装备。” 李世民的话让大家心情有些沉重,侯君集好奇的问道:“殿下,隋军的武器装备难道就没有克制的办法?” “这倒未必!隋军的弓骑兵固然厉害,但是世间万物总是一物克一物,从来就没有无敌的兵种,隋军也不可能靠一支弓骑兵横扫天下,只要我们有警惕之心,就可以将损失压到最小。比如说铁蒺藜,比如说我们可以将骑兵引到砂砾尘利的地带,他们一旦进入这种地带,骑兵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还有卫青的武钢阵、刘裕的却月阵,同样是克制骑兵的利器。” “罗士信虽强,但据我所知,罗士信乃是杨侗麾下最受重用的战将,他手下的大军,恐怕就是杨侗最精锐的兵马,其他兵马,恐怕无法与罗士信这一支强军相比,大家莫要过于气馁。”李世民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管这话是不是真的,但这个时候,可不能认怂。 众人闻言,心中不禁松了口气,如果杨侗的每一支兵马都这么强悍,那这仗也不用打了。 这时,一名士兵奔进来误报:“启禀殿下,弘农郡有紧急情报!” 李世民接过军情看了一遍,脸色顿时了凝重起来,刘弘基传来的情报称,谢映登率领三万大军向函谷关方向进发,与此同时,关中隋军又于潼兵出兵两万,函谷关腹背受敌,这个消息使李世民陷入极度震惊之中,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隋军不仅要断自己退路,还要一步一步蚕食他的有生力量,南下的伊阙关已被掐断,如果连弘农郡也被掐断,那么自己统领的大军将面临极为严重的危机。 他对众将道:“谢映登率军杀向了函谷关,关中隋军亦从潼关出兵,函谷关腹背受敌,刘弘基退往弘农县,弘农、长渊二县若失,我军将陷入四南包抄的危境。” “殿下,末将愿意率军去支援函谷关。”侯君集在一旁请命。 李世民摇了摇头,苦笑道:“这没有丝毫意义,我们的兵力本就不如隋军,一旦我们分兵,正中了杨侗分而歼之之计。谢映登兵进函谷关而不是直扑洛阳,这不就是在等我们分兵去救援吗?” 李世民也很为难,函谷关是对西方防御而不是针对东方,正因为它针对的是关中地区,隋军完全可以借兵多和武器之利,对刘弘基所部毫无顾虑的打击。 “可函谷关失守后果十分严重啊。” “这我知道。”李世民走了几步,对刘文静缓缓的说道:“刘相国有没有感觉到洛阳其实是个诱饵?” 刘文静道:“我觉得应该不是,如果杨侗真有此意,那么在我军尚未攻破洛阳时就是一样好机会,南北夹击,再从偃师县封锁,我觉得比围困洛阳更加有利。” 李世民默然点头,刘文静的提醒很有说服力,如果杨侗真想全歼自己,在野外发挥骑兵的优势更多几倍,他点点头道:“刘相说得对,杨侗的用意还是为了占据一个完整的洛阳,所以等我们攻破洛阳之后,以强大的威势逼迫我们撤军。” “我也是这样认为.....” 李世民看出刘文静欲言又止,便道:“刘相请继续说下去。” 刘文静道:“杨侗现在的确是为了逼迫我军退出洛阳,而将战场放在弘农郡。” “理由呢?” “洛阳城池坚固,比弘农郡难打数倍,其次杨侗是要拿下一个完整的洛阳,毕竟,洛阳是杨广花费无数人力建立的属于隋朝的都城,杨侗不希望洛阳遭到过多的破坏。” “像和平拿下大兴城那样?” “差不多是这样。” “如果我们不退兵呢?”李世民言下之意是说,如果不退兵,杨侗会不会因为洛阳而不打。 “不退兵,他也会设法将我们围在城中,一旦我们陷入洛阳城中,那么就不是中原大战那么简单了,很可能是一场全面大战。” “何谓全面大战?” “殿下,如果我是杨侗,我成功将殿下困在洛阳之后,然后我会令关中军南下淅阳,威胁襄阳郡,再令汉中之军攻打西城郡、房陵郡,以断荆蜀联系通道,同时令河湟军进入蜀地,使唐军焦头烂额,无法顾及洛阳,那样的话,我军便如之前的王世充成为瓮中之鳖。” 李世民暗暗心惊,刘文静的分析并不是危言耸听,确实有这个可能,沉默片刻后,李世民终于下达了命令,“传我的命令,大军向弘农方向撤退!” 为了不被隋军断后路,李世民被迫下令撤军,唐军当夜撤出洛阳,向弘农郡方向撤离,他退出洛阳,并不意味他要放弃中原,只要保住弘农南部,就能占据对河南郡的主动权,一场由杨侗和李世民之间的大战,即将于弘农拉开序幕。 ......... 由于河北隋军主力兵进河南郡,使刚刚夺下洛阳的唐军面临四面包抄的危险,李世民权衡利弊后不得不认输,放弃了占据洛阳的计划,率领全军迅速向弘农郡撤退,但李世民并没有完全撤退回弘农,而是驻兵于熊耳县,且令刘弘基坐镇弘农县,观望洛阳军情,他心中还有一丝希望,如果南方的李密有变,说不定他还有捡漏希望。 杨善会在唐军撤出洛阳以后,他也率领主力尾随至熊耳县百里外的宜阳县,远远和唐军对峙,同时令一部兵力进入洛阳护卫紫微宫,在杨善会看来,洛阳已经是大隋的了,只要守住紫微宫不受城中乱民破坏即可,倒是李世民贼心不死,还有蠢蠢欲动的迹象,必然将之遏制在洛阳之外。 次日正午时分,杨侗也已率军入驻河南郡兴泰县,一北一南的监视李世民。 县衙之内,杨侗站在洛阳城模型前,久久沉思不语,这座木制模型长宽各有一丈,雕刻得和洛阳城一样,制作得精工细腻、栩栩如生,它并不是杨侗军中工匠制作,而是已故工部尚书宇文恺制作,杨广同意之后,才放大比例的建设这一座重城,这个模型一直放在皇宫内。 杨侗当年北上时,带走了紫微宫中的所有宫廷物品,这个模型就在宫廷物品之中,大兴和江都的模型也被一并带走。 今天将由罗士信率领的五万大军进入洛阳,杨侗的心情多多少少有点不放心。 房玄龄笑着说道:“圣上还是亲自去一趟吧!微臣来监视唐军,洛阳毕竟是大隋的都城,很多事情必须由圣上来做决定才合适。” 杨侗道:“玄龄,我们为何不趁机将李世民的军队全歼在洛阳?还给他撤走的机会,现在想想朕似乎犯错了。” 房玄龄微微一笑:“可圣上当时却不是这么想的,当时我也问过圣上,圣上当时是担心李世民和王世充结盟反噬,现在唐郑之战已经尘埃落定,可二者当时完全有结盟的可能,圣上当时并没太大的把握,所以才忍着没有下手,现在圣上却因为李世民撤离而后悔,岂不是要熊掌又要鱼?再说了,李世民还在观望,我军未必没有将之歼于弘农的机会。” 杨侗也笑了起来,“是啊!当时的时机确实不太成熟,而朕也确实不希望洛阳遭受太多破坏,更不想用我大隋将士的性命攻坚,现在可以顺势拿下洛阳,却失去了全歼李世民的机会,且暂时放过他们一次吧,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来。” 房玄龄笑着说道:“洛阳不能没有圣上坐镇,微臣以为您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杨侗也知道洛阳事关重大,一旦接手洛阳,罗士信必将实行全面戒严,以等自己做出决定,李世民认为自己还有一丝丝翻盘机会,如果自己去处理洛阳事务,便可断绝李世民的最后一线希望。从而把战场移到弘农。 想到这,杨侗便点点头道:“好吧!我现在就去洛阳,这边就劳烦玄龄了。” 房玄龄拱手道:“圣上放心,微臣会严格按计划行事。” 杨侗当即命令玄甲军、修罗卫收拾一下,夫妻二人在万余精骑护卫下离开了县衙,朝洛阳方向疾奔而去。 :。: 第462章:洛阳 经过多年动荡的中原之地,以洛阳为中心的河南郡重归杨侗之手,目前除了弘农,和裴行俨、沈光正在收复东部中原以及青州之地,中原只有寥寥几郡还在李密之手,余者尽归大隋。 洛阳的气氛依旧十分紧张,战争的阴云始终笼罩在洛阳上空,不过这两天洛阳的市井街头却多多少少有一丝喜气,原因是大隋天子回来了。 乱世之祸在于修大运河、在于三征高句丽,受害的是关中、河北、青徐和江淮地区的百姓,从大兴六年的魏文通起义开始到现在,中原河北江南等地段,短短的十多年时间内,爆发了成千起暴民动乱。这些动乱都与事实上的都城洛阳无关,是以不管世人如何评价杨广,在洛阳百姓的眼里,杨广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他在世之日,以洛阳为中心的河南郡十分安定与富饶。反之,在洛阳立足的王世充,给百姓带来的只是深重的灾难,因此,百姓对于大隋王朝的归来并不排斥,甚至还抱以欢迎的态度。 相比于已经成了蒸蒸日上的邺城而言,如今的洛阳就显得萧条了许多,街道上放眼看去,看到的几乎都是面有菜色的百姓。 洛阳昔日虽是大隋王朝的都城,天下最繁华之地,但这些年几经战乱,早已面目全非,别说与如今的邺城相比,就算与大兴、涿郡、太原相比,也差了不止一点。 罗士信虽然做了几年的将军,但统帅这么多军队占据洛阳这种天下都城还是第一次,他心里有点紧张,很多事情他也不知应该怎么处置,只能按照事先想法,入城之后从邓暠手中接下防备,控制各坊防务,等杨侗来处置。 正发愁之际,没想到圣上还是赶来了,罗士信喜出望外,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到实地,他急忙和邓暠带领众将出城迎接,数十名将领行礼道:“末将参见圣上!” 杨侗翻身下马,笑着摆摆手,“各位将军辛苦了,请起!” “谢圣上!”众人平身,然后簇拥着皇帝向城内走去。 昔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 “夫君,这洛阳城过去真的是我大隋过去的都城吗?”入城途中,水天姬游目四顾,只是脸上带着几分失望之色。也难怪,如今的洛阳委实萧条得很,看上去远不如邺城繁华,整个城池充满了一股破败的气息。 “是啊,这就是当初人口百万的洛阳城。” “夫君是在这里长大的吗?”水天姬美丽的大眼睛流露出浓浓的好奇之色。 “嗯!”杨侗点头。 对杨侗来说,那并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当时的杨侗虽是东都留守,名义上掌控中原十四郡,但却被麾下文武耍得团团转,不过当时的前任与世无争、乐在其中,只是在如今的杨侗看来,多少显得幼稚。 当然,这并不是原主笨,而是他过于崇拜自己的祖父杨广,觉得段达、元文都、云定兴、韦津、卢楚、皇甫无逸、刘长恭等人是杨广任命的‘佐命’大臣,自己完全可以放心的把一切政务交给这些人来处理。 他的想法是美好的,如果天下太平也没问题,但事实上的大隋处于风雨飘摇之际,这些所谓的‘佐命’大臣除了皇甫无逸以外,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亦或是说他们所代表的家族都有自己的想法。 “这也太萧条了吧。” “并不是每座城池,都像邺城一般!不过邺城可以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拔地而起,成为人来人往的重城,洛阳也可以恢复过来。” 杨侗看了四周一眼,接着说道:“明年或者后年,都城迁回洛阳以后,应该会好一些。而且这里位于天下之心,恢复起来也比邺城快。” 迁都虽然麻烦,但日后若要治理天下,邺城作为都城,的确不太合适。 无论消息传达,还是对关中、江南、巴蜀等地区的辐射,邺城都不及洛阳方便,尤其是在这种交通不便利的时候。 “圣上言之极是。”紧紧护卫在杨侗身侧的邓暠笑着说道:“只是紫微宫被王世充糟蹋得严重,末将至洛阳不到两天,还未曾收拾,所以,只好委屈圣上暂居圣上当年的秦王府。” 杨侗奇道:“秦王府没有遭到破坏?” “圣上,王世充将一些达官贵人的府邸赏给了他的兄弟子侄,但是王世充对圣上的秦王府却不敢赏赐出去,不仅如此,连家丁用人都还是以前的人呢。” “哈哈!王世充倒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知道有些人不敢惹。”杨侗开心大笑道:“紫微宫朕就先不去了。等紫微宫修缮妥当再入住亦是不迟。” 洛阳紫微宫占地面积广阔,修缮起来费时费力,而且重建皇宫可是朝廷大事,这事要得由将作监和工部来负责,好在杨侗离开洛阳之前,将洛阳模型带去了河北,有模型在手,恢复起来也不困难,而且杨侗打算将洛阳作为大隋的国都,那么作为正殿的乾阳殿肯定要重建成类似于朝天殿这种高达百米的大型殿宇,若是国都正殿还不如陪都的邺城,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这几天时间,末将派人乔装深入民间,对民心进行了一番调查,总体而言,百姓对我大隋的回归抱以热烈的欢迎态度。”一路走来,邓暠为杨侗讲解着洛阳城的境况。 “除此之外,为了提升我大隋的形象,也为了让洛阳迅速平静下来,末将按照以往惯例免除河南全郡两年赋税,还擅自承诺向每家每户赠送耕牛一头。” 邓暠说完,小心的看了杨侗一眼。 毕竟邓暠是将,而不是臣,但是他所做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权限。真要追究下来,少不得要被治个越权之罪。 其实这也是他无奈的举措,因为洛阳离开大隋的怀抱已经太久太久,城中到处是各方势力的谍者,清除起来十分困难,若有时间且各衙门正常设立也就算了,偏偏洛阳刚刚回到大隋的怀抱杨侗就来了,若是杨侗在这里被刺客刺杀,亦或是再发生大兴宫夜战那一幕,那他们这些将军真是百死莫赎了。所以为了收买民心,才不惜越权向百姓承诺,以期民间迅速安定,并接受军方的安排。 杨侗见邓暠有些惴惴不安,即以明白他之忧虑,不禁摇头笑道:“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若事事都要向朕请命,只会让宝贵的时间白白流失。不过既然答应了两年免税,便不能失信于民,尽快联系河北,让人将耕牛过送过来,只要百姓看到了希望,他们便会相信朝廷。” “大隋王朝的诚信需要重建,这当口,绝不能坏了朝廷的信誉,这可比真金白银都要重要。” 说到这里,杨侗又不禁佩服起了杨善会的老辣来:杨善会知道自己这边暂时没有州郡之才,所以将手下头号大将邓暠派了过来,用意自然是帮自己处理洛阳的政务。 “喏!”邓暠心头一宽。 杨侗横了一脸讪笑的罗士信一眼,笑道:“依朕看来,邓将军可比某些人做得好。” 邓暠笑着替罗士信开解道:“其实罗大将军也想做点什么,只不过没有处理地方政务的经验,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抓起。” 杨侗点了点头,邓暠这话确实不假,罗士信是纯粹的军人,确实没有接触到杂七杂八的政务,让他来收拾洛阳这个烂摊子的确强人所难,换成是罗士信来处理的话,恐怕只会采取强压的手段来镇压城中百姓。 …… “PS:这么久没有更新,让广大书友失望了。小弟心中十分抱歉,在此向大家做个真诚的道歉。并说明一下断更的原因:其实真说起来非常简单,就是小弟不幸染上了疫情,在那种死亡阴影笼罩之下,根本没有任何心思码字,特别是在风声最紧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会撑不过来,每天都处于一种等死的绝境之中。好在灾难已经成为了过去,我又重新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范畴之中,感觉自己就像是捡了一条命回来似的。在这里特别感谢我们的国家和伟大的医务人员,是他们赐予了我第二次生命,感谢已不足道尽心中的感激……” “关于更新的说明:由于断更实在太久太久,且长时间处于思想放空的境况,思维已经有点跟不上,很多细节都有些遗忘了,所以需要一一的在已发章节中寻找,这不亚于自己认真的看一遍全书,所以更新方面恐怕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天万字,至少在短期内,更新肯定跟不上来。不过我会慢慢的找回以前的节奏感,直到将本书完结为止,至于太监之说,本书绝对不会发生,但请一直支持我的书友们放心。” “老实说,这重新拾起的感觉,真的比较难写,思维不时的短路,又怕已发的情节重新出现,所以码字的进度很慢很慢。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还会有一更。谢谢大家” 第463章:破局之策 夕阳的余辉,犹如一名风韵尤存美少妇的目光,温柔的拂过长渊县大地,释放着最后的余韵。 黑暗瞬息吞噬大地。 同时吞噬的还有李世民的一丝希望。 当李世民得到大隋军队兵不血刃占领洛阳的消息后,他才明白杨侗布局天下之深。恐怕早在大唐联系李密、攻打河南郡之前,便已经在天下各地布下了暗子,这一颗颗暗子在后来的防御布局中又发挥了重大作用,否则杨侗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夺取东郡、济阴……荥阳、襄城、淯阳等广袤大地。 现在杨善会的主力驻扎在河南郡宜阳县,距离弘农郡的长渊县不足百里,以大隋强大的铁骑,这不过是一天的路程而已。 李世民之所以驻扎在长渊县,原是希望大隋军队在洛阳遭遇一场恶战,即便大隋最后进入洛阳,隋军也同样会遭到王世充残余势力的凶顽,遭到惨重的损失,如果这样的话,那唐军的机会便来了,但最后的消息着实令李世民失望 率领数十万大军出征洛阳,现在不仅自己损兵折将,还害了李孝恭和李道宗的东路军,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最后凭空为杨侗作了嫁衣 也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处决王世充一族,实则是帮了杨侗的忙。因为真要追究下来的话,他李世民其实也是杨侗手中的一把利刃:正是因为他一意孤行的要用王世充的人头回京表功,博取一定的政治资本,所以才白白的便宜了杨侗。 这个结局令他十分沮丧、十分不甘,但那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他已经无力改变。 大帐内,李世民注视着地图久久不语,他明显感到自己被杨侗牵住了鼻子,现在战和不战都由对方来决定。 如今的局势让他很被动,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这场战役唐军不仅凶多吉少。甚至还会导致襄阳沦陷,真要那般的话,大唐何去何从?难道真要退入巴蜀? 这时,刘文静踱步上前,肃然道:“殿下,臣想了好久,觉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隋军牵制在弘农郡,为朝廷争取时日。然而我们在洛阳打得太久,厌战情绪已经开始在军中滋生,要想牵制隋军于此,仅凭我军是完成不了的,所以,臣的意思是向朝廷争取援军,一旦援军到来,就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我也希望父皇把李神通叔父手中的八万大军驰援我军,怎奈父皇不肯。”李世民摇头苦笑,他看了刘文静一眼,微微叹口气道:“我想父皇已经对我失去了耐心。” 说完,李世民又叹了一口长气:对于这一战,李唐上下可谓是竭尽全力,甚至将一切家底都押到了他和李孝恭的身上,然则结果依旧是惨败收场。 李世民几乎不用想,都能知道朝廷上下洋溢着悲观的情绪,他甚至怀疑父皇有了入蜀的打算。 刘文静皱了皱眉,道:“殿下,卑职认为这其中定有误会,并非圣上不肯派援军。” “误会?”李世民笑了一笑:“还能有什么误会?” “臣记得殿下退出洛阳之时,向圣上要求援军的原因是想和隋军在弘农决一死战,胜则大唐得以休养生息,败则大唐败亡,恐怕圣上和朝中大臣无法承受这样的后果,这才不肯派援军。” “更何况,我大唐王朝的三十万大军,几乎有二十万投入战场,结果不但没有设想中的大胜,东路军和我们反而损失惨重,再派援军的话,两三万没有意义,至少要五万以上,那岂不就是倾国之军来打这一仗了么?” 说到这,刘文静说到这里,无奈的双手一摆,加重了语气道:“隋朝在上洛郡的第六军共计六万人,主将是能征善战的薛万均和尧君素、黄君汉……在汉川,则是尉迟恭为主,程咬金和钱杰为辅的第七军,兵员同样的六万精锐;汉阳则是王伏宝和牛进达的第九军,临洮则是薛万彻的第十军……如果朝廷倾国之兵来此,那么我大唐内部空虚,这几支能征善战的大军可以同时杀入大唐境内,到时候就会给大唐造成极大的压力,我担心那时会全线惨败。” “你说的我都知道……”李世民沉默了半晌,定定的看着刘文静道:“其实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军。退回襄阳以保存实力,甚至把一些不利防守的郡县拱手让给隋军,然后以地利坚守国土,一旦隋军攻不下我大唐,那么肯定会将目光瞄向李密等人。” “我也知道这是好办法,可圣上他肯吗?”刘文静淡淡的瞥了李世民一眼。 “问题就是在这里了。” 李世民心情忧虑地说道:“我是担心父皇居庙堂太久,已经看不到现在严峻的局势。我甚至担心他不会明白现在我大唐所处的危境。其实我并不担心我这边,因为我们在朱阳关有足够的粮食和武备打持久战,万一我们守不了弘农,大不了坚守朱阳关,不去跟会隋军作战。我担心的其实是西城郡那边,那里的军队以蜀人为主,他们久不历战,根本扛不住能征善战的隋军,如果西城郡败了,尉迟恭和薛万均即可挥师杀入淅阳,我这边也将陷入四面合围的困境。” 刘文静想了想,道:“杨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李世民说道:“不是他意识这一点。而是就是有刻意安排的,你看杨善会现在驻兵宜阳县,遥遥和我对峙,并没有和我决战的意思,由此可见杨善会也是在等候消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弱点在哪里?” 说到这里,李世民终于下定决心,“我还是决定放弃弘农,退守朱阳关,以保淅阳和西城二郡,同时劝父皇出兵攻打颍川一线,就算是只派两三万人,只要从颍川方向给隋军施压,并能拖住隋军一两个月,也许能改变目前我们的被动局面。” “估计圣上不会同意。” “我知道……”李世民深深的看到了刘文静一眼,沉声道:“所以,希望你能把问题的关键和我大哥说上一说!” 对于刘文静效忠于李建成之事,李世民十分痛心,也难以释怀,但是到了这关头,只能兄弟合力去说服父皇了。 刘文静点头道:“尽力一试。” 第464章:左右为难 人类自从过上群居生活以来,无论是在氏族时代,还是在帝王为主的王朝时代,一旦本族本国遭到重大打击和出现重大军事失败,都会进行深刻反省乃至追究当事人的责任,如果实在无人承担责任,那天子就被迫下罪己诏,把一切责任统统揽到自己的身上,以向天下臣民一个交待,然后进行深刻的‘反省’,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时刻,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走出这一步,因为罪己诏这玩意一发出来,自己的名声算是添了个永远也无法抹去的污点,更严重的是很可能会导致帝位不稳。 唐朝也不例外,自从和隋朝扛上的时间内,他们连续遭遇重大失败,先是于河东道失败,随即被迫退出并州,而在打通雍凉通道过程中,唐军先胜后败,不仅获取马源的计划全部破产,差点连根本之地的关中也失守了,而在大隋盖世兵锋的咄咄逼人之下,唐军的东征计划以李恭孝的东路军惨败而告终,导致李世民不得不退出洛阳之争…… 这一次接着一次的失败,使唐朝朝野上下充满了悲观情绪,尽管李渊对李孝恭的的失败进行了刻意渲染,将大隋军队数目无限扩大,也将李孝恭的突围渲染和增添了孤胆英雄的悲壮感,但效果并不理想。只因不管你理由万千,失败就是改变不了的铁打的事实。 朝堂内如今的悲观气氛随处可见,吏部甚至传出了一些小道消息,说是考虑辞职的官员超过三四成。 在悲观中又带着对朝廷的极度失望,朝中要求李渊进行军事改革呼声日益高涨,巨大的压力和忧虑使李渊病倒了,这一病就是四天。 直到第四天下午,李渊终于有精力召见了一直要苦候接见的李建成。 “儿臣拜见父皇!” “坐!” “儿臣谢坐!” 李渊才从软榻上坐起了疲惫的身体,他扫了缓缓入座的李建成一眼,心中不由得感慨万端:艰难的国事使李建成彻底失去‘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儒雅气度,稍稍让他宽慰的是自己这个继承人却也稳重成熟了不少。 李渊的声音带着嘶哑,稍微停顿了一下,只听他中气不足的缓声道:“皇儿!朕这几日虽不在朝堂,却也知道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情……总结起来有二:一是检讨这次战役失败的原因,凡是负有责任者都要追究罪责;二是本着‘能者上庸者下’的原则进行深刻的军事变革,然后趁着杨侗无法全力对付我们的机会尽快恢复过来军队的战斗力,为即将到来的襄阳攻防大战做好万全准备。在接见诸臣之前,朕想听一听你的真实看法!” 李建成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说道:“父皇想听儿臣的真实看法?” 李渊微微一愣,继而苦涩一笑,他发现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自己这儿子似乎已经不敢说实话了。这一发现,让他觉得自己不管是做父亲还是做皇帝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定下心神道:“现在咱们父子二人关起门来说自家话,所以无论你说什么过火的话,甚至指着朕的鼻子批评朕,朕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朕希望找到我们失败的根源,避免下一次重蹈覆辙。当然了,大唐走到今天这一步,朕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但是……” 说到了这里,李渊话锋一转,避重就轻的说道:“我们必须承认杨侗的的确确是一个极可可怕的人物,他深谋远虑、算无遗策,但如果说隋军获得大胜的原因是杨侗独到的布局,也未免太高看他了一些,朕始终认为我们接二连三的失败的根本原本还是实力不足所致。如果我们现在放开手脚于河南郡去打,未必没有胜算,可问题是隋朝除了河南郡的军队,在我大唐之北的的几大军团都在边境蠢蠢欲动,所以朕认为大家虽然有一定的责任,但归根到底是我们实力不如人。” “……” 李渊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得李建成瞠目结舌,心头震颤之极:父皇这明显是轻责任而重大局,说得是头头是道、证据充足,却根本没有解决问题的意思,更不会直到丝毫解决问题的效果,依照父皇的说法,难道要让唐军失败是原因是因为自己实力不如大隋,那岂不是告诉大家,唐朝迟早被北隋所灭吗?父皇这奇葩的言论一旦泄露出去,大唐上下必将产生惊人的恐慌,其剧烈,绝不亚于一场地龙翻身。 更让李建成揪心丧气的是,父皇嘴上说希望听自己的实话,但现在把这话率先放了出来,这哪是吸取教训的态度?分明是想蒙混过关呢。 真要按照父皇说的这一套来昭告天下并继续这么来玩,大唐迟早得玩完,这还打个屁啊。 其实李建成知道,实力不如人虽是事实,但不管是李孝恭惨败,还是李世民争夺洛阳失利,其归根到底还是纸上谈兵造成的——只因大唐建国以来所发生的每一次战役都是由父皇和一群文人在皇宫内对着地图做出战略决策,然后让前方大将照本宣科去执行,根本不管实际情况是什么样。而前方大将需要做出重大战略调整,都必须禀报父皇,哪怕是李世民也不能擅自而为,如果前方大将擅自做主的话,胜了还好说,一旦败了,谁也提不起那个后果。 李孝恭惨败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若不是他要听到圣命而错过了撤军的最佳机时,也不会被罗士信打得全军覆没,像李孝恭这样的悲剧,大唐其实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次,但李渊根本不吃教训的将这一套军事准则执行到现在。 而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父皇宁可让无能无德的宗亲掌军权也不相信在能力的外姓大将,如果接应李孝恭的主将是柴绍、段志玄、刘弘基、长孙顺德……亦或是已故大将军屈突通,而不是但求无过不求有攻、有消极自保之嫌李神通,那李孝恭的东路军的结局绝对不一样。 这些原因是大唐急需要纠正的错误,而不是像父皇那样只讲大局,不追究细节的冠冕堂皇之说。 当然了!李建成情知军权是父皇的逆鳞,他认为大唐所有军队都是他的军队,他有权知道一切、有权决定一切,如果自己说朝廷和李氏宗亲不能过于干涉军事,从而让真正善战大将有发挥才华的机会之类观点的话,父皇恐怕立马的认为自己不准他过问军事,想要剥夺他的军权,从而取代他这个皇帝。 李建成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左右为难,一时半会之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是畅所欲言的实话实说?还是慑于父皇的权威而说出违心之言? 此时此刻的李建成,诚可谓是进亦难退亦难! 第465章:替罪羊 襄阳皇宫寝宫,李渊用带着莫名意味的眼神看着陷入纠结的李建成。 李渊绝不是一个昏庸的人,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精明百倍,更知道朝廷遥控军队的诸多弊端,他知道长子李建成真实意思是不准朝廷过于干涉军务,但是李建成知道那分明就是限制自己这个皇帝的权力,所以他不敢说,只不过他心中有强烈责任感,因而在真话与假话之间难以抉择。 “父皇!战争瞬息万变,每时每刻都是无价之宝,然而我们大唐所执行的军事决策却与此背道而驰。” “背道而驰?”李渊冷冷的问道。 “儿臣认为我们大唐的军事政策一开始就错了!”李建成想了许久,那强烈的责任感还是让他决定说出自己的肺腑之言,只是他的目光却不敢看向注视着他的李渊,眼睑低垂的沉声道:“就拿这次东征来说吧,襄阳距离战局近千里,往来信件快则数日,慢则半个月,当我们做出让孝恭撤离阳翟的决定时,我们这些坐在皇宫之中的人却不知他已经陷入罗士信的围剿之中,也不知道他离败亡已经为时不远,更不知道从阳翟到汝南需要渡颍水、翻越大留山,再渡汝水……我们一味的认为:数百里的行军其实只是地图上不足寸长的一小段距离……。” 话匣子打开了的李建成现在横下一条心,为了朝廷的前途命运和长治久安,哪怕得罪父皇也要将朝廷遥控前方大将作战的这个根本原因挖出来。 “儿臣问过孝恭,也问过幸存的将士,当道宗失败遭擒、伊阙失守、罗士信率领铁骑来犯时,我军的军心就已经有些不稳了,当时包括武士彟在内的所有人都劝孝恭立即撤到襄城郡的犨城县,然后凭借滍水防线和充足的粮食跟隋军博弈,就算隋军最后夺取了滍水以北的疆域,但也保住小半个襄城郡,至于淯阳郡也不会失守,而孝恭的大军更不会全军覆没,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的被动……” “可是李孝恭为何不撤?”李渊冷眼问道。 “因为他需要请示朝廷……”李建成霍然抬头,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擅自撤军与卖国求荣同罪,这罪责谁也背负不起。” 李渊脸色十分阴沉,明显是在克制心中的怒火,哪怕他心里有所准备,但是听到这番近似于嘲笑的话时,李渊依旧恼火万分。因为制订这种制度的的不是别人,是他李渊本人,而过于干涉军事的人还是他李渊。 他深深的注视着李建成,脸上露出了一丝揶揄的笑意:“你的意思是朕不应该掌管军事了?” 李建成一听李渊把自己嘴里的‘朝廷’说到了‘朕’,就知道自己是算是彻底得罪父皇了。而事实上,在决定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为了让大唐摆脱逢隋必败的怪现象,李建成必须要捅破父皇的侥幸之心,从而令其正视这个问题。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盯着李渊冰冷到了极点的脸色,硬撑到底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儿臣不是说朝廷干涉军务不对,更不是要让朝廷放下军权。只因动员青壮从军、筹备粮食、铸造武备、运送粮食等等这些都离不开朝廷,所以说任何一场战争的输赢都与都与军政是否齐心息息相关。”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渊神色稍缓。 李建成也是精明的人,在李渊把问题往他自己身上揽的时候,他说的却是‘朝廷’二字,从而将李渊撇除在外。 “关键是一个度的问题!”冷汗直流的李建成躬身道:“儿臣始终认为朝廷可以掌握战争的大局,但不能过多插手战争的每一个细节,毕竟朝廷远离战场数百里之外,根本不知道此时的战场发生着什么重大的变故,若敌人来袭也要朝廷来决定是否还手,那还不如让将士们干脆伸长脖子引颈就戳,倒也省去死前的疲累挣扎。” 一时之间,李渊陷入了深思! 他明白了李建成不是让他放下军权,而是提醒他过尤不及的道理之后,理智在慢慢恢复,示意道:“接着说。” “喏!”见状,情知有戏的李建成大大的松了口气,他接着说道:“父皇,在我们据有并州、关中等广袤疆域之时,隋朝的国力不仅不如我们,内部还有士族作乱、治理之才不足等内忧,外有我大唐和李密、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突厥、高句丽等等外敌……然而他们现在至少据有一半的天下,若是不出意外的话,青州的窦建德也将于此役出局,隋朝的国土到时候将会再添一州。” “隋朝这些年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强大,而我大唐却屡战屡败、日趋羸弱,大片大片的国土沦陷!这话虽然难听,但确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儿臣认为我大唐之疾在朝廷这个腐朽僵化的中枢,如果不痛下决心、刮骨抽筋来治疗,我们将来还会再败……一旦败了,我们丧失的就不只是巴蜀和荆州,而是大唐国祚以及李氏一族的命运了,杨侗或许容得下我大唐臣民,却再也没有我李氏生存的一席之地了……” “你……给朕闭嘴” 李渊的一声怒喝,粗暴地打断了李建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长子的这一番话深深刺痛了他,尤其是这句——‘一旦败了,我们丧失的就不只是巴蜀和荆州,而是大唐国祚以及李氏一族的命运了’更是如同一记晴天霹雳,轰得李渊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剧烈跳动,他知道李建成说的是事实,隋军真要攻入襄阳的话,恐怕不用隋军动手,一些臣子恐怕便会绑着他们父子送去隋军阵前了。 一念至此,李渊站立不稳,虚弱的双腿一软摔倒在了地上。 “父皇!” 李建成大吃一惊,连忙把李渊扶回软榻,跑出去对外面的宦官吼道:“速去传太医!” “喏!”御书房内外顿时一阵大乱。 …… 李渊的病情直到晚上才趋于稳定,李建成和前来探望的大臣守到深夜才疲惫不堪的回去休息。 翌日清晨! 皇宫却传出了一道令李建成瞠目结舌的诏令——‘赵郡王李孝恭在担任东路军主帅期间严重失职,直接导致大唐东路军全军覆没、襄城和淯阳二郡失守,动摇了大唐的东征大计,性质之恶劣、后果之严重世属罕见……理应处决,念其立有大功,赦免一死……然活罪难饶…剥夺其宗室爵位及其一切官职,贬为庶民。’ 诏告传出,襄阳震惊。 不少人扼腕叹息,明眼人知道李孝恭成了唐朝东征失败的那只可怜替罪羊。 :。: 第466章:李世民图存三策 “是我把你牵扯出来,连累你了!”李孝恭的府邸,李建成一脸歉意的对着李孝恭说道。 “朝廷牢牢攥住前方武将的指挥权之制乃是我大唐军事最大弊端,若不打破这个顽疾,我大唐还会惨败,所以殿下说得非常好,不存在连累不连累之说!虽然我因此而被罢黜为民,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李孝恭已经接到了贬官的圣命,也从李建成嘴里知道事情始末,但是他对李建成并无怨言, “……”李建成无言以对。 “其实就算殿下不提这件事,我也要找机会主动提出来!只因这个制度让武将束手束脚,打起仗来完全放不开手脚,导致我们错过一次又一次获胜良机。在这种不合理的制度之下,我们打输是正常不过的事情;赢了的话,要么是运气、是意外之喜,要么是敌方大将太过愚蠢。老实说,这种将军不当也罢。” 李孝恭看了李建成一眼,接着说道:“如果抛下李氏宗室这重身份,单纯从一个武将角度上说,我真的很羡慕隋朝那些将军,虽说他们身边有什么‘军务司’文职人员在做事,但这些人与武将是去悠悠的战友关系,正因为有他们处理粮食、后勤、将士情绪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隋朝的武将才能放开手脚盯着自己的敌人,放下一切杂务的去部署每一场战斗。然而我们呢?” 李建成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把就会李渊那一套照搬了过来,只听他说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但你刚刚也说隋朝‘军务司’是非常合理的存在,而‘军务司’这些人都是文职人员,是隋朝朝廷的人,所以我们也不能全面否定朝廷干涉军务之事,毕竟动员民众、筹备后勤军粮之类的重大的战略需要朝廷来决定和支持,关键在于一个度的问题,只有把握住军政平衡,大家才能同心协力的去打赢一场战争,所以我才会对父皇说朝廷干涉军事太深。” 李建成其实具有很高的军事才能,他能协助李渊治理天下,负责前线的后勤保障。也具有上马打天下,下马治天下的雄才伟略。 史上的刘黑闼被李世民击败后,逃往突厥。不久,刘黑闼引突厥军作乱霍乱山东地区。魏征见李世民军功太盛,于是建议李建成去请战立功。李建成请求去征讨刘黑闼。于是李渊派李建成和李元吉率军前往,李建成于魏州大获全胜,擒斩刘黑闼,平定了山东。此战仅用一个月,可见李建成也是具有军事才能的。从这可以看到李建成是一个军政俱佳的优秀皇位接班人。 只不过李建成是李唐帝国的太子,需要全全面面去关注李唐的农、军、政、工、商、民生、教育等等大略方针,只能在李渊身边学习,并替李渊打打下手,从而无法在某一个领域有所作为,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说,他是一个被‘太子’耽误的军事大才。 他什么都懂,自然看到李唐军事上存在的严重问题,但李建成现在还不是皇帝,而是一个被皇帝担心篡位的做多错多、不做也错的苦逼太子殿下,所以他对于唐军存在的问题只能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话匣子打开的李建成见李孝恭抱以赞同的态度,接着说道:“其实我大唐军队存的的问题很多很多,不仅是朝廷过多干涉军事,还有很多其他问题,比如父皇在军事上过于偏重宗族,让无能无德的宗亲掌握军权,而那些善战大将却没有多少发挥余地等等……,我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的,但父皇却被我气晕了,以后找机会再慢慢劝他吧!” “殿下说得好,我们为了大唐的前途,一定要争取到底!”李孝恭十分赞同李建成的观点,他自己就有过切肤之痛,如果自己率军西撤的军事行动中,来援主将是柴绍、刘弘基、段志玄……,而不是李神通这种只想自保之辈,结果真会大不一样的。 李建成心中发苦,不让父皇过问军事简直比登天还难,但他知道李孝恭现在心情不好,不能打击他的的积极性,只能敷衍的说道:“我以后想办法慢慢劝说父皇,我们无论如何,也要从根子上斩断屡战屡败的顽疾。” “嗯!”李孝恭却信为以真。 李建成转移话题道:“你这些年一直征战在外,几乎没有陪过家人一日,先在家好生休养,等过了这个风头,我会替你说情,让你重新出山。” 李孝恭苦笑:“现在只能如此了。” “对了!”正要告辞的李建成忽然想到一事:“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殿下直说无妨。” “二弟于昨天来信了!他希望我们从淮安出兵三五万,攻打颍川一线,只要从颍川方面给荥阳、襄城一带的隋军施压……” “停……”听到近似小孩子的天真的话,李孝恭很不客气很粗暴的打断了李建成,以一副看傻子的表情说道:“殿下觉得三五万人能够威胁到隋朝的兵锋吗?” “不能!”李建成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两个字。 “那你还说?”李孝恭番了个白眼。 “我是照搬二弟的意思而已!”李建成苦笑道:“其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能,即使父皇同意出兵,那也是步卒,去了也是羊入虎口;其次、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其实李建成心中还默默的加了一句:即使是骑兵,我们也玩不过隋军,人家杨侗可是玩骑兵起家的,是玩骑兵的祖宗! 当初! 刘黑闼辛辛苦苦的组建一支骑兵,从而在青州大地狂妄自大,结果如同井底之蛙去拦截北上隋军,最后却被阴明月这个女将率领千名骑兵轻松搞残,从而让南方土著们见识到了骑兵与骑兵的差距。作为唐朝的太子,李建成当然知道这起事件。 李孝恭思索片刻,疑惑道:“我们都知道这个道理,齐王没理由不懂,可他为何提出这个不成熟的方案?” “他的真实用意其实是撤军。” “撤军?”李孝恭若有所思。 “是的!”李建成觉得自己对于军事的认识处于‘纸上谈兵’的阶段,想听听这个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大将的意见:“他说他的处境也极为不妙,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军,暂时把弘农全郡让给隋军,以保存自身实力,同时全力固守朱阳关和外武关,将河南、关中隋军御于淅阳之外。” “明智之举!” 李孝恭先是点评了一句,紧接着分析道:“我大唐经过一年多时间的休养生息,的确是训练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但是我们所谓的‘强军’在隋军面前,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强军’尚且如此,新军自不必说。”李孝恭看着无奈的李建成,双手一摊,苦笑道:“而且为了这一次东征,我们把这些‘强军’全都顶了上去…结果我这边全军覆没,齐王那边自身难保。” “其实战事持续到现在,齐王已经沦为一支孤军深入的孤军,他现在完全处于隋军三面全围的不利处境,因为在他东方是杨侗亲自统帅的主力,东北方是百战百胜的杨善会。关键是于上洛郡统领隋朝第六军团的薛万均,此人随时可以沿着洛水河谷杀入弘农,如楔子一般打入卢氏,彻底斩断齐王南下路线,他只要成功的挡住齐王两天时间,杨侗和杨善会的大军便会和他胜利会师,到时候,齐王会陷入十面埋伏的绝境。若是齐王手中的军队也败了,那我大唐估计再也没有一统天下的机会了,所以我同意齐王的撤军计划。” 李建成皱眉道:“二弟担心父皇不肯,所以希望我也一起劝说父皇退兵。” 李孝恭问道:“问题是圣上他会答应吗?” “老实说,我没有说服父皇的信心……”李建成喟然长叹。 唐军之所以决定此时东征,很大程度上就是想利用杨侗专注经略西域、以及隋朝军事大改的战略空隙,一举歼灭实力不强的王世充,从而全面占领河南郡,使大唐拥有足够的战略纵深,能够威慑黄河北岸的并州、冀州,以及关中这些隋朝的核心地带,如果设想能成,那么唐朝部署于河南的唐军,将如一根楔子楔入隋朝的要害,令其顾虑重重。 可谁都没有想到杨侗的反应会那么迅速,更想不到王世充的抵抗会那么顽强。最最让人无语的是李世民好心办坏事,他好心把王君廓派去支援李孝恭,可谁想到这支铁骑却成了东路唐军全军覆没的恶果,狠狠地吭了李孝恭一把不说,连他自己也处于极为不利的处境。现在他们再想占领河南大地,基本已经不现实。 如果李世民现在撤退,那么最终的结果是导致李渊雄心勃勃的东征大计彻底破灭,而这绝对不是李渊愿意看到的。 “殿下,齐王对于还有其他办法么?” 李孝恭十分理解李建成的难处,也知道说服李渊很难,而且等到李渊同意的时候,估计李世民都玩完了。因为他自己就是前车之鉴,所以他没有在李渊身上抱有大希望,于是索性绕过李渊这个环节,希望李世民那这还有其他想法。 “强行扩军三十万,倾国之资优先供给军队,凡是反对者扩军者,以通敌之罪论处,不管是谁尽皆杀无赦。”李建成一字一顿的说着。 “咝……” 李孝恭被李建成一番话雷得不轻,倒抽一口冷气,满脑子只有疯子这么两个字! 顶点 第467章:朕也是要脸的 李唐王朝内部对这次东征大计在一开始就存在争议,反对派认为东征过于仓促,他们的主要观点是军队训练的时间不足,特别是来自蜀地的士兵久疏战阵,不可能是隋朝百战雄师的对手,只不过李渊和李世民的坚持,所以在结果来临前,反对东征这一派没有占据主流。但是随着东路军全军覆没、襄城淯阳二郡失守,以及西线唐军夺取河南郡失败消息接二连三的传到襄阳……致使朝廷中的不满之声愈加高调。 特别是李孝恭遭遇不公正待遇之事更是成了人们抨击主战派代表人物——李世民的理由,他们强烈批评齐王李世民在战局中的不利表现,如果不是他擅自派遣王君廓去插手伊阙关防备,李道宗也不会出关营救、伊阙关不会失守、更不会有后来的李孝恭之败,所以归根结底都是李世民的错,是东路军的败亡的主要责任人,而不应该是被殃及池鱼的李孝恭。 反对李世民、支持李孝恭的声音在襄阳非常有市场,固然有各方势力细作在推波助澜,却也跟李孝恭在荆州的个人声望有直接关系。只因荆州大地之所以成为唐朝的地盘,实则是李孝恭个人之功,被他提拔上来的南方人士多不计数,恩主蒙冤,这些人自然顺势出来发声。 武德殿御书房! 萧瑀再一次受李世民之托前来游说李渊,陈明厉害关系。 李渊的病情虽然有所起色,但他的情绪着实低沉,前线战事的不利跟朝野上下的不满舆情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也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战略性的错误。 是他误判天下形势,认为军队大改的隋朝陷入短暂的混乱,杨侗暂时无力干涉中原之事…… 也是他对王世充的实力和抵抗之心认识不足,导致西路军在洛阳之战花费太多时间,在与王世充的决战中过早耗干锐气,所以当他们面对忽然南下的隋军时,只能被迫撤军。 另一方面,他和李密达成共识后过于乐观,认为中原势在必得、唾手可得,于是任命李孝恭率领疏于战阵的蜀军抢占中原,他发现自己就在这个重大决策上犯下了致命的错误,如果当时的命令是让李孝恭和李世民合二为一,那么河南郡早就已经拿下,届时,完全可以凭借黄河天险抵御北方隋军、凭借虎牢关抵御荥阳一带的隋军,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李渊不知道的是,他这种错误其实并不是初犯,要命的是屡错不改,当初刚刚占据关中即分兵征伐四方英豪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圣上,西路军的处境现在极为不妙,时刻面临隋军四面合围的风险,齐王的意思是暂时放弃弘农郡,撤回淅阳郡,在保存我军实力之余,还能结重兵于外武关、朱阳关防御隋军,以固我襄阳外围防线。等我们实力恢复,完全可以再次攻打洛阳,吸取了这一次失败的教训之后,一定会成功的!”萧瑀努力劝说着李渊。 李渊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犹豫之色,长叹了口气:“朕十分明白他的难处,可我们要是退了,隋军就会占领河南郡、继而占领整个中原,我们再想图之就难上加难了。而且西路军和隋军只是在黄河渡口发生过一次小碰撞,认真算下来,西路军跟一战未打毫无二致。西路军现在粮草充足、兵力和武备也不比隋军少,如果我们因为害怕隋军之势而撤退,朕实在无法对朝廷和国人交代!” 他背着手游走几步,向萧瑀认真的说道:“时文(萧瑀字)啊……” “臣在!”萧瑀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朕也是要脸的!所以朕希望齐王能够努力一下,能够堂堂正正、潇潇洒洒的击败杨侗一次,不仅是保住弘农,也是为朕这张老脸挣一挣几分光彩。” “……”萧瑀苦涩一笑:圣上的态度果然不出齐王之料,虽然说得十分委婉,可圣上是不仅不同意齐王撤军,还希望齐王击败杨侗,打破唐军逢隋必输的‘诅咒’,为屡战屡败、士气萎靡的大唐朝野增添丽色。 既然圣上不肯撤军,萧瑀只能退求其次了:“臣理解圣上的难处,也知道我大唐朝野渴求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就此退兵的话确实无颜面对世人,那圣上能不能适当增兵呢?齐王是希望圣上能够从淮安出兵三五万,对北方的襄城、淯阳、颍川施压,以分散杨侗的精力和兵力,从而增加获取机会。” “这个…容朕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李唐王朝倾国之兵来打这一场战争,余者分守各地之后,留在襄阳的军队少得实在可怜,李世民现在请求再增兵,李渊就有点为难了。而以往的教训也让李渊不敢再派援军,因为他当初倾国之兵去打薛举,结果李世民率领的李唐主力在凉州被李靖打得连关中都回不了,最后只能走蜀道回荆州。那一战也是李唐王朝走向衰弱的一战,如不是杨侗为了把关陇集团轰出关中这个根本之地,李唐王朝当时就灭了,但尽管如此,李唐王朝最终还是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方式让出大兴城、败走襄阳。 如果现在再把有限的兵力全部压上,且李世民再一次战败的话,大唐拿什么来镇守襄阳?难道让旧事重演一遍? 关键是杨侗会再次放过李唐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只因隋朝的实力今非昔比,杨侗不再顾虑世家,自然不用对实力大损的关陇集团妥协,更不用放过李唐王朝。 至于关陇集团、山东世家、南方士族的心思,李渊也是心知肚明。 世家子弟历来以自家利益为重,眼见大隋事业蒸蒸日上,早就盼着重新搭上大隋王朝这艘大船的念头了,只不过杨侗看不上他们,所以求生无门,才能跟李唐王朝同心协力的走到现在。杨侗现在要是丢出一块无肉的骨头,他们也会打破脑袋去挣一挣,他们巴结杨侗还来不及,李渊哪里指望他们和杨侗叫板啊?也因此,他现在尤为看重军权,自始至终都把军队指挥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顶点 第468章:李建成挂帅 李唐军方共有六大派系,一是李世民的齐王系,除了他统率在外的大军,还有坐镇西城郡的守军,约有十万左右,若是连分散各地的嫡系将领统领的郡兵,人数不下十五万;另一个派系则是李孝恭的巴蜀荆襄派,人数也是约有十万,被知情人士称为太子派主力。 此之二派不仅构成了唐军主力,也是李建成和李世民在军中分庭相抗般的存在,但由于李孝恭在襄城郡惨败,且本人也被罢黜为民,表面上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但谁都知道李孝恭的对南方的影响力尤在,只要重新组建军队,那就抹不掉李孝恭的痕迹,继而依旧是李建成的太子派。 其次还有四个中等派系,一是由李建成直接负责掌控的太子军,人数约有三万,然后是李神通的关中派、李元吉的新军,最后是柴绍的从龙派。此之四派,除了柴绍是对李渊负责的从龙派,余者都是李建成的势力,只不过兵力不算多。 李唐军方除此六派,还有李渊直接掌控的元从禁军,它的地位等同于杨侗的骁果五军,只听李渊号令。 作为皇帝,李渊并不反感这种派系之争,甚至还乐见其成,因为对臣子分而化之是帝王心术的核心奥义,臣子只有为了自己一派的生存和政敌倾轧不休,他们才能意识到皇帝的重要,才会乖乖听皇帝的话,争取皇帝的支持,从而没有再进一步之心,最终令皇帝稳坐龙椅宝座,此君臣相处之道,历代帝王莫不深诣于心,李渊也玩得极为顺溜。 李世民这次要求增兵,李唐的兵源只有两处:一是从太子派抽调,二是募集新兵,只是现在募集新兵已经无法解决燃眉之急,所以李渊要是一旦答应了李世民的请求,只能抽走李建成的太子派。 而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答应萧瑀增兵之事,除了自身顾虑,还因为他知道,要想再增兵,还必须得到太子李建成的支持,这也是君臣之间的默契。而且这种话还不明说,只能慢慢兜圈子,以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对方,而这就是政客的本质,台上之言永远只是一种借口,最后只能通过结果了解事情真相。 李建成走进了御书房,深施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李渊示意李建成平身,笑眯眯的问道:“孝恭情绪如何?” 李建成笑了笑:“孝恭知道自己战败所带来的一系列恶果,也理解父皇的难处,对父皇的处罚没什么异义,并打算闭门谢客攻读兵书,静思、整理自己军事生涯的心得,希望有朝有一日能够带罪立功,为我大唐王朝建功立业。” “会有那么一天的。”李渊大感宽慰,笑着说道:“孝恭宽恕退让,无骄矜自伐之色,且能体会朕之苦衷,朕深感欣慰,朕希望我李氏宗亲个个能像孝恭一样,为朕和朝廷多作考虑,而不是高高在上,听不得下属只言片语,更不是整天架鹰走狗,荒废大好时光。过几天朕要和他们聚聚,好好的说一番。” “父皇有此想法,实乃我大唐之福、李氏之幸。” 自晋阳起兵之后,李渊本着用帅唯宗室的原则,李唐宗室成员都成为各军的主帅,但是这些人在军事上的能力却有大有小,基本都处于中下水平,鲜有出众者,因此,具有卓越军事才能的李孝恭就成为唐军两大主帅之一,带领唐军攻城掠地,攻下一个又一个州郡,可以说,李唐现在的地盘全部是李孝恭打下来的。如果李氏宗亲都能以李孝恭为榜样来要求自己,确实是大唐之福。因此,李建成对李渊的态度大表赞同。 父子聊了几句宗亲聚会之事,李渊的话题便转到了当前形势之上,他微微的叹了口气道:“我军东征不利,孝恭的东路军就不说了,而世民那边辛辛苦苦灭了王世充,最终被迫放弃刚刚到手的洛阳,成全了杨侗不说,自己还处于不利的处境。虽说他那边没有伤到根本,但连朕感到沮丧,更不用说军中将士了,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啊。” “那父皇是决定撤军,还是接着打下去?”这也是襄阳的主流思想,李建成这么问显然并不唐突,也掩盖了他和李世民暗中有往来的事实。事实上,值此关键时刻,他们兄弟也不想像做贼一样沟通,可他们兄弟一旦表现出亲近之态,恐怕他们的老父亲就会食宿不宁了。 李渊目光灼灼的注视着李建成:“你二弟有撤军想法,但朕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如果一仗不打就眉灰土脸的放弃,朕难以向天下人交代;但问题是又没有必胜的把握,你二弟希望我适当增兵,三四万即可,皇儿觉得是否可行?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至此,李建成已知道李渊还有再战的心思,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万一又全军覆没了怎么办’这句话。因为他也理解父皇的无奈和难处,朝野上下对父皇、对朝廷不满到了极致,父皇十分迫切的希望有一场胜仗的到来。 他不敢打击父皇的投机之心,更不能说不增兵,否则李世民如果失了,他一定会把责任推给自己。 但也不能一口应下来,那样他在军中个人的势力会由受到削弱,并助长了李世民这个政敌的势力,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一口答应下来,结果还是失败了,他也要分担失败的责任,因为李世民会说他本已决定抗旨撤军了,但因为李建成援军的到来,致使他怀有侥幸之心,最终才有了战争,以及失败的结果。 所以增兵与否,对李建成来说,绝对是一项多难选择,好在他早早收到刘文静的信函,并就此和幕僚足足商谈了一夜,因此早有准备。 “父皇,儿臣最担心的事情并非是中原战场,而是担心杨侗把我们主力拖在弘农,然后他分别让薛万均从上洛攻淅阳、让尉迟恭从汉川攻西城、让王伏宝从汉阳攻武都;甚至还会说动萧铣兵出南郡,攻打夷陵、竞陵,直接威慑襄阳。真要这般,兵力空虚的我们该如何抵挡?” 李建成目视李渊,认真道:“隋朝气焰万丈,不仅有发动全面战争的野心,也有这个实力,所以不能指望我们的敌人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大唐的节奏来打。父皇,杨侗本身是一个不遵常理的人物,且有一群高智谋在身边出谋划策,他不可能想不到。” “朕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李渊也动容了,杨侗有消灭李唐的实力,使得偷袭李唐内部也能成为现实。 李建成接着就事论事:“就算负责偷袭的隋军攻不下一郡一县,但他们只要兵临城下,这对西路军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我唐军对隋军本就存有畏惧之心,一旦大军士气大乱,二弟也只能被迫仓惶撤退,隋军精骑追击的结果,是我们必然惨败。世民若是落得孝恭一样的下场,我大唐就岌岌可危了……而儿臣认为,杨侗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 李渊的面孔不禁抖了抖,李建成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又让他想到了狼狈离开长安的不堪往事。如今连长子都不支持自己去决战,更别说朝中文武了,他怔怔的望着李建成近乎哀求的脸色,脊梁骨仿佛断了一般,过了好半晌,李渊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如此说来,皇儿是支持撤军了?” 李建成摇了摇头,“儿臣的意思是让援军出朱阳关,并不一定是参战,主要以军势压制隋军兵锋,给隋军一种全力进攻上洛洛南的错觉,使薛万均的第六军不敢轻举妄动,二弟就会少去三路敌人中的西面之敌,这样起码比现在多出三成胜算。而往最坏一方面去想,一旦二弟战败,还能立刻接应溃败之师,同时能够迅速接手朱阳关、外武关防务,将隋军抵御在淅阳郡之外。此乃儿臣的真实想法,不知父皇以为如何?” 李渊怦然心动,但转念一想,忽然觉得李建成是怕自己的势力被李世民趁机吃掉。 想到这一些的李渊顿时怒火万丈,这都已经到什么时候,事关大唐的前途安危,他们兄弟二人却不顾大局的勾心斗角。 李氏兄弟不睦,除了他们对至尊宝座均有心思之外,其实和李渊或明或暗的挑拨大有关系,但是一到关键时刻,李渊却又希望他们兄弟摒弃前嫌、齐心制敌,如此心态跟‘希望马儿跑,又不希望马儿吃草’完全同理。 不过恼怒归恼怒,李渊却也无可奈何:李孝恭的惨败,使得太子派的军中势力被削弱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李世民在军队中的一家独大让李建成十分不安,所以这个决定已经是李建成最大的让步,如果自己不答应,恐怕满朝文武都会跑来要求撤军。 一念至此,李渊又生出一个想法:难道世民要求增兵,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不成?如果世民将建成的军力吞噬干净,还有谁能制约得了他?自己和建成联合恐怕也不行。 此念一生,再也挥之不去,如同魔咒一般牢牢的盘踞在李渊的脑海之中,随即霍然道:“皇儿说得很有道理,一切依照你所言来办。” “儿臣保奏三弟元吉为主将,率其麾下三万精骑支援二弟。”李建成思维慎密,他担心外姓将领带兵前去,极有可能被李世民找理由杀人夺权,以二弟的果断狠毒,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情,而换成元吉就不会有这种可怕的结果。 李渊沉思良久,皱眉摇头道:“元吉不妥,还是换一员主将领兵。” 援军确确实实只是壮壮声势、牵制上洛隋军,但李渊就担心形势突变,当李世民需要支援的时候,李元吉极可能会不睬李世民,导致西路军兵败如山倒;也担心形势大好时,李元吉为了争功,罔顾李世民的合理安排而令战局由胜转败。 都说知子莫若父,这话半点不假,对于李元吉的秉性,李渊是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同意李建成的建议。 “那父皇认为何人比较合适?”父亲的反对也使李建成有些无奈,可是想了想麾下将领的能力时,忽然发现自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有能力者皆是外姓大将,这种人有可能被李世民干掉;李世民不敢干掉的人能力又不足,索性大方让李渊来定主将。 “真让朕来定主将?”李渊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儿臣没有半点意见!”话已出口,根本不容李建成反悔,所以这话答得相当坦率。他相信自己都做到这一步了,父皇绝对不会做得太过。 李渊心下宽慰之极,笑着说道:“皇儿其实就是最佳人选。” “啊?”李建成大吃一惊,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李渊非常享受臣子这种震惊表情,笑问道:“没信心?” 其实李建成也是李渊心中一位心中有天下格局的优秀帝位继承人,在唐朝的地位始终高于李世民,这些年犹如汉之萧何一般,为唐朝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所以李唐才有钱粮来支持屡战屡败的军队。最让李渊欣慰的还是长子在大是大非面前所展示出来的雅量,仅是这一点都不能让长子心寒,更关键的是李世民在军中一家独大让李渊有些不安,自然不愿李世民借机做大。 李建成定下心神,坦率的说道:“倒也不是说没信心,关键是儿臣没有独自领军的经验,更没有处理重大军事变故的经历,生怕自己在关键时刻无法正确判断战局,做出贻误战机之决策。如果是平时,儿臣对父皇的任何自然不会反对,但此战关系重大,是输不起的战役,儿臣实在不敢……” “你确实没有领军经验,但是你怎么把孝恭给忘记了呢?” “孝恭?” “是啊!”李渊笑道:“你看人家杨侗麾下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等等大将,哪个不是被破格起用的?” “还能这样子??这真的可以吗?”李建成目瞪口呆。 “当然可以了,他虽然被朕罢黜为民,但朕可没说永不录用。你这个大唐皇储从民间提拔人才合情合理,跟朕没有半点关系。” “……”李建成竟然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心里只有一个在回荡念头:自古以来,制度制订者才是玩弄国家律法的高人,在父皇面前,自己还是嫩了。 呆了半晌,李建成便不再提这件事,转换话题道:“父皇,关于募兵的具体方案,已经移交兵部,希望父皇批准实施。” 增兵也是李唐王朝迫在眉睫的事情,唐军不如隋军善战也就算了,关键是军队数量上现在也不如人家,这一国情,使朝廷上下都感到巨大的压力,尤其唐军这次东征被隋军突袭时表现出来的狼狈,使每一个大臣心头都沉甸甸的,人人都意识到必须扩军。 说起来也是够奇葩的,李孝恭明明是在本土作战,可给人的感觉却是一支在异国作战的孤军似的。如果唐朝有足够的军队坐镇边陲,那么李孝恭的撤军之途至少有人能够帮衬一二,而结果或许也不会败得那么惨。 如今在短期内撤军已经达成了共识,但李世民提出增兵三十万的要求却让诸多大臣望而却步,他们认为朝廷无法长期承受如此大的军事开支,只不过李唐君臣最后还是达成了妥协,先募集十万青壮紧急训练,然后两年内逐步增兵,使李唐王朝的‘常备军’增至四十万。 李渊当然知道兵力不足的严重后果,他当即对李建成道:“募兵方案朕今天就批准下来,你先去准备出生事宜吧!” “儿臣告退。” “你征用孝恭之事务必保密,朕希望他能给杨侗一个惊喜。” “喏!” …… 李唐王朝增援西路军一事,终于在李氏父子内部讨价还价后达成了妥协,李渊随即任命太子李建成为西征军二路元帅、左卫大将军、骠骑大将军,统率四万骑兵出襄阳,急援弘农唐军,使中原战役增加了几分变数。 顶点 第469章:朕的烦恼你不懂 和襄阳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相比,洛阳的气氛就显得十分平静,甚至还有些冷清和萧条,这几年洛阳连年天灾人祸,大量百姓逃亡,早已失去天下第一都城的繁华。 杨侗从河北调来粮食赈济灾民、供应供销社开市以平价销售,物价迅速下落,三天后,洛阳粮价从斗米千钱的惊人价格跌到了斗米三十五钱左右,基本和邺城持平。 与此同时,发动百姓用旧币兑换大隋炎黄通宝、官兵入坊清查户籍等各项涉及根本‘业务’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由于大隋细作一直在中原各地宣传大隋的政策,杨侗的王朝的公信力在民间极高,而且隋军没有发生扰民事件,并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很得到洛阳民众的拥护,这些作为让饱受王氏荼毒的百姓恍如活在梦里一般……隋军和官员为民办实事的各项实事,实则就是大隋王朝一张张诚实守信、真实为民的‘名片’,随着舆论在民间自发传播,无形中,让洛阳百姓对大隋的拥护上升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两万头到来的耕牛在万众瞩目之下无偿赠送给洛阳百姓的事实轰动全城,分到耕牛的两万个家庭无不感恩戴德,着实眼红了不少百姓,至于尚未得到耕牛的对即将到来的第二批、第三批耕牛和即将推行的一些东西和政令都充满了期盼,每天集中在各坊告示栏前听坊官讲解的百姓络绎不绝、多不胜数,对大隋王朝抱以热烈的欢迎,完全忘记这天下先是因为姓啥才乱成这样的。 百姓就是这么实在,尤其是活在乱世之中的百姓,只要你能让大家过好日子,他们就会真心拥护你,杨侗的名声如今在黄河以南虽然还是褒贬不一,尤其是在士族阶层,更是贬多于褒,但在冀州、幽州、并州、雍州、凉州等早归大隋掌控的大地上,这种声音早就已经绝迹,如果你敢站在街上骂杨侗?那就别奇怪自己怎么会被周围的唾沫淹死,而且也甭指望自己能在这里找到说理的地方。杨侗如今虽然身在中原,但对这些地方的掌控十分强大,跟李渊、李密等其他势力不同,杨侗推行的是法治社会,从一开始他有意识的把官府树立为公平、公正、诚信、执政为民的形象,所以官府的信誉度在杨侗治下远高一切。百姓如今更愿意相信为他们带来实惠的官府,而不是有私心的宗族宿老,重要的是你在杨侗的地盘上诋毁杨侗,你还指望杨侗的小弟给你撑腰不成? 杨侗固然没有搞个人崇拜,但崇拜无处不在,杨侗也挺无奈。 …… 洛阳、秦王府后花园之内燃起火炉,炉膛烧得通红,炉子上的铜壶咕噜作响冒着白汽。杨侗袭浅黄家居常服,悠然自得的手捧书卷,举手投足之间浓郁的书卷气扑面而来,见到茶水煮沸,放下书卷,从椅子上起身将铜壶提下。 洗杯、洗茶、沏茶、分茶,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之饱学宿儒更具儒雅风范,哪像是一个上马治军下马治国、一声令下人头滚滚的人间帝王? 坐在他对面的只有一位肤色洁白如玉、清秀雅致,红唇晶莹润泽,黑发高挽的道姑,露出的一截儿修长白皙的颈项优雅如传说中的青鸾。精致的容颜眉目如画,一双明若晓溪的清澈美眸流露着浓浓的惊叹。 她正是久未露面的袁紫烟,只听她叹为观止的说道:“圣上这一手茶道已尽得我道家崇尚的自然之道,深怀随意自然之神韵,佩服佩服。” 杨侗抬手示意茶水已可饮用,笑道:“朕是俗人一个,担不起仙子过誉,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袁紫烟肃容道:“圣上何出此言?您原本贵为皇孙,却被迫披甲上阵,直面残酷的战场,最令紫烟钦佩的是圣上能够国事最为艰难之际,率领大隋将士迎战始毕可汗,并获得辉煌战果,使得北方无数百姓免受异族荼毒,如此赫赫功勋着实令与异族为伍的民族败类羞煞。您这样的英雄若是俗人,世上再也没有英雄之说了。” 这话确实出自袁紫烟的内心。 无论什么时代,中原和突厥都是势不两立的关系,突厥人多次杀入中原大地,使并州、雍州百姓饱受凌辱,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视之为仇敌。 且不论杨侗出于何种目的,可他能够在李渊、薛举、梁师都、刘武周等枭雄对突厥俯首称臣之下,以微弱的实力迎战突厥,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决定,这便是无上的伟业,更何况他还在全天下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居然轻易获得辉煌大胜,这就更加了不起了。 或许杨侗是为了拉拢北方民心,也或许是为了改变国人对隋杨的印象而战,但话又说回来,利益这东西谁没有? 一个手握幽冀二州、拥兵十几万的帝胄子弟,若是群雄并起、遍地狼烟的年代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那才叫异类! 而杨侗只用数年光景,不仅败遍北方枭雄、异族狼子,还让北方大地的数千万百姓重新过上安定繁荣的生活,这又得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物? “哈哈哈……能够得到袁仙子如此赞誉,朕之前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了。来来来,饮茶!” 袁紫烟轻炊一口气香茗,道:“圣上发明的泡茶法和以前的煎茶大不同。闻之清香提神,炊时微有些苦涩,但后来甘美无比,听说现在圣上治下百姓都在喝这种炒茶了,煎茶都已经没有人喝了。” “茶是神物,谁不喜欢?” “神物?” “是的!”杨侗了一下,盯着手中的茶杯,缓声道:“茶吸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占尽五行八卦。金木水火土,没有一样它没占的,但是呢,它也受尽人间煎熬,风吹日晒雨淋,最后被铁锅炒、被开水泡,这才能泡出它的香气来,你想到它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才能把香味送到我们嘴里?你知道它想告诉我们什么吗?先苦才能回甘,其实不光是茶,做人也是一样,如果一个人格局小,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斤斤计较,他是藏不住自己的清香的;如果一个人格局小,这辈子的事业就做不大!所以,品茶是一种人生态度。” “圣上好悟性,可惜不是道家之人!”袁紫烟再炊一口茶,感观与刚才截然不同,居然有一种‘高大上的感觉,尽管现在没有‘高大上’之说,但她的感觉无疑就是那种感觉。 “哈哈……若是仙子考虑道侣的时候,或许朕会挂一个道家俗家子弟。” “圣上过分了!”袁紫烟玉面一红。 “玩笑、玩笑。”袁紫烟虽美,可杨侗却没有纳入宫中的意思,不是他品德高洁,毕竟这年头比他高尚的人纳妾不仅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时尚、潮流。 杨侗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那方面的能力甚至比大多数男人都强大,他也喜欢美女,但或许是以前看宫斗剧看多了,当自己到了这个高度的时候,以前看剧的后遗症便涌上来了,老实说,他一点都不怕明里的敌人,但是对妻妾什么都争、什么都抢,每句话都冷嘲热讽笑里藏刀的场景实在有些害怕。 就算他权倾天下、富有全国,可如果每时每刻都生活在虚情假意之中,那日子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民间居然风传他这位天子有‘寡人之疾’,最显明的是证据是他每次出行,身边总是少不了修罗卫这一群莺莺燕燕,人数也不是几十上百个,而是成千成千的跟着。这也导致杨侗是有冤无处申,有苦无处说。 “圣上,冒昧问一句。”袁紫烟望着杨侗的目光带着些许好奇。 杨侗嘴角一扬,道:“据朕所知,仙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经史子集、、兵法韬略、天文地理,就没有不知道的……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下雪都能算到。观星象、卜算更是仙子之所长,难道还有仙子所不知道的?” “圣上星相璀璨夺目,我道行浅,算不了。”袁紫烟一脸认真的说着。 “哈哈哈!”杨侗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这就是所谓的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吧,好半晌,才说道:“你问吧,朕不敢保证自己能和盘托出,希望你能理解。” “圣上明明收复了中原诸多郡县,大局已定,但为何不趁胜追击,将弘农的唐军击溃了呢?还有就是,圣上居然没有一点战前的紧张气氛,我很好奇。” “朕需要紧张吗?” 杨侗虽稳坐洛阳城,但是对前线了如指掌,他有天下最强的百战百胜的雄师、也有最出色的统帅和将军,只要各军主将配合默契、稳步推进,大隋就包赢不输,他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之所以还没有解决李世民为首的唐军,是天下形势陷入一个微妙的境地。 随着荥阳、河南、襄城、淯阳等郡被杨侗吞并,这纷争不断的大地竟然不约而同的归于平静,无论是刚刚遭逢大败的李渊,还是南下江淮的的李密等人,随着杨侗驻足于洛阳,他们居然都开始安定了下来,一个二个都进入休养生息阶段,要么在享受胜利果实,要么在默默舔舐伤口,仿佛在注视着他这头盘踞于中原的猛虎似的。 人们常说天下大势皆在大隋之手,事实也是如此,但阴沟里翻船的史实不胜枚举,最典型的战例无疑是发生在东汉末年的官渡之战、赤壁之战,前一战让袁氏黯然谢幕,后一战葬送了曹操一统天下的天赐良机!所以越到这个时候,杨侗的头脑越发清醒、越发谨慎。他现在只要稳步蚕食天下即可成功,又何必冒着惨败的风险行那急功近利之举呢? 再者说了,天下诸侯中他杨侗是最最年轻的一个,还远不到而立之年,就这么耗下去也能把李渊、李密、窦建德等人生生熬死掉!李渊固然有着比他本人更为出色的继承人,但他偏偏有两个。 李建成和李世民都是人中龙凤,拥有着远胜他人的干略能力。但他们性子各有不同,前子性子温和,处事面面俱到,有理有据,有仁者之风;而后者性子刚烈,虽智勇兼备,却争强好胜、雄心壮志,且不甘屈居人后。 如果两人出生的先后顺序倒置,身为‘老二’的李建成应该不会争至尊之位,相信‘老大’李世民也容得下没什么野心的李建成,但现实不容更改,李渊一旦意外身亡,野心、才华、势力不相上下的两人不碰个你死我活都有鬼了。 事态发展到了他们这一步,就算两人不愿兄弟相残,但他们各自派系的下属为了谋求更大的政治利益,或是为了避免自己遭到事后清算,也会用明暗手段离间兄弟二人,推着身为‘集团利益代言人’的李氏兄弟走向极端。 杨侗的心腹之患有内乱之兆头,而内斗,永远是一个国家、一个家族走向疲弱的主要原因。 这么一算下来,杨侗更加不用着急了。 现如今,经过大隋能臣干吏的辛苦治理,以洛阳为中心的荥阳、河南、襄城、淯阳等中原诸郡逐渐安定下来,北方已经没有了威胁,而西域有苏定方镇守,辽东方面只需紧守长城即可,高句丽自顾且不暇,哪敢招惹大隋这个庞然大物;至于突厥也陷入群雄割据之势!长城以南、黄河以北的广袤大地也成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现如今,杨侗主要是当个搬运工,将重心向中原一带转移,无数战船、商船每天往返于黄河两岸,将粮食、武备等战备物资源源不绝的运抵洛阳,尽数囤积于兴洛仓、含嘉仓、常平仓。 身为战前指挥中心的洛阳已经和关中接壤,不过弘农的李世民还横在洛阳和长安之间,可杨侗已经任命杨善会为大隋主力的统兵大将,屯兵于熊耳,防备李世民,并待机作战,罗士信则被调往伊水上游的三涂山一带,一旦沿河杀入弘农卢氏县,便能斩断李世民南归之路,至于上洛的薛万均也接到了作战指令,他的主要对手是驰援李世民的李建成四万骑兵。至于决战的契机,则由大家自己探索发现,也可以自己创造战机,反正大家有信鹰联络,一动俱动,根本不用担心哪个环节掉链子。 稳打稳拿、步步为营、步步吞食是大隋君臣所达成的共识,占有绝对优势的他们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不过杨侗知道李世民赌性极重,担心他虚晃一枪的朝着潼关来他个突然袭击,这个关中门户一旦失守,唐军便能跳出大隋包围围,继而祸害关中为中心的雍凉大地,若是唐军在关中玩游击战术,对关中民生经济将是致命的打击,这是杨侗不能容忍的事情,故而也派重兵驻指扎于潼关等战略要地。 这么总结下来,杨侗有什么好焦虑的? “圣上,能不能透露一点……”不知不觉中,袁紫烟的语声中带上了丝丝女性的柔婉。 “朕是真的不着急!你怎么就不信呢?”杨侗无奈。 “原因何在?信心从何而来?” “我们收复的中原大地,还没有吃透,这个时代一味进攻其他地方,会产生一系列恶果。拿一地、治一地、深耕一地是我大隋的国策,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可是这一役,我们大隋将士进度实在太快、打得实在太过凶残,致使朕的新地盘太多了一些,治理这些地方需要人才,而中原大地没有多少天险可守,全靠军队,这些都要朕来想办法。老实说,朕也很头疼的!…新地盘太多所产生的问题也很多,说起来都是泪,哎……早知道就应该让将士们打得稍微矜持一点了,总之,朕的烦恼你不懂!” “……” 杨侗这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流露出真诚的哀伤之情,完全没有大胜后应该拥有的兴奋模样,仿佛他这个皇帝当得一点都不顺心似的。 一时之间,袁紫烟脑海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袁仙子修练多年的道心瞬间破功,受父亲袁天罡之命前来陈说的要事也完全忘掉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强烈的冲动,那就是把这家伙按在地上毒打一顿。 第470章:袁紫烟带来的嘉音 袁紫烟见过的‘皇帝’其实很多,比如说杨广,比如说李渊、李密、萧铣、杜伏威…… 杨广是真正的天下之主,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威严,双目似有神光之耀一般,充满着可怕的威慑力,脸上夹带着一股冲天的霸气,仅从气势上来看,杨广无疑是最具帝王气的人物。 李渊是眼精目灵,额角宽广,相貌堂堂。待人接物大有长者之风。 李密人虽长得不咋样,但雄姿英发,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感觉。 萧铣乃是萧氏子弟,文采风流、贵气逼人。 杜伏威乃是草莽英雄,充满了进攻的气息。 这些人,都有自己独有的气质。 在没有认识杨侗之前,袁紫烟也想过杨侗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他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一统北方,不仅彻底歼灭盘踞东北数百年的契丹奚族、吞噬了霫族,还把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突厥打得落花流水,且于杀虎关外诛灭草原雄主始毕可汗……能够完全这一些奇迹的杨侗又将是怎么样的一个英雄? 以前,袁紫烟以为杨侗应该是杨广,有着杨广的气质和影子,因为杨侗不仅是杨广的孙子,还是杨广重点培养的人物之一。 可后来见面之后,她发现杨侗的气质就平庸了许多,初次见面过,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跃然眼前,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一见面就能让人生出一股不凡之感的感觉。 若说少女择偶,杨侗的的确确是女人之首选,而从帝王气质上说,杨广、李渊、李密、萧铣、杜伏威似乎更符合一些。 然则接下来的交锋推翻了袁紫烟之前的看法。 她还记得那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当时杨侗在邺城城外参与武举考核,自己在他归途之中,利用药草香气引偏了杨侗的坐骑,把他们一行人带到自己寄居的草庵之中,本来在她的设想之中,下一步她会以‘巧合’、‘偶遇’、‘与道家有缘’之说开头,‘推销’自己的道家精髓,从而使杨侗接受道家,并引之以为国教,然一切的一切,不仅都被杨侗看穿了不说,回朝之后,紧跟而来的则是轰轰烈烈的限佛令、限道令,并利用佛道两家学说和民间对佛道的印象,硬生生的给这两家教派戴上了一副枷锁,从而限制了佛道的无限扩张,在这项政策之下,佛道在大隋治下的发展可以说是最不顺畅的,不说庙宇、道观遍而天下了,甚至连弟子都招不到。 因为大家都认为佛祖、道祖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自己区区一介凡夫,怎么可能到那一步呢?与其白日做梦,还不如踏踏实实、实实在在的过好现在的每一天。 就这样,袁紫烟认为杨侗这个人既有杨广的特质,也像李渊,看似仁者,实则精明过人,满肚子的阴谋诡计。 如今再次见面,却又不同。 从之前的对话,以及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单凭杨侗那一句——‘…新地盘太多所产生的问题也很多,说起来都是泪,哎……早知道就应该让将士们打得稍微矜持一点了,总之,朕的烦恼你不懂!’就足以将杨侗定位为‘昏君’ 但实际上。 昏君自然是做不得准的,洛阳在这几天的的时间里,比之过往安定了不少,再想想这位天子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所创下的伟业,自然不可能是真的昏君。 最终,袁紫烟觉得杨侗虽然是最没有帝王气的帝王,更没有杨广雄姿英发的泱泱气度,却更加平和,让人容易接近,但在这平和之中,却又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在里面,不似别人那般锋芒毕露,但却总能在平淡中,有种让人信服的气息,仿佛整个天下都在其掌握之中,那是跟其他‘帝王’迥然不同的气质,看似无奇,但实际上只是他已经不需要再向人展示那一面,偶尔展现出来的无赖和自大,或许更符合他的年龄。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道仙,而不是具有千军万马的各路枭雄,杨侗不需要时时刻刻以帝王的身份来沟通,自己没资格引起他的敌视。 这片天地,他就是王,他就是一切生命的主宰。 是孤傲,也是来自自身实力的自信。 —— “袁仙子不会是算到朕无聊透顶,特地来洛阳陪朕谈天说地的吧?” 添好茶汤,放下铜壶的杨侗微笑着看向袁紫烟,她虽然没有卫凤舞、水天姬、长孙无垢、李秀宁、裴清华的气质,但独有的清净雅致之气,确实让人赏心悦目,和这样一个大美人聊天也是一种享受。 “我是奉父亲之命!”袁紫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不知圣上对巴蜀有几分了解。”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圣上好文采,此诗将蜀道峥嵘,突兀,强悍、崎岖等奇丽惊险和磅礴气势说得漂流尽致……虽说把蜀道之难夸大了一些,但也差不了多少。‘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这一句,更能说明圣上对巴蜀天时、地利与人际的忧虑与关切。由此可见,圣上对巴蜀早有收复之心。”袁紫烟俏丽的面容上多了几抹英气。 “巴蜀自然是要收复的。” “圣上对巴蜀有深刻的了解吗?”许是杨侗没有帝王威严,袁紫烟显得很随意。 “巴蜀虽然偏处西南一隅,但其战略位置都得天独厚,那里易守难攻、粮食充足,因此每当大一统王朝陷入瓦解之时,这里的野心家就闻风而动,纷纷竖立旗帜,宣布进入无朝廷的状态,而每当硝烟散尽、天下已安之时,这块窝在大山四周的盆地尚未被真正的纳入帝国的版图。” “这又是为何?” “这个阶段是一个新生帝国最为艰难的时刻。因为完成基本一统的帝国百废待兴,不仅要竭尽全力恢复民生、发展经济、安抚各方尚有敌意的百姓,内部还有各个失败势力的残余顽抗分子于负隅顽抗;很多时候,外部还北方游牧民族如泰山压顶的盘踞在脑门之上,比如秦汉时期的匈奴、大隋建国时的突厥,所以这阶段的中原帝国的主要敌人是外族,以及国内烂摊子、嗷嗷待哺的灾民。至于巴蜀嘛,因为道路险峻,你很难去打它,但是它也打不出来,所以从大局上说,它是帝国的次要敌人,一般都是到大局已定的时候来平定这块地方。但是……” 杨侗笑容满面的接着说道:“割据巴蜀的野心家也不傻,他们看到大势已定,便上表称臣,承认那个新生的王朝,但实际上,他们还是当地实质上的皇帝。所以‘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 “圣上,想要控制巴蜀的地方豪强在当地不仅有许许多多的良田美宅,还有自己的军队,和数量庞大的奴隶。就算是李唐王朝,对他们也是安抚,默认了他们处于自立的状态,而大隋所采取的施政纲领决定着大隋一旦进入巴蜀大地,这些人的利益就会受到损害,所以这些现在才会真真正正的支持李唐。” 袁紫烟这个时候才发现杨侗对巴蜀的了解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似乎对那里十分了解并有了一些布局,如果这样,自己似乎白跑一趟了。 “是啊!指望他们归顺大隋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们不知道,巴蜀的主人是那群被他们压制的普通老百姓、被他们敲骨吸髓的奴隶。”杨侗笑了一笑,其实不管是关陇集团、山东士族、南方士族也好,巴蜀豪强也罢,在他心目中其实都是一样的,连对付他们的办法也通用。 “这就是圣上‘打倒土豪劣绅,解放农奴’的口号了。”袁紫烟微微一笑,心下感慨。 ‘打倒土豪劣绅,解放农奴’是杨侗的根本,是从成功走向成功的神器,也是让洛阳迅速安定的良方。 而在李渊、李密、萧铣的地盘上,九成土地还是牢牢的掌握在世家手中,世家通过租借土地的手段收拢因战乱而四散的百姓,可以说,真正掌握百姓民生的不是官府而是世家,许多时候,官府政策都不如世家管用。 什么国家大义、民族大义老百姓都不懂,但他们知道谁在掌握着自己的命根子,这也是许多大世家为何能够一呼百应,根本原因在于利益两个字。 以前的大隋王朝也是如此。但杨侗却趁着收拾各路枭雄和天下世家的同时,收回他们手中所占有的全部田地,然后又分发给百姓,百姓不必再依附于世家讨生活,等于是从根子上绝了世家对百姓的掌控力。 的确,杨侗是在跟天下世家对抗,但均田制一出,杨侗背后站的就是天下万民!天下世家与杨侗作对就等于跟天下万民作对,天下世家支持的各路枭雄怎么可能搞得过杨侗? 杨侗的办法效果明显、收拢到了整个北方的所有民心,现在就算是中原诸侯联合起来,都不可能撼动杨侗的地位。当然前提是杨侗必须在军事上继续胜利下去。 杨侗的这一套施政纲领,只有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但李渊他们就是实施不了、不敢实施,因为构成他们王朝的主体力量是世家,需要世家的力量来抵抗大隋的凶悍气焰,所以他们只能饮鸩止渴似的放任世家继续对自己的子民进行盘剥,唯一的安慰和理由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干掉杨侗、干掉大隋、一统天下,然后再跟世家们讨价还价。说白了,各路枭雄就是俗称的没有退路,只能一路黑到底的款。 李渊知道自己向突厥称臣的事情公布以后,自己的名声就臭了,也知道现在的地盘严重缩小、民意大路,朝廷内部腐化、军队战力萎缩的现状也是心知肚明,但为何还要这么坚持?只因逐鹿天下本身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当他们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这坚持下去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勾勒灭吴、大汉灭楚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事实上,杨侗也没有回头路,只不过势态发展到现在,他占据的优势大一些罢了。 “圣上,其实巴蜀除掉普通老百姓和广大的世家奴隶之外,在群山之中,还有一批人,多达数十万之众。”感慨良久,袁紫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本意。 “袁仙子说的是僚人吧?” 杨侗面色一肃,他想到了生活在巴蜀之地其实还有一个种族,他们骁勇善战、贫困潦倒,世世代代生活在大山之中,是茫茫大山的主人,那就是僚人。 僚人是西南地区分布广泛的少数民族,也是后世很多个民族的根源、祖宗。 “不错!”听到杨侗一口道出,袁紫烟也不意外,若到现在还以为杨侗不识巴蜀,那她也就不是袁紫烟了。 不待杨侗询问,便主动说了起来:“大业年间,天下大乱,家父从洛阳返乡,这些年在巴蜀可不仅是替人算命、诵经祈福,还带着弟子四处行医,曾在大山之中生活两年之久,和僚王关系极好,他自小崇尚汉家文化,秦望之名便是他为自己所取。家父看到圣上在边疆处理羌、靺鞨、霫等族的政策十分温和,也能让两族百姓和平相处,于是让我询问圣上,看能不能利用这层关系,为圣上和僚王牵线搭桥,说不定能够对圣上收复巴蜀有帮助。不过我们也担心僚人入蜀,会遭到汉人百姓拒绝,双方日后矛盾重重,会影响到巴蜀安定,我们也不懂这些,就看圣上的意思了。” 最后,袁紫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在朕的心目中,僚人也是大隋的子民,和我族百姓没什么区别。其实各个民族都有好人、坏人,我族也不例外。在朕的心中,李渊、李密、窦建德不就是坏人吗?反之亦然。所以我们不能单纯的以黑白、好坏给一个民族下定义。当然了,有一个民族例外:他们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杨侗倒是想不到袁紫烟会给自己带来这么一个意外之喜,在他的印象中,南方少数民族虽然民风彪悍,被斥责为‘南蛮’,但从古至今都没有霍乱过天下,在跟汉民族相处的漫长历史中,也一直处于弱势地位,即使起来反抗规模也不算大,而且似乎是事出有因,他连羌人、靺鞨人、奚人、突厥人、高句丽人都能纳入大隋体系来教化,更不要在历史上没什么大恶迹的僚人了。一旦有了僚人这个强大助力和带路党,相信收复巴蜀起来也容易得多。 袁紫烟虽然很好奇,不过也没问那是哪个民族,而是说道:“既如此,那我就可以回复家父了。” “行!” “若是圣上派出使者与家父同行,那是再好不过了。” “就算袁仙子不说,朕也会让礼部纵横司的人跟袁道长同行。毕竟往返一趟不容易。”杨侗的理解说道。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袁紫烟一字不差的诵出全诗。 “哈哈!”杨侗高声一笑:“好记性,如果你考科举,肯定会取到好成绩。” “我也可以考科举?”袁紫烟双眼一亮,凡是有志向的女子,都以水天姬、阴明月、蔡微这样的巾帼英雄为榜样,这几人虽是女子,但她们的成就,丝毫不比男人差上多少。 尤其是阴明月,更是典范中的典范,她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下高昌国,此国并入大隋版图之后,还以她的名字命名为‘明月郡’,这是李靖、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些名扬天下的大将军也没有的殊荣。且在杨侗登基之日,不仅册封她为‘明月郡公’、还赐予亲自设计的天异剑彰显其功,那是何等的荣耀? 袁紫烟自问本事不比他人差,如果有机会施展才华,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成就一番事业。 “也不一定非要参与科考,巴蜀不正是一个表现你自己的机会么?” 杨侗也没有打击她,反而模糊的给予了鼓励,因为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子孤身一人于乱世中行游,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本事。 只不过任何时代的女强人都很辛苦,‘母亲’这一重身份注定她们不能像男人那样一心一意创业,哪怕到了男女平等的后世也是如此,所以女人想成功必定要比男人付出更多。 正如天下女人都推拜的阴明月,别人只看到她光鲜的一面,却不知道她为了今天付出了许多辛苦,更忽略了她放弃当人妻子、当人母亲的巨大牺牲。要知道在这时代内,女人最悲催的事情就是没有孩子叫她一声‘母亲’。 “好,希望圣上毋忘此言。”袁紫烟倒是信心十足。 “朕等你前来表功,真到那一日,朕为你册封。” (五千字大章上传!) 顶点 第471章:思维盲点 “圣上,你认为袁紫烟能成功吗?”待袁紫烟离去不久,就看到阴明月从树影丛中走了出来,清澈目光没有嘲讽,只有怀疑。 “应该会!”阴明月的出现,杨侗也不意外,一直以来,当陌生人近身时,阴明月就像一道影子、一把利刃,在暗中默默的保护着自己。 “巴蜀不仅有本土豪强,连关陇世家、山东士族、南方士族也在那里立足,十分复杂。”说到底,阴明月还是怀疑袁紫烟的能力。 杨侗意味深长的一笑,“我不是相信她,我相信的是她的父亲袁天罡。” ‘袁天罡’这个名字,在后世可是神仙般的存在,能力肯定是有的人;虽说自己对巴蜀大地也有布置,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选择,而且可行性极高。如果能说服僚王秦望降隋,大隋就等于有好几万大军安插在巴蜀大地。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大好机会,自己怎能错失? “这个袁紫烟有本事,偏生又美貌如花,我看圣上迟早会被迷进去。”阴明月忍不住说道。 “……”杨侗无辜的看着阴明月,怎么感觉‘明月郡公’有点在吃醋的意思呢? “末将不是吃醋…也轮不到未将来吃醋…”阴明月面色微红,杨侗怪怪的眼神让她有点无地自容,她明白杨侗眼中深意,相处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冠冕堂皇的说道:“只是感觉她在刻意接近圣上,担心她不怀好心,误我大隋事业。” “当真?” “不假!”阴明月扫视了四周一眼,撇了撇嘴:“末将又不是没人要,才不会当圣上三千佳丽中的一员……”她犹豫半晌,脸色绯红道,“要是圣上下旨,末将也不敢抗旨不遵……”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细弱蚊蝇。 便是杨侗耳目聪敏,也听不清她后面的嘀咕。 “你说什么?大声点。” “没什么!”阴明月支吾掩饰。 “圣上……”正待杨侗打算追问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两人迎声望去,却见房玄龄步子匆匆的走了过来。 “房大人。”阴明月想着自己差一点点被圣上逼供出来了,可恶的房玄龄居然就是一下子出现,好好的气氛这就没了,但是再怎么郁闷,她也不能耽搁正事,脸色难看的行了一礼。 房玄龄微笑:“阴将军好。” “本来好……” “呃……” 房玄龄纳闷表情落到阴明月眼中,感觉好生久揍,她对政务本来没兴趣,现在更没兴趣,气鼓鼓的走了。 “阴将军怎么了?”房玄龄不解的看向阴明月离开的方向。 “朕怎么知道?不过感觉你似乎把将军给阴了……” “这咋办?” “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喏!”房玄龄下意识的跟着杨侗的话去思索。 哎?不对呀。 看着杨侗,房玄龄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刚才好像乱应‘喏’了,夫人知道了咋办? 一时之间,脸色沉重。 “玄龄匆匆而来,想必有要事发生?我们败了?”杨侗见房玄龄脸色难看,下意识的以为西线战场出了变故。 “这倒不曾!”房玄龄定下心神,道明来意:“最近这段时间,臣等重点经营洛阳,洛阳城算是恢复了,下一步将以洛阳为中心,将我大隋各项国策向四方扩散……刑部、御部已经开始在襄城、淯阳、东郡、东平等中原郡治设立地方部门,负责督促各级官员、处理地方重大案件。但是臣等认为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就是将中原郡县的官场彻底清理一遍……” “等等……”杨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不客气的打断了房玄龄,皱眉道:“你们是说清理中原各郡县的投降分子?” “是!” “投降分子、问题官员一律不予录用,各级官员必须从我们辛苦培养、挖掘的候选官员中挑选。这是我们一直执行的用人政策,怎么到中原就不一样了?难道中原和并州、雍凉地区不同?难道中原不是我大隋的国土?” “是这样的……”房玄龄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我军征伐各郡县时,一些地方官员见势不妙,纷纷献城投降,依照大隋标准来说:这些人每一个是合格的,即便没有秋后算账,也要罢黜为民、永不录用。但关键是我大隋开启了征伐中原、一统天下的步伐,是跟全天下枭雄对打,事关重大。臣等认为任用一些有能力的投降分子,可以给尚未收复的地方做个榜样,让那些敌方官员知道自己投降后还有希望,我军就会少攻一些坚城,少去一些不必要的损失。” “原来如此!”听完房玄龄的表述,杨侗理解了,不过理解归理解,但杨侗并不打算破例。因为李渊、李密他们所任用的官员,大多是世家子弟,这些人的关系错综复杂,彼此之间不是世交,就有联姻、师生关系,如果杨侗向他们妥协,岂不是把一张张巨大的政治网纳入大隋的官员体系?那之前的努力岂不白费了? 而且他感觉房玄龄等人过于谨慎,太过高估投降分子、墙头草的品行了,不过杨侗也没有搞一言堂,而是说道:“你们的苦心朕明白,也只看到了敌方官员献城投降的好处,但你们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请圣上明示。”房玄龄连忙向杨侗拱手道。 “你觉得这种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敢负隅顽抗吗?你认为他们愿意为李渊、李密、窦建德陪葬吗?” “呃,臣以为不会。”说到这里,房玄龄眼睛发亮,一下子就走出了思维盲点,接着说道:“也就是说,当我军攻城掠地时,不管我们怎么去威副利诱,反贼的死党依旧会拼死抵抗,而墙头草即使不投降,也会见势不妙的逃跑,更不会给我军制造麻烦和损伤,既如此,我们就没必要为这些问题官员的去留负责。” “孺子可教!” “圣上这话说得…贼尴尬…” 杨侗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献城投降拨只能抵销他们身为贼臣的罪孽,赎买他们的性命…所以,敌方官员投降并不代表他们可以在我大隋王朝当官…一些罪逆深重者依旧要追究责任,通过民间口碑来定罪…该杀的杀,该灭门的灭门…无大罪者才有资格当我大隋百姓!”杨侗说到最后,面色已经完全肃穆起来,乱世当用重点,大隋的施政纲领、用人制度是杨侗与这些时代智者的心血结晶,而且在河北和雍凉大地已经效果斐然,深受大隋子民欢迎与信赖,杨侗绝不容许一颗老鼠屎坏掉一锅汤。 这不是杨侗不懂得变通,但就像之前说的一样,用人政策是杨侗立身之本、争霸之基,什么时候都不容更改,任何人都不得触碰,杨侗可以从其他方面给自己人方便,但在根本性问题上,就算是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杜如晦他们想要,杨侗也绝对不行,更别说是那些墙头草了。 一直以来,史上北周、隋朝、唐朝给杨侗的感觉就是一个上市公司,董事会由八大董事(八柱国)和十二个小董事(十二将军)组成,各级职位则是这个上市公司的股份。 宇文泰是第一任董事长,宇文泰的儿子宇文邕接任第二任董事长时,公司空前扩大,但就是这个时候,第二任董事长不乐意更多的人来享受公司红利,出于利润最大化的考虑,决定改变董事会规则,想夺取其他董事手中的股份,结果引来董事集体哗变,准备推翻现任董事长,推出新的董事长,而‘小董事’杨坚手中的股份本来就接近董事长,在有其他董事的支持下,于是就推翻了董事长——周静帝宇文衍,自己当起了‘董事长’,公司名也从‘北周’改成‘隋’。 杨坚成功的当上董事长,也不想分红了,这个家伙更狠,干脆的解散了董事会,其他董事也变成了他随时都能解雇的高级员工,这些人虽然对‘隋杨公司’失去了话语权,但他们手上的资金十分宽裕,不爽不甘之下,便利用手中的资金支持起了李渊,公司名从‘隋’改成‘唐’! 有了前车之鉴,聪明的李董事长不学吃独食的第二任宇文董,也不学杨董,而是学第一任宇文董,全面恢复董事地位,但李董的儿子(李世民)其实也想解散董事会,不过他怕重蹈覆辙,所以慢慢的耗着,可是直到死解散不了,直到儿媳当上董事长,这才解散了董事会。 正因为有这种认识,杨侗才没有让公司上市,反正他有能力搞定公司运营的资金问题,又何必把利润分给资本家来赚,又何必让资本家来恶心自己?难道等他们仗大了再来推翻自己?出于此鉴,杨侗一直敌视资本家,严防他们的渗透。 现在他要讨好不是身为敌官的资本家子弟,而是千千万万个普通老百姓,而收复沦陷区第一时间内讨好沦陷区老百姓的最简单、省事、有效之良方,不是你的执政思想和利民政策,因为这玩意既不能在瞬间全面执行,也不会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那什么法子效果最好、最快? 杀官—— 杀掉那些在民间口碑败坏的敌官,就能取到讨好老百姓的效果。 这么简单省事之法。 何乐而不为? 第472章:南阳之变 大隋三路精锐直指长渊,杨侗坐镇洛阳,居中指挥;李世民积极备战、李唐增兵东征西线、太子李建成亲自挂帅……一连串消息,令弘农成为举世瞩目之所。 此役对大隋而言,似乎只能算是一场大中型战役,赢了似乎只是锦上添花,输了似乎也不伤大雅,不过杨侗出道以来就没输过一回,而且唐军从来没有赢过隋军一次,重要的是谁都知道唐军士气不高,所以大家对唐军普通不看好。 输赢对大隋不重要,可是李唐却十分在意,赢了,保住弘农、军队,振奋李唐朝野上下萎靡不堪的士气,如果赢得漂亮,还能反攻洛阳,对杨侗来个瓮中之鳖……输了,那就不用说了,肯定是隋军趁胜追击,不说攻到襄阳城下,但至少能够拿下弘农郡,如果止步于淯阳武川县的隋军在这个时候杀向南阳,肝胆俱列的李神通部估计也是够呛,李神通籍籍无名,本就不是什么名将,若非是李渊的堂弟,且被破格重用,谁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他名扬天下的一战是在河东城下被杨侗以少胜多的击溃生擒,然后李唐王朝花重金把他和裴寂赎回 而与他对峙的又是谁? 名满天下、载誉无数的秦琼。 秦琼参与过杨侗起家至今的所有战役,但凡是杨侗主导的战争,秦琼就是一支偏师的主将,离开杨侗独立后在塞外先后歼灭颉利可汗近二十万精锐之师,光彩夺目、功勋卓著已不足形容他对本族所立之功,虽不至于登上神坛,却也步入当世的名帅之列。 李神通玩得过人家吗? 从两人的经历、战功、武力、谋略、胆魄、一一推断下来,李唐朝野上下沮丧万分的发现,貌似李神通没一样比得过,甚至连脸都不如人家长得好看,身材也不如人家高大魁梧,所有人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奕。 好吧,国战不是由主帅单挑来定,但军队战力、器械装备也不如人家那就太不让人抱希望了。 一一比较,李神通就没有一点优势,呃,也不能这么说,最少李神通比秦琼会捞钱,比秦琼富有…… 这是优点吗? 从李神通家人的角度来看,捞钱狠的确是优点!可是用国人人的眼光来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有人怀疑李神通克扣军饷、倒卖物资,导致很多士兵衣不蔽体。甚至连刀子都是木头做的,只不过是在外面涂上一层漆来掩人耳目,这样的武器怎么与隋军精良的武器对砍?这种风声在南阳,尤其是军营之中,却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自然是惹来一阵大乱。 这谣言颇为诡异,就像是一种无根之水,忽然间就在南阳兴起,流传数天后,终于传到了朱阳关李建成的耳中。 朱阳关! 看到南阳方面送来的急报,李建成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 对于李建成而言,他此次北上中原也是分为三步走,第一步是巩固淅阳南阳二郡,他的做法是借鉴隋朝之手段,将两郡官员全部更换成完全可信的唐官,而不是之前投降过来的敌官,亦或是地方士绅;前者有不良的投降记录,不可信,而后者的家族利益皆在当地,如果隋军以此要挟,投降的可能性极大,只有换了这些人,才能确保李唐对此二郡的绝对控制。 第二步是坐镇朱阳关,威胁上洛隋军的薛万均部,以确保李世民从弘农长渊到卢氏、到朱阳关通路的畅通。 最后第三步才是北上弘农,与李世民合兵,力争打败杨善会部、保下弘农这颗夹在关中、中原之间的楔子,为日后东进洛阳、或北攻河东、或西进关中留下一个战略前沿阵地,这也是朝廷的期望。 至于朝廷的击溃隋军、顺势杀入河南、兵困洛阳、活捉杨侗这种乐观思想,李建成认为不切实际,是白日做梦,更是看不清当前势态的歪理邪说,如果真是这么打的话,估计正中杨侗下怀。 倒不是怀有李唐必败的悲观情绪,而是身为一国储君的李建成十分清醒,深知敌我双方在国力上的差距,如果一味的盲目扩大地盘,唐朝有限的军队会分散为一盘散沙,从而被数目庞大、素养高深的百战隋军一一吞噬,结果是地盘捞不到、军队也打光。试问一下,这种短暂的地盘要之何用? 而这,也是他北上之后重点经营淅阳、南阳的用意之所在,在唐朝一些人的眼中,杨侗是一个善于冒险、敢于冒险的疯子,不管是发动的灭契丹、败高句丽、逼降奚族的辽东战役,还是和始毕可汗打的马邑战役、转战草原千里之壮举,或是同时跟东部突厥颉利可汗、西部突厥统叶护可汗的塞北大战,皆是无人看好的以少敌多的战争,尽管杨侗最后都赢了,可大家始终觉得他是一个疯子,而与天下世家为敌也在证明这一点。 李建成却不这么看,经过这么多年的交锋,他一直认真研究杨侗的一举一动,最终发现杨侗不仅不是冒险狂,反而是一个充满稳健之风的人物,只不过全都隐藏在‘疯狂’的表相之下罢了。他认为杨侗是怀有必胜的信心,所以率领大隋将士打这天下人都看不好的战争,占一地、治一地、吃透一地的其实就是非常稳健的理念,但别人都被他疯狂的一面给骗了。反倒是唐朝上下,狂妄自大、轻视敌人的思想一直盛行,并不是说唐朝文武都是傻子,而是身为世家子弟的他们从骨子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他们看不起杨侗,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大隋文武,哪怕唐朝在事实上一败再败,可他们就是看不起隋朝君臣,你能怎么办?这就让李建成十分无奈了。 李建成虽然知道二弟李世民手中的唐军将是隋军重点打击的对象,但并不表示自己轻松,如果李世民败了,唐军主力丧尽,于国无利;其次、隋军要全盘吃下李世民的军队,就不会给他安然撤军南下,如此一来,负责接应的自己将率先遭到隋军的猛烈攻击,如果他稍稍大意,自身难保。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战斗还没有拉开序幕,己方就闹出了这么一个天大丑闻,而且,李神通还是太子系的核心人员,如果事情为真,他这个太子难辞其咎。 当然,更让他揪心的是敏锐意识到战局有了变故。这个丑闻可谓是于国、于他本人都极端不利。 正在李建成急思对策之时,有亲兵禀报:“启禀殿下,齐王、长孙先生有要事求见。” …… (正确是晋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之前几章弄错了,现已改过!!小弟不好意思讨赏……厚颜恳请手头有票的兄弟姐妹投上一票,月票、推荐票都能让本书人气上升一二,拜托兄弟姐妹们了。) 第473章:长孙无忌的重大发现 长孙无忌是李建成重要幕僚,李建成自然把他带在身边。这也难怪长孙无忌改头换面,毕竟李世民在长孙无垢一事上做得太不地道了,为了政治资本,李世民不仅休妻再娶,还派人杀人灭口,实在让人心寒。 长孙无忌是一个聪明的人,从臣子、世家子弟的身份上说,他明白李渊用心之所在。在和长孙氏定亲之时,杨广对大隋天下有着绝对的掌控力,使当时的李氏只是李氏,在关陇集团中的地位还是垫底的那一种;长孙一族则被家主长孙晟经营得红红火火、个人事业也是蒸蒸日上两家的结亲,说到底是李氏高攀长孙氏。但到后来就不一样了,时年五十八的长孙晟在大业五年因病去世,固然被追赠为金紫光禄大夫、扬州大都督,可是人走茶凉的事情难免在长孙一族上演。 紧接着,杨广为了分化瓦解关陇集团内部关系,重点扶持‘忠厚老实,胆小懦弱’的李渊,使李渊一跃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李氏在大隋的地位自然也因此与日俱增,而长孙一族后继无人不说,长孙无忌兄妹甚至还被驱逐出族。这一阶段的李渊已经得到孤独氏、窦氏的支持,有了推翻隋朝、逐鹿天下的野心,并在五湖四海积极拉拢助力,他最重要的手段无非就是联姻,当时李建成娶的是太原王氏嫡女(李建成前途妻子和孩子被卫玄、阴世师尽诛于大兴,再娶郑氏),太原王氏属于山东士族的领袖之一,在士林和并州北部拥有绝对的话事权;现在受封为临海公主的大女儿则许配给了裴氏三号人物裴寂的长子,裴氏一族亦是山东士族的领袖,由于一门出二相(裴矩、裴蕴),影响力冠绝天下,成为山东士族中实实在在的第一世家,当时裴氏的势力范围则是并州以南;至于李元吉娶的对象则是隋朝宗室,这个就更不用说了,都成半个皇家人了。 再倒过来看很早定亲的李世民,娶的是没落世家长孙一族的女子——长孙无垢,更关键是早早被驱逐出族的长孙无垢除了一个哥哥,只有高士廉这个在当时政坛上可有可无的舅舅,李渊从这里根本没有得到半点政治资源。 老老实实当隋臣的李渊不在乎,但准备造反李渊在乎了,他既然要造反,就必须要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资源,当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样子,岂能让背后的主要力量关陇集团在事成之后将自己高高架起,成为一介傀儡?所以李渊就动了念头,打算让李世民休妻再娶,再引一家关东士族力量,用以平衡关陇集团,然后左右平衡,以便他坐收渔人之利;只不过李渊身为一族之长,还要在意性情叛逆的次子之意,所以迟迟没有执行。 也在这个时候,天下狼烟四起,不管是幽州卢明月;河北高士达、张金称、窦建德;还是中原翟让、青州王薄徐圆朗、并州刘武周、雍州梁师都、凉州薛举李轨、江南萧铣……莫不将事业经营得如火如荼……于是,浑不知父亲早有准备的李世民也动了说服造反的念头。 只不过李渊老谋深算,看到杨侗强势崛起,占据了比邻而居的幽冀二州,感觉时机尚未成熟,关键是他背后的关陇集团势力因此犹豫,并有了退缩之兆;李渊见势不妙,便准备仓促起事,虽然风险大了一些,但造成既成事实后,关陇集团就无法退伙,保住这支重要力量了,此时,他从刘文静嘴里无意得知李世民和长孙无垢相敬如宾的背后是各行其事,并在抱怨这段婚姻不能给他一点助力之后,便开始怂恿李世民休妻再娶独孤氏女子,从而将关陇集团之首的独孤氏牢牢绑在李家的战车之上。 事实也证明李渊联姻手段都起到了重要作用,因为李渊能够在起事之初以雷霆之势拿下整个并州,并北王氏、并南裴氏功不可没,诸多郡县皆是他们的子弟拱手献出,至于关陇集团的支持就更不用说,那是要物给物、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军队给家丁…… 所有这些,长孙无忌都看在眼中,但是从个人情感上说,他接受不了妹妹被休,差点被杀的事实。换作他人早就和妹妹一道投奔他乡,辅佐一任明君,推翻李唐王朝,以报李氏给予他们兄妹的耻辱了。毕竟李世民休妻再娶一事,是得到李渊的大力支持,反李的话合情合理,世人也不能说他什么。但是长孙无忌没有,不仅没有和李氏翻脸,还继续为李建成出谋划策,算是够能忍的了。 长孙无忌是一个老持稳重之人,他清楚唐军山头主义林立、派系横生,除了帝党、太子和晋王三大势力外,还有许许多多小势力,光是李氏宗室就有李元吉的齐王党、李孝恭的荆蜀党、李神通淮安派,外戚方面则有柴绍的驸马党、独孤怀恩的独孤子弟党、窦琮的窦氏子弟党……光是长孙无忌记在心里的就有百来个,至于一些小派系,他都懒得去记。 如今他的身份是东宫记室参军事,职位不高,只是一个从六品上的小官,全是在太子党的势力范围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这个位子上钻,因为他离太子李建成最近,也能更好的向李建成展示自己的才华,看看隋朝的皇甫无逸、杨恭仁、房玄龄就知道了,昔日的亲王记室参军事,如今不是大隋郡王就是国公,尤其是受封为郡公的杨恭仁,他的地位绝不是同为尚书省仆射的杨善会、韦云起能够相提并论的,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炙手可热的显赫人物。 李建成还没有上位,长孙无忌也不能跟隋朝的皇甫无逸、杨恭仁、房玄龄相比,但只要看他跟着李建成跑东跑西,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李建成登上至尊之位,长孙无忌的出头之日就不远了。 尽管身在让人眼红的位子上,尽管是太子李建成的重要谋臣,但长孙无忌谨慎小心、明事理、识进退、与人为善,从来没有把李建成的重视当成炫耀和欺压同僚的资本,不管是年长的刘文静、陈叔达、窦轨、窦琮、王珪,还是同辈的李元吉、李孝恭……都愿和他交流。 长孙无忌一般不会参与李建成的重大会议,而是如同影子一样,在事后为李建成拾缺补遗,完善一个个重大计划。 不过今天长孙无忌有些紧张,他发现弘农战役虽未开打,但两国在战略全局上,唐朝就已经处于一种十分不利的处境。 “卑职参见殿下!” 长孙无忌进门向李建成行了一礼,李建成强颜一笑:“无忌来啦,请坐。” “谢殿下!”长孙无忌想着自己的事情,一时尚未发现李建成脸上的震惊、愤怒等复杂情绪,坐了下来后就忧心忡忡的说道:“殿下,卑职发现隋军的部署对我们相当不利!如果我们针而对之,极有可能让关中之战重演。” 李建成吃了一惊,暂时将李神通的破事抛诸脑后,顺势问道:“无忌此话何解?” “殿下,现在局势十分明显,弘农之役不是一个单纯的战争,而是演变成以卢氏洛水为界的南北两处战场,关键性战场已经不是晋王主力部队和杨善会负责的北方战场,而是我部与薛万均、罗士信的南方战场,也就是说,薛万均和罗士信极有可能向我们率先发难。从现在的趋势就能看得出来,南方战场的大战极有可能率先发生,哪一方能取得胜利,哪一方就能取得整个战略的主动权,而隋军明显已经先发制人了。” 长孙无忌走到高挂的地图前,拾起木杆指着卢氏县:“卢氏县是整个战役关键点,居中调度的杨侗已经意识在先,命罗士信率领两万军队抢先进入卢氏,罗士信部如此成了联系杨善会、薛万均两部隋军的纽带,这样一来杨善会在北、罗士信居中、薛万均在南,整条战线就活了起来。”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心情沉重的叹了口气:“相对而言,南北两支唐军没有取得联系,各自为营,在战略上十分被动,完全处于劣势地位。殿下,卑职对此深感忧心。” 李建成脸色有些发白,其实他也意识到不对,只是他并没有独自领军的经历,这种不对的意识并不明晰,现经长孙无忌如是一说,他一下子明白到他们的不利局面。 更重要的是,弘农郡一旦失守,隋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对南部淅阳、南阳、淮安三郡构成巨大威胁,甚至连襄阳也被隋军入寇。 然而长孙无忌的担忧不仅在此,他手中的木杆在地图画了一个圆,将南阳、淯阳也囊括入内,并着重在写着‘李神通’、‘秦琼’的两个圈圈上点了一点,“殿下,卑职觉得秦琼极有可能打淮安王一个措手不及,南阳若丢,襄阳将会失去一道屏障,不说秦琼兵临城下,单是淮安王失败,就足以让襄阳震动,届时,圣上迫于朝廷上下压力,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们和晋王一同撤军。如此一算,南阳战役又有可能先于我们发生,卑职担心南阳方向出事啊!” “……”李建成为之失语,对长孙无忌抱以苦笑。 “殿下,南阳出事了?”长孙无忌何等精明?一下子看穿了李建成之‘笑’。 “出了!”李建成叹息着将急报递了过去。 长孙无忌粗略看过,顿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怔怔的看着李建成:连将士们的武器都拿去卖钱,换成了木制武器,还奇葩的以涂漆的方式来掩人耳目? 这一消息,哪怕是以长孙无忌的城腑,也差点崩溃,这人……这人得有多贪婪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啊。 难道李神通不知道本部完了,会导致襄阳危险、李唐王朝摇摇欲坠? 难道李神通不知道李唐王朝完蛋,身为宗亲的自己一家子也避免不了人头落地的下场吗? 更让人崩溃的是:生产力低下的现在,漆器也是价值不菲的稀罕物件,李神通居然大量用漆去举木头,难道他就不会算一笔账?算一算自己这么做是否合算?这即使是赚了也不多吧,既然赚得不多,又何必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干? 这人,得有多蠢的人才干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长孙无忌彻底晕了! 如果不是念及李神通是李氏宗亲,与李唐王朝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甚至怀疑这家伙乃是隋朝死间,乃是奉杨侗之命,故意来败坏大唐军队来着。 李建成无奈的叹了口气:“无忌,你认为淮安王叔做得出这种事情吗?” 长孙无忌信誓旦旦、慷慨激昂的说道:“若是别人,打死卑职也不信!” “……”李建成明白了。 和着说,换成特么的李神通就信。 他这堂叔简直就是‘一日为贼终身为贼的’最佳典范啊 顶点 第474章:无忌,你怎么看? ‘屋漏偏遭连阴雨,行船又遇顶头风’这句经典很适合李建成此时心境,原本明朗的心情,因为南阳一堆破事笼罩一层浓浓的阴霾。 坐在他下首的李孝恭、长孙无忌也是愁眉不展,不用猜,两人也知道李神通麾下的八万大军乱成什么样了;甚至连李元吉都是一脸的惊叹和无语,李神通捞钱的本事实让大有我辈楷模之叹,更有一种跑去南阳膜拜榜样,向榜样请教经验的冲动。 “我不信淮安王叔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沉默良久,李建成长叹一声。 李孝恭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眉头微微一皱,从眼中传递出来的意思也惊人的相同:事情既已发生,追究纠结这些还有意义吗? 李建成在大家心目中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皇位继承人,他最大的毛病是有文人情怀,容易为亲近的人所发生的悲惨事感伤,说白了就是优柔寡断、有妇人之仁,缺乏刚果决绝的帝王气质,如果他有李世民的果敢狡诈,单是皇储这重身份就可以为他拉拢到大半个军方势力,李世民根本无法撼动他的太子之位。毕竟军方将领也不全是二愣子,堂堂未来皇帝的拉拢不理睬,去跟一个亲王?但是李建成从来没有去拉拢,甚至还在婉拒别人的主动靠拢。这让李孝恭、长孙无忌他们很是无奈。当然,李建成的个性可以让臣子放心追随,不用担心自己被他来一个‘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卑职认同殿下的观点,‘木头武器’之丑闻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在这时爆发出来,这实在太巧合了,这极有可能是隋军细作为之,甚至连这起丑闻是他们编造出来的,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太狠了,这完全是针对淮安王的性格弱点下手,毕竟淮安王在‘贪’这方面实在是出名了一些,经过这一传,假的也能变成真。”长孙无忌毕竟是智谋过人之辈,结合当前战局,猛然醒悟过来。 “殿下,淮安王叔是否,是否如此……全都不重要了!这也不是殿下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换人接手南阳军队、安抚军心、恢复军队秩序才是当务之急,只有做好这三件事,才能将秦琼御于南阳之外。”李孝恭其实也不信李神通干得出这种损国不利己的事情,问题是李神通的贪婪在李唐王朝是出了名的,他李孝恭可以不信,不代表朝廷上下不信,不代表军队中的将士不信,如果‘木头武器’事件处理不及时、处理不当,都导致整支军队哗变,不战而溃。 “是啊,现在只有圣上或殿下出面,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安抚军心、振奋士气……”长孙无忌说到这里,说出了自己的意思:“南阳极有可能成为战场,太过凶险,圣上的安危关乎国家兴衰,委实不宜露面,卑职建议殿下亲自去一趟南阳,说服淮安王,做一出公事公办的戏给将领校们看,这边有齐王和赵郡王坐镇,不会出事。” 李建成知道长孙无忌是对的,可问题是他身为西路军二路元帅,无权干涉南阳军,像临阵换帅的战略调整必须上报朝廷,有了皇帝的批准和圣旨才能卸下李神通主将之职,而且李神通是李氏宗亲,得由宗正寺来调查他的贪污案。 看了看李建成有些发白的脸色,李孝恭无奈苦笑,代为解释道:“无忌的建议我很欣赏,难道你不知我是怎么全军覆没的么?” 长孙无忌也明白了过来,沉吟道:“三位殿下,无非是权限问题而已,殿下不用考虑这些,只要稳定军心、击败隋军、南阳还是属于唐朝,别的可以慢慢向圣上解释。” “无忌,不光如此,要做出这样重大战略调整,不但这边要上报圣上,南阳军那边也要有人禀报圣上,双方都得到批准,还有,配合晋王作战才是殿下的本职,所以晋王也要上报,三方上报,都得到批准,殿下才能去南阳,否则,太子去了也不顶用。”这一套令武将深恶痛绝的流程,李孝恭记忆深刻,张嘴就来。 “可这样定会贻误战机,会误大事的…后果不堪设想啊殿下…”长孙无忌有些焦急起来。 “呵呵!”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李孝恭居然笑了。 李建成终于实实在在的感受了“‘朝廷’干涉军事”的恶果、苦果,也品尝到了武将那种万般无奈、百味陈杂的感觉了,不得不说,这种滋味很令人难受,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打破这陋习的念头,他无奈的看了‘幸灾乐祸’的李孝恭一眼,苦笑道:“孝恭也说了,没有圣命,我去了也没有用啊!请无忌理解我的苦衷。” 长孙无忌失魂落魄的长叹口气,“殿下啊,我大唐是一个新生的王朝,本应朝气蓬勃,可这才几年的时间啊?居然变得如果臃肿、老迈、僵化、陈腐……殿下,我敢保证:如不求变,单这一套……这套陈规旧矩,我们就没办法和隋朝争天下。” 毕竟还年轻,长孙无忌尚未成精,万分沮丧的痛斥一通后,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李建成、李孝恭也感觉到心头沉甸甸的,连长孙无忌这样的智者都不看好李唐的前景,这一仗该怎么打? “大哥!”这时候,无聊枯坐的李元吉站了起来,笑嘻嘻的说道:“你让我去,我一定能行。” “你?”李建成满脸的怀疑,李孝恭、长孙无忌的表情神同步。 “少小瞧人了。”李元吉撇了撇嘴,大大咧咧的说道:“大家都知道大哥是老好人一个,在大哥没办法拿出圣令的时候,南阳军中将领知道自己不遵太子令,也不会遭到秋后算账!但我不一样,我是大名鼎鼎的坏人啊…谁不怕?谁敢不听命?…他们不敢得罪我,父皇追究下来,他们又能把罪责往我身上推,根本不用担半点责任。” “这……” 李元吉的这番说辞,真就让李建成、李孝恭、长孙无忌都动了心,他们三人都差点被李元吉说得跳将起来,不得不说,李元吉说的真像那一回事。 “如果父皇责怪大哥,大不了就说我偷偷逃走好了。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父皇已经习惯了。” “……”李建成、李孝恭、长孙无忌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好吧,事实上,李元吉也确实长得像传说中的——恶鬼、凶灵。 被三个大男人这么盯着,饶是长着一副鬼样子的李元吉也有点发毛,大为恼怒道:“行是不行?一句话,给个准信。” 李建成没有答复李元吉,深思片刻后,问向李孝恭和长孙无忌:“孝恭、无忌,你们怎么说?” “殿下,我觉得齐王可以。”李孝恭也觉得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怎么说,李元吉也带过几年兵,而且把三万新军操练得有模有样,在李建成上报襄阳、李渊批准的时间内,应该镇住场面,只要安然度过这段宝贵的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 “哈哈,还是孝恭大哥有眼光。”李元吉乐坏了。 “无忌,你怎么看?”李建成又问。 “值得一试。”长孙无忌虽然也表态了,眼中却是忧色浓重,他太清楚李元吉是什么货色了,虽说自己和他私交不错,但也因此看清了他的本质。 李元吉刚刚出生的时候,亲生母亲窦皇后只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让人把这个儿子丢了,都说儿不嫌母丑,反过来母亲更加没理由嫌弃自己的骨肉,可李元吉丑得连生母都无能忍受,别人看了更加难以可想而知。 李元吉在异样目光、指指点点的环境下生活,处境和心情可想而知,变得孤僻也就合理起来。长得丑当然不是他的错,错就错在‘丑人多作怪’,当他明白美丑之后,为了博人关注,专门干坏事,久而久之,就变得相当残忍起来,他不听人劝告,喜欢自行其事,不过自从经历了‘引杨侗火烧大兴宫’事件后,曾一度被贬为平民的李元吉也变得低调了,学会沉默和韬光养晦了。 这并是不代表李元吉变得理智成熟,相反,他变得更加冷酷、残暴,施暴方式更加隐晦。当他不能再像以前,用简单粗暴方式发泄内心焦躁和残忍时,就会从另一面表现出来。最典型的例子是他以训练强军为理由,会想尽办法往死里折腾他麾下三万新军,由于将士们怕他,自然会依照李元吉的方式拼命的训练,结果坏事变好事,新军居然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意外的成了唐军中罕见的精锐部队,战斗力强悍至极,受到李渊和李建成的一致褒奖,父子二人一致认为李元吉终于长大了、懂得了,都在深感欣慰不已。 李渊、李建成身为皇帝和太子,两人日里万机,根本没有看过李元吉练兵的过程,除了验收成果之外,压根就没有到过新军军营,自然不知李元吉是怎么练兵的了,也不知道新军军营校场下是累累白骨,两三千具尸体绝对有。而这些,都是训练不合格而被李元吉一一猎杀取乐的士兵。 其他人想去看李元吉如何练兵,都被李元吉以‘军营重地,闲杂人不得靠近’为由拒绝在外。长孙无忌因为感激李元吉仗义出手,将奉命刺杀长孙无垢的刘弘基拦截于中途,和李元吉成了很要好的好朋友,是以或多或少的知道新军强悍的内幕。 当然了,长孙无忌并没有将真实情况说与李建成听,为了毫不相干的人得罪李元吉这一尊盖世凶神,一点都不划算。 现在支持秉性不改的李元吉去南阳,长孙无忌也不知是福是祸、是对是错,一颗心也由此担忧了起来。 …… (想不到‘闭死关’三个多月,还有这么书友支持!特别是‘柳泽风、龙橙非酱、剑魂平台、DeAr_风爆、中华明德儒家、一直很纯洁的娃、kirtoyan、淡定赏风云’众多书友的打赏……让小弟万分感谢,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 顶点 第475章:‘人镜’消失,好事多磨 这天,一场突如其来、来去匆匆的特大暴雨席卷中原大地。 郁郁葱葱叶尖挂着的豆大水滴,在下午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经过雨露滋润的蝉鸣,显得更加明亮,大地上的水在阳光暴晒下热气蒸腾,闷热的气流难忍受到人差点窒息。 今夏格外炎热,天气也有些异常!导致老人说是乱世死太多人,太多怨魂贪恋人间,不愿归去,弄出无数‘怨魂’的杨侗自是嗤之以鼻、不予理睬。对于这种学说,哪怕杨侗是一个异类,也抱以置疑,就算世上真有鬼,但这些‘物质’活着的时候都打不过自己,没有身体支撑的‘物质’还能怎样?世人怕鬼,实际对自然界奇异现象未知的一种表现,当人们无法解释一些东西的时候,便给神秘的现象冠上神秘的色彩,比如说枯骨自燃的磷火,因为在墓地上乱窜,且色泽阴森、恐怖,常被害怕的人们说成是‘鬼火’。 道理都是一样的,有些东西一旦破解了就不值一提了。 洛阳,王府中。 杨侗正在处理公务。 军事行动有杨善会、罗士信、薛万均、秦琼、李靖、裴行俨、杜如晦等人组成的豪华阵容负责,杨侗比自己亲临前线还放心;但中原政务方面如同一团乱麻,稀奇古怪的问题都会发生,一些首次发生的个例,都要他这个皇帝过目、决定、批准,下面臣子才能执行。哪怕是经过郡县、三省九部整理筛选之后送到杨侗这里,但几百万人的事情产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也足够将杨侗忙得天昏地暗。 杨侗将一封加急文书交到一名修罗卫手中:“加急,将这份文书送往邺城。” “喏!”修罗卫答应一声,迅速离开。在杨侗的王朝里,一切杂事都由身边的修罗卫来做,王宫之中虽不至于没有太监,但太监这个特色产物却也极少极少,杨侗出征之时,身边更是没有一个太监的存在,安全防卫和日常起居等杂七杂八的事情都由阴明月负责的修罗卫打理。 “圣上,您已经从早上忙到现在了,稍作歇息再批阅公文吧。” 阴明月端着一碗冰镇梅汤来到杨侗身边,卸下戎装的阴明月一身华贵白袍显得潇洒飘逸,容光照人,语声之中充满着无奈。 至于杨侗则是上穿着没有衣袖的短衣、下裳的两条裤管也被撕了一截,仅能盖到膝盖部位,以这个时代人的眼光来说,这种清凉的着装自然是毫无帝王形象的‘乞丐装’了,饱受房玄龄等人的抨击,但他们说他们的,杨侗依然如故,不过在正规场合,他还是要穿上正装,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魏征这面大名鼎鼎的‘人镜’不但没说他一句,反而劝说房玄龄他们去了,老魏认为不是正规场合的时候,这些小节无须在意,这么通情达理的老魏让杨侗大为惊奇。不过后来仔细一想,就大致猜到‘人镜’消失的原因。 首先、魏征以前是一个道士,他并不是单纯正统的儒家子弟,而道家核心思想是崇尚自然,杨侗这一身‘奇装异服’是为了散热,这符合自然之道;况且杨侗又没有在正规场合这么露面,所以魏征不仅不反对,还抱以支持,杨侗甚至怀疑魏征家里也有这么一两套衣服。 其次、是‘屁股决定脑袋’的定位问题,在李二王朝的魏征,是废太子李建成的人,如果他没有找准定位,就算李二留下他可也未必把他当成心腹,魏征甚至还怕李二哪天不高兴把自己给咔嚓了,所以他得找准自己的定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怼天怼地对文武的孤臣,反正他是一个没有军权的文人,当他在朝堂上没有朋友的时候,李二自然没有将他当成威胁,这样一来,他的人头就保住了;而李二嘛,毕竟干过弑兄杀弟逼父亲的丑事,这行为不说在古代,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那也是臭不可闻的丑事,李二知道自己当不了‘仁’帝、‘孝’帝,无法在仁孝方面让天下人信服和推崇,于是把自己定位成一个善于纳谏的帝王,这样魏征就成了李二的道具。魏征这么聪明的人,哪还不知道李二的用心所在?他本来就对杀了旧主的李二有一肚子怨气,还不得不当‘仇人’的小弟,这火气就更大了,当他发现李二默许他去怼的时候就乐了,每当自己心情不爽了,就随便揪住李二的小辫子使劲的喷,李二陛下每天要处理的公务成千上万,想不出错都难,而李二的错误便是老魏找开心的乐子了,这样久而久之,就成就一段君臣美名,至于真相,则早已深埋在历史长河之中。 现在的魏征一不是李建成的臣子,二没有史上的那段经历,本身又是一个内道外儒的人,自然不会在一些小节上怼杨侗了,事实上,但凡有活路的正常人都不会也不敢去怼皇帝,更何况,魏征还杨侗手下干得很快活,杨侗也不是昏君。‘人镜’消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朕也不想,可是想到这么多郡县的事情要及时处理,这么多百姓等着朕的政策及时安置,朕不想忙也得忙啊。”杨侗无奈的说道。 隋制的推广在中原受到极大的阻力,自从撤销降官、均分田地等制度开始执行的那一天起,民部杨师道、吏部房玄龄、刑部魏征、御部刘政会、商部凌敬,乃至各地黑冰台成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就算是杨侗自己,也忙得除了吃饭睡觉,大多数时间在处理各地送来的公文,随着各项制度的开展,降而复叛的事情也偶有发生。有时候杨侗十分不理解这些人的‘愚蠢’之举,隋朝收复的这些郡县实际上大局已定,可这些人居然还敢造反,这就真是让人无语了,那些维持地方秩序的大隋‘衙役’可全都是从军队上退下去的士兵呢,这些人虽然被裁,但也是通过激烈竞争上岗的佼佼者,个个都上过战场开过光、见过血的优秀战士,特别是前来收复区调维稳、镇压的这些战士,他们的职能形同未来的‘武--警’、‘特---警’,战力丝毫不比作战部队差,经过特别训练后,已经很熟悉非常规作战了。 当然,一些世家根深蒂固的城池依旧要费时费力,但正如前文提到那般,杨侗为首的大隋要讨好的是底层百姓,当有了这个数量庞大的群体的支持后,杨侗压根就不怵那些历史比各个王朝还要长的世家大族。原因自然是杨侗不像历朝皇帝那样,需要世家大族来共治天下,所以,他才能够肆无忌惮的行事。 在廉价纸张、书籍尚未大量普及之前,使读书成为普通劳苦大众一件不敢想象的奢侈之事,而世家大族垄断了教育资源,通过族学培养出一个数目庞大的‘人才库’,历代王朝需要世家的人才治理天下,不得不与世家共治天下。即是说,在与朝廷博弈之间,世家大族最厉害的武器是‘人才’这个软实力,而不是积世财富和广阔的良田,因为这些有形资产,朝廷是可以通过暴力手段夺取的,单凭一个家族的几十、几百、数千家仆,又怎么干得过掌控天下兵马的国家?所以,世家大族的武器是朝廷所需的各家人才,当这些人才出仕之后,又反馈家族,从而让各世家逐渐壮大。只不过杨侗拥有自己的人才宝库,且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保障,使世家大族的的生存法则在杨侗为首的大隋行不通了。 当然了,这也是关东世家,而与之不同的关陇世家却是以军事起家的一个个豪门,他们通过家族子弟、门生故吏的关系,掌控着一支支军队,所以关陇的根基在军队。而在杨广时代,隋朝明明拥有六十多万战力过人的常备军,却还是从军队、民间挑出身强力壮、骁勇善战的青壮之士,重新组建了骁果军,原因就是在于这六十多万常备军早已被关陇集团渗透到骨髓里,杨广知道自己若是和关陇集团明刀明枪的干的话,这支数目庞大的军队根本不受他的控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担心自己不在了,关陇集团依仗军队将他的子孙推翻,因为老杨家的江山就是这么来的。杨广的担忧,其实跟发动‘陈桥兵变’后,玩一手‘杯酒释兵权’的赵匡胤十分相似,若是那些宋朝将军没有乖乖移交兵权,恐怕就不是后来的安享富贵晚年,而是成为‘火烧庆功楼’惨案中的一具具焦尸了。 阴明月犹豫了一下,将梅汤递了过去,“还是休息一下吧,否则武妃又要说末将了。” “那就让她说去呗,晚上我帮你训练她。” 水天姬现在有一个小目标,她不仅要当武妃,还要创造一个历史,那就是凭军功当上大隋第一任女国公,所以哪怕天气热得要死,也成天成天的往军营里跑,带着飞羽弓骑在炎火夏日下训练,只有到了晚上,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白天的时候,杨侗想见上一面都难。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早就到了待嫁之年的阴明月自然明白男女之事,杨侗这句充满歧义的话让她玉面飞红,“圣上好不正经!” “朕怎么就不正经了?”杨侗接着梅汤,大大的饮了一个,冰凉的感觉爽透心。他扭头看了神情古怪的阴明月一眼,靠在椅背之上,淡然问道。 “圣上您懂的……”阴明月玉面更红了。 “哈哈!”杨侗大笑起来,他发现一些后世的流行语其实一直都存在,只不过没机会爆红而已。 “圣上一点不正经。” “……”杨侗无语了,这哪就不正经了?不过,他没有傻到去猜一个女人的心思,他知道那玩意你永远也猜不透!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阴明月开口道:“圣上处理公务这么久,让末将帮您按压放松一下?” “行啊!”从早上干到下午的杨侗,脑门都有些发胀,自然乐得享受美人服务,于是便仰躺在椅子上了。 “圣上,房尚书求见。”就在阴明月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准备将杨侗揽入伟大胸怀之时,一名修罗卫快步进来,对着杨侗躬身道。 “请他进来吧。”杨侗直起了身子,笑对阴明月道:“你看,朕想休息一下就难。” “王八蛋!”阴明月咬牙切齿的低骂一声。 杨侗奇怪的看着阴明月:“你干嘛要骂朕?” “没有。” “朕听到了!你骂朕是‘王八蛋’。” 阴明月委屈死了,气得胸都快要爆炸,口不择言道:“末将是骂房玄龄,这个王八蛋每次都坏事…” “他坏什么事了?” “呃,因为,因为他每次,他每次都带来坏消息,末将觉得就是这样子。” 杨侗笑道:“也不全是啊。” 阴明月信誓旦旦:“末将感觉是这样。” “圣上!好消息啊!”温文儒雅的房玄龄抱着一堆文书,笑容满面的快步进来。 “呵呵……”杨侗笑看着阴明月。 “……”阴明月如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就蔫了,她的整个世界全是黑白色,衬托得帅气的房玄龄更加光彩夺目,格外扎眼。 顶点 第476章:踏上征途 “该死的!我这回绝对饶不了他……”夏天的滚滚热浪,让人心情烦躁,格外令人厌恶,但是在阴明月看来,火炉般的大地都不如接二连三坏她好事的房玄龄可恶。 蔡薇好奇的问道:“将军!谁得罪你了?” “还不是就那个房玄龄?”阴明月大发雷霆,偏偏不敢说得太大声,压低了的嗓音,哪怕在阳光下也让气氛显得阴森森的。 一边的蔡薇不禁打了个哆嗦:“房尚书怎么了?” “他,,他,反正他不好。”哪怕是好姐妹,阴明月也不好意思说明事情真相。 “将军,你不会移情别恋,改成喜欢房尚书了吧?”阴明月那罕见的表情很容易让人往这一方面去想,一直知道阴明月默默喜欢杨侗的蔡薇也是。 “开什么玩笑?我会喜欢他?我巴不得他现在倒霉一下。”阴明月被气坏了。 “还说不是,这明显就是吃醋的表情嘛。”蔡薇侃侃而谈道。 这个时代战乱连连,从杨广发动的高句丽战争,不,应该说是从隋朝建国现到现在,战争就从来没有断过,大量男人的战死,以及各个诸侯国在战争时期执行的先军政策,使女人的地位严重下降。 当然也不能说女人的数量占据了绝大多数,但所占比例确实比男人多,虽不至于让天下男人个个都是三妻四妾,可在权贵人家之中,妻妾成群者比比皆是。 到杨侗这里,却显得相当另类了。 说权势富贵,他绝对是天下第一,因为大隋的地盘总揽了幽州、冀州、并州、雍州、凉州、辽东大地,是域外民族共尊的显赫王朝,如今开启的一统天下之战,兵锋势如破竹、席卷中原,作为这个国家的帝王,杨侗无疑是当今天下最有权力的人物。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权柄无双的皇帝在女人方面却少得可怜,杨侗除了皇后卫凤舞,只有武妃水天姬、贤妃长孙无垢、丽妃李秀宁、淑妃裴清华四名妃子,反观其他人,不说李渊、李密这些伪帝了,单是许多没有当官的世家子弟,他们的妻妾加起来都是两位数。 对于包括阴明月、蔡薇在内的修罗卫的姑娘们来说,杨侗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却又近在咫尺的梦想。只是有人能够认清现实,在退役之下,立马寻了一户好人家嫁了,也有人虽然还挂职于修罗卫名下,但实际上也都有了婚约,已经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但也有人没有放弃那渺茫的希望跟梦想,比如说阴明月,这也是她数年如一日待在杨侗身边的原因,为的也只是能够离杨侗更近一些。 相对来说,蔡薇就是一个理性的女人,早在开始的时候,她就没有抱这想法,所以反而能以局外人的眼光清醒的看待这个问题。她觉得阴明月把心思从杨侗移到房玄龄那里是件好事,虽说有房夫人坐镇,别的女人很难进房府,但最少,阴明月不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而且自己完全可以在阴明月尚未陷入房玄龄之局太深的时候,拉偏向别处嘛!事情要一步一步的来,不是吗? “房尚书英俊潇洒、温文儒雅、博学多才,是圣上当前最为倚重的重臣之一,前途一片光明,喜欢他的修罗卫其实很多,也不差将军一个……虽说这房夫人……” “停……”阴明月无语了,自己最讨厌的就是屡屡坏事的房玄龄。 “怎么了?将军也不用不好意思的。”说得起劲的蔡薇咔然而止。 “并不是不好意思,我的心思你知道,这是一直没变的事情。这跟他的身份地位无关,我就是喜欢他这个人,而不是他手中的权势,你懂吗?唉,说了你也不信,等于白说。” 阴明月哭笑不得,她确实是如此一个人,但杨侗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别说是她阴明月,就算世上任何一个女人喜欢去杨侗,大家都会用有色眼光去看这个女人。 “这个我信。”早在唐朝光芒万丈、隋朝前景模糊的时候,阴明月这份心思就有,只不过杨侗的事业越来越大罢了,所以蔡薇相信阴明月不是看到杨侗富贵了才喜欢对方,再者说了,嫁一个权柄赫的男人,不正是每个女人的梦想吗?这时她也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只是这跟你房尚书有何关系?” “我感觉房玄龄这个王八蛋上辈子一定跟我有仇……只要我想亲近那人一下他就出现,每次都坏我好事,每次都少不了他。”阴明月愤怒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噗!”蔡薇面色涨的酱紫,却也无话可说,无可奈何,最后同情的抱以大笑。 说完之后,阴明月自己也觉得好笑:“你说这可如何是好?有没有办法让他也难受难受?” “这,恐怕不太好吧。圣上会不高兴的。”一边是直系上司好姐妹,一边是国家大事,蔡薇真不敢插手 阴明月白眼道:“我像那种因私废公的人吗?” 蔡薇:“呵呵。” “唉!”阴明月摇了摇头,只听她毅然道:“我要请示圣上。” “表白?还是告房玄龄黑状?”蔡薇好奇的看着她。 “都不是…我现在只想杀人…”阴明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对,愤慨道:“请命上战场杀人,杀敌人。” …… 另一边,房玄龄美滋滋的喝上阴明月亲手调治的冰镇酸梅汤,神清气爽的向杨侗汇报:“圣上,秦琼大将军利用李神通贪婪本性,泡制出他倒卖武器,使唐军将军只能用木头武器的谣言彻底搅乱了伪唐的南阳军,连襄阳方面也收到了消息,李神通现在自顾不暇、狼狈至极。” “叔宝这一手真够狠的。”杨侗笑着点头,秦琼这一手玩得实在漂亮,这一招实在太阴了,而且还是针对李神通性格缺陷的阳谋,无赖的阳谋,就算李神通看出了其中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办法去规避,只有老老实实接受调查,谁让他贪财之名冠绝李唐呢? 但是话说回来,杨侗感觉这不是秦琼能够想出来的法子,应该是‘团队’中的某一人出的鬼点子。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副永远温文尔雅,很不起眼,却总给人一种阴冷感觉的青年男子——许敬宗。 许敬宗本是礼部的人,一直负责和萧梁接触,后来杨侗见到秦琼驻扎的淯阳武川处于隋、唐、魏交汇处,情况比较复杂,担心秦琼应付不了各种阴谋,便将许敬宗调过去当行军主薄。此时再一结合许敬宗在史上的作为,大致就能猜到这一手阳谋的原创人。不过究竟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最后的功劳是秦琼为首的那个团体,人人都会受益。 “玄龄,这是已知之事!你嘴里的‘好消息’不应该是这个。” “圣上英明。”房玄龄恭维了一下,沉声道:“是弘农淅阳之关的朱阳关。” “哦?说说看。”杨侗顿时来了精神,他固然以稳健为主,但也不想让弘农战役一直拖下去,这样不但耗费过多物资,也影响到青州、徐州方面的战局,只有解决了李世民一部,才能抽出更多兵力去支持其他方向,确保各处战场实现全面的胜利。 “昨日淅阳黑冰台分部发来鹰信,称是李建成很不安分,他动作频频的插手淅阳南阳军政。”房玄龄不疾不徐的说道。 “详细情况如何?” “到了朱阳关之后,李建成共做三件事:一是更换淅阳南阳官吏,新任官员十之八九是关陇世家子弟,李建成任用这些人,以确保伪唐对当地军政的绝对控制,关陇世家与我大隋誓不两立,且我大隋不会与他们妥协,所以当我大隋军队入境之际,这些人不会投降,从而起到消耗、拖延我军的目的,为襄阳的伪唐朝廷争取时间。” “天真!”杨侗嗤之以鼻。 “确实有些想当然了,淅阳南阳二郡惨遭吃人魔王朱粲的荼毒,两地千疮百孔,且由于是王世充、李密、萧铣、李渊四大势力交汇之所,实际情况相当复杂,李建成任用关陇人士的用心固然是对的,关键关陇人士的进入,已经触犯到当地势力的利益,所以哪怕有伪唐朝廷支持,这些关陇人士也不能迅速吃透此二郡。而且伪唐给世人的感觉是前途一片暗淡,威望不足以威慑各郡,若伪唐朝廷做得太过火,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当地势力就算不敢起兵反抗,却也不会在我军入境之时出人出力。毕竟明眼人都看出我大隋比伪唐有前途,他们没理由为剥夺自己权利的伪唐陪葬。”房玄龄笑了一笑,有些惊奇的说道:“只是臣觉得诧异的是这其中的浅显道理,就算李建成不懂,李渊不应该不知道啊。可他却任由李建成这么做,这就奇怪了。” “不奇怪!”杨侗沉吟片刻,断定道:“李渊当然知道,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何以见得?”房玄龄有点想不明白了。 “构成伪唐朝廷的主力是关陇集团,哪怕伪唐败走襄阳,这一现状依旧没有改变,只因巴蜀历来是关陇势力的后花园,他们在那里有太多的利益和势力,而这正是李渊之所需,伪唐如若一介病染膏肓的老朽之躯,大刀阔斧的改革,只会让整个王朝分崩离析,所以李渊虽然很想轰走关陇势力,把有限职位让给真正有才之士,但他不敢这么做。而伪唐在军事上的节节败退、丢城丧地,不仅导致关陇集团在他身上投下的本钱打水漂,还连累关陇集团过上朝不保夕的亡命日子。关陇集团对他的怨言极大,虽不至于推翻李渊,但一些人不愿在人力、物资上给予支持了,李渊现在急需平息关陇集团怨言,要做一个依然重视关陇世家的态势给人看。” “你知道吗?现在最支持我大隋不用世家子弟这项国策的既不是大隋子民,更不是天下寒士,而是李渊。如我大隋这项国策一破,最先内乱的就是世家势力最多的伪唐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大隋此项国策才是导致伪唐上下一心的核心要素,而不是襄阳的李渊,更不是弘农的唐军。” “圣上深谋远虑、格局宏大,臣等不如。”房玄龄叹为观止,他万万想不到李建成的一个举动,却让杨侗发现伪唐如是之多的问题,他有些坐不住了,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索着杨侗这么番话,只觉得字字珠玑,尤其是‘李渊最支持大隋不用世家子弟’之说更让房玄龄十分惊叹、十分感慨,此说乍一听来十分突兀,可仔细一想,不仅觉得可行性高,还应该马上运作。 大隋的这项国策确实人所皆知,可照杨侗这么一说起来,完全就成了对付李唐的一大杀器呢,只要真真假假的放出解禁的风声,天下世家肯定会暗中派人与大隋王朝接触,而大隋完全可以在此下文章,故意向分布在大隋的伪唐细作泄漏一下‘合作’内容,泄漏一下世家代表的行踪行程,就能起到离间敌人的目的,伪唐也将处于君臣相疑的乱象,若是李渊再大动干戈的彻查,乐子可就大了。仔细运作的话,产生的效果完全不亚十万雄兵…… 想到这里的房玄龄也激动了,对杨侗的深谋远虑更加佩服了,他却不知道杨侗的所知所言,大多数是根据后人总结的加以分析,他其实是站在一个历史高度上看问题罢了。 “圣上,臣以为我们应该在这项国策上下文章。” “好啊!此事就交给你和凌尚书来办。” “喏!”房玄龄应了一声,回到最初的话题道:“圣上,李建成的第二步动作是昨天派出一万兵力,于伏牛山西北麓、洛水南岸扎营,不仅与朱阳关、卢氏县成犄角之势,还能防止薛万均顺流而下。” “他难道不担心薛万均水淹军营?”杨侗好奇道。 “李建成所选位置极佳,水淹不到,还可以易守难攻,处于压制薛万均的东进之师的位置。此军主将乃是李袭志。”说到这里的房玄龄趁机介绍起了李袭志:“李袭志的祖父是北周信州总管李迁哲,父亲是我大隋已故台州刺史李敬猷,本人任过始安郡丞,战乱之年,他倾尽全部家财召募三千士兵守卫郡城,多次打退萧铣、林士弘、曹武彻等人的进攻,坚守始安两年后,由于内缺粮食、外无援军,萧铣的军队最终攻陷始安,李袭志败离始安,最终投靠了唐军,被李孝恭委以重任。伪唐东征之初,随李世民一道北上攻打洛阳,并立下不少功绩,由于不是李世民的嫡系,所以深受诸将排斥,后被李世民调任朱阳关守将,此人乃是良将一员,不容小视。” 隋朝的情报工作做得十分到位,凡是有名有姓的敌方将领都有资料一份,李袭志并不是一个出名的人物,想必房玄龄见驾之前查阅了一翻资料,以供杨侗参考。 “确实是个人才,说起来他应该找我们的,降唐却是可惜了……”杨侗叹息了一声,李袭志是一个文武全才,在史上留下浓重一笔,记得不错的话,史上的他后来策动岭南六十余州郡归顺唐朝,还协助李靖平定辅公祏叛乱。在担任桂州都督期间,政治清明,使岭南地区得以安定。 “圣上,李袭志乃是陇西李氏子弟!和李渊同族。” “原来如此!朕懂了……”杨侗理解了,点头道:“务必提醒前方大将,让大家不要小瞧此人。还有,就是念他缺粮无援、坚守的功绩,以后给予厚葬。” “喏!”神色古怪的房玄龄记了下来。 “李建成的第三步动作又是什么来着。”杨侗沉声问道。 “李元吉率领一万骑兵离开朱阳关,正往南阳方向进军,看这安排,应该是李建成让他去南阳主持大局吧。” “李元吉?”想到那傻瓜瓜的丑鬼,杨侗不由得笑了,当年若不是他贪图吞并玄甲军,自己也不能轻松的火烧大兴宫、吓破李渊胆了,那一次固然没有占领关中,却也把李建成、李世民之外的李渊大小老婆、子子孙孙一网打尽,结果大隋大赚一笔,李渊丢尽颜面,在伪唐威望大损。 “正是!”房玄龄点点头,继续道:“伪唐败退襄阳后,恢复王爵的李元吉训练三万新军,据说他的新军曾经和李世民的赤甲军比试一番。” “结果呢?” “双方兵力相同、装备相同,结果是李世民倾尽全力训练的赤甲军败了。我们也曾派人打探过李元吉到底是如何练的兵,可他十分保密,我们的人根本进不了、看不到,也不知他是怎么练的。”房玄龄蹙眉道 杨侗笑道:“应该跟我们差不多,都是挖掘人体极限潜能。不过再强也是三万人而已,朕就不信他能扛得住我大隋的强弓硬弩……嗯,这个情报也要跟大家通报一下,让大家留意这支军队,免得以后吃亏。” “喏。” “经过叔宝这一番流言攻势,伪唐在南阳方面布局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从李建成派李元吉紧急支援南阳即可看出,李建成这是慌了。” “确实如此。”房玄龄笑着说道,“估计李建成以为我们会从南阳破局吧。” “襄阳方向应该也是这么看的!”杨侗十分赞同房玄龄这话,他沉思片刻,缓缓的说道:“你觉得我们施压南阳的话,伪唐会不会认为我们猛攻南阳?” “会。”房玄龄断然道。 “理由何在。” “南阳之后就是襄阳,南阳若失,襄阳镇动。国都一旦乱了,人心、军心就乱了。” “就让叔宝行动起来吧。”杨侗站了起来,道:“玄龄,洛阳的就交给你们了。” “圣上可以要去弘农?不知要带多少兵马?”房玄龄也是知兵之人,一听杨侗的意思就知道他不会从南阳破局,只是看到杨侗又要去战场,心头就不同意了。 “骁果军一军、飞羽弓骑、玄甲军足矣。” “圣上!”房玄龄皱眉道:“纵然圣上勇冠三军,武艺更甚当初,但如今却已是堂堂帝王、大隋之主,不应亲身涉险。” “末将倒是觉得,非圣上亲往不可。”阴明月大步而入。 “阴将军!”房玄龄皱眉看向阴明月,恼怒之极的问道:“你的理由呢?” “李渊只会躲在宫殿之中享福,不解军队之苦,不知战场风云突变,却遥遥控军队,这便是伪唐屡屡战败的重要因。” “这跟李渊又有什么关系?” “你给我闭嘴,别打岔,听我说。”阴明月愤怒的命令一句,房玄龄瞠目结舌的住嘴。 “圣上是我大隋铁军的创始人,是我大隋铁军的创始人,在军中的地位无人能敌,起兵至今从未脱离过军队,将士们已经习惯了圣上的存在,这突然就不指挥军队了,将士们会误以为圣上抛弃了大家,士气难免受挫。而且现在天气炎热,已有不少将士中暑,大家尽皆精神不济、士气萎靡,若圣上亲临前线,我军将士士气高涨!” “总之呢,我的意思是说李渊脱离军队太久,不懂兵事、不宜指挥军队;而圣上恰恰相对,圣上对军队影响太深,暂时不能彻底放手……” “……”阴明月这理由确实是很充分,房玄龄感觉自己无言以对,再一想到杨侗只是去当统帅,而不是上战场的将军,心头也就松动了。 “明月说的正是朕的理由,军队是朕的根本,朕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杨侗挥了挥手道:“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是!”房玄龄无奈一叹,不再言语。 阴明月得意的瞥了房玄龄一眼,感觉一肚子气都出了,只不过,她如果知道杨侗去的其实是夹在李建成、李世民之中的卢氏,恐怕不仅高兴不起,还要疯。 杨侗看向房玄龄,“这拉锯战拖到现在也该结果了,短则数日,多则一月,朕必返回。此外朕不在期间,让邓暠主持包括洛阳在内的河南郡军务。” “喏!”房玄龄苦笑着应了下来。 邓暠的确当前最‘闲’最适合的大将,不止是因为能力,更因为他对大隋自始自终的忠诚。 当天,杨侗便整点行装,带着水天姬、阴明月以及两万五千军队径自离开洛阳,除了房玄龄等有限几人,谁也不知杨侗是这支军队的主将。 …… (汗颜一下,这一不留神就写了一个六千二百多个字的大章,实在不好分隔,索性以单章方式上传……这字数,算是破了自己的记录。) 第477章:侯君集之设想 弘农长渊县唐军中军大营外,一队魁梧的骑兵飞驰而来,转眼之间,已经到了营门。 “晋王殿下!”看到为首那名汗水淋漓的俊朗将军,几名卫士连忙上前行礼。 李世民甩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后的随从,大步朝内走去,并随口问道:“诸位将军都到了吗?” “回殿下!诸将皆已到达,就等殿下了。”卫士首领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好!”李世民满意点头,大步走入了大帐。 对峙这些日子,李世民并没有关在军营闭门造车,而是不时外出,多番察看四周地型和敌方大营,企图找到破敌良策。与之对峙的隋军主将是杨善会,对于杨善会这个,李世民也有过深入了解,依照他以往经历来说,这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这种人其实是很好对付的,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发现杨善会根本没有动兵的意识,防的是点滴不漏,没有给唐军半点机会。 渐渐地,李世民也就领会杨善会的意思了,只不过这一发现却让李世民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悲哀。 大国征伐,历来行的是稳健正道,讲究以正克奇,隋朝资本雄厚、大势在握,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还用得着兵出险招吗?其实杨侗、杨善会等人苦心孤诣在此留下李世民,便有围点打援的意思…… 大隋布下的这一局棋,可下也可不下,什么时候下都由大隋说了算,主动权全部都在大隋之手,而唐朝却不敢以国运去赌杨侗撤棋不下。大隋此举说白了,无非就是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充足物资压倒李世民和李唐王朝,逼得李唐不得不调集兵马与隋军对峙。 驻扎在熊耳县的隋军本就是一支兵力充足、械备精良的精锐部队,又有洛阳就近支援,还有潼关、上洛方向的隋军遥相呼应,甚至还能从黄河对岸调派军队,可谓是兵员充足、武备精良、粮草充足,比之李唐,优势何止一星半点?此境下的杨善会完全是进可攻、退可守,根本不惧他李世民这支‘孤军’,在强大后援之下,杨善会就算想败都难。 如此,战争的主动权便牢牢掌握在了大隋的手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唐朝只能被大隋牵着鼻子走,按照大隋的期望的方式作战,从而彻底失去战争的主动权决定权,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除非答应李世民之前的请求,早早让出弘农郡,安然退到淅阳郡,然后采取闭关锁国谋生机的策略,埋头发展两三年,再跟大隋抬头相见。 但能决定的既不是进退维谷的李世民,也不是对李唐王朝处境心知肚明李建成,而是他们的父亲李渊,当然,从皇帝的角度上说,李渊的坚持也并没有错,只因李唐上下弥漫着一服悲观情绪,朝野上下都以为唐军畏隋如虎,连作战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李渊不仅要让天下知道李唐敢战、能战,还要一场胜利振奋李唐丧失的精气神,这一点,李氏兄弟都理解,可理解归理解,但实力上的差距摆在那里,你让大家怎么打? 李世民无力的是出于李唐国情考虑,他不仅要胜,还要胜得漂漂亮亮的,否则,也会赢了当下,输掉全局。 大帐内,军中大将各抒己见。 侯君集抛出了自己的观点,“圣上让太子殿下坐镇朱阳关的战略意思无非是我军胜了的话,南北二军合力,将战果无限扩大;如果我军败了,则起到接应我军南下的作用。但是这么浅显的战略意图,能人无数的隋廷不会不知,甚至已经针对性的作出了多重应对之策,如果我们采纳这种打法,成功的可能十分渺茫。故而,我以为我们不能按照对隋朝百利无一害的既定套路来打。” 侯君集的观点被大步入内的李世民听了清楚,他阻止了众将的行礼,坐上主位之后,并让侯君集说出自己的战略意图:“说说你的战略意图。” “喏。”侯君集应了一声,精神振奋的说道:“殿下,末将认为稳妥之策是先取淆关,再夺潼关,挥师关中。” “理由呢?”李世民微微一笑,侯君集眼光独到,大局观非常强,具有冒险精神,很合李世民的脾胃,李世民对他特别关照,将之视为擎天玉柱来培养。 “崤关……东南两侧的山峰相互连接,多有深谷险崖。此处,兵家必争!……不过潼关易守难攻,我们拿下崤关之后,先不着急去打,先采取围而不打之法,调动隋朝各路兵马来援,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将隋军各路援军逐个击破。重要的是这一带山势险阻,不利于骑军冲锋,失去了骑兵之利的隋军还是隋军吗?” “而潼关雄踞秦、晋、豫三地要冲,北控渭、洛之水,黄河之水抱关而下,南依秦岭,地势险要。此关在手,关中我有。关中大地不仅城池坚固,我大唐还在关中有雄厚的根基,若是我军攻入关中,必得到百姓的支持,军队兵源和粮食都不在话下,稍作休整,即可威胁雍北、凉州,杨侗视丝绸之路为经济重心,一旦这条经济要道受到我军破坏,隋廷必然上下震动,于四周调兵支援。” “朝廷此时若是能够给予支持,挥师北伐,我们完全可以合力吞下汉阳、汉川、上洛三路隋军!重新把雍凉、巴蜀连成一片。” 大帐内顿时落针可闻,诸将听着侯君集的作战计划,默默的思索其中的可行性。 “侯将军的想法非常好。” 帐中沉默了片刻,闭目思索的宇文士及慢慢睁开了眼睛,作为晋王党中的后来者,与隋朝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宇文士及很会做人,他肯定了侯君集之策。 侯君集谦虚的说道:“多谢宇文御史认同,不足之处还请指教。” 李世民一系也有多个小团体,出身不高的侯君集在世家子弟众多的李世民麾下是一个异类般的存在,且他骄傲自负脾气臭,仗着李世民重视之因,着实是得罪了不少人,从而在金城惨败之后,落得无人代为说话的惨景,若非李世民一力担保,早就被李渊砍了,这让侯君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打那开始便学好收敛,变得谦虚低调起来,并努力与同僚交好。宇文士及在李唐王朝的职位不高,但他以前和李渊交情极好,李渊对他和别的大臣大有不同,且他妹妹是李渊十分庞爱的宇文昭仪,继室又是唐朝宗室寿光县主,因此,侯君集早有结交之心,将自己的态度摆得十分卑下。 “侯将军,我军如果按照你的思路来打,便彻底和太子殿下中断联系,成为深入敌境的孤军,却不知道你要如何攻、如何打?我担心如果冒进,会落得跟昔日东魏一样的下场。”宇文士及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很清楚潼关之险,也有一个折戟沉沙在潼关城下的活生生例子,那就是——东魏 东魏天平元年(534年),高欢自晋阳起兵西征,派车骑大将军窦泰攻潼关,当时宇文泰屯兵于广阳,声称欲保陇西,却于暗地集结兵马准备奇袭窦泰。窦泰果然中计,等他发现宇文泰大军从天而降,慌忙依山结阵,但阵势还没结成,就被西魏铁骑破掉,窦泰兵败自杀!也正是因为窦泰的惨败激怒了高欢,间接的引发了后来东魏在弘农、沙苑、玉璧战役中的一系列惨败。 高欢的实力原本远高宇文泰,东魏大军甚至已经渡过黄河了,西魏当时危在旦夕,但就这样被宇文泰逆袭了。高欢的一系列惨败也让东魏永远失去攻取关中机会……归根结底还是东魏太过冒进。 潼关难啃是出了名的,当年占据绝对优势的东魏尚且奈何不得,更不要说处于绝对劣势的唐军了,宇文士及并不看好侯君集这个计划。 “再者说了,杨善会近在咫尺,我军一动他就能察觉到,我军失去突袭潼关之奇效。到时别说攻下潼关了,甚至还被他衔尾击破。” “这……”一时之间,侯君集无话可说。 见他语塞,宇文士及不禁叹了口气,暂时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实际上,有一点他没有说,也不敢说:那就是隋朝可以承受杨善会、薛万均全军覆没的代价,因为强大的国力使隋朝轻而易举的卷土重来,而唐军不但败不起,甚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资格都没有,这是国力上的差距,不是现在的李唐王朝能够改变的。 宇文士及能够想到这点,李世民又何尝不是如此?其实在坐的所有将军都知道破局的最佳办法就是在李建成的掩护下,两军交替南撤,但李渊并没有同意他们的诉求。 在李世民看来,国内固然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危机,但只要保住军队,那些不满声音也只能在暗中发发牢骚罢了,难道他们还敢造反不行?他之所以请求援军、提出扩军三十万的疯狂举动,不过是虚晃一枪而已,他本意是让李渊感受到唐朝的危境,是而同意他的撤军的诉求,继而巩固国土,埋头发展、苦练精兵,等时机成熟再与隋朝决一死战,可结果还是没能打消李渊的侥幸之心。 世人常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事实上,大将敢不受的结果就是死,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汉周亚夫惨遭灭门之祸,根源不就是细柳营只知周亚夫,而不知皇帝所导致的吗? 外人尚且如此,父子之间所存在的军权之争,更加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李渊可以在任何事情容忍他的儿子,包括在朝堂上营结私党、拉帮结派,只要不涉及军权这个敏感神经,李渊全都可以不追究。惟独在军权上,李渊绝对不会容忍,哪怕是他最为倚重的两个儿子也不能动。 第578章:事态变迁 “宇文御史言之有理,末将此策的的确确是一条没有退路的险计!”对于宇文士及之异议,侯君集没有反驳,因为事实如此,不容辩驳,而是反问道:“若不行此险计,我军对面杨善会精锐之师,又有几成胜算呢?若败,我军依旧处于隋军包抄之下,如何破局?出路在哪里?” 一下子,问题又回到败不起这个老大难。 “这……”宇文士及哑口无言。 “殿下,末将倒是觉得侯将军此策未必不行。”众所沉默之中,张公瑾站起身来。 “说说你的理由。”李世民精神一振。 侯君集也抱以期待的目光。 张公瑾侃侃而谈道:“我军以步卒为主,要想取到奇袭之效,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粮草辎重,胜则势如破竹、败则溃如山崩。万一战事不利,军卒难以收敛,则将大事去休。末将的意思是在侯将军这条险计之内,加上一条稳妥的办法……简单的说就是将大军一分为二,以一前一后的方式稳健推进,前军若胜后军则趁胜合力把战果扩大;如果前军战事不利,则后军乘之…即便寸功未健,后军也能变成前军,撕开一道缺口以供大军突围…这样我军即使有所损伤,却也立于不败之地。” 众将眼睛大亮。 李世民稍一思忖,又问道:“杨善会的兵力并不弱于我军,我军可以一分为二,他分兵之后也不弱下风。你觉得应该如何面对杨善会?”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把他们死死盯在长渊的杨善会不是纸上谈兵之徒,更不是瞎子,唐军的变化他不可能不知。 “这就需要太子殿下配合了!”张公瑾看了面色微沉的李世民一眼,道:“朱阳关本来就有李袭志的两万士兵,而今,太子殿下又率领四万骑兵支持,不算原有守兵,总兵力高达六万余众,且都是精锐之师,若是太子殿下能够派遣一支精骑,沿着伊水方面行军,摆出攻打陆浑县之势,必令河南郡上下震动。此时洛阳兵力空虚,隋帝杨侗又在其中坐镇,一旦杨善会收到我军大举进犯洛阳,一定分兵驰援。届时,我军就有两个选择:一是依照侯将军之策攻打潼关;二是就近拿下杨善会的大营,然后与太子殿下合力猛攻洛阳,对杨侗来他个瓮中捉鳖,末将的思路更倾向后者。”说到最后,张公瑾借机表了自己的态度。 李世民和众将眼神闪烁,都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不得不说,张公瑾的办法可行性极高, 李世民其实心里也有一番计较,但张公瑾自称的‘稳健’之策,比起侯君集还要疯狂,搞不好的话,自己两兄弟都要沦陷于洛阳。更何况李建成还不一定会配合作战呢,他那大哥谨慎得很。 “殿下,臣以为张将军有些想当然了,可行性十分渺小。”刘文静摇了摇头,说出了反对的理由:“不说洛阳守军和郡兵,单是在隋朝有天子亲军的骁果五军、玄甲军就在杨侗身边,数目高达五六万,何来洛阳兵力空虚之说?这支军队是隋朝精锐中的精锐,随从杨侗南征北战,从无败绩,虽不至于强到以一挡百的夸张程度,但是和同等兵力的其他军队作战,此军获胜机会极大,何况河南郡一马平川,正是骑兵的天然战场,而论及用骑经验,我朝又有谁比得过一直在域外作战的杨侗?我军去的如果少于六万人,白白送死;多了,只能用步卒凑数。诸位别忘了,以步对骑的赵郡王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啊。” 刘文静老谋深算,富有战略眼光,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军中,都有极高的威望,他的话,便直接将一部分人拦了下来。但张公瑾显然不在此列,他无视刘文静这份威望,从容的据理力争:“相国,末将既敢提此言,自然有所根据,而不是在胡乱说话。 刘文静书生意气重,却不是听不得意见的人,大家群策群力给大军谋划出路,自然更不会带上私人情绪了,含笑道:“张将军请说。” “喏!”张公瑾行了一礼,开口道:“杨侗每下一城便治一地,然后进行一系列改革,大力推广隋朝的施政纲领。未将近日来,听说杨侗不但把投降于他的有功官员全部罢黜,还追究他们的罪责,触犯了许多人的利益,这在河南郡一定范围内引起了动荡!这乍一看,跟在河北其他地方无不同,但之前,他是在战争彻底结束后执行的,有时间、也有精力面对内部叛乱,可现在供他利用的时间很少,掣肘甚多,他在中原的实力和威望都很难帮他在短期内平息河南诸郡的不同声音,这时候我军若是东进,并对不满杨侗之辈许以重利,定能获得不少助力。我们不趁此机会赶紧打进河南?难道要等彻底掌控再说吗?” 刘文静摇头说道:“张将军此言差矣,且不说杨侗如今正对我军防范甚严,在熊耳、上洛一线屯有杨善会、薛万均率领的重兵,而且如今正是炎热夏天,虽说两军将士士气皆会受挫,然隋军可以不断调兵轮战,我军却是不行。一旦战事胶着,我军兵马必将失陷于洛阳城下。” “如果攻打洛阳不现实,我军不是还有进击潼关之选吗?”张公瑾皱眉道。 李世民也陷入沉思。 “至于轻装上阵攻取潼关,更是笑话!”刘文静冷冷一笑,高声抨击道:“方才宇文御史也说过东魏旧事,我就不一一赘言了!咱们就事论事的说一说这潼关吧。潼关面临黄河天险、雄踞半山,俯视关东,是关中的东大门,自筑关开始便是西出关中、东进中原的必经之路,你现在轻装上阵的去攻打潼关试试看?再者说了,函谷关的守军也不是瞎子,我军若是猛攻潼关,他们完全可以出关支援,而关东沿河地带一马平川,骑兵完全可纵横驰骋;游弋于黄河之中的诸多战船也不摆设,以那投石机、大型床弩的射程,完全可以覆盖黄河沿岸。张将军吃过隋军船载投石机的大亏,理应有所体会吧?” 张公瑾羞得满脸通红,正梗着脖子要反驳,刘文静又说道:“退一万步来说,我们如何知道隋军会上当?更别说,灭了赵郡王全军的罗士信不是摆设,我敢保证,要是太子在这个时候贸然沿着伊水东进,肯定会遭到他的痛击。这样的定策根本就不是捡便宜、找活路,这种愚蠢的主意,纯粹是自己伸出脖子让别人砍上一刀子,完全就是找死,亏得你们还说得神采飞扬,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刘文静斥驳轻装冒进的言论,可谓是论据充足,话虽难听,但条条都令人信服,如今再一看,设计者侯君集、支持者张公瑾倒显得目光浅薄了。 侯君集、张公瑾等人涨红了脸,偏偏找不到漏洞,只觉得愈发难堪起来…… 侯君集瞪大眼睛:“前怕狼,后怕虎……这仗干脆别打了,等着他们先对我们出手得了?” 刘文静没心情去理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兀自朝李世民一拜,长叹道:“殿下,撤兵吧。” 正在这时,一名士兵大步入内,行礼道:“启禀殿下,朱阳关有紧急情报送达。” 李世民接过情报飞快的看了一遍,神情一下凝重了起来,起身对对众人说道:“隋朝细作于南阳散布谣言,称淮安王倒卖将士武器,使全军一片混乱,秦琼遣大将左天成率军精骑三万自涅水杀进南阳郡,新城县若失,南阳军腹背受敌,襄阳镇动。” 刘文静大为惊叹:“也就是说,杨侗骗了我们所有人,他的战略思路是直捣襄阳,之所以不断施压我军,其实是使用调虎离山之计,为秦琼胜利进军襄阳减少压力。” “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李世民苦笑长叹,眼神却在此时变得熠熠生辉。 刘文静怔了怔,也瞬间明白李世民的‘也许是’的意思了,顿时也苦笑了起来。 李唐国力大损,防线的漏洞处处,强大的隋朝随时都可以改变作战方向,今天他们可以改打南阳,明天主攻的方向也许是西城,后天也许是武都,再后一天,可能又回到弘农、淅阳、南阳了,这纯粹就是玩猫戏老鼠的游戏嘛。 不过这个令人震惊的变故,对于进退维谷的李世民来说,却是一个撤军的合理理由。到时候就算李渊有多不满,李世民也可以用担心国都安危为由加以推塞。 想到这一点的李世民于刹那之间,就感觉到肩头上的压力骤然一轻,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殿下,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们撤军吧。”刘文静适时建议。 “我也正好是这意思。”李世民点了点头:“不过杨善会肯定不会轻易罢了,撤军也需要有所讲究,我意采纳张将军之策,将全军一分为二,前后二军交替掩护着南下。同时,请大哥做好接应准备。相国意下如何?” “可行!” 第479章:柴绍论隋定帝心 ‘李神通贪污案’经过大隋细作的散播,每一天都有各种说法如雪片一样送长襄阳,呈递到李渊的龙案之前。 国难当头,李唐王朝为了打好这一仗,军政双方同心协力调人调物,连帝国的继承人李建成都亲临前线,此时正是需要将卒同心同德、上下用命之时,可李神通倒好,在这关键时刻来了这么一下子,无疑给了李唐朝野莫大的震撼,与巨大的失望。 百姓当兵吃粮,纯粹是把自己的脑袋绑在裤腰带上,此境之下更是危在旦夕,随时都有丢命的危险,一个个都把武器、盔甲视作第二条命,将士们不恐慌才奇怪呢,将士一乱,这仗还怎么打? 都这时候了,身为前方大将、李氏宗亲的李神通理应像李建成、李元吉一样,在前线起到振奋士气的表率作用,他倒好,不但没有和将士打成一片,还挪用军饷、倒卖军器……这人,怎么就不能长点心呢? 此时襄阳风雨如晦,狂风呼啸,倾盆大雨瓢泼而下,豆大雨点打在瓦片上,溅起一片白烟。 大殿大门洞然大开,狂风吃起来,将龙案上的各种文书吹得满地都是,纷纷扬扬,好似下了一场雪似的。 但无人弯腰去拾取。 李渊呆呆的望着门外,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如臂而下,他感觉那一股股巨流,如同即将斩下他龙首的一把把利剑,刺眼扎心。 殿内静得可怕,各自依职列队的朝臣、武将、宦官们,如同雕塑一般站立在雄伟巨柱之间,他们的表情同样沉默得可怕。他们都怕自己成为李渊出气的对象,一个个目观鼻、鼻观心的站得笔直,比受阅部队还要挺直有力,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使得这方天地,除了外面的噼里啪啦的雨声,再无半点杂音。 皇帝李渊攥着一摞急报的双手青经暴起,这每一份急报他都反复看了一遍,希望从里面挑出一点称心的消息,但结局让他失望了…几十份急报,就没一份让人省心的… 终于…… “噼啪”,一道就近爆响的烛花李渊从震惊、盛怒中惊醒了,他缓缓扭头,看了整整齐齐的两排队列,文武百官只觉得皇帝的双瞳有如利剑的光芒,直刺所有人内心深处,比殿外闪电还要摄人心魄! 然则,气氛依旧安静,诸多文武都在默默的祈祷帝王之怒不要发泄在他们身上,恨不得自己忽然生下一场病,可以借机离开这个让人窒息之所。 李渊深吸一口气,有一种头昏目眩之感,这便是酒色过度的后果了,登基为帝后,李渊好色一面便淋漓尽致地暴露了出来,短短数年时间内,多名嫔妃已经给他生下一堆儿女。平时政务有太子、军队有晋王,只有重大军政才由他亲自过问,所以闲时无事时,饮酒、拥美,听歌看舞似乎成了李渊最大的爱好。如今危险到来,又惊又怒之下,几近掏空的身子有点支撑不住了,不过这时候李建成、李世民,连李元吉都不在朝中,所以李渊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否则,襄阳就乱了,强撑着虚弱的身子,那疲惫的嗓音在大殿上响起:“隋朝大将秦琼使左天成自淯阳向城入南阳,永安郡王李孝基不敌,涅水军营失守、镇平镇告破…左天成扎营在镇平东北,和东边的秦琼呈犄角之势,缓缓推进,南阳军本就大乱,如今面对来犯之敌,不说进取,连自保都成问题……南阳城如今两面伺敌,形势堪忧。诸卿——”李渊重重一挥袖,声音也陡然激昂了起来:“谁有破敌之策?又有谁能替朕抵御暴隋之师?” 李渊满怀期待地目视下方,但此时并无一人出列应答,更无人敢担起这份责任,这死寂的一幕让李渊深感失望。 李唐的窘境即便是被李渊信重有加,视为臂膀的独孤整、萧瑀、裴寂、陈叔达、窦轨、窦琮、柴绍……也是一筹莫展,这是国力上的差距、用人等制度带来的一连串问题,绝不是一时半会所能解决的。 李渊重宗亲、重外戚、重世家,使有才之士屈居在酒囊饭包之下,哪怕立下大功,封赏也落到上司的头上,这就难免让人心寒了,你这一个不地道的皇帝到了关键时刻,又想让那些有才之士去卖命,这怎么可能? 李渊的目光从期望变成了失望了,紧接着,一个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大唐气数真的已尽了吗?不,不可能!朕不会败,朕也不能败!” 蓦然之间,李渊心里涌出一种疯狂之意,目光狠辣的恨声道:“你们不敢去南阳,朕去……” 就在他准备宣布决定,说要‘御驾亲征’之时,武将队列中有一人霍然出列,朝李渊行了一礼,朗声高喊道:“圣上,末将有一言要说!” 站出来的人是霍国公柴绍,这一时空,有从龙之功的柴绍娶的是李唐长沙公主,他受封为左翊卫大将军,堪称是李唐帝党第一将,深重李渊信重。他也在苦思良策,见到李渊有亲征之志,于是就了想法。 “柴将军请说。”李渊松了口气,对柴绍抱以和煦的微笑,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能帮自己啊! “回圣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柴绍昂首而立,只听他沉声道:“南阳局势糜烂,军队乱作一团,绝非暴隋虎狼之师的对手,此时能够挽救这支军队、御敌于南阳之外者,非圣上莫属了,末将以为当时除了御驾亲征之外。余者,概不足论!” 李渊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目光也变得有些狰狞,那种凝视让人感到窒息。这些年来,享不尽的繁荣富贵早已磨平了李渊搏击战争的锐志和勇气,与强敌对决沙场的御驾亲征决非李渊之本意,此时见到柴绍没有领悟自己的意思,反而怂恿自己亲临前线,心中顿时怒火万丈。 柴绍却是顶住了李渊所带来的压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坦然地接受李渊的严厉审视。 过了半晌,认真考量柴绍之说的李渊总算是恢复了理智,认真说来,这确实是唯一的可行之法了,他微笑道:“爱卿与朕想到一块去了,杨侗兵强势大,我军本就处于下风,李神通又给朕捅出了搂子,朕若不赶赴南阳主持大局、安抚军心,只怕士气愈发衰落,那样南阳便真就保不住了,南阳若是全面失守,敌军便会兵临襄阳城下了……” 柴绍察觉到李渊提起‘杨侗’二字之后,语声里都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那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是一种恨不能生咽其肉至极恨意! 李渊似乎察觉到柴绍眼神中的探究,他缓缓地偏过了头,又将目光落殿外的雨幕,叹息道:“朕也知道非朕亲自出马不可了,但朕现在面临困境是朕先去镇平打退左天成,还是打退蠢蠢欲动的秦琼,还是直接前去南阳城接手军队?当前的态势是哪一处都需要朕去救,但朕似乎哪一个都救不得……爱卿有什么办法能够教朕的?” 李渊貌似将自己摆放到一个很谦卑的位置,这种姿态在此时或许让臣子们受用,但柴绍聪明机智、深富远见,否则也不会在少年时不顾亲人反对,形单影只的仗剑千里了,也正是他少年时的坚持,搏得了仗义疏财、忧国忧民、心怀正义的‘侠少’美名,这个名声在后来也成了他在仕途上的‘敲门砖’。当时连深宫中的隋朝元德太子都听说柴绍“矫捷有勇力,以抑强扶弱”之名,并极力的招揽入宫,令其为千牛备身,并倍加恩宠,若事态正常发展,且元德太子胜利登基,柴绍在隋朝的前途一定是光明一片,然而后续的发展却是元德太子病故、天下大乱,柴绍重出‘江湖’,改投李渊门下。 柴绍知道李渊现在的重视,对自己算不上是好事,胜了还好,若御驾亲征以失败收场,那么‘怂恿皇帝’亲征的自己便会成为失败的替罪羊,所以他很谦卑的腰下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卑微一些,语气愈发恭敬了起来,“启禀圣上,隋军声势浩大,看似如雷霆之势,但不是没有弊端,可惜的是我朝上下无人看出,所以人心慌慌。” “哦?是何弊端,快快道来。”李渊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现在就想听到这种声音了。 满朝文武也看向了柴绍,一个个饶有兴致。失败论早已弥漫全唐,大家的确需要有力的声音前来反驳这种亡国之说了。 “很多人都说隋军如同没有顺流而下的滚滚洪流,说他们的不冒进如若堤坝蓄水,一旦时机成熟便以决堤之势攻我大唐,其势莫可御,是而抱有失败的悲观情绪,一些人甚至主张迁都入蜀,暂避隋军之势,待到时机成熟再卷土重来。” 柴绍并没有卖弄关子,微微一笑的点明自己的观点:“然,隋军真如此强大吗?末将不以为然。” “大将军说隋军不强,这也未免太狂妄自大了吧?”殿内诸臣尽皆无语,本以为柴绍此时出场,必有妙论,结果却是抹煞事实的谬论,众人顿时兴致大减,一些人甚至出声讥讽起来,刹那间,殿内的气氛终于热烈了。 连认真聆听的李渊都耐心大失,这说的连他都不信,实在太没说服力了,就在李渊准备打断之时,柴绍无奈的接着说道:“圣上、诸位同僚,绍并不是否定隋军的战力,且请耐心听完好不好?” “你说!”李渊面沉似水。 待大殿重新安静,柴绍开口道:“对我大唐来说,隋军的确势大,的确不冒进。但如果放到整个天下来看并不如此,杨侗现在发动的统一天下之战,不仅与我大唐对决,还分兵去攻打李密、刘黑闼、窦建德,连萧铣、林士弘、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等人也在他的征伐对象之中,如果把大唐比作压力最大的南阳唐军,那李密无疑是比较轻松的太子殿下,刘黑闼是直面裴行俨的晋王,窦建德、萧铣、林士弘、杜伏威、沈法兴、李子通则是暂时不受战祸波及的边郡守军了。” 嘿,经过柴绍这么一说,李唐君臣感觉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对于我大唐来说,隋军推进得很稳健,但放到整个天下,这就是很冒进的举动了。如今的隋军由各个大将带领,散布于雍、凉、豫、兖、青、徐等州,各军近则相隔数百里,远则相距数千里,彼此之间毫无联系,若有一军出现差错,周边友军救援不及,在洛阳遥遥掌控各军的杨侗为了大局着想,要么集中兵力专攻一方,要么拆东墙补西墙的从各个战争抽调兵力支援,但不管他选择前者还是后者,都需要时间,等他重新部署兵力,恐怕已经是不能作战的寒冬腊月了!而这,便给间隙足够我们整顿军队。” “我们再看隋军南下之后的表现,他们之前是气焰涛天、咄咄逼人,一口气拿下河南、荥阳、颍川、东郡、东平、济北、齐郡、济阴等中原七个郡……再看杨侗坐镇洛阳以后,各路隋军皆在默默的巩固所占之地,并无大手笔、大行动。我认为这是杨侗对一统天下之战没信心,所表现出来的谨慎。” 最终,柴绍得出了一个结论。 “何以见得?”李渊问道。 “隋军之打下河南、荥阳、颍川、东郡、东平、济北、齐郡、济阴的不是隋军强悍的战斗力,而是隋军不败之威名。”柴绍看着苦有所思的李渊,苦笑道:“事实上,隋军南下以后真没打几场像样的战争,除了遭遇几次小小的抵抗,也只有罗士信和任城王打过伊阙之战、和赵郡王打过襄城、淯阳之战。” 听到这里,李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李密怕隋军不败之威名,担心自己成为隋军南下的第一个歼灭对象,答应割让中原诸郡给我们之时,以换取粮食物资之时,其实已经和隋朝达成了协议,他用颍川、东郡、东平、济北、济阴五郡换取与隋朝的和平相处的机会,而我们依照协议接收各郡之时,与隋朝的利益冲突,因此成为杨侗的目标,而他李密却能置身事外,安安心心的去和杜伏威争江淮,竭尽全力的占据淮水以南的南方大地,一旦隋唐之战有了结果,成为南方实际霸主的李密便能集中南方之力,北伐决胜而出的虚弱的大隋或是李唐。 回过神来的李渊终于明白自己被李密狠狠地吭了,可这也怪不了李密,谁让他李渊过度膨胀,贪图人家手中的国土呢!再说了,当初的李渊难道就有好心了?不然,李渊定下的战略在北方止步于黄河南岸,以河南、弘农两郡为战略纵深,利用北方黄河、东方虎牢关、西方函谷关把隋军御在北方、荥阳、关中之余,还能加以威慑和反制。他的战略重心是在南方,而他和李密的交易,无非是让李密成为自己的收复南方的急先锋,只不过到头来,还是李密技高一筹。 “朕明白了!”李渊示意柴绍继续,并没有在李密身上浪费时间,一是事情已发生,悔之已晚、追究无益,二是追究的结果还是他李渊的错,和李密结盟、东征大计正是他力排众异之果。 柴绍接着说道:“成就隋朝南征战果的是隋军不败之威名,这是杨侗最有力的武器,一旦败了,那加诸于各路诸侯身上的威严便荡然无存,甚至还会引起大家的群起而攻…真到那一步,受他盘剥的突厥、高句丽、西域诸国定会借中原大战之际,反抗隋朝,杨侗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所以杨侗不能败、不敢败,这或许就是他谨慎之因。” “大将军太想当然了吧!”窦轨冷笑。 “先听大将军说完。”李渊不满的斥责一声,这正爽着呢,你插一棒,啥意思啊你? “杨侗的兵力太散,各军镇守四周,可用兵力其实只有他的骁果军,再加上他要应对各处突发变故,他能够投入隋唐之战的兵力其实已经少得可怜!”说到这里,柴绍看了饶有兴致的李渊,微笑道:“晋王麾下十余万大军装备精良、粮草充足,又有太子殿下为援,虽进取不足,但自保有余,且能为南阳防线拖住洛阳之军;故而,所虑者,唯南阳也。” “但之前已说,杨侗能用之兵已经不多,南阳要应对的也仅有秦琼一部,即便隋军从洛阳增援也没多少,而左天成并没有给永安郡王李孝基造成多大损伤,我军主力尤在。圣上若是亲往南阳主持大局,必令我军士气大振,不说击溃秦琼、左天成二部,单只让二将寸步难进,我们就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隋朝四周树敌,军队累月作战,总有疲惫懈怠之日,一旦某处战场出现变故,便是我们破敌之日,此时若是联合李密等人伐隋,暴隋必亡。” 柴绍平日谦虚恭敬,此时却是锋芒毕露,李渊城府莫测,却也让他激励得心潮澎湃。他自皇座之上霍然而起,环视群臣一圈:“朕依卿所奏,亲征南阳。” 第480章:李渊的套路 襄阳的天空电如银蛇,乌云密布,大雨磅礴,说不尽的萧杀、紧张 虽说李渊好了决定御驾亲征,怎奈天公不作美,李渊被柴绍激起的那股血性瞬间被倾盆大雨浇灭了一半,但李唐形势一日比一日艰难,南阳更是岌岌可危,亲征肯定是万万不能拖延的。 于是李渊一再强调‘一切从简’,可太子领军在外,皇帝又忽然来他一个御驾亲征,自然会产生众多紧急事情、重要职位需要安排,只有一切都落到实处才能成行。 这也是李渊登基为帝后,从未离开朝廷之所致,要是换成大隋,杨侗只需一句话,当天就能放心率军离开,杨侗常年征战在外,‘御驾亲征’在大隋王朝并不稀奇,本人在不在朝廷中枢,诸臣都能各司其职,将朝廷军政要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也和杨侗舍得放权、敢放权有关!其实在魏国也跟隋朝差不多,李密也是一个马上‘皇帝’,统兵亲征是常有之事,出征并不稀奇。 唐朝就不行了,一是李渊每到关键时刻只信他的儿子,如今有能力独当一面的儿子都不在身边,出行之前所产生的监国人选、帝都守将等等重要人选,李渊都要仔细斟酌,毕竟所托非人,最终化身为豺狼的例子并不罕见,尤其是李唐王朝局势不稳,留守襄阳的人选李渊更要慎重再慎重,才能下定论。 好不容易找到合适人选,已是四天之后的事情了。 李渊心急之下,于深夜召集军中大将赴殿议事,各将从睡梦中醒来,听闻是圣上召唤,哪敢抗命?匆匆准备一番便往皇宫而来。 今天到场之人极多,除了成年宗亲,诸如独孤整、裴寂、萧瑀、陈叔达、窦轨、赵慈景、柴绍、冯少师、段纶等文武重臣都来了。 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屯卫大将军窦琮、内史侍郎唐俭、鸿胪卿刘世龙、都水监赵文恪、库部郎中武士彟、骠骑将军李思行、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等一干“太原元谋功臣”尽皆在列……虽然并未齐全,但除却刘文静、刘弘基、殷开山、李高迁这类随军在外和远在边塞戍卫、治理地方的文武之外,襄阳稍有份量的文武一个不落。使得气势恢弘的大殿人头涌起, 此时不论文武,尽皆披上鲜明甲胄,在通明烛光照耀下,擦得透亮的铠甲闪闪发光,给人一种军中聚会、将星闪烁的宏大气势。 匆匆上殿的李渊一身金甲,腰悬宝剑,当他看到眼前震撼一幕,顿时心潮澎湃、龙颜大悦,刹那之间,他仿佛回到舞槊纵横、激情燃烧的岁月,左手紧握腰间剑柄,右手有力一挥,豪气干云的朗声道:“如今前线吃紧,每时每刻都是无价之宝。那些繁文缛节都免了,朕也不与诸位爱卿寒暄了!” 李渊这话,让人想骂娘! 你既然知道‘每时每刻都是无价之宝’,干嘛要白白浪费四天时间。四天!这又是多么贵重的财富啊? 也不怪有人冲动得想要破口大骂。 柴绍认为御驾亲征关系重大,不是一时半会能走,为免贻误战机,可派人先一步去南阳逮捕李神通、接手防务、安抚军心、积极备战,为皇帝的到来提供一个安全的南阳。 这建议很合理,也很符合实际,更兼顾到皇帝的安全问题,得到文武百官一致赞赏、支持。然而,李渊不同意。 他虽不细说因由,但许多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别人都把事情都干,老子还去南阳干嘛?老子还能干嘛? 然而不听柴绍言的后果又是什么呢? 是左天成冒雨行军,出人意表的攻克菊潭、新城等十二城,致使南阳以北尽数沦陷,战火已经快要燃烧到淅阳郡内乡县了。 若非李渊是那个‘别人都可以投降,唯独他不行’的没有退路的李唐皇帝,大家都会怀疑他是隋朝奸细,否决柴绍的目的是贻误战机! 正沉浸在以往辉煌的李渊自然不知阶下‘将军’的各种心思,缅怀过往一会儿后,他终于坐上了龙椅,想必是这身华丽的铠甲不大合身,李渊换了三次坐姿方才稳妥、舒适,而后看看左右,神情凝重道:“诸位,现在局势甚为糜烂,已经到了生死攸关、刻不容缓之际,……朕本已决定御驾亲征,但诸位也知道天公不作美,这场暴雨也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若干坐着等雨停,恐怕隋军就打到襄阳城外了故而,朕决定不等了!我们必须尽快出兵,你们有什么话说便是了,所有行军事宜今晚就要商议出来!” ‘你才知道啊’ 这句话不约而同的涌现在众文武心中,摊上这么一个独行独断的独夫,大家也是很无奈啊。 无奈归无奈,办法还是得想啊。 凡是有资格站立在皇宫大殿之中者,多少都有一点军事常识的,哪怕是陈叔达、萧瑀也是略知一二,裴寂就更厉害了,他在并州战役中,以李渊那句‘便宜行事’为由,架空了负责并北防务的主帅李神符不说,还自己当上事实上的统帅,推翻掉李神符所有合理布局,大量任用亲信,从而开启了李唐一败再败之门,虽说他败了,还被隋军剃光了全身上下的毛发、烙上九个香疤的退了回来,但再怎么说,也是当过统帅的人,多少也有那么一点军事常识,只不过自从他的长子裴律师惨死于针对杨侗的大兴宫事变后,整个人苍老了许多,在朝堂之上,也不像以前那般咄咄逼人。 正统文人尚知兵事,实打实的武将更非善茬,这乱世之中,人不如狗,身为武人的他们手上多少都有几条人命,他们这些人能够在战场上摸滚打爬多年,几好端端活到现在,那就是本事。 如今国难临头,文武百官都不敢拿这种生死存亡的事情开玩笑,大家的态度都慎重十足,顺着李渊的要求,迅速进入正题之中。 “启奏圣上,自从太子殿下带走四万精骑之后,兵部及时就近调兵拱卫襄阳,不管金吾卫等维护地方稳定之兵,约有八万步骑可随时调动!”身为李渊的心腹重臣赵慈景第一个响应,他不仅是兵部侍郎,还是李渊的女婿之一。 “八万人,实在太少了。”李渊听完之后,沉默半晌后,语出惊人的说道:“我大唐是杨侗的首选之敌,朕思来想去,觉得要想度过此难关,非十五万兵马不足以破敌!” 此言一出,不止是诸臣登时失声,便连许多老将也恍惚起来。 十万兵马出征是个什么概念? 就是把整个襄阳郡的所有可战之兵尽皆抽调一空,可是把兵力全都带走了,又拿什么精锐兵力保障襄阳安全? 文臣之中,独孤整仅只瞬间即已明白李渊之深意,把襄阳精锐之师抽个干净,那他自然不用担心后院起火了。虽说猜透了李渊,却也只是晒然一笑便闭目思索,给人的感觉是在思索对策一般。 “臣附议!”就在众人面现疑惑神色,将要质疑之际,早和李渊通过气的赵慈景再次回话,郑重的对天子及列位公卿道:“自从停止征伐域外各族之后,杨侗就在这谋划此战,这一年多来不断军改,并在大唐以北的临洮、汉阳、汉川、上洛屯有四大军团,此四军皆是兵多将广、装备精良的百战之师,随时可以寇边,好在与之对峙的宕昌、武都、清化、西城诸郡防得点滴不漏,这才多次挫败了对方试探性进攻,令其安分了下来。此四军目前尚未有所异动,但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南下,因此,我军理应尽早集中优势兵力,以最快的迅速,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东南部战争的胜利,然后才能派遣精兵加强北方防线。” 这是不可抹煞的事实,是以得到许多军中宿将的认可,便是抱有自己想法独孤整也无话可说。 “隋军以杨善会、罗士信、薛万均、秦琼为主将,分别从上洛、河南、淯阳扣我国土,秦琼所部大军更是攻克了南阳郡,致使‘新城——南阳’以北国土尽数沦陷,南阳告急!诸位,若秦琼此时放弃南阳,挥师西进,那么淅阳内乡之北将无兵可御,外武关一旦失守,薛万均即可从上洛出兵与秦琼会师,两者会师之后,将有精锐之师十二万之多,且能从关中源源不断的给予兵力物资上的支持,届时,他们只须依托武关,结营于伏牛山西麓、淅水之北,即可阻止我襄阳之师北上,并能断了太子、晋王南下之路,使二位殿下陷入隋军四面包抄之绝境。而失去朝廷军队与粮草的支持,二位殿下的处境可想而知。”大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只有赵慈景的声音不断回荡。 这一下,大家更没有反对倾巢出动的理由了。你反对,你就是置太子、晋王于险境,你反对,就是想害死李唐王朝最出众的两位殿下,你居心何在? 赵慈景稍微停顿一会儿,见无人出来反驳,接着说道:“据探子来报,黄河之上每天都是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往返船只连绵不绝的输送军队物资入洛,其后发之力不可小觑。此战不管是主动出击也好,严防死守也罢,都改变不了敌众我寡的事实。军事上的不断失败,使我大唐精锐兵力损失惨重,边境防线早就四面漏风,说句难听的实话,就算再加上二十万大军,臣都不觉得多。战争多拖一天下去,我大唐就多一分危险,而要挫败隋军此番攻势,非倾国之力不可!” 文武百官尽皆缄默。 大隋百战百胜,通过战争赔偿等花样百出的手段来讹诈、压榨战败国,不论是高句丽、东西突厥,还是李渊等中原诸侯都饱受其害,更卑鄙的用旧钱倾空各大势力的物资,有这些物资的补充,隋朝越打越强、越打越富……总而言之,隋朝的国力随着军事上的一连串胜利而蒸蒸日上,然后又反哺军队,李唐边境压力大增,对这些,与隋朝有地接触者,莫不是感同身受! 但也有一些人双眼圆睁,一派不可思议的表情,这时代交通闭塞,通讯不便,再加上李唐朝廷刻意淡化一次次战败恶果,一些人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所效忠的李唐王朝处境如此不妙,他们现在有一种感觉:隋军没来得及认真,李唐就已经被按在地上打了。 赵慈景说的或许有一点小小夸张,但这也是事实,现在的隋朝稍微跺跺脚,深受其害的李唐王朝都要警惕三分! 李渊料想无人阻止了,这才开口道:“有人说朕没有依从晋王扩军三十万之请,是保守、是罔顾李唐实情的不负责之举!事实上朕不想扩军三十万吗?朕想啊,朕做梦都想。可按照我朝现有国力,朕是有心无力啊……近年来我大唐为了抵御暴隋接连征兵,可暴君杨侗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们喘息之机,我们的新募之军败给训练有素的虎狼之师也很正常!这也怪不得前方作战的将士……若我大唐国库充盈,就能募集青壮,于四季训练不间断的训练了,这样也不至于无兵可用。说起来,字字句句都是泪啊。” “好在朕有所准备,蜀中又有一个丰年,收成甚为客观,不然这仗也不用打了!这要兵没兵、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的,大家干脆投降算了!但问题是杨侗不会给我们投降的机会,我们投降就是死路一条,搏一把生机无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李渊语气略微惆怅,脸上却露出了丝丝揶揄神色来,他是在嘲讽这满朝文武自私自利,心中只有家而无国。 “启奏圣上!臣虽年幼,却也饱读诗书,在父王教诲下,深知有国才有家,值此国难当头之际,臣代表父王捐出八成家产充作军资。”淮安王世子李道彦适时出声,慷慨解囊,可谓是忧国忧民。 “好!”李渊拍掌叫好,道:“不愧是朕倚重的后辈,果真不负朕望,今朕封你为胶东王,授任陇州刺史。” “臣叩谢圣恩!”李道彦喜极而泣。 文武大臣全明白了,难怪皇帝迟迟没有李神通一案作出定论,还让李神通当他的淮安王、南阳军统帅,原来双方早就取得谅解。李神通贪婪成性,八成家产不是一个小数目,如今用来购买一个郡王爵位,算是栽到家了,想必这里头少不了一番外人所不知的故事。 “圣上,臣不愿胶东王专美于前,愿捐一半家产充作军资。”赵慈景面带微笑。 柴绍道:“身为李唐王朝大将和半个皇室中人,大唐王朝与未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以杨侗之暴虐,一旦我朝失利,末将定是国破家亡,与其让家资落入暴君之手,倒不如用来充当军资,末将也捐一半家产。” 冯少师道:“身为世家中的一员,大唐王朝与未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末将也愿捐一半家产。” 段纶慷慨激昂的说了一通,最后也说:“末将愿捐一半家产……” …… 皇亲国戚都站出来,一个二个表态,愿捐家产一半。李渊面带笑容,熟练的加以褒奖。 满朝文武脸色变得相当难看。都发现李渊套路,无耻的套路又特么的来了,但明白又能咋办? 驸马们说的都有道理,现在大家上了贼船,再也没有退路之言,李唐这艘腐朽大船一旦沉下海,结果都不会有好下场。毕竟隋皇杨侗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他不像以前的皇帝那样,能够厚待两面下注的世家,他对敌人的定位相当简单粗暴,你家只要有一人在敌方担任职位,那你全家就是他的敌人,这是对普通人家的定位,多少还有活路,处罚力度也让人能够接受;但是对世家的定位就丧心病狂了——凡是世家子弟、凡是和世家沾亲带故者,皆是杨侗不死不休的敌人。 在场这些不是世家人,就与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落到杨侗之手,就算你不死,也要到边塞去接受残酷的劳动改造,三四十年后才能回来,可在场这些人,即使生活在优越环境中也没几个能再活三十四年,若是被发配去干开路挖矿此等重活,有三四年活头就不错了。 而李渊为啥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套路压榨各个世家?甚至连词儿都懒得换?各个世家为啥怒火万丈的关门大骂李渊一通后,还要陪着笑脸捐钱给他?还不是没退路嘛。 李渊现在给大家的感觉就像,不,纯粹就是一个无赖,打的就是‘你不给钱粮我没办法养兵,我失败惨死,你全家也得死’这个主意。 俗语说‘好死不如赖活’,在还有一线生机的前提下,谁都不想死啊!于是每次面对李渊的无耻讹诈,大家骂完之后,然后都乖乖的给钱给粮给物,区别的只是每次所‘捐赠’的数量不同而已,但经过李渊这个只进不出的貔貅长期讹诈,再有钱世家也有被他吞光的时候啊。 但那又如何? 面对着李渊又一次玩得顺溜的套路,一个二个硬着头皮,咬牙切齿的报出自己的数目,尽量往少里报,多少是个数对吧? 李渊也不介意,微笑着加以褒奖,多少是个数对吧?他一一笑纳,依据所捐数量多少,熟练的把各等爵位随手赏了出去! 按说,习以为常的诸多臣公应该可以坦率面对君臣之间罕见的‘默契’的,也以为自己的修养被李渊练到家了,但是当自己报出数字后,个个依旧气得半死……最终莫不是‘激动’得‘感激零涕’、面红耳赤的代表受封列祖列宗、子子孙孙叩谢圣恩。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