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穿越寻侠记》 第一章 唐国公府的家丑 隋仁寿年间,长安唐国公府后院的一座寝室之中,一个二十多岁的美貌少妇正坐在床边,抱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失声恸哭,“我的儿啊,你的命好苦啊!你倒是醒过来告诉为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只有娘一个人相信……你不是那样的孩子啊!” 这少妇正是唐国公李渊的第二房小妾万氏,祖籍丹阳建康,祖辈先后在南朝的几代朝廷中担任过要职,父亲万武刚则是隋朝的利州刺史。所以虽然万氏算不上出身名门望族,但也是小有背景的世家女子。 嫁给李渊之后,万氏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李渊有一个正房夫人窦氏,那可是昔年李渊力克群雄,以其精湛的箭术“雀屏中选”娶来的如意佳偶。 北周周武帝的姐姐长公主生下一个女孩即窦氏,窦氏的父亲窦毅常说:“这个女儿相貌美丽,又学识不凡,怎可随便嫁人呢!”于是画两只孔雀在屏风间,让求婚的各射两箭,他暗定谁能射中孔雀眼睛,就许配给谁。 射的人超过几十人,都不合要求,唯有李渊最后射两箭射中孔雀的两只眼睛,于是就娶了窦氏回来。这就是雀屏中选的出处。 与窦氏婚后,夫妻恩爱如胶似漆,朝夕相伴,除了收纳万氏那个洞房花烛夜之外,但凡李渊不出征的时候都睡在窦氏的床上,从来都不给万氏侍寝的机会。 所以窦氏是生了李建成再怀李世民,生了李世民又怀了李元吉,而万氏这里却只能每夜对窗剪烛,形单影只,守了好几年的活寡。 由此可见李渊和窦氏之间的感情之深,同时也可以看出窦氏在李家后院的独尊地位,独霸丈夫的身心,谁又敢说她什么? 然而男人毕竟是男人,不论再怎样对妻子钟情,总有审美疲劳的时候,所以当窦氏怀上了第三个儿子李元吉的时候,李渊终于忍不住了,悄悄跑到了万氏的屋里睡了几夜。 说到底窦氏的地位是李渊自己给惯出来的,是李渊自己钟情妻子,却并非窦氏敢在李家横行,这个时代总归是男尊女卑的时代,更何况李渊贵为国公,是当朝皇帝杨坚的亲外甥?所以李渊这么一说,窦氏也就顺从了。 说起来万氏的肚皮也算争气,新婚之夜没能怀上,这一回只陪着夫君睡了三个晚上就怀上了,于是在窦氏生下李元吉两个月之后,她也诞下麟儿,也就是此时她抱着痛哭的这个少年,李智云。 李智云是李渊的第四个儿子,上面三个哥哥都是嫡子,就只有他一个是庶出,如今他的大娘窦氏又怀上了一个孩子,也不知生下来是男是女,但不论是男是女,生下来地位就一定比他高,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李智云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他是被人打昏过去的,只余下一口气吊着没死,三天三夜之间始终昏迷不醒。 谁敢打唐国公李渊的儿子?就算是庶出,那也是国公的儿子啊! 答案很简单,打人的也是李渊的儿子,而且不止一个,是李建成、李世民和李元吉兄弟三个合起伙来打的。 李渊也算得上是武林世家,这嫡出的兄弟仨都是跟着李渊习练家传武功的,唯有老四李智云只习文不练武,他不练武并不是因为他不想练,而是李渊不让他练,说他不够材料。 李智云生来体弱多病,比之根骨不佳的李建成尚且远远不如,如今长到十一岁仍然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他只能习文。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李家三个嫡子如此暴揍他一个庶出的弟弟呢?据李世民所说,是因为李智云偷看他媳妇洗澡。 李世民今年十六岁,去年就娶了一个妻子长孙氏,长孙氏小名观音婢,生得那叫一个如花似玉,十三岁就嫁进了唐国公府,说是唐国公府的第一美女也不为过。 单以姿色而论,李渊的妻妾纵然美貌也比不过长孙氏,再加上小姑娘很会来事,最是懂得待人接物,自打过门之后哄得李渊窦氏团团转,阖府上下就没一个说她不好的,所以这长孙氏在唐国公府的地位也非常之高。 但是李智云就敢偷看观音婢洗澡!这得是多么无耻下流才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万氏当然不信。她不信自己的孩子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且不说十一岁的李智云向来知书达理,就说以他在唐国公府的庶出地位,做出这种事来跟找死有什么区别?他绝对不敢! 但是李世民言之凿凿,说这事儿是李元吉第一个发现的,而且还有观音婢作证,李世民和李元吉也还罢了,观音婢是公认的李家好媳妇,她能把脏水往李智云身上泼吗?不可能! ——这是李渊和窦氏知道此时之后表示的态度,坚信观音婢不是血口喷人的那种女人。所以若不是李智云已经被三个哥哥揍的昏迷不醒,只怕李渊还要亲手揍他一顿,即便如此,李渊也发了话下来,只要李智云不死,醒来后必请家法,严惩不贷。 家主和正房都是这样的态度,万氏这个当亲娘的就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这简直没处讲理去啊,她知道不论她怎么替儿子辩护,都抵不过观音婢的一番指证,她还知道这件事一定另有蹊跷,为今之计就只能盼着儿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如今她已经守在儿子身边三天三夜了,滴米未进,就只喝了几杯水,就是这几杯水都补不齐她流的泪,她的泪水都哭干了,只肿着红红的眼睛看着苦命的儿子,心想:儿啊,你可别让他们三个给打死了啊! 这话她不敢说出来,生怕说出来就成了对儿子的诅咒,终于,她累得躺在了儿子的身边,却仍然侧着身,把儿子的脑袋搂在自己的胸前,一如儿子小时接受哺乳的情形。 恍惚中,她突然听见儿子说了一句:“咦?这是哪啊?” 她浑身一震,甚至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连忙捧起孩子的脸来看,却见孩子真的醒了,眼睛是睁开的,只是目光中满是困惑,仿佛根本不认识她。 她喜极而泣,“儿啊,你可算醒了,你到底怎么了啊?怎么连娘都不认识了?” “娘?”李智云目光中的疑惑丝毫未减,反倒增多了几分,“你是我娘?你怎么如此年轻?” 紧接着,他似乎被自己稍显稚嫩的语声所震惊,又问道:“我怎么这么小?我是李世民吗?” 第二章 阴差阳错的穿越 万氏一听这话心就凉了,完了,孩子肯定是被打出离魂症来了,要么就是失心疯,总之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还说他是李世民,你哪有人家李世民命好啊! 这下可是真的完了,非但无法证明他的清白,而且这辈子全都毁了,哪怕夫君再怎么宠爱自己,也不会再对这样一个迷失了心智的庶子给予照料,这孩子这辈子不就完了么? 想到此处更是不禁悲从中来,搂住李智云的脑袋就嚎啕大哭起来。 李智云被万氏搂得牵动了身体,顿觉全身各处疼痛钻心,心说这特么算是哪门子穿越啊?年代根本不对!而且穿过来就剩半口气了,还有这李世民的身体是咋的了?怎么感觉像是被冲压机压碎了全身骨头一样呢?历史资料上也没写李世民有这么一场大难啊! 他心中郁闷万分,却忍不住呼痛出来,不醒过来不知道,这一醒过来才知道,身上实在是太疼了。 万氏听见声音便知道自己牵动孩子的伤处了,连忙把孩子的身体轻轻放回了床榻,却终究忍不住悲伤,继续嚎啕大哭。 李碧云睁着眼睛看着这个双目红肿得不像样子的女人,心说这女人如此疼我,肯定是亲娘了,那么她就应该是窦氏了吧?便问道:“娘,我这是怎么了?我大哥和三弟在哪?” 他把自己当成了李世民,当然要问一问哥哥和弟弟,虽然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在数年以后会在玄武门杀死这两位手足,但是现在该问还是得问,得进入角色啊! 只是他不这样说还好,一这样说万氏就彻底绝望了,大哥和三弟是你能喊的么?你得喊人家大哥和三哥好吧?你是李家的老四啊,咋就把自己当成老二了呢?嗯?不对!闹不好这孩子还把我当成窦氏了! 当即说道:“我的傻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啊?你不是李世民,你是娘的儿子李智云啊!李世民是你的二哥,人家是嫡出,你是庶子,而且你这一身的伤就是李世民打的!” 这一下李智云彻底懵逼了,什么?不仅年代穿错了,而且人也穿错了,不是说好的要穿在玄武门之变之后的李世民身上么? 说好的让我利用唐太宗的身份去寻找侠客,咋就穿到这个李智云身上来了?而且年代肯定也错了,这时候李世民最多十六七岁,还特么唐太宗?他爹李渊还没开始造反呢!那位钱先生和白先生玩出来的穿越……也忒不靠谱了! 他也知道李智云这个人,因为他穿越之前曾经详细地研究过李家的相关资料,有史料称李智云是李渊的第五子,其实不是,因为窦氏的第四个儿子李玄霸比李智云要小,如果嫡庶混合排行的话,李智云就是第四子。 他的穿越,是后世宇宙中的大牛人白胜和钱青健联合了两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神、以及第一宇宙的顶尖科学家共同搞出来的一次史无前例的科研实验,实验要求模拟发生在地球二十一世纪初期的几次魂穿,却比那几次魂穿的难度大了许多倍。 其中最难的一件事,就是将科学家发明的一种叫做“魂芯片”的东西连同他的魂魄一并穿越过来,而这个魂芯片也正是他赖以执行任务的根本,这芯片里安装了一个高度智能的软件,叫做寻侠系统。 然而现在他甚至不确定这个所谓的寻侠系统是否已经跟着自己的魂魄穿过来了,因为他对这个本应存在于他识海里的东西全无感觉,他只能感觉到全身都在痛,剧痛! 而至于这具躯体脑海里原有的记忆,按照那位钱先生和白先生的说法是,只要他的魂魄入主了这具身体,那么这具身体的原有记忆就会被擦除,这是最简单的硬盘读写原理,毕竟这具身体的大脑并没有经过格式化分区也没有设置文件夹路径。 他相信眼前这位少妇绝对不会对自己撒谎,也不会因为悲伤失去了理智,所以他确信自己是穿错了,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是怎么魂穿过来的自己完全不知道,只知道躺在一张手术床上被麻醉了过去,醒来就成了这样了。 “娘,你别哭了,你说……我是李智云?”他开始纠正自己的错误,既然已经穿到李智云身上了,再回到后世去找钱白两位大牛让他们重新搞一次穿越是不可能了,他只有完成了寻侠任务之后才有可能返回未来。 万氏听见了这一声呼唤安慰以及询问,就如同听见了仙乐纶音一样,脸上竟而露出了喜色,虽然哭声一时止不住,抽噎着说道:“儿啊,你总算想起来了,刚才可吓死为娘了,你再想想,你到底有没有偷看观音婢洗澡?” “啊?”这下李碧云又懵逼了,观音婢?那不是未来的长孙皇后么?李智云这具身体竟然干过这样的事儿?不太可能吧?史料上的李智云不是这样的人啊。 当然,他对这个时代里的这具身体在此之前干过的任何事都不知道,他只是有些怀疑李智云不该是这样的人,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万氏一句:“娘,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今年我几岁了?” 这句话就如同兜头一盆凉水,把万氏刚刚产生的一点喜悦冲了个一干二净,完了,我这苦命的孩儿失忆了,这可怎么办?这口偷看观音婢洗澡的黑锅是要背一辈子,摘不下来了啊! 巨大的失望冲击着万氏的神经,竟然回答了一句:“你几岁了?哦,你让为娘想想。” 若是用句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你等会儿,现在我脑子有点乱。” 李智云等了良久,万氏才像是想起来似的说了一句:“你问为娘你几岁是吧?你今年十一岁了。” 十一岁。嗯,那么应该是在仁寿年间了,隋炀帝杨广还没有篡位登基,现在还是隋文帝杨坚的天下。 他心里盘算着这个年代里的侠客以及这些侠客所在的州县以及处境,就没立刻跟母亲对话下去,却听母亲喃喃说道:“这可怎么办?你全都不记得了,谁还能救你?” 关于偷看观音婢洗澡这件事,李渊已经定了调子了,如果李智云被他三个哥哥打死了也就算了,若是没死,那么日后还要执行家法惩戒,而且是严惩! 万氏是这么想的,儿子已经失忆了,而且浑身是伤,若是再挨上一顿,闹不好真能被活活打死,丈夫的家教之严是无法敷衍的,自己全无办法,恨不得替儿子承受一顿家法,但是不用想也能知道,丈夫肯定不会同意。 “儿啊,你的命好苦啊!”既然儿子已经清醒了,她就把李智云面临的危境说了一遍,好让儿子有个心理准备,不是为娘不帮你,实在是没办法帮。 李智云深深地感受到了万氏对自己的疼爱之情,不由脱口说道:“娘,你别担心,儿子我死不了,更不会牵连你受到父亲的冷落,这事儿就让儿子自己想办法好了!保证解决!” 他在后世可不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都快三十岁了,是钱白两位大牛经过无数测试和考验,从几百万报名者中把他挑了出来,要论心理素质,那绝对是杠杠滴。 虽然眼下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但是他绝不会让母亲为他焦急哭泣,自己虽然窃取了李智云的这具身体,但是这身体毕竟是万氏身上掉下来的肉,血肉连心,他对万氏有着自然而然的孺慕之情。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忽然脑海里响起“滴”的一声提示音,随即有个智能女声说道:“孝顺母亲是仁侠必备素质之一,恭喜你,获得了一百点侠义值!” 听到这个提示音,李智云不禁又惊又喜,他曾经问过钱先生和白先生,自己一旦穿越成功如何操作,得到的回答却是只需按照寻侠系统的提示去做就行了,只要遵守系统的规矩,保你要雨得雨,要风得风。 如此说来,这魂芯片是被自己成功带过来了,而且已经证实开始工作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不要雨也不要风,我只要渡过这道难关,我只想让亲娘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这要求高么? 这要求绝对不高,这可以说是古往今来华夏民族中每一个孝子的共同心愿,但是眼下获得的这一百点侠义值有什么用呢?能保自己渡过眼前这道坎么?他不知道。 第三章 一招剑法 不知道可以问。曾经考验过他、选中了他并且培训过他的白钱两位先生说过,有问题尽管询问智能寻侠系统,系统会按照既定程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予充分的回答。 所以他此刻闭上了眼睛,默默地问了一句:“这一百侠义值有什么用?能不能给我讲讲?” 那女声立即回道:“一百侠义值,可以兑换一招武功招式。” 什么?仅仅是一招武功招式?李智云刚刚有些火热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一招武功能顶什么用啊?在这个传说中武者的实力远胜宋元明清的武侠时代里,仅仅学会一招半式、又能打得过谁呢? 因为他是经过千挑万选之后才被确定为承载寻侠系统的人,所以他也接受过一些关于武学方面的系统培训,以便于穿越之后行走江湖之时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虽然那位白先生和钱先生一再表明在穿越之前不会传授他任何武功,但是他们却给他灌输了许多武学领域的知识。即使没能把他培养成一个武学理论方面的专家,也算是把他领入了武学理论的门径。 他至少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武者要想在武林中崛起,是需要方方面面的积累才能实现的,比如内力,比如招式,比如身法步法轻功,以及如何使用兵器并且发挥兵器的作用。 既然如此,只学一个招式能顶什么用?啥用都没有! 由此更是联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所谓的侠义值也太不值钱了。一百侠义值只能兑换一招武学,那么要想学全一套武功又需要多少侠义值?而且只懂招式没有内力不还是白搭么?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啊。 他沮丧地这样想,却立即被寻侠系统感知到了,那女声立即说道:“你可别小看这一招武学,寻侠系统能够给你的一招武学岂能与世间各个武林流派的一招武学相提并论?而且世间的武学也不是全部都需要内力为辅助的,比如独孤九剑、比如唐诗剑法简化三式、再比如阿飞剑法,都是无需内力即可称霸武林的……” 哦?李智云听得再次心动起来,却仍有太多的不解,默默问道:“可是这些剑法都不是一招啊,独孤九剑至少应该有九招,唐诗剑法简化三式也该算作是三招,对不对?” “没错,但是阿飞剑法却只需一招!”女声的解惑来的极其快捷,继而解释道:“不怕千招会,只怕一招精!据说当年那位叫做阿飞的多情剑客仅仅练剑三年,便练到了一剑封喉的境界,从此杀人不用第二剑,一剑即可毙敌。” 李智云听得心热无比,却仍不失冷静地反问:“那得是多么高的天赋才能练到这个地步?而且即使如此人家也是练了三年,我若是兑换了这招剑法,就凭我的资质,三十年能练成么?我看都不一定。” “你自己自然可以妄自菲薄,却不许你轻视本系统,实话告诉你,这套寻侠系统的神异之处就在于能够立即让你掌握每一招武功的要领,听好了,是立即!” 听到此处,李智云不禁大感兴奋,问道:“当真?” “信不信由你,再者说,你兑换了之后试试不就知道了?”女声极富耐心地解释,并不会因为李智云的犹豫而焦躁。 “那好!我兑换!怎么换?” 这想法甫一产生,脑海里立即响起“滴”的一声提示音,女声恢复了毫无情感色彩的口吻道:“耗费一百侠义值,兑换阿飞剑法一招。” 这就换好了?李智云并没有感受到自己学到了什么高深的剑法,就再次睁开眼睛,却看见有一只苍蝇飞在母亲万氏的鬓发旁边,像是要往她的脸上落足,不禁心生厌恶,这苍蝇真特么讨厌,我得把它轰走。 哪知一念及此,平放在锦被里面的左手竟然倏忽而出,如同电射一般,直指那只苍蝇,与此同时,左手的中指弯曲回扣于拇指之下,如同一条蛇芯那样弹射了出去,将那只苍蝇弹得飞出老远,几只掉落的翅膀在空中摇曳飘落。 “怎么样?现在你知道了吧?这就是阿飞剑法的初级火候!虽然距离无剑胜有剑的境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若是仅仅用于自保或者杀人,便已是绰绰有余了。” 在女声响起的同时,他才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手臂及肩头传递回来,疼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却是弹击苍蝇的时候忘记了自己尚有一身伤痛。 “啊?智云你怎么了?”失神的万氏被他这一声呼痛惊醒,却根本没发现儿子的左手已在她的脸颊旁边闪动过一次。 “哦,没啥,娘你不要担心,你能给我讲讲父亲和哥哥他们是怎样练武的么?” 万氏不解地看着儿子,似乎搞不懂为何这个一向远离刀剑拳脚的儿子会问这么一个问题,半晌之后摇了摇头道:“这练武的事情为娘是一窍不通,咱们李家的男人练武是不许女人观看的,你若是真想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我可以让你小舅过来给你说说。” 万氏口中的小舅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万宣道,万宣道是万武刚唯一的嫡出子,在万家的身份地位远比庶出的万氏为高,年龄却比李智云还小着一岁。 由于万武刚早早地撒手人寰,所以抚养万宣道的责任就落在了万氏的身上,幸好近年来李渊对万氏渐有宠爱,便同意万氏将万宣道接到了唐国公府来住了,也算是唐国公府的在籍住户。 从前万武刚也是武者出身,万家也勉强算得上是武林世家,万武刚死后,家传武功的秘籍便理应由万宣道来继承,练还是不练、练成练不成姑且不论,但是万宣道就是拥有家传武功的继承权。 十岁的万宣道是小胖子,与骨瘦如柴的李智云恰恰相反。此时他一百个不乐意地被姐姐拉了过来,站在李智云的床前都不给李智云半点好脸色,谁让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外甥给自己丢人了呢? 自打唐国公府里面传出李智云偷看观音婢洗澡这件事以后,万宣道的日子难过极了,他甚至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来吃饭,唯恐看见别人眼睛里那种鄙夷的目光。 他觉得很委屈,李智云是李智云,万宣道是万宣道,他李智云偷看观音婢洗澡关我万宣道卵事啊? 但是姐姐毕竟是唐国公的小妾,而且尽心尽力地抚养自己长大,所以不管自己对这个不争气的外甥有多么愤恨,也不能拧着姐姐的心意不来。所以当他站在了李智云床边上的时候,就没好气地说了一声:“你有啥想问的?快说!不说我就走了。” 第四章 练不到脸上的铁布衫 万宣道长得圆滚滚的,像是一头无忧无虑的小猪,一张胖嘟嘟的圆脸上虽然满是不耐之色,但是给人的感觉仍然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一点都不凶,唯独左眼角处有一块乌青,像是被人打的。 李智云对眼前这个小胖子很是陌生,却由于没有自己这具身躯原有的记忆,所以不知道这个小舅是从小跟他一起光屁股玩大的,更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原本十分要好,辈分的差别丝毫不能阻碍他们之间产生发小一样的友谊。 当然,他也没有因为万宣道的态度而对这个小舅舅产生敌对情绪,拥有将近三十岁心理年龄的他当然不会跟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计较,何况这孩子还是他的长辈? 他只求达到目的,便客气地问道:“小舅,我找你是想问问武功方面的事情……” “打住!”万宣道把他圆滚滚的小胖手一摆,打断了李智云的询问,一脸的不耐烦道:“还要我跟你说几次?你别看我能练我们万家的铁布衫,周身刀枪不入,你却是没法练的,你既没有经过洗毛伐髓也没有经过易筋锻骨,现在想练已经晚了!” 说完这句万宣道便即转身要走,但似乎是因为看见了姐姐万氏的一抹失望,便又停下身来,看着姐姐解释道:“你儿子真的练不了铁布衫,如果勉强去练一定会练出毛病来,说不定还能练死,再者说就算我想教他也没处给他找那些药去,当年我打熬筋骨的那些药材都是咱爹在药王孙思邈的帮助下采摘来的。” 万家的铁布衫是当世一种非常强横霸道的外家功夫,要求习练者从两三岁时就开始洗毛伐髓,其方法是使用几十味草药熬成药汤,将幼儿放入其中浸泡,每天至少要泡三个时辰。 泡过之后再用毛刷刷遍全身,一个月之后毛刷刷拭改为皮鞭抽打,一年之后皮鞭换成棍棒敲击,三年之后棍棒换成刀剑斫砍,长此以往,前三年洗毛伐髓,后三年易筋锻骨,六年之后便是寻常刀枪不入之体,算得上是达到小成了。 万宣道知无不言地给姐姐解释,床上躺着的李智云静静地听着。 其实李智云想要了解的并不是不是这些,而是他们李家的家传武功,学会了阿飞剑法之后,他第一时间就需要了解李家三兄弟的武功是怎样的,以做到知己知彼。 他要了解三个嫡出哥哥的武功也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防止再次受到他们三个的欺负、甚至是被他们打死。 然而当他听见万宣道讲解家传铁布衫的时候,却不禁产生了兴趣,毕竟铁布衫也是一门著名的外家功夫,这功夫甚至到了后世的未来世界,都算得上家喻户晓。 这铁布衫是怎么练的,听听总没坏处。 然而他听着听着就不免有些疑惑,既然万宣道声称已是刀枪不入之体,为何脸上会有一块乌青?那不是被人打的么?都练到刀枪不入的境界了,又怎会被人打出一个乌眼青出来?这不是笑话么? 疑惑着,就忍不住问了出来:“小舅,你脸上那块乌青是怎么弄的?” 他这话一般是出自关心,一半是出于好奇,却不料万宣道听了之后立时大怒,涨红了脸说道:“你还好意思问?还不是因为你!” 李智云立马懵逼,心说难道这一拳竟然是我打的?难道说我穿越过来之前这具身体就有这么强的功夫?不会吧?刚刚娘不是说我从未练过武功么? 他把目光看向万氏,万氏已经在插言道:“宣道别急,你外甥他失忆了。” 随后叹了口气,看向李智云说道:“儿啊,你小舅脸上的伤确是因你而起,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就在半个月以前,宇文化及的三儿子宇文成祥来到唐国公府找他的好友李元吉,两人在府中玩耍之时,宇文成祥摸了府中一名丫环的屁股,那丫环敢怒而不敢言,只能流泪躲避,恰好被李智云看见,当场质问宇文成祥意欲何为。 宇文成祥当然知道李智云的庶子身份,更知道李智云是只习文不练武的文弱书生,如何会放在眼里?非但没有及时收手,反而变本加厉,一边搂住那丫环上下其手,一边扬言要揍李智云。 当时宇文成祥的原话是:“不服你就过来,看小爷能不能把你揍趴下!” 宇文成祥这话正好被万宣道听见,万宣道心说你给李智云做爷爷,岂不是占了我和我姐姐的便宜?再加上他原本就跟李智云交情深厚,就冲了过去把宇文成祥一顿好揍。 宇文成祥也是会武功的,但是他也不过十二岁,如何打得过铁布衫已然小成的万宣道?所以当场就被揍了个鼻青脸肿,若非期间李元吉劝阻万宣道不要下手太狠,万宣道说不定会揍他个骨断筋折。 挨了揍的宇文成祥哭咧咧地回家去告状——这事儿他在唐国公府是没处告状的,毕竟是他无礼在先,而且李智云和万宣道这边人证齐全,他想掰也掰不赢。 他回到父亲和哥哥那里可就不是这么说了,他说万宣道仗着练就一身铁布衫欺负他,并且要求他大哥宇文成龙、二哥宇文成都给他报仇,带他回到唐国公府去揍万宣道。 对于三弟的要求,宇文成都直接拒绝,说万宣道不过是个十岁小孩,打之太过掉价;宇文成龙却表示可以替三弟去出这口恶气,却被他们的父亲宇文化及给阻止了,宇文化及要求他三个儿子把这口恶气咽到肚子里,忍了。 论及家庭背景和家族势力,宇文家眼下是比不过李家的,别说宇文化及此时被皇帝杨坚贬为庶民赋闲家中,就是宇文化及的父亲宇文述,虽然在朝司职右卫大将军,却也比不过身为唐国公的李渊。 李渊是什么人?人家的亲姨娘是正宫皇后独孤氏,是血脉最近的国戚,而且征战四方屡立战功,被皇帝授予唐国公的爵位。别说宇文述了,就是如今在朝野上下炙手可热的晋王杨广都得让着李渊三分,这样的人物巴结还来不及呢,还敢惹? 宇文述为了巴结李渊,甚至把自己的女儿也就是宇文化及的妹妹嫁给了李渊做小妾,在唐国公的后宅中名列万氏之下,虽说万宣道不过是万氏的弟弟,李智云不过是李家的庶子,但是明火执仗地打进唐国公府去找场子真的好么? 宇文化及对成龙成祥两个儿子表示:你们想多了。 即使儿子宇文成祥回家哭诉的都是真的,也不能公然去唐国公府找场子,更何况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这事儿的过错多半不在李智云和万宣道那里。 宇文化及把这事儿压下了,但是宇文成龙却记住了弟弟的委屈,就在五天前,在万宣道出府玩耍的时候被宇文兄弟逮了个正着,宇文成龙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万宣道给揍了一顿。 万宣道是真的打不过宇文成龙,且不说宇文成龙比他大着十五六岁,只说论及武功他也不是宇文成龙的对手。 宇文述的家族也是武林世家,而且是从北周时期就已经扬名武林的。 与宇文成龙相比,万宣道的防御功夫还算过得去,但是他的攻击实在不行,因为万家的家传武功向来不以拳法兵器见长,说白了就是俩字:没招。 没有精妙的招式做辅助,如何打得赢敌人?打天生草包的同龄人宇文成祥可以,打二十五六岁的宇文成龙可就差远了。 结果就是被宇文成龙揍了一顿,只好在身上有铁布衫功夫护着倒也没受什么伤,但是脸上就不行了,留下了一块乌眼青。 铁布衫是练不到脸上的。这道理很简单,修习万家这种外家功夫的,又有谁能把脸埋在药液里浸泡三个时辰? 万宣道和宇文成祥不同,宇文成祥挨了揍就回家找人,万宣道却是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回到府中之后并没有张扬此事,却被姐姐万氏看见了,万氏担心弟弟惹得是李家的三个嫡子,一番厉声询问,万宣道才不得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姐姐。 万氏当然心疼弟弟,也想替弟弟出气,但是她终于还是忍住了,毕竟人家宇文成祥的亲姑姑跟自己同为唐国公的小妾,自己若是去央求丈夫出面追究宇文家族,丈夫未必就会答应。 而且若是为了这种小孩子之间的摩擦、跟宇文氏把关系闹僵了,今后只怕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第五章 万宣道的委屈 万氏是知道万宣道脸上的乌青这回事的,当下原原本本给李智云讲了一遍,末了说道:“宣道说得也不算错,这事儿的确是因你而起,当时为娘还责怪了你呢,唉,你都不记得了。” 这事儿发生之后,当时万氏的确责怪了儿子一顿。万氏是这样认为的: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那丫环不过是府中一个下人,你既不会武功,又惹不起宇文成祥,你好端端的管什么闲事? 再者说李家的嫡子李元吉就在旁边,人家李元吉都不制止这事儿,甚至宇文成祥的行为就是李元吉怂恿的,你却站出来指责宇文成祥,这不是给李元吉下不来台么? 听到此处,李智云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概,正想跟母亲和舅舅道个歉时,忽听脑海里“滴”的一声提示音响起:“见义勇为,扶危济困,恭喜你获得十点侠义值。” 啊?这也能给侠义值?李智云一惊,默默问道:“没有武功也算侠义值?” “行侠仗义并不是武者的特权,不论会不会武功,任何人都可以具有侠义精神,只要做了符合侠义精神的事情就是行侠仗义,不管是不是通过武力解决的。”系统女声答道。 李智云闻言一喜,他原本正在考虑怎样才能再弄点侠义值出来呢,因为此前的一百点侠义值兑换了阿飞剑法,他还想兑换一套内功什么的,却没有了侠义值,却没想到寻侠系统竟然给了自己十点。 这具身体以前做过的义举也算是我的成绩么?那可真是白捡的。 他刚刚这样想,系统女声就说道:“只要能够确认,就是你的成绩。”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却不知从前的李智云除了这件事之外还做过什么侠义之事,若是没人提起,岂不是白做了? 刚想到此处,忽听系统女声严肃道:“警告!行侠仗义不是功利行为,你这样想就错了,小心侠义值被扣!” 啊?李智云吓了一跳,心说这侠义值还带扣除的?那我若是在没有侠义值的情况下去想甚至去做一件与侠义相悖的事情,难道还会被扣成负分? “没错!当你的侠义值达到负十万时,本系统就会自动毁灭,连同你的意识同时消亡,若用后世医学术语来说,就是脑死亡。” 脑死亡不就是判定人体死亡的标准么?李智云不禁心头巨凛,这寻侠系统这么严格啊?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松了口气,觉得要达到负十万侠义值也很难。自己刚刚孝顺母亲才给了一百点侠义值,而从前的李智云见义勇为也才给了十点侠义值,要想负到十万,那得做多少坏事啊?不说恶贯满盈也差不多了,自己再怎么不肖也不至于坏到那种程度。 “你错了,如果你身居高位,或许仅仅做出一件有违侠义的事情,就会累得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人失去生命,一件错事负十万是很有可能的。”系统女声在纠正他的认知。 啊?还真是这个道理啊!李智云再次一惊,心想以后打死也不当大官,以免手握重权之时一着不慎,害了芸芸众生不说,连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他这样默默地想,见系统女声没再说什么,就默默问道:“这次给的十点侠义值太少了,为什么不是一百点?十点侠义值有什么用途么?” 系统女声解释道:“这是系统设定。百善孝为先,所以你孝顺母亲可以得到一百点侠义值,其它义举按照受益者的受益程度以及受益者的人数来计算,帮助一个人就是十点,救人一命是一百点。每一点侠义值都有用途,只是你现在还用不上,告诉你也没用。” 嗯,这设定貌似有一定的道理。 李智云和寻侠系统的交流不过是一瞬间的闪念,在万氏讲述之后,万宣道就气呼呼地对姐姐说道:“都怪你儿子,本来建成公子答应教给我一套擒拿手,好让我他日报仇,哪知刚刚教了三招,你儿子就偷看观音婢,结果……哼!” 按理说,万宣道既然是李智云的舅舅,便也是李建成的长辈,但是由于万氏只是个小妾,而李建成却是嫡出长子,所以在李建成的面前万宣道是不能以舅舅的身份自居的,所以称呼起来也有些尴尬,又不能像李智云那样喊大哥,就只能称其为建成公子。 李建成跟万氏的关系很好。因为李建成从小就是万氏带着玩起来的,那时候万氏不得宠幸,每日里寂寞难耐,带着李建成玩耍是她唯一的解闷方式。 万氏的弟弟被人揍了,李建成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但是这事儿他却不能亲自出面去找宇文家族,因为只要他出手打了宇文成龙,就极有可能引出宇文家里的宇文成都。别说他李建成打不过宇文成都,就是李渊一家加起来都没有战胜宇文成都的可能。 宇文成都是长安武林公认的武林新秀,拥有一身超强内力,有人说他的内力已经达到寻常武者修炼一甲子的境界,也有人说他的内力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绝非寻常武者刻苦修炼所能企及。 如今长安武林公认的一件事就是宇文成都固然内力超群,却没有与之相般配的武功秘籍,以至于无法充分发挥他固有的优势。 正所谓练功不练拳,有如无舵船。人们认为,只要得到几部高品级的武学秘籍,再假以时日,宇文成都必是天下第一高手。 虽然此时宇文成都距离天下第一、武林巅峰的境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是要说他一个人就能打过唐国公府的所有武者却是一定的,这话说出去,一百个人里面便有一百个人信,绝不会有一人怀疑。 李建成看在万氏的面子上教了万宣道三招擒拿手,本来说好来日继续,直至把三十六招擒拿手教完,然而当天晚上就发生了李碧云偷看观音婢洗澡这件事情,如此一来,李建成也不理万宣道了,表示你万家的忙我没法帮。 于是万宣道理所当然地把这件事怪在了李智云的头上,打算再也不理这个外甥了,但今天既然万氏把他叫到了外甥的床前,那就必须要把这个委屈说出来。 李智云听过之后也觉得万宣道是挺委屈的,便琢磨着如何攒点侠义值,给万宣道兑换一套拳法什么的出来,只凭眼下自己仅有的这十点侠义值却是远远不够,便宽慰道:“小舅你别生气,等我伤好了想想办法,搞一套好拳法给你练,然后宇文成祥和宇文成龙那里就交给我,我去找他们算账!” “我呸!”万宣道很想啐李智云一脸,但是当着姐姐的面终究不好这样做,便把唾沫吐在了地上,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搞一套好拳法给我?你知道武功秘籍有多珍贵么?” 第六章 文友来绝交 万宣道啐骂了一句之后仍然怒气不减,给外甥科普道:“你知道黄级武功图谱是什么价钱么?不知道吧?我告诉你,那是白银一万两!就是把我万家所有财产都卖了也买不起一本黄级秘籍,更何况就算你有钱人家也未必愿意卖给你。” 李智云对“黄级”两字颇感不解,问道:“小舅,什么是黄级?” 万氏听罢不禁苦笑摇头,心说儿子对武功真的是一窍不通,便在一旁插言道:“武功图谱分为天地玄黄四级,黄级就是最低的一级,是最不值钱的。” 作为这个时代的武林世家出来的女子,万氏虽然没有练过武功,但是对武功秘籍的行情总是知道一些的,这就好像后世那些不喝酒的人们也知道茅台的贵重是一个道理。 天地玄黄?李智云有些想笑,这不是后世那些玄幻小说写手弄出来的玩意么?合着这隋朝时期还真有这个等级划分,便默默问了系统一句:“咱们系统里面的武功也分天地玄黄么?” 系统女声答道:“没有,寻侠系统里面囊括的武功包罗万象、无奇不有,只有适用与否,没有高低之分,拿出来能够克敌制胜就是好的。” 只听万氏叹息一声道:“儿啊,别怪你舅舅说话难听,你说你能给他搞到一套好拳法是不可能的,这事儿娘都帮不了你。没错,咱们李家倒是有这个财力,可是即使你爹爹当真动用大笔的钱财买回来什么秘籍,也不可能给咱们娘俩啊,更不可能给你舅舅。” 这个时代里的武林门派很少,门阀和世家却很多,练武的资源大多掌握在这些门阀世家手里,包括各种武功秘籍,以及甲胄兵器的制造,就是皇家在许多事上也要看这些门阀世家的脸色,其中就包括武功秘籍的交易活动。 黄级武功秘籍尚且有价有市,只看买卖双方是否愿意交易,然而到了玄级秘籍的层次就成了有价未必有市了,即使你有钱,也未必能够买到想要的秘籍,而至于地级秘籍,就变成彻底的有价无市了,那是铁定买不着的东西,杀了人家也不肯卖。 最高层次的武功秘籍是天级秘籍,这种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之中,非但价值连城,而且即使有谁得到也不敢泄露出去,所以若要问及这世上谁家拥有天级秘籍,那是绝对没有答案的,谁家都没有。 前文说过宇文化及的二儿子宇文成都,就因为家里没有高级武功秘籍,不仅没有天级秘籍,就连地级秘籍也没有,就只能修炼一些玄级武功,因而武学修为始终无法取得飞跃性的突破。 为此宇文化及遍寻武林中的门阀世家,想要给二儿子找一本地级秘籍,并且张榜求购数年,至今未能如愿。 “这天地玄黄是谁定的?”李智云问了母亲一句,他很想知道他刚刚学会的阿飞剑法在这个时代里是属于什么等级的武学,最少也得是黄级武学吧?那岂不是能卖一万两银子? 来自后世的未来人总是有着自然而然的商业意识,李智云当然也不例外。 万氏摇头,转而看向万宣道说道:“我不知道,宣道你知道么?” 万宣道便也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武林中一直就是这么流传的。” 李智云道:“那我大哥教给你的三十六招擒拿手算是什么等级?” 万宣道一想起这三十六招擒拿手气就不打一处来,说道:“那是黄级武功,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这身板又练不了武……” 说到此处忽然想起此前李智云的那段话,就不屑地讥讽道:“你还说让我把宇文成龙兄弟两个交给你?别说宇文成龙了,就是宇文成祥,他一个就能打你这样的二十个,见过吹牛的,没见过你这么能吹的!你还知不知道你姓啥了?” 万宣道越说越难听,李智云却并不恼怒,就这么任由万宣道喷他。 自己的一身本领有待证明,而在证明之前,自己留给他人的印象只能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少年,甚至还是一个偷窥女人洗澡的好色之徒,这都很正常。自己只需要从万宣道的口中了解家里几个哥哥的武功高低以及当代武林的概况就可以了。 李智云这样不羞不恼,万氏却不禁脸上有些发烧,但是舅舅教训外甥,她这个当妈的也不好插嘴,关键是万宣道说得都是跟武功有关的事情,她虽然不懂武功,却认可弟弟在这方面的权威性,便任由弟弟继续教训儿子。 大概是因为李智云淡定以及并不争辩的态度,万宣道说着说着也就没劲了,冷哼一声就想转身出门,忽听门外院子里有人大声喊道:“李智云,你这淫徒在哪里?既然已经醒了,还不给我滚出来!莫不是没脸见人了么?” 没有从前记忆的李智云当然听不出门外的声音是谁,却能听出这人的声音在十六七岁左右,正猜测是不是李世民来找自己算账,那人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门闯了进来,却是一位面目俊朗的书生。 那书生进屋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李智云,怒道:“李智云,你这败类还有脸活着?亏我当初与你谈诗论文,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面兽心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这书生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到床前,伸手就去抓李智云胸前的衣襟,一边说道:“今天我就与你割袍断义,从此你我二人路归路、桥归桥,但是在割袍断义之前须得吃我一拳!” “长孙公子息怒!”万氏急忙上前阻拦,“智云他伤势极重,刚刚苏醒,你等他将养几天再打也不迟啊!” 李智云不认识来人,万氏和万宣道却是认识的,此人正是观音婢的亲哥哥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与李世民年龄相仿,而且是莫逆之交,他的妹妹观音婢也是由他做主嫁给李世民的。 长孙无忌时常过府来找李世民切磋武功,他文武双全,不仅长于武功击技,而且精通诗词歌赋。李世民虽然也能舞文弄墨,但是在文采方面却颇有不如,所以长孙无忌偶尔也来找李智云谈诗论文。 因为唐国公府中只有李智云是专攻文学的,所以在文学造诣方面要比专注武功的李世民高出许多,跟长孙无忌颇为相知相得,两人算得上是文友笔友。 三天以来长孙无忌怒火中烧。妹妹在唐国公府里受到了如此委屈,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的文友,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他每天都来唐国公府,只等李智云苏醒过来便要当面质问一声,你李智云究竟为何要做这等禽兽之事。 待到今天,恰有府中下人报与李世民说李智云醒了,而且找了万宣道去说事,长孙无忌听说之后便再也按捺不住,气冲冲赶了过来。 按道理,妹妹被欺负,亲哥哥来找场子,这事儿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长孙无忌过分,但是万氏如何肯让他人当着自己的面暴揍重伤未愈的儿子?因此只好上前阻拦。 长孙无忌暴怒如狂,哪里肯给万氏一个小妾面子?使了一个穿花绕步身法便即晃过了万氏,只把万氏晃得栽倒下去,眼见额角就要撞在床头立柱之上。 这下万宣道可就不干了,一手去扶姐姐,一手就去抓长孙无忌的后衣襟,大喝道:“住手!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耍威风!” 第七章 化腐朽为神奇 万宣道一把扶住了即将摔倒的姐姐,同时抓向长孙无忌的这一手,正是李建成传给他的三招擒拿手当中的一招。 这一招虽属擒拿手法,却是以冲拳的架子起势,倘若冲拳能够击中敌人的身体,那么它就是一招简单的冲拳,但若遭遇到敌人的挡格,则另有几种变化。 别看万宣道长得圆滚滚的像头小猪,学起武来却是很有悟性,这三招擒拿手只练了三天三夜,便已运用得十分纯属。 长孙无忌也不是白给的,听得身后风声响起,知道必是万宣道冲自己下手了,当即冷哼一声,暂且放过了李智云,也不回头,只沉腰坐马,猛然拧身,单臂向后一轮,刚好将万宣道的冲拳磕在了一边。 随即两人就打在了一起,拳来掌去打得很是激烈。 李智云躺在床上看得真切,正想看看这两位的对打,以便估计这个时代里的武者究竟具有怎样的水平,忽听脑海里“滴”的一声提示音响起:“触发万象模拟功能,是否立即模拟?” 李智云紧紧盯着长在过招的万宣道和长孙无忌,哪里肯有半点分神旁骛,想都没想就默许了一句:是。 紧接着,只听系统女声说道:“耗用侠义值十点,模拟四象拳法五招,空明拳法五招。” 李智云也不知道这四象拳法和空明拳是什么来历,但是忽然就看懂了万宣道和长孙无忌两人的拳理,甚至还不止是看懂那么简单,而且能够看出两人拳法中的诸多破绽以及攻防换招时的错误。 经过武学理论培训的李智云懂得:但凡拳法套路都有很多招式,这些招式既可以从头到尾顺序使出,也可以打乱次序重新编排,如何衔接并无一定之规,不同的招式组合起来便有不同的妙处。 但此时他所看见的万宣道和长孙无忌却是在墨守成规,在拳脚招式的转换中不知灵活变通。 明明稍微改动一下招式的次序便可将对手击倒或者拿住了,又或者将某一招的姿势稍稍改动一下便能击中对手的要害,但是这两人却浑然不觉,竟然一次次地错过取胜的良机,这两人也太笨了点吧? 他却不知这并不是这两人太笨,而是他刚刚学到的拳法太过精华了,他学到的拳法是经过无数岁月中的宗师级人物凝练过的,正所谓去芜存菁,再加上白胜和钱青健这两位宇宙之中的顶尖高手推敲验证之后编入寻侠系统武学数据库的,岂是这隋朝的粗浅拳法可比? 这四象拳法乃是清朝时期辽东大侠胡一刀的家传拳法,其时有位从未学过武功的跌打医生叫做闫基的,只学了这套拳法的前几页图谱,练了十几招拳法,便可以在一方绿林横行无忌,更是打败了号称“百胜神拳”的总镖头马行空。 而那空明拳就更厉害些,那是南宋高手老顽童周伯通的拿手绝技,只凭这七十二路空明拳就能跟当时纵横天下的四大高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打成平手。 寻侠系统的万象模拟功能的运行原理是,只要李智云看见他人练武,系统就总能将所见之人的武功模拟出来,更有举一反三、见微知著、化腐朽为神奇之能,能将武学数据库中最接近所见武功的绝学挑选出来,并教会李智云使用,唯独需要侠义值而已。 就如眼下万象模拟功能为李智云模拟出来的四象拳,正是最接近万宣道所使擒拿手的武学;至于那空明拳,则是长孙无忌所用柔云掌法的升级版。 只惜李智云拥有的侠义值太过稀少,一点只能模拟一招出来,便总计给他模拟了十招,两门武功一门五招。 李智云不知就里,却顾不上分心向系统问个究竟,因为此时万宣道已经快要抵挡不住了,他只会三招擒拿手,又不知灵活编排次序,如何抵得住练就全套柔云掌法的长孙无忌? 只十几个回合过后,万宣道便已频频中招,身上被长孙无忌打得嘭嘭作响,要不是拥有一身过硬的铁布衫,这时候早就躺在地上了。 李智云看得着急,想要指点万宣道,却又不知应该如何指点,因为他不懂得这些招数在万宣道这里如何命名,生怕说了之后万宣道听不懂,但是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舅被长孙无忌暴揍吧?终于忍不住说了声:“小舅,沉肘擒拿!” 万宣道果然听不懂什么叫沉肘擒拿,只不过他也的确是悟性惊人,只一愣便即意识到外甥是让他使用第二招。 但是两人打得如此激烈,时机稍纵即逝,哪里还来得及按照李智云的说法去应对?想明白时再用沉肘擒拿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嘭嘭两声,身上又中了两掌。 “勾腿反踢!”李智云并不气馁,因为他知道万宣道打来打去也就只会三招,只要这三招内不被长孙无忌打倒或者制服,那么下一个循环之时只需调整一下招式的次序,便可出奇制胜了。 这一次万宣道领悟的更快,立即意识到外甥说的是第三招擒拿手,原本他根本不信外甥对武功能有如此精准的见解,但是形势所迫之下,他隐隐感觉到在这个时候只有使用勾腿反踢才能扳回先手。 于是他便依言照做,却仍旧迟了半拍,“嘭”的一声,身上又挨了一掌。 但是这一掌挨的却很高兴,因为若是不按外甥给出的次序去应对,这一回合就不是只挨一掌的问题了,闹不好三掌五掌都不算多。 万宣道又惊又喜,眼见长孙无忌反手拍来,恰好听见李智云喊了一声“伸拳直击”,正是他最先抓向长孙无忌的第一招,他想都没想便即使了出去。 这一招简练至极,对长孙无忌更无威胁,此前长孙无忌已经成功挡住了三次,此时见他又来,便不禁冷笑道:“你还会不会点新鲜玩意?怎么来来回回总是这三招?” 万宣道也不接茬,咬着牙使出了下一招,这下一招却不是从前衔接的勾腿反踢,而是沉肘擒拿,这一变化之下,他那原本平平无奇的擒拿手竟而威力大增。 长孙无忌只觉得前胸、双肋、两肩都已暴露在对方的擒拿之下,顿时大惊,连忙像之前一样应了一招“行云流水”,勉勉强强避过了万宣道了两记重手,却已是先机全失,完全没了连续进攻的可能。 此时万宣道已经悟出了这三招颠倒编排的奇妙,也不等李智云再次提醒,立即来了一招勾腿反踢,这一脚狠狠踢出,长孙无忌就好像等在那里送给他踢一样,整个身子都被踢的腾空而起,一跤跌到了门外。 第八章 一脚之后 长孙无忌被万宣道一脚踢出门外,只觉胸肋疼痛无比,似乎肋骨都有断折的迹象,一时之间爬不起来,心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怎么可能? 万宣道就只有翻来覆去这三招擒拿手,就凭这三招如何打得过我的柔云掌法?别说万宣道不行,就是练全了三十六招擒拿手的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俩也不见得就能赢我啊! 往日里长孙无忌常来唐国公府,没少跟李建成、李世民兄弟俩切磋武功。没错,李世民的武功是比他高很多,但若说李世民只凭这门擒拿手就想赢他却是绝无可能,就更不用说武功尚且不如李世民的李建成了。 正郁闷时,忽觉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上臂,李世民的声音响在耳边:“无忌兄,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李世民是刚刚来到万氏的独院的,比长孙无忌晚了一些,因为在长孙无忌听说李智云醒了就赶来这边的时候,李世民正在父亲李渊的指导下练武。 这个时代的武者练武是不可能任人观看的,每家都有自家独有的武功和绝技,教学之时自有诀窍需要传授,这种关键的内容岂能为外人得知? 一旦被人得悉了本门武功的要诀,那么这门武功就变成了大路货,就如同少林寺的入门拳法罗汉拳一样,搞得举世皆知,再无秘密可言,用来对敌自是有败无胜。 所以当时长孙无忌和李世民并没有待在一起。 等李世民练完一套拳脚之后回到寝居来找长孙无忌时,却听下人说起长孙无忌去找李智云了,便立即追了过来。 李世民追过来当然不是想要跟长孙无忌一起揍李智云一顿,而是觉得长孙无忌这样做很是不妥,想要规劝一下。 虽然最近几个月里父亲已经不怎么宿在万氏的院子里,而是经常跑到宇文氏那里过夜,但是万氏毕竟是父亲较为宠爱的妾侍之一,你长孙无忌即便是我李世民的大舅子又能怎样?如此大张旗鼓地打进万氏院子,只怕事后难以收场。 没错,李智云确实欠揍,可是要揍他也得讲究一个方式方法,你长孙无忌好歹也是一个擅长谋略的人物,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虽说有那么一具俗话叫做: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但那是针对常人所说的,你长孙无忌文韬武略的是常人么? 他原本是要用这些话来规劝长孙无忌的,只不过当他看见长孙无忌四仰八叉地躺在李智云寝室门口的时候,就把话咽到肚子里去了。 长孙无忌竟然被人给打出来了,谁干的?难道父亲在里面?不对啊,自己刚刚练过拳脚之后跟父亲分手,亲眼看见父亲去了书房啊。 如果里面不是父亲,那么还能是谁? 不管是谁,他都觉得有必要先把长孙无忌拉出这座院落,只要长孙无忌人还在这座院落里,那就是打赢了没理,打输了更没理。 长孙无忌也够光棍,一言不发地跟着李世民走出院子,两人几乎同时问道: “无忌兄,里面是谁?” “世民,你能不能陪我再拆一路拳脚?” 两人同时发问,却都没有立即回答。长孙无忌觉得若是告诉李世民自己是被万宣道打出来的未免太过丢人,李世民是没搞懂长孙无忌是什么意思,这时候拆一路拳脚?是何用意呢? 长孙无忌随即解释道:“我想再研究一下你们李家的三十六招擒拿手。” 李世民益发不懂地问道:“拆这个干什么?这套擒拿手咱俩得有两年没拆了吧?又不是什么绝技高招,临敌之际没什么大用啊。” 别看此时的李世民年仅十六岁,却已经在江湖中闯荡过几次了,也没少遭遇过剪径的强盗,采花的淫贼。身为唐国公的二儿子,在遇见这种事的时候当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他很是在外面打过几次架,甚至还杀过两个绿林的窃贼。 虽然还说不上实战经验十分丰富,但是至少也不是江湖菜鸟了。在以往的实战里,他发现他李家的擒拿手基本没什么威力可言,所以近年来他已经把这门武功舍弃掉了,只用其它武技对敌。 其实他之所以这样做也不完全是个人总结出来的心得体会,就是他父亲李渊也是这么说的:咱们李家的擒拿手只不过是入门功夫,用来锻体奠基是可以的,但是对敌之时用处就不大了。 别看它属于黄级武学,但是只要是能在江湖上立得住脚、叫得上字号的人物,又有哪一个用的不是黄级以上武学? 然而此时长孙无忌竟然提出要跟他拆解这一路擒拿手,就让他想不通了,干啥啊?没事儿闲的?钓鱼去啊! “你别管了,我就想跟你拆解这个,你没别的事儿吧?没事儿就跟我去你家演武场!” 长孙无忌是真的没法解释他的真正意图,他就是想看看,如果让李世民来使万宣道那三招出来,自己究竟能不能破解。 与李世民比起来,长孙无忌绝对是个文化人,文化人在遇见问题的时候总是很认真的,就如同一个弈者在输了棋之后总要弄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一步上一样,他要自己解开万宣道三招擒拿手的奥妙,然后再找万宣道打一次,打赢了便能遮盖今天这场耻辱。 他当然不会像宇文成祥那样挨了打就去找人来报仇,何况即使他想像宇文成祥一样也没有条件,因为他父亲长孙晟如今已是病榻缠绵、病入膏肓,纵然仍在朝中留有官职,也是没有什么实权了,若非如此,他妹妹观音婢出嫁的事情如何轮得到他这个长兄来主持? 不说长孙无忌拉着李世民去演武场拆招,只说李智云的房间里,在长孙无忌被踢飞出门的那一瞬,万氏、万宣道姐弟以及李智云三人全都惊呆了。 万氏惊呆,是因为弟弟这一脚踢飞长孙无忌,无疑加深了自己母子和李世民之间的矛盾,而李世民却是三个嫡子之中最受李渊器重的一个,跟他结仇而且结下深仇,在李渊中壮年之时还没什么,但是李渊老衰甚至寿终之后该怎么办? 那时候岂不是要任由李世民和观音婢拿捏? 万宣道惊呆,是因为他万万没能想到自己一脚竟然真的踢飞了长孙无忌,这是自打他习练拳脚一来最不可思议的一场大胜,明明对手强过自己十倍,怎么会是自己打赢了呢? 他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是在做梦。 李智云却不是惊呆,而是在默默地懊悔。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如果早知道一点侠义值就能模拟一招武功,我特么用一百点侠义值去换那个阿飞剑法干什么?这不是浪费么! 现在倒好,让我上哪弄侠义值去? 第九章 念力接收区 怎样才能获得更多的侠义值呢?李智云默默地询问系统。 系统女声答道:“多做侠义之事,修养传统美德。” 李智云苦笑默默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哪些事才算是侠义之事,哪些品德才算是传统美德。有没有具体的任务?” “没有,本系统的设计理念就是先做事,后触发。没有任务提示,以免行侠仗义变质为功利行为。” 之所以按照这个理念来设计系统,是因为后世的现代社会曾经有过一段矫枉过正的形态。 举例来说,在那一段岁月里,学校号召学生们拾金不昧,并以此作为评价学生品德的标尺,结果导致每天每个学生都有“捡来”的钞票上交学校,最疯狂的甚至偷了父母一个月的工资交给老师,嗯,这是我在马路上捡的。 马路上哪来的这么多钱?即使有,也轮不到学生上学路上去捡,早就进了环卫工人的口袋了。 对此学校老师心知肚明,却只能继续自欺欺人。一段时间以后,拾金不昧的雪球越滚越大,都超过大型国企的利税了,这么一来教育部门也没法装傻充愣下去,就只好取消了这个号召。 这个事例便是寻侠系统设计成“先做事、后触发”模式的原因所在——为了行侠而行侠,那就不是行侠了,那就是谋取利益,那就是沽名钓誉,总归是一种病态的行为。 对于寻侠系统的这个设定,李智云只能表示无奈,这很不科学啊!但是没用,他没法更改这个设定。 这会儿万宣道也从狂喜中回过味来了,追出门外却发现长孙无忌已经不在院落之中,便返回室内,一脸热切地看着李智云:“这三招如此颠倒次序竟能产生这般威力,你是怎么想到的?” 万宣道毕竟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在战胜强敌的巨大喜悦之下,也就忘却了李智云带给他的屈辱,认真请教起来,因为他知道,若不是李智云如此指点,那么现在躺在地上的只能是他。 李智云当然不能跟小舅说什么寻侠系统,且不论这是他必须保有的秘密,只说就算他说出来万宣道也听不懂。别说万宣道听不懂,就是这个时代里世上的任何人都听不懂,更不会相信。 所以他只能敷衍:“招式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懂?” 万宣道摇头,对这句后世很常见的俗语表示费解,原本一双狡黠的小眼睛充满了迷茫。 通常胖子的眼睛总是很小,至少是显得很小。李智云也没法深入阐述,便转移话题道:“我这里还有两招擒拿手,你要不要学?” “你真的懂得拳法?”万宣道惊奇万分,但随即想到若不是外甥懂得拳法,刚刚又怎会给出金玉一般的提醒? 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怀疑道:“既然你懂得拳法,又怎会被你三个哥哥打成这般惨状?” “唉……”李智云长叹一声,“这不是不会内外功法么?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啊。” 这回万宣道听懂了,闪烁着小眼睛问道:“那你为何不习练一门功法呢?” 万宣道不是外行,知道外甥的身板练不得外门功法,却可以习练内家气功。 李智云笑道:“这话问的,你不是说了么?功法那么贵,我上哪买去?” 万宣道闻言点头,便不再纠结于外甥的事情,催促道:“快!你快把你会的拳法教给我!我正愁这三招不够用呢,你说,我只会这三招擒拿手能成为高手么?” “当然不能。”李智云给出了肯定答案。 后世那位跌打医生闫基学会了十几招四象拳也算不得高手,虽然能够打败百胜神拳马行空,但若是对上威震河朔王维扬这样的武林大家可就不够看了,甚至不必王维扬,就是王维扬的徒弟八卦刀商剑鸣都能甩他闫基几条街。 对李智云来说,教别人练武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因为他躺在床上起不来,可以言传却无法身教,就只能尽量精准地表述出每个招式的各个段落,让小舅把姿势摆对了之后再自行串联起来。 总算是万宣道悟性奇佳,这两招擒拿手也用了一个多时辰才算教完,之后李智云又重点强调了一下这两招与先前三招在不同次序下的不同妙处,忽觉身心疲惫,便合上了双眼睡了。 万宣道兴奋至极,看见外甥睡了,立马跑到院子里去演练新学的招式,只留下坐在床边的万氏拿出一条汗巾来,轻轻擦拭儿子脸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又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李智云发现坐在床边的已经不再是母亲万氏,而是一个三六年华的女子,容貌姣好,堪比后世大街上路遇的普通美女。 这女子正在给他擦拭身子,虽然动作很是轻柔,却仍然是导致他醒来的原因。 看见李智云醒了,女子报以一个妩媚的笑容问候道:“公子你醒了?” “你是?”这一刻李智云忘记了自己穿在了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身体上,不禁有些忸怩。 “奴是夏兰啊,公子你不记得了?还是你求恳万夫人把奴要过来的呢。多谢公子出面相救,奴日日夜夜都念着公子的好……” 夏兰就是那位被宇文成祥摸了屁股的丫环。原本是李渊第三房小妾宇文氏院子里的下人,也正因为她是宇文氏的女仆,所以宇文成祥才敢对她上下其手。 事件发生之后,虽然她是被骚扰的一方,但是毕竟骚扰她的是宇文氏的侄子,原来的李智云生怕她遭受打击报复,就央求母亲用冬菊把她换了过来。 万氏已经守在儿子身边三天三夜,昨天儿子醒了过来,万氏便再也支撑不住,就命夏兰接替她守护儿子。 十一岁的身体对异性没什么想法。李智云搞清楚了情况之后,下意识地探查了一下识海中的系统,却发现自己凭空多出来四点侠义值。 嗯?这四点侠义值是怎么来的? 明明昨天模拟十招拳法掌法已经耗尽了所有的侠义值,而后自己仅仅睡了一觉,并没有做任何侠义之事,却如何多了四点侠义值? “这是念力侠义值。”系统立即给出解释。 不论古今中外,每个人的识海里都有一个奇特的区域,叫做念力接收区,具有接收他人念力的作用。 日常生活中总会发生一种现象,那就是某人突然打几个喷嚏,又或者忽觉耳朵发热,除却感冒症状这个原因之外,那就是接收念力的结果。 人们通常在打喷嚏之后会说一句“谁想我了?”或者是“谁在背后骂我呢?”这并不是无稽之谈,而是切实存在的事情,只不过有些人的念力接收区较为灵敏,有的则很是迟钝罢了。 当初宇宙奇侠白胜在与二郎真君对战的过程中发现了念力这种奇妙而又宏大的力量,并掌握了将念力转换为内力或元力的方法,就把这个成果应用到了寻侠系统之中。 事实上,在每一个活人的识海里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念力存在,因为不论你这人再怎么坏事做尽,都不至于一个念你好的人都没有,秦桧还有三个老铁呢,更何况普罗大众? 没有朋友的人总会有配偶,没有配偶的人也会有父母和儿女,就算是个没有成家的孤儿,在他“孝敬”了某位老大或者是领导之后,也会收到一份善意的念想,这就是他(她)可以拥有的念力。 只不过虽然每个人的识海里都有念力,但是这念力却不会被普通人所觉察。对每一个普通人来说,他既不会知道自己拥有的念力是多是少,也不会将其转换为其它能量为己所用。 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寻侠系统却可以做到。它能够让李智云感受到这世上有几个人日日夜夜都在念他的好,并且可以将接收到的念力转换为侠义值供他使用。 第十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只要有一个人念你一天的好,你就会收入一点侠义值。 这是寻侠系统给出的最终解释。 其实念力这东西未必一定与侠义有关,但是它的确可以反映一个人在他人心目中的地位和评价。 譬如神佛菩萨,譬如道家诸仙,这些人未必做过什么惠及万民的好事,但只因使徒众多,宣传到位,便成为了人们世代崇信的对象,长期烧香供奉,因而得以收获无尽念力。 寻侠系统要求李智云必须行侠仗义,只要他真的行侠仗义了,就必定会给一些人谋得幸福。而只要这些受益的人们念及他的好处,他就一定能够收获念力,再将这些念力转换为侠义值,就可以直观地给出他的业绩考评。 这么说……若是有一百个人念我一天的好,我就会有一百点侠义值喽?李智云默默地询问。 “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李智云恍然,继而想到,昨天到今天我收入了四点侠义值,那么就意味着有四个人念我的好,这四个人是谁呢? 母亲万氏算一个,万宣道算一个,眼前的夏兰算一个,还有一个会是谁?我又曾对这个人做过什么好事?他实在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也就无须再想,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就问系统:既然你说念力可以转换为内力,那么为何还要转换成侠义值,直接转换成内力不可以么? 系统答道:“念力转换为内力是有条件的,要求最少一亿念力才能启动转换。或者说,当你拥有一亿侠义值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将这些侠义值转换为内力。” “啊?”李智云忍不住惊呼出声,吓了身边的夏兰一跳。 一亿侠义值?那得猴年马月才能攒齐啊?我能活那么久么? 系统永远是那么淡定平和地解释道:“如果你的所作所为每次都只是惠及一两个人,那确实是无法达到这个要求。” “公子,你怎么了?是我弄疼了你么?”吓了一跳的夏兰关切地问道。 “哦,没有,是我自己疼的。”李智云开始想象如何才能攒积更多的侠义值。 或许只有做一个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才有可能收获到海量的侠义值。 然而在这个时代,隋朝即将崩溃,唐朝即将开始,我为国?为哪个国?那么为民呢?又该如何为民? 收集侠义值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即使不是真心想要行侠仗义,仅仅是为了自己能够在这个乱世之中生存下去也必须这样做。 只有尽量收集侠义值,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武力强悍的高手才是保命的本钱。 不然的话,他知道历史上最多不过三年,李渊就会在太原起兵反隋,而自己将会被大哥李建成遗弃在河东,继而被隋军抓捕,最终死在阴世师的手上。 擦拭过身体之后,夏兰端来了茶饭,坐在床头喂给李智云吃,李智云早已经饥肠辘辘,一口一口吃的十分香甜。 饭后不久,母亲万氏再次来到儿子的寝室,把夏兰替换了下来。 早晨万氏要去给窦氏请安,这是这个时代里大户人家的规矩,万氏已经三天没去过了,但既然儿子已经醒了,再不去便是轻慢正室,走到哪都讲不出理来。 万氏坐在床头,看着儿子又是一番嘘寒问暖,母子二人正说话时,万宣道一头闯了进来,小圆脸儿兴奋得发红,说道:“智云!那长孙无忌又找到我,跟我打了一场,你猜怎么着?” 李智云微笑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了是吧?” “哈哈!”万宣道大笑,手舞足蹈道:“真有你的!这家伙肯定回去找出了破解我那三招擒拿手的办法,才敢来找场子,却没想到我已经有了五招!哈哈哈……” 武功招式的次序组合,其实就是一个排列组合问题。三招擒拿手的组合方式很是有限,掰着手指头也能罗列出来,但是五招就不一样了,打乱之后任意排序,各种妙用层出不穷。 长孙无忌拉着李世民回去拆了一天,自信不论万宣道如何颠倒打乱那三招擒拿手,他都能给出相应的破解之法,并且做到了然于胸。 只是为策万全,昨夜又回家苦练了大半夜,只在黎明前后小睡了一会儿,一大早就赶到唐国公府来找万宣道。 他怎知万宣道刚刚学会了两招新的擒拿手,并且按照李智云的指点练熟了各种排序,正想找个人试试新招新组合效果如何呢,他来约架,万宣道正是求之不得。 两人一动上手,长孙无忌就傻眼了,合着这将近一天一夜的准备全都落了空,合着人家万宣道昨天有意藏拙了,施展出来的擒拿手再也不是那三招的组合! 面对万宣道的五招连环长孙无忌几无还手之力,被万宣道拳打脚踢加抱摔,躺在地上三次之后,他终于起不来了。 不是被打得爬不起来,而是知道一旦起来还得躺下。 末了长孙无忌就只能愿赌服输,自认武功不如万宣道,也不再提找李智云绝交的事情了,悻悻然离开了唐国公府。 不说万宣道跑到李智云这里来夸耀战绩,只说长孙无忌回到家中痛定思痛,便对万宣道的武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小胖子的武功究竟是怎么练的?这绝对不是李家的三十六招擒拿手! 连续两天之内,他跟李世民拆解了许久,终于发现一处疑点,那就是万宣道的擒拿手与李世民的形同神不同。 看上去极其相似,威力大小却是截然不同。得出了这个结论之后,他觉得再找李世民切磋已经不管用了,他甚至认为,如果只是使用李家擒拿手对练,不用其它武学,那么即使是李世民也打不过小胖子万宣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读书人总是想从理论上找出问题的根源,但同时他也知道以他在武学上的造诣根本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答案,他当然也不能去问万宣道本人,于是便离开了家门,到了越国公杨素的府上。 越国公杨素与长孙无忌的父亲长孙晟私交甚笃,而且杨素本人也是武林高手。 杨素不仅是一名武林高手,而且是大隋朝野公认的名将,昔日大隋兵分两路南征北战,北路军在靠山王杨林的统领下平定了北齐,杨素则率领杨广、李渊等人统军南下,一鼓作气灭了南陈。 若是论及功劳,杨素远在李渊之上,所以他这个越国公的含金量比李渊的唐国公还要高,但谁让人家李渊是独孤皇后的亲外甥呢?所以这两人的官爵终究是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长孙无忌来找杨素,是因为昔日杨素曾经对他父亲长孙晟承诺过,承诺可以指点他习练武功。 第十一章 红拂绿扇 杨素已经五十多岁了,身材异常瘦削,一张枯瘦的脸上已经有了无数道皱纹,纹理有如刀削斧刻。嘴角颌下蓄着三绺胡须,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看得长孙无忌不敢抬头。 长孙无忌对这位越国公是既敬且怕的,如不是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来这里讨教,尽管杨素曾经许诺过指点他的武功。 此时他被杨素的气场震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甚至不敢向侍立杨素身畔的两名美艳少女多看一眼。明知道眼前有两个美艳至极的少女却不敢多看一眼,这种感觉实在痛苦,但他也只有勉力克制自己。 杨素的气场强大,说出话来就更是给人难堪:“最近这唐国公府的新鲜事可真不少,先是庶子僭越身份做出有违人伦的丑事,现在你又带来这么一件奇闻……” 杨素这话,若是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倒也没什么所谓,可是当着长孙无忌的面来说就等同于揭伤疤一样了,因为庶子李智云偷看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孙无忌的亲妹妹,这不是守着和尚骂贼秃,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好在杨素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只提了一句便即转入正题:“可是你说的这事没道理啊……”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捋起一绺胡子,“李家的擒拿手本公是知道的,再寻常不过,且在黄级武学中都算不得出奇,怎么可能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形?你可否记得那万宣道的招式,若是记得,就给本公演练几招出来。” 正所谓久病成良医、挨打长记性,若是连自己怎么挨的打都记不住,那么这辈子就注定是挨打的命。杨素相信长孙无忌不至于这么没用。 长孙无忌当然不至于连自己怎么挨的打都记不住,当下就将万宣道的五招擒拿手一板一眼地比划了出来,虽然比不上万宣道本人那样娴熟,却也算得上是似模似样。 “嗯?好像有点意思!红拂绿扇,你们两个以为如何啊?”杨素看罢点了点头,就征询左右的看法。 红拂绿扇就是侍立在杨素身边的两名侍女。只因一个身着红衣,手执红色拂尘,因此被杨素唤作红拂;另一个身穿绿裙,手里拿着一柄绿色的扇子,故而名为绿扇,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眉目如画,体态娉婷婀娜,端的是万中无一的美女。 听到杨素发问,二女彼此对视了一眼,似在彼此谦让,达成默契之后绿扇首先说道:“回禀老爷,奴以为李家这套擒拿手似乎不是黄级武功。” 绿扇说过之后便看向红拂,红拂便即说道:“回禀老爷,奴以为这五招擒拿手很是犀利,寻常黄级武功无法抵挡。” 杨素微笑点头道:“你们两个说得不错,但若说以这种擒拿手就能战胜长孙家的柔云掌法却是夸张了,柔云掌法可是玄级武功!别说这小屁孩儿万宣道,就是当年的李渊都别想用这套擒拿手战胜我那长孙老哥!这样吧,无忌,你把你家的柔云掌法练一遍,给我瞧瞧。” 长孙无忌不敢怠慢,立即把自家的柔云掌法练了一遍,他担心杨素看不明白,故意练得慢了些。 杨素看罢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样吧,绿扇你来使柔云掌法,跟无忌拆几招,嗯,无忌,你就用万宣道的擒拿手来应对,看看胜负如何。” 长孙无忌闻言顿时一脸懵逼,无法置信般反问道:“杨伯伯,这位姐姐如何会用我长孙家的柔云掌法?” 如同每个武林世家以及武林门派一样,长孙家的柔云掌法虽然算不得很高级的武功,却也是不传之秘,向来是传子不传女的。就连观音婢都不会使,这绿扇如何能使?难道她曾经跟我父亲学过武功?我怎么不知道? 杨素捻须微笑道:“没错,不论什么武功,她看一遍也就学会了,若是看一遍都学不会,老夫也不会收她们两个为徒。” 长孙无忌立马呆滞,看一遍就会使?这得是什么样的天才才能做得到?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这柔云掌法是自带心法也就是内功的武学,若是不懂心法,就是学了招数也没用,徒具其形罢了。 只是这话他就不敢多问了,万一因此伤了那绿扇的自尊,岂不连带着把杨素的面子都给扫了?而且据说这两位美得不像话的少女是杨素从小养大的,只待挑选个良辰吉日就收了她们为妾,甚或得罪了杨素都没什么大事,但若是得罪了他的妻妾,枕头风一吹,就等着倒霉吧! 这话是万万不能说。 他不提心法的事情,那绿扇却已经大大方方地站到了他的面前,熟练地一抱拳,一股江湖风霜气息扑面而来,却听绿扇道:“长孙兄,咱们开始吧。” 还真的要打啊?长孙无忌不禁心头有气,心说我真心实意地来求你杨伯父指点武功,你却把这事当成儿戏,是为了逗这两个美女喜悦么?唉…… 还没等他腹诽完毕,却感觉迎面传来一股劲风,却是绿扇出手了,这一招不是别的,正是他长孙家家传武功柔云掌法的第六招,“白云出岫”! 绿扇打出这一招的一瞬间,长孙无忌出了一身冷汗,这绿扇的柔云掌法怎么看上去比我练得还要精纯呢? 转念一想却觉得没什么大事,因为即使绿扇的掌法完全模拟了柔云掌法,她的内力也是不够的,自己不还手则已,还手就能放倒对方。 想到这里,他便不再多说,立即施展出万宣道的第三招擒拿手,跟绿扇战在了一起。 他没想让给绿扇这局,一是为了长孙家的尊严,二是为了自己的脸面,第三则是他认为绿扇打出来的招式固然精纯,但是她没有相应的专门心法,这样的拳脚是打不死人的,不仅打不死,就连打伤都很难。 然而只过了两三招之后他就不敢这么认为了,因为他发现这绿扇竟然也懂得柔云掌法的内力,打出来的拳掌威力不大不小,却刚好可以防住他正在使用的李家擒拿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不通却又无暇多想,便打算先把绿扇放倒再说。 哼哼,你能挡住两招已是不易,难道还想战胜我么?对你这样的新手根本用不着五招连环,第三招就是你的无解! 他在这里咬牙切齿,却忽听杨素说道:“嗯?不对,绿扇你这招白云出岫使得不对……右掌应该侧立起来,才能砍削对手的关节和要害!” 杨素竟然在指点绿扇的武功! 而绿扇也是真够机灵,其反应速度远胜当初接受李智云指点的万宣道。所以长孙无忌的第三招李氏擒拿手依然全无效果,只在连贯发出的第四招上给绿扇造出来一点麻烦。 第十二章 小无相功 长孙无忌满打满算能在第四招上占得机先,第五招便可击倒这个叫做绿扇的美少女,却不料转眼间五招打完,绿扇只被他以及勾腿反踢踢中了右腿,踉跄着倒退几步便即站定。 这样的结果,要说是长孙无忌获得了小胜就很勉强,最多只能看作是打成平手。 所以对此应该感到羞愧的是长孙无忌,因为他既没有展现出他所描述的李家擒拿手的厉害,也没能打过一个年龄比他还小的女子。最令他无地自容的是,人家绿扇用的还是他长孙家的家传武学,而且是只看了一遍的柔云掌法! 话虽这么说,然而还没等到长孙无忌表示惭愧,绿扇却已经在向杨素请罪了:“奴婢无能,还请老爷责罚!” 听了这话,长孙无忌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心说就这样还说是你无能?那么不无能应该咋样啊?是不是直接打死我?如果真的是那样,干脆我也不用你打死了,自己死了去算了,实在没脸见人了。 他一时间不知应该如何说话,只觉谦虚也不是,不谦虚更不是,怎生一个尴尬了得。 杨素却没有看长孙无忌笑话的意思,微微摇头,看着绿扇给出了评判:“这倒怪不得你,初学乍练就能把柔云掌法施展到如此境界已经不易了。” 话到此处转而看向长孙无忌:“无忌贤侄也无需愧疚,你又不是万宣道,用起李家的擒拿手来自然比不得万宣道熟练,这场算是打了个平手吧。不过呢……” 杨素说着说着忽然笑容一收,重新看向绿扇道:“不过你这五招柔云掌法使得太过拘泥,拳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无忌贤侄练出来的柔云掌法不过是些皮毛,岂能生搬硬套?” 杨素这话说得大有道理。 同样是一门柔云掌法,若由昔日长孙晟使出来自然是精妙无方,威力极大。而现在的长孙无忌显然远远没能练到乃父往昔的水准。即使一定要原汁原味地模拟柔云掌法,也该去模拟长孙晟的,而不应该按照长孙无忌的水准来比着葫芦画瓢。 绿扇听得满面羞愧,嗫嚅道:“奴婢知错了,还请老爷再给女婢一次机会……” 杨素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却是不容抗拒道:“机会这东西只有一次,若是可以有两次甚至多次,那还叫什么机会?你且退在一旁,红拂……” “奴婢在。”红拂应声上前。 “去,你按照我刚刚纠正过的打法再跟无忌贤侄对练一次。” 长孙无忌闻言大喜,心说刚才我跟绿扇打成平手那是因为我还不够熟练,没能把万宣道那几招连贯起来,致使未能捕捉到制胜的时机,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把握,定要找回一个面子。 红拂依言下场,对着长孙无忌福了一福道:“长孙公子,请进招。” 这时长孙无忌哪里还敢小觑杨素的侍女?更不答话,抬手就是一记伸拳直击打了出去,红拂微微一笑,以柔云掌法中的一招“云卷云舒”应对,打出来却与长孙无忌所认知的自家武学大相径庭。 长孙无忌大吃一惊,再想使出第二招沉肘擒拿时却发现红拂女的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破绽可以抓拿,第三招便即没法连贯使出,却被红拂女一掌轻轻拍中了胸口,只觉两眼一黑,一阵烦闷欲呕,再也拿桩不住,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长孙公子,承让了。”红拂女笑语嫣然,冲着坐在地上的长孙无忌抱拳说了句客气话。 “哈哈哈……”杨素大笑起身,看着长孙无忌说道:“现在你明白了没有?只需你按照红拂的打法去跟万宣道对战,包你怎么打怎么赢,管教他李家人心服口服!” 这时长孙无忌已经缓过气来,知道杨素的两名侍女武功远胜自己,更知道红拂手下留情,慌忙起身冲着红拂一揖到地,“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转而跪倒在杨素身前,叩谢道:“多谢伯父指点迷津,只是小侄一向愚鲁,要练到红拂绿扇两位姑娘这般程度不知需要多久,恐怕三五日内无法企及。” 杨素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自管回家去练就是,什么时候有了把握再去找万宣道不就行了?否则便继续苦练,莫非那万宣道还能找到你家去打你不成?不至于吧?你起来吧。” 长孙无忌连连称是,却没有立即站起,犹豫片刻之后咬了咬牙问道:“伯父,小侄尚有一件事想不通,红绿两位姑娘如何知道我家柔云掌法的心法的?不知伯父可否告知?” 杨素沉了脸说道:“我只能告诉你她们用的并不是你长孙家的心法,至于为何她们能够打出柔云掌法,这就是我杨家的秘密了,你这就回去罢!” 杨素当然不能把自家的秘密告诉长孙无忌,不仅是长孙无忌,就是他自己的老婆和儿子、甚至是眼前的红拂和绿扇都不知道杨素传给她们的内功叫做小无相功。 说起这门小无相功,却是杨素此生最大的奇遇。那是在他弱冠之年,与武林中一个巨盗结仇,几经仇杀之下被人逼得走投无路,躲进了贺兰山里,却在贺兰山一处峡谷的山壁上看见了一部老子亲笔刻下的《道德经》。 他文武双全,几番研读,便从《道德经》里悟出了一门武学,他把这门武学命名为“小无相功”,修炼以后才发现这门小无相功妙用无穷,竟可以无视别家武学的心法壁垒,直接使用他人的武功! 众所周知,但凡内家武功都是有着独门心法的,这就好像后世的网络科技产品都有着专门的密钥一样,没有密钥就无法使用软件,同样的,没有心法就没法施展武功,哪怕是学会了拳脚招式,也只能落得个徒具其形,毫无威力可言。 但是小无相功却可以突破这个限制,别家武功拿来即可使用,这小无相功令他武功陡增,一跃成为大隋朝有数的高手之一,继而为他建功立业,直至受封越国公。 这小无相功并没有像世上流传了许久的其他武功那样,被人划为天地玄黄中的某个等级,因为它直到今天也还不为世人所知,只埋在杨素的心里。 杨素之所以把小无相功传授给红拂绿扇,是因为他早就把这两个侍女视为未来的妾侍,既可以侍寝玩乐,又可以兼做保镖,以免床笫之际遭人暗算。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层原因,则是这两个女孩儿的悟性都是绝佳,都具有过目不忘之能,天生就是练武的美质良材。 第十三章 舍己为人 长孙无忌跑到杨素府上求教,而后回到家里,按照杨素的指点苦练家传武功柔云掌法,废寝忘食地一连练了十几天,才练出了一点感觉,觉得有战胜万宣道的把握了,这才兴冲冲地赶奔唐国公府,要找万宣道约架。 作为长孙无忌的对手,万宣道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而作为万宣道的外甥加“教练”的李智云就更不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只要万宣道不提,他当然也不会主动询问。 在这十几天里,李智云一直处于康复期中。少年的骨骼本来就在迅速成长,只要没有受到严重伤害,那么受伤之后康复起来也很迅速,只要营养跟得上就行。 虽然只是唐国公的庶子,但庶子也是亲生的,李渊的亲生儿子当然不愁饮食,在母亲万氏和婢女夏兰的悉心照料下,李智云的营养不存在任何问题,所以当长孙无忌再次来到唐国公府上的时候,其实他已经能够起床走路了。 但是他不敢起床,因为一旦有人将他能够下床的事情透露出去,那么等待他的就是唐国公府的家法,一百棍子打下去就是全须全尾的壮汉都扛不住,何况他这个伤病初愈的孩子? 所以每天里他总是在想,想自己如何才能积累起足够的侠义值,然后跟系统兑换一门内功来练,只要练有内功,就不怕挨棍子了。 至于外练筋骨皮他是不会考虑的,不仅因为小舅万宣道已经宣判他无法修炼,而且因为他知道武林高手极少有凭借外家功夫走上巅峰的,或许只有南宋时期的洪七公勉强算是一个特例,余者哪怕是陈玄风梅超风这样的横练宗师都算不得是绝顶高手。 然而系统却告诉他,兑换一门内功,需要一万侠义值。 一万侠义值,上哪弄去?他想不出来。能够想出来的是救一千条人命,却是根本不可能碰见的事情。 但是上哪找这一千个垂死之人去?虽说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寿终正寝,也有人惨遭横祸,但是又怎么可能有一千个人聚集在一处同时面临死亡? 话又说回来,就算真有一千人面临死亡,就凭现在走路都很勉强的自己能救得了么?跟做梦没啥区别。 但若是不出去寻找这些行侠仗义的机会,只靠每天增长的四点念力侠义值,要凑够一万点至少需要两千五百天,折合起来都快七年了,那不是开玩笑么?没有内功的自己能不能活上七年都很难说。 一天天过去,他就只能在这矛盾中纠结,直到这天下午,万宣道再次来到了他的房间,一张胖嘟嘟的圆脸上表情十分复杂,半是惭愧半是忧虑,支支吾吾地说道:“智云,长孙无忌又来找我挑战了,我没敢立即跟他打,约在了三天之后……” 不等夏兰扶着李智云坐起身来,万宣道又解释道:“我看他底气很足,料想又从哪里讨了高招来,所以想跟你再学几招擒拿手,才好跟他打过……” 别看万宣道年仅十岁,却是人小鬼大,从不吃亏。既然长孙无忌敢于发起第三次挑战,那就一定是有了新的倚仗,这就好像一个原本输光了的赌徒重上赌桌一样,他必须带来新的赌本。 有了新的赌本,就有了翻本的可能。长孙无忌第二次来打的时候已经有所提高,如今第三次卷土重来,必定不会停留在上一次的水准,肯定是又练了什么高招,才敢来找场子。 为了避免被长孙无忌翻盘,所以他要来找李智云再学几招,正应了那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长孙无忌涨本事,我万宣道也要涨,还要比你涨得更高更强。 这一次他对外甥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智云,这次你得多教给我几招,别藏着掖着了好不?把你会的都教给我,把他彻底打服气,省得他一次次地来找我!” 李智云当然明白万宣道的意思,但是他真的很为难。若要继续传授胡家四象拳给小舅,是需要消耗侠义值来模拟的,只有先把四象拳的招式模拟出来,自己学会了之后才能传给他人。 要满足万宣道的恳求,就需要把胡家的四象拳全部模拟出来再传给他,模拟一招就消耗一点侠义值,胡家四象拳总共六十四招,除掉从前教给万宣道的五招之外,需要用掉五十九点侠义值! 没错,这十几天下来,他又积攒了五十多点侠义值是不假,但是这可是准备兑换内功的本钱啊,若是都用来模拟四象拳,那么距离自己兑换内功的日子就更加遥远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令他蛋疼的问题,那就是他模拟出来的胡家四象拳不能为他所用,等于是白白为万宣道做嫁衣。 拳法是需要内力外劲才能发挥威力的,人家万宣道虽然没有内力但是拥有外劲,他却是什么都没有。 尽管胡家的四象拳与那些自带专属内功的拳法不同,只要是练过内外功夫的人、不论是谁学了都能一鸣惊人,譬如那位跌打医生闫基,但是闫基也是练过内劲的,岂是他李智云可比? 于是李智云就陷入了纠结之中,一时难以取舍,但终究架不住万宣道火热的目光与一脸的求恳之色,点头道:“好吧,等天黑了,我就把所有的招式都传给你。” 他说要等到天黑,是因为天黑以后他就可以下床而不被府中他人发现,就可以亲自演练四象拳的招式动作给万宣道做示范,这样传授就比从前那种单纯的口授高效得多,不然的话,几十招拳脚还不得说上几天几夜啊? 是夜子时,万籁俱寂。李智云不再需要夏兰的搀扶,和万宣道来到了院子一处角落,亲自演练这套胡家四象拳,万宣道就在他身后有样学样。 两炷香的光景下来,一套拳法已经演练完毕,在李智云收势的那一瞬间,忽听识海中“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系统女声说道:“舍己为人,侠客必备品质之一,恭喜你获得侠义值一百点!” “啊?”李智云忍不住惊喜地轻呼一声,这也能给侠义值? “是的。侠义值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品质侠义值;第二种是行侠侠义值;第三种是念力侠义值……”系统给出了解释。 所谓品质侠义值,是指作为一个侠客所应该具有的品质,既包括孝顺父母、也包括舍己为人,以及其它种种正义善良的品性,这种侠义值的奖励同样是触发模式,即先做事、后触发。 李智云为了小舅能够提升武功,舍弃了自己辛苦积攒的五十九点侠义值,这就是舍己为人。 第十四章 轰动武林的万宣道 凭空得了一百点侠义值,李智云虽有惊喜,却也不至于欣喜若狂,因为这一百点侠义值只能模拟改进他人武功的一百个招式,或者与系统兑换一招武功,都不是眼下急需的收益。 他急需一套完整的内功心法,这区区一百点侠义值距离他的愿望尚有九千九百点之遥远,仍是遥不可及。 万宣道不知外甥的苦恼,学会了新招式唯恐忘了,立即潜心苦练起来,不多时便进入到忘我之境,浑然不记得还有个外甥加师父站在墙边。 他这一套四象拳法学下来,其武功造诣已经远胜清朝的跌打医生闫基,甚至可以和大雨商家堡中的年少胡斐相媲美了。 说他可以媲美年少胡斐,是因为相比于宋元明清等朝代,这个时代里的天地灵气极为充沛,不论修炼内外功法,都比后世事半功倍。 内家武者修炼内力是通过吐纳汲取天地灵气来实现的,而外家武者打熬筋骨所凭借的灵草妙药,同样比后世的草药高效数倍,因为即便是草药也是天地灵气孕育而出的。 所以别看他只是初学乍练,但是拳打脚踢之间所挟的威势已经超出了大部分清代武人,若是搁在清朝而论,这水平就得是一等一的武林宗匠。 若是再往后比较,到了民国时期,由于孙殿英盗挖慈禧墓穴时炸毁了最后一道龙脉(灵石矿脉),华夏大地再无天地灵气,武者再也修炼不出传说中的内力,以致于霍元甲、陈真、叶问这样的高手在与东洋西洋的拳手对决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难操胜算。若是把眼下的万宣道搁在那个时代,那么他就是那个时代里的天下第一高手。 然而就是这样的武功修为,在眼下的大隋王朝中最多也只能算是三流选手而已,能打败长孙无忌就不错了。 三天后,长安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事情。确切说应该是两件事情,只不过这两件事情都与一个人有关,那就是万宣道。 第一件事是万宣道与长孙无忌约战于新都大兴城头,在万众仰望之中,万宣道将长孙无忌打落城下,适逢靠山王杨林率众入城,手下高手见机接住了长孙无忌,不然长孙无忌这下不死也得落得一个重伤; 第二件事发生在同一天的下午,地点却变成了大兴城内的醉风楼,宇文化及的大公子宇文成龙在楼门前调戏妇女时,被万宣道阻止,继而两人大打出手,结果是宇文成龙被万宣道打成重伤。 宇文化及的儿子欺男霸女是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新闻,但是二十五六岁的宇文成龙武功不俗,竟被年仅十岁的万宣道打成重伤,这就令人非常震惊了。震惊了整个长安武林。 越国公府中,杨素正在后花园的一座凉亭里,和晋王杨广以及宇文化及三人饮茶议事,忽然管家匆匆走入,通禀长孙无忌求见,另有宇文化及的管家求见,称此二人均有急事禀告。 按理说这种场合之下并不适合接见长孙无忌,因为有晋王这样重要的客人在场,但是既然宇文化及的管家也有急事禀报,杨素就同意让他们一同进来。 长孙无忌和宇文管家双双快步走入,把发生在大兴城内外的两件事说了一遍,杨素听完之后脸色就变了。 经过自己指点后的柔云掌法仍然打不过万宣道的李家擒拿手!这怎么可能? 长孙无忌已经不再想从杨素这里获得指点了,因为经过这一战他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和万宣道之间的差距绝不是一点半点,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臻抵万宣道的高度,这一战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之所以还来越国公府,一方面是想对杨素表达一下歉意——辜负了杨素一番提携指点之恩,另一方面,他是想要再看一眼那个叫做绿扇的侍女。 十几天前他跟绿扇切磋武功之后,就把眉目如画的绿扇记在了脑海里,之后日夜挥之不去,除了苦练家传武功柔云掌法的时间之外,几乎时刻都在想着这个含苞欲放的女子。 尽管他知道杨素不可能将绿扇许配给他,却仍然禁不住一见钟情的躁动,总想再看绿扇一眼,哪怕仅仅是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只可惜此时绿扇没在这座凉亭里陪伴杨素,那个叫做红拂的侍女也没在。 杨素当然不知道长孙无忌的心思,他仍然处于极度震惊之中,万宣道能够打败长孙无忌也还罢了,但是能够打败宇文成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宇文成龙好歹也是宇文家族的第三高手,一身武功虽然不及他的父亲宇文化及,更不及他的二弟宇文成都,但是他在长安武林之中绝对是一号人物,竟然败在万宣道的手上,那万宣道得是多么厉害? “如此看来,一定是阴世师赠给李渊的那份嫁妆的神效了!”沉思片刻之后,杨素给出了他的判断。 “什么?你是说那本青玄秘录真是地级秘籍?”晋王杨广霍然站起,惊声询问道。 杨素缓缓点头,却是异常笃定地说道:“只有这个推测才能解释万宣道的神奇之处!” 杨广和杨素所说的青玄秘录,曾经是武林中公认的地级秘籍。之所以用“曾经”这个词汇来限定,是因为这本青玄秘录上面记载的内容荒诞不经,武林中从未有人将其练成,所以到得今天,武林中人已经把这本青玄秘录视为垃圾,再没有人把它当成地级秘籍来看待。 要知道地级秘籍在武林中绝对是能够引起疯抢的东西,但是只有这本青玄秘录除外,甚至可以说,这本青玄秘录白送都没人要! 阴世师是当朝太子杨勇的武学师父。为了巴结李渊,阴世师将女儿阴凤姬许配给了李渊的庶子李智云。 其实阴世师原本是想把女儿许给李世民做妾侍的,但是这个提议却被李渊否决了,因为当时李世民刚刚娶了观音婢,正是你侬我侬夫妻恩爱的蜜月期,李世民拒绝纳妾,所以这门亲事就落到了李智云的头上。 从古至今,华夏子民出嫁女儿,都会陪送嫁妆,阴世师也不例外,既然李渊同意联姻,就送了一本武学秘籍当做嫁妆,这本武学秘籍,就是无人问津的青玄秘录。 “没有别的可能,只能认为李渊家里有人参透了青玄秘录,不然他家的擒拿手又如何能够土鸡变凤凰?”杨素坚持自己的判断。 “这么说,这本青玄秘录就是可以点石成金的宝典了?这东西可不能留在李渊的手上!”杨广的双目之中射出了点点寒光,阴森森地说着,便把目光看向了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心领神会,躬身对杨广行礼道:“晋王殿下,臣有一计,可一举十得!” 第十五章 宇文化及的诡计 杨广和李渊的嫌隙由来已久,说一句积怨甚深也不为过。他们之间的矛盾早在七年前就开始了。 七年前,皇帝杨坚拜杨素为帅,挥师南下伐陈。此路大军由晋王杨广做监军,高颖任军师,李渊为先锋。隋军在李渊和高颖的率领下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占领了南陈的所有城池,即便是陈国的都城建康也未能挡得住李渊的兵锋,被隋军一鼓而下。 隋军攻入建康皇宫,把陈后主堵在了后花园的水井里,与陈后主一同藏在井中的还有陈国最负盛名的两位贵妃,张丽华和孔贵妃。 其时张丽华艳名播于天下,是公认的当世第一美女,以七尺乌黑靓丽的长发冠绝群芳,是足以媲美商朝妲己一样的尤物。 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哪个男人不想要?晋王杨广甚至在出征之前就动了心思,并且派专人送信给先锋李渊,要李渊攻破南陈皇宫之时务须生擒此女便转交他来处置。 然而李渊却把张丽华给杀了。 这么好的女人李渊不想要么?当然想要!但是既然杨广有言在先,若是不杀此女,此女也落不到他李渊的手上,与其日后眼红,何不就此杀之?我得不到的女人你也别想得到! 当然,这只是李渊内心的想法,表面上却是把军师高颖推在了台面上,高颖认为张丽华与妲己一样,都是糜烂朝纲的红颜祸水,留着这样的女人对大隋朝极为不利,不如杀掉以正风气。 高颖定了调子,李渊便即执行,杀了张丽华。一代尤物就此香消玉殒。 事后杨广得知此事,只气了个七窍生烟,对李渊恨之入骨,发誓此生必杀李渊,替张丽华报仇。 不得不说的是,为一个素未谋面的美女、而且是人家的老婆如此动情,杨广也真够奇葩的了。 虽然这事儿从表面上来看是高颖杀了张丽华,替李渊背了这口黑锅,实际上杨广却绝不会因此而原谅李渊,我特么跟你说好了的你还敢杀,这不是故意的么? 所以他固然憎恨高颖,却是更恨李渊。 恨李渊,他却拿李渊没啥办法。毕竟这事儿就算是李渊故意做的也没什么不对,至少在父皇母后的眼里看来这绝对是正确的做法。独孤皇后一向厌恶好色的男人,不赞成男人多蓄妻妾,而杨坚却是妇唱夫随,就听独孤皇后一个人的话。 所以他只好把杀掉张丽华的功劳据为己有,抢先一步回到长安在母后面前邀功,看看儿子我多么正直向上,即便是倾国倾城的尤物也不能乱我心绪,命令李渊除掉了这个祸国殃民的隐患…… 独孤皇后不知就里,对次子的表现十分满意,随即便在丈夫枕边吹起了枕头风,你看咱家老二多有出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为人刚正还不好色,可比老大强多了啊! 等到李渊回到长安发现功劳被杨广窃据之时已经晚了,皇帝的封赏都颁布了,如何再去计较?若是为了这点功劳跟杨广死磕,就算赢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人家杨广是皇帝的嫡亲,自己则只是一个外戚,亲疏有别,疏不间亲,都是至理名言。 只说杨广把这段仇恨埋在心里,除了跟他过从甚密的杨素、宇文化及之外几乎没人知道,而杨素和宇文化及也曾劝说于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夺了杨勇的太子身份,等到日后登基大宝再说吧。 一朝称帝,天下我有。到了那时候,李渊又算的了什么?动动嘴就杀了。 打那以后,杨广就开始筹划推翻他哥哥杨勇的太子地位,一方面在父母面前竭力表现,一方面在朝臣之中结党营私,满朝文武几乎有九成以上的人物都收过他的贿赂,却唯有李渊不买他的帐,李渊从不收礼。 李渊不差钱。更知道杨广行贿的目的所在,他可不想卷入杨家兄弟的骨肉相残,所以拒收一切礼品礼金,就是杨广的东西也别想送进唐国公府,就是不给面子。 杨广因此更加憎恨李渊,原本近期已经在跟杨素、宇文化及密谋如何陷害李渊,宇文化及也已想出了一个办法,正在筹备之中,眼看就要实施了,却赶上了万宣道武功暴涨这桩奇闻异事。 宇文化及一向作为杨广团伙中的智囊型人物,闻听此讯,立即灵机一动,想了一个一举多得的妙计出来。 在屏退了两府管家和长孙无忌之后,宇文化及献计道:“我去找阴世师,让他退掉他家女儿与唐国公庶子的婚约,李渊就得把那本青玄秘录还回来,到时候我再为我那二子成都提亲,这本青玄秘录不就到了我的家里了么?到了我的家里,跟到了殿下手上有什么区别?” 杨广抚掌大笑道:“果然妙计!不过孤要这青玄秘录也没什么用,就让你家成都好好参研吧,相信以他的天赋一定能够找出其中的奥秘!” 杨素有些疑惑地问道:“你觉得阴世师会听你的话?如果他能听你的话,咱们直接跟他设个套把太子做了不就行了?” 宇文化及摇头道:“让他参与弑储肯定是不行的,但是退掉那门亲事却一定能成,只要他还要点脸皮,还想在朝中立足,就不会再把女儿嫁给李家那个偷看嫂子的庶子!倘若这还不够,我还可以让那李家的庶子再添一样罪责!” 杨广笑着看向杨素说道:“族叔不必担心,化及的本事别人不知,你我还不知道么?孤只是不知化及这一举十得都是哪十得。” 宇文化及笑得像只老狐狸一样,说道:“其实所谓十得不过是泛指罢了,真正的益处也就是四五项……”当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破坏阴李联姻谓之一得; 削弱李家的整体武力谓之其二; 培养宇文成都谓之其三。宇文成都正好急缺高级武学秘籍呢,正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宇文成都的武功如能暴涨,将来一旦出现不得不以武力夺储的情况,己方就多出些许把握; 败坏李家名声谓之其四; 联络太子的师父阴世师,铺垫将来夺取储君之路,谓之其五。 杨素杨广听罢连声称妙,却不知这只是宇文化及摆在明面上的五个收益,而在他阴暗的心中,另有几样却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很重要的一个收益是借机离间李渊和万氏之间的关系,抬高他妹妹宇文媚及在李渊心目中的位置,借以窥探李家更多的秘密。 李家的秘密可不止眼下的青玄秘录这一样,李家不仅产业众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而且在武林中的人脉极广,掌握着不少武林中的传闻秘辛。 他的妹妹宇文媚及已经捎回话来,说李渊最近正在筹划一次寻宝之旅,详细情况却还不知,李渊对此守口如瓶,甚至连正室窦氏也不知究竟。 寻宝?寻什么宝?巨富至宝?还是神兵秘籍?他让他妹妹设法查探,因为李渊只要想去寻宝就不可能一个人去,至少会带上他的二子李世民。所以这事儿终究会露出些许端倪,只要仔细留意就是了。 除此之外,他当然想要借机给他两个儿子报仇,我宇文化及的儿子是随便打得么?别说是你万宣道,就是你李渊的几个嫡子,打了我儿子也得付出代价! 三人计议已定,宇文化及便即匆匆离去,自去实施阴谋。又过了一会儿,杨广也到了进宫给母亲问安的时间,便即告辞,送了杨广回来,杨素这才拍了拍巴掌说道:“红拂绿扇,你们出来吧。” 红拂绿扇应声现身,站在杨素身前俯首听命。 “你们两个,夜里换上轻身服饰,去唐国公府打探一下,看看他们父子以及那个万宣道到底是怎样修炼武功的,看仔细了,然后回来说与我知。” 第十六章 李渊的疑惑 红拂绿扇领命退下,杨素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下,便又叮嘱了一句:“如果能够探知那本青玄秘录的存放所在,可以考虑把它拿回来。” “奴婢遵命!”二女的声音在花园树丛之中传回,身形已经隐没不见,各自准备去了。 此时天色尚早,夕阳高挂,要去唐国公府窥探是天黑以后才能做的事情,若是要偷东西就更得耐心些了,那至少要等到后半夜才行。所以红绿二女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整座花园里只剩下杨素一人,他这才端起了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之后自语道:“想绕开我独吞好处?没门儿!” 虽然宇文化及的计策可行性很高,但那毕竟是宇文化及的智慧,一旦计成,功劳就全是宇文化及一个人的,这让他人如何甘心?大家都是杨广一系,你宇文化及立下如此大功,将来还不得骑在我杨素的脖子上拉屎啊? 更何况关于青玄秘录的猜测本来就是我杨素提出来的,我当然更想看看那本《青玄秘录》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竟然能对武功招式起到点石成金之效?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青玄秘录就绝对不是地级秘籍,就是天级秘籍也未必能有如此神异!这样的秘籍岂能白白落在宇文化及的手里?至少也要抄录一份留在自己手中。 至此,越国公府这边针对万宣道所作出的反应算是告一段落,暂且按下不表。 必须要说的是,既然万宣道做出的两件事情震动了整个长安武林,那么长安城里就绝非只有越国公府一家有所震动。事实上,此时在整座长安城以及距离长安不远的新都大兴城里,凡是跟武林沾边的人家都在议论这件事情,当然也包括唐国公府。 “这不可能!” 唐国公府里,李渊面色凝重,对这件事的真实性提出了质疑。 把宇文成龙打成重伤没什么问题。宇文成龙欺男霸女作恶多端,这在长安算是家喻户晓的事情,想要收拾他的人不在少数,只是碍于他的弟弟宇文成都武功高强,打了他不免要遭到报复,所以多数人不敢出手。 极少数的敢于动手不怕报复的,却苦于没有抓住现行,没有抓住现行如何打他?打上宇文化及的家门么?那可就触犯王法了,虽然宇文化及暂时没有官职,可是他父亲宇文述却是当朝重臣。 只要抓住现行,打他就对了,这叫见义勇为,这叫惩恶扬善,别说是万宣道打他,就是换成李建成、李世民兄弟也会动手。 把长孙无忌打下城墙也算不得是万宣道的过错,因为这场比武的发起者是长孙无忌,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去找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打架,结果被小孩子打了,能怪人家小孩子么? 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万宣道是怎样打败这两个年长于他而且武功胜过他的对手的。即便是在李家父子的认知里,万宣道也不可能打败长孙无忌,更不可能打败宇文成龙,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说万宣道是用咱们李家的擒拿手打败这两人的?谁教给万宣道擒拿手了?”李渊威严的目光扫视着站在面前的三个嫡子,向带来消息的李世民沉声问道。 李世民扭头看了大哥李建成一眼,摇头道:“孩儿不知,反正孩儿没有将擒拿手传给任何人。” 万宣道的擒拿手是李建成教的,这事儿李世民和李元吉一清二楚,但是眼下父亲既然同时询问自己兄弟三人,却是不必自己举报出来了,犯不着白白得罪兄长。 果不其然,李建成面对父亲的严厉询问不敢隐瞒,说道:“孩儿曾经教给他三招。” “三招?”李渊被大儿子的回答气笑了,别说是区区三招,就是把整套三十六招擒拿手全部传给万宣道,万宣道也不可能打过长孙无忌和宇文成龙! 终究是想不明白,皱着眉头,李渊看向李元吉:“你,去把万宣道给我喊来!” 要搞清楚这事儿,最直接的方法莫过于询问当事人,想来万宣道也该回到府中了。李渊觉得三儿子李元吉和万宣道年龄接近,让李元吉去喊万宣道最是合适。 李元吉领命而去,不多时,就把万宣道带了过来。 或许是由于寄人篱下的缘故,又或许是李渊位高权重,治家极严,万宣道一向对李渊有些畏怯,又被与自己关系一向不洽的李元吉传唤,就更是忐忑不安,一进厅堂便即怯生生地行礼问候:“姐夫,你找我有什么吩咐?” 看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小舅子,李渊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小屁孩竟然打败了长孙无忌和宇文成龙。 他当然更不会如同杨素那样推测到青玄秘录上面。事实上他参详那本青玄秘录足足用了一年时间,终于认定那是一本垃圾秘籍,与武林中人的评价完全一致。更何况那本青玄秘录就被他放在书房的桌案上面,从来没给别人看过。 于是开门见山:“听说你用我们家传的擒拿手打败了长孙无忌和宇文成龙?这是真的么?” “呃……”万宣道闪烁着小眼睛犹豫了片刻,才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回姐夫的话,是这么回事。” “嗯?”李渊本以为万宣道必定会说他在擒拿手中掺杂了万家的家传武学,或许万家有什么独门秘技不曾现于世间,却没想到万宣道竟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禁有些恼怒:“你敢跟我撒谎?那你告诉我,你的擒拿手是跟谁学的?学了几招?” “回姐夫的话,我是跟建成公子学的,只学了三招。” 万宣道已经意识到了不妙,因为他也知道仅凭三招擒拿手是绝对打不过宇文成龙的,不仅打不过宇文成龙,就连长孙无忌都打不过,但若是把外甥李智云供出来,李智云的麻烦可就大了。 唐国公府人尽皆知,李智云是从来都没练过武的,若是说出事情的真相,人们会如何看待李智云?李渊又如何会看待他这唯一的一个庶子?至少也是个偷学武功的罪名吧? 偷学武功是武林大忌,别说是偷学别人家的武功,就是一家人里,只要这武功是传儿不传女、传子不传婿的,那么女儿和女婿就必须回避,如果学了就是偷学,必遭严惩。 但是他又不敢跟姐夫撒谎,况且一时之间也编不出什么完美的谎言,所以只能如实交代。 李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已经阴沉得像是暴雨之前的乌云,冷冷说道:“既然你坚持这么说,那么你现在就用你学会的三招擒拿手跟世民切磋一下,让我看看你是如何打败世民的!” 第十七章 露馅 在李渊看来,二子李世民的武功跟宇文家的宇文成龙在伯仲之间,万宣道既然能够打败宇文成龙,就一定能够打败李世民,所以才要求万宣道和李世民当场切磋,以验证万宣道所说的真假。 李渊发了话,谁敢不从?李世民立即走入厅中空地,先按照武林规矩给师父兼父亲李渊行了个礼,然后面对万宣道摆了一个擒拿手的起手式,说道:“你进招吧。” 但凡拳法套路,不论出自于何门何派,其本身都是具有对练模式的,否则该派弟子如何对练?毕竟不是谁都拥有杨素手下红拂绿扇的本领,可以模仿别派武功。 李家的擒拿手也是一样,以自家的擒拿手破解自家的擒拿手,其针对性远胜别派武功。因为某一招应以某一招都是经过该拳法的创造者缜密研究、并且经过无数次拆解验证过的。 李世民之所以没有将擒拿手破解擒拿手的方法传给长孙无忌,一方面是因为门户严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长孙无忌在找他拆解时没有说明真正的因由。 万宣道无奈,只有苦着一张脸下场,也是首先向李渊抱拳为礼,而后转向李世民,说了声:“得罪!”便是一招伸拳直击打了出去。 李世民看见这招,就不禁暗暗好笑,因为这正是十几天前长孙无忌要求他演练那三招中的一招,这一招在他家传擒拿手中的名字当然不叫“伸拳直击”,而是叫做“直来直去”。 这时候他当然已经明白当初为何长孙无忌要让他练这三招对拆了,于是使出假传擒拿手中的第十六招来应对。 这第十六招的名字叫做“旁敲侧击”,用来针对万宣道这招“直来直去”最是合适不过。要领是以手掌横切对方手臂,同时身形偏过,即使不能将对手的手臂“敲”开,也能反守为攻,从侧面攻击敌人。 然而万宣道从李智云那里学来的伸拳直击却与原汁原味的直来直去颇有区别,只在出拳时看似无异,拳到半途便有了变化,伸直的手臂陡然肘部下沉,改直为曲,正是连环三招中的“沉肘擒拿”。 这一拳就是胡家四象拳的奥妙之处,谁也没有规定每一招都必须用老使尽,然后才能使出后续招法,在每一招拳法的施展过程中,尽可以半途变招,可以使出一半,也可以使出一小半或者一多半。 半途变招才显灵活运用之妙,是嫩是老存乎一心——这是李智云的寻侠系统给出的机动打法,如今的万宣道已经深得其中精髓。 李世民只是墨守李家擒拿手的对拆套路,哪里料得到万宣道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诡异打法,顿时落在下风。 只因他这招旁敲侧击被万宣道这招沉肘擒拿克的死死的,全无反先之力,可以预见,只要他继续沿用擒拿手对阵,那么万宣道甚至不用使出第三招,便会迅速取胜。 李世民好歹也是李家第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当然不会束手就缚,见机不妙,立即改了拳法,使出另一套家传武功“大摔碑手”出来。 这大摔碑手乃是玄级武学,讲究的是劲贯双臂,硬打硬砸,甚至无需借助腰腿上的力道,只以双臂攻伐即可克敌制胜。 事实也是如此,在手臂即将被万宣道扭住反关节的瞬间,他使出来大摔碑手中的一招“中流砥柱”,手臂上的力道顿时增加了数倍,不仅挣脱了万宣道的一双小胖手,而且砸中了万宣道的一条手臂。 若不是万宣道练就家传外功铁布衫,这一下就得被李世民砸个骨断筋折,饶是如此,也被砸得身体原地转了一个圈子。 李世民见状一喜,随即使出一招“横断秦岭”。抡起右臂砸向万宣道的后背。 正常来讲,若是换作他人挨上这一招横断秦岭,只怕脊梁骨都会被砸断,就算万宣道练有铁布衫,脊骨断裂可免,也必将被这一招砸倒在地。 然而就在这攻守逆转的瞬间,万宣道使出了那一记精妙的勾腿反踢,一条右腿撩向李世民的小腹,李世民若是坚持攻势,那么在砸倒万宣道的同时,他的小腹也将挨上一记重踢,谁吃亏更大还在两说。 李世民当然不愿干这没把握的事情,立时刹住攻势,硬生生回撤半步,在避过万宣道这一记反踢的同时,他的横断秦岭也告落空。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交换三招,其中各有攻守,但最终却是平手,万宣道一踢不中,顺势转回身来,两人便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对峙之势。 李渊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家传的擒拿手在万宣道的手上使出来竟然有如此神异之效。 若是按照道理来讲,其实李世民已然输了,因为他动用了玄级武学大摔碑手,本身年长六七岁,再用玄级武学对阵黄级武学,这不是输是什么? 但是此时不是讨论万宣道和李世民谁输谁赢的时候,他需要知道万宣道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把一套擒拿手点石成金的,于是喝令:“继续打!” 万宣道不敢违拗,说声“遵命”,便又是一招伸拳直击打出。 他不敢使出其它招式,只能反复使用李建成传给他这三招擒拿手,因为一旦他使了这三招之外的任何一招出来,就再也无法隐瞒李智云传授武功给他的事实真相。 李世民当然也是懂得随机应变的,一上来险些吃亏,最终很不体面地打成了平手,心中自是不忿,眼见万宣道又是一招“直来直去”过来,便不再以擒拿手应对,而是直接使出了大摔碑手。 如此一来万宣道就占不着便宜了,因为他这三招的变化极其有限,虽然一上来先声夺人,但是在李世民熟悉了之后就失去了最初的神秘,又是三招打下来之后,终被李世民一记“直捣虎穴”打了一个跟头。 “不对!”李渊摇头质疑,“就凭这两下子你如何打得过宇文成龙?起来再打!世民,你用大摔碑手的第七、第十一、第十九招来打。” 万宣道只好起来继续重复老套,然而李世民按照父亲的提示打出来的三招可就不同寻常了,这三招对万宣道来说不仅极富针对性,而且攻敌之所必救,打得都是铁布衫练不到的头脸部位。 若是万宣道仍然使用最初的连环三招,就保不齐头部受到重伤,鼻青脸肿都是最轻的结果! 再会装的武者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也要暴露本能,果不其然,李世民这三招一出,万宣道便再也装不下去,使出了四象拳法的另外三招来应对,一番交锋过后,结果竟然是万宣道小占上风。 这一次李渊不再勒令两人继续打下去了,眼睛里仿佛射出两道寒芒,盯着万宣道的脸厉声问道:“哼!就知道你小子在跟我玩心眼,说!这套擒拿手到底是谁教给你的?” 听了这声喝问,原本在对练中占据上风的万宣道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不禁脑袋一耷拉,垂头丧气地回道:“是……李智云。” 第十八章 窥一斑而知全豹 万宣道顶不住李渊的强大压力,无奈之下交了实底,然而李渊父子却根本无法置信,这不可能! 李智云怎么可能传授擒拿手给万宣道? 在李渊父子的印象里,甚至在整个唐国公府所有人的印象里,李智云都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废柴,根本就没练过一天功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万宣道的师父? 对于师父和徒弟这两个角色,人们普遍都有一个惯性思维,那就是师父一定会比徒弟厉害,只有在极个别的情况下才会出现青出于蓝冰寒于水的特例。 就算李智云真的偷学了李家的武功,并且传授给万宣道,那么他是不是应该比万宣道更厉害些呢?至少也不该比万宣道差太多吧? 那么问题来了——即使李智云的武功比得上万宣道的十分之一,二十天前就不会被人打得那么惨! 二十天前李智云偷看观音婢洗澡,第一个发现他这种龌龊行径的人是李元吉,第一个上前揍他并且把他揍倒在地的人也是李元吉,至于李建成和李世民哥俩,只不过是闻声赶到现场,为了泄愤才打了躺在地上的李智云几下而已。 反过来再看李元吉的武功怎样?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李元吉连此际万宣道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由此可以推知,李智云绝不可能是万宣道的师父。 “事到如今,你还敢撒谎?”李渊已经按捺不住心头的怒气了,自己对这个小舅子很是不薄啊,他怎么可以一再蒙骗自己?当下怒斥万宣道。 万宣道委屈极了,我都说实话了,你们不信又怪得谁来?怪我咯? 当然,他是不敢跟李渊顶嘴的,只能带着哭腔说道:“姐夫,我说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你可以去问智云!” 万宣道现在是百口莫辩,不过他提出来的验证办法的确行之有效,是真是假,找李智云来问问不就行了?何必在这唐国公府的厅堂里纠结怀疑? 李渊闻言觉得也对,不论万宣道的说法多么荒诞不经,只需把李智云叫来对质一下便可明辨,李智云又不是什么难请的神仙,他是自己的儿子,想让他来对质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么? 想到此处,就看向三子李元吉问道:“刚才你去万姨娘那里,可曾看见你四弟?他是否可以下床行动了?” 李元吉连忙回道:“孩儿看见了,那小子正坐在房间里面看书……” 李渊点头道:“那你就再跑一趟,把这个逆子给我喊来!” 李渊的口吻极富感情色彩——若是李智云仍在病榻缠绵,那便是三个嫡子的“四弟”;而若是李智云已经可以下床了,那就必须是“逆子”,因为他偷看观音婢洗澡那件事还没完呢! 李元吉正待领命出门,却听门外家将通禀道:“启禀国公爷,宇文夫人求见。” “让她进来。” 李渊有些疑惑,这当口宇文媚及来干什么?唐国公府向有严规,但凡自己父子习武演武的时候,都是禁止女眷观看的,宇文媚及嫁过来已经有几年了,不可能不知道这条规矩。 只不过他还是允许了宇文氏的求见,毕竟近日来窦氏怀揣六甲,万氏忙于护理儿子,宇文氏就成了自己的良伴,新鲜感还没过去。 宇文氏走上厅堂,望着李渊福了一福,说道:“夫君,奴家兄长宇文化及派了管家来此,询问万家小弟缘何无故殴打他两个儿子成龙成祥,奴家不知原委,还请夫君帮忙询问一二。” 李渊立马明白了宇文氏的来意,这是要说法来了,宇文成祥和宇文成龙都是她的亲侄子,被万宣道打了,若是不来讨个说法,岂不是显得宇文家族太过窝囊? 宇文氏很懂规矩,万宣道就站在她的旁边,她却视而不见,只问李渊讨说法。 李渊眉头微皱,说道:“为夫正在了解这件事情的始末,夫人你且回去,待到明天为夫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他表面上敷衍,心中却在冷笑:跟我装糊涂呢?你宇文家那俩纨绔招惹了多少民愤你心里没点逼数么? (按:李渊当然不会说出“逼数”这种后是现代的流行语来,不过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作者就这么替他表达了,读者无须叫真。) 在李渊看来,万宣道该不该打宇文成龙和宇文成祥,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搞清楚万宣道武功暴涨的秘密才是当务之急。 宇文氏也不着急,心平气和地说道:“如此奴家就静等夫君的消息好了。”随即又把目光看向李元吉:“三公子,我那侄儿成祥也来了,说是有事找你,你走得开么?” 李渊巴不得赶紧把宇文氏打发走,好让自己继续调查万宣道武功的秘密,就挥了挥手道:“元吉,你且跟随你宇文姨娘去罢。” 随后看向李建成:“你去你万姨娘那里,把那个逆子给我带过来!” 当下宇文氏带着李元吉离去,李建成也领命出门,时逢夜幕降临,到得厅堂门口,三人各自从守门的家将手里接过了三盏灯笼。 不多时,李智云一瘸一拐地跟着李建成回到了厅堂,看见一脸乌云的李渊急忙行礼问候,又冲着旁边一脸仇恨厌憎的李世民作了个揖,不失半点礼数。 李渊冷哼一声道:“罢了,我且问你,万宣道的武功是你教的?” 李智云早有准备,躬身回道:“是孩儿教的。” 李渊闻言目光陡然变得严厉,沉声道:“那么你又是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李智云淡定答了四个字。 “一派胡言!”李渊霍然站起,在站起的同时一掌拍在身旁几案之上,将一张楠木几案拍得四分五裂,喝道:“你这逆子,居然也敢跟为父撒谎么?” 不要小看无师自通这四个字,在没有师父指点的情况下自学成才,这种人物或许在其它行业领域屡见不鲜,但在武林之中却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至少李渊不信自己这第四个儿子有这个天赋。 为了揭穿李智云的“谎言”,李渊没有立即实施惩治,而是继续冷笑着询问道:“既然如此,你就给我说说你是如何无师自通的!” 李智云不慌不忙道:“孩儿只是看见小舅使了三招擒拿手,便即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给他修改了一下攻防转换的次序,同时想出了一些其它招式。” “窥一斑而知全豹?世上真有这种人、这种事么?这怎么可能?” 听到此处,文武兼修的李世民忍不住惊叹出声,宁可暂时忽略李智云偷窥他老婆洗澡的仇恨,也要表达出他对李智云这种狂妄之词的怀疑。 第十九章 大九天手 窥一斑而知全豹,换句话说就是见微知著。以小见大,小中见大,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这种人和事是有着一定的道理可循的,而且在古今各个领域中都不乏案例。 然而李渊父子仍然不肯相信李智云能有这样的本领,因为他们都知道李智云从来都不会武功。 一个从来都没练过武功,只研习四书五经的书生如何能够在武学领域举一反三?一个纯粹的外行如何能在专业领域里创造奇迹? 这对李渊父子来说,是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事情。 他们却不知道,即使实情果真如此,也不等于李智云就一定无法在武学领域创造奇迹。 譬如后世的某位nba教练从来都不会打篮球,却能率队赢得比赛;又譬如跳水教练不会游泳,乒乓球健将出任足协主席等等,这些教练主席算不算是外行?算吧?可是他们就能在不属于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创造辉煌。 如果一定要在武学领域里找出例证,那么最鲜明的例子莫过于北宋时期的武学才女王语嫣,基本上不会武功,却能将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谙熟于心,信口说来头头是道,更能够将各门各派的耆宿元老说得冷汗淋漓。 这是什么本领?若是搁在后世来说,这就叫做理论家。让他实践是肯定不行的,但若是让他用嘴说,那绝对是字字珠玑,金口玉言。 李智云就想充当一回这样的理论家,既然他不能把寻侠系统解释出来,甚或他解释出来了也没人相信,那么就充当一下王语嫣那样的理论家有何不可?在这个早于北宋的隋朝,这种理论家绝对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只有让父亲李渊认可自己这个理论家的存在价值,自己才能在唐国公府中取得一定的地位,而且最最迫在眉睫的,是需要通过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以免去即将到来的一劫——家法惩处。 这是他一早就想好了的计划,只待合适的时机,就在父亲的面前展露才华,今天这个时机就很不错,父亲把他叫到厅堂之上,就等于送给他一个展露才华的机会。 他是这样打算的,但是李渊不知道啊。如果李渊父子是北宋之后生人也还罢了,会知道世上有王语嫣那样的奇女子,但是在眼下这个时代,不好意思,你李智云知道,你爹和你哥哥都不知道。 李渊都被这个“胡言乱语”的庶子给气笑了,心说看来前些日子万氏所说的这孩子失忆是真的了,这哪里是失忆啊?这简直就是失心疯嘛。 但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对,如果李智云所说的都是胡诌八扯,那么万宣道的武功暴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如此一想,问题就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于是皱眉说道:“也罢,世民,你这就跟宣道再练几招。” 不等李世民和万宣道答应,又看向李智云,厉声说道:“你不是能够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么?现在你就把你二哥的大摔碑手增补改进一下,若是做得到,就算你所言无虚,不然的话,哼哼……那就家法伺候!” 李智云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回道:“爹爹,如果我真的做到了,是不是就不用执行家法了?” 李渊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在跟我讲条件么?你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么?先做到了再说!”说话时一指相对站在场中的李世民和万宣道:“你们两个可以开始了。” 李世民和万宣道闻言便即开打,这一次万宣道不用顾忌了,因为他已经把李智云供出来了,所以放开了手脚尽展所学,一上来就打得虎虎生威,胡家四象拳的精妙招数压得李世民左支右绌,几无还手之力。 李智云不看万宣道,只看李世民,只看了两眼,便听见脑海中系统提示:触发万象模拟功能,是否立即模拟? 由于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上次他不知究竟,一声肯定的答复就耗光了仅有的十点侠义值,所以这一次他没有立即回答“是”或者“否”,而是先默默地问了一句:“我只模拟一招行不行?” 模拟一招拳法,只需耗费一点侠义值,如今他拥有一百一十二点侠义值,可不敢一下子全都用在模拟大摔碑手上面,毕竟他的目的只是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却不是真的要学大摔碑手。 就如同胡家四象拳和空明拳一样,大摔碑手模拟出来的武功也是需要内力的,他学来完全无用,既然如此,模拟那么多招式出来干什么?他又不想帮助李世民提高武功。 只听系统答道:“当然可以。” 李智云大喜,默默发出指令:“太好了!那就模拟一招出来!” 系统道:“耗费侠义值一点,模拟大九天手一招。” 大九天手,是后世宋朝时期明教高手的武学,初时并不如何著名,后因明教第三十三任教主阳顶天而闻名武林。 阳顶天曾经使用这套武功打败当时的绝顶高手少林三度,逼得三度立誓不离少室山,终生藏在树洞里苦修金刚伏魔圈。由此可见这套大九天手之深奥精微,绝不逊色于驰名天下的少林七十二绝技。 大九天手包括大阴阳手、大嵩阳手、大摔碑手、托塔手、仙鹤手等九路手法,其中的大摔碑手便是如今李渊家传的大摔碑手的升级版,是由宇内绝顶高手钱青健整理汇入寻侠系统武学库的。 经过数代武林高手尤其是阳顶天以及钱青健的推演润色,寻侠系统武学数据库中的大九天手比之李家的大摔碑手,精妙了何止数倍?威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按照李家的大摔碑手是这个年代里的玄级武学来评测,那么寻侠系统武学数据库里的大九天手至少也得是天级武学。 正所谓寻侠出品,必属精品。 李智云模拟了这招“直挂云帆”出来,心中就有了底,却没有立即表现给父亲李渊,而是继续专注地观看万宣道和李世民的对打,想象着若是自己处于李世民或者万宣道的位置应该如何出招攻防。 没有必要立即展现出来的,不然若是父亲要求自己再模拟几招甚至几十招出来,自己如何拒绝?而若是按照父亲的要求继续模拟,那么自己消耗掉的侠义值如何补充? 亏本的买卖不能干! 李智云盯着万宣道和李世民看,李渊就盯着李智云看,李渊的武功是很高的,即使目光没有看向战场,但只凭听风辨器的功夫也能知道战局实况。 耳中听得李世民已经挨了万宣道六拳两脚,眼看便即支撑不住,李智云却仍然没有任何表示,便喝了一声:“停!” 叫停了对练的两人,这才沉着脸对李智云说道:“你的新招呢?想出来了没有?” 李智云做出一副绞尽脑汁的样子,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气说道:“这大摔碑手好生高深,孩儿用了好久才看懂了几招……” “废话!”李渊没好气地打断了李智云,“不高深能叫玄级武学么?你就说你有没有推陈出新、想出新招即可!” 即使已经基本认定李智云之前的说法是谎言,但李渊仍然不得不承认李智云的“废话”有一定的道理,如果连李世民的拳招都看不懂,又如何推陈出新? 在呵斥李智云的同时,他也不禁有些自得,我李家的家传武学当然深奥了,你以为随便谁家都有玄级秘籍么? 自得的同时,就冷眼看着李智云,等着这个庶子放弃狡辩,认罪伏法。只要李智云承认刚才都是在吹嘘撒谎,即可两罪并罚,施出家法,以正家规。 然而他万万没能想到的是,李智云的回答却是:“孩儿已经想出来了一招,只是不知管不管用,爹爹可否准许孩儿依样比划出来,以供父亲鉴定呢?” 第二十章 栽赃陷害 李渊当然想要看看李智云所谓的新招,当即命令李智云下场演示,即使按照李智云的说法,一个不懂武功且身无内力的文人也是可以摆出姿势的。 得了李渊的准许,李智云便不再吊人胃口,大大方方走到场中,把一招大九天手的直挂云帆分解动作演示出来。他本无内力,再加上他摆的是分解动作,把这招直挂云帆使得全无气势,软绵绵的毫无威力可言。 一招演示完毕,万宣道和李世民的武功境界尚浅,并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李渊却已不禁动容,说道:“果然有点意思!这是那招乘风破浪么?嗯,若是乘风破浪如你这般用出,威力至少可以增加三成!” 李智云见父亲有询问自己的意思,便回答道:“孩儿今日第一次看见大摔碑手,就感悟了这招出来,却不知这一招的名字是什么。” 李渊点头微笑道:“没错,你原也不该知道。嗯,世民,宣道,你们两个继续对练,看看智云是否还能悟出什么新招式来。” 此时李渊已经有些相信李智云的本领了,进而产生了野望:若是李智云能够将一整套大摔碑手都做出改进,那么这套大摔碑手就很有可能一跃成为地级拳法。 地级拳法是什么概念?那可是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瑰宝啊!是不论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李智云真的有这个本领,那么李智云本身就是宝中之宝! 李渊这么一安排,李世民可就倒了血霉了,因为他跟万宣道打起来全然不占上风,说对练切磋那是好听的,要是往不好听了说,那就是挨揍啊!但是没办法,老爹发话敢不听么?所以只好继续挨揍。 李智云则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观看万宣道打沙袋的过程。他已经想好了,这一晚上,最多模拟三招出来,证实了自己的能力,同时获得父亲的重视也就行了,想要更多的新招高招?门儿都没有!你给我补充侠义值啊? 夜风习习,月朗星稀。在李家父子留在演武厅研究武功的同时,唐国公府的另一个院落里,两个窈窕的黑衣人正趴在屋檐上,偷听着屋里人的说话。 这两个黑衣夜行人不是别人,正是杨素派来唐国公府的红拂和绿扇。 红拂和绿扇两个都是第一次来到唐国公府,偌大的唐国公府邸就像迷宫一样,令她们不知从何着手,只能在建筑物和树木的阴影里行进,却远远地看见宇文化及的管家被人领进了唐国公府。 红拂和绿扇是认识宇文化及的管家的,宇文化及和杨广都是杨素府上的常客,他们的手下随从也就跟着主人常来常往,与杨素府上的下人混得脸熟,红拂绿扇时常侍立杨素左右,就更是熟识。 两人远远地听见宇文化及的管家和唐国公府的管家对话,得知宇文管家是来找三夫人宇文氏的,考虑到或许能从宇文氏那里探听一些秘闻,就悄悄尾随在后,一直跟到了宇文氏的院落之中,这才上房偷听。 在唐国公府的管家离去后,房间里面就只有三男一女四个人,三个男人里面,一个是宇文管家,一个是宇文成祥,一个是宇文化及府上的一名武士,那个女人自然是他们来找的宇文氏,宇文媚及。 最开始的时候这三男一女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寒暄问候,说了些万宣道暴打宇文成龙的事情,但随后宇文管家就转达了宇文化及的要求,要求宇文氏把李元吉找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宇文氏当然不会拒绝哥哥的安排,欣然走了一趟,不多时就把李元吉带了回来。 在宇文氏离开的过程中,红拂和绿扇没敢轻举妄动,因为她们发现跟随在宇文管家身边的那名武士是个高手。若是从房顶离去,极有可能会被这人察觉。 等到李元吉跟着宇文氏回来,宇文氏自回寝居之后,屋里的四人就开始商议“正事”,这“正事”却是一桩阴谋。 这是一桩针对李渊的庶子李智云的阴谋——栽赃! 宇文管家转达的计划是这样的,由李元吉指路,再由那名武士高手负责盗窃,盗窃窦氏、宇文氏、郑观音(李建成的妻子)和观音婢的珠宝首饰、私房金银以及贴身衣物,而后藏在李智云的房间里。 这桩栽赃计划操作起来并不困难,只要有内应引路,再由武林高手去偷几个女人的东西,不过是举手之劳。 李元吉就是内应的最佳人选。 宇文化及并不担心李元吉不肯配合,因为他手里捏着李元吉的把柄——二十天前观音婢洗澡被偷看一事的真相。 真相就是偷看观音婢洗澡的是李元吉,李智云只是在前往李世民住所时撞见了这一幕,当时李智云也不知道李元吉扒着窗缝往屋里看什么,就喊了一声“三哥”。 这声三哥把李元吉吓得魂飞魄散,只不过他却是练过轻功的,当即就施展轻功跑到了李智云的身后,演出了一幕贼喊捉贼。 作为被偷窥的受害者,观音婢在室内浴桶里并没有听到李智云先喊的那一声“三哥”,她只听到了李元吉的怒喝——“李智云,你这个无耻之徒,焉敢偷看二嫂沐浴?” 等到她穿好了衣物走出去时,李智云已经被李元吉和闻声赶来的李建成、李世民兄弟揍得不省人事了。 原本这桩事情的真相就只有李元吉和李智云两个当事人知道,但是李元吉做梦也没想到李智云竟然会在三天之后失忆。 李元吉觉得一旦李智云苏醒过来,就一定会把这件事的真相说出来,所以他也就不把这事儿当成绝对的秘密来保守了,半是炫耀半是求助的、把这事儿告诉了好朋友宇文成祥。 ——看咱哥们厉害不?观音婢的身子咱都敢看! 唐国公府爆出了这么大一桩丑闻,宇文化及当然也要第一时间掌握情况,宇文成祥就献宝一样的把事情告诉了他爹,于是宇文化及就掌握了李元吉的把柄。 当然,这个把柄只是宇文化及策划阴谋的一个保障,有了这个把柄在手,李元吉就不可能不配合。 果然,李元吉在得悉计划之后,答应得非常爽快,他巴不得再给李智云致命一击,最好能让父亲盛怒之下杀了李智云,这样自己偷看观音婢洗澡的事情就再也不会暴露了。否则就还要寄希望于李智云永远失忆。 失忆这种事情是他人能够控制的么?万一哪一天李智云突然想起来了,不就东窗事发了么? 所以他不但配合,而且配合得非常积极,完完全全地讲述了唐国公府各个院落的位置,甚至把何处有家将站岗、何处有家丁巡逻都说得十分详细。 第二十一章 报恩 李元吉这么竹筒子倒豆子也似的一说,唐国公府的格局布置再无秘密可言,宇文管家带来的高手固然听得真切,屋顶的红拂绿扇也听得清晰。 李元吉尤其强调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此刻他父亲李渊和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以及万宣道正在演武厅练武,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宇文管家当机立断,建议随行武士马上行动。那武士是宇文化及培养的死士,此番前来临时听从宇文管家的调遣,当即领命出门,只扭了扭身子便消失在黑暗之中,其轻功之高,只看得红拂绿扇目瞪口呆,自愧不如。 这位不知姓名的高手离开了,室内便再无高手,红拂绿扇也都松了一口气,两人在屋顶耳语,绿扇道:“咱们去书房看看吧,李元吉不是说他家的文武藏书都放在书房么?” 尽管杨素要求她们俩看一看李渊是如何调教几个儿子练武的,但是盗取青玄秘录才是最终目的,眼下良机难觅,若是能够直接把青玄秘录拿回去,那就是大功告成。 想要观察李渊父子练武的情况,改日再来就行了。 红拂点头道:“好,咱们这就过去,到了书房你进去寻找,我在外面给你把风。” 虽然与绿扇的想法一致,但是红拂却比绿扇多想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必须要帮李智云一个忙,解了这个栽赃嫁祸的局。 红拂为何要帮李智云?这话要从六年以前说起。 红拂本名叫做张初尘,父亲是南陈大将。在杨素率军讨伐南陈之时,她的父亲防御失利,自刎于战场,她和她母亲就被隋军俘虏,而后被李渊率领的先锋军押解返回长安。当时她只有十岁。 回到长安时,恰逢李渊的家眷在窦氏的率领下前来迎接凯旋的丈夫,李渊的家眷之中就有年仅四岁的李智云。 那时候她当然不认识李智云,李智云也不认识她。只不过就在大军进城之时,她却因为旅途劳顿和饥饿晕倒在路边,那些士兵哪管她的死活,喝骂着就要上前鞭打,却被李智云拦住了。 她永远都忘不掉那一幕——那个年仅四岁的男孩用他稚嫩的身躯挡住了士兵的马鞭,然后蹲在她的身边,将怀中揣着的一块点心拿出来给她吃了。 就是这块点心让她免于饥饿疲劳而死,同时也让她记住了这个善良的男孩。 按照当时的惯例,敌国将领家里的女眷是要充入教坊的。进入教坊的女子,除了极个别的天资卓越且命好的可以被调教成卖艺不卖身的歌舞妓之外,绝大多数都将沦为官员的玩物。 张初尘算是命好的,因为当时杨素看中了她的母亲,把她母亲收为妾侍,她就跟随母亲一起进了越国公府,后又机缘巧合,被杨素发现了她的武学天赋,就被收作弟子。 当然,她十分清楚地知道,如果她不逃出越国公府的话,早晚也会成为杨素的小妾或者是杨广的玩物。 杨素之所以到了今天还没把她收入房中,只因为杨广曾经表示看中了她和绿扇,要求杨素把人给他留着,等到时机成熟了再来迎娶。 什么叫时机成熟?她不是很清楚。却不知杨广本是贪淫好色之人,只因母亲独孤皇后不喜男人轻浮,所以一直装成一个不近女色的君子。所谓时机成熟,就是窃夺储君的位置,一天当不上太子,他就还得继续伪装下去。 书归正传,身受李智云大恩的张初尘没有一天忘记恩人,这便是李智云每天自然增长的四点侠义值中的一点。 眼下既然发现宇文一家人与李元吉合谋陷害恩人,她怎能坐视不管? 她的想法是这样的:她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到那名宇文家里的高手把“贼赃”藏入李智云房中并且离开之后,她再潜入李智云的房间,把“贼赃”拿走,如此就能解了李智云一劫。 当然,杨素交给的任务也是必须要完成的,不然回去如何交差? 同时她还不能把这个打算告诉绿扇,就只能单独行动。李智云对自己有恩,对绿扇可没有任何恩德,如果绿扇知道了这事并且回去告诉杨素,自己必遭严惩。 杨素、杨广和宇文化及三人,恨不能好到同穿一条裤子,自己破坏了宇文化及的阴谋,杨素能轻饶自己么? 夜色深深。 红拂和绿扇的行动非常顺利。 绿扇避开了唐国公府大书房门口的守卫,从后窗潜入室内,很快就找到了摆在书案一角的那本《青玄秘录》。 与其它武学典籍不同,青玄秘录就是一本垃圾秘籍,它在李渊的心目中甚至不如家传的大摔碑手图谱。 大摔碑手和其它几本秘籍都锁在书房中的一只大铁箱中,唯独青玄秘录摆在书案之上,只看那上面薄薄的一层灰尘就能知道,李渊已经很久没动过它了。 虽然绿扇对大铁箱子里面的东西很是好奇,却不敢碰它,因为要想打开这只箱子,是不可能不发出声音的,不论是锁头还是锁链,又或者是箱盖的拉环,都是金属制成,想要在无声无息之间撬开这只箱子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杨素并没有要求她们两个额外的猎奇,绿扇强忍住好奇之心,将青玄秘录收入怀中,就从后窗跳了出来。向红拂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咱们走吧?” 红拂摇了摇头,附在绿扇耳边轻声道:“你先回去,把东西交给老爷,我再去看看李渊父子练武。” 这理由非常充分。毕竟杨素交给她们的是两项任务,虽然轻重有别,她们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项,但是两项都完成了岂不更好? 然而绿扇却不同意红拂的安排,她觉得既然是两人一起来的,就该两人一起走,这也是杨素平时经常强调的事情。 一人为私,两人为公。一个人办事,往往难洗嫌疑。比如说让你去某处拿一笔数目不定的钱,你回来后上交十两银子,你说十两就是十两么?有没有可能是二十两,却被你贪墨了十两?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如果拿回去的青玄秘录是假的,或者是缺页的,那么是不是你绿扇做了手脚?这些都很难说得清楚。 第二十二章 李家至宝 绿扇不同意红拂的提议,红拂就只能继续劝说:“咱们留在这里是有危险的,一旦暴露就有可能被人家抓到,原本抓到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你身上带着人家的东西,人赃俱获之下,就是老爷也保不了你,到时候非但任务没有完成,你我还得身陷囹圄,就是老爷也要被你连累了,你想想吧。” 绿扇便即默然不语,知道红拂说得很有道理,但若是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万一有点什么差池就说不清了,想了想说道:“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回去?哪怕回去之后放下东西再来也行啊。” 红拂也很无语,她不得不承认,按照她的理由说下去,绿扇的提议才是正确而且可行的,然而事实却不是她说的那样,她留下来是为了帮助李智云,却又不能让绿扇知道,这便如何是好? 正不知所措时,眼角余光忽然感觉远处的景物有明暗变化,瞥眼看去,却是一个黑衣夜行人蹿房越脊掠过一排房屋,这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宇文家里的那名武士高手。 虽然那名高手轻功绝佳,身形一闪即没,但是红拂仍然看见那高手的手中提着一个硕大的包袱,不用想也能知道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这人已经完成了宇文化及交给他的任务——把唐国公府几个重要女人的财物席卷一空。 这人动作好快!自己两人刚刚拿到青玄秘录,人家已经把窦氏、郑观音以及观音婢的东西全都偷了,这是何等的高效?红拂和绿扇均已折服。 既然东西已经偷到手,那么下一步就是栽赃李智云了,一念及此,红拂也顾不上跟绿扇解释了,奋力一跃上了屋顶,展开轻功就往那名高手的方向追去,跑出去两丈多远才留了句话给绿扇:“我去看看。” 你去看看?你看什么?那人是去给李渊的庶子栽赃去了,有什么好看?绿扇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敢跟红拂分开,连忙也跟着跃上了房顶,紧追红拂不舍。 深夜的唐国公府非常寂静,虽然也有家将家丁站岗巡逻,却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唐国公府高手如云,谁敢来这里偷盗抢劫?那不是找死么?这种事情多少年来都不曾有过先例。 正因为人人都抱有这种麻痹思想,所以站岗的打着瞌睡,巡逻的也都半睁半闭着眼睛走路,就是例行公事而已。近几年来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国公爷也不是不知道大家这么干,却从来不曾降罪下来。 府中夜夜平安嘛,紧是平安,松也是平安,反正都是平安无事,又有什么好怪罪的? 所以这一刻没有任何人发现竟然有三个飞檐走壁的夜行人陆续从房顶掠过。 宇文府上的那名高手动作很是麻利,径直奔到万氏的院落,又根据李元吉提供的方位精准地找到了李智云的寝居,跳下去潜入室内,藏了贼赃便即出来,扭身上了房顶,只几个起落便即消失在夜色之中,来去恍如一阵夜风,不落半点痕迹。 红拂也不是白给的,攀在院落墙头,眼见那名高手离去,便果断翻身入内,轻飘飘有如一片落叶。绿扇则留在墙外把风。 这是她们联合行动的惯例,一如此前她们进入大书房盗取青玄秘录的配合模式,只不过这一次两个人换了过来,变成了红拂入内,绿扇在外把风。 虽然绿扇是真的想不通红拂为何要进万氏的这座院子,但是既然红拂进去了,她就有义务在外面放哨,以免有人过来把红拂堵在院内。 或许正应了那句话——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在大书房盗取秘籍的时候没人过来,这一次在万氏院落却真的有人来了。 就在红拂刚刚进入院落,绿扇到达墙下,转过身来背靠院墙之时,墙角就转过两个人来,确切地说,是两个孩子。 绿扇看见的是两个男孩,一个身材消瘦,形如贫瘠的荒野里生长的一颗野草,禁不起风雨的摧残;另一个则是圆滚滚的颇为敦实,活脱脱就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肥猪。 一胖一瘦两个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绿扇觉得很是有趣,却没把这两个孩子当成什么威胁,只待他们走近就点掉他们的穴道,等红拂出来再给他们解开就是了。 两个孩子彼此之间有说有笑,似乎也没把穿着紧身黑衣的绿扇当成什么坏人,甚至仿佛没有看见墙根下站着这么个女人似的,说笑着走了过来。 这两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从演武厅归来的李智云和万宣道。 李智云今夜很是开心,因为李渊根本就没提他偷看观音婢洗澡那件事,在他假装绞尽脑汁地想出来三招大九天手之后就命他回来好好休息,等到明晚继续。 李渊当然不会再提观音婢那档子事,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庶出的儿子竟然具有如此神异的本领,简直是如获至宝,欣喜若狂还来不及呢,又岂能执行家法再把儿子揍个半死? 别看李智云一晚上只想出来三招全新的大摔碑手,李渊却是感到无比的欣慰满足。大摔碑手总共就只有十八招!一夜三招,按照这个速度,只需再有五个夜晚,自己家传的这套玄级武学就变成地级武功了! 如此的点石成金,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够做到? 他甚至在想,等李智云把大摔碑手改进完毕,再让他改进一下自己家传的其它几门武学,甚至还可以重金聘请长安武林中的高手过府切磋,到时候只需让李智云默默观看、用心记忆,说不定就能搞出天级武学来! 这事儿只是想想都觉得兴奋无比,自己今天夜里肯定是睡不着觉了,却不能累着孩子,没见孩子已经摇摇晃晃站不住了么?嗯,该休息时就得让他好好休息,来日方长。既不能拔苗助长,也不能杀鸡取卵、涸泽而渔。 在这种情况下,再提儿子偷看观音婢洗澡的事,那不是没事找事么?甚至于……如果李智云真的能够搞出地级武学甚至天级武学来,那么就让他看看观音婢洗澡又能如何?嗯,一次看不够,下次免费再看! 权衡利弊,利大于弊啊! 李智云当然明白父亲是怎么想的,在父亲温言要自己回来好好休息时,也看见了二哥李世民眼中那愤愤的不甘,但是你不甘又能怎样?有本事你来取代我啊!小伙子,你不行。 所以他很开心,他准备回到院子里就去告诉娘亲,不要再为父亲撂下的狠话担心了,家法?什么是家法?不知道。反正不会落在你儿子身上。 他的心中是如此的喜悦,与同样喜悦的万宣道谈笑风生,以致于当他看见一身黑衣的绿扇站在墙外时,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个身着夜行衣的女子竟是外面进来的飞贼。 第二十三章 捉贼 这一夜,万宣道也很开心,因为他躲过了一劫。 原以为自己武功大进必定遭到姐夫的疑忌,而且无法解释清楚,后果如何殊难预料,也许会被赶出唐国公府,甚至会连累姐姐和外甥,从此颠沛流离,命运多舜。 然而外甥李智云表现出色,致使姐夫心怀大畅,非但没有追究外甥日前偷看观音婢洗澡一事,就是对自己也是温勉有加,打了宇文成龙是吧?该打!打得好!给你姐夫我长脸了! 他也看见了李世民那写在脸上的忿忿不平,只不过在这一点上他跟李智云的解读不太一样,他的理解是:李世民被他揍了一个晚上所以郁闷。 李世民可是姐夫最为器重的儿子,那是随便揍的么?但是今夜却被自己白白揍了一顿,挨了揍还不能发怒,更不能报复,因为这是他爹安排的,哈哈…… 两个同样心花怒放的孩子,在解读李世民表情方面有所不同,在他们看见自家院外这个身穿夜行衣的女子时,产生的反应也不相同。 李智云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意识到绿扇的可疑,万宣道却没有如同李智云一样发昏,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遭贼了。 别看李智云有着后世成年人的灵魂,也别看万宣道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某些方面来说,后者要比前者谨慎许多,就比如在遭遇到绿扇的这一刻,后者的警惕完全发自于本能。 毕竟后者在童年时期就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事,就足以令他过早成熟起来,至少在遇事的时候能够多长个心眼。 当然,李智云也不是弱智,除了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之外,对唐国公府的陌生也是原因之一,毕竟他穿越过来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今晚又是第一次离开他所居住的院子,如何知道府中的人物是如何着装的? 万宣道的机灵之处在于,他意识到了绿扇的可疑,却没有立即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嘻嘻哈哈地跟着李智云往前走,只是在经过绿扇身前之时,却突然暴起发难,一记伸拳直击打了出去。 同时还大喊了一声:“有贼,抓贼啊!” 他喊了这一嗓子,其用意并不是担心自己打不过这个黑衣女子、想要喊人来帮忙,而是想要让府中之人知道自己发现了贼人并且抓到了贼人。 寄居在唐国公府总是一件尴尬的事情,能够抓到窃贼,也算是为府中做出了贡献,这是给自己长脸的事情,他需要得到府中更多人的认可。 绿扇被万宣道这一拳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她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点这两个孩子的穴道,因为她发现这两个孩子根本没有在意她的存在,既然如此,又何必点他们的穴道呢?有可能他们只是路过这里,不是么? 毕竟她既不认识万宣道也不认识李智云,没有想到这两个孩子就是万氏院落里面的两个小主人,如果她一早就知道这两个孩子的身份,那么即使不等两个孩子走到身边她也会提前出手。 只不过在万宣道出手的一瞬间,她立即就认出了万宣道的身份,因为她认出来了万宣道的拳法,这拳法正是长孙无忌在杨素府中使过的,李家的擒拿手! 万宣道固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但是这拳法却正是她不久以前刚刚与长孙无忌拆解过的,所以应变起来就是自然而然,双掌一错,左掌横切万宣道的手臂,右掌同时拍向万宣道的前胸,正是长孙家的柔云掌法! 即使落了后手也没什么,她有信心在三招之内就可以扳回来,五招之后就能够制服对手。 杨素的指点岂同泛泛?别看长孙无忌在经过指点之后依然输给了万宣道,但是我绿扇可不是长孙无忌! 她的判断没有偏差,事实就是如此。她的武功绝不是长孙无忌能够比拟的,一来她的内力远胜长孙无忌,二来她的武学素养也不是长孙无忌可以望之项背的,同样的招式在她手上使出,其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她自忖在唐国公府的家将赶来之前就可以从容打倒万宣道,至于那个弱不禁风的男孩就更是不在话下,那孩子一看就是不会武功的。 唯独需要顾虑的是红拂能不能尽快出来,若是红拂不能及时出来,这件事的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可以确认的是红拂已经听见了万宣道的大喊,若是这样都不知道赶紧出来,那可真是傻到家了,直到现在她都搞不明白红拂为何要进入万氏的院落,难道是想趁火打劫,来个黑吃黑,侵吞李家女人的财产么? 转眼间两招已过,两人之间的攻防之势便已渐趋平衡,却把一旁的李智云看得有些心惊,这是哪来的女子?容貌美艳不说,这武功也是杠杠滴,小舅的形势不太妙啊! 在万宣道喊出“抓贼”的那一瞬间,李智云就已经醒过味了。 虽然唐国公府的上上下下他大多还不认识,除了母亲万氏和舅舅万宣道之外,迄今为止他只见过父亲李渊和三个嫡出的哥哥以及姨娘宇文氏,至于大娘窦氏、大嫂郑观音和二嫂观音婢都还没见过呢。 但是他知道万宣道肯定认识这些人,既然万宣道说这个女子是贼人,那么这个女子就绝对不是唐国公府的人物。 然后他就开始关注万宣道与这个女子的对战,只两招过后他就知道万宣道不是这个女子的对手,而且以这个女子身手之敏捷,就算他指点万宣道都来不及,五招之后万宣道必定落败。 怎么办?直接上去帮忙是肯定不行的,虽然自己现在会使胡家四象拳、五招空明拳以及三招大九天手,但是自己身无内力,使出来的威力比之万宣道也是远远不如,上去不是白送么? 不去帮忙也是不行的,这女子一旦打倒了小舅,下一个对付的必然是自己,谁知道这女子是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流?万一来个杀人灭口,自己岂不是死得很冤? 除非使用阿飞剑法!但是自己手头上没有长剑啊!甚至长剑在手自己也未必使得动!怎么办? 急切之间,他开始环顾四周,四周干干净净的别无长物,这……卫生保持得也太好了吧?隋朝也特么创卫么? 愤然中转眼却见墙根处横卧着一根枯枝,似是从墙内那一棵死掉的钻天杨树上掉落的。 就是它了!阿飞用的不是竹剑么?我就用这根钻天杨枝为剑,至少轻重趁手! 想到此处,他紧跑两步到了墙边,俯身就把这根枯枝捡了起来,就在他回过身来的时候,万宣道和黑衣女子已经打到第五招上。 不出所料,那女子使出柔云掌法的一招云开雾敛,左手从右臂衣袖下偷袭而出,点中了万宣道的期门穴,万宣道应手倒地。 第二十四章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绿扇很懂得追求效率,点倒万宣道时用的已经不是柔云掌法,而是杨素传给她的忘情指。 在点倒了万宣道的瞬间,也不转身,只用了一个侧向的滑步,身体就已横漂到李智云的身前,又一招“忘情指”疾点而出,直指李智云的右章门穴。 忘情指这门指法十分阴毒,出手最是无情,专点敌人身体大穴。虽然不致杀伤人命,却是专门伤人脏腑经脉,心肝肺胃肠脾肾,一脉受伤七脉皆伤,中者非但立即瘫痪,若是治疗不够及时,还会导致终身不育,是以名为“忘情”。 章门穴是人体大穴之一,属于足厥阴肝经,位于第一浮肋前端,曲肘合腋时肘尖正对之处。 这当口绿扇已经顾不得许多,只求点中穴道,这个瘦弱的男孩必定如同万宣道一样全身麻痹,瘫倒在地,且无法开口喊叫,这样就为她等候红拂出来赢得了时间。 她在点倒万宣道的瞬间便已计划好了这一系列的动作,而后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充分体现了一个武林高手的战斗素养。 她满打满算这一指戳之必中,在手指即将触到对方衣襟的时候,这才从容转身,打算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然而就在她转身这一瞬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咽喉上多了一物。 肌肤传递回来的感觉告诉自己此物圆钝钝的很是粗糙,这是什么东西? 没等看清戳在自己咽喉上的是什么东西,一阵剧痛先从哽嗓传来,同时干哕得有些想吐,她知道这是喉结被钝物戳中的正常反应,惊惧中本能地想要做出防范动作却是为时已晚,右手那一记忘情指便再也点不下去。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尚显稚嫩的童音:“偷了什么东西?拿出来!” 在听见这句喝问的同时,她才看清楚,原来这句喝问正是那个弱不禁风的男孩,而且击中自己咽喉的也是他,最令人无法理解的是,这男孩用以抵住自己咽喉的东西,竟然……只是一根枯枝! 这男孩是怎么做到的? 在认清这一事实的瞬间,绿扇心中全是茫然,他怎么可以这么快的?如果他手中握的不是枯枝而是利剑,那么此刻我这条命岂非已经不在了?还有他这是什么武功?是剑法么? 因为根本没有看见……注意,是根本没有“看见”,而不是没有“看清”,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少年用的是什么武功,但总之这一定是武功了,能在瞬息之间将树枝抵在敌人的咽喉,不是武功又是什么? 不仅是武功,而且是极高的武功!只凭这出手的速度,只要这少年先行出招攻击,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挡得住?或许国公爷杨素是能够挡得住的,但也不能轻敌,只要对这少年稍有轻视,就一定会败在他闪电般的攻击之下! “喂!问你呢,偷了我家什么东西?赶紧拿出来,不然我可要搜你的身了!”李智云不敢分心旁骛去欣赏这美女的姿色,唯恐这女子发现自己全无内力的事实。 阿飞剑法的确犀利无比,但是它有一个很重要的先决条件,那就是剑器的轻重必须趁手,而且必须要有非常尖锐锋利的剑尖。 很显然现在自己手里的这截枯枝达不到阿飞竹剑的要求,所以自己并没有可能真正伤到这名武功高强的女子,一旦被女子察觉自己的虚实,拼着咽喉受苦展开对杀,那么最后遭殃的必定是自己。 虽然已经占得了先机,但是李智云仍然保持着理智,冷静地估计形势,得出了正确的判断。所以他纵然有着后世成年人的审美观念,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去欣赏女子的容颜。 他只是盯着女子的眼睛,试图判断女子在这种情况下的心理活动,当他看见女子神色不定、既有惊惧也有震骇的时候,就适时的加了一句威胁:“你信不信只要我内力透出,这段枯枝也能洞穿你的脖子?我不想杀你,你也别逼我杀人!” 没错,他的确没有内力,但是他恶补过武学理论,知道内力高深之人草木竹石均可为剑,飞花摘叶亦能伤人,用根枯枝洞穿敌人的脖子也没有多高的难度系数,因此出言恫吓,以求彻底绝了对方的顽抗之心。 绿扇听了这话,本能地就是一撇嘴,刚想说你小小年纪能有多大的内力?却忽然想到对方既然能够以不可见的速度击中自己的咽喉,就说明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既然不是普通人,那么或许他真就拥有强悍的内力也说不定。 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小弟弟,多谢你不杀之恩。” 这句话听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大姐姐正在逗小弟弟玩似的,语气中全无诚意,李智云暗叫不妙,便装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说道:“你再不交出东西来,我可真要搜你的身了!” 说话时手中枯枝稍稍下移,点在女子锁骨之间。 隋朝女子服饰款式与后来的唐朝服饰相差不多,衣领开的较低,虽然不至于像后世低胸装那样露出大半个馒头出来,但是颈部以及两根锁骨还是会裸露在外的,绿扇的夜行衣也是如此。 李智云继续说道:“你再不老实,我就点住你的天突穴,然后扒光你的衣服……嘿嘿……” 天突穴就在两根锁骨的正中间,绿扇既然懂得忘情指,当然明白这少年的说法有根有据。 她本来不怎么相信这孩子会心狠手辣地杀了自己,也不认为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能有什么色心,毛都没长齐呢,懂得个啥? 然而当她听见少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变了脸色,心说闹不好这孩子真的能干得上来,大户人家的孩子不可以常理度之,宇文家的宇文成祥不就是个例子么?才十二三岁就整日里逛在长安街头调戏妇女。 看见女子变了脸色,李智云便恩威并施地又加了一句:“只要你把东西交给我,我也不难为你,这就放你离开,如何?” 他也不敢过于逼迫这个女贼,万一把对方逼急了跟自己死磕咋办? 不料他话音未落,周围四处突然喊声四起:“有贼啊!抓贼啊!”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竟似整座唐国公府的人都被惊动了,李智云听了之后心头大定,心说这府中的安保人员反应还挺迅速的。 他知道只需自己再拖延盏茶时光,这女子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到时候自己更无须担心对方跟自己死磕,只需躲在一旁看热闹就好。 绿扇却是大为惶急,心中暗道红拂你怎么还不出来?万宣道那一嗓子你听不见么?再不走真的就走不掉了! 急切间便只好乖乖地把怀中的青玄秘录拿了出来,却机智的往旁边一扔,扔出老远,“喏,东西我给你了。” 就在李智云微微侧头看向那本秘籍的同时,绿扇立马来了一招金鲤倒穿波,一个后空翻就脱离了那截枯枝的威胁,落地便展开轻功,一溜烟地跑向宇文氏的院落。 只听那四面八方的声音就能知道,这当口再想直接跑出府外已经不可能了,她更加清楚这四下里的喊声其实是宇文一家伙同李元吉搞出来的闹剧,不消片刻,这四面八方的人们就会汇聚到万氏这座院子里来“捉赃”。 红拂啊红拂,既然你到了现在还不出来,那你就等着倒霉吧,我只能先躲一躲了。 第二十五章 和光同尘 对于夜行女子的成功逃逸,李智云并没有什么遗憾懊恼的感觉,反倒因此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就担心这女子跟他死磕,拼一个鱼死网破。 颇具自知之明的他当然知道,如果女子真的跟自己死磕了,那么结果很可能是鱼没死,他这张网却是一定会破。因为手持枯枝的他压根儿就没有制服女子的手段。 除此之外,他任由女子逃脱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在这女子抛出物事的同时,他的识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触发万向模拟功能,是否立即模拟?” 他知道这是系统武学数据库受到了女子的激发,却立即默答了一个“否”。 别说他本来就不想把侠义值浪费在模拟其他拳脚武功上面,就说即使他想要模拟,眼下也不是模拟女子武功的时候。 他只是有些奇怪,系统这句提示为何不在女子对他出招的那一瞬发出,而是延后了一段时间,正想询问时,系统却又给出了两个提示: “智勇双全,巧计破敌,奖励侠义值一百点,不畏强者,以弱胜强,奖励侠义值一百点;” “不择手段,言语下流,扣除侠义值二百点。” 李智云顿时呆滞当场。 这两条提示……就好像把一只煮熟了的鸭子喂到了嘴边上,然后等自己张开嘴的时候,这只鸭子突然扑棱棱地飞了,你这不是耍我么? 整个就一狗咬尿泡——空欢喜! 李智云很不服气,默默争辩道:“不是,我就那么一说,又没真想扒她衣服……” “说也不行!”系统一点面子都不给,“就这么设定的,幸好你只是说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将会扣除一千点!” “我的乖乖!”李智云一边走向那女子扔出去的物事,一边叫屈道:“这救人一次才奖励一百侠义值,怎么做一件坏事就得扣一千点呢?这也太不公平、太不科学了!” 系统依然毫无感情色彩:“怎么不科学了?设计者有注释的,说这才是最科学的设定,要不怎么人们都说学坏容易学好难呢?” 李智云无语了,此时他已经扔掉了那截枯枝,把地上件东西捡了起来,此时月亮被一片云彩遮住,视线模糊不清,只觉得这是一本书籍,却看不清这本书的名字。 他并不认为这本书是什么贵重物事。不就是一本书么?没什么好稀罕的。 即使是武功秘籍也无法引起他的兴趣,他身上装载的系统包罗万象,什么样的秘籍没有?才懒得去看这个时代的粗糙玩意。 更何况他并不认为这是一本武功秘籍,因为他的潜意识里认为这本书是那女子从他和他母亲的独院里偷出来的,他母亲的院子里就没有武功秘籍。 所以他只把东西往怀里一揣,走过去搀起万宣道走向院内。 被点中穴道的万宣道身体僵硬,死沉死沉的,感觉比死猪还重,好不容易把人送到了房间,推在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拖着疲惫的步伐返回自己的寝室。 在推开自己寝室房门的时候,他听到四周那些“捉贼”的声音更加近了,似乎都在往自家院落奔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这里的确有个女飞贼刚刚逃了。 夜半时分,室内漆黑一片,正摸索着想去掌灯,却感觉一股香风袭来,没等做出反应,就被人紧紧抱住,同时嘴上多了一只柔软的纤手。 “别出声,你是不是李智云?快说!”一个柔媚的女声低低问道,不失严厉。 李智云已是大为懊悔,心说我咋就这么菜呢?就没想到人家是多人作案!当下只有用力点头,想要把嘴从女人的手里挣脱开来。 然而那女声紧接着就说道:“你别害怕,我与你是友非敌,我是来帮你的!现在我松开你的嘴,你可不许大声喊叫。” 李智云当然不敢大声喊叫,外面那女飞贼的点穴功夫他是见识过的,现在里面这个未必就比外面那个更差,此时自己完全受制在此女的怀中,只要她想,马上马就能把自己变成万宣道那状态。 感觉到女子的柔荑稍稍松动,便小声问道:“你来帮我?帮我什么?” 女子说道:“有人要栽赃陷害你,把你们府中几个重要女人的金银细软都偷了、然后藏到了你房间里……” 宇文府上那名武士高手行事很是周密,在进入李智云房间之后,只用既短暂的时间就将一个包袱里的细软分开藏在了好几个地方,包括床褥之下,床板下面等多处。 这人的用意自然是让人们认为这些赃物不是一次偷盗的,以坐实李智云惯偷的罪名。然而红拂在寻找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很是费了一番工夫,找东西永远要比藏东西难得多。 帮人帮到底,红拂可不想自己忙活一趟,却落下几件金钗宝簪什么的,那等于没帮一样。 然而如此一来就耽误了她的时间,在听见万宣道那一声喊的时候她还没能把“贼赃”找全。 “啊?”听了女子的话语,李智云不禁大惊,问道:“谁这么坏?” 他并不怀疑这个女子的说法,因为此时自己完全受制于人家,人家没必要编造一个故事来骗自己,若是对自己有什么恶意,只需点倒自己就行了。 女子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来不及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道:“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已经把那些东西都找到了,我这就把东西带出去,明天午时你去明月客栈找我,到时候我把东西还给你。” 在红拂看来,这些“贼赃”终究是唐国公府的财物,虽然她拿走这些东西的动机是为了帮助李智云,但若是借机把这些这些财物据为己有,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红拂并不是一个贪财的女人,更何况就算她贪财,也没法处理这样一宗价值巨大的财物,上交给杨素么?那就等于是找死,等于是告诉杨素自己破坏了宇文化及设计的阴谋。 李智云当然知道事态紧急,便不再多问,说道:“你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忽听院子外面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建成,元吉,贼人在哪?本公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我李渊的府上行窃!” 李智云闻声一凛,知道是父亲已经到了院外,却听院子外面有人七嘴八舌地禀告道:“国公爷,贼人进了万夫人的院子了,我等已将院落包围,只等国公爷下令……” 听到这些人的禀告,红拂便不禁绝望,惨然道:“智云公子,姐姐走不掉啦,也帮不了你了。” 当此情形,走是肯定走不掉了,一旦李渊率人进入,结果必定是人赃俱获。 说不定自己还得被人打成李智云的同伙,那时候非但李智云无法洗脱罪名,就是自己都得栽进去,身陷大牢都是轻的,而且不能指望杨素来捞。 不提杨素还好,若是提了,闹不好杨素为了避嫌还得杀了自己灭口。 “夫人,你还好吗?”李渊唯恐贼人胁迫万氏做人质,因此在进入院子之前先行询问。 “啊?夫君何故深夜来此?府中发生什么事情了?”万氏慵懒的声音从隔壁响起,似是刚刚从梦中惊醒。 这已经是最后关头了!李智云也感绝望,却没有放弃,趁着父亲和母亲内外应答之机,看着窗外院落墙根处那一排高高的钻天杨轻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是不是从屋顶?” 红拂苦笑道:“是又如何?此时从屋顶也走不脱了。” 李智云道:“你能不能从树上走?” 精通武学理论的他认为,只要内力足够强大,轻功足够好,就可以跃至树巅,而后就能从这排大树的顶端逃走。 红拂无奈摇头:“我哪有那么好的轻功?” 李智云却不气馁,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默默询问系统:“有没有办法让她从树上逃走?” 寻侠系统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就算寻侠系统也没有办法,他却不能不试一下。 “有倒是有,就看她能不能学会。” “快说!” “古墓派有一招轻功叫做‘和光同尘’,可以踩在最柔弱纤细的树枝上不致跌落,但是这需要古墓派的内功心法为基础。” 在寻侠系统的武学库里,古墓派的轻功极富特色,它并不要求修炼者有多么深厚的内力,即可行走于树梢枝桠之上,若是境界更高些,甚至可以做到蹬萍渡水、踏雪无痕。 同样是踩在大树之巅奔行,逍遥派的虚竹子需要有七十年以上的精纯北冥真气作保障,而古墓派的李莫愁只不过练了二十年古墓心法,就能够完成同样的动作,由此可见古墓派轻功之妙。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快把运气要诀告诉我。”李智云知道这个女子的内功肯定不低,所以坚决尝试。 “一百侠义值……你听好了……”系统在得到李智云的许可之后,将这招“和光同尘”的运气法门“吐”了出来。 李智云在信息进入脑海的同时就口授给了身后的女子,“你按照我说的试试,看看行不行?” 红拂哪里肯信,却不忍拒绝李智云的好意,提起之前整理好的包袱,就开始试炼“和光同尘”。 偏巧她的内功是小无相功,几乎可以施展任何一个门派的武学,这一试之下,竟而大获成功! 只见她的身躯如同一只归林的夜鸟,从窗口飞跃而出,在树干上紧踩了几下,便即猱身到了树干的中部,紧接着施展开古墓派的轻功心法,踏着一根根枝桠,身体冉冉而上,转眼就到了树巅。 由于有着茂密枝叶的掩护,院外的人们竟然没有发现这一幕情景,在李渊挽着迎到门口的万氏手臂进入院子的同时,红拂的身影消失在杨树之巅。 第二十六章 大搜查 一招古墓轻功“和光同尘”,其价值就等同于一招阿飞剑法,几乎花光了李智云最后的“积蓄”,只剩下可怜的十点侠义值,但是李智云却觉得很值。 若是这位小姐姐没能跑掉,那么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虽然没能来得及询问是谁在背后谋害自己,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栽赃嫁祸的手段实在歹毒之极,直教人百口莫辩。 这当口李渊已经带着众人走到了院落中央,上百只灯笼将院子照得亮如白昼,李渊吩咐道:“你们到各个房间里搜一搜,看看那窃贼藏在何处,顺便寻找赃物,建成,世民,元吉,你们去把你们的娘亲、妻子和宇文姨娘请过来,让她们辨认失物。” 其实也不用他三个儿子去请,此时他的正室夫人窦氏、三房小妾宇文氏,李建成的妻子郑观音和李世民的妻子观音婢都已经来到了院落之外。 此时听得李渊发话,便都走了进来,清一色的怒容满面,窦氏和宇文氏首先控诉道: “夫君,你可要给妾身做主!妾身的首饰都丢了……” “这天杀的贼人,竟然连女人家的衣物也不放过,偷回去给他娘穿么?” 郑观音和观音婢属于儿媳妇,却不能跟两位婆婆抢着说话,只用一脸的羞怒交加告诉李渊这个当公公的,她们的损失同样惨重。 虽然两大两小四个女人没有明说,但是只看她们对站在李渊身边的万氏视而不见,就知道她们已经在怀疑万氏了。其中窦氏却不必给万氏留什么面子,冷冷说了句:“果然是家贼难防。” 为啥贼人从我们院子里偷了东西之后不往府外逃逸,却要跑到你万氏的院子里来?为啥贼人只偷我们几个,却不偷你万氏的财物?这不是明摆着么? “夫人先不要忙着盖棺定论。”李渊挽起万氏的手来劝了一句,“一切等到搜查之后再说不迟。” 李渊当然不会认为事情是万氏做的,因为万氏既没有这个需要,也没有这个能力,而且最为重要的是,他相信一向温良贤淑的万氏绝不是这样的人。 然而此事太过蹊跷,府中竟有多人指证,说看见贼人逃入万氏的院子里,正所谓众口铄金,不搜查一番是绝对不行的。 必须搜查,哪怕只是为了洗脱万氏的嫌疑,也得搜查。 “回禀老爷,没有找到贼人和贼赃!” “回禀老爷,这边也没有。” 人多干活就快,万氏的院落虽然不小,却总共也不过十几间房屋而已,几十个人一起搜查,只片刻间就有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非但没有找到贼人,连一件赃物都没找到。 至此,就只剩下了三个房间没搜,分别是万氏本人的卧房,万宣道的寝室以及李智云的卧房,未经李渊允许,这三个房间是不能闯入的,这是规矩,府中的家将家丁都懂。 于是几位失主就把目光看在了李渊的脸上,不必说话,那意思谁都明白——还用问么?贼人和赃物肯定是在这三个房间里面。 李渊深深注视了万氏一眼,叹了口气,说道:“你就跟为夫一起到你房间看看罢。” 转过身来又对窦氏说道:“夫人,你也随我一起。” 这个决定给了万氏足够的尊重。没错,你万氏的房间也是必须要搜的,但只能是我和窦氏有这个权利,别人休想践踏你的尊严。 说到此处,又吩咐李建成、李世民夫妇道:“建成,你和你妻子去万宣道的房间看看,你们几个负责护卫,世民,你和观音婢去智云的房间。” 此时李智云已经走出了卧房,站在门口冷眼旁观,这至少说明他的房间里不会藏有贼人,所以李渊并未安排家将保护李世民夫妇。 唯有万宣道不见人影,如果这院子里真的有贼人藏匿,就一定会藏在万宣道的房间里。所以李渊给李建成夫妇安排了几名家将负责卫护,以防发生意外。 李渊夫妻三人来到万氏的房间,一番查看之下窦氏就傻了眼,万氏的房间里当然不会有贼人和贼赃,有的只是她自己的积蓄和用品,而且她的积蓄少得可怜,个人用品也极廉价。 万氏是一个非常勤俭的女人,从不贪图财物,且因为她本来就是万家的庶女,嫁给李渊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贵重的陪嫁,因此她的房中根本找不到任何贵重家私。 这也是李渊后来登基称帝之后任命万氏掌管后宫钱财的重要原因,因为他相信万氏的廉洁。 以贵妃的身份掌管后宫钱财,这在整个华夏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事情,通常拥有个权力的只能是皇后。 按下后话不表,再说李建成夫妇到了万宣道的房中,当然也没找到贼人,掌起灯火,却发现万宣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建成虽然武功不高,却也看得出万宣道是被人点中了穴道。他没有解穴的本领,四下里查看了一番,没找到半点赃物的影子,就领着郑观音退了出来,向刚从万氏房间出来的父亲禀报。 相比这两间房屋的搜查无果,李智云这边就又是一番情景,李世民带着观音婢还没进屋,就跟李智云磕上了。 前面李智云偷看观音婢洗澡的过节还没了解呢,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李世民当然不会给李智云好脸色看,只把手上的灯笼往前一捅,冷冷说道:“你闪开!” 观音婢则是根本不看李智云一眼,心中恨不能咬下后者一块肉来,再把他活活咬死,真不知道公公是怎么想的,这厮分明已经能够下地行动了,为何还不执行家法? 李智云当然不会在这个场合下跟李世民夫妇死磕,当即避过一边,任由李世民夫妇进入他的寝室,只等着看这对小夫妻出来的时候被打脸的样子。 虽然成竹在胸,却仍不免庆幸,若不是那位小姐姐帮忙,今天我死定了! 人赃俱获之下,就算父亲念在自己的本领上不执行家法,自己也没脸在唐国公府混下去了,而且连带着丢尽母亲的脸面,从此自己一家人还怎么活下去?怎么见人啊? 没多时,李世民夫妇就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失望和疑惑,因为他们知道,李智云的房间已经是这座院落里最后的一处了,他们在这里未能找到任何线索,就意味着今夜的搜查全盘失败。 见此情景,宇文氏就走到了窦氏的身边,耳语了一句。窦氏微微点头,便看向李渊说道:“妾身恳请夫君下令,对万氏院子里的所有人搜身!” 很简单的道理,找不到贼人,就说明贼人本是万氏院落里的一员,找不到贼赃,就说明万氏院子里的人们把赃物藏在了身上。 万氏这座院子里的主仆加起来有十几个人,一个包袱能够装下的东西,分开藏匿在十几人的身上还是藏得下的。别人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宇文氏却是一清二楚。 李渊就有些无奈,但是为了彻底证实万氏母子的清白,也只能同意窦氏的请求,说道:“也罢,就命你亲自去搜你万家妹妹,建成去搜万宣道,郑观音和观音婢搜查女仆,世民搜查男仆,本公亲自搜查智云。” 搜身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操作的,因为被搜的人都是自己人,当下万氏院子里的上上下下各回各房,由李渊指定的人员进入搜身。 只说李渊把李智云叫到了房间里,却没有动手搜身,只问道:“智云,你知道今夜是怎么一回事么?” 李智云本来就在等着这个机会,立即轻声说道:“爹爹,有人要栽赃嫁祸于我母子。” 当下就把他和万宣道回到院子时遇见女飞贼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说自己用阿飞剑法吓退对方,也没提起院子里面那个学了古墓轻功离去的小姐姐,只把事情剪辑了一番,全部推在外面那个女飞贼的身上,说那个女飞贼打倒了万宣道之后,在众人赶来之时带着包袱跑掉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清白,他主动脱掉了上衣,并把放在怀中的那本书籍取出,交给了父亲,说道:“这是那女飞贼逃走时遗落的,也不知是不是咱们家里的东西。”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这本书的名字,叫做青玄秘录。顾名思义,这很可能是一本武功秘籍,便不禁微微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是一本武功秘籍,自己先看一遍就好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只从李家的擒拿手和长孙家的柔云掌法就能知道,这个时代里的天地玄黄也就那么回事,远远不如寻侠系统武学数据库里的武功深奥精微。 李渊接过这本青玄秘录之后却是不由得一惊,目光凝视在儿子的脸上良久,似在判断儿子这番叙述的真伪。 他当然知道这本青玄秘录原本是在他的大书房内。如果儿子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那名女飞贼在偷盗财物的同时偷盗了这本垃圾秘籍却是为了什么? (本卷终) 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约会 对于李智云的一番陈述,李渊是抱有怀疑态度的,怀疑的依据就是这本青玄秘录。 因为如果按照李智云所说,贼人真的想要栽赃给他,就没必要潜入大书房盗取这本青玄秘录。冒着偌大的风险盗取这样一本众所周知的垃圾秘籍,能起到什么栽赃效果? 此外还有一个疑点是,既然那女飞贼仓惶之中连秘籍都掉落了,为何还能将一包袱金银细软带走?一包袱金银细软可比一本书难带多了。 不论怎样想也想不明白,却又不能因此就认为李智云在撒谎,总之没在万氏的院落里搜出赃物,暂时就不能任人诋毁万氏母子的清白。 带着猜疑走出了李智云的房间,又有隔壁的万宣道从侧面证实了李智云的叙述的真实性。虽然万宣道不能说话,但是以李渊的武功当然看得出万宣道是穴道被点了。 虽然铁布衫练得只是筋骨皮,不能阻碍敌人利用筋骨皮隔物传功或者透骨打穴,但是能够点倒万宣道的人绝非一般人物,内功火候已是匪浅。 “这是什么点穴功夫?居然连我都解不开!”李渊在万宣道的身上推拿了一阵,却没能令万宣道恢复行动,老脸就有些挂不住了,只能把原因归咎于贼人的点穴法高深莫测。 跟在父亲身边的李智云见状不禁想道:刚才系统倒是提示自己要不要模拟那女贼的武功来着,却是被自己给否了,也不知道模拟出来的指法叫做什么,想来定然跟那女子师门的叫法有所不同。 当下默默问了系统一句,不料系统却说道:“你既然拒绝模拟,又如何还要询问?我也不知道啊。” “当时没有存档么?这才能占多少缓存?”李智云默默地提出质疑,系统却直接不回话了,意思无非是“就这么设定的”。 “不管多么厉害的点穴法也不可能封住穴道十二个时辰以上,宣道明天就没事了。”李渊只能这样安慰万氏。 不管怎么说,这一场搜查的结果是查无实据,封住了那些指控万氏一家的悠悠之口,就连窦氏都不再说“家贼难防”了,家贼?有证据么? 于是这一场闹剧只能草草收场,大家各回各的住处,李渊安慰了万氏几句也就走了,万氏却又把儿子叫到了万宣道的房中询问究竟,李智云不想让母亲太过焦虑,就把对父亲所说的那番话再次删减讲了一遍。 万氏不知就里也就信了,只是担心完了儿子又开始担忧弟弟,坐在万宣道的床边不停的流泪。 李智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母亲,只能复述父亲说的那句安慰话:“明天早晨就好了。” 其实李渊说的倒是没错,纯粹的点穴法的确无法封闭穴道十二个时辰以上,这是他穿越以前就学习过的武学定理,教材是白胜拟定、钱青健校对的,权威的一逼。 好说歹说,终于把母亲劝回了房间,他自己便和衣躺在了万宣道的床上,说是为了照看万宣道,但不一会儿也就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发现万宣道没在身边,连忙出门看时,却见小舅已经开始在院子里练拳了,看来穴道是真的解了,而且根本没有等到十二个时辰,最多也就三个半时辰。 放下心来,猛然想起昨夜那位没看清长相的小姐姐约了自己中午在明月客栈见面,急忙回到房间梳洗打扮,一边洗漱一边提醒万宣道:“待会儿别乱跑,陪我出去找个地方。” 万宣道此时对自己这个外甥格外看重,只要不是对自己有害的事情一律言听计从,当下表示没有问题,随叫随到。 出于后世成年人的习惯,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总要把自己拾掇得人五人六的,李智云特意去了母亲房间,对着铜镜穿衣着装,于是他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模样,挺眉清目秀的一个男孩,非常符合后世青少年的主流审美,虽然瘦了些,但后世那些男孩哪个不瘦? 打扮完毕之后,又问母亲要了些零钱,准备见面之后请小姐姐吃顿饭,以表谢意,万氏手头也不宽裕,没有金银元宝,只拿了些五铢铜板给他,也不知购买力如何,万一结账时钱不够可就丢人了,想多要些,却又张不开嘴。 昨晚大搜查的时候都看见了,母亲也不容易不是?亏自己还立誓要孝顺母亲,这还没给母亲挣钱买衣服呢,先找母亲要钱,真是不孝不肖的很。 眼看午时快要到了,就喊了万宣道出门,小胖子刚刚练完一路自认为是擒拿手的四象拳,脸上汗都没来得及擦,就领着李智云出了府邸。一边走一边埋怨:“是你叫我去办事啊?还是我叫你去,怎么让我领路呢?” 李智云心说我也是第一次出门啊,不让你领路我自己都走不出去,这话却不能说出来,只含混其词道:“明月客栈在哪你知道不?” 不知怎么,李智云总有一种跟网友约会的感觉,因为对方约定的见面地点是客栈,客栈是什么?客栈就是后世的宾馆,只是不带钟点房。 是的,没错,就是约会。至于约那个什么,那个词汇他连想都不敢想,唯恐被系统扣了侠义值,他可不想做一个先负起来的人。 万宣道对长安街区很是熟悉,轻车熟路一般,只片刻就把李智云带到了地方,还没走到门口,李智云就看见门口站了一个红衣女子,生得是千娇百媚,只是一脸的焦急之色,正在左右张望,似在等人。 难道就是她?不会是巧合吧?这顔值……想到这里就不敢想下去了,唯恐被扣分,正盯着红衣女子脸上看个没完时,忽然脑海里叮的一声:“非礼勿视,扣除侠义值十点!” “啊?”李智云忍不住叫出了声,干嘛啊?看看都不行啊? “大侠是不会盯着自己妻子以外的女子看个不停的,以北宋大侠萧峰为例,曾因帮中聚会时没看马副帮主的妻子康敏而遭到了极为歹毒的报复,但同时也证明了只有像萧峰这样对待陌生女子、才是大侠的品格风范!” “呃,好吧。”李智云唯有接受他改变不了的现实,默默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侠义值余额,竟然归零了。 昨天下午的时候他还拥有一百一十三点,昨夜前半夜给父亲模拟了三招大九天手用了三点,半夜得了二百点又被扣了二百点,等于不赚不赔,而后从武学数据库里兑换了一招和光同尘教给小姐姐,用掉了一百点,仅剩的十点又被系统以“非礼勿视”给扣除了,怎生一个惨字了得? 得,就当我现在刚刚穿越过来行了吧?不对,还赚了一招阿飞剑法不是? 正胡思乱想时,忽听小姐姐轻声召唤,声音虽轻却掩饰不住焦急:“你怎么才来?想害死我啊?快,快跟我进房间!” 第二十八章 重点考察对象 红拂的焦急是因为她必须尽快回府复命,否则必然遭到杨素的惩罚。 或许是因为杨广“预约”的缘故,近年来杨素对她和绿扇的态度越来越差了,养了十年的美少女却不能自己享用,杨素的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 她之所以选择在明月客栈约见李智云,是因为她不能拿着唐国公府的巨额财物回到越国公府,她只能把这些“赃物”交由李智云处理,不论后者如何处理,是据为己有,还是交还他家的那些失主,都是他的权力和自由。 但是这样一来她就不能随便离开客栈了,如今这世道很乱,说是盗贼丛生也不为过,最多只能把“赃物”留在房间,站到客栈门口等候李智云,离得再远些都不行,不是万一,是一万被偷。 看见红衣美女竟然像是在跟李智云说话,万宣道就有些小眼儿发直,胳膊肘一捣外甥,“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这位……是你那个阴姑娘?” 这话问得李智云一头雾水,一边走向红衣小姐姐,一边扭头反问小舅:“什么阴姑娘?” 万宣道臭起一张脸道:“跟我装糊涂?” 但紧接着又一拍脑门儿:“哦……对了,我把你失忆这事儿给忘了,你爹给你定过一门亲事,你有个未过门的媳妇叫阴凤姬,这事我姐没对你说过?” 李智云摇头道:“竟有这事?那我回头可得去问问我娘。”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红拂的身前,红拂更不多话,转身就往客栈里面走,李智云紧紧在身后,只留下万宣道一脸疑惑地踟蹰原地,不知道该跟进去还是等在外面。 如果李智云忘记了他有个未婚妻阴凤姬,那么他为何会跟阴凤姬约在这里见面?想不通啊! 不管想得通想不通,人家小两口进房间,我这当舅舅的还是不跟进去为好。 这个时代的道德规范讲究的是“君子不欺暗室”,若是没有夫妻名分,孤男寡女都不能同进一间屋子,否则就是伤风败俗。 既然认定了跟李智云约会的是阴凤姬,他这个当舅舅的就不便跟进去了,虽然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少年,但毕竟是在唐国公府住过一年的,各种规矩见得多了。 只说李智云跟着红衣小姐姐往客栈里面走,迎头却碰见一场吵闹——掌柜的领着店小二正在往外轰两个叫花子。 “滚出去!叫花子也敢进我的客栈,不怕脏了我的店么?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店掌柜怒不可遏。 叫花子却不肯立时离去,其中一个说道:“都说了几遍了?我们有个仇人住进你的店了,我们只找到他说句话立马就走,你这掌柜的骂什么人?” “放屁!别说本店没住进你们的仇人,就是真的住进来了,也不能让你们进去找人,你们在外面等着他我管不着,进店就是不行!” 红拂没有心情理会他人吵闹,一拉李智云的手臂就从两个花子身边绕了过去,紧走几步来到房间门口,推开房门,连拉带拽的把李智云拉了进来,说道:“东西都在床上,就交给你了,半点不少。我得马上回府,不然我就惨了。” 说罢就要出门,李智云却一伸手臂挡住了她,“这位姐姐,你尊姓芳名还没告诉我呢,昨夜你帮了我这么大一忙,我总得知道帮我的是谁吧?不然日后如何报答?” 红拂心想反正也是耽误一上午了,倒也不差这一时三刻,就停步笑道:“咱们俩谁帮谁还真难说,其实你才是我的恩人,你不记得从前你喂我吃点心的事情了?” “啊?”李智云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我啥时候给你吃过点心?” 红拂却没有再提往事,只看着李智云说道:“我本姓张,名叫初尘,不过现在认识我的都叫我红拂,你就叫我红拂姐姐吧,就说昨夜,你教给我的轻功可真厉害,就算不提以往,单说昨夜这事,也是姐姐我欠你的情呢。” 红拂热切地说着,却发现李智云好像根本没听见她说话一样,面目表情呆滞起来,于是奇道:“智云弟弟,你怎么了?” 她却不知,在她报出红拂两字的时候,李智云的脑海里响起一声提示:寻侠目标一出现,是否立即测评目标侠义值? 在白胜和钱青健等人制订的寻侠计划里,是有着几个重点的考察对象,被他们设定在寻侠系统中的,红拂就是内设的目标之一。 而寻侠系统需要李智云完成的终极任务,就是在他所遇见的侠客里找出一个合格的人来。 当然,考虑到红拂等内设目标人未必能够达到考察标准,所以寻侠系统要求李智云本身也成为一个侠客,以便他在内设目标之外找到符合系统要求的大侠。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果李智云不走侠义之路,那么他所接触的人群定然缺少善类,假设李智云变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棍,那么围绕在他身边的就只能是流氓地痞。 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拥有侠义值啊!别人竟然也有!李智云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就默默地询问系统:“怎样测评红拂的侠义值?” “与目标人印堂相贴,即可得出目标人所拥有的侠义值。” 两个人的印堂相贴,其实就是将彼此识海的距离最小化,将两人的念力接收区无限接近,如此装在李智云识海里的寻侠系统就可以测出红拂念力接收区中的念力值。 只要红拂曾经做过什么好事,并且得到了他人的感激和怀念,那么她就一定拥有一定的念力值,也即侠义值。 令李智云呆滞的原因是,要跟红拂小姐姐印堂相贴,就得搂住她的脖子,踮起脚尖把脸凑上去,一如后世男女接吻一样的动作,因为红拂比他还高一头。 这行为……可比“非礼勿视”更严重了,试想北宋时期的大侠萧峰在那场丐帮的聚会上,若是看见马夫人就来一个熊抱,然后把额头贴在康敏的前额上,康敏还会害他么? 那画面实在太美…… 李智云所担心的是,如果自己这样做了,会不会被扣除侠义值? 第二十九章 相见恨早 因为有着后世成年人的心理年龄,李智云不能不多考虑一下这样做的后果。 “按道理,既然是系统任务,那么我抱住红拂贴一下脑门的行为就是系统要求的,我是在系统的要求下做事,就算违反了男女之间的行为规范,你也不该扣我的侠义值不是?” 他把这个想法默默地传给了系统,系统却没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提示道:无法预知。 这叫什么答案?这不是摆明了要坑我么? “算了!反正是系统任务,先测了她再说!万一这一测之下,竟然把系统任务完成了,那我岂不是可以回家了?” 他心中所想的“回家”并不是回到唐国公府,而是返回他后世的家。 对他来说,回家是一个极具诱惑的事件,因为那意味着可以得到无法想象、无法估量的巨大奖励。 在他穿越之前,和他一起报名参加这项寻侠活动的人选数以千万计。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渴望穿越?就因为这活动设下了巨大的奖励。 奖励不仅仅是海量的金钱,也不仅仅是豪车豪宅和高薪工作,还包括终身豁免权——不论今后犯下什么错误和罪行,都不会有人定他的罪、量他的刑。 这些都还算不得巨奖,最令人疯狂的奖励是长生!宇宙大侠白胜和钱青健联名签署的合同中就有这么一条——只要乙方完成系统任务返回,甲方即刻授予乙方长生之法,包教包会,包长生! 然而另据白胜在某个公开场合里说的,长生也还不是最高的奖励,最高的奖励是什么?在活动结束之前谢绝透露。 在如此优厚的奖励吸引下,报名者趋之若鹜,但最终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却是他——今天的李智云。 想到此处,也就不再多想,伸出双臂就搂住了红拂的脖子,同时后脚跟一抬,就把额头贴在了红拂的前额上。 或许是因为动作猛了一些,两人的鼻尖都撞在了一起,四瓣嘴唇也贴在了一处。 “唔……”红拂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呆了,凤目瞪的圆圆的,心中却是一片茫然,智云弟弟这是在干嘛? 原本她绝不相信李智云这个动作带有猥亵意味,毕竟她知道李智云最多也不过十一二岁,这个年龄上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更何况她心目中的李智云一直都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孩子。 但是此时她忽然想起了不久前流传在长安的一件发生在唐国公府的丑闻,那就是李智云偷看二嫂观音婢洗澡!当时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李智云会干出这种事来,觉得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甚至就在昨夜她偷听宇文管家设计谋害李智云的时候还曾想过,李智云偷看观音婢洗澡那件事会不会也是他人的构陷? 但是现在……李智云的举动却让她有些动摇了,或许这孩子学坏了?有可能吧?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即使是庶出,也比穷苦人家的孩子见多识广,或许过早萌发了男欢女爱之心也说不定。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拒绝李智云的动作,反而很是配合,任由李智云的脸和她的脸摩擦接触。 谁让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当初若没有李智云喂自己吃的那些点心,只怕自己早就饿死在长安城下了,哪里还能活到今天? 就从了他又如何?总比做杨广或者杨素的玩物好得多。 这一刻红拂心乱如麻,各种奇思异想纷至沓来,忽而担心李智云也不过是玩玩而已,对自己始乱终弃;忽而又觉得自己和李智云门不当户不对,只怕唐国公不肯答应; 但是最令她纠结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若是自己想要跟随李智云为妻为妾,杨广和杨素能答应么? 肯定不会答应啊! 李智云当然不知道红拂心中所想,只顾把额头贴紧红拂的额头,却又感觉到两人双唇的相触,禁不住便是心头一荡,初吻啊! 这可是自己穿到隋朝来的第一个吻,不过吻在红拂的嘴上绝对值了,因为红拂实在太美! “叮” 提示音响起:“目标侠义值二百四十七点。” 怎么才二百多? 这也太少了吧?简直少得可怜。红拂这辈子做的好事还没有自己多么?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再问测评结果了,肯定是不合格啊!一个侠义值连自己曾经拥有的峰值都比不上的女子,怎么可能达到系统的要求?如果能,那么自己早就是大侠了! “叮” “巧立名目接触异性,扣除侠义值一百!” “擦!”李智云连忙把身子撤了回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就知道你得扣我分!那你教教我呗?我该怎样检测红拂才是正当接触? 系统默然不答。室内的两人也都陷入了沉默,气氛很是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红拂才颇为幽怨地说道:“既然你都对我这样了?为何又不肯看我一眼?” 红拂其实是注意到了的,自从李智云出现在明月客栈之外到现在,哪怕就连两人嘴唇相贴的时候都算上,这孩子的眼神都没有正视过自己,连一眼都没有。 只不过因为两人之间是恩人和受益人的关系,且年龄悬殊五六岁,更因为李智云只是一个尚未成熟的孩子,所以她没有把这当回事。 一个小男孩,看不看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这孩子的举动分明表示出了他的欲望和索求,既然你喜欢我,为何又不看我? 李智云无言以对,心说姐啊,弟弟我不是不想看你,而是看不起啊!就这都被罚成先负起来的人了,再看多了……系统还不得杀死我啊? 这话没法说出来,便只有转移话题,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就把系统给出的评价说了出来:“姐啊,咱俩是相见恨早啊!” 关于他和红拂的这场邂逅,系统给出的总结是“提前遇到了目标人,过早”。 因为按照白胜和钱青健等人的设计,他本该魂穿到玄武门之后的李世民身上,而在那时候红拂和李靖以及张仲坚三人已经人近中年,且已经打响了“风尘三侠”的名号,半生行侠仗义,所能积攒的侠义值必定不菲。 但是现在的红拂向来只在杨素府中,又能做出什么行侠仗义之事?也就是平时帮一帮越国公府中的下人,所能收获的念想极其有限,更何况还有一些受了她的帮助也不知道感恩的人。 红拂哪里知道李智云心中所想,只下意识地回味着这句“相见恨早”。 人家男女一见钟情,说的都是相见恨晚,你这相见恨早却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你还小么?可等不到你长大成人,我就被杨素送给杨广了啊!那时候你还能要我么? 就算你还想要我,你有那个实力跟杨广争夺么? 第三十章 好脾气的乞丐 李智云当然没想跟红拂结成夫妻,他现在想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尽快在这个时代的社会里站稳脚跟,这事看似已经差不多了;另一件则是如何赚取海量的侠义值。 所以在红拂眼神迷离之时,他就忍不住问了一句:“红姐,你不是着急要走吗?怎么这会儿反倒不急了?你没事要办了?” 红拂闻言立时从迷乱中惊醒,心中暗叫惭愧,自己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小孩子意乱情迷?还想的那么深远……只羞得满面通红,对着李智云一拱手,就想告辞出门。 然而还没等她说出“后会有期”四字,忽听窗外有人喊道:“姓李的!你做的好事!别以为躲进客栈就没事了,有种就出来跟爷爷打一场!” 室内的红拂和李智云闻言就都是一惊,彼此对看了一眼。 红拂的意思是“外面这个叫阵的人是在找你?” 李智云的意思则是“你约我到这里来这件事、你告诉别人了?” 虽然两个人的疑惑有所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就是都认为外面这位叫阵的“爷”是找李智云的。 当下红拂也顾不上告辞了,转身就到了窗口推窗看去,她开的这间客房是临街的,推开窗子就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原本是考虑到人在门口守候李智云可以兼顾房间里的动静,此时却正好方便她看个究竟。 李智云就很郁闷,心说我这又是招谁惹谁了?怎么第一次出门就有人找我麻烦? 不过有麻烦也不怕,至少这一次遭遇比昨天夜里那次要从容的多,至少外面有万宣道,里面有红拂姐,自己也可以找件趁手的家伙。 所以他第一时间没有跟随红拂去窗边查看,而是在室内四处找寻,却看见一根竹竿倚在床头,看样子是用来挑挂蚊帐的工具。 就是它了! 那竹竿的顶端并不尖锐,却被人装了一个铁挂钩,形如一把二齿叉,相比于钝圆的竹竿头,铁挂钩的钩尖还是很锐利的。 他刚刚拿起竹竿,却听见外面万宣道的声音喊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在长安城里惹姓李的,莫非活腻了不成?” 这时候的长安虽然是隋朝治下,但是久居长安城的百姓都知道,长安城里有三大姓氏不好惹,第一没的说,自然是姓杨的,这排名第二的就是姓李的,第三是姓宇文的。 别看当朝皇帝姓杨不姓李,但是以李渊为代表的李姓朝臣足有几十个,几乎占了文武百官的半数。即使抛开李渊和独孤皇后的关系不提,只说姓李的朝臣就是举足轻重的一股力量,谁敢没事儿惹姓李的? 如果说是姓宇文的或者是姓杨的甚至是李家那几个嫡出的儿子要惹李智云,万宣道自然会考虑一下利害关系再做处置,但是此时站在门外叫阵的却是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叫花子。 虽然这叫花子看似体格强健、似是练有内功之人,但是那又怎样?什么时候叫花子也敢招惹唐国公府了?万宣道想都没想,开口就怼了上去,只待一言不合便即开打。 宇文成龙都被小爷打趴下了,你一个叫花子又算得了什么? 万宣道胖嘟嘟这么一个小屁孩儿怒怼叫花子,那叫花子却不生气,反倒笑了出来:“你是谁家的小孩儿?某在此寻仇,与你无关,休要多管闲事。” 这时室内李智云已经拿了竹竿来到窗前,跟红拂肩并肩挤在一起往外观看,却见客栈外面的街道上足足站了三十多个叫花子,各个衣衫褴褛,手中拿着打狗的棍棒长短不一,有的干脆就是干枯的树枝。为首一名叫花子神情彪悍,正是跟万宣道对答之人。 “这人跟你有仇?”红拂在李智云耳边轻语,心中已经在考虑如何替李智云摆平此事。 李智云困惑地摇头:“我不认识他。从来没见过。”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什么底气,谁知道自己穿越之前那个李智云有没有的罪过这么一个叫花子? 转念又想,待会儿打起来一对一还好说,要是这一群叫花子一拥而上,这阿飞剑法还管用不?说不得就只能擒贼擒王。 随即又回想穿越之前曾经学过的武林史,这时候有丐帮么?武林史上的记载好像是唐朝才有丐帮。 正寻思时,外面街上万宣道却已经出手了,出手就是胡家四象拳,直取那大汉前胸。 自打他练成这一路拳法之后可谓是连战连捷,先是连续三次打败了长孙无忌,然后又暴揍了宇文成龙,甚至昨夜还把李世民给揍了一顿,若不是被那女飞贼偷袭点中穴道,他现在还保持着不败的记录。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想再拿这个叫花子练练手,借以印证一下到底是自己练得不够纯熟,还是那个女飞贼武功太过高明。 那叫花子见状就不禁摇头苦笑:“你这小家伙,怎么说打就打啊?咱俩又没过节,某又不是欺凌弱小之人,某不想与你打,你还是回家去吧。” 他口中说着话,手上却没闲着,随意拨拉了几下,就把万宣道攻向他的拳脚拨在了一边,竟是轻描淡写、挥洒如意,从容得不能再从容的样子。 “这人的武功很高啊!恐怕我也打不过他!”红拂忍不住惊讶道。 李智云这边恍若未闻,因为他脑海里已经有系统在提醒:触发万象模拟功能,是否模拟? 李智云没好气地默默回了一句:“我特么都负了,还能模拟么?那就模拟给我看看!” 他倒是很想知道这乞丐的武功是什么武功,因为以他的眼光看来,在这个时代里已经称得上是十分精妙的胡家拳竟然占不到那大汉的半点便宜。而那大汉绝非以内力欺人,就是见招拆招,见式破式,顷刻就化解了万宣道的奇诡招法。 这就说明这乞丐大汉的武功招式也是极为高明的,是什么招法呢?如果通过万象模拟功能模拟改进出来又会是什么?他很好奇这个结果,却知道系统根本不可能给他模拟出来。 果然,系统的回答是:侠义值余额不足。 “余额不足你还提醒我?这不是馋我么?”他没好气地默默埋怨系统。 “我也没办法,你可以把这个提醒理解为系统bug。”系统答道。 再看街边这场战斗,万宣道似是觉得十几招都没能打到对方脸上无光,小胖脸憋得通红,咬着牙又攻了一波上去,如同狂风暴雨。 然而那乞丐却仍然漫不经心地拆解着,口中仍在规劝:“别打了,你武功不行,回家练练再来好不?” 很显然,这乞丐根本不想伤及万宣道,甚至不忍打败或者打退他,只耐着性子劝解,很是苦口婆心。 红拂也看出了这一点,就说道:“咱们先不忙动手,这大汉似乎对你那朋友没什么恶意。” 就在这时,忽听街道尽头一声锣响,有个沙哑的声音喝道:“高官重臣外出巡视,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伴随着铜锣声和这个沙哑的呼喝声,一阵马蹄声隐隐传来,李智云扭头往那边一看,却见是一对骑士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红拂见状却是脸色大变,说道:“弟弟,我不能陪你了,这马车里坐的是我的主人杨素。” 第三十一章 跑官儿的李靖 李智云闻言就是一愣,你还有主人?这么说你是卖身为奴了? 他与红拂约会至今,一直没顾得上聊这些家常,却没想到一代女侠红拂竟然是奴籍出身。毕竟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相亲的,只有相亲的男女才会在第一时间询问对方的家世家境、车房存款等等。 没等他开口询问,红拂已经说了声:“你多保重,后会有期。”说罢也没出门,就从窗口跳了出去。 此时窗外那乞丐和万宣道也停止了动手。 乞丐进客栈都会被轰出来,当然更不敢当街阻拦高官出行;而万宣道本身就住在高官家里,对这一套规矩更是了解,当然也不敢挡了官员的车队。 一群乞丐和万宣道都老老实实站在了路边,都用一种惊异地目光看着从窗口中蹦出来的红衣美少女,因为这红衣美少女竟然直奔车队而去。 这是要拦截高官上访么? 嗯,也只有这样美貌的女子才敢当街阻拦高官,若是换个乞丐试试?不被揍死才怪。 唉……只看这少女的美貌,就知道她一定是遭受了歹人的欺凌,哪个歹人能放过这样美丽的女子?当真是红颜薄命,红颜祸水啊。 街边远远不止几十名乞丐和万宣道,还有许多摆摊贩卖的生意人以及过往行人,这些人瞠目结舌地看着红拂奔向大街中央,心中自然会有种种猜测联想。 果不其然,那护卫在马车旁边的骑士根本不对这红衣少女加以阻拦,甚至连一声喝问都没有,直接让开了一条通道,任由那女子走到马车旁边。 那马车很是配合地停了下来,那少女便隔着车门帘施礼,向车内的人说着什么,离得远的却是听不清楚。 见此情景,街边就有人忿忿不平了,“哼,你看看,生得如花似玉就是管用,想拦谁就能拦谁,想怎么告状就怎么告状,唉……我怎么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却又有人讥讽道:“生得美貌又如何?不还是让人祸祸了?不然她又何故拦车告状?你若是生个这样的女儿,只怕你自己的老命都得搭进去,还羡慕人家呢……” “就是,就算这位大官肯给她做主伸冤,不还得要了她的身子么?才出龙潭又入虎穴,有什么好羡慕的?” 众人正议论着,却见那车门帘一挑,里面露出一张美貌的脸来,竟似不比这红衣少女逊色几分,那红衣少女却轻盈地一跳,竟而进入车厢了。 车门帘随即落下,街边那人便即洋洋得意道;“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这女子的冤情何日昭雪尚在两说,今晚她就得被那高官睡了,唉,当真是红颜薄命啊!” 李智云在室内也听不见红拂跟车厢里的人说了什么,却能听见街边人的议论,不禁心头有气,都瞎猜什么呢?人家红拂跟杨素是一家人好吧? 他却不会站出去替红拂澄清什么,因为他心里也很不舒服——当他想到红拂和杨素是一家人的时候,因为根据他掌握的历史资料,这个年代里的杨素已是知天命之年了,整个一糟老头子。 一个糟老头子养着这么一个含苞待放的美少女,就好像后世那些大款土豪包养小三一样,多特么违和啊!只是鲜花愿意插牛粪,却是谁都管不着的事情。 红拂进了车厢,车队就待再次启动,忽然间只听一个声音说道:“还请国公爷暂缓启程,小侄李靖,携母舅韩擒虎书信一封,求见国公爷。” 随着声音响起,竟然又有一个人从客栈的窗户里跳了出来,迈开大步走向车队,此人步幅极大,每一步的跨度都有一丈开外,只三五步就走到了车队跟前。 那车队旁边的护卫却没像对待红拂一样那么客气,纷纷下马过来阻拦。 红拂是国公爷的身边人,护卫们熟的不能再熟,当然不会阻拦,可是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又是什么东西?国公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还敢当街拦车?活腻了吧? 护卫们二话不说就要动手,却被车厢内传出的一声命令止住了,“你们让他过来,把他的书信呈上。” 护卫们闻声立即放下了剑拔弩张的架势,却仍旧挡在车前不肯让年轻人靠近,其中一名护卫过去把书信接了,恭恭敬敬递到了车窗附近,车窗内伸出一双纤纤素手把信接了进去。 车厢内并无声音,想是杨素在看信,片刻之后,车中有女子冷峭说道:“你叫李靖是吧?既然你学得一身绝艺,又有韩总管引荐,就先跟在车队后面吧,眼下国公爷要去唐国公府,你跟在护卫之中须得守规矩,不要惹麻烦。” 李智云听得出这说话的声音,却不是红拂姐姐,而是昨夜那名女飞贼,而且刚才红拂进入车厢之时他也认出了那张俏脸,却不知这女飞贼跟红拂姐姐是什么关系,刚才也没来得及问。 却听见脑海里“叮”的一声响起,“寻侠目标二出现,是否立即测评目标侠义值?” “测个屁!”他默默怼了系统一句,红拂的侠义值才二百多,这李靖又能高到哪里去? 而且再看街边那些乞丐看向李靖那仇视的目光,就明白刚刚那位跟万宣道动手的乞丐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李靖来的。 明明这些乞丐堵在客栈门口挑战你李靖,你却窝在客栈里面当缩头乌龟,害得我还以为人家是来找我麻烦的! 这时候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的原委,怪不得人家喝骂“姓李的”,原来是冲着李靖来的,却不是我李智云。 敢惹事却不敢扛事!如此看来这李靖的人品也就那么回事,估计成不了什么真正的大侠,闹不好连萧峰和郭靖都比不上,既然如此还测个屁啊? 再者说了,搂住红拂姐的脖子贴一下脑门儿是什么享受?让我搂住他李靖贴脑门儿,搞基么?坚决不搞!宁可不做任务了,也不搞基! 他这里忿忿地想着,街中车队却已经再次起步,李靖已经自觉地跟在车后,大踏步走着,速度之快,竟不逊于车马,只留下街边一众乞丐恨得咬牙启齿。 那个为首的好脾气乞丐恨声说道:“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就不信你总能跟在国公身边不落单!” 第三十二章 做件好事真难 直到杨素的车队走远,李智云才回过身来看向床上的那个包袱,不由得有些发愁,把这些“贼赃”拿回家里是肯定不行的,根本没法解释,但若是不拿回家又该如何处理呢? 他倒是不贪这笔横财,没想把这些金银细软藏匿起来,估计寻侠系统也不会允许他那么做,但是总不能就扔在这家客栈里吧?若是真那么做了,就比上交国家还要傻。 忽听窗外万宣道叫道:“兀那叫花子,别在那东张西望的,咱俩还没打完呢!” 万宣道这一嗓子倒是提醒了李智云,对呀!我把这些东西送给叫花子不是挺好的么?说不定还能混点侠义值呢! 当即提了包袱快步走出客栈,匆忙之中甚至忘记了留下那根竹竿,来到外面却听见那乞丐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位小兄弟怎么不识好歹啊?我们要找的仇人跟着马车走了,也没见你跟他一起去,到底你是不是和他一家的?如果不是,你这架打得岂不荒唐?” “小舅住手!”李智云当然知道误会在哪,连忙喊住万宣道,又对那乞丐点头笑道:“这位大哥,他是我小舅,我小舅误会你了,以为你是要找我的麻烦,所以才跟你动手的,那啥……兄弟我这就替他给你道个歉!还请大哥你不要介意。” 那乞丐转回身来看了看李智云,目光之中却不见半点友善,脸色也在转冷,就好像跟李智云有仇似的,冷冷说道:“原来他是你的舅舅,怪不得如此蛮横,某明白了。” 李智云就有些纳闷了,怎么着?难道这叫花子真的认识我?我真的得罪过他?不然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但是考虑到自己手中的这些财物,不送给这些叫花子别无他法,就忍着心头的不快说道:“大哥你不要介意,我舅舅这不是为了帮我嘛,现在误会搞清楚了,他就不会对你怎样了,兄弟李智云,在此多谢大哥你刚才手下留情,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那乞丐却是露出不屑的神色,说道:“免了!某不过是一个叫花子,可高攀不起你这样的富贵子弟。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某穿的是什么?咱俩交朋友?那不是扯蛋么!” 李智云闻言就有些恍然,原来这位乞丐的态度是冲着自己衣服来的。 没错,今天他特意挑了一套母亲给他做的新衣服,这身衣服的款式与万宣道也没什么不同,只是面料是绸缎的,比万宣道那一身麻布练功服高档了太多。 这不是跟美女约会嘛,着装考究一些,既是对美女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却没想到居然被这个乞丐敌视了,仇富是咋的? 当下苦笑道:“你这大哥未免太偏激了吧?富贵人家就没好人么?再者说兄弟我也不是平白无故交你这个朋友,这点东西就送给你和各位兄弟喝个茶。”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包袱拉开一条缝,阳光顺着缝隙照了进去,映出黄澄澄白皑皑刺人双眼。 却不料那大汉非但不喜,反而脸上有了怒色,一双虎目隐有凶光射出,说道:“你这位公子爷是在消遣我们这些叫花子么?我们叫花子有点残羹剩饭冷汤凉水就是美味佳肴了,什么时候喝过茶?快别闹了!该干嘛干嘛去!” 擦!这可是真金白银,竟然不要!李智云都懵逼了,是我脑子坏了还是这乞丐脑子坏了? 要知道后世现代的乞丐可是给饭给菜都不要,只要现金和钞票,或者微信红包、支付宝转账都行,怎么这古代的乞丐却是如此的不开窍呢?都这么搞,哪辈子才能脱贫啊? 这一刻,他甚至有了想哭的冲动,这乞丐的品德也太特么高尚了,干脆我也别寻侠了,我寻寻乞丐好不好? 然而这乞丐的脸上脏兮兮的满是尘土,还不如刚才那位李靖呢,贴脑门儿就免了吧,当下正色说道:“我真没跟你闹,我是真的想帮助你们,难道你们不讨饭的么?你就当我给你们的是饭菜钱,拿去买了饭菜不就行了?” 那乞丐似乎感觉到李智云的诚意,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后者,就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以浓浓的怀疑口吻说道:“你见过乞丐花钱买饭菜么?那还叫什么乞丐?你若是真的想要施舍,就自己买了饭菜送过来好了,我们就在城东城隍庙。” 李智云已经无语了,这也忒难伺候了吧?哦,看这意思,还得我想办法用这些东西买了饭菜,然后再给你们送过去,要不要我喂你们吃啊? 他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万宣道却走了过来,一扯他的袖子低声说道:“智云,你刚才看见车厢里那个女飞贼了没有?居然是越国公的人,你没听见她说要去咱们府上么?你要是没啥事就别跟这些叫花子搭扯了,我觉得咱们应该回家去看看。” 李智云心说我当然听见了,我当然也想回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不冲别的,就冲红拂姐姐也去了,我就该回去一尽地主之谊不是?但问题是我拎着这么一包袱“赃物”回不去啊! 当下便不回答万宣道的提醒,只对那乞丐说道:“得,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就去给你们买饭菜去,可是我和我舅舅两人怎么拿的了那么多饭菜?你得给我派几个人帮手不是?” 这下却轮到乞丐懵逼了,瞪圆了一双虎目看着李智云,心说莫非这孩子真的疯了?这么一大包袱金银财宝,够我那一千多个兄弟吃好十几年的了,为啥非得送给我呢? 他不是没考虑贼赃这种可能,但是既然这少年公子绫罗绸缎的穿的这么高贵,又显然是长安城里王公贵胄的子弟,又怎么可能偷窃其他富人的财产? 索性一咬牙说道:“那好吧,某就叫上十个兄弟跟着你,可是咱丑话得说在前面,你要是诚心耍我们,我们这些人虽然卑微低贱,却也不会任由你耍弄!” 李智云终于松了口气,心说这特么什么世道?送钱都送得如此艰难,笑道:“那么大哥你现在总该留个姓名给兄弟了吧?” 那乞丐却摇头道:“叫花子就是叫花子,有什么姓名?你先把饭菜送到城隍庙再说吧。” 李智云气得用力点了一下头,却是歪着脖子,意思是算你狠,一摆手,示意万宣道跟着他走,走出几步之后才低声询问万宣道:“这附近有当铺么?” 金银还好办,细软珠宝却是不能直接买饭菜,必须找个当铺典当出去,换成金银才好花掉。 万宣道家道中落,最是熟悉当铺不过,当即领路在前,却不忘记询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财?是你那个没过门的阴姑娘给的么?送给叫花子干嘛呀?你怎么不拿回去给你娘?” 不等李智云回答,却又觉得不对,疑惑道:“不对!你没过门的媳妇怎么上了杨素的车了?咋回事?” 李智云却不回答,只闷头跟着走,这事儿咋回答?万宣道今天早晨醒过来就开始练武,根本不知道昨天夜里府中丢了那么多金银财宝,这事儿解释起来可就费了劲了,再者说,让他知道真相真的好么? 第三十三章 退婚 李智云终究没去城隍庙。 当他问过跟随在后的乞丐们,得知城隍庙有一千多口子人吃饭时,就打消了亲自前往城隍庙的念头。 十个人能拿的了一千个人的饭菜么?肯定拿不了啊!那么是不是该给他们买辆马车?再在马车厢上写上“宅急送”三个字,然后自己亲自上门,明眸皓齿地暖暖问候,亲手送上全家桶? 他倒是买得起马车,却真的没有这个时间,而且他也不涂口红。 在典当了珠宝细软之后,他把典当来的金银连同包袱里原有的金银全部交给了一家叫做聚丰楼的酒楼老板。 送饭送菜送酒水,本来就是饭店的正常业务范围。 提前支付饭菜酒水金十年的,每日两餐你酒楼派人送到城隍庙。这就是他给酒楼老板提出的要求。至于要不要用车,你饭店自己想办法。想挣这个钱,就得自己想办法,天经地义。 有钱能使磨推鬼。酒楼老板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豪爽的主顾,简直是豪气冲天,豪气干云了! 给钱谁不要啊?开饭店的不仅不怕大肚汉,更跟钱没仇,你说送哪就送哪,你说几时送就几时送,要车?我雇,我买,怎么都行,死都要准时送到,保质保量! 施舍乞丐算不算侠义之事?他不知道,总之把钱花出去了九成九,剩下的买了一对金手镯,打算送给红拂姐姐。 昨夜红拂姐姐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跟救命都没啥区别了,今天中午也没能请人家吃顿饭,正好红拂姐姐去自己家了,那就回去找个机会把这礼物送给她,聊表寸心。 其实那些典当出去的细软里面也有金手镯,金钗,金簪子什么的一应俱全,但是那毕竟都是赃物,若是拿给红拂带在手腕上,一旦被人给认出来了,岂不是害了她? 所以重新买了一对。就算日后自己这次典当或订餐被人怀疑,至少红拂不会因为这对手镯受连累。 当然,典当行是很讲规矩的,一般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典当人的姓名以及典当品的来历。这个时代里的典当行的另一个名字就叫销赃窟,只要是“死当”品,什么东西都敢收,收下来自有渠道出手。 只不过在买镯子的时候,万宣道不无羡慕地问他“你这是给你娘买的么?”让他无言以对且满心羞惭。 母亲俭朴度日,是该过过好日子了,只是这一次真的不行,府中刚刚丢了钱,自己就给母亲添置贵重物品,这等于是不打自招。 对不起了母亲,不过也不用急,回头等我侠义值多了,就兑换两套武功秘籍去卖,咱家想要发财很容易。 买完了金镯子就往家里走,回到唐国公府门前时,却被门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就如同后世某大型餐饮娱乐场所的停车场,唐国公府的门口排满了马车,足有十辆之多,另有战马近百匹依次排列,其中二十多匹拴在大门左右两侧的马桩上,剩下的没有马桩,便有府中的下人负责照料。 这是贵客盈门啊!不就一个杨素带着一行人过府么?哪来的这么多车辆? 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站在大门口一脸焦急的李建成,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搓着手。 恰好李建成转头看向他这边,看见他和万宣道之后顿时换上了一脸喜色,说道:“智云你去哪了?爹爹让我找你呢,快跟我进去!” 说罢转身就往大门里面跑,李智云见状,就猜想父亲必定有急事见召,不然就不至于把大哥急成这样,于是就跟在后面往里跑,万宣道自然紧紧跟随,只看门外这么多豪华车辆,就知道府中一定是有热闹看了。 李建成三步并作两步,不多时就带着一对甥舅来到了府内演武场外面,这才放缓了脚步,对李智云嘱咐道:“爹爹在里面等你,里面有好多贵客,千万不要失礼。” 唐国公府面积广阔,既有演武厅也有演武场,演武厅是李家父子练武用的,演武场则是家将家丁锻炼武功的场所,是一座十丈见方的院落。 李智云点头表示明白大哥的提醒,便即缓步走了进去,一进院门就看见院子里面竟然不下百余人,只有几人在正北方居中就坐,想是杨素这等贵客,余下的尽皆站立周围,应是护卫保镖之类,杨素的那些护卫也在其中,李靖也与这些护卫站在一起。 父亲李渊自然是坐着的,却没有坐在最中间,最中间坐着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胡须花白,穿一身武者的短打练功服,身材略显瘦削,但是看上去极为孔武有力。 老者的身边站着一个少女,真正的明眸皓齿(不是宅急送那样的明眸皓齿),娇艳如待放的花苞,十四五岁的样子。 父亲李渊坐在这老者的右侧,身边站着李世民。相比之下较为尊贵的、老者的左侧坐的却是一个年龄跟父亲差不多的中年人,白面微须,胖瘦适中,气质不俗,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之感,很是儒雅的样子。 在这位儒雅中年人的左侧又坐着一人,身材也很瘦削,却给人一种鹰隼般的锐利之感,也不知是眼神锐利还是棱角分明的面孔锐利,总之看见这人就会联想起一只老鹰。 “老鹰”的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一红一绿两名美女,红的是红拂,绿的却是那名女飞贼,只看见这一红一绿就明白了,这只老鹰必是越国公杨素。 杨素的左边还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仍然是瘦削身材,模样也还周正,只是眼神之中透着一股阴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老狐狸,公的。 老狐狸的身侧站着一名年轻人,看上去比二哥李世民略长少许,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颇为英俊,兼又器宇轩昂,想来应是老狐狸的子侄,如果是保镖就不可能站在这个地方。 在父亲李渊的右侧也坐着一名中年男人,也是五官端正的那种,在座之人里面属他坐姿最为端正,似乎身份偏低,也没什么气势,看不出会不会武功,想来应该是不会的。 这个中年人的身边也有一名少女,年龄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给人一种小鸟依人之感,模样却只能算是俊俏,因为她既比不上正中老者身边那个少女,也比不上杨素身边的一红一绿。 “智云,你来了,快过来,见过这几位贵客。”李渊看见李智云进了院子,立即招手,瞥眼间看见李智云手上拿着一根竹竿,便不禁眉头一皱,“你拿根竹竿做什么?” 李智云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明月客栈里顺来的这把“多情剑客无情剑”,拿在手里竟然忘记丢掉了,就只好把竹棍往脚前一拄,解释道:“孩儿最近身体虚弱,需要它来作拐棍。” 嘴里应付着父亲,回头一看李建成和万宣道居然都没进来,不禁奇怪,如此隆重的场合,父亲不给客人介绍大哥李建成,也不叫三哥李元吉到场,却唯独叫自己进来见什么人? 难道说老李家的规矩改了,庶子比嫡子重要了?还是因为我能够改进武功,所以父亲准备重点培养我?如果真是这样,闹不好将来他登基称帝还会立我为太子,我可真的不稀罕这个太子,我要完成任务! 李渊却不知他心中所想,也不再管他手中的竹竿的事情,从中往左指引着几位贵客说道:“这位是靠山王,你的杨林爷爷,这位是你的表叔晋王,这位是越国公,你也得叫一声杨爷爷,这一位你得叫一声宇文叔叔……” 李智云不敢怠慢,以晚辈之礼见过这几位王公显贵,该喊啥就喊啥,心说我这大礼连他们身边人都给参拜了,着实吃亏。 见过之后,却见父亲介绍完了左侧的贵客之后转而看向他右侧的那个坐姿标准的男人笑道:“阴兄,咱们先人后己,最后介绍你,你该不会介意吧?” 那男人微微摇头表示无妨,脸上肌肉牵动,似是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却又挤不出来。 李渊却没有留意这一细微变化,随即看向李智云说道:“智云,这位就是你的岳丈阴世师……” “国公爷且慢!”阴世师忽然打断了李渊的介绍,站了起来,沉声说道:“这岳丈之称兄弟实不敢当,不瞒国公爷,阴某今天携女前来,其实是来退婚的。” 第三十四章 当众被嫌弃,当众遭抛弃 阴世师这话一出口,场中别人倒没什么感觉,却把李渊和李智云父子惊得不轻。 说场中别人没什么感觉,是因为这场退婚大戏本来就是宇文化及亲自设计、且亲自导演出来的,除了靠山王杨林之外,在座的客人不论是杨素杨广叔侄,还是宇文化及,都是这场大戏的角色之一,对此早已心知肚明,当然不会感到意外。 而靠山王杨林来此则是适逢其会,是被他的小女儿杨玉儿硬拉过来的。 杨玉儿在跟随父亲杨林进城的时候正好赶上长孙无忌被万宣道踹下城头,同时看见了站在城头傲视长安的万宣道,起了不忿之心,就想跟这个小胖墩比试一场。 然而当时杨林急于进宫觐见皇帝,没能遂了女儿的心愿,所以今天就被她强拉了来,却没想到唐国公府宾客盈门,而且都是大有身份之人,最不起眼的阴世师都是太子杨勇的武功教师。 既然唐国公府这么热闹,杨林也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怎会当着这么多重臣的面提起女儿的胡闹想法?只等杨素杨广等人先向李渊表明来意再说其它。 至于此时阴世师提出退婚,却是与他无关,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有些好奇阴世师为何退掉这桩婚事,这可是有些打李渊的脸啊。 除了在座的这些人物之外,其他人都是些护卫随从,当然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主人不发话,尽管看着听着就是了,只有李世民和红拂两人心有触动。 李世民有些幸灾乐祸。活该!你李智云就该被退婚,好人家的女儿谁会嫁给你这样的淫邪之徒? 红拂则是黯然神伤。你已经有了未过门的妻子,却来招惹我做什么?拿我寻消遣么? 这个时代里的男人固然可以三妻四妾,但那是也是有着一定的规范约束的,先妻后妾是正常顺序。正妻还没迎娶就去勾引其他良家女子就过分了,这种行为是不会被这个社会所认可的。 然而不论红拂心里如何黯然,也不如此刻的李渊心情恶劣。 退婚?退什么婚?有你这么退婚的么? 在这个时代里,退婚是极其罕有之事,即便真有,那也是男方提出退婚。理由通常是女方在婚前发生了不检点的行为,或主动或被动,只要女方失去了贞洁,并为外人所共知,男方就有理由提出退婚。 至于女方提出退婚则是绝无仅有之事,除非男方死了,甚至男方死了女方也不能提出退婚,仍需嫁过来守寡,这才是对婚姻、对男方的尊重。 像阴世师这样提出退婚,那就是红果果的打脸。 我们李家怎么了?配不上你阴家?你有什么理由退婚? 再者说了,就算你要退婚,也该悄悄的来说一声,哪有这么大张旗鼓来退婚的? 今天来到唐国公府的都是些什么人?这都是大隋朝唐的重臣,三个姓杨的都是皇亲,又都是实权派,就是宇文化及也算得上是世家主事人,你当着他们的面提出退婚,你这是要跟我李家结成死仇么? 但是阴世师既然已经把话放在这了,那就不能不接下来,于是沉声问道:“不知阴太傅退婚的理由是什么?” 阴世师沉吟有顷,又看了看满座的王公,这才一指身边的少女说道:“小女一向喜欢舞刀弄剑,立誓想要嫁给一个武功高强的夫婿,但是令郎……” 说到这里他又一指李智云,说道:“令郎显然不会武功,而且我听说他身体也不是很强健,更不具备练武的资质……所以,你看……” 阴世师也很无奈。他当然不能当面明说你儿子李智云偷看嫂子洗澡又盗窃府中财物,实属十恶不赦之徒,如果这么说那就真的是打李渊的脸了,所以他选择了一个较为委婉的理由,也算是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其实他这个理由也不是虚假之词,这理由的确存在。他女儿阴凤姬的确曾经立誓要嫁给一个武功高强的男子为妻,而且当初他向李渊提出联姻的对象也是长安武林有口皆碑的武林新秀——文武双全的李世民。 只不过当时李渊却把李世民换成了李智云,他又不知道李智云不会武功,只觉得将门必出虎子,李智云想来也不会差,就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然而最近长安城疯传李渊的家丑,便是李智云做出的无耻行径,再加上昨天宇文化及到他家里一番开导,把李智云的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就促使他下定了决心。 李智云竟然不会武功!若是女儿嫁过去才知道这事,还不得悬梁自尽啊? 李渊听了阴世师这个理由,便不禁连声冷笑。心说阴世师啊阴世师,别看你号称大隋朝堂第一高手,但是这回你可是真的走眼了! 没错,我家智云的确不会武功,但是他可比那些会武功的世家子弟强太多了,他能把黄级武功变成玄级武功、把玄级武功变成地级武功,天下更有何人拥有这种点石成金的手段?就是你阴世师也不行! 我本来还想叮嘱智云娶了你家女儿之后不可泄露这个本领呢,你居然主动提出退婚,好!好!好! 你退掉这桩婚姻,就等于是白扔一宝,活该你阴世师没这个福气! 他冷笑不停,想到此处就说道:“阴太傅这么一说,倒像是我李家高攀你阴家了,既然如此,那就退了便是,从此咱们阴李两家再无瓜葛!” 一想到儿子智云那手点石成金的本领,就是被阴世师打脸也不算啥了,索性答应了对方。心里想的却是:等我李家笑傲武林、一统江湖之时,再看你阴世师是何嘴脸! 这个时代里的婚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智云和阴凤姬之间的婚约既不是他们本人所定,解除的时候也没人征求他们本人的意见,只在阴世师和李渊两三句对话之中,这事就算是黄了。 李渊如此爽利地答应了阴世师的要求,李智云却觉得很是尴尬。因为他被人嫌弃了! 被人嫌弃也没啥,但问题是他现在是站在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尤其这观众之中还有一个刚刚有过亲密接触的红拂姐姐。 他倒不是真的想要跟红拂姐姐发生一段恋情,但是当着红拂的面被另一个女人嫌弃并抛弃,就显得自己格外掉价——没人要的货啊! 这还不算,最让他不爽的是,从他进入院子到现在,战在阴世师身边的那个少女就没正眼看过他一眼,这感觉真心不爽! 即使是在寻侠系统“非礼勿视”的威胁下,他还看了那少女两眼呢,知道这少女就是他的“前未婚妻”,阴凤姬。 虽然阴凤姬的姿色逊于红拂,无法令自己产生维护这桩婚姻的想法,但是你也不能连一眼都不看我吧?我好歹也是你的前未婚夫不是?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露一手阿飞剑法给阴家父女瞧瞧,同时也让红拂姐姐看看,兄弟我可是多情剑客,如假包换的! 多情不多情咱先不说,只说咱这一手阿飞的无情剑,你阴凤姬接得住么? 若不是父亲李渊在话事,若不是察觉到杨素那鹰隼一样的目光盯着自己,他真想说一句:姓阴的小姐姐,咱们过两招呗? 第三十五章 索还陪嫁物 李渊同意了阴世师的退婚提议,就不再搭理阴世师,转而看向杨林,问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不等杨林回答,又对着杨广和宇文化及问道:“你们两位有何见教,莫非是来给阴太傅退婚做见证的么?” 此前在这几位陆续到来之时,他出于礼貌也曾问过这事,只是当时这几位都打着哈哈,并没有表明来意为何,他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这几位跟他都沾亲带故,而且都是同朝为臣。就拿杨广来说,表弟来表哥家里玩玩,一定要有什么事情要办么?没事来串个门不行么?虽然此前杨广一年也来不了一回。 既然这几位都含混其词,他也没法深究,就只能好吃好喝招待着。 客人之中以靠山王杨林身份最尊,杨林是当朝皇帝杨坚的亲弟弟,论及皇室血脉比杨素这个族弟近得多,所以杨林可以封王,而杨素只能是公。 杨林说咱们去你家演武场玩玩,他就得在演武场安排座次,坐下之后就想把李智云叫过来引荐给这些炙手可热的人物,倒不是为了炫耀李智云的本领,而是为了李智云的今后发展。 既然已经决定把重点培养对象李世民改为李智云了,就得让这些亲戚朋友认识一下,将来李智云长大成人,免不了进入仕途,届时不求这些人帮助提点,只要不无故刁难就行了。 这就是他让李建成把李智云叫来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让李智云认识一下未来的老丈人阴世师以及未婚妻阴凤姬,老丈人和未婚妻到家里了,你这个当女婿的不露面怎么能行? 当然,此时这第二个原因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退掉了婚约之后,他就必须要问问另外几个客人来意如何了,因为杨广和宇文化及是跟阴世师一起来的,所以他在问向这两人的语气里面也有了些许的不善。 从来都是订婚、结婚时有亲友到场祝贺,更可以作为证婚人,主婚人参与喜事,却没听说退婚还有来捧场的,你杨广和宇文化及居心何在? 杨林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首先答道:“我来你家,是因为你妹妹玉儿要找你那个小舅子万宣道比试武功,却没想到撞见了阴太傅这事,实在是不巧,想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比武之事就改天吧,要不然你让万宣道去我那里也成……” 为了女儿来到唐国公府,却撞见了李渊父子遭遇退婚,这事真的是尴尬非常,若是早知道这样,老杨林绝对不会挑这个日子来串门,尴尬之下,也不好意思继续提比武的事情了。 杨林在这里表示遗憾,旁边杨广和宇文化及却是乐见其成,只要杨林说话,他们两个就不必回答李渊的质问了,若是一定要让他们回答该怎么回答?这答话得让阴世师来说才是。 李渊听了杨林的来意,就有些哭笑不得,心说你这么大一王爷居然为这些小孩子的事情奔走,也真没谁了。趁杨林说话停顿之际,转而又看向杨素说道:“不知越国公来此有何贵干?” 杨素跟杨广关系极近,这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之事,既然杨广和宇文化及有看人笑话之嫌,那么杨素想必也是他们邀约而来的同党。 但是毕竟杨素位居越国公,与自己这个唐国公不相上下,既然表面上他和杨广不是一起来的,就不能不单独问上一问,这是礼数,不可缺少。 杨素阴测测一笑说道:“我听说令郎智云是一个藏而不露的武林高手,便想过来亲眼见识见识,却没想到遇见了这么一档子事,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智云闻言就是一愣,心说杨素怎么知道我会武功? 但转念便已明白,必是那个身穿绿色衣裙的女飞贼把昨夜跟自己过招的事情汇报给杨素了。难怪刚才这杨素的一双鹰眼始终盯着自己看个没完。 至于红拂姐姐,他相信红拂肯定不会把自己教给她和光同尘的事情告诉杨素,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笃定。 同样是杨素说的话,杨广和宇文化及听了却是颇为不解,你说李智云会武功是什么意思?还深藏不露?你看他这样子,走路都需要用根竹竿当拐棍,还会武功?谁信啊! 幸亏李渊已经同意阴世师的退婚请求了,否则你这一句李智云会武功,就会干扰到咱们定下的计策,人家阴世师以李智云不会武功为由提出退婚,你却说李智云是个高手,这不是跟阴世师唱对台戏么?搞什么鬼? 再有就是,原本杨素是跟他们约好了,在宇文化及的家里聚齐,然后跟阴世师一同前往唐国公府,但是到了今天中午,杨素的管家却到了宇文府上,说他家老爷不过来取齐了,稍后单独前往唐国公府,也没说明是何原因。 总之当他们在唐国公府见面之后,这些事情就不能彼此询问了,只能在心中猜疑,眼下也是这样,明明杨素这句话说得突兀,却又不能问他如何得知的。 李渊却是吃了一惊,心说难道杨素知道智云的本领?表面上却是打了个哈哈:“越国公说笑了,小儿智云打小体弱多病,从来没练过武功倒是真的,不然退婚这么丢脸的事情我李渊岂会答应?” 说到此处,转过身来看向阴世师,就下了逐客令:“既然婚约已解,想必阴太傅也不愿在寒舍逗留了,来人啊……” 他喊“来人”,下一句便是“送客”,然而没等他把“送客”两字说出来,阴世师却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国公爷且慢。” 李渊闻言就是脸色一沉,心说你还没完了,我说让孩子拜见你这个老丈人,你说且慢,现在我要送你出门,你还跟我且慢,怎么着?你阴世师还想凭借武功欺人不成? 你阴世师武功高是不假,可是在这大隋朝堂里还轮不到你阴世师呼风唤雨! 正想说两句难听的,却听阴世师说道:“国公爷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忘了什么?倒要请教!” “国公爷你既然同意了退婚,就请把我当初送给你的陪嫁还给我吧。” 李渊闻言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说原来这伙人今天演了这么一出戏,真正目的竟然是青玄秘录! 如果阴世师在两天以前来找他退婚并且索要青玄秘录,他一准二话不说把书丢还,但是时过境迁,今天来要青玄秘录,就不能不想一想了。 因为根据李智云所述,昨夜曾经有个女飞贼进入自己府中,妄图偷走这本青玄秘录,只是在府中家将闻声赶来之际,仓惶之中遗落了下来。 如果这本青玄秘录真的是一本垃圾秘籍,那么为何昨夜有人偷,今天有人索要呢? 人类通常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对自己拥有的某件东西视如垃圾,然而一旦有人来求购或者索取,就立即警觉起来了——莫非这东西很值钱?不然怎么可能有人要它? 然后百般提价,又或提价百倍,甚至还要请行家来鉴定,种种行为不一而足。 李渊也不例外,考虑到夜里贼人偷盗,白天有人讨要,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青玄秘录很可能真的是一本地级秘籍!只是一般人参悟不出罢了。 第三十六章 老赖李渊 意识到了青玄秘录的潜在价值,李渊就不想把东西还给阴世师了。千万别以为能建国当皇帝的人就不会耍赖,其实这种人耍起赖来远胜常人。 只见他做出恍然的表情说道:“你看我这记性,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世民,你带上这位阴姑娘去我的大书房,把书案上面那本青玄秘录拿来。” 其实那本青玄秘录此刻就在他的怀中,他却让李世民去大书房书案去拿,能拿来才叫见鬼,但只要跟着李世民的阴凤姬亲眼看见大书房没有这本秘籍,他就可以推说昨天夜里府上遭了贼,这本书被贼人偷走了。 反正李智云昨夜曾经表示他捡起这本秘籍的事情没对他人讲过。 当下阴凤姬就跟李世民离开了演武场,余者众人便留在原地等候,都想看看这本传说中的垃圾秘籍是什么样子。唯有杨素嘴角泛出冷笑,心说我也不揭穿你,且让你装上一时。 杨素当然知道绿扇被迫把青玄秘录扔在了万氏院子外面,无需猜想,这秘籍眼下必然还在唐国公府,要么在李渊手里,要么在李智云手里,不论李渊怎么装,也不论他装得有多像。 且说阴凤姬跟着李世民前往大书房,这并不算漫长的一段路途对阴凤姬来说却是充满了幸福的旅程,因为她喜欢李世民。她曾经亲眼看见李世民当街暴揍歹徒,用句后世的话来说,那范儿简直帅呆了。 因为爱慕李世民,所以当初她才会央求父亲去李家提亲,结果父亲回来告诉她人家李世民不得闲,得闲的是李智云。 这结果令她大失所望,但是考虑到李智云好歹也是李世民的弟弟,兴许能有哥哥一半风采也说不定,就抱着这种想法期待着婚嫁那一天。谁知道婚期尚未定下,宇文化及却跑到家里来泼了一盆凉水。 李智云不会武功! 大隋朝第一高手的女儿怎能嫁给一个不会武功的男子当媳妇?就是会武功,武功不高都不行! 其实李世民的武功也不算高,但是架不住人家长得英俊威武,文武双全且为人处世极为周到,用句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极富亲和力。 武功不好可以练嘛,高手也不是生下来就高的。 阴凤姬觉得可以对世民哥哥放宽要求。但是对李智云?还是算了吧,据说李智云半点武功都不会,而且毫无练武资质,就是废柴一枚。 不过刚才越国公杨素却说李智云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可有些奇怪了。他跟宇文化及谁在说谎? 在杨素说了那句话之后,她很认真地看了那个叫做李智云的几眼,却真的没看出来他哪里有身具武功的样子。 只可惜终究是不能嫁给李世民了。 走在李世民的身后,阴凤姬惆怅满腹。 昨天夜里她就知道了,今天退婚之后,她将会成为宇文成都的未婚妻,虽然有些不太满意,却拗不过父亲对宇文化及的许诺。 宇文成都的武功肯定要比李世民高,而且高出太多,现在长安地面上的武林人物谈论排名,都说自己的父亲阴世师是第一高手,宇文成都却可以跻身第二。 今天宇文成都也来了,就站在宇文化及的身边,她看见了,但是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她还是想嫁给李世民,嫁不成就只有惆怅感伤。 李世民对跟在身后的阴凤姬毫无感觉,且不说此女论相貌尚且不及观音婢,就算她国色天香又如何?若论知书达理,温柔贤良,她比得过观音婢么?观音婢就是世上第一。 虽然在男女方面不来电,但是他对阴世师这对父女却是很有好感,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退了李智云的婚。 所以在引领阴凤姬前往大书房的路上,他很是跟阴凤姬聊了一阵,内容大多是表示对她父亲的仰慕和崇拜,希望有朝一日能拜她父亲为师。 阴凤姬听了这些话自然芳心喜悦,表示回到家一定跟父亲说起这事,相信父亲为了她这个女儿不会不答应再收一徒。 愉悦的时光总是匆促,怡情的路程总是太短,经过几处院落,穿过几道回廊,大书房已在眼前,守护书房的家将不会拦阻李世民入内,当然也不会拦阻李世民带着的少女。 然而大书房的书案上哪有青玄秘录?在阴凤姬的注视下,李世民认真找了许久,除了那只大铁箱之外找遍了房中各处,终究双双空手而回。 “什么?没有?” 在听过李世民汇报之后,李渊故作惊讶,喃喃道:“昨晚府中闹贼,莫非把这本青玄秘录偷走了?这蠢贼,青玄秘录全无用处,你偷这个干什么?” 转过来就看向阴世师,做出歉然的神情说道:“阴太傅,不是我李渊赖了你女儿的陪嫁不还,实在是还不了,它丢了。” 不等阴世师说话,又语重心长地劝道:“其实这本青玄秘录全无用处,阴太傅你也是知道的,不然当初你怎么可能把它送给我?但是不管怎么说,东西是在我府上丢的,我也有些责任,这样吧,就折合一些银两赔给你如何?” 阴世师尚未表态,一直没说话的杨广却忽然笑着插了一句,“表哥你这话是骗人的吧?既然那青玄秘录全无用处,又怎么可能有人偷它?别是表哥你赖着不肯还……” 杨广当然知道昨夜唐国公府曾经发生过盗窃案,因为这盗窃案就是宇文化及设计并派人执行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宇文化及派出的那名高手绝对没偷青玄秘录,因为他偷盗的目的只是为了给李智云栽赃。 前文说过,给李智云栽赃,是为了确保阴世师退婚成功——偷看嫂子洗澡再加上偷盗府中女人的财物内衣这两样,就足以证明其人品低下之极,人家阴世师的女儿不嫁给你李智云便是天经地义。 李渊一听杨广这话,心里就完全明白了,这杨广就是来帮阴世师讨要秘籍的,只要自己不肯还,他就会以皇帝次子、晋王的身份站出来说话,给自己施加压力。 第三十七章 李智云会不会武功? 你杨广帮着讨要又能怎么样?我就是一口咬定那秘籍被人偷走了,你又能把我怎样? 打定了主意的李渊毫不畏惧杨广施加的压力,嗤笑道:“表弟你这话未免太过难听了,青玄秘录不过是一本武林中人公认的垃圾秘籍,我有必要藏着掖着不还么?我说它被盗走了,它就是被盗走了,又何必谎言相欺?” 这话就是摆明了告诉杨广,反正我说书丢了,你爱信不信,不信又能怎样?莫非你还敢搜查我的唐国公府不成? 他这么一说,杨广还真就拿他没辙,张了张嘴却是想不出该说什么,就只能把目光看向杨素和宇文化及,意思是我没辙了,就看你们俩的了。 杨素早有准备,便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在下倒是觉得唐国公此言不尽不实。” 杨素这么一说,就等于承认了他和杨广是同一战线的,李渊就不禁脸色更加阴沉,冷笑道:“如何不尽不实,还请越国公说在明处。” 杨素看了一眼众人说道:“唐国公说这青玄秘录是一本没用的秘籍,这话在从前说来大致是没错的,但是今天却不能这么说了。” 李渊甚至懒得争辩,只冷冷地看着杨素,想听听他的下文。 杨素当然有下文,“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唐国公的小舅子万宣道以十岁孩童之身,连败长孙无忌、宇文成龙等青壮好手……” 听到这里,靠山王杨林便即重重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如若不然老夫今天也不会带着玉儿打扰唐国公,但是这事跟青玄秘录有什么关系?” 杨林这话等于是给杨素捧哏,杨素便很是感激地向他这位族兄抱了抱拳,说道:“王爷有所不知,那万宣道是以李家的擒拿手对阵长孙无忌的柔云掌法,只三五招连环使用便能战胜长孙无忌,在下斗胆请教王爷,以王爷你的盖世武功,必能察觉此事有所异常吧?” 杨林也是大隋朝野公认的高手,不说与大隋第一高手阴世师齐名也差不许多,曾以一对囚龙棒横扫天下、生平未逢一败,为他的兄长杨坚建立隋朝立下了赫赫功勋。 更有人认为这两人各胜擅场,阴世师比较擅长步战短打,而杨林却更善于马上厮杀,若是这两人相斗,步战是阴世师较强,马战必是杨林获胜,只是这两人同属大隋朝臣,彼此之间不可能有所争斗,这番猜测就只能是理论上的分析。 此时杨素在答谢杨林的同时送上一顶高帽,令杨林颇为受用,双眉一轩道:“不错,李家擒拿手不过是黄级武学,长孙家的柔云掌法却是玄级武学,以黄级对玄级,除非是前者的内力修为高出后者数倍,否则没可能取得速胜!” 杨素便接着杨林的结论说道:“王爷所言极是!但是那万宣道偏偏就以李家的擒拿手战胜了长孙无忌的柔云掌法,而且是三连胜,这就太过匪夷所思了,他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哪来那么高的内力修为?而且据我所知,万宣道练的是他万家的铁布衫,属于外家功法,根本没有内力!” 杨林闻言便把眉头皱了起来,自语道:“这可就真有点奇怪了,老弟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杨素答道:“兄弟我认为,这必是唐国公参悟了青玄秘录,找到了某种神秘的练武诀窍,以致于唐国公府的上上下下尽皆武功大进!” “打住!”李渊再也听不下去了,心说你这不是胡扯么?万宣道的功夫是怎么长进的,昨夜说得明明白白,那是我家智云突然神智开窍的结果。 但是这话却不能如实说给这些居心叵测的外人,就编了个理由说道:“万宣道的擒拿手是我传给他的,我李渊学练这门家传擒拿手数十年,期间汲取别家武功优点,截长补短、去芜存菁,把这门武功改进了许多,所以才会显得较为凌厉,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你觉得我们李家的子弟就只会因循守旧故步自封么?”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却不给杨素争辩的机会,紧接着说道:“至于你说我李家上上下下练武之人尽皆武功大进,就更是荒谬可笑了,我阖府之人就只有万宣道一人得我传授新招,哪里还有第二个武功大进之人?” 杨素呵呵冷笑,说道:“唐国公你当我们这些人都是傻子么?若是我现在就能给你找出你府上第二个武功大进之人,你待怎讲?” 李渊气呼呼地问道:“谁?你说出来就是!” 杨素点了点头,却突然一指李智云,“就是你家这位智云公子咯,我刚才就说他会武功,你却说他不会,真当我们这些习武多年的人都是傻子么?” 听到此处,杨广和宇文化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杨素说李智云会武功,竟然是在这里等着李渊呢,可是杨素是怎么知道李智云会武功的呢? 再看眼前这个手拄竹竿的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李渊听了这话就更不服气了,气得笑了出来,说道:“越国公你真了得,我自己的儿子会不会武功我不知道,反倒是你这个外人了解的如此详细,岂有此理啊?” 听了这话,场间众人便不禁纷纷点头,均觉杨素说话未免太过荒谬,人家自己的儿子不会武功,你却言之凿凿说他会武,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众人皆把目光看向杨素,杨素却没有半点理屈之色,只淡淡地说道:“光是咱们俩空口白牙地争辩到死也辨不出谁对谁错,这里不是演武场么?大家也都是习武之人,你儿子会不会武功,试试不就知道了?” 李渊怒道:“怎么个试法?各位也都看见了,我这智云孩儿病体虚弱,可禁不住你越国公一根手指。” 杨素笑道:“我杨素虽然不才,却也不至于沦落到跟令郎一较高下的地步,这样吧,我就派我身边一个侍女跟令郎过两招,你放心,但凡我的人伤到令郎,便由我杨素抵他一命,在座的靠山王、晋王都是证人,唐国公,你看如何?” 这话可就说得非常重了,他以堂堂越国公、当朝皇帝的族弟的身份去抵押李渊庶子的一条命,李渊再说不能试都不行了。 话到此处,杨素也不等李渊是否同意了,转头就看向身边的红拂说道:“红拂,本公就派你去跟李家的四公子讨教两招,切记点到为止,只需他招架还击即可停手。” 他之所以派红拂去跟李智云对战而不派绿扇,是不想现在就把昨夜绿扇潜入唐国公府和李智云对战的事情捅出来。这事一旦公之于众,理亏的就是他杨素——你好端端地派人夜探唐国公府作甚? 绿扇今早返回越国公府时曾向他汇报,说李智云的武功极其厉害,她连一招都挡不住。这就更加坚定了他对青玄秘录的猜想,不然李智云这个众所周知的病秧子如何能够一招制住绿扇? 而他此时派出红拂测试李智云,另一层用意则是他更想趁机看一看李智云究竟怎么个厉害法,竟然令落败的绿扇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红拂当然不能违逆杨素的命令,当即领命下场,站在了李智云的对面,抱拳说道:“小女子红拂奉命向公子请教,还请公子进招。” 第三十八章 疼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李智云就很纠结。 他原本很是不服,打算露一手给那个叫做阴凤姬的少女瞧瞧,让她知道你的前未婚夫不仅会武,而且武功还很牛掰! 你不是立誓嫁给一个武功高过你的男子么?没错,那就是我,我的武功肯定高过你! 他不信阿飞的无情剑连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都对付不了,十四五岁的少女既不是荆无命也不是吕凤先,更不是郭嵩阳,她不可能有那么高的武功。 你父女来到我家退婚,这么直接的打脸是吧?那我就当众打一打你们父女的脸,你们凭啥嫌弃我、抛弃我? 其实他对这桩曾经的婚约倒是很无所谓,哥穿到这个时代是来寻侠的,不是寻老婆的。就算十年八年的回不到现代,真要找个侠侣相伴也不必找你阴凤姬,红拂就比你强嘛!顔值比你高,人品也很好。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也打算玩个一鸣惊人,给父亲李渊长长脸,但是现在却没法这样做了,因为他父亲李渊一口咬定他不会武功,甚至不惜与同朝重臣争了个脸红脖子粗。 这时候若是露了那手无情剑出来,只怕人家的脸没打着,先就打了自己亲爹的脸。 他当然知道父亲如此作为的主要原因是想匿下那本青玄秘录,且对父亲的做法很是不以为然,一本破秘籍罢了,有啥好宝贝的?还给阴世师啊!你还给他一本,我给你写十本出来,保证哪一本都比他那本强! 只是即便自己对父亲的做法不敢苟同,却也不能当众揭穿他不是?身为人子,现在就只能帮着父亲演下去,否则就是帮助杨广他们来打自己亲爹的脸了,非但不孝,而且毫无道理。 杨广肯定不是好鸟,无论是正史野史还是演义传说,杨广都算不上一个好人,弑父杀兄强暴亲妹妹,集万千兽行于一身,历数古往今来的大奸大恶,杨广绝对名列前茅,就连杀了亲哥哥和亲弟弟的李世民都比不上他。 就算李渊此时的行为有些老赖,自己也不能帮着杨广来打自己亲爹的脸不是? 所以面对红拂的挑战,他所能选择的唯一做法就是装傻,而且还得做好挨揍的准备。 幸好出场的是红拂,那就让红拂姐姐揍自己一顿算了,相信她一定舍不得真正伤了自己。 所以此刻他看向红拂的眼神很是茫然,也不学那武林人物一般抱拳为礼,只傻呵呵地说道:“这位姐姐,我不懂武功啊,你可别打我,我怕疼。” 红拂当然是知道李智云会武功的,能传授“和光同尘”那样绝妙轻功的人物能不会武么?不仅会武,而且一定很高。 为此她刚才一度感到疑惑,为何阴世师以李智云不会武功为由要求退婚,李家父子竟然不予辩驳,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这也太没面子了吧? 直到杨素把青玄秘录和李智云的武功联系起来说事,她才明白,原来李家父子竟然是为了这个隐瞒李智云的武功。 但是我能怎么帮你呢?杨素让我试你武功,我不能不试,只希望你能够妥善应对,不要被人看出破绽才好。 在全场众人的注视下,红拂迟迟不肯动手,杨素就变了脸色,心中很不满意,这丫头是长大了有主意了?怎么感觉最近不听使唤了呢? 今天早晨绿扇就告了红拂一状,说如果不是红拂多事,跟随宇文府上那名高手进入万氏院落,她就把青玄秘录拿回来了。 然而正是因为红拂的擅自行动,才导致她在万氏院落外面遭遇李智云,结果被迫留下了青玄秘录。 关于此事,在到达唐国公府之前的路上,红拂在马车厢里已经做出了解释,说她当时是想窥探一下李智云和万宣道的练功情景,以便今后研悟青玄秘录的时候有章可循,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反而害了绿扇,把到手的秘录留给了人家。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倒也不好因此治罪红拂,又盘问了她是如何从唐国公府中逃出的,红拂的解释是她躲在了万氏院落中一棵枝繁叶茂的钻天杨上,直到今天上午唐国公府恢复了正常,才寻机混了出来。 虽然红拂能够自圆其说,但是杨素总觉得红拂变得有些不同了,现在就更是如此,迟迟不肯动手是何道理? 于是厉声催促道:“红拂你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红拂闻言心头一颤,连忙欺近李智云身前,双臂舞动,如同两条灵蛇,使出来一路掌法。 这路掌法叫做无为掌。和忘情指一样,是杨素从《道德经》里悟出来的两门武功。 无为掌法的宗旨就是一句话: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体现在具体招式上,这门掌法的特点是动作幅度极小,绝无大开大阖之势,乍一看攻击范围很是局促,就像是一套专于防御的武功。 但是凡事皆有利弊,正是因为它的攻击范围很小,所以动作频率极快,并且在内力调运上远胜别派拳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内力聚集于掌、肘、臂、脚、腿、膝等部位爆发输出。 此时红拂贴近李智云的身前使出这套无为掌来,瞬间在后者的身体周围幻出道道掌影,这些掌影根本就不像是蓄势之后挥出拍出的,竟似是本来就有那么多手掌藏匿在李智云的周身,只是在这一瞬间突然显形出来。 在这样的掌法面前,李智云根本就没做任何抵御动作,事实上他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来拆解,在他的武学境界里,要跟红拂这样的人过招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抢攻。 所谓抢攻,就如同对付绿扇一样,抢先攻击,抢先出剑,在对手的拳脚或兵器到达自己要害之前,一剑封喉。 但是他又怎么舍得、怎么能够一剑封了红拂的喉? 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打算反抗防御,打定了主意硬挨生受红拂的攻击,只希望红拂姐姐下手的时候能够轻一些。 下一瞬只听“啪啪啪”数声脆响,红拂的掌影全部化为实招,拍在了李智云身体周围,李智云发出长长的一声惨叫,在掌影之中坐倒在地,手中兀自紧紧握着那根竹竿,撑在了身前地面。 看上去若非有这根竹竿支撑,只怕他连一个坐姿都维持不住,得瘫软在地才行。 “住手!”李渊大喝一声,霍然起身,从坐席走了出来,只两步就到了李智云的身前,俯身探视道:“智云,你没事吧?” 李智云便只能配合老爹演戏,说道:“疼,疼死我了。” 红拂见状,就不禁抬手掩住了口唇,心说你装得真像,我那些掌力全然没有攻入你的体内,只打在衣服上便即撤回,你还疼?牙疼吧? 第三十九章 吃干醋的人 李渊却不知道李智云是在配合他演戏,扭头怒视杨素道:“越国公,我儿子被你的人打伤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此前杨素曾经许诺用一条命来保证李智云不会受伤,李渊这话无疑是在拿杨素的原话来说事,就算你不赔一条命,也该表示歉意吧?然后那青玄秘录也就别提了。 杨素却是一点都不生气,仍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的弟子出手轻重,我还是有数的,红拂那几掌分明只拍在令郎的衣服上面,没有半点内力攻入令郎的体内,何来伤势一说?” 说话间又转向杨林和阴世师问道:“王爷,阴太傅,你两位都是武功冠绝天下的高手,小徒这点手段想必瞒不过两位的慧眼吧?” 杨林点头道:“不错,令徒的确手下留情了,适才那几下子绝不至于伤到李家娃儿,这一点本王可以作证。” 随即又夸赞道:“令徒的武功当真了得,这套掌法武林中从未出现过,想必兄弟你近年来也是武功大进,可喜可贺啊!” 这番话却不是恭维,红拂那套无为掌的确称得上是武林中罕见的武学,所谓行家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不论是门道还是热闹,红拂的招式都是可圈可点,只不过此处却是李渊的家,纵使红拂打得再怎么精彩也没人敢于哄然喝彩。 杨林很守武林规矩,只称赞了一句,却也不去询问红拂武功的来历,一旁阴世师也在微微点头,说道:“国公爷真是名师出高徒,这个叫做红拂的弟子可比我家凤姬强多了,当真令人羡慕。” 他满口称赞红拂和杨素,却对李智云的坐倒不予评价,意思是这还用说么,肯定没伤,只是你李家父子既然要装那就尽管装下去。 李渊的眼光自然不如杨林和阴世师高,却知道杨林不会昧着良心帮杨素说话,当下急忙转移话题道:“伤不伤的暂且不说,反正孩子还活着,现在咱们就讲一讲道理,你越国公不是要试我儿子的武功么?试出来了没有呢?” 这下杨素不说话了,真没试出来啊。 场中众人有目共睹,李智云在红拂的素手拍击之下全无抵御能力,要拿这个结果来证明李智云会武功,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但是他心里却知道这一切都是李智云装出来的,因为绿扇绝不可能跟他撒谎,李智云是肯定会武功的,只是如何才能试出来的问题。 你也真敢装!知道红拂不敢伤你是吧? 他当然不知道红拂和李智云另有一层关系而且非常近密,他只道红拂是遵照他的要求点到为止,而李智云居然赌定了红拂不敢来真格的,这就没办法了。 只要是武林中人都明白,只要是真打真杀,那么被打被杀之人就一定会竭尽所能,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测试,只要赌定了对方不敢下死手,那么拼着受伤硬抗一顿就也行得通。 怎么办呢? 再让红拂和绿扇去测试是不行了。若是自己勒令红拂绿扇使出必杀技,那么或许能够测出李智云的真实武功来,但是同时红拂和绿扇也可能因此受伤甚至被杀。 自己亲自下场?也不行。身为堂堂国公,且是大隋军中名将,自然不可能亲自下场去跟李渊的儿子过招,那未免太过掉价了,若是传到武林中去,得被人笑掉大牙。 杨素在这里苦苦寻思如何揭穿李家父子的表演,一直站在宇文化及身边的宇文成都看见了杨素的窘境,就往前走了一步,回身面对父亲,打算主动请缨,下场去戳穿李智云的伪装,同时也在未婚妻阴凤姬和老丈人阴世师面前露个脸。 宇文化及却用眼神制止了二儿子,轻声道:“你先等等……” 他当然知道自己儿子下场必定马到成功,如今宇文成都的武功虽然还比不上杨林、阴世师这样的顶尖高手,但是跟杨素这样的高手相比已经不遑多让了。 即使是在整个长安武林,除却不常回来的杨林,除了阴世师之外,宇文成都基本可以横扫。 这样的武功,“测试”一下李智云简直就是牛刀杀鸡。 但是他不能让宇文成都现在就下场,现在他必须给足李渊的面子。“……毕竟是你姑父啊!”他轻轻对儿子说道。 没有说出来的话自然是:你若是下场拆穿了李渊父子的把戏,今后你姑姑宇文媚及还要不要在唐国公府里混了? 杨素似有所觉,看了看宇文化及父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意思是此事无须你父子出面。然后就把目光看向了他的护卫随从。 他的护卫里面也有几个高手的,虽然武功高不过红拂绿扇,但是胜在手上人命多多,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或许这种见过血的杀气能够逼迫李智云“现出原形”也说不定。 他这目光一扫之下,却与一直看向他这边的李靖对了个正着,便即心头一动,就冲着李靖点了点头。 李靖看的其实不是杨素,李靖看的是红拂。 自打今天中午在明月客栈那会儿,他就看见了开房间的红拂,顿时惊为天人。 这就是我李靖命里的红颜啊!而且她竟然住在我的隔壁! 一见倾心莫过于此。 然后他就开始关注这个红衣女子的动向,由于担心她突然离开客栈不知去向,他甚至都不敢迎接那些叫花子的挑战——万一打起来无法分神旁骛,红衣女子离开了咋办?偌大的长安城上哪找去? 于是他守在自己的房间里,推开窗户偷偷看着红衣女子在客栈门口等人,她在等谁呢?难道是情郎?那可就坏了。 当他看见红衣少女等的只是一个瘦的像棵野草一样的男孩时,顿时大放宽心,躺回自己房间的床上,静听隔壁的门响。为此他险些错过了杨素的车队。 若非红拂从窗口跳了出去,引得街边众人议论纷纷,他都不会发现杨素的车队在长街经过,而当他发现这一情况时,也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求见,因为他发现红衣女郎竟然拦了杨素的车队在“告状”。 现在他已经知道红拂当时不是在告状了,同时也知道红拂是杨素的侍女兼徒弟,更知道那个跟红拂同处一间客房的男孩竟然是李渊的四儿子李智云。 不知怎地,他对这个年仅十一岁的男孩敌意甚浓,而当他发现自己的新靠山杨素跟李渊一家关系不睦之时,顿时喜出望外,同时却觉得这个叫做李智云的男孩真的很讨厌。 装什么啊?故意在红拂面前装可怜,想引起红拂的怜悯之心是么?这是他对李智云所作所为的理解。 自打站在唐国公府的演武场中,他的目光片刻也没离开过红拂。这时他看见杨素在冲他颔首示意,顿时心领神会走上前来,行礼说道:“国公爷在上,卑职愿意下场测试李公子的武功!” 第四十章 一剑封喉 什么叫做吃干醋?标准的解释,是指在不相干的事情上产生愤恨、嫉妒的情绪。 李靖对李智云的敌意就叫吃干醋——你爱慕红拂是你的事情,能否跟红拂走到一起要看红拂是否愿意,跟李智云有什么关系? 李智云从未想过要跟红拂发生点什么,却不知已经被李靖嫉恨上了,实属躺着中枪。 只说李靖离开了越国公的护卫队列,来到了杨素的面前主动请缨,却是正合杨素的心意,杨素点头表示赞许,却又叮嘱了一句:“希望韩总管的信上写的都是真的。” 韩总管就是韩擒虎,大隋名将之一,生平战功比杨素还要多出许多,威望甚隆。此时司职凉州总管,为大隋朝镇守边陲。 韩擒虎是李靖的亲舅舅,也是李靖的授业师傅,李靖的一身武功尽得真传,加上熟读兵书,深谙战阵之法,因此颇受韩擒虎赏识,认为这个外甥兼徒弟他日必定可成大事。 然而李靖艺成之后投效朝廷之时,却并未得到重用,只混了一个长安县功曹的职位。 功曹是做什么的?功曹就是郡守或县令的主要佐吏。若是以后世官职来匹配长安县功曹,那就是县级市委市府秘书科的主任科员。 这个差使若是对于寻常人家的子弟来说,就已经是飞黄腾达了,但是对于李靖来说,那就是被人埋没了。 因为不得志,所以终日郁郁,同时还想尽力表现自己,完成县令交办的工作,结果却总是不如领导的意。 就拿他得罪乞丐这件事来说,某日长安县令的儿子在街上遛弯时,只顾盯着美女看,不慎与行路乞讨的叫花子撞在了一起,叫花子哪里敢惹衙内?当即撒丫子跑了,却脏了衙内的衣服,令衙内身上多了些活物,虱子。 县令知道此事之后就发了一通脾气,说长安县的叫花子应该清理一下了,李靖听罢立即自告奋勇上街扫丐,连打带踢,把一众叫花子全部驱逐出了县境。 原本他以为给县令办了一件大事,还想邀功请赏,谁知这些叫花子另有一功,他们常年露宿街头,藏身于富户高墙之下,往往令窃贼宵小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作案时有人目击。 然而这些叫花子都没了,窃贼们可就无所忌惮了,一时间长安县城案件迭发,又是采花的又是盗窃的,把长安县令搞了一个焦头烂额,究其原因,却是李靖把叫花子都给撵到长安城里去了,于是把李靖叫来一顿训斥:水至清则无鱼,懂不? 李靖这记马屁拍到了马脚上,自是王八钻灶坑憋气加窝火,同时还得罪了长安附近的所有乞丐,更是没吃到羊肉徒惹一身骚。想来想去,就回到凉州去找舅舅帮忙。 韩擒虎当然是想提携外甥的,当即写了一封信给他的老战友杨素,让李靖拿着书信来投杨素,相信以杨素越国公的地位,要给李靖谋个肥差轻而易举。 这就是李靖敢于持信拦截杨素车队的原因。 韩擒虎那封信的大致内容是,自己这个外甥文可安邦、武能定国,一身武艺已经不在自己这个大隋名将之下,希望杨素量才而用,给他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现在这机会就在眼前,只不过杨素对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李靖尚存怀疑——这李靖这么年轻,武功真的能赶得上韩擒虎么? 所以他才会叮嘱了一句:“希望韩总管信上写的都是真的。” 只要韩擒虎信上写的都是真的,那么李靖必是此刻测试李智云的最佳人选。 李靖自然明白杨素对他的怀疑,当即说道:“国公爷但请放心,李靖必定不辱使命!” 杨素这里放心了,李渊在一旁听得可就不放心了,怒道:“越国公这是怎么的?不打伤我家智云不罢休么?” 杨素笑道:“唐国公言重了,还是那句话,本公愿意以性命相抵令公子……” 没等他说完,杨林忽然插了一句道:“唐国公你未免太过小心了吧?有本王在此,他们谁都伤不了谁!尽可以放手较量!” 杨林没有半点吹嘘,他的内力已经到了擒龙控鹤于三丈之外的境界,眼下比试的场地距离他不过两丈有余,在这个距离上,只要他想控制局面,随时都可以“擒控”比斗的双方,令他们动弹不得。 杨林之所以极力促成杨素手下对李智云的测试,说到底还是因为杨素关于青玄秘录的说法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很想知道青玄秘录到底有没有杨素说得那样神奇。 杨林这么一发话,李渊就彻底没辙了,他知道杨林的实力,就说道:“那就全仗王爷主持公道。” “好说好说,可以开始了。”杨林比杨素还要积极,边说边看向李靖,以目光催促李靖下场。 李靖知道在座的都是高官显贵,当即向杨林施礼,又向余者团团一揖,而后挺直身躯,却从身后解下一柄乌鞘长剑来,也不拔剑出鞘,只用一只左手握着剑鞘中段走向李智云。 一边走一边将带鞘长剑举至胸前,说道:“李公子,在下要用这柄长剑请教一下你的武功,小心了!” 他这话说到一半之时,旁观众人便都有些吃惊,均想:这个李靖是要动兵刃啊,人家李智云可是空手呢,这样真的好么? 当然,李智云手中的竹竿是被众人无视的,没有人认为这根竹竿也能成为兵刃。 等李靖说到“小心”两字之时,他的步幅陡然增大,原本看上去要经过三四步才能走过的距离,只在这一步之中便即抵达,迈出的右腿落下之时,距离李智云已经不过寻丈,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只听苍啷一声响亮,悠然回荡在院落空中,同时李靖手中那柄乌黑剑鞘自动“吐”出一柄雪亮森寒的长剑。 李靖前冲之势不停,右臂却极其迅捷地向前探出,右手快若闪电般抓向那把长剑的剑柄。 这动作是如此之快,快到众人都有些目不暇给,但是如同李渊、杨素、宇文化及这样的高手名将却能看得清楚:李靖的右臂右手使出的动作根本不是去抓剑柄,而是向前击刺! 换句话说,那柄自动出鞘的利剑本已等在空中,剑尖对准了李智云的前胸,而李靖这右臂向前一“刺”,在剑柄入手的同时,剑身必定贯通李智云的身躯! 快!真快! 场中众人多有惊呼失声者,其中大多数都不是担心李智云将被利剑透体,而是震惊于李靖出剑之快。 世上竟有这样的出剑方式?!谁能反应过来? 在李靖右手握住剑柄那一瞬,刚刚坐下的李渊已经再次站起身来,就连杨素身边的红拂也不禁掩住了口唇,以免自己惊叫出声,同时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她实在不敢看到下一瞬的画面。 这小子好狠的心肠,好快的出手!这是靠山王杨林的想法,心念一动,便将内力潜送了过去,准备在下一瞬间遏制李靖的剑身。 饶是如此,他也不认为李智云能够幸免一伤,已经来不及了,剑尖必定入体,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遏制那柄利剑不再深入,保住李智云的一条命而已。 下一瞬,只听“啊”的一声惨呼,这惨呼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但是听起来却仿佛有些不对劲。 因为这呼声似乎不是李智云所发,李智云的惨呼刚刚大家都听过一次了,在红拂拍中他身体的时候,这一次的呼声却没有任何稚嫩的童音,仿佛李智云瞬间长大了十几岁。 人们带着疑惑的想法定睛看去,看到的却是匪夷所思的一幕,只见李靖手中那柄利剑已经抵在了李智云的胸襟,但是剑尖却未能进前毫厘。 反过来再看李靖时,却发现李靖的脖子上多了一件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竹竿!竟然是一根竹竿!李智云手里的竹竿! 目力更加敏锐者,如同杨林、阴世师等人均已看清,那竹竿的顶端装了一只铁钩,尖锐的钩尖已经刺入了李靖的咽喉。 一剑封喉! 第四十一章 十三太保? 这一幕异变发生,场中最为震惊的不是别人,却是杨林。 他发出的内力在瞬间到达了李靖和李智云中间,却发现李靖的利剑已经停滞,而李智云那根竹竿的铁钩已经扎在了李靖的咽喉,便连忙转移目标,将内力护在了李靖的咽喉上,导致竹竿的钩尖偏离了咽喉正中。 竹竿刺入脖子的部位是准确的,但是在深入肌肉的过程中,却被他雄浑的内力拉偏了少许,因而保住了李靖的一条命。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靖才得以嘶声惨呼,如若不然,他连惨呼都无法发出,便即当场倒毙。 “竟然是剑法!”杨林不禁喃喃自语,“竟然如此之快!” 杨素也被李智云这一“剑”吓得不轻,原本在听过绿扇的汇报之后,他已经把李智云的武功估计到无法想象的高度了,但是现在,他发现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 在李靖攻出那一剑的时候,他就觉得事情要糟,却不是觉得李靖要糟,而是李靖下手太狠了。 在李靖那快得不可思议的一剑之下,他判断李智云必定受伤甚至毙命,而一旦李智云出现伤亡,李渊必定会闹到皇帝那里,到时候自己可就吃不了、也兜不走了。 然而事实却全然出乎他的意料,落败的竟然是李靖! 他甚至没看清李靖是怎样落败的,因为他根本没有看见李智云是怎样“出剑”的,只在杨林的嘴里听出来李智云使的是剑法。用竹竿使出的剑法! 用竹竿使出来的剑法都已经如此了得,那么若是把竹竿换成长剑,这孩子岂非无敌于天下了? 或许只有远程攻击才能遏制他这种快过闪电的剑法,但如果远程攻击也不足以伤到此子之时,一旦被此子欺近,又该如何防御他这种匪夷所思的快剑?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李智云既然能够使出这般不可思议的快剑,那么他的内力一定是极强的。 因为在这个时代的武学理论里有一条铁律,那就是内力决定速度。所谓内力越强,速度越快。 或者可以把这个概念更换一下,叫做力量越大,速度越快,这个说法至少在这个时代里听上去很有道理。 这一刻,杨素被李智云的剑法震得心底生寒,竟然忘记了借此宣布测试结果——李智云是会武功的,而且武功极高。 没错,李智云武功极高即可说明李家悟透了青玄秘录,但是能说明这事儿又怎样?李智云都这样厉害了,李渊得厉害到什么程度?若是还想强行索回秘籍,李家采取强硬措施又该怎么办? 所以此刻他只有下意识地把目光看向杨林,却见杨林正在向李智云招手,“智云啊,你过来,让本王看看你的根骨资质。” 此时李靖已经羞愧万分地退至场边,躲在众护卫的身后自行疗伤,他被李智云这一剑吓坏了,更知道若不是关键时刻有一股强横之极的外力加入,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心胆俱寒之下,哪里还敢留在场中继续与李智云放对? 相比之下,李智云此刻已经无比坦然,神色之间再也没有了此前的怯懦瑟缩——无所谓去掉伪装,在此之前即便他不加伪装,他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淡定从容。 在刚才那样的危急时刻,他没办法不使出阿飞快剑。尽管这样就暴露了他懂得武功的事实,尽管这样就等于当面拆穿了父亲的谎言,但是他只能如此。 他可以任由红拂姐姐拍打身体,却不敢任由李靖的利剑在他眼前比划,这世上只有一个红拂姐姐,别人岂会对他手下留情?这道理他懂,所以他使出了他的绝技,而且来了个先下手为强。 原来阿飞快剑真的很牛逼! 他的淡定源自于阿飞快剑的凌厉无匹,他亲眼见识了李靖剑法的厉害,但是事实却告诉他,与阿飞快剑相比,李靖的剑法也就是那么回事,不过如此而已。 他用眼角余光扫过周围众人,唯独避开了父亲李渊,他不敢看父亲的脸色,却看见了红拂姐姐掩饰不住的一脸惊喜,看见了那个身穿绿色衣裙的女飞贼一脸惊惧,也看见了满脸困惑的阴凤姬。 困惑什么?困惑你前未婚夫会武功?你给我等着!困惑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心里正在盘算下一步的应对,却听见杨林召唤自己,就大大方方地走到杨林的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 “免了免了,今天都行过礼了不是?别这么麻烦,快让我看看。”杨林一脸的慈祥热切,伸手就抓住了李智云的手腕。 在大隋朝堂,杨林是出了名的爱才若渴,而且体现爱才的方式极为奇特——只要是有本领的人,男的一律收为义子,女的一律收为义女,迄今为止他收下的干儿子已达十二名之多。 因为这十二个干儿子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所以被人们送了个群体绰号,叫做十二太保。 此时只看杨林看向李智云那一脸的热切就知道,这是又想收干儿子了,加上从前的十二个干儿子,群体绰号就得改一改了,叫做十三太保。 可问题是他跟李渊有着亲戚关系,而且关系很近,他的亲哥哥也就是皇帝杨坚是李渊的亲姨夫,或者说他是李渊亲姨的小叔子,如何能够把李智云收为义子?这不是乱了辈分? 又或许可以把李智云收为干孙子?但是这样岂不等于把李渊收作了干儿子?且不说李渊愿意不愿意,就算李渊愿意,那前面收下的十二太保岂不是都变成了李智云的叔叔?李智云愿意吗? 试问天下,又有谁愿意凭空多出来十二个叔叔? 且不论杨林会把李智云收为干儿子还是干孙子,他这么一拉李智云的手,杨素、杨广以及阴世师和宇文化及可就都苦了脸了,他们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一旦杨林跟李智云定下关系,这本青玄秘录就再也别想要了。 但是此时又有谁敢打断杨林的爱才之举?便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杨林拉着李智云的手问长问短,这叫一个无计可施。 杨林已经开始询问最为紧要的一个问题:“你是跟谁练的内功?是你父亲传给你的么?” 他一边询问,一边把内力缓缓输送到李智云的经脉之中,想要查看一下李智云的内力强到了什么地步。 旁边几人当然也知道杨林在干什么,反正不能阻止他爱才,倒不如听听他对李智云的内力评价,便都把目光关注在杨林的脸上,静等他宣布结果,却忽见杨林脸色大变,右手如同被蛇咬了一样松开了李智云的手腕,惊道:“这是什么功夫?” 第四十二章 北冥化功子系统 杨林原本笑呵呵地给李智云“把脉”,这一突然变了脸色,在惊到旁观众人的同时,也把李智云吓了一跳。 什么叫“这是什么功夫?” 李智云听不懂杨林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功夫? 至于杨林为何给他“号脉”,他还是懂的,知道这是在探测他的内力高低。 问题是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内力,杨林根本什么都探不出来,但是杨林这突然的色变却昭示着杨林在他体内发现了什么,杨林发现了什么?难道是发现了寻侠系统? 他突然想到这样一个恐怖的可能,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如何还能回答杨林的询问?就连撒谎的心思都没有了。 杨林就这么一脸疑惑的看着李智云,等待着后者的回答,只有他本人知道,他刚刚输入到李智云经脉之中的内力都被“融化”了。 没错,就是被融化的感觉。他的内力就像是万年积雪,而李智云的身体却像是一座洪炉,积蓄进入洪炉,岂能不被融化?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种奇异的武功,竟然能够将他人攻入自己体内的内力融化掉,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内家武者的内力攻击对李智云全然无效! 放眼天下武林,屈指可数的几个高手都是内力惊人之辈,而李智云却拥有这等神异的武功,岂非已经无敌于天下了? 所以他才会询问李智云“这是什么功夫”。 李智云却迟迟不答。不是不肯回答,也不是吓得不敢回答,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也无法确定杨林的问题究竟何指。 就连李智云都不知道,寻侠系统是自带保护功能的,一旦遭遇敌人的内力攻击,就会将敌人的内力“化”为乌有。 这种保护功能的设计是出自于钱青健之手,钱青健的小半生都在修炼各种吸人内力之法,包括“北冥神功”,“化功大法”,“毒宝神功”以及“吸星大法”,称得上是样样精通。 不仅能够使用,而且深谙原理。在吸人内力、化人内力的武功领域里是绝对的第一人,就连精通万象神功的白胜也是自愧不如。 “总不能让他刚穿过去就被人打死吧?”这是钱青健的原话。 千挑万选了一个最合适的志愿者,再助他魂穿到古代容易么?当然不容易。 既然不容易,又岂能让他在古武世界中冒险求存?谁规定穿越者一定自带主角光环?谁规定穿越者落地之后一定不会身陷绝境?谁规定穿越者在没练成神功之前一定不会遭遇强敌?那是小说,不是现实! 现实是无情的。钱青健不敢赌,白胜也不敢赌,所以才设计了这样一个北冥化功保护系统,算是寻侠系统的子系统。 只要寻侠系统的宿主遭遇敌人,只要敌人的内力攻入宿主体内,便会触发北冥化功系统,该系统自动支配宿主的经脉穴道,即可将敌人的内力完全消融,从而保护宿主的生命不受威胁。 寻侠系统带有如此逆天的子系统,却不会让宿主也就是李智云知道,甚至连寻侠系统的智能中枢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是为了防止穿越者在知道自己无敌之后不干正事,到处装逼打脸。 该子系统的名称之所以叫做北冥化功系统,是因为该系统吸取内力的原理是基于北冥神功的,但是吸取了他人的内力之后却又不加贮存,吸多少丢多少,这就与化功大法一般无二了。 至于为何要将北冥神功和化功大法结合起来做成保护系统,是因为北冥神功有一个缺陷——渐进性,所谓渐进性是指北冥神功一开始是不能吸取较多的内力的,只能吸取内力极其微弱的敌人,否则便会“撑爆”己方的经脉。 但是谁敢说穿越者刚刚穿越之初、遇见的敌人一定是从低到高、由弱渐强的?若是遇见一个高手为敌又该如何?所以钱青健把化功大法糅入了北冥神功之中。 化功大法虽然不能收归敌人的内力为己用,却也有着它的独到之处,那就是敌人攻来多少内力它就能化掉多少,除了河洛神功、易筋经这样的独特内力之外一律大力化小,小力化了。 回到眼下,正是这套北冥化功系统化掉了杨林的些许内力,虽然未能伤到杨林的元气,但是仍然令这位驰名大隋朝野的高手大吃一惊。 因为他根本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功法,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所以一定要向李智云问个究竟。 他在这等着李智云回答,一等再等,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李智云的沉默。 竟然以沉默的方式来拒绝回答!这就是杨林对李智云沉默的理解,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放眼天下,在他杨林热切笼络之时,尚无一人会像李智云这样沉默以对,这不是不识抬举么? 哼,你以为你不回答我就不知道么?这肯定是那本青玄秘录上的绝学了! 杨林只能这样想,想到此处,他便冷了招纳李智云的心思,正愁着不知道收你为干儿子还是干孙子才好呢,你居然对本王也要隐瞒,那你就瞒吧!难道本王还贪图那本青玄秘录么? 杨林这里脸色难看,杨素等人却是纷纷转忧为喜,趁着杨林李智云相对沉默这当口,杨素就看向李渊说道:“唐国公,令郎当真是好功夫啊!居然能获得靠山王的赞叹,你该不会告诉我、这些功夫都是你家传的吧?” 这时李渊的脸色也已变得难看至极,却不是因为李智云的表现当场拆穿了他的谎言,而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四儿子竟然身怀武功! 居然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敢隐瞒?都敢欺骗? 然而令他愤怒的尚且不止这些,更令他愤怒的是,这会儿工夫他回想起昨夜的事情,觉得李智云撒了更大的一个谎,那就是那本青玄秘录绝对不会是所谓的女飞贼遗落的。 为什么他会这样认为呢?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昨夜李智云从怀中拿出的青玄秘录是他刚刚缴获的贼赃,那么他哪来的时间去修炼青玄秘录上面的武功? 眼下李智云一鸣惊人,别说是杨林杨素阴世师等人,就是李渊也不得不怀疑,李智云的一身武功都是从青玄秘录上得来的了。 不仅是眼下战胜李靖,再让杨林惊叹,就连昨夜他在府中演武厅中改进的那三招大摔碑手,肯定也是青玄秘录之功! 什么突然开窍?什么点石成金?都是骗人的鬼话!也不知道这小子把青玄秘录偷去多久了,肯定不是十天八天的,若不是昨夜府中闹飞贼,自己前去查看搜身,这小子才不会把青玄秘录拿出来。 第四十三章 我的婚姻我做主 这一刻,李渊的心中满是对李智云的失望、猜忌甚至是愤恨,以致于在杨素提出质问的时候,竟而忘记了继续表演,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不是又怎样?” 恨声话语是说给杨素的,但是其中的恨意却是针对李智云的。 杨素却不恼怒,继续呵呵笑道:“既然不是你李家家传的,那就是青玄秘录上的咯?” 李渊闻言立时醒悟,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却已经无法矢口否认,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是又怎样?” “物归原主啊!”杨素不阴不阳地接道。 李渊怒道:“都告诉你了,那本秘籍已经丢了,让我如何物归原主?你这不是胡搅蛮缠么?” 杨素摇头道:“唐国公,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本青玄秘录此刻就在你的怀囊之中,你当大家都看不见你胸襟处那四四方方的痕迹么?” 这个时代的秘籍虽然已经不再是用竹篾、竹简作为书写载体,但是自从汉朝沿用下来的蔡侯纸依然粗糙嫌厚,因而一本秘籍的体积也是不小的,其个头不亚于后世民工保安购买的大玄幻。 这样的一本秘籍揣在怀里当然不可能不露形迹,其棱棱角角总会凸显出来些许。 其实早在李渊命令李世民带领阴凤姬去大书房的时候,杨素就已经开始悄悄观察李渊和李智云的体态轮廓,因为他知道李世民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他从绿扇的口中得知这本青玄秘录只能存在于唐国公府,要么在李智云的身上,要么就在李渊的身上。 而李智云体瘦如柴,兼之被红拂一通拍打,显示身上并无多余物品,再看李渊多时,便发现李渊的怀中揣有书籍形状的物品,不是青玄秘录又会是什么? 李渊被杨素说中,便深悔不该把这本秘籍带在身边,但是眼下已经没了任何办法掩饰下去,他知道若是他拒不承认,对方虽然不至于过来搜身,但只需要求自己拿出怀中书籍辨认,自己便是推脱不得。 就在他尴尬之时,一直沉默的李智云忽然说话了:“越国公爷爷,小子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于你,不知可否?” 杨素个人对李渊父子并无嫌隙,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帮助自己这个小集团获取那本青玄秘录,此刻眼见李智云以礼相询,便故作和蔼地说道:“智云啊,有事但讲无妨。” 李智云说道:“小子想请越国公爷爷你和靠山王爷爷一起主持公道,给小子评一评理。” 杨林闻言便暂时抛去了心头不快,问道:“评什么理,你说。” 杨素也在点头,示意李智云说下去。 李智云道:“适才小子闻听阴太傅所言,说退婚的理由是因为他家的千金想嫁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却又说我李智云不会武功,所以才要退婚,如果小子没记错的话,他是这样说的吧?” “没错!阴太傅是这样说的,这又如何?”杨林点头给予证明。 杨素却是暗叫了一声不好,心说这小子怕是要倒打一耙了,但是表面上却也不能否认李智云所言均属事实。 李智云道:“既然如此,那么现在大家也都看见了,我李智云是身怀武功的,只不知我这点微末功夫比之阴家的大小姐如何?是不是不如她?还请靠山王、越国公两位爷爷评判一下。” “这个嘛……”杨林一时语塞,扭头看了看阴世师,意思是你女儿武功到了什么地步,这事儿我可不知道。 杨素却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试探着反问了一句:“智云你的意思是……如果阴家姑娘的武功比你低,又待如何?” 李智云笑了,说道:“越国公爷爷真是再世诸葛,小子这点心思当然瞒不过你,没错,如果阴家姑娘的武功不如小子,那么刚才阴太傅提出的退婚理由便是不存在的!越国公爷爷,你说是不是呀?” “这个……”杨素也不好回答了,他知道李智云现在反打阴世师,其目的自然还是为了保住青玄秘录,只要之前的退婚是无效的,那么阴凤姬就还是他的未婚妻,那么作为陪嫁物的青玄秘录就必须留在唐国公府中。 这让他如何回答?若是秉公说理,那就等于是帮着李渊父子说话了。 于是皱眉说道:“这样似乎不妥吧?毕竟这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前阴太傅提出退婚一事,令尊也是亲口同意了的,现在你再反悔……这恐怕于理不合呀。” 说话时扭头看了看杨林,以示尊重,杨林便即捋须点头道:“嗯嗯,确是于理不合。” 李智云却不着急,依然云淡风轻地说道:“据小子所知,这提亲定亲的确是父母做主,但是这休妻休夫事体,恐怕要由夫妻双方本人说了算吧?比如说有一对夫妻活到了两位爷爷这般年纪,忽然感情不和势成水火了,难道还要去坟墓里挖出他们的双亲来主持退婚么?” “这个……” 杨林杨素双双懵逼当场,竟而无言以对。均想:这小子说得似乎有道理啊。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里从来都只有丈夫休妻,没有妻妾休夫一说,而丈夫休妻也的确无需再请高堂做主,只凭自己意愿便可为之。 但是很显然李智云和阴凤姬两人还没成婚呢,直到今天也才只见了一面,又似乎与那种成婚之后的夫妻有所区别。但若是想拿这个区别来证明李智云所言是错的又似乎不够充分。 这可如何评判?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古往今来,这种夫妻之间的情感纠纷不知难倒了多少青天老爷,杨林和杨素说到底都是当朝名将,又不是狄仁杰、包拯那样的高级法官,如何断得了李智云这桩疑难案件? 当下杨林只能看向阴世师,问道:“阴太傅,不知令嫒武功如何啊?要不要让她出场跟李智云比试一番?” 众人均知杨林说的乃是场面话,李智云武功何等精强,大家有目共睹,若说跟大隋第一高手阴世师相比那是肯定相差遥远,但若是跟阴世师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儿放对,那还能有什么悬念?必定是轻松胜出。 所以人们都以为阴世师必然要替女儿甘拜下风,能做的就是一口咬定李渊已经同意退婚了,要么就需找出李智云其它错处,诸如品行不端等等,人们大多知道李智云最近干的丑事。 但即使是这样也未必可行,因为阴世师最初提出退婚时并未以此为由,现在再提出来,就有强行退婚之嫌了,那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布,我阴世师就是为了索取青玄秘录而来。 众人这样想着,就把目光都看向了一直面沉如水正襟危坐的阴世师,却不料阴世师嘴角微微向下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李家公子想要指点小女两招,小女若不下场奉陪,岂非错过了印证武学的良机?” 众人闻言便都是心头一凛,这阴世师竟然同意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阴世师胸有成竹,他女儿阴凤姬必定身怀绝技啊! 第四十四章 比轻功 只因阴凤姬始终小鸟依人般站在阴世师身侧不曾言语,所以人们都把她看作一个青涩娴静的少女,并没有格外重视。 但是此时阴世师如此一说,人们便不得不想起一件事——这少女是大隋第一高手的女儿,武功能差得了么? 更兼之李智云的武功已是有目共睹,然而阴世师在看过了李智云的武功之后仍然果断派出女儿,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阴世师已是胜券在握,成竹在胸! 不用想也能知道,这场比试的结果应是阴凤姬胜过李智云,只不过阴凤姬将会如何战胜李智云,却是无从猜测的事情,必须一睹为快。 阴世师表明了应战之后,转过头去对女儿轻轻说了一句:“他的内功很强,你知道应该如何比试。” 众人闻言就又是吃了一惊,就连阴世师都承认李智云的内功很强,那么李智云的内功一定是很强了,但是阴世师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如此笃定,难道他女儿的内功比李智云更强?这怎么可能? 事情演变至此,全场人已经公认李智云内力深厚了,这不仅是因为他“出剑”的速度快至无法想象,更因为有着杨林和阴世师两人的亲口认定,如此高手的评判怎么可能有误? 但如果把李智云的内力超强解释为青玄秘录之功,那么阴凤姬的内力又该如何解释? 众所周知,如果当初阴世师已经参透了青玄秘录,那么他绝对不会把如此神奇的一部秘籍当做嫁妆,就是傻子都不会这么干,何况阴世师绝对不是傻子。 但如果阴凤姬的内力不是得自于青玄秘录,那么她如此稚嫩的一个少女,又是如何修炼比李智云更加深厚的内力的? 唯有拭目以待。 就连杨林和杨素这样的高手都避免不了注目阴凤姬,想看看这个小姑娘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众目睽睽之下,阴凤姬款款走入场中,在李智云身前丈许站定,说道:“我不会与你拳脚相争。” 众人闻言便是一惊,均想:不以拳脚相争,那就是使用兵刃咯?这阴凤姬好强的气势,明知道李智云的竹竿铁钩犀利无比,却仍想比试兵刃,这是要在敌人的强项上打败敌人啊! 然而接下来阴凤姬却话锋一转,“我也不会与你比试兵刃。” “嗯?”场中众人倒有一多半发出了疑惑之声,原来自己想错了,她是既不比拳脚也不比兵刃,那么她比什么?比内力?那可是太过凶险了,会出人命的! 李智云气定神闲地看着阴凤姬,等后者两句话说完,这才吐出两字:“随便。” 随便的意思,是随便你比什么,比什么都能赢你。 这俩字听起来无比豪迈,但其实李智云的心里很是没底,因为这满场之中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实他半点内力都没有。 他最担心的就是阴凤姬提出与他比内力,回想穿越前学习到的武学理论中关于比试内力的各种方法,不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挑战的。 他只能寄希望于阴世师和杨林对他的评价能够唬住阴凤姬,让阴凤姬主动避开内力相较,选择其它的比武方式。 阴凤姬似乎被他的豪迈所慑,花容微微一变,似是有些紧张,但随即便恢复了正常,美目环顾场边众人说道:“李家公子与我男女有别,近身相搏形同授受……” 说到一半,这才再次看向李智云说道:“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要由比赛结果来确定,如果你输了,你我从此便是路人,既然如此,我就不能与你近身相搏。” 众人闻言便即恍然,怪不得阴凤姬不肯跟李智云比斗拳脚兵刃,却原来是为了男女大防,嗯,良家女子原该如此。 但人们随即就又有了疑问,不比近身格斗你比什么?难道要比远程攻击么?暗器还是弓弩?总不成比试劈空掌吧? 没有人相信阴凤姬和李智云会比劈空掌,因为以他们的年龄来看,即使内力再强也强不到能以劈空掌伤人脏腑的程度。 阴凤姬没有卖什么关子,紧接着就给出了答案:“既然李公子承诺‘随便’,那么小女子便提请李公子比试轻功,不知李公子意下如何?” 竟然是比轻功! “哦!”“啊?”众人纷纷惊哦出声,有的感到好奇,有的感到失望,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好奇的那些人们是对轻功有所研究甚至是比较擅长的,失望的部分人们则对轻功毫无兴趣。 武林之中总是有着许多人轻视轻功,认为这种功夫是梁上君子、鸡鸣狗盗之徒修炼的旁门左道,是用来逃命的技能,不为英雄豪杰所取。 这就好像古人总是把物理化学等发明创造视为奇淫技巧,又好像后世现代的学校忽视音体美等副科一样,总之轻功在这个时代的武林之中算不得正经功夫,颇受歧视。 “你们懂什么?”杨林怒视了周围那些面露失望的吃瓜群众一眼,说道:“轻功也是武功,轻功差了打人打不着,想跑还跑不了,早晚都是个死!” 那些被他训斥的人们连忙低下头去,杨林却是意犹未尽,为这场比试定了调子:“就这么定了,老夫也想看看阴姑娘的高明轻功,开一开眼界!”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小女儿杨玉儿更是拍手赞同,说道:“好呀!我就喜欢轻功。” 杨玉儿本来是想找万宣道切磋武功的,但是当他发现跟万宣道年纪差不多的李智云武功如此之高以后,就把万宣道忘在了脑后,一双妙目始终盯在李智云的脸上身上,此时就更是热切地看着李智云,想听他亲口应战。 她却不知此时李智云已在暗暗叫苦,轻功是什么?轻功也是“功”,需要有相当的内力为基础,没有一点内力的他如何使得出轻功? 但是如今形势已是骑虎难下,就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好吧,你且说说如何比试。” 阴凤姬却微微摇头道:“比试方法先不忙说。”随即转头看向杨林、杨素和杨广等人说道:“在说出比试方法之前,小女子要请两位王爷和国公爷担任仲裁。” 杨林急于观看比试,闻言立即接道:“这是当然!老夫等人便是仲裁,你尽管划出道来便是。” 杨素却道:“这轻功分为轻、高、快、远、腾挪五大分类,不知阴姑娘要比的是哪一类?” 就好像后世田径比赛中的跳高、跳远、短跑和长跑等项目一样,轻功也是有着具体种类区别的。 轻,比的是身轻如燕,轻于鸿毛,直至蹬萍渡水,踏雪无痕; 高,比的是攀援拔高,浅则蹿房越脊,深则翻山越岭,飞跃城墙; 快,比的是进退如电,步伐迅速。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远,比的是长途奔袭,耐力悠长; 腾挪,比的是步法灵动,令敌人的攻击无的放矢。 但凡懂得轻功之人,均知轻功有此五类,但是这五类轻功之中的任何一类都是无法与其它四类相比的。因为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就好像让一个跳高冠军去和马拉松冠军比成绩,他们怎么比?根本没法比。 必须是同项目、同种类才有可比性。所以杨素才会有此一问,询问阴凤姬的同时也表示出他是懂得轻功的,足以胜任这场比试的裁判。 阴凤姬道:“高、快、远这三样都不具备比试条件,小女子就跟他比轻和腾挪两样。” “是这个理。”宇文化及虽然没有被阴凤姬邀请为裁判,却也发言表示认可,其实却是在表示自己的立场,是与杨素、杨广同进退的。 阴凤姬说的没错。此间演武场中,既无高大树木也无高屋墙垣,轻功里面的“高”是不用比了。 “快”也是没法比的,因为这座院落不过十丈见方,十丈的距离比快慢怎么个比法?别说是李智云和阴凤姬了,就是换两个人来也必是一闪即至,又该如何评判快慢? 这就好像后世百米决赛的前八十米,博尔特也落后于苏炳添一样,你说他们谁跑得更快?而且后世还有各种高科技录播设备作为仲裁依据,反过来此间只凭几个裁判的肉眼观察如何确认高低? “远”就更不用说了,两人总不能从长安跑到洛阳,再从洛阳跑回来一试高低吧? 所以阴凤姬提出的两项比试是合乎情理的。 这时候阴凤姬才回头看向李智云,微微笑道:“比试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小女子能够做到的事情你也能做到,哪怕只是完全一样,也算你赢了。” 第四十五章 危若累卵 在阴凤姬的要求下,李渊命令府中的管家拿来了二十几枚生鸡蛋,又按照阴凤姬的要求随意摆放在地面上,而后阴凤姬看向李智云说道:“咱们就先比一下轻功里面的‘轻’字。” 说罢转身环顾全场,稍稍提高了些许声音说道:“小女子所练的轻功有个名目,叫做危若累卵,练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各位前辈高人指点批评。” 说话间轻移莲步走到那些鸡蛋旁边,裙底一只绣鞋轻轻一扫,便将九枚鸡蛋聚拢一处,形成一个正方形,大头朝下,小头向上。 紧接着绣鞋轻挑几下,挑起四枚鸡蛋落在那正方形九个鸡蛋当中的四个凹陷里面。 众人看得有趣,均想:这阴姑娘垒出的鸡蛋塔倒是方方正正的,只是这跟轻功有什么关系? 不等众人想明白,阴凤姬已将鸡蛋塔垒到了第三层,一枚鸡蛋立在第二层四枚鸡蛋的正中间,然后身形轻飘飘跃起,落下时右足尖轻轻点在鸡蛋塔尖唯一的那枚鸡蛋上面。 “哄……”,旁观众人轰然发出一声惊呼,有惊叹有喝彩,久久不能平息。 彩声之中,阴凤姬右足绣鞋牢牢钉在那一枚鸡蛋的尖端,就仿佛那鸡蛋和她的鞋尖连成了一体,她的左腿却向后高高扬起,整个身体似乎全无重量,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给人的感觉,似乎只要那微风稍稍增强一些,她的娇躯便会被风带走,飞向天际。 “果然好轻功!便是本王也自愧不如!”就连杨林都忍不住赞叹着站起身来。 杨林此言并非恭维。他固然身怀盖世武功、固然内力深厚,固然不惧长途跋涉,而且厮杀攻防之中的速度也不逊于其它高手,但若是论及身体轻盈,还真的比不上阴凤姬。 “这大概就可以叫做轻若无骨吧?”杨广也识趣地跟着起身喝彩,杨林不仅是他亲叔叔,更是皇亲重臣,掌控大隋朝三分之一的兵权,无论何时都只能巴结,不能得罪。 杨广的武功虽只泛泛,文采却是卓然出众,说出话来颇有雅意,只是这句“轻若无骨”不管怎么听,都像是有些想入非非的意思。 当然,即使能够听得出来,别人也不会当面说穿此事,人家是晋王,是当今皇帝皇后眼中最优秀的儿子,比他亲哥哥太子杨勇都红。 所以听见了这句话的人们都向杨广点头,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以示恭敬,而后却禁不住继续向风中摇摆的阴凤姬报以彩声。 阴凤姬这招“危若累卵”的确惊艳。 像她这样十三四岁的少女,即使身材再怎么苗条纤细,七八十斤总是有的,以七八十斤的重量立于一枚鸡蛋之上,非但这枚鸡蛋不曾受压破裂,就连下面的两层十三枚鸡蛋也不曾歪倒崩塌,试问谁能做到? 这可不是后世现代那些江湖艺人表演的踩鸡蛋,后世表演中所用的鸡蛋是加了蛋托给予保护的,经过蛋托保护的四枚鸡蛋能够承受将近一百公斤的重量。 但是此时阴凤姬所用的鸡蛋却是刚刚拿来的,未经过任何处理,其中每一枚鸡蛋所能承受的重量最多不过五斤。 李智云当然懂得这些道理,来自于后世高科技时代的、经过突击培训的他非常明白什么是伪科学,什么是假功夫,但也正是因为他懂得这些,才更加清楚阴凤姬的功夫有多难。 危若累卵的另一层意思是,累卵虽危,却未崩坏,只有在崩塌之前的累卵才叫做危若累卵。 李智云知道,若是换作他本人去玩这招“危若累卵”,那就不叫危若累卵了,那肯定是鸡飞蛋打。 就在此时,阴凤姬的足尖在那顶端的鸡蛋上轻轻一点,整个身躯竟而陡然而起,真仿佛是被风吹走了一样,冉冉升向空中,只留了裙下一座蛋塔摆放依旧。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声惊叹,惊叹声中,阴凤姬的身躯飘然落下,就像是一片落叶在风中飘摇凋零,彰显其轻盈之至。 落地之时,傲然看向李智云道:“李公子,该你了。” 她没办法不骄傲,因为她的绝技几乎已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征服了。 之所以在这里用了个几乎,是因为还有一个人除外,这个人就是红拂。 红拂一直在想:若是由我出赛,只要使出李智云传给自己的那招和光同尘,就一定能够完成阴凤姬摆下的这道题目。 既然自己也能成功演示这招危若累卵,那么李智云当然更能了,因为他是师父嘛。 因此她对李智云充满了信心。眼神几乎凝结在李智云的脸上,期待后者以更加惊艳的轻功战胜阴凤姬。 余者众人也都在关注李智云,只不过他们已经认定李智云必败无疑了,阴凤姬这样的轻功绝对天下无双! 就连杨素都忍不住说道:“智云公子,我看这一场你就不要比了,认输吧,认输也不丢人,阴姑娘这手轻功绝技,只怕天下间已经无人能比了。” 李智云原本全无对策,在听了杨素这句话之后却是灵光一闪,笑道:“杨爷爷你说笑了,这样的轻功简直是雕虫小技,不要说我能做到,就是放眼天下武林,只要练过轻功的武者都能做到!”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就都变了,因为李智云这话已经不仅仅是吹牛了,更是对阴家轻功绝技的轻蔑贬低。 如此神奇的轻功,你竟然说练过轻功的都能做到,这……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 众人尽皆认为李智云是在大言不惭。就连杨林和杨素都懒得答话了,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你上那蛋塔去练练啊! 也有人心思缜密,揣测李智云如此污蔑阴家的绝技是不是包藏某种祸心,难道是要激怒阴世师与李家翻脸?估计阴世师还是不敢的。 于是人们就把目光关注在阴世师的脸上,却见阴世师根本没什么反应,就好像没听见李智云这番话一样,便均感心折:毕竟是高手风范,这才叫气量气度。 阴世师自然不会与李智云这种小孩子打嘴仗,但是阴凤姬可忍不了别人抹杀她的优秀,只气得小脸煞白,大声说道:“我知道你根本练不了危若累卵,就在这里胡吹大气,也罢,只要你能在这长安找到另外一个人完成这危若累卵,就算我输了!” 这句话充分显示了她对家传轻功绝技的自信,就连她父亲阴世师也在微微点头,意示对女儿的说法表示支持。 我阴家的轻功就是天下第一,任你去哪找人,都不可能比得过我们阴家的功夫! 常言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杨素的挑拨之下,李智云和阴凤姬把话说到了这份上,红拂就不禁砰然心动了。 忽然想起,是不是李智云年龄尚小,因而内力不足以施展那招和光同尘? 也不对啊!如果他内力浅薄,如何使得出那等快逾闪电的剑术? 只不过不管怎样,她都有些跃跃欲试了,看向李智云的目光更加热切,只等李智云向她召唤。 李智云却仿佛没有看见红拂的眼神,对着阴凤姬说道:“我也不用在长安去找,只在这座院子里面找一个就行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有多大把握似的,人们又不禁有些疑惑了,难道那青玄秘录上面还有绝世轻功的练法不成? 就连宇文化及也把他手下那名高手叫到了身边,低低问道:“令狐行达,你觉得李智云说的这事有可能么?” 令狐行达就是昨夜由宇文管家带到唐国公府盗窃栽赃的那名高手,宇文化及之所以派他来完成这个任务,是因为他的轻功也是一等一的高。 此刻令狐行达却坚定地摇头,回道:“不可能。” “嗯。”宇文化及放下了一颗心,挥手示意令狐行达退下,心说李家这小子装得是真像,我都差点信他了。 第四十六章 九莲宝灯 众人均用怀疑、嘲讽的目光看着李智云,李智云却背起手来,在场中踱起步来,先是走到了杨玉儿的身前,嘴里还在自言自语:“若是找个男的跟你比,只怕你输了也不服……” 杨玉儿看向李智云的一双璨若星辰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跟她比吧?我可不行!” 李智云忽然笑了,露出了两行雪白的牙齿,“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你不会的我可以教你啊,但若是你自己都没了信心,那就算了,我另找别人。” 说罢就离开了杨玉儿,走向不远处的杨素,到了杨素的面前仍然不看红拂,却先把目光看向身穿一身绿色衣裙的女飞贼,也不说话,就是在看,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菜市上挎着篮子买菜的大妈。 绿扇当然与众人的想法相同,认为李智云是在耍赖皮拖时间,就冷冷说道:“我知道你剑法惊人,但是这轻功嘛,你还是认输算了,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反正我是比不过人家,你也别想骗我出丑。” 李智云就不禁叹息一声:“看来咱们两个也是无缘啊。” 说话间忽然转向杨素问道:“杨爷爷,小子要向你借一个人用,只需小子指点她一句话,她就能施展这种叫做危若累卵的雕虫小技,不知杨爷爷意下如何?” 杨素已经亲眼看见亲耳听闻李智云和绿扇之间的对答,猜测李智云是想借红拂,但是红拂的轻功如何自己还不知道么?又怎么可能比得过阴凤姬? 他有意想让李智云出乖露丑,便爽快地答应道:“智云你尽管借,只要是我越国公府上的人,除了本公之外你借谁都行!” 李智云深深一揖表示感谢,然后一指红拂说道:“这位姐姐刚才手下留情,弟弟我由衷感激,眼下就请这位姐姐出场好了……” “可以!红拂,你下场受教!”杨素都忍不住撇嘴了,但还是同意了李智云的请求,不如此就不足以打脸。 李智云却恍若没看见杨素的表情,看向满场众人说道:“各位都看好了,只需我指点红拂姐姐一句话,她便可以施展危若累卵,若是施展不出,就是我李智云输了!” 什么?没有可能!太能吹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认为李智云是在吹,红拂却是暗暗好笑,同时已经明白了李智云东走西顾的用意,原来他先找杨玉儿、又找绿扇,其实都是幌子啊,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当即走到李智云身前,抱拳道:“李公子,就请你开始指点吧。” 李智云点了点头,凑近红拂的身侧,在她耳畔咕哝一句。 他说的是什么? 尽管全场众人都已屏住了呼吸,尽管场中有阴世师和杨林这样听力绝佳的绝顶高手,却没人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即使红拂本人也没听懂,只因李智云说的是后世的一句鹰语:玩儿锐顾的。 其实红拂也无需听懂,她知道这都是李智云掩人耳目的手段,至于真正的轻功身法和光同尘,李智云昨夜就教给她了。 所以她只看着李智云莞尔一笑,说了句:“我知道啦。” 她知道了?她知道什么了?众人尽皆疑惑,却见红拂已经向着鸡蛋摆放之处走了过去,就不禁更加懵逼。 只听了李智云一句话,就能学会一门上乘轻功?这种事情、就是在神话传说中都不太可能! 更有人进而想道:就算红拂能够立足于蛋塔之上也是输了一筹,因为那蛋塔是阴凤姬提前垒好的,除非她打乱了次序重新垒出一座来,才有打成平手的可能。 然而这些人随即就发现,红拂并没有直接跃上先前那座蛋塔,而是走到了旁边那些随意摆放的鸡蛋附近,人群中有目光锐利的均能看得清楚,地上零散摆放的鸡蛋尚有九枚。 这九枚鸡蛋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明摆着的事实是阴凤姬用了十四枚鸡蛋垒成了一座三层蛋塔,难道红拂竟然想用九枚鸡蛋垒出同样的蛋塔么?那绝对不可能! 就在人们满心怀疑之时,却见红拂也像阴凤姬一样从裙底踢出一只绣鞋,却没有如同阴凤姬一样聚拢九枚鸡蛋,而是将一枚鸡蛋踢向了空中。 那鸡蛋高高飞起,竟然高过了她的头颅! 这是搞什么?人们纷纷摇头表示看不懂。 没错,能将一枚鸡蛋踢到如此高度,却没有将其踢碎,这一脚的功夫的确精湛高深,但是这功夫跟轻功又有什么联系呢? 没等人们想明白,却见红拂双足连环踢出,将地面上剩下那八枚鸡蛋中的七枚全都踢了起来,霎时间总共有八枚鸡蛋在她面前飞舞,此起彼落,煞是有趣。 这是在表演杂技么? 看见这个场面,人们立即联想起那些行走江湖卖艺为生的艺人,嗯,这红拂耍出来的杂技确实了得,但是跟轻功却是风马牛不相及呀! 就在人们这样想的同时,那八枚鸡蛋已经依次落下,落下的位置却是精准无比,最先起落的一枚落在了地上仅剩的那枚鸡蛋上,紧接着又是一枚落在第二枚鸡蛋上,一枚紧接着一枚,竟然在地上竖起了一根鸡蛋垒成的柱子! 总共九枚鸡蛋垒成了一根蛋柱! 即使人们再怎么认为这番表演与轻功无关,也忍不住爆出彩声一片,“好!” 但同时也有人会想:这鸡蛋顶着鸡蛋垒起来的柱子固然精妙,却是不足以持久,最多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又甚至比昙花还要短促,转眼便会倾倒崩塌。 却听见红拂娇声说道:“就让大家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危若累卵!” 说话时她的身躯已经冉冉而起,也没有飞得太高,恰好是那根蛋柱的高度,就仿佛是量好了摆上去的一样,上升之势竭滞之时,她的右足尖恰好就钉在了蛋柱最顶层的鸡蛋之上。 “啊?” 这时候人们才明白红拂玩的是什么手段,顿时惊得连喝彩都忘了。 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她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这九枚鸡蛋的蛋壳上涂有什么粘物?能令这九枚鸡蛋粘在一起?不然只需任意两枚鸡蛋之间的接触点错位,这蛋柱不就变成两截了? 微风之中,红拂的娇躯如同奔月的嫦娥,竟有乘风归去之意!比之此前的阴凤姬不知强了多少,阴凤姬只是站在三层蛋塔上面,而红拂却是站在九层蛋柱之巅,不论其高度还是难度,都是不可同日而语。 “好厉害!居然比阴家姑娘还要厉害!居然还会隔物传功!处道,这些功夫都是你传给她的?没看出来啊!你的武功已经精进如斯了!”杨林不吝赞叹,目光炯炯地看着杨素问道。 处道是杨素的表字,表字是指在本名以外所起的表示德行或本名的意义的名字。古代习俗,男子在二十岁以后直呼其名便有不敬之嫌,故而通常人们均以表字相称。 杨素已经看傻眼了,心说这隔物传功之术是我小无相功的特点之一,用此功垒出蛋柱并非难事,但是此刻红拂站在这蛋柱之上御风欲仙的轻功却是如何练成的?难道真的是李智云这小子一句话传给她的? 再看李智云时,却见李智云正与红拂对视,两人一在空中,一在地面,目光交投,也不知是在传递着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智云满怀欣慰,转过身来看向全场说道:“大家都看见了吧?这样的轻功真的算不得什么,只要有点轻功底子,再由我稍加点拨,也就成了。” 众人已是目瞪口呆,李智云却继续说道:“必须要更正一下的是,我传给红拂姐姐的这门轻功不叫危若累卵,而是叫做九子连环!又名九莲宝灯!” 第四十七章 捕风捉影 原来这叫九莲宝灯! 众人听了解说之后,看向李智云的目光之中已经充满了敬畏,红拂仍然踩在蛋柱之上飘逸若仙,人们纵有一万种怀疑揣测,也不能不面对这真切的事实。 就连捂着脖子、躲在人群之后的李靖都不得不暗暗告诫自己,这个年纪不过十岁出头的少年绝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 李智云当然没空理睬李靖,淋漓尽致地装了一波逼之后,向红拂招了招手,示意她下来。 他亲眼看着红拂飘落地面,再将那一串鸡蛋接在双脚的鞋面上放回原处,这才转身看向阴凤姬:“你自己说,这场比试是不是你输了?” 事实摆在面前,阴凤姬当然无可抵赖,说道:“没错,是我输了。” 李智云却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因为阴凤姬并没有如同他想象中那样垂头丧气,认输的语气很是平静。 阴凤姬没有让他疑虑多久,下一句话就解开了谜底:“但是我只输了第一阵,还有第二阵没有比过,你只有两阵皆胜,才能算是你赢了,才能算是你的武功高过了我!” 众人闻言便都是心头一震,没错,此前阴凤姬提出的比试分为两项,一项是比“轻”,一项是比“腾挪”,只是这腾挪又该怎么个比法? 所谓腾挪,其实就是对战之中的一种身法,或者也可以叫做步法。说白了就是闪避的法门。 要想比较腾挪的水准,自然以对战的方式来进行最具说服力,但是此前阴凤姬已经明确表示不想跟李智云发生肢体甚至兵器上的接触,以免男女授受之嫌,既然有约在先,就肯定不是通过对战来比较了。 却见阴凤姬伸手往身侧地上一指,人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却看不见那里有什么东西,只有她窈窕娉婷的身影。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每个人的影子都变得很长,足有一丈开外。却听阴凤姬说道:“我练的这门腾挪轻功也有个名目,叫做捕风捉影。” 人们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这捕风捉影原本的意思是想抓住风和影子,比喻说话或做事用似是而非的迹象做根据。但是用在轻功上面却又该怎样理解?人们一时想象不出,便等着阴凤姬的解释。 只听阴凤姬续道:“这捕风捉影是一门步法,或者叫做身法也行。它的意思呢,就是在与人对战之时,让敌人无法捕捉到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而不仅仅是保住要害不受攻击……” “哄……”,人群之中又是爆出一阵骚动,世上竟然有这样的轻功身法?那还怎么跟你打啊?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岂不是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 人们已经觉得阴凤姬的说法太过夸张了,然而阴凤姬的下一句话却更是颠覆了人们的认知,她说的是:“只要你的脚能够踩到我的影子,就算我输了。” 什么? 这一次人们连惊呼都发不出了,只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阴凤姬,似乎要看穿她的心思,看穿她是不是在说谎。 每一个人都不免会这样想:要说打起来碰不着你的衣角也就罢了,可是你这么长的影子在地上拖着,想踩还不简单? 更何况李智云的轻功高深莫测,只凭一句话就能让红拂完成九莲宝灯,他要想踩到你的影子很难么? 杨林也是一脸震撼地看着阴世师,“阴太傅,你的轻功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么?” 前文提过,虽然阴世师号称大隋朝唐第一高手,杨林也一度号称大隋第一猛将,但是两人之间却从未有过交手,就连切磋都没有发生过。 再加上此前阴世师一向跟随太子,从未出征作战,所以阴世师的武功一向只是传说,并没有具体的战例作为佐证,人们只知道在他报效朝廷之前曾经杀死过几个声名显赫的武林高手,他本人也自承其事,但是绝无一人曾经亲眼目睹。 所以阴世师的武功是极为神秘的,具体都懂得什么功夫,人们不得而知。就连他的徒弟当朝太子杨勇也只学了一些皮毛,却也是从不显露。 ——又有什么事、什么人能让太子动用武功解决问题?又有谁能对太子说:你练几招武功给我看看……那可能么? 李智云的汗都下来了,他知道阴凤姬既然敢这么说,那么多半是八九不离十,这一次可就麻烦了,别说自己不行,就是红拂姐姐恐怕也没这个本事。 果然,当他悄悄偷看红拂的时候,却见已经站回到杨素身边的红拂微微摇头,意思是这一次我真的帮不了你了。 …… 就在李智云坐蜡的同时,城东城隍庙的里里外外,正有一千多名叫花子欢呼雀跃。 这可是真正的好酒好菜啊!这位叫做李智云的公子是谁家的?这人也太慈善了!简直就是万家生佛! 聚丰楼的伙计在老板的带领下连租带借的弄来了十辆手推平板车,才把这一千多人的伙食拉了过来。 一千人的伙食,对于后世一所学校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若是砸在一家饭店的头上,那可就是累死人的急活了,饶是聚丰楼店大人多,也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算齐活。 乞丐们吃着肥鸡羊肉,无不交口称赞李智云的乐善好施,就连他们的老大庄四虎都忍不住连连点头,赞道:“这位李公子当真是豪爽仗义,就凭今天这顿酒菜,就已经胜过了世间最为豪爽的两人!” 旁边就有乞丐凑趣问道:“庄老大你说的是那两位?” 庄四虎捧起酒坛子咕咚咚一饮而尽,又将酒坛子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这才一抹嘴边的酒渍说道:“这两位嘛,就是山西的单雄信,和山东的秦叔宝!” 山西二贤庄的庄主单通单雄信,平时为人最是豪爽仗义,但有绿林中的朋友潦倒落魄,必定出手接济,且出手极为豪阔,缺五十给一百,缺八百给一千。 然而单雄信却从不施舍叫花子,只凭这一点,他在庄四虎的心目中当然比不上李智云。 再说山东的秦琼秦叔宝,虽然生平最是乐于扶危济困、帮助穷人排忧解难,但是他的家底毕竟有限,朝廷发给的俸禄也很微薄,想要帮助他人也只能给些五铢铜板,最多给些散碎银两就到顶了,论及豪阔,当然也比不上一掷万金的李智云。 第四十八章 我有神行百变 暂且不说长安城东城隍庙里的叫花子如同过年,只说正在唐国公府演武场中愁肠百结的李智云,正无计可施之时,忽听脑海里提示音叮铃铃响成一片: “乐善好施,奖励侠义值十点;” “乐善好施,奖励侠义值十点;” “乐善好施……” …… 也不知道提示音到底响了多少下,只觉得自己的的脑袋都快炸开了,这特么就是噪音啊!却顾不得抱怨系统,连忙审视了一下侠义值的余额,却被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侠义值余额九千九百九十点! 这是哪来的侠义值?为何如此海量? 李智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奖砸晕了,一时之间竟然联想不起他给城里城外的一千多名叫花子提供了丰盛的美食。 只不过这当口他也无暇去想这些,第一反应就是极度的遗憾,为什么是九千九百九十?为什么不是一万? 只要有一万点侠义值,就可以兑换一门内功来练了,就可以拥有内力! 只要有了内力,那么古墓派的和光同尘,胡家的四象神拳,大九天手,空明拳等等武功,自己统统都能使出来,立马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武林高手! “你想多了,即使你兑换了内功,也是需要从头练起的,系统只能在武技招式以及气血运行之法上面助你一蹴而就,却不能给你内力。”系统女声一如以往的平和,却是无情地粉碎了李智云的内功梦。 系统是不会欺骗宿主的。 武技招式其实就是肌肉记忆,而肌肉记忆的本源仍然属于神经中枢,只要识海里的系统记忆有这么一招,只要宿主达到了学习这一招的条件,系统记忆就可以把这一招的全部释放出来,再通过宿主的神经中枢传递到宿主肌肉的每一道神经末梢。 气血运行之法也是一样,就拿此前李智云曾经化去杨林一小股内力来说,这北冥化功系统的原理,其实就是系统自动调配李智云的经脉穴道,控制这些经脉穴道来处理杨林的内力,以达到先吸后化的效果。 然而反过来再说,化去的内力是杨林输入进来的,却不是系统固有的,系统只存在于李智云的识海之中,并没有丝毫的内力贮存,当然也不会赋予李智云半点内力。 所以即使李智云兑换了内功心法,也只能按部就班去修炼,去积累,想要旦夕之间就成为内力深厚的高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听了系统的提示,李智云的心里哇凉哇凉的,我该怎样解决眼下的困境? “那么,有没有一种不用内力就能对付这种捕风捉影的方法?或者说……有没有一种跟捕风捉影相类似的功夫,是可以立即发挥功效的?” 李智云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实在过分,这等于是在询问系统“你是不是万能的”一样。 他相信只要自己拥有内功,那么系统一定能够提供一门轻功出来战胜阴凤姬,但问题是自己现在没有内功,没有半点内力!所以他觉得他得到的回答一定是“没有”。 但是眼下他只能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问这么一句,其实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如若不然,他就只能认输了。所以必须要问这么一句,等系统说了“没有”再认输也不迟。 “这个可以有。” “啊?” 这一瞬,李智云彻底惊呆了,不知道应该是狂喜还是震惊,这都可以有? “这门功夫只能算是一门步法,无需内力即可运用,因为它不属于内功,且不自带内功,所以兑换价格是一千侠义值。” 寻侠系统武学数据库的价格表是这样的: 模拟他人武学,一招只需一点侠义值,但是模拟出来却未必能为自己所用,比如李智云先前模拟出来的所有武学,他自己一招都用不了; 兑换一招武功的价格是一百侠义值,同样未必能为自己所用,比如和光同尘,就是他无法使用的,但是阿飞剑法却是可以使用的,所以是否兑换只凭他自己选择; 兑换一门内功的价格是一万侠义值,却因为自打他穿越到隋朝至今尚未有过一万侠义值,所以无法兑换。 当然,若不是他今天中午在明月客栈的房间里吻了红拂而被扣除了二百侠义值,现在他已经具备了兑换内功的资格。 然而还有一类武学的价格是一千侠义值,就比如现在系统提供给他的这门步法。 “兑换,快啊!” “叮……兑换步法神行百变成功,耗费侠义值一千点。” 神行百变? 一道道记忆信息瞬间刷新了李智云的记忆,在学会了神行百变的同时,他也掌握了这门步法的来龙去脉。 神行百变,是著名轻功凌波微步的简化版。 与其说凌波微步是著名轻功,不如说它是一套极其高深的内功,因为只要学会了凌波微步,每走一步都会增进一丝内力。但是同时它也是非常玄妙的一门轻功。 凌波微步不仅仅可以在对战之中巧妙腾挪,出入万马军中如同无人之境,更可以用于长途奔袭,不论奔行多远都不会感到疲累,因为走的步数越多内力就越是增加。 据说把凌波微步练至高深境界,便可以真正做到踏波而行,当初宇宙奇侠白胜就曾经在西夏国都兴庆府外的黄河中大战金国战神完颜闍母,也曾经在辽国燕京城外的护城河上踏波大战黑熊怪和红孩儿妖。 然而凌波微步却不能为此刻的李智云所用,因为凌波微步需要内力,但是李智云没有内力。 所以系统给了他这门神行百变。 之所以说这门神行百变是凌波微步的简化版,是因为明朝时期五岳剑派的泰山派发生内讧之时,一名姓段的弟子偷走了泰山派的掌门信物铁剑,远赴西域开创了铁剑门。 当时经过宇宙奇侠钱青健调查,发现这位姓段的弟子竟然是大理国皇帝段正严(即段誉)的后人,并且传承了凌波微步的图谱。 这位段姓弟子就是铁剑门的开派祖师,他终生无法练成凌波微步,却不乏聪明才智,将凌波微步改成了神行百变。 (以上关于神行百变的这段故事详见拙著《武侠世界小龙套》第八二九章,本书点到为止。) 第四十九章 闲庭信步 在掌握了神行百变这门步法,并且了解了与之相关的信息之后,李智云的心里也就有了底。虽然不敢确定这门神行百变一定就比阴凤姬的捕风捉影厉害,但至少自己已经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就连清朝时候的那个小屁孩韦小宝,在心浮气躁地学了几步神行百变之后,都能在高手的追捕之下成功脱逃,何况是得到了寻侠系统全面灌输的自己? 这一刻,阴凤姬已经等得有些不耐,冷冷说道:“李公子,你迟迟不肯答应比试,却又不肯认输,是何道理?如果你想拖延到夜里影子消失可就错了,今天是七月十三,月光一定很好!”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每个月十五前后的月光都是很好的,因为月亮很圆,除非赶上阴天。 但只看现在这万里无云的天空,今夜多半是不会出现阴雨天气了,所以即使李智云拖到夜晚,阴凤姬提出的比试仍然可以进行。 众人不无同情地看着李智云,心说这孩子的运气真的不算太好,看来今天是必然要输给阴凤姬了,可惜啊,如此优秀的一个少年!竟然败在一个更加优秀的女子手中。 人们同情李智云,是因为人们认可了他那一手快逾闪电的剑法,人们并不觉得阴凤姬的武功就比李智云高,但是人们同时也都知道,眼下阴凤姬倚仗家传的神奇轻功即将获胜、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在人们同情的目光中,李智云却似乎没有听到阴凤姬的讽刺,只抬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又看了看西方天际的斜阳,一双星目在斜阳的光芒下微微眯起,不知在想着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转回头来,看向了阴凤姬的眼睛,却仍是不言不语。 直到阴凤姬的眼中再次露出不耐之色的时候,他才叹息了一声,叹息声中似乎蕴含了太多的无奈,竟然有些沧桑的味道。 少数善于察言观色、揣摩心思的人们闻声不禁疑惑,这叹息声……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能发出的么? 却听李智云说道:“其实你这门捕风捉影也是雕虫小技,我原本是想要让你扳回一局的,但是……事关你我夫妻名分,又岂能儿戏?唉……” 众人闻声哄然骚动,什么?这样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腾挪身法在你李智云的眼里仍是雕虫小技么?那么你就施展一下你的绝活给我们看看啊! 阴凤姬万万也不肯信世上会有什么轻功能够破解她的捕风捉影,当下怒声说道:“口说无凭!你还是走两步吧!只要你能踩中我的身影,赢下这一阵,就是你胜了!从此我阴凤姬愿为你做任何事,为奴为婢、当牛做马都可以!” 阴凤姬实在是被李智云气坏了,本来她输了危若累卵那一场就很是不甘,现在急于扳回却又遭到拖延,索性立了重誓下来,以催促李智云露丑。 李智云便又是叹息了一声,说道:“那就走两步呗,只不过这比赛的规则却要改一改,改成你来踩踏我的影子,只要你踩中一下,就是我输了,如何?” “哄……”场中众人已经不是骚动了,而是轰动起来,李智云够豪气! 用对手提出的方式来打败对手,这才是最强悍的碾压方式,一旦他真的胜了,不论阴凤姬是否兑现诺言,都将永远臣服于他,在他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但问题是李智云真的能够说到做到么?没有人敢于相信他的豪言壮语,只有拭目以待。 众目睽睽之下,李智云却已经开始踱起步来,不再是第一场比试之前那样在几位王公面前缓缓走过,而是杂乱无章的信步而行,忽而往左,忽而往右,看似向前,实则退后。 这是什么走法? 人们正自疑惑,却听见李智云说道:“各位爷爷伯伯叔叔哥哥姐姐,烦请大家留神看我的影子,只要我的影子被阴小姐踩中了,还请当即告知,以便验明胜负!”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李智云这是已经开始比试了,再看阴凤姬时,却见阴凤姬也已经动了起来,其身法之怪异,令人看了之后顿生不寒而栗之感。 这是怎样的身法?明明是夕阳斜挂,余晖暖暖,人们却有了一种冷气森森的感觉,仿佛已经置身于暗夜之中,身边有数不尽的鬼蜮妖魅在围绕。 没错,就是鬼蜮妖魅,阴凤姬的身法就如同鬼蜮妖魅一样的诡异飘忽,围着李智云的身形绕来绕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瞻之在左,忽焉在右,身法之快捷迅速,直教人目不暇给。 除了阴世师、杨林、杨素等几大高手之外,旁人想要看清她双足的落点都是很难,每每三五步之中只能看清一两步,其余便只是重重幻影,也说不清她的双足踩在了何处。 反观李智云,李智云似乎仍在闲庭信步,就好像刚刚吃饱了一顿美餐,出来散步一样的悠闲自在。 他的步履并不如何紧密,步幅也显得大小适中,并没有什么夸张的爆发性动作。体态一直保持直立,更无窜高伏低等跳跃飞纵之举,这也是轻功中的腾挪身法么?怎么看都不像啊! 但是说也奇怪,不论阴凤姬如何飘忽闪动,她的双脚却无论如何都踩不到李智云的身影。 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清阴凤姬的双足落点,但是他们却能看清李智云的影子,虽然不知道阴凤姬的双脚落点何处,却可以知道那双绣鞋从来都没有落在李智云的身影范围中。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阴凤姬是故意不去踩踏李智云的影子么?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们不在少数。 只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瞬间的动念而已,因为下一刻人们便都察觉了一个事实——李智云的步履虽然节奏弛缓,但是也有一个令人震惊的绝妙之处,那就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到他下一步的方向! 诡异啊!这才是真正的诡异! 按理说一个人在地面上行动,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八个方向可以移动,分别是前后左右,左前、右前、左后和右后。 如果一定要区分得更加细密些,那么也可以分为十二个方向,即后世现代战术中的所谓钟表方位。 但即使是以十二个方向来判断,也没人能够猜中李智云的下一步踏向何方,即使有人把十二个方向之中的十一个方向都猜了,但是结果仍然是错的,因为他偏偏没有改变方向,只是沿着上一步的方向继续向前。 阴凤姬的感觉与众人相同。 别看她的身形步法远远快于李智云的,但是她也是根据李智云的方向来判断的,与众人一样的是,她也猜不中李智云的下一步踏向何方。 既然猜不中,蒙总能蒙中吧?事实却残酷无情地告诉她,蒙也蒙不中。 第五十章 阴氏武功溯源 如果靠蒙就能逮住施展神行百变的人物,那么神行百变也就不配被称为“神行”也不配被称为“百变”了。 武林史上,曾有冒充西夏武士李延宗的慕容公子、蒙起双眼去追砍施展凌波微步的段正严。 当时这位慕容公子之所以要蒙起自己的双眼,就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若是只凭眼睛看到的景象去判断段正严的下一步方位,是永远都不可能逮住对方的。 所以他蒙住了眼睛,表面上是想在表妹面前彰显自己听力超强,逼格超高,而其不可告人的一层用意则是想靠蒙来砍中段正严。 然而结果却是徒劳无功的,还是那句话,如果一个人靠蒙就能蒙中,那么凌波微步也就不是凌波微步了,神行百变也是如此。 不说阴凤姬在屡屡失手之下急怒欲狂,只说李智云在闲庭信步之中也没闲着,他要搞清楚阴凤姬的武功到底是什么路子。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也担心阴凤姬还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艺业藏在身上,一旦她屡屡挫败之后恼羞成怒,再突然使出什么必杀技来该怎么办? 毕竟此时两个人的步法各有所长,每一瞬间两个人的位置关系都在变换,忽而接近,忽而疏远,既然自己不能率先突施冷箭——捅她一竹竿子,那么如果她突然使出什么阴招绝招出来,自己又该怎么办? 神行百变并不是无解的,凌波微步也不是无敌的,在赋予他神行百变的同时,系统也给了他一切相关资料,其中就包括钱青健、白胜等人研究出来、并且经过实战检验的破解之法。 暗器。尤其是某些可以在空中转弯的暗器,又或者是可以弧线攻击的劈空掌,譬如白虹掌力等等,都是破解凌波微步或者神行百变的厉害手段,谁又知道眼前的阴凤姬会不会这样的武功? 一旦阴凤姬始终不能踩中他的身影,岂不是要兑现她刚刚立下的重誓?输得起的人自然会愿赌服输,但是谁能保证阴家父女是那种输得起的人? 万一他们输不起呢?所以他觉得他必须未雨绸缪。 “触发万象模拟功能,是否立即模拟?” 不等他主动研究阴凤姬的武功来历,系统已经在提示了。 他发现在他使用阿飞剑法与人对战的时候系统提示会稍稍滞后,但是现在他并没有与任何人过招,仅仅任凭肌肉记忆去走那一套神行百变,系统就按照正常的情况给出提示。 嗯,这系统倒是挺人性化的,知道我现在不怕分心。想到此处,就默默回复了一句“是”。 反正我现在还有八千多点侠义值,既然不够兑换内功的,那就模拟一下阴凤姬的武功,看看她的武功到底是什么来历,又能耗费多少? 就好像一个身上带着一万块钱的人花掉一百来块一样,做出这个决定的李智云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模拟神水宫轻功身法十七式,耗费侠义值十七点。” 神水宫?神水宫的轻功身法?李智云一边继续走着神行百变,一边开始分析有关神水宫武学的点点滴滴。 如同此前系统模拟并加以改进的其他武学一样,此时系统给出的神水宫轻功身法,是在阴凤姬施展的捕风捉影的基础上模拟改进的。 系统给出的相关资料是:神水宫的缔造者是水母阴姬。而水母阴姬的内功叫做天水神功。最负盛名的一招掌法叫做澎湃如潮。 水母阴姬的轻功亦自了得,可以端坐于水面之上,以其冠绝天下的内力施展远程攻击与人交手,历经持久却不致沉没水中。 这想必就是阴凤姬此前所表演的危如累卵之“轻”。 能在鸡蛋垒成的塔上伫立不倒还远远不是这门轻功的最高境界,这门轻功的最高境界就应该是水母阴姬那样,能够端坐在水面上却不沾湿裙裤。 然而系统给出的另一段资料就更加惊人:说后世之人大多认为蝙蝠岛上的蝙蝠公子原随云武功了得,一共精通三十三门武功,每一门都是当世最负盛名的武学,其中轻功得自血影人,但几乎没有人知道,血影人的轻功却是得自于神水宫。 蝙蝠公子原随云曾经追得轻功天下第一的盗帅楚留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一个双目失明的盲人居然具有如此强悍的轻功是何缘故?只因为他的轻功就是眼下阴凤姬施展的捕风捉影。 捕风捉影,捉影尚在其次,捕风才是精髓! 真正的轻功捕风捉影,根本无需以肉眼观察敌人的动向,而只需以天水神功释放于四面八方的武魂作为导航,就如同蝙蝠发射的超声波一样,超声波就是蝙蝠的眼睛。 昔日宇宙奇侠白胜在掌握了空间法则之后,可以洞察宇宙之中任何一个星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的景象,而另一位宇宙奇侠钱青健最终也达到了这个水准,所以才能够在另一位面准确地找到他的后人钱俊。 白胜和钱青健两位奇侠一方面想要把河洛神功练至更高的境界,但是在久久无法突破的情况下他们也在另一条路上探索,那就是世间到底有没有可以跟河洛神功媲美相当、甚至可以超越河洛神功的武功。 他们在各个载有生命的类地行星中寻找,每一颗星球上的各种武学,只要还有人在修炼沿用,就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所以他们能在地球上找到神水宫武学,并且猜测神水宫的天水神功或与河图洛书有关!不然那位蝙蝠公子的武魂又是从何而来的? 钱青健和白胜认为,神水宫的天水神功应该不会超过河洛神功,但是极有可能与河洛神功同出一源,系属河图洛书的武道旁支,与河洛神功旗鼓相当。 系统给出的这个资料的确震撼,震得李智云心悸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阴世师父女修炼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 河洛神功是什么?河洛神功是宇宙之中的最高武学,但凡能够把武功练至与神仙大能相抗衡的人物,练的都是河洛神功! 如今姓阴的这对父女与水母阴姬是什么关系无从得知,但是他们练的却绝对是天水神功,当然他们也可能给这门武学赋予另外的名称,但是其本质却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问题就来了,如果他们也懂得那招澎湃如潮又该怎么办? 关于这招澎湃如潮,系统给出的资料是这样描述的: 澎湃如潮是自水中练就,这掌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这股力量如浪潮初起,澎湃不绝!这种掌力最厉害之处,就是令对方非但不能招架,也不能退,正像是已投身洪流之中的人,只有奋力逆流而上,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光想退下去缓口气,那么就立刻要被洪水卷走,死无葬身之地了。 而关于神水宫的主人水母阴姬,系统的资料是这样评价的: 阴姬的武功和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都不相像,她的武功是自水中练出来的。她的力量也正和水一样,看来虽柔和平静,其实却是无坚不摧,无物可挡的。 滴水已能穿阶,洪水更能令山岳移形,城市毁灭。自古以来,天下就从来没有任何一种东西能够抵抗水的力量。 即便是轻功天下第一的楚留香,在水母阴姬的一招澎湃如潮掌力之下,除了使出他冠绝天下的轻功逃命之外,也是别无他法。 第五十一章 不怕潮水的泥鳅 澎湃如潮,这种掌力一旦发出,即便是凌波微步、神行百变也是难逃厄运的,因为那等于是从天而降的一方水库,兜头覆盖数丈方圆,任你步法如何精妙也无法脱离水库的笼罩! 那么应该如何抵御呢? 或许是李智云拥有着后世成年人的灵魂,以致过于谨慎,竟然没有考虑以阴凤姬十三四岁的年龄,如何练得出水母阴姬那种澎湃如潮的掌力?在分析出阴氏武功的强大之后,竟而询问系统预防针对的办法。 必须承认的是澎湃如潮这种劈空掌力的确恐怖,就连宇宙奇侠白胜一度用于保命的——得自于他的祖父锦毛鼠白玉堂的飞絮功都无法抵御。飞絮落入水中或许能够漂浮一阵,但是绝对不会逃离水的挤压再次飞上空中。 所以即便是飞絮功也是药不对症,更何况飞絮功同样要求以深厚的内力为基础,这功法并不适用于眼下的李智云。 “抵抗澎湃如潮就不用想了,除了以更加强大的内力护住己身,筑成形如金刚不坏体那样的三尺气墙,别无抵抗之法。”系统先是给李智云泼了一盆冷水。 然而就在李智云失望之时,系统却又给了他一线希望:“不过要想在澎湃如潮发出之际及时逃避、却也不是没有法子,比如楚留香的轻功,陆小凤的轻功,古墓派的轻功……” 李智云听了便不禁心头狂喜,正想提出兑换之时却听系统说道:“只是这些轻功都需要以内力为基础,并不适合你,而且兑换这些轻功的价格都是一万侠义值。” 呃……李智云顿时觉得大脑有些缺氧,合着你这是在耍我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闹这些没用的,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系统啊?给个准话不行么? “唯有一门身法可以不惧这招澎湃如潮,也不需要以内功为基础,它的兑换价格也是一千侠义值。” “那还等什么?兑了!” “叮……兑换身法泥鳅功成功,耗费侠义值一千点。” 泥鳅功! 相关资料是:泥鳅功名为功法,实为身法,始创者为南宋武人刘若英,该身法与修炼者内力多少无关,施展之际可令身躯通体圆润油滑,借以消卸各类掌力兵器伤害,尤其对挤压碾压型掌力最具功效。 泥鳅是什么?泥鳅是一种鱼。泥鳅在水下的淤泥里都能通行无阻,更何况密度远远低于淤泥的水?什么样的潮水能够挤死泥鳅?答案是没有。 除非有谁能把潮水烧开了,但是潮水不是壶水,要把江海之中的潮水烧开,那得是白胜那一级的宇宙顶尖高手才能做到。而且烧开的潮水只能把泥鳅烫死,却不能把它挤死。 以上这些活动都只存在于白胜的脑海里,而在这座演武场的院落之中,仍是场中人影游走,众人屏息观看的局面。 没有人知道李智云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人注意到、就在李智云刚刚学会了泥鳅功这一瞬间,阴凤姬在奔行之中转头,绝望的眼神看向了她的父亲阴世师。 那眼神中的含义分明是:爹爹你不要怪我,是女儿把话说得太满了…… 阴世师岂能看不懂女儿的眼神,就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若是这场比斗只关乎到你和李智云的婚姻,那么就算输了又有何妨? 但是这场比斗却涉及到晋王杨广、越国公杨素以及宇文化及的切身利益,你若是这样输了,那本青玄秘录就只能陪着你的名分一起留在唐国公府了,又该如何向那三位实权人物交差? 更何况为父已经答应了宇文化及的提亲,把你许给宇文成都了,若是此番退婚生出变数,为父又该如何面对宇文世家的责难? 宇文化及可不是孤零零的一个在野人物,不论是他的父亲宇文述,还是他的哥哥宇文定及乃至兄弟宇文智及、宇文士及和宇文福及,那可是都是当朝重臣,各个都握着相当分量的权柄呢! 如若不然,宇文成龙和宇文成祥就敢在长安街头胡作非为了?不被人打成肉酱才怪。纵使宇文成都武功高强又能怎样?在这天子脚下,从来都不是武功最高的说了算,不然自己这个太子太傅又何必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来悔婚? 想到此处,他便微微抬起那双一直抚在膝盖上的双手,释放出两道雄浑的掌力。那掌力如同汹涌的暗潮,在毫无异样的空间里奔流向前,径往场中穿梭飘忽的两道身影覆盖了过去,同时咳嗽一声,算是对女儿的暗示。 阴凤姬听闻这声咳嗽,便知父亲已经出手了,立马改换方向,瞬间远离了李智云的身体。 她很清楚,下一瞬李智云便会出现瞬间的僵滞,受控于父亲的掌力之中,那就是她确立胜果的时机,她将会退而复返,踩中李智云的影子! 这一退一进之间只需半个呼吸,除了内力极强的杨林之外绝对不会有人察觉自己父亲的内力笼罩当场。 或许杨林也不会察觉,但即使他察觉了也没什么,毕竟李智云刚刚拒绝了他的收纳之意,靠山王没有任何理由偏帮李智云。 俗话说父女连心,阴世师和女儿阴凤姬之间也是如此,这一瞬他们父女的配合简直可以称得起是天衣无缝,在阴凤姬退开的那一瞬,李智云的身体果然凝滞了下来。 阴凤姬心头一喜,便即反扑回去,瞅准了地上那道长长的影子便即一脚踏去。 然而等到她一脚落下之时,却发现地上的影子倏忽消失不见,再想抬脚寻找李智云时,却感觉肩上被人拍了一拍。 正想回头看时,耳中听到的却是父亲的一句话语:“凤姬,咱们认输吧,李公子的轻功是天下第一,确凿无疑!” 父亲何出此言?阴凤姬心头巨震,连忙转过身子,看到的却是一张灿烂的笑脸,笑得别提有多得意,不是李智云是谁? 然后她发现李智云不仅在笑,那只可恨的小手仍在自己的肩头拍着,一边拍一边说道:“我早就说了,你这捕风捉影不过是雕虫小技,你偏不信,现在如何?你没有踩中我的影子,我却拍中了你的肩膀,怎么?你还不认输么?” 第五十二章 退不掉的婚事 这一幕情景出现,看得全场众人尽皆呆滞石化。 阴世师是什么人物?他可是大隋第一高手啊!居然亲口承认李智云轻功天下第一!这李智云得是何等的妖孽? 没有人知道阴世师心中的感受。他施展的那一招劈空掌力的确叫做澎湃如潮,但即使是澎湃如潮都没能封锁住李智云的身体,在掌力笼罩后者身体周围的那一瞬间,他发现他的掌力竟然全无着力之处! 李智云的身体就好像涂了一层牛油一般,在他强横的全方位的内力挤压中滑了出去! 这究竟是什么步法?这究竟是什么身法?为何当初我没能在青玄秘录中勘破这些匪夷所思的武功?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太失败了,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在聪明才智方面,自己远逊李智云。 怪不得李渊给他这个四儿子取名叫做李智云,果然智慧如云! “凤姬,我们认输。”阴世师的口吻带着太多的苦涩,再一次当众宣布自己父女的失败。 这话说出来,场周便有少许细心之人觉得奇怪,明明是你的女儿输了,为何还要带上你自己呢?“我们认输”这四个字听上去颇有语病。 众人当然不知道阴世师暗中发出了澎湃如潮帮助女儿,然而阴世师却是大隋第一高手,自然不会在李智云这样一个孩子面前文过饰非,这句“我们认输”就是说给李智云听的。 事态发展到这一地步,杨素、杨广和宇文化及就不禁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完了,咱们的计划已告全盘失败,大家这是白忙活一场。 宇文化及苦笑半晌,就转过头来看向站在身侧的二儿子宇文成都,意思是怎样?你觉得你还有戏么? 宇文成都微微摇头,一脸的愧色表明,他也不敢跟李智云一争高下了。 在阴世师宣布李智云轻功天下第一之前,他一度很想出场,当众击败李智云,也好在未来的妻子阴凤姬面前出一出风头。但是此时他却颇有后怕地庆幸,幸亏自己没有下场,不然一定会输的很难看。 现在的他就只能暗暗发誓:“等我得到合适的武功秘籍,一定要来跟你李智云一试高下!” 他父亲宇文化及曾经带着他去找阴世师鉴定,经过鉴定,阴世师认为他的内力已经是天下第一之强,只是没有一个好的输出方法,即缺少高级武学来匹配。 只有雄浑的内力,却没有合适的武功,就好像身家亿万之人出门没带钱一样。所以此时他已经不敢挑战李智云,甚至都不敢再用挑衅的目光去看后者,不仅不敢看李智云,就连看向阴凤姬的眼神都开始闪躲了。 阴凤姬已经不可能是他的妻子了,因为李智云把她赢回去了。 偷眼去看阴凤姬时,却见阴凤姬看向李智云的眼神也已变了,那目光中包含的情绪十分复杂,有羞愧,更有敬畏,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夹杂其中,那是一种被男人征服过的柔顺,就好似一匹挣扎过后的母马。 阴凤姬万万也没想到,李智云竟然是如此深藏不露的一个高手,单以武功而论,他可是要比他的二哥李世民强太多了。 这样的男人岂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原来……原来嫁给李智云才是最最正确的选择。 她缓缓走到了李智云的身前,声音低得像是蚊虫鸣叫:“李公子,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随你任意处置。” “别介!”李智云一摆手挡在彼此之间,朗声说道:“什么叫你是我的人?我李智云可看不上你这样的人!不要!白送给我我都不要!” 阴凤姬闻言如遭雷击,瞬时脸上血色全无,不明白李智云这是闹的哪一出,你若是不想娶我,又何必阻挠我们父女退婚? 场中众人也都惊呆了,想不明白李智云为何如此,就连脸色刚刚好转起来的李渊也皱起了眉头,心想:这小子到底想干嘛?你若是不要阴凤姬,那本青玄秘录又该怎么办?非得让我丢尽老脸赖下这本秘籍么? 却听李智云说道:“如果你觉得我李智云是你想嫁就能嫁的,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没错,当初提亲是我爹爹同意的,但是现在我不同意了!” 此言一出,全场众人就更加不解了,既然你不同意这桩婚事,又何必否决你父亲和阴世师之间的约定?此前他们亲家之间解除婚约不是正好么? “各位来宾,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李智云行事有些颠三倒四,不可理喻?”李智云再也不看阴凤姬一眼,开始面向场中众人。 “其实我这样做的用意很简单,就是一句话,我可以不要她阴凤姬,却不许她不要我!” 这话说得敞亮,众人也都明白了,原来这李智云力阻退婚,竟然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那么陪嫁物又该怎么说?现在你里子面子都挣到了,总不成退了婚事却扣下人家阴家的嫁妆吧? 与众人的恍然不同,宇文成都却是惊喜万分,看这样子,莫非自己跟阴凤姬还有夫妻之缘?那可就太好了,只要能娶到阴凤姬,就能得到青玄秘录!到时候何愁自己不能横扫天下? 这李智云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说他愚蠢吧,他能练出如此卓越的轻功,说他聪明吧,却把进了嘴的肥肉吐了——聪明人能干这种傻事么? 忍不住就想再看看李智云,却见李智云已经走到了李渊面前,说道:“爹爹,那本青玄秘录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家根本用不着,你把它还给阴太傅吧……” 李智云当然知道他的一身武功是从何而来,与青玄秘录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既然如此,留这么一本所谓的秘籍在家里又有何用?没的枉做小人。 所谓枉做小人,是指做了小人之事却没有得到任何收益,是为“枉做”,换个说法就是损人不利己,白白惹来一世骂名。 这话一出,杨广、杨素以及宇文化及都是又惊又喜,只是还没等他们喜上眉梢,就听得李渊怒喝一声:“一派胡言!” 李渊哪里知道青玄秘录实则仍是一部垃圾秘籍,听了李智云的请求顿时大怒,“你这逆子!既然与阴家小姐比试胜出,就该履行你做丈夫的责任!退婚之事再也休提!” 李渊之怒,自然是要留住青玄秘录在手,既然儿子已经把局面全盘扳回,又岂有白白送出之理? 训斥过李智云之后,转头看向阴世师笑道:“亲家,我看不如这样,正所谓捡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夜就给两个孩子把喜事办了,正好家里贵客满座……” 说到此处,他转而看向在场众人:“就请各位给李阴两家做个见证,让两个孩子喜结连理,管家何在?立即置办酒席!” 第五十三章 美人计 古往今来,但凡能够推翻旧制、一统天下、登基称帝之人,自有其超凡的人格魅力,或许他们各自的过人之处有所不同,但至少都具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处事果决。 李渊也不例外。当机立断,就想把李智云和阴凤姬这锅生米给煮成熟饭。 李智云彻底无语了。他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初衷啊!但是当此情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父命难违。 这个时代里的父命是什么概念?那是仅次于皇帝圣旨一样的死命令。 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就是这个时代的道德规范。 违抗父亲的命令,那就是大不孝,立马会成为遭受万众唾骂的罪人。 在这个时代里,人们甚至可以容许那些惯于杀人放火、奸淫偷盗的邪恶之徒逍遥法外,却绝不允许一个不孝之人苟活于世。不孝之子,人人得而诛之。 即使是那个驰名天下、号称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威震山东半边天的秦琼秦叔宝,也必须在一大串绰号之前冠以一句“交友似孟尝,孝母赛专诸”,才算得上是天下共同景仰的英雄好汉。 由此可以得知古代人对孝顺二字何等看重。百善孝为先,诸般人品,首重孝顺。孝顺父母,胜过一切美德。 所以李智云根本没法抗拒这门婚事,就只能坐等成为一名新郎官。 作为女方家长,阴世师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或者说他想提出异议也找不到任何借口。于是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就在今夜,李阴联姻。 双方家长敲定婚事,其他宾客就只剩下了恭喜贺喜的权利。 靠山王杨林对这桩婚事没有任何意见,这桩婚事又不牵扯他的利益,即使看见女儿杨玉儿一脸的不甘,多少明白女儿的心事,他也没法说什么,谁让人家李阴两家早有婚约呢? 晋王杨广、越国公杨素以及宇文化及等人也只能干瞪眼,不过既然李渊家里办喜事,又邀请自己等人参加婚宴,那就不能空手吃喝,必须要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配得上他们几人身份的贺礼才行。 于是在阴世师带着女儿回家之时,这几位贵客也都跟着一起离开了唐国公府,表面上说的是各自回去准备礼物,实际上却是一起到了阴世师的家里,召开一个紧急会议。 “阴太傅,真的只能把你女儿嫁给李智云么?就没别的法子了?” 众人在阴世师家的后花园中坐定,杨广便忍不住提出了这个议题。 阴世师却是意味深长的一笑,说道:“不瞒各位,我也是刚刚想到,咱们大家都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宇文化及神色很是阴郁。 他没法不阴郁,这计划是他制订的,而今计划全盘落空,最是失落的就是他,非但没有面子,而且那些梦想中的利益也都没能获得。 阴世师说道:“其实,我要说的是这本青玄秘录……只有留在李智云的手上,它才是盖世的武功秘籍,但若是今日我把它拿回来了,那么它就还是一堆废纸!” “啊?”众人闻言俱惊,一时没弄懂阴世师的意思。 阴世师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有些自嘲地说道:“不论这本秘籍在我的手上,还是交给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它都只能是一堆废纸!” 看见众人还没明白,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阴某浸淫武道多年,自负聪明才智不在当世武林任何一人之下,却从未勘破这本青玄秘录,所以当初才会将它拱手送给了李渊……” 听到这里,杨广杨素和宇文化及尽皆恍然,是啊!如果阴世师当初就知道这本秘籍里面的武学博大精深,并且能够从中汲取裨益的话,他又怎么可能把它当做女儿的陪嫁物? 阴世师继续苦笑道:“所以嘛,即使今天我把它拿回来了,该看不懂的也还是看不懂,我看不懂的,你们必定也看不懂!” 这句话说得杨素等人没有半点脾气,的确,放眼天下武林,不论对谁,阴世师都有这样说话的资格,但如今或许已经有了一个例外,那就是李渊的四儿子,李智云。 阴世师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着苍茫的暮色,悠悠说道:“既然看不懂,我们还把它拿回来干什么?还不如就放在李家,让李智云慢慢地给咱们破译……” 听了这话,众人的眼睛便即亮了起来,均已明白了阴世师的用意,让阴凤姬成为李智云的妻子,与李智云朝夕相处,就必定能够逐渐摸清李智云的武功!因为阴凤姬也是懂得武功的,而且还很厉害! 杨素忍不住一拍大腿,赞道;“妙啊!阴太傅果然智慧过人!这美人计用得实在是高!”但随即眼中便是精光一闪,说道:“只不过本公却觉得阴太傅此计尚有欠妥之处。” 阴世师点头道:“越国公是指那李智云与小女情感不谐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期待两三年后了。” 众人都明白阴世师这个说法,李智云年方十一岁,即使今夜洞房花烛也不过是虚应公事罢了,不可能与阴凤姬成就夫妻之实。 要想等这对小儿女真正圆房,往少了说也需要两年,多了甚至需要经过三年五年,李智云才会从一个男孩变成男人。 古代人都是先结婚后恋爱,正所谓“日”久生情,不日如何生情?所以阴世师说只能期待两三年之后,自是指李智云和阴凤姬成为真正的夫妻之后,兴许就有了夫妻之间的亲情。 明白了阴世师的意思,杨广却不禁有些意兴阑珊,懒洋洋地说道:“两三年?还要等两三年?那还有什么意思?” 阴世师当然不知道杨广参与此事,索回青玄秘录的本意是用来栽培宇文成都这个准天下第一,以助他夺嫡篡位成功,一时之间不解其意,杨素却是懂的,及时说道:“晋王莫躁,臣已经想出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杨广兴致缺缺地问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杨素道:“臣看那李智云似乎对红拂颇有意思,不如就把红拂送给李智云做妾如何?相信只要有红拂在他身边,必定能够迅速掌握青玄秘录的秘密!” 杨素这话很有道理,因为就在今天下午,红拂已经承蒙李智云传授了一招轻功身法叫做九莲宝灯,此事有目共睹。 杨广闻言便立马坐直了身子,喜道:“嗯,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杨素却恭谨说道:“当然,这件事还需要晋王你忍痛割爱,而且晋王可以放心的是……在最近这两年内,红拂应该是破不了身的……” 前文曾经提过,红拂和绿扇两个侍女尽皆美艳至极,刚刚长成之际便被杨广看中,并开口向杨素索要,杨素当然不敢不应。 只是因为杨广的母亲独孤皇后一向不喜男人风流成性,杨广要在母亲面前做一个乖儿子,以博取母亲的偏爱,助他推翻哥哥杨勇,所以就迟迟没有把红拂绿扇纳入他的晋王府,只能先留在杨素身边,让杨素给他养着。 此时杨素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自然是迅速得到青玄秘录武功的捷径,但是毕竟红拂和绿扇已经是杨广的人了,这事儿必须经过杨广的同意。 相比之下,他反倒无需征求阴世师的意见,因为阴世师在朝中的权位根本没法与他们这个小集团中的任何人相提并论。 “这没什么!”杨广哈哈大笑,说道:“别说破不了身,就算破了身也没啥,不就是红拂么?虽然美艳,却也比不上我家美娘!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杨广这个人比较独特,如果一定要在这个时代里的男人里找一个不怎么看重女人贞洁的,那么首推便是杨广,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觊觎号称天下第一美女的陈国贵妃张丽华了。 至于他口中所说的美娘,却是他的正妻萧美娘。萧美娘是后梁孝明帝萧岿的女儿,后梁亡国之后嫁给了晋王杨广。 萧美娘号称天下第二美女,虽然仅次于被李渊杀死的陈国贵妃张丽华,却绝对称得起是倾国倾城。 “晋王英明!”杨素不失时机地拍了一记马屁,说道:“既然晋王肯以大事为重,臣便另有一番安排,臣以为只把红拂一人嫁到唐国公府尚嫌不足,还需把绿扇也一并嫁过去才好。” 杨素这样做的原因是,他已经感觉红拂有些不听话了,唯恐嫁过去鸡飞蛋打,所以才想要把绿扇一并嫁过去,在监视红拂的同时,更可以直接执行他的临时命令。 第五十四章 民愤 夜幕初临。 这个时代里的人们没有什么夜生活,农耕民族的百姓们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晚中的最后一项活动就是一家人吃一顿饭,饭后也就可以睡了,即使是大隋国都长安城也是如此。 所以搁在往常,这个时间段里整个长安城都是寂静的。 但是今夜却与往常大不相同。城内各条街道上均有马车来往行驶,甚至还有一些骑着战马的骑士打马飞驰,更有不知多少小富人家阖家走上街头,徒步匆匆而行。 有细心的人发现,这些车辆、马匹以及行人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唐国公府。 唐国公府办喜事了!听说是四公子李智云大婚! 虽然是“撞日”成婚,但是结婚就是结婚,该有的仪式必不可少,该通知的宾朋也必须通知。 距离唐国公府并不算远的聚丰楼里就更是热闹非凡。热闹的不是酒客,而是老板和伙计,老板在大呼小叫,伙计在上下奔忙,一个个挥汗如雨,其场面之热烈,实可用热火朝天来形容。 与老板和伙计相比,最累的却是做菜的大师傅,大师傅累得脸都绿了,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累的活儿! 用了大半个下午做了一千多份菜肴,已经差不多快要累瘫了,本以为晚上最多不过十位八位顾客,再做几十道菜也就可以歇了,谁想到又摊上了一桩大买卖! 唐国公府的管家前来通知,直接买断今晚所有菜肴,要求做好了立即送往唐国公府,做多少要多少,多多益善。 没错,唐国公府的确家大业大,可是不论多大的家业也没有能力准备数千宾客的酒水菜肴,要想保证前来恭贺的宾客有酒可喝,有菜可吃,就必须依靠长安城内的各大饭店,聚丰楼只是其中一家。 生意如此兴隆,只把聚丰楼的老板乐得嘴咧到耳朵根,只这一天挣出来的毛利都赶得上往常一年的了,这还不算往后每日里照例送给那些叫花子的饭菜利润,若是都加起来,自己这聚丰楼就算立马关张也值了 老板乐疯了,大厨和伙计累疯了,店里的顾客可就不高兴了。 “掌柜的!咋回事?我们兄弟都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了,你这愣是一道菜都没给我们上,是不想干了还是咋的?” 坐在墙角那张桌子上的客人终于发飙了。 这张桌子上坐了两个客人,一个身穿武者白袍,背负一张弓,腰里系着箭囊,相貌俊朗、英气逼人,只是神情有些落寞,似是郁郁寡欢; 另一个做文士打扮,相貌也是十分俊美,俊美中却又透着几分儒雅,腰上却挎了一柄千牛刀,这千牛刀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带在身上的,能带这种刀的必是皇宫里的人物,不是皇帝身边的高手就是太子身边的随从。 这两位打中午就过来了,只比李智云来的稍晚,一来就要了酒边喝边聊,掌柜的也曾特意跟他们说明了情况,说喝酒可以,但是菜肴恐怕供不上,因为前面有人定了一千多份肉菜。 这两位起初也没把掌柜的说话当做一回事,做生意最是讲究先来后到,前面有人订了菜肴,酒楼先供应前面的顾客理所当然。 再者说朋友相聚有酒即可,若是摆上一桌子肥鸡肥羊吃得两手油腻就反而显得庸俗市侩。所以最初这两人也没在这事儿上闹什么意见。 但是架不住人是会饿的不是?两人推杯换盏喝了一下午,到得现在天都黑了,肚腹自然饥饿难忍。 好歹等到聚丰楼把前面客人订的饭菜做好了送出去了,再想要菜时,却又被唐国公的管家大包大揽给买断了,耳中听得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鼻中嗅得各类肉菜满楼飘香,如何还能忍受? 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位身穿白衣的武者拍案而起,怒斥店老板及店掌柜,竟然无视尚在现场督办的唐国公府管家。 这位白衣人一看就是身无分文的穷酸,店掌柜的自然不会忍他,立马怼了回去:“我不是跟你说过本酒楼的菜肴都被人订了,想吃菜去别家么?做生意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你们两位当时不也是默许了么?现在却来计较是何道理?” 白衣青年怒道:“你胡说,先前那一批酒菜有人订了不假!”说到此处一指唐国公府的管家,“可是现在这位客人却是在我们兄弟后面来的,为何你仍要把菜肴优先给他?” 唐国公府的管家见状就不禁脸现怒色,心说这厮好生无礼,跟酒楼闹别扭也就算了,还要把事情往我身上扯,这是活腻歪了么?唐国公府是你惹得起的? 正要把矛盾揽过来时,却听见那掌柜的冷笑道:“没错,这位唐国公府的客人是在你后面来的不假,可是在你之前来的那位客人也是唐国公府的,而且是唐国公的公子,人家李公子交了大把的金银在我柜上,订的是十年的酒菜!就凭你?还想吃菜?哼哼,十年以后再来吧!” “哟呵!这可是新鲜事啊!”那张桌子上一直背对柜台的客人忽然转过身来,冷笑道:“这世上居然有人提前支付十年的酒菜钱,他就不怕你这酒楼干不了几年就关门吗?唐国公府有这么傻的公子么?是李建成啊,还是李世民?见过骗人的,没见过你这么骗人的,你撒这个谎,可也得有人信!” 唐国公府的管家也懵逼了,谁啊?提前跑到聚丰楼里支付了十年的酒菜钱?那得是多少钱啊?就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也不可能随身带着这么多钱出门。 忽听一声冷哼响起,却是一直在室内另一张桌子上的一个酒客发出,这位客人比那白衣青年来得还要晚些,也是来了就喝闷酒,一直喝到了现在。身穿麻衣,头戴一只斗笠,即使坐在那里喝酒也不曾摘下,却是看不清长相如何, 众人瞩目中,这个头戴斗笠的客人把手中酒碗重重一放,说道:“都是些贪官污吏!搜刮了民脂民膏尽情挥霍也还罢了,却还不许老百姓吃一口肉菜么?这是想干啥?想逼死人吗?” 第五十五章 有人想造反 如果说那位白衣武者的愤怒之词是属于民事纠纷,那么这个带着斗笠的酒客发出的言论就妥妥是反动言论了,居然敢污蔑李渊是贪官污吏?还反了你了! 唐国公府的管家顿时大怒,指着那个斗笠客骂道:“好你个刁民,居然敢在这长安城里污蔑朝廷重臣,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话间撸胳膊挽袖子就想过来抓人,却不料那酒客的一条衣袖猛然往桌面上一拂,那只刚刚喝干了的酒碗就被他拂得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中管家的面门。 只听咔嚓嚓几声脆响,酒碗在管家的脸上砸了个粉碎,碎屑落下之时,管家已是满脸鲜血,吭都没吭一声,便即摔倒在地。 合着这位管家不会武功。 这一瞬,酒楼之中骤然安静了下来,连同老板掌柜以及那两名酒客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斗笠客这一手惊得呆住了。 同样是呆住,原因却不相同。老板掌柜和伙计是被这斗笠客的辣手所震慑,吓得不敢出声,唯恐下一个躺下的就是自己。 那两名酒客却不是因为这个,他们都是身负武功的,也没觉得斗笠客这一手流云铁袖有什么过人之处。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别说只是用酒碗砸晕一个人,就是把脑袋剁下来也吓不到他们这样的人,他们震惊的是这人居然敢在长安城里动手,打得还是李渊的管家,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打了唐国公府的人,一旦被唐国公府得悉,那可是跑都跑不掉的,唐国公府可是好手如云,随便出来一个家将都很能打,就算一个两个比不过这位斗笠客,可若是来十个呢?来五十个呢? 而且这也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一旦唐国公府矢志追杀,哪怕你武功再高也没用,武林高手也总得睡觉吧?一觉醒来便是身陷囹圄了。 又或者侥幸能够跑出长安,但是那又怎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躲到哪里都免不了遭受通缉,除非占山为王,落草为寇,或许能够苟且一时,但是那样的生活何其艰苦? 就连天下绿林道的总瓢把子单雄信都不愿选择这样的生活,而是洗白了自己在二贤庄当一个庄主,由此可见,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意跑到荒山野岭去称王称霸。 正是因为这两位酒客深知李渊背景的强大,因此倍感震惊,然而那位斗笠客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只酒碗回去,继续端坐在那喝酒。 见此情景,那位腰挎千牛刀的儒生酒客就给白衣武者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喝酒算了。 然而白衣武者却摇了摇头,看向斗笠客劝说道:“这位兄台,你打了唐国公府的人,还是暂避一时为好,不然待会儿他们来人了,” 白衣武者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这位斗笠客殴打唐国公府管家这件事是因他而起,虽然这位斗笠客一开口就打死了大隋朝堂的文武百官,但终究是替他出了一口恶气,若是此时他二人甩手离去,未免显得不够仗义。 斗笠客闻声猛然抬头,露出一张风霜憔悴的脸孔,一双稍嫌狭长的眼睛锐利如剑,看向白衣武者道:“怎么?你怕了?怕了尽管离去,某就等在此处,倒要看看唐国公府有什么了不起的高手!” “呵呵呵……”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冷笑,却是厅中另一角落里的一个青年所发,此人的面相同样生得周正俊朗,只是脖子上缠着一条麻布,似乎是受伤后的包扎。 这位青年客人来的最晚,来了就要了一坛子酒在那狂饮,即使是刚才斗笠客飞碗伤人都没有吸引到他的目光,此际却是不知何故突然发笑。 只不过任谁都能听出这青年笑声中的嘲讽之意,斗笠客便把双眉一竖,喝道:“你笑什么?” 那青年笑容不减,说道:“我笑有些人不自量力,居然还想挑战唐国公府,我不妨告诉你,人家唐国公府出来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就能打得你满地找牙,你信不信?” 什么? 这话一出,就连那位儒生和白衣武者也都愣住了,那儒生不禁疑惑道:“这已经是我今晚听过的第二个笑话了,第一个笑话是唐国公府的公子在这里预付了十年酒菜钱,这位兄台所言却比第一个笑话更加可笑,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会有你说的那般厉害?” 说到此处,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忽然一肃,沉声问道:“莫非……你说的是那个刚刚冒出来的万宣道?” 那脖子受伤的青年嗤笑一声,不屑道:“万宣道算的了什么?万宣道能被阴世师誉为轻功天下第一么?” 儒生闻言再次色变,拱手为礼道:“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在下李密,乃是阴太傅的亲传弟子,兄台竟然提及家师名讳,莫非你认识家师?” 那受伤的青年同样抱拳为礼,答道:“在下李靖,幸会幸会。” 这两人在这里寒暄,另一边那个斗笠客却已不耐,看向李靖问道:“这位李兄,你说唐国公府有一个十岁的孩子被阴太傅誉为轻功天下第一,这是真的么?” 李靖面露不悦之色道:“你以为李某会是信口开河之人么?此事乃是李某今日下午亲眼所见,唐国公的四公子李智云跟阴凤姬比斗轻功,比两场胜两场,逼得你师父亲口认输,这才把女儿嫁给李智云的!” 说到此处,李靖忽然也露出了一副疑惑的神情,问道:“怎么?令师与令师妹去唐国公府比武,你这个当徒弟和师兄的都不随同么?” 李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下午当众输给了李智云,而且若不是杨林及时出手,他一条命都扔在唐国公府了,事后杨素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竟然把他从越国公府轰了出来。 就你这点本事也敢说文可兴邦、武能定国?骗谁呢? 被杨素“开除”的他一时间茫然不知所向,就信步来到了这家聚丰楼,来了就开始喝闷酒,想把自己灌醉,然而就算喝醉了也解不开满腔忧愁。 李密闻言就不禁面现尴尬之色,没错,他的确是阴世师的徒弟,但是他这个当徒弟的却是基本没有时间跟在师父身边聆听教诲,因为他要“上班”。 李密的职务是千牛备身。 所谓千牛,是指千牛刀。千牛刀是这个时代里最为锋利的刀具,其名出自《庄子养生主》,斩千牛而不卷刃,可见刀锋之利。 千牛刀同时也是大隋皇宫卫队标配的制式武器,前文提过,这种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佩戴的,但有随身携带之人,必是皇宫里的人物。 再说千牛备身这个职司,千牛备身,说白了就是后世常说的御前侍卫总管,又称御前带刀侍卫。若是搁在北宋,那就是展昭这样的级别。 李密是千牛备身,就是东宫千牛卫的头目,主要职责是保护太子杨勇的安全,所以平时的作息时间要以太子为主。 今天他之所以来到聚丰楼喝酒,却是被他的拜弟王伯当约出来的,王伯当就是那个身穿白袍的武者,江湖上人称白衣神箭,有天下第一神射手之美誉。 至于阴世师带着女儿去唐国公府退婚,他是根本不知道,话说这种事情,当师父的还用向徒弟请示么? 第五十六章 青玄秘录的诱惑 为了说话方便,李靖、李密以及王伯当都坐到了斗笠客这一张桌子边上,李靖把他今天下午在唐国公府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说到李智云的妖孽表现之时,只把李密、王伯当两人听了个瞠目结舌。 就连斗笠客也现出了震骇之色,皱起眉头久久不语,似在思索如何对阵李智云这样的妖孽天才。 王伯当却不敢任由斗笠客这样拖延下去,提议道:“咱们大家还是换个地方喝酒吧,这里已经不清净了。” 他这话人人都懂,不是这聚丰楼不清净,而是唐国公府迟早会来人寻找这位久去不归的管家,既然唐国公府里面一个十岁的孩子都这么厉害,那还在这里撑什么?等着挨揍么? 这一次斗笠客也不敢再充硬汉了,起身道:“是在下拖累几位兄台了,好生过意不去,咱们这就换个地方,由在下做东,请几位喝个痛快。” 李密王伯当和李靖三人当然都巴不得立即离开,见状也即站起,由李密一人会了三桌的酒钱,在店老板的目送下鱼贯出了聚丰楼。 不说店老板在目送四名恶客出了视野之后安排店伙去唐国公府报讯,只说李密一行四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家僻静的小酒店,要了酒菜继续饮酒。 所谓英雄识英雄,好汉惜好汉,对他们这种常在江湖武林中打滚的人来说,只要往日无怨,见面后的第一眼没产生什么别扭,就可以交做朋友了。更何况今天四人均在聚丰楼内受了店家的冷落,相互之间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酒过三巡,四人重新彼此介绍,这才知道斗笠客名叫王薄,山东邹平人。 邹平距离济南极近,不过百余里的路程,王伯当闻之立即问道:“王兄可否认识秦叔宝?” 秦琼曾于王伯当有过救命之恩,若说山东地界谁是王伯当的朋友,第一当属秦琼,只因秦琼是在济南当差,故而王伯当有此一问。 然而王薄却只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在下自幼跟随父亲去了白山黑水之地,是在那边长大的,只闻得秦琼英雄盖世,却是不曾与之谋面。” 人在江湖,若是连秦叔宝都不认识,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江湖的,只不过既然王薄说他是在长白山地域长大的,那就又当别论。即便如此,王伯当仍旧不免有些失望。 四人介绍完毕,话题就重新回到了唐国公府上面,李密、王伯当和王薄三人对李智云的武功颇多疑问,一个年仅十岁出头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武功?于是便请李靖仔细描述当时的情景。 李靖看向李密说道:“玄邃兄,据那阴小姐所说,这危若累卵和捕风捉影都是你师门的轻功,其神妙之处你总该一清二楚吧?” 玄邃是李密的表字。李密闻言便不禁有些讪讪,他怎么好意思告诉三人其实他师父阴世师根本没有传过这门轻功给他,于是便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李靖不知有它,继续说道:“但就是这样绝妙的轻功,都败在了李智云的手上!你们说这李智云的轻功高是不高?” 是啊,李智云的轻功为何这么高呢?听者尽皆想不出其中缘故。 李靖却已然给出了答案:“据在下猜测,这李智云的武功全都来自于一本地级秘籍——青玄秘录!” 杨素、杨广以及宇文化及唆使阴世师前往唐国公府退婚,其最初的目的、的确是为了讨回青玄秘录,但是这件事也只是存在于他们几人之间的一个秘密,原本不为外人所知。 然而在唐国公府演武场中讨要秘录的过程里,由于李渊的“老赖”行为,逼迫杨素不得不以李智云、万宣道武功大进为由来指控李渊,话里话外的就把这桩秘密露了出来。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时在唐国公府演武场中的众人一个傻子都没有,李靖更是精明过人,又怎能想不到李智云的武功来自于青玄秘录这个所谓的“事实”? 话题说到了青玄秘录上面,四人便都专注了起来,李靖反过来又问李密:“玄邃兄,你跟随令师学艺之时,不曾见过这本青玄秘录么?” 李密的神情就有些复杂,半是懊悔半是疑惑地说道:“当然见过了,只是当时师尊根本没拿这本地级秘籍当回事,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摆在书橱上面,都蒙了灰了,我也曾翻看了一次,上面都是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文字,根本看不懂……” 王薄忽而打断了李密的回忆:“玄邃兄,什么是地级秘籍?” 听见王薄如此询问,余者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 “天地玄黄你都不知道么?”李靖终于忍不住反问,而后就给王薄科普了一下天地玄黄的出处。 话说东周列国时期,也不知道为何,道家始祖老子忽而对武功有了兴趣,在周游列国的同时走访各个武林世家门派,与当时的高手一一切磋印证,每次胜利之后便提出借阅该门的武功秘籍,并为其评定等级。 那些世家门派的高手在输给老子之后尽皆心悦诚服,自然乐于拿出自家的典籍来请老子斧正评定,所以老子便得以阅遍当世的武学典籍,并为其评定了四个等级,就是今天人们所谓的天地玄黄。 如今到了大隋朝,武学秘籍分为天地玄黄乃是人所共知之事,只不过这天地玄黄的由来却是知者甚少,李靖这一番科普说得余者三人连连点头,均赞李靖见闻广博。 被人称赞之下,李靖却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自得之意,而是看着李密说道:“如此说来就对了,当初令师没有悟出这本青玄秘录的奥妙,就把它送给了唐国公,而今唐国公或者是唐国公府中的某人却把这本秘籍给研悟了,所以才有了李智云和万宣道的武功大进!所以令师才会提出退婚,其实是想索回这本秘籍,只不过最终却是失败了。” 余者三人听罢连连点头,目中均现出神往之色。 一本能让十岁的孩子战胜成年人、能让十岁的孩子逼得大隋第一高手亲口认输的秘籍,那里面的武功得是何等的高深玄奥? “所以说这本青玄秘录根本就不是什么地级秘籍,它至少也该是天级的!”李靖做出了最后的结论。 天级秘籍!一向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天级秘籍!世上不论谁家拥有、都不敢承认的天级秘籍! “各位兄弟,这样的秘籍,自当有德者居之,凭什么只能被李渊父子所占有?”李靖目光炯炯地说出了他的提议。 第五十七章 密谋盗秘籍 还有什么东西能比武功秘籍更让武者心动的?在这家不知名的小酒馆内,李密、王伯当、王薄和李靖开始密谋策划盗取青玄秘录。 这四个人的武功都是极高的。 先说李密,李密是大隋第一高手阴世师的弟子,虽然没能学到阴世师最为玄奥的天水神功,但是大隋第一高手传授的其它武功岂同泛泛?不说别的,只看他能够担任东宫的千牛备身就说明了一切。 再说王伯当。王伯当是大隋朝的新科武状元。 大隋是华夏历史上首创科举制的朝代,文试四书五经,武试拳脚骑射,王伯当的拳脚功夫出众,骑射之技更是绝佳,以一匹黄骠马、一张万石弓技压群雄,获得了第一届武科举的榜首,实为华夏史上第一任武状元。 如此状元郎武功岂能泛泛?自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天下有口皆碑。 李靖的功夫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在唐国公府惜败李智云,但是他那快若闪电的一剑也是有目共睹,人们在惊叹李智云妖孽的同时,也没人敢小觑于他,只有杨素唯成败取人,才将他驱逐出府。 李密、王伯当以及王薄三人虽然没见过李靖的功夫,但只听后者讲述天地玄黄一段武林掌故,即可判定他定非常人,自然生出结交之心。 再说王薄。不说别的,只凭他在聚丰楼飞碗砸晕唐国公府管家这一手,就已能获得余者三人的认同,毋庸置疑,王薄的武功也是极高的。 这样的四个武林高手聚在一起,在知晓了青玄秘录的奥秘之后又怎会不怦然心动?在李靖的提议之下,三人尽皆点头。 “这票干了!”王薄最具胆魄,第一个出言支持李靖。 李靖笑道:“在下果然没有看错三位兄台,不如咱们兄弟四人就此义结金兰如何?” 当着心上人红拂的面,李靖在李智云手上丢尽了颜面,只为了找回这个场子,能够增进武功战胜李智云,他也要盗取青玄秘录。 其实他原本并不想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人,只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只凭他一人根本没有可能从唐国公府盗出这本秘籍,正想找个帮手时,就看见了这三位高手,正好这三人对唐国公府的霸道行径颇有怨气,自是最佳合作伙伴。 李靖的提议再次获得了余者三人的支持,四个人共同盗取一本秘籍,若是关系一般,将来如何分赃?倒不如结为异姓兄弟,以同生共死之誓言作为约束,如此方可放心偷盗。 当下四人各自报出生辰八字,却是以王薄为长,李密其次,李靖第三,王伯当不过二十二岁,位居最末。 四兄弟喝过血酒,重回酒桌旁边,李靖就说道:“此时虽是兄弟我提出来的,但是我对长安并不熟悉,既然二哥是宫中之人,想必对唐国公府较为了解,就请二哥定计如何?” 李密点头道:“三弟所言极是,哥哥我的确比较熟悉唐国公府,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先去给那个李智云贺喜,趁府中人员混杂之时选好退路。三弟你不是说那本秘籍就在李渊身上么?咱们可以去给那李渊敬酒,灌醉了他就突然下手,就凭咱们四人联手,不愁没有机会!” 李靖闻言,就不置可否地问了一句:“二哥你跟李渊很熟么?如果不熟,如何能以贺客身份进入他的府中?” 李密笑道:“其实我跟李渊算不得很熟,只不过李渊也是从千牛备身做起的,一路升迁至今,所以我和他之间还是认识的,咱们去贺喜,却是不必攀李渊的关系,眼下他的女婿柴绍与我同在东宫当差,咱们以柴绍的关系前往贺喜,那叫名正言顺。” 柴绍是李渊的三女婿,李建成的亲妹夫,李世民的亲姐夫,眼下柴绍也在东宫司职千牛备身,是李密的副手。 往直白了说,如果说李密是东宫太子身边卫队的正队长,那么柴绍就是副队长。副队长的小舅子结婚,正队长前往贺喜,那是给副队长面子,无论怎样说都是合情合理的好事。 “就算柴绍这边的关系不够分量也没关系……”李密继续说道:“我身为阴凤姬的师兄,师妹嫁人了,师兄作为娘家客去唐国公府喝顿喜酒,他李渊也得客客气气的,不然他就是失礼!” “妙啊!”李靖的眼睛都亮了,此前他得知李密是阴世师的徒弟时,只顾着思考李密是否看过青玄秘录,却忘记了李密和阴凤姬的关系可以在今夜的婚礼派上大用场。 就这关系,妥妥的是娘家客啊,而且是举足轻重的,唐国公府谁敢怠慢? 想通了这件事,四人尽皆大喜,恨不能立即就去唐国公府喝这顿喜酒,相继起身之后,李密忽然又坐了下来,说道:“此事还有一处不妥,那就是唐国公府的管家是与大哥你有仇的……” 王薄闻言便摆手说道:“二弟不必多虑,哥哥我自有易容之法,不会让那管家辨认出来……” 说到此处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以为此事还有一个更为妥当的法子,无需我四人冒险动手,便可保那秘籍一定到手!” “什么法子?”其余三兄弟同时面露喜色,齐声问道。 对于李密和王伯当来说,他们定下的这个计划就是孤注一掷,即使打倒了李渊抢来了秘籍,他们也注定要亡命天涯了,非但眼下的官职保不住,而且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而此刻王薄却说有法子不必强行抢劫,这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讯,能不亡命天涯还不好么? 却听王薄说道:“哥哥我认识一个贼中高手,此人名叫庄四虎,江湖上有个外号叫做三手神丐,此时就在长安城东城隍庙落脚,咱们一起去找他,只要他肯出手帮忙,从李渊身上偷一本秘籍就是探囊取物!” 李密和王伯当顿时大喜,李密说道:“大哥你跟这庄四虎关系怎样?能不能请得动他?” 王薄说道:“也算不得关系有多好,我也就是曾经救了他一条命而已。” 救命之恩!这关系还不算好? 在这个时代里知恩不报、或者恩将仇报,那是仅次于大逆不孝的罪人,谁若是敢于如此忘恩负义,在江湖上必定寸步难行。 毫无疑问,只要那三手神丐庄四虎有这个能力,就必须答应王薄的请求,否则就是忘恩负义! 李密当即说道:“这样吧,眼下我带着四弟去置办礼品,大哥你带着三弟就去城东,稍后咱们在唐国公府门口取齐。” 李密这个安排称得上是井井有条,然而李靖却面露尴尬之色道:“二哥且慢,大哥,你看这事儿能不能这样,我跟二哥去置办礼品,你带着四弟去城东请人,你看行不行?” 第五十八章 三个童养媳 李靖突然提出要跟王伯当交换任务,是因为他和长安城中的乞丐素有过节,王薄等三人相询之时,他就把从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没什么。”王薄大包大揽地拍了胸脯,“只要没有人命就算不得什么事。就是你跟我一起去城东,我就不信这个梁子解不开。” 李密的计策固然是好的,但是再好的计策也是人去完成的,否则即使是诸葛亮那样的智计无双、智近乎妖也是枉然——倘若昔时诸葛的手下没有关张赵云这等人才,都是马谡之流,试问他如何屡获成功? 三手神丐庄四虎就是完成李密计谋的最佳人选,且是不二人选,只要这兄弟四人想要成功盗取青玄秘录,就一定要找庄四虎,不论李靖曾经与之有过什么样的过节。 同样的道理,在谋取青玄秘录记载的武功一事上面,阴世师的计策也是好的,但同样需要更合适的人选去完成,阴凤姬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所以晋王杨广临时把红拂绿扇收作了义女,将其一并许配给了年仅十一岁的李智云。 “唐国公就是唐国公,这喜事办的真够排场!这么大的院子都不够用的……” “听说这还是撞日结亲呢,若是择日,肯定比这个场面还要豪华!” “诶?我听说今天这位新婚的公子还是庶出的,庶出的都这么大场面,真不知嫡出的得是啥样?” 今夜的唐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园,作为拜堂仪式场地的演武场上摆满了桌子,场内座无虚席,场外尚有数座院落用于贺客喜宴。 此刻新郎率人出府去迎娶新娘还未返回,一些不明就里的客人就这么纷纷议论着,话语里不乏羡慕嫉妒恨。而那些与李渊同朝为官多年的人就都不免觉得奇怪,因为他们都参加过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婚礼,觉得那两位嫡子的婚礼都不如今天这场盛大。 这很不正常啊。 王薄、李密、李靖、王伯当以及庄四虎也在席间,他们刚刚到场不久,以娘家客人的身份坐在了贵宾席间,也不枉李密备下的五份厚礼。 一如王薄所言,庄四虎没有追究李靖在长安县驱赶乞丐的事情,只听说他是王薄的结拜兄弟,就将之前的过节一笔勾销了,同时答应了王薄的请求。 庄四虎只对一件事情很不情愿,那就是他无法穿着乞丐的污衣来唐国公府参加喜宴。 庄四虎一向以乞丐这个身份为荣,以示他鄙视铜臭的高洁,与商贾富人划清界限,从来都不肯跟有钱人“同流合污”,这也是当初李智云送他金银细软都遭到拒绝的原因所在。 不情愿归不情愿,但怎奈王薄于他有过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尚且需要以涌泉相报,救命之恩重于滴水何止万倍?所以即使有违他做人的原则,却也不能不换上一身华贵的服饰,否则就无法明着进入唐国公府。 李密不差钱。严格说起来他四世三公的出身比李渊还要高贵许多,只不过李渊是当朝皇帝的亲戚,这是没法比的事情,但若是比及家财,他的家族也不比李渊差多少。 所以置办五份厚礼对李密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这也是王伯当今天约他出来喝酒的原因——王伯当处了个女朋友叫做杜兰香,长安人。是当初王伯当武举高中之后在酒楼里庆祝时邂逅的。 当时两人一见钟情,王伯当就请了媒婆去杜家提亲,然而杜兰香的父亲却是朝廷的郎中(搁在后世也就是顾问一类的官职),虽然官居闲职,但总归是官宦家庭,说你要娶我女儿可以,凑齐一万两白银的彩礼就行。 王伯当原本家境尚可,但是所有的家财都被他拿来练武了,买黄骠马,买传世名弓,买武功秘籍,只此三样就令他他倾家荡产,连祖宅都卖了,虽然终于中了武状元,但是又赶上近年来没有战争,朝廷也就没有委任他实质性的官爵。 没有官爵,哪来的俸禄?没有俸禄,又上哪去弄这笔巨款去当彩礼?黄骠马被他送给秦琼了,不然可以考虑卖马,万石弓是绝对不能卖的,这是他安身立命之本,比他的命都重要。 找朋友借是一个办法,山西二贤庄的单雄信是不错的朋友,也有这个经济实力,但是常言道有借必有还,如此巨款借了又该如何还? 或者开口要?那可太丢人了,一个大男人,堂堂武状元,找个媳妇还得问朋友要彩礼,要得着么?朋友又不是爹。 今天他找李密出来喝酒也不是为了借钱或者要钱,而是想让李密给他谋一条财路,用句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求李密给他找份工作,最好是挣钱快的工作。 然而李密也有些心情郁郁,却不说是为了什么,两人对坐在聚丰楼里就只捡些江湖中的奇闻异事来聊,但是江湖中除了万宣道打败宇文成龙之外也没什么新鲜事,所以两人喝了一下午闷酒,王伯当也没好意思开口说正事。 武状元的自尊总是比一般人高一些不是? 只说今晚他们五人拿了五份厚礼开路,大摇大摆地进了唐国公府,又因为李密是阴凤姬师兄而受到了隆重款待,坐在贵宾席上也不多话,只静静地观察周边情景人物,静等李渊出现。 “来了来了!” “新郎官来了!” 忽听演武场大门内外一阵骚动,紧接着有鼓乐丝竹响起,两列武士挑着灯笼鱼贯而入,将院中照得更加明亮。 两列武士中间,一匹高头骏马上端坐着一个男孩,一身大红吉服估计不是量身定制的,穿在男孩的身上显得异常肥大。 骏马的后面跟着三顶软轿,轿子上披红挂彩,显是新娘所乘,观礼的人们见状就不免纳闷,怎么是三顶轿子呢? 或者说,为何这三顶软轿都是披红挂彩的?难道这位李公子竟然同时迎娶了三个夫人么? 答案很快揭晓,那三顶轿子跟随新郎骏马穿过众多酒桌的夹道,来到了北面临时搭建的那座高台之前停下,新郎下马,轿子里面果然走出来三个凤冠霞帔的女子。 (本卷终) 第五十九章 伤心人别有怀抱 同时娶了三个童养媳,李智云一点都没觉得幸福,一方面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到恋爱的年龄,另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跟这三个小姐姐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即使这三个小姐姐一个比一个长得漂亮。 即使是三女之中顔值最低的阴凤姬,也足以称得起是个美女。 而如果比较红拂和绿扇,按照后世现代的审美观来说,绿扇的顔值并不低于红拂,只是神情有些高冷,给人以高不可攀的感觉,不像红拂那样给人以亲和之感。 如同红拂的本名叫做张初尘一样,绿扇也有一个名字,叫做羽裳(裳:音chang),取霓裳羽衣之意。按照这个时代的风俗,要结婚,就要交换生辰八字,当然也要告知娘家本名。 李智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命犯桃花了,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月,除了如厕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躺在床上,就昨天傍晚被父亲叫到了演武厅,今天晚上就多了三个媳妇。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躺着就有了媳妇,还各个貌美如花的,总比躺枪好吧? 更何况父命难违,就是不想娶也得娶了。 跟三个老婆一起站在台上,李智云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对待这桩突如其来的躺婚。 台下的观众眼睛都看直了,这就是大户人家啊!给庶子娶童养媳都是一下娶三个,而且还都这么天姿国色的,这简直可以跟皇帝相比了。 也有人不禁会想:这三个新娘子,一个赛一个的美貌,这真是暴殄天物啊,这新郎官一看就是一个孩童,这不是耽误人家青春么?作孽啊! 没有人注意到台下比较靠近的一张桌子边,王薄那双如刀似剑一样的目光,正紧紧地盯在绿扇的脸上,他的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判官笔,由于过于用力,手背骨节附近的肌肤都已隐隐发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嫁给这样一个小屁孩?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武功高么? 他当然认识绿扇,更知道这个女子的真实姓名叫做羽裳,因为这女子本来就是他的心上人。 他也知道羽裳为什么被杨素买了去养成丫环,因为那本来是羽裳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师父羽则男安排的计策,是故意让杨素买去的。 计划里,羽裳这个女子就是给杨素准备的,就想让她长大了之后嫁给杨素,然而就在前年,羽裳传出消息说杨素已经把她送给杨广了,羽则男闻之更喜,欣然接受了这个对他来说是更加利好的消息。 但是他们何曾考虑过王薄的感受? 王薄是从小看着羽裳长大,甚至还抱过襁褓中的羽裳,可以说在羽裳七岁以前,他已经对这个小姑娘倾注了所有的感情。 他理解不了为何李密会对阴凤姬的出嫁无动于衷,李密和阴凤姬也是师兄妹的关系,为何李密对阴凤姬全无想法? 只不过现在他已经无暇去想李密的事情,他可以接受羽裳嫁给杨素,也可以接受羽裳嫁给杨广,唯独不能接受羽裳嫁给眼前台上的这个小屁孩。 嫁给杨素或者杨广都可以颠覆大隋的朝政,是为了神圣的高句丽所做出的卓越奉献,然而嫁给这个小屁孩又是为了什么?嫁给他有什么用? 这个小屁孩的手里既无财权也没有兵权,有的只是从青玄秘录里悟出来的一套快剑和一套步法,就凭这,也配你嫁给他么? 王薄在这里咬牙切齿,心如刀绞,若不是碍于盗取青玄秘录的大计,他此刻已经冲上台去质问羽裳了——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么?你嫁给这么一个小孩子,还不如嫁给我呢! 与王薄同病相怜的是李靖。李靖是在明月客栈里邂逅了红拂,第一眼就选定了红拂是他此生唯一的伴侣,即所谓一见钟情。 然而此刻红拂却成了李智云的妻子,让他仅仅做了一个下午的美梦瞬间破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李智云和阴凤姬结婚么?怎么红拂也嫁给他了? “唐国公到……” 忽听门外有人高声呼喊,打断了王薄和李靖紊乱的心绪,转头看时,只见八名武士翼护着满面红光的李渊大踏步走进院子,径直走上了高台。 李渊是必须要露面的,这不仅是对宾客的尊重,更因为待会儿夫妻二拜高堂之时他这个当公公的必须在场接受跪拜。 “那东西在李渊身上。”庄四虎低声在王薄的耳边说道。 作为一名盗贼之中的绝顶高手,庄四虎有着远胜于杨素的锐利目光,别说李渊怀中藏着一部武功秘籍,就算是怀中只揣一张纸,都逃不过他敏锐的眼睛。 就如同后世那些惯于公交车上行窃的扒手一样,只要你在衣袋里装上几百块钱,他就绝对能够发现。这道理很简单,这就叫专业。 “好!待会儿见机行事!”王薄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按照风俗,李渊必然会来他们这一桌敬酒,这是男方父亲必须要走的程序,他们的计划就是在李渊敬酒的时候与李渊互敬,在觥筹交错之间将李渊怀中的青玄秘录掉包。 李渊站到了台上,向台下所有宾朋抱了抱拳,说了些许客气话,而后就坐在了台上的一张横凳之上,向台下一角招了招手。 众人循着他的手势看去,却见一名美妇越众而出,轻移莲步,缓缓走上高台,坐在了李渊的身边,并与之相视而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位就是李智云的母亲万氏了吧?做妾能做到这个份上,这万氏也是有福之人啊。”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有知道李渊家中概况的宾客就开始给那些不知道的人们科普。 “靠山王驾到!” “晋王驾到!” “越国公驾到!” 此时门外又有人高声唱名,却是今天最为尊贵的三位嘉宾进场了,人们循着声音向门口看去,只见一行人前呼后拥地涌了进来,然而最吸引目光的却不是所谓的靠山王、晋王或者越国公,而是一个女人。 可以说,在场中所有男人的目光里,此刻走入院落的就只有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的美貌自不用说,绝对胜过了台上那三位准新娘,在加上她那成熟的完美的女人风韵,其光芒便掩盖了周遭的一切。 李密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女人,正赶上这女人那宛若秋水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过,顿时如遭雷击,心中仿佛炸裂了一般,嘴里不禁喃喃出声:“她怎么来了?” 嘴里是这样说,心中想的却是,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我的女神! 第六十章 天下第二美女 如果只用光芒四射、明**人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这个女人是远远不够的,只有用芳华绝代才能形容她的美。什么叫做芳华绝代?那就是在这个时代里她的姿色无人能比。 就连李智云的目光都不禁被这个女人的容光所摄夺,有着后世审美观的他在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想起了一个现代的词语,性感。 性感这个词汇是后世的舶来语,并非产自华夏古国。若是往庸俗里理解,可以理解为女性通过着装暴露来展现第二性征。 但是很少有人懂得,真正的性感是无需依靠服装的“少”来体现的,就像眼前这个女人,她的服饰款式与这个时代的女人没有任何不同,但是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无穷的魅惑。 只有像这个女人一样,通杀所有男性,才能叫做芳华绝代。这样的女人,或许只有两个人可以相比,前有妲己,后有陈圆圆。 “叮……非礼勿视,扣除侠义值十点” “叮……非礼勿视,扣除侠义值十点” “叮……” “非礼勿视”是系统处罚里最轻微的一种,如今储有七千九百多点侠义值的李智云不差这点侠义值,足足被系统扣除了一百二十点之后才忍痛把目光从这个女人的脸上移开。 忍痛移开目光,一点都不夸张。 然后他才看见女人依傍的男人,晋王杨广。 是的。这个女人是依傍在杨广身侧的,但是她就是能令所有男人无视杨广的存在,这应该不是她的本意,而是魅力天然如此。 这就是杨广的妃子萧美娘么? 号称天下第二美女的萧美娘已然若此,那么当初被李渊杀死的天下第一美女张丽华又该是怎样的尤物? 此刻场中,不止一人在想这个问题,但或许只有李渊才能回答,而李渊也被萧美娘的容光所慑,目光盯在萧美娘的脸上无法自拔。 也别说是李渊这样的男人,就连坐在他身边的万氏,站在台上的三位新娘子,以及台后那些唐国公府的女主女仆们都不禁自惭形秽、自愧不如。这女人怎么可以这样美? 这个时代里的女人穿的都是一个款式——在腋下束紧的长裙,杨广身边的这个女人也不例外,但是同样款式的服装穿在她的身上,就是能够散发出与众不同的艳丽!艳冠群芳! 人们看归看,垂涎归垂涎,羡慕归羡慕,却几乎没有人敢于生出染指之心,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晋王杨广的妃子,当今皇帝的儿媳妇,纵使梦寐以求,也只能徒增烦恼,而若是敢于付诸行动,那就妥妥是在找死。 唯有李密不同。因为李密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这个女人其实很不安分。 两年前的一天,太子杨勇和杨广兄弟两人带着家人一同狩猎,为了避嫌,杨广刻意没带护卫,只任由太子手下的千牛卫保护两家安全,而作为东宫千牛备身的李密恰好就陪在萧美娘的马车旁边。 在前往猎场的路上,李密确信自己看见了掀开车帘的萧美娘,以及萧美娘抛给他的一个媚眼。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虽然只有这一个媚眼,但是李密知道,这个女人看上他了。 他当然也看上了这个女人。打那以后,他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打那以后,他的眼里就再也看不中任何美女,他只是犯愁,如何才能一亲萧美娘的芳泽。 一亲芳泽也还不够!如果有可能,他绝对愿意娶了这个女人。对男人来说,女人美到了一定程度就无所谓贞操与否,二手的兰博基尼也比刚下线的手扶拖拉机好,不是么? 打那时起,这个念头就纠结在他的心目之中,挥之不去,抛之不开,两年来夜不能寐,茶饭无味,甚至每天都在幻想,杨广怎么还不死呢?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无视师妹阴凤姬的渐渐长成,他才会对师父把师妹许给李智云无动于衷,此生不要别的女人,只要萧美娘!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立即同意李靖的提议,他想要青玄秘录,他想要练得一身无敌于天下的武功,因为他想杀死杨广,甚至推翻杨家的王朝,他想要名正言顺地占有萧美娘! 在众目聚焦之下,萧美娘已经陪伴杨广走到了高台之下,在经过李密这张桌子旁边时,那对勾魂夺魄的美目若有若无地瞟了李密一眼,那意思就像是在说:你这两年干什么呢?不知道人家在等你么? 李密只觉一阵热血上涌,就连身体都不禁晃了两晃,吓得王伯当赶紧扶住了他,“二哥,你怎么了?” “没事。”李密艰涩地应了一声,摆了摆手,目光却紧紧盯在萧美娘的腰肢后面,目送她陪伴杨广走上高台。 杨广是证婚人之一。主婚的是杨林。这两位都是顶级的皇亲王爷,尤其是杨林,手握大隋朝三分之一的重兵,朝野上下尽皆敬畏。 有这样的人物主婚证婚,李智云的大婚可谓荣耀至极,等到这些人物登台就位,婚礼仪式便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一套婚礼仪式行云流水,只乐得李渊合不拢嘴,幸福得万氏眼中泪花闪烁,恨得窦氏以及李世民咬牙切齿,曾经的建成和世民大婚之时哪有这么大的排场? 就连当朝皇帝和皇后都派人送来了贺礼!皇帝夫妇固然不会亲自莅临一个表外孙和干孙女的婚礼,即使李渊和杨广都曾遣人前往宫中禀报,但是他们却破例送了礼物过来,足见当朝帝后对李智云的重视程度! 当初李建成和李世民结婚的时候可没有得到这般殊荣!即使当时李渊亲自前往后宫禀告帝后,帝后也只是表示我知道了便即了事。 庶出的儿子全面胜过了嫡出儿子,这还有天理么? 她们却不知道,今天李智云这场婚礼完全是因为那本不知所谓的青玄秘录,不仅是李渊,就连女方的家长阴世师、杨素和杨广,都是为了青玄秘录才促成这桩婚事的。 而至于当朝帝后为何如此看重李智云,却是连李渊和杨广都不得而知了。 第六十一章 刁难 仪式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主家答谢来宾。除了李渊、李智云父子在台上行礼答谢之外,给每一位来宾敬酒是不可缺少的程序。 此时按照风俗,布置在演武场上的每一张桌子都加进来一个陪酒人,陪酒人当然是唐国公府的人,负责照顾客人饮食,陪客人喝好吃好,喝到尽兴。 陪酒人的分配与客人的身份尊卑大有关系,尊者陪尊,卑者陪卑。比如来陪王薄、李密这一桌的陪酒人是李世民。 李世民已经算是唐国公府派出的陪酒人中排名第三的人选了,前两者是李渊和李建成,李渊自然需要陪同杨林、杨广、杨素以及宇文化及等人,而李建成陪的则是阴凤姬的两个哥哥以及几个堂哥表哥之类的亲戚。按照风俗,作为岳父之一的阴世师不该前来,但是他的子侄却有义务护送阴凤姬到夫家。 李世民本来很不想来陪酒,李智云的婚礼给了他太大的刺激,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充斥胸怀,只想找一个地方独自喝个烂醉,但是同样是父命难违,李渊命他来陪李密这一桌,他不得不来。 值得庆幸的是他所陪同的这一桌客人似乎各个都有些深思不属,都是些不喜欢说话的,有的东张西望满场踅摸,有的低头只喝闷酒,全然不用他这个陪酒人招呼照顾,倒是省了他的事情。 所以待他坐下之后,跟五人互相介绍一番之后就发现大家谁都不理谁了,就是这张桌子上原本坐着的五名客人之间也是如此,似乎自打他们坐到这张桌子上之后从来都没有过攀谈结交。 这气氛就与附近的几张桌子颇为不同,不过在他看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异常,毕竟大家都是来唐国公府喝喜酒的,按照身份地位被安排在同一席位上,彼此互不相识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多时,敬酒答谢活动就开始了。首先出来敬酒的自然是李智云,按照风俗理当如此,毕竟结婚娶媳妇的是他而不是他老子。 李智云是在三个媳妇的陪伴下敬酒的,这一点与寻常人家的婚礼有所不同,寻常人家拜过天地之后便把新郎新娘送入洞房了,而后留下新娘子在洞房床畔守候,新郎再出来给客人敬酒,但是这规矩到了李智云这里就行不通了,因为杨广要求他的两个干女儿必须与新郎官形影不离。 杨广对这门亲事非常上心,就连李智云的新房都亲自去过了,当场指出李智云的寝居太小,床也不够大,要求李家找来工匠打通李智云和万宣道互为隔壁的两间房子,将两间变为一间,又命木匠连夜赶制一张大床,可以同时睡下李智云一夫三妻的那种。 杨广对李智云的关怀可谓无微不至,弄得李渊都懵逼了,若不是据他所知杨广从未与自己的二夫人万氏有过接触,他甚至要怀疑李智云是不是应该叫做杨智云了,这管的也太细了吧?到底谁才是李智云的亲爹啊? 只不过这事儿不论从那个角度上来看都不能说杨广心存歹意,既然如此,他这个孩子的亲爹就不能阻止拒绝,即使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杨广一向恨他,却也不能在这事儿上给杨广添堵。 就如同杨广提出嫁两个干女儿给李智云一样,总归看不出李智云哪里吃亏,那就接受了呗?这是好事嘛。 只说李智云在三个媳妇的陪同下先是敬过了杨林、杨广那一桌最尊贵的客人,接受了一番勉励祝福。 杨林、杨广和杨素等人也没什么跟李智云好说的,尤其是后两者,只等今夜夫妻洞房大被同眠之后,明天听取红拂绿扇两人的汇报就是了。所以用一句后世的词语来说,李智云夫妇在他们这一桌就是“飘过”。 按照尊贵排序,排在第二接受敬酒的就是阴凤姬的哥哥这一桌,阴凤姬的哥哥自然不会为难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妹夫,何况就算他们想刁难也行不通,因为他们的妹妹不会同意他们灌醉李智云。 她们还等着夜里套问李智云青玄秘录上的武功呢,若是李智云醉成一头死猪,她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春宵? 所以阴凤姬的几个哥哥都是痛痛快快地接受了敬酒,搞得这一桌敬酒形如“路过”。 难过的一关在第三桌,也就是王薄、李密他们这一桌。 由于揍过唐国公府的管家,王薄稍稍改变了一下容貌,也换了一身打扮,作为新娘子之一的羽裳并没有认出她这个师兄来,但怎奈她这个师兄对李智云恨意满满啊?所以当他们一夫三妻来到这一桌时,王薄第一个就起身发难了。 在唐国公府里面为难新郎官,那肯定是不能动武的,王薄打算用酒灌醉李智云,让这个新郎官当众出丑。 要让这满场的宾客都看看,你李智云小小年纪,连酒都不会喝呢,凭什么就娶了我心爱的师妹? 与王薄存有相同心思的还有李靖,虽然红拂根本不知道他对她的一见钟情,但也是难耐心中愤懑。基于同样的考虑,他也想用灌醉李智云的手段来泄一泄私愤,让你娶了我的红拂!就算抢不回红拂到我身边,也得让你吃一次苦头! 当下王薄第一个起身说道:“新郎官来敬酒了啊,听说新郎官武功极高,这酒量想必也是极好的,来来来,咱们先互敬一杯。” 他这话说得声音极大,运用了内功的声音响彻全场,令场中喧闹的气氛为之一滞,全场宾客都不禁听了杯筷,循着声音看了过来。 就连最尊贵那一桌上的杨林都不禁为之侧目,心说这人的内力不错啊,比李渊还高了不少,都快赶上杨素了,我怎么不认识? 这边李靖已然明白王薄心中所想,便也出言附和道:“在下李靖,与智云公子是第二次见面了,今天下午领教了智云公子的高招,还没有谢过公子不杀之恩呢,且容在下先敬公子三杯!” 第六十二章 媳妇的本事 古人敬酒,讲究的是先干为敬。这与后世现代人的酒文化截然相反。 后世人在酒桌上所谓的敬酒,是敬谁谁喝,我敬你一杯,你就得喝一杯,我敬你一百杯,你就得喝一百杯,我想敬死你,你还不想死,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但是古人不同。古人敬酒是先干为敬。我敬你,我先喝。你若是给我面子,那么你只需回敬我一杯即可,你先喝。 若是你觉得你的身份比我低,我敬你一尺你想敬我一丈,那么我敬你一杯之下你就至少得敬我三杯。 所以当李智云来到王薄这一桌时,没等说话,他要喝的酒就已经多达九杯了。这其中包括他敬给该桌五位客人的五杯酒,包括李靖敬他三杯的回敬,也包括王薄敬他一杯的回敬。 这咋回事?李智云心里一紧。 他早就算过今晚他需要敬酒的杯数,像杨林、像阴凤姬的哥哥、像眼下李靖这一桌一样的桌席一共有六个,也就是在这六张桌子上他最少要喝三十杯酒。 剩下的那些桌席他只需要一杯带过即可,无需敬至每人,但是剩下的桌子也足有一百多张,这就又是一百杯酒。 这还不算那些摆在演武场外面院落里的酒席,那些酒席都是些等而下之的客人,自己这个新郎官都无需露面的。 但是眼下这一桌的气氛很不对,估计就算喝了这九杯也不算完。 李靖有跟他拼酒的意思,这个他看得出来,下午李靖丢面子了,想在酒上找回来可以理解,可是这第一个说话的人又是谁?李靖的老铁么?来帮你老铁拼酒的? 这就让他有些为难,虽然刚才已经在杨林和阴凤姬哥哥那两桌喝了十几杯酒,虽然使用的酒杯并不大,只有一两酒的容积,而且感觉到这个时代的绿蚁米酒度数偏低,跟后世的啤酒米酒相差仿佛,但是这总共一百三十杯又该怎么个喝法? 那就是十三斤。就算是十三斤啤酒,以自己目前这种小身板,能喝得下去么?或者说,喝下去能不醉么? 若是现在就跟这桌上的李靖他们拼酒?那肯定拼不过啊! 拼不过还不说,最要命的是一旦自己在这桌上喝了一个现场直播,当众出丑是一定的,而且后面那些桌子上的客人也没法去敬酒了,那就是大大的失礼! 望向此处的其他宾客都能体会到李智云的尴尬,知道这样的敬酒是他不可承受之重,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这第三桌上的客人有什么恶意,客人与新郎拼酒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最多也就是开开新郎官的玩笑,让他醉卧春宵罢了。而且对于这位小新郎来说,醉卧春宵就更不会耽误什么,反正他夜里也办不成什么正事儿,醉卧一夜又能如何? 所以人们都把目光关注在这里,想看看李智云如何露怯认错道歉。 在这个时代里,只要不是与敬酒之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那么拒绝接受别人的敬酒就是一件很失败的事情,必须要为此认错道歉,说明原因,比如体弱多病,比如不胜酒力等等,不然就等于告诉别人自己不是男子汉。 果不其然,李智云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欲言又止的模样,然而王薄和李靖可不管这么多,执意要让李智云出丑,所以两人二话不说,都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甚至都没等陪酒的李世民介绍他们的身份姓名、为其引见。 王薄所说的是“互敬一杯”,其实就是每人喝两杯,你敬我,我回敬,我敬你,你也必须回敬; 而李靖这里说的是“敬你三杯”,就意味着他主动连干三杯,而李智云如果不想失礼的话,就必须回敬三杯。 现在王薄和李靖各自喝了一杯酒,又把杯底亮给李智云看,意思就是,该你了。 “夫君莫要烦恼,这杯酒由妾身来替你喝。”红拂最是呵护李智云。 虽然她知道她嫁给李智云是出于杨素和杨广的安排,且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但是她仍然觉得很是幸福美满。能够嫁给自己的恩人,并且朝夕陪伴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岂不正是自己的心愿? 更何况还有明月客栈里的那一次亲吻?那一吻已经决定了她此生不可能再嫁他人了。 “笑话!”王薄大笑几声,只震得场中客人耳鼓嗡嗡作响,“一个连喝酒都需要女人代替的人,也配为人丈夫么?这位娘子,请恕在下直言,你这可是在帮倒忙,你若真的替你男人喝了,你男人必将遭到天下英雄好汉的耻笑。” 听了王薄的笑声以及说话,一直站在红拂身后的羽裳不禁面色一变,心说他怎么会在这里? 此前这人起身第一句话就令她觉得有些熟稔,只是因为面目陌生,因此并未多想,但此刻听了这笑声之后再仔细留意这人说话的语气和嗓音,便能够断定此人必是师兄王薄无疑。 当然,当此时刻,即便是听出来对方是王薄也是不能相认的,因为她已经是李智云的妻子了,王薄却不是以娘家师兄的身份来的,相认便是节外生枝,引来麻烦无穷。 其实即使王薄提前知道她嫁给了李智云,也是不能以娘家师兄的身份来贺的,因为她的家世出身对大隋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桩高度机密,绝对不能公之于众。 来了就来了吧,你添什么乱啊?认出王薄之后,羽裳就不免心头有气,当即说道:“夫君你但喝无妨,妾身倒要看看,这里有谁能够灌醉于你!” 说话间她的一双柔荑已经轻轻捏在了李智云的肩头,道:“妾身曾经学过一手推血过宫之术,最是适合解酒,保你喝上十斤八斤不醉!” 附近杨林那张桌子上的杨广闻言大奇,转向杨素问道:“世上还有这种神奇的推拿之术,是你教的么?” 杨素也不禁有些疑惑,心说难道这丫头是从小无相功里悟出新的手法了?口中却说道:“自然是我教给她的。” 杨广闻言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绿扇有这么一手,就不同意杨素把她嫁给李智云了,就算把她领回自己的晋王府中做一名通房丫鬟也行啊。 杨广平素里时常走访文武百官,欲行结交拉拢,最好的方式莫过于一起饮酒,所以他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回家,酒后行房之时萧美娘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的厌恶总是无法掩饰的,为此他也很是烦恼。 若是有绿扇这样一个能帮助自己解酒的丫鬟在身边,自己还怕什么酒池肉林? 利用内功解酒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之事,且无关内力的深厚与浅薄,李智云对此所知甚多,比如北宋的段正严,再比如南宋的丘处机,都是能够运用内功解酒的高手。 但是利用内功、运用推血过宫的手法给别人解酒就比较新颖了,没想到这女飞贼还会这么一手。看来娶她真没白娶! 想到此处,心中豪气顿生,说道:“来来来,我李智云今夜就舍命陪君子,跟你们喝个一醉方休!” 说罢便由身边抱着酒坛的阴凤姬把酒斟在红拂端着的托盘酒杯里,而后伸出双手,同时拿起两杯酒来送到嘴边,一扬脖,就干了这二两绿蚁酒。 众人见状就有些哭笑不得,合着这小新郎还是靠他老婆撑腰才这么豪气啊。 第六十三章 喝大了 有羽裳的推血过宫撑腰,李智云后世练摊撸串喝扎啤的豪气就侧漏了,喝了与王薄互敬的两杯之后,又回敬了李靖三杯,然后才气定神闲地等候李世民给他介绍在座的几位宾客。 王薄?李密?王伯当?除了李靖之外,这三个人虽然都没见过,但是他却知道这三人都是隋末的风云人物,不说如雷贯耳也差不多,可是这三个人怎么搞到一起去了?而且貌似跟李靖关系极近?难道是因为我的穿越导致的? 等到李世民为他介绍庄四虎时,忽觉这位庄四虎很是眼熟,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在哪见过。 这也不怪他想不起来,换了一身华贵衣着,束起了头发洗净了面孔的庄四虎已经与往日里那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判若两人。 庄四虎也挺难为情的,自己和一众乞丐兄弟刚刚得了李智云的慷慨施舍,却来到他家里偷他家的东西,但怎奈王薄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救命恩人相求之事不能不帮,就只能一码归一码了。 如此一来,他又怎么好意思跟李智云相认?只能初次见面似的点头示意,受了李智云一杯敬酒,再回敬一杯了事。他可不想跟王薄和李靖灌醉这个出手豪阔的小恩公,吃了人家的,本来就嘴短。 然而王薄和李靖却并没有就此收手,因为他们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羽裳说的是能保李智云十斤八斤不醉。 十斤八斤算的了什么? 这年月只要是在江湖上混的,喝这绿蚁米酒,谁不是十斤八斤的量?若是连十斤酒都喝不了,都不敢跟人提喝酒俩字。 即使不说现在,就是把下午哥儿几个在聚丰楼以及晚上在那个小酒馆里喝的酒加起来,每个人也得喝了十斤开外了。 可以说酒量好点的男人哪个不能喝个二三十斤?你羽裳能保李智云十斤不醉是吧?那就让他喝上二十斤,二十斤不行就喝三十斤,就不信你推血过宫还能把他喝到肚子里的酒推没了? 于是两人一边夸赞李智云海量,一边又换了大碗来跟李智云斗酒。 场中众宾客也都看懂了这两人的用意,均想:这两人莫不是跟新郎官有仇?怎么竟然如此死磕法?非得把李智云当场喝趴下么? 于是众人也都不喝酒吃菜了,就这么冷眼旁观,想看看这场斗酒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就连陪在杨林身边的李渊也觉得有些奇怪了,心说这几人是从哪冒出来的?这些人里面他只认识李密和那个叫做李靖的,就连王伯当都不曾见过一面,当年武举之时他正好不在长安,没见过这位新科武状元。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把人家跟新郎官拼酒定为过错,这是风俗中很正常的事情,正好儿媳妇之一的羽裳也表示懂得推拿解酒,那就姑且让他们斗一斗,让他们知道李家的儿郎不是怂货,也免得今后是人不是人都敢跟李家儿郎放对。 换了大碗之后拼酒速度骤然加快,转眼间李智云便已喝过了十斤,而王薄和李靖两人每人不过喝了五斤多点而已。 见此情景,羽裳便不禁恼怒起来,说道:“你们两个到底想喝多少啊?我夫君可不能只陪你们两个喝,他还要去别的桌敬酒呢!” 自己的功夫自己知道,羽裳当初跟父亲羽则男学来的这手绝学叫做“截脉融气功”,其特点是在击中对手经络穴道的同时顺势化掉对手体内的部分内力。 此功与中土各路武功绝不相同,乃是她父亲羽则男这位高句丽排名第一的武学宗师独创而出。就好比北冥神功加上六脉神剑即可将酒水循着经络导出体外一样,截脉融气功加上忘情指亦能产生相同的效果。 但是这门功夫用于导引他人体内的酒水却不是无穷无尽的,而是受到了她本人内力的局限,此时化解李智云喝到体内的十斤酒水已经接近极限了,若是继续行功下去,最多再消解三五斤酒,她的内力便会枯竭。 你王薄到底想怎样啊?不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么? 她之所以耗费内力来帮李智云挣面子,是为了讨好李智云,以便套取青玄秘录中的武功绝技,如若不然,只看李智云对待红拂的态度就知道,即使李智云肯说出秘录中的武功也只能告诉红拂,绝不会告诉她和阴凤姬两人。 但此时若是王薄不知道见好就收,仍然跟李智云死磕下去,那么最后非但李智云还会醉倒,而且她的一番辛苦也将付之东流了。 所以她在质问王薄李靖的同时,狠狠地瞪了王薄一眼,意思是你别瞎捣乱行不? 然而王薄又怎会知道羽裳嫁给李智云的真相?他把羽裳的眼色和质问都当作是呵护体贴李智云了,心中怒意不减反增,索性一咬牙,只当没看见也没听见,直接抱起一坛酒来咕咚咚喝了一个坛底朝天。 喝干了一坛酒之后才笑道:“新郎官,我敬你一坛!你看着办!”说话时身体也不禁晃了两晃,显然也是到了量了。 毕竟他是喝了一下午加半晚上才来的,纵使连续作战能力较强,但是之前的酒意不能免除。 相比之下,李靖反还不如王薄,十几碗喝下来就已经隐有不支之象了,所以当王薄抱起酒坛拼酒之时,他便只能作为一名看客,静等李智云醉倒在地。 李靖不如王薄,一来是因为王薄久在长白山活动,天寒地冻之中饮酒比喝水还要频繁,练出了一副好酒量,二来是因为他下午脖子受了伤,虽然没有伤到食道,但终究是个伤,少量喝点无关紧要,想要酗酒就不免受到影响了。 旁观众人见状尽皆有些骇然,因为人们都是从头看到现在的,有些细心的人一直在默默计数,算起来这个叫做王薄的人已经喝了足有二十多斤了,而李智云在回敬了李靖和王薄那十几碗之后,若是再将这一坛酒回敬下去,那就至少要喝到四十斤以上! 大家都曾听得明白,李智云的新娘子之一、那个宣称懂得推血过宫的美女只能保证李智云十斤不倒,可眼下他若是真的喝到四十斤,不倒才怪! 即使是一个成年人,能喝到三十斤酒的也是难得一见的海量之人了,而李智云却不过是个十岁多点的孩子,这坛酒他是喝还是不喝呢? 人们觉得李智云不会喝这一坛酒,因为喝下去醉倒当场并不比认输光彩几多。 就连李渊也打算过问一下了,你们这一桌上的人到底想干嘛?是来喝喜酒的还是来捣乱的? 正想说话时,却见李智云把手中的酒碗往地上一摔,身体踉跄着几欲摔倒,吓得旁边三个新娘子慌忙扔了手里的托盘酒坛将他扶住。 李渊见状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正想让三个儿媳妇把他送回洞房时,却见依偎在一团绵软之中的李智云挣扎起来,一边挣扎还一边含混不清地喊道:“拿酒来!先拿十坛!” 众人闻言便是心头一凛,完了,这孩子是彻底喝大了,不仅舌头都硬了,而且神智也混乱了,一坛都喝不了,还要十坛? 最为细心的红拂,在紧紧搂住丈夫的同时,发现丈夫的裤子已经湿漉漉地贴在了双腿之上,就不禁更加心疼,这一定是尿了啊,这回可真的是丢人了。 第六十四章 毒宝分解子系统 都尿裤子了,还怎么再喝?不等李渊发话,红拂等三女也打算把李智云送回洞房,青玄秘录的事情就别想了,先给他洗洗再哄他睡了再说罢。 然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李智云的身体突然滑腻有若游鱼,竟然从三女六条手臂中滑了出来,脚下依然踉跄,却不知怎地就脱出了三女身体的包围,只有阴凤姬识得这正是下午那套胜过她捕风捉影的身法。 却见李智云笑嘻嘻地趔趄着、踉跄着走回到王薄的面前,说道:“你等着,等着哈……” 然后转回头来喊道:“酒呢?让你们拿酒来,都聋了吗?” 这一瞬间,那些注视在李智云脸上的人们发现,他的眼神竟然毫无惺忪之态,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竟然明亮得很,而且眼白也极清澈,根本就没有醉酒者那密布的血丝。 好奇怪啊! “智云?”李渊欲言又止,因为他也看见了儿子的眼神,那眼神根本就不是一个醉酒人应该有的眼神,这怎么回事? “爹,你放心,我没事。”李智云狂放之态一收,给了李渊一个淡定的微笑,又令李渊吃了一惊,难道这小子是装的? 府中的仆人战战兢兢地看着李渊,意在询问是否上酒,李渊眉头一皱,微微点了点头。 仆人立马端了一坛酒上来,没敢拿十坛,真怕把四公子喝出点毛病来,那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李智云接过酒坛放在桌上,却没像那些身具内功之人一样拍开泥封,而是有些笨拙地撕开,这一手令人颇觉诧异,不是有人说李智云内力很强么?而且据说是经过靠山王杨林认定的。 却见李智云已经将酒坛捧在胸前开始喝了,只记得跟上来的三位新娘子拉住了他的手臂,却又不敢用力拉扯,即使是为了丈夫好,也不能逆着丈夫的性子做事,尤其是当众之下,这是这个时代里为人妻妾者必须遵守的行为准则,如有违反便是不守妇道。 毕竟在这个时代的这一时刻、那两位开创华夏史上牝鸡司晨的女性先驱——武媚娘和南阳公主都没出生,纵有某些性格刚猛的女人存在,也只能偷偷摸摸地欺负老公,却不敢公然放肆。 随着李智云手中酒坛越抬越高,可知这一坛酒已是越来越少,末了却见他用力往下一摔,将酒坛摔了个粉碎,并无酒水溅出,显然这一坛十斤装的米酒已经被他全部喝入腹中。 “好!” 场中爆发出轰然一声喝彩,就是一个成年大汉一气喝下如此一坛美酒也会获得他人的尊敬,何况李智云如此稚嫩的年龄?人们的喝彩是情不自禁。 哪怕下一瞬李智云必将仰天摔倒,这一声彩也是必须要喝出来的,这彩声无关乎拍不拍李渊的马屁,只折服于李智云的豪情。 这一刻,就连站在李智云身侧的三个童养媳看向丈夫的目光都已经复杂了起来,在她们的眼里李智云已经不再是一个武功极高、悟性极好的孩子,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就连李渊都禁不住捻须微笑,心说小子你这威立的漂亮,给你爹我挣了脸,就算因此醉得大病三天也值了。 然而李智云并没有如同所有人想象那样骤然摔倒或者缓缓瘫倒,却是依然站在那里,甚至原本踉跄、蹒跚的腿脚也能站稳了,目光炯炯地看着王薄,冷冷地说了一声:“酒呢?拿酒来!我让你们拿十坛!都听不见么?” 李智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原本在自己喝到十斤开外时是曾有过一阵晕眩,而后越喝越难受,只是赌了一口气不想让这个叫做王薄和李靖的轻蔑,这才咬紧牙关继续往下喝。 当时心里就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宁可喝死也不认输,老子穿越过来是寻侠的,哪里对不起你们了?既没招你们也没惹你们,你们凭什么没完没了的给老子难看? 但是既然你们摆明了要刁难老子,那么老子也不是好惹的。老子是至高无上的穿越者,除了暂时没有内力之外,比什么比不过你们?凭什么向你们几个土鳖低头? 先喝死再说! 穿越前的李智云就有一身犟脾气,遇见有些关系一般的同事想要灌他酒时,即使酒量不敌也不示弱,就拿高度白酒来说,他的酒量只有八两,但是你能喝一斤又能怎样?咱们每人都喝两斤,大家同样是醉倒! 若是这样还不服气,那就每人都喝五斤,喝死我,你也活不成!让你再敢仗着酒量欺负人! 所以他是带着满腔的怒火、抱着喝死的决心去喝的,十斤以后是越喝越难受,越难受就越愤怒,越愤怒就越不肯在王薄等人面前服软认输! 然而他也没能想到的是,在喝了二十多斤以后,那种烦恶、晕眩的感觉竟然逐渐减轻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透”开了? 后世常喝酒的人有一种说法,叫做“透”开,就是本已醉酒之人若是就此躺倒歇息,有可能卧床数日不起,但若是继续喝下去,就有“透”开的可能,一旦透开,不仅神清气爽,甚至还能重返酒桌,剧饮千杯! 他却不知他此刻根本不是所谓的“透”开,而是寻侠系统启动了另一套保护机制,叫做“毒宝分解子系统”,这套系统是钱青健以毒宝神功为基础,结合白胜对于细胞解毒的有关研究,建立起来的一套保护机制。 穿越者在魂魄降临异世之初,谁说他就一定不会遇见毒虫猛兽?谁说他的敌人就不能是毒手药王或者是五毒童子那样的用毒高手?一旦遭遇奇毒,被毒死了,那岂不是枉费了一众定向穿越班子成员的多年苦心? 所以寻侠系统自带毒宝分解子系统,拟在李智云遭遇奇毒之时便会触发启动,赋予他万毒不侵之身! 万毒不侵之身!又岂能被小小酒精打倒?毒宝分解子系统所针对的并不仅仅是各种奇毒剧毒,但凡对李智云身体构成伤害的物质均在分解消灭之列,什么甲醇乙醇俱是不在话下。 然而之所以这套毒宝分解子系统迟迟未能启动,却是因为羽裳施展的那套截脉融气功所致,在他喝酒的最初阶段,由于羽裳的发功,导引他体内的酒水从双腿诸穴渗出,身体机能未受半点侵犯,又如何能够触发毒宝分解系统? 只不过如同另一套保护机制北冥化功子系统一样,这毒宝分解子系统也是隐藏在系统之中的,并不会告知宿主本人,所以李智云就只能认为自己是“透”开了。 不管是不是透开,既然王薄和李靖如此嚣张,那就跟他们往死里喝,喝死这俩王八蛋! 眼见李智云逐渐清醒,仍然开口要酒,王薄和李靖就不免有些怯了,彼此之间面面相觑,意思是:哥们儿我不行了,你呢? 第六十五章 李世民这种人 王薄和李靖大眼瞪小眼,彼此均在微微摇头,意思是你不行了,我也不行了,咋办? 一旁王伯当见状立时说道:“新郎官果然酒量超群,英雄盖世,我王伯当愿意敬你一坛!”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既然是结拜兄弟,岂能坐视两位哥哥当众现眼?王伯当本来不想欺负李智云这样一个孩童,但是此时若是不做表示,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结拜兄弟不够仗义? 相比之下李密反而没有出手的意思,因为他跟李渊同朝为官,若是也像王伯当这样参与其中,则必遭他人指摘诟病,怎么?你李密想跟唐国公过不去么?眼下这座演武场里朝中的官员可是大有人在呢。 在王伯当的挑战之下,李智云哈哈大笑,说道:“很好,还有谁?还有谁想喝个痛快的,一并上来,省得麻烦,管家,拿一百坛酒来摆在这里!” 即使视线里的李智云眼神清澈,人们也不得不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喝出毛病来了,一百坛?干嘛啊?能喝一百坛酒的,那还是人么? 当然,无缘无故的谁又肯像王薄一伙人那样站出来跟李智云死磕?即使有这个酒量,也没有硬怼李智云的理由,凭空得罪唐国公很有趣么?不仅没趣,而且颇有找死的嫌疑。 接下来仆人真的就拿来了十坛酒,李智云真的就再次拆开一坛,再次喝了个底朝天,照旧把酒坛往地上一摔说道:“王伯当是吧?白衣神箭?了不起!先喝了这坛再来说话!” 王伯当顿时苦了一张脸,他没想到李智云并不是在虚张声势,还真的能喝啊?问题是自己的酒量既不如王薄也不如李靖,加上一下午半个晚上喝了十几斤垫底,此刻最多也只能再喝多半坛而已。 没办法,谁让人家李智云先喝了呢?那就喝吧,就像李智云说的那句话一样,舍命陪君子! 当下端起一坛酒来拍开泥封仰头便喝,喝到一多半时,脚下便已站立不牢,勉强使了一个千斤坠扎稳桩基,喝干一坛酒后连忙坐回到自己的凳子上面。 “喝完了?”李智云微微一笑,却将摆在桌上的八坛酒的泥封全部撕开,又道:“从现在开始,我李智云敬你们几位,王薄、李靖、王伯当是吧?每人一坛,我先喝三坛为敬!” 被李智云点到的二王一李三人已是面如土色,也不知道是被酒意拿的、还是被李智云吓得,总归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只要李智云真的再喝三坛,那么当众出丑的就只能是他们三人。 无论他们喝还是不喝。 李智云却不理会这三人如何作想,说罢就端起来一坛酒,正想举止胸前开喝之时,却忽听旁边一人说道:“且慢!” 他闻声就把酒坛放回桌面,转过头来,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李世民,“智云,常言道得罢手处且罢手,能饶人时且饶人,这桌酒……喝到这里就算了吧,真喝多了对你也不好。” 这话听上去似乎颇有道理,但是李智云却不会这么想,心说你这是放的什么屁?刚才这帮人灌我的时候你在干嘛?那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一句得罢手处且罢手? 只不过李世民好歹都是他的二哥,且是嫡出,当着父亲、阖府上下以及众多客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当面跟李世民翻脸,就说道:“二哥这事儿你别管,斗酒是他们挑起来的,如果不胜酒力,他们自然会认怂!” 对吧?如果刚才我李智云不胜酒力,此刻已经横着被人抬下去了,又或者我就得认怂,现在我也不是一定要喝死他们,只需他们认怂即可。 然而李世民却没有依言退出纠纷,反而冷笑说道:“好一个英雄好汉,既然如此,那么我李世民就来敬你三坛!” 说话时也不等李智云同意与否,端起桌上的一坛酒就开始狂饮,只听咕嘟嘟一阵酒水吞咽之声响过,一坛酒已被他喝了个一干二净。 这一幕就把众宾客看了个一头雾水,李世民这是闹哪样啊?怎么反过来帮着外人跟你弟弟死磕呢? 人们却不知道李世民天性便是如此,广交人脉,施恩于人,壮大自己的势力,不惜打压自己的亲兄弟,直至实现他平步青云之梦。不然即使是从嫡子中排行而论,他也只能屈居于嫡长子李建成之下。 其实世上原本就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在外面是受人尊敬、有口皆碑的谦谦君子、端庄淑女,为人处事极为热情周到,但是回到家里对自己的丈夫、妻子或者兄弟姐妹却是极为苛刻,丝毫不讲夫妻恩情、手足之义,这种人即使到了后世现代也是在所常有,只是不如李世民做得更绝罢了。 李世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他看见王薄、李靖、王伯当都是当世一等一的武林高手,顿时就起了结交之心,正好李智云今天大出风头,将他这个嫡子比的颜面全无,索性就反过来帮助外人灭一灭李智云的嚣张气焰。 还敢要一百坛酒?那我就看你能不能真的喝掉一百坛,我先敬你三坛,若是你喝了仍然没事,我就去找别人来跟你干。 他喝干了一坛酒摔在地上,端起第二坛时,目光已经在场间游走,找寻着长孙无忌的身影,心想:长孙无忌一个也还不够,还得把房玄龄、杜如晦叫上。 如同长孙无忌一样,房杜两人也是他的文友,此时房玄龄尚未出仕,杜如晦却已经在朝中做了一个小官,平日里时常来到唐国公府找他舞文弄墨、谈古论今。 有别于文武双全的长孙无忌,房杜两人虽是文人,但是喝个十斤八斤的总是可以的。这三个人加起来,怎么也能喝个三坛五坛的不是?看你李智云能撑多久! 一旁最尊席上的李渊见状就不禁眉头深皱,心说世民你这是干嘛?虽然为父平时教导你广结善缘,多收臂助,可也不能跟你弟弟这么针锋相对啊! 也许你觉得今天这场婚事僭越了你和建成的嫡子身份,可这并不是为父安排的好吧?这是晋王杨广兴致勃勃搞出来的场面,为父能拒绝么? 他有心叫停两个儿子之间的骨肉相煎,却又无法立即喝止,因为李世民已经喝掉两坛了,眼见已经端起了第三坛,若是这时候阻止,就更显得偏帮李智云了。 要不,就等他们喝完这三坛再说?可是李智云到底能喝多少?万一喝得卧床不起,岂不是耽误我李家的大事? 他在这里犹豫未决,那边李智云已经云淡风轻地陪着李世民喝掉了三坛。 居然没事! 李智云将手上刚刚喝干的第三只空酒坛扔在地上,说道:“二哥,咱们就喝到这里吧,兄弟我就不敬你了,免得你招架不住。” 第六十六章 剧饮千杯男儿事 李世民帮助外人打压自己兄弟,这种行为很是令人不易理解是不假,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李世民为人行事武断莽撞。 他原本认为李智云要喝一百坛酒不过是震慑他人的狂言,便站出来与之对拼三坛,试图做那一棵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然而当他发现李智云三坛酒喝完仍然稳稳站在场中之时,他便急流勇退了。 别说他没有再喝的酒量,即使有,他也不会冒这个风险,甚至觉察出李智云的话语里不无轻蔑之意,他也忍了,你能喝是吧?我可不跟你死磕,我让我朋友上。 在此前喝酒的过程里,他已经给长孙无忌和房杜二人使过了眼色,此时他就坡下驴,不再跟李智云斗酒,退开两步的同时,长孙无忌和房杜二人就起身走了过来。 长孙无忌第一个说道:“李智云,我长孙无忌来和你喝一杯绝交酒!” 朋友绝交有多种方式,割袍断义是一种,喝绝交酒也是一种,这些都是君子绝交的方式,还有一些是不够君子的,比如互相辱骂,甚至殴打厮杀。 长孙无忌原本是想揍李智云一顿的,他没法采用一种君子的方式来跟李智云绝交,因为李智云偷看了他妹妹洗澡。然而这种不够君子的绝交却没能实现,因为他没能揍到李智云,反被万宣道给揍了。 及至今天,李智云已经是被阴世师认可的轻功第一的武林高手了,不知道比万宣道还要高了多少,再想揍李智云何异于痴人说梦?然而胸中那口恶气如何释放?正好,李世民给了这个机会,那就来跟李智云拼一场酒罢。 虽然知道自己的酒量也很一般,但是能为妹夫贡献一份力量也是好的,就算自己喝不倒李智云,后面还有房玄龄和杜如晦呢。 李渊见状就不禁双眉一轩,想要阻止这场斗酒——既然李智云喝到现在还没事,又何必一定喝趴下才算了结?一定要误事才算尽兴?后半夜还得让他改进武功呢! 正想出言阻止,忽见府中总管刘政会匆匆走来,脸上神色颇有慌乱。 刘政会是唐国公府的总管,身怀武功,绝非聚丰楼上那位被王薄打晕的管家助理可比,此时他走过来附在李渊耳畔低语数句,说得正是那位管家助理在聚丰楼被打之事。 这事儿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原本也到不了李渊这里,聚丰楼的店伙跑来报讯,刘政会派了人过去却没能找到凶手,也就只能先把那个管家助理接回府中再说。 然而那位管家助理醒来之后却汇报了一件大事给刘政会,说是府中有位公子斥巨资在聚丰楼,订购了聚丰楼十年的酒菜,每日一千多份,这就由不得刘政会不大吃一惊。 而后刘政会立即着手调查,在查明是李智云所为之后,又顺藤摸瓜查到了李智云典当物品的那家当铺,当铺虽然口风甚紧,但怎敢隐瞒唐国公府的总管?继而便查到了李智云的典当品——正是唐国公府众多女主人丢失的细软和首饰。 这事儿太大了。刘政会不敢独自处理,便只有匆匆返回府中禀告李渊,李渊听罢,看向李智云的目光就变得阴鸷了起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小子搞的鬼啊! 他本来就在怀疑李智云长期偷盗府中女眷的钱财,而且偷盗青玄秘录偷练甚久,只是顾忌到李智云实有过人之能,能够研悟常人研悟不了的青玄秘录,这才没有立即追究,但是当他听了刘政会这番汇报之后,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 李智云!你这小兔崽子也太无法无天了! 怒火一起,索性也就不再爱惜李智云的身体了,你不是能喝么?好,就让你喝个够! 不是有那么一句俗话叫做酒后吐真言嘛?等你喝多了我再单独审讯你这个家贼,看看你会不会说出实情来! 这样一想,他就不打算干涉长孙无忌的挑战了,不仅不干涉,而且命令刘政会下去安排,安排一些朝中官员来跟李智云拼酒。 这边李智云却不知道他在老爹的心目中已经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家贼,只须臾间便把长孙无忌喝得抱头鼠窜,而后再“战”房玄龄和杜如晦,房谋杜断是吗?先喝完了你们再谋再断。 房玄龄和杜如晦哪里架得住他这种喝法,连一坛都没能喝完,便即掩面而去,丢人啊,什么士子气概,什么文人风骨,都丢尽了。 李智云却也不再追击,而是一边继续大喊:“酒来!酒来!”一边抱着酒坛子满场游走,遇见谁就跟谁喝,只吓得那些酒量浅的宾客纷纷离席而逃,一喝最少就是一坛,谁敢这么跟他喝? 直到那些得了刘政会通知的,来跟李智云拼酒的当朝官员也都败下阵来,整座演武场就只剩下杨林、杨广那张桌子上还有人坐着,别的桌子周围尽皆空无一人了,谁还敢坐在桌边啊?那就等于宣布是在等候李智云过来敬酒。 就连最初那些暗暗计数的人们也都懵逼了,谁知道李智云到底喝了多少酒?一百斤?一千杯?恐怕不止吧? 再也找不到人拼酒之时,李智云站在场中哈哈大笑有时,忽而拍着羽裳的肩膀说道:“羽裳贤妻,你的推拿按摩果然神奇,这效果太棒了,简直就是千杯不醉啊!” 羽裳早就傻了,心说这是我那手法之功么?怎么看上去不像呢!你喝了这么多,就是我爹来给你推血过宫也白搭啊!你肯定本来就能喝,故意耍我。 却见李智云又伸出另一条手臂搂住红拂的脖子说道:“初尘姐姐,咱们进行到哪了?下一步该干什么?” 红拂也在奇怪一件事情,这一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在留意李智云的裤子,那原本湿漉漉的裤子此刻已经变得很是干燥,不再紧贴李智云的双腿,变得下垂飘逸起来。同时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非常浓郁的,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香,从未闻过。 毒宝分解系统将李智云体内的酒液分解之后再蒸馏,最终变成干燥的气体整出体外,整套工艺就如同后世高度酒的酿造法,因而散发出茅台酒的那种酱香,这个时代的人们上哪里去闻? 红拂只能默默地想:原来那不是尿。嗯,一定不是尿,尿是骚的,怎么会这么馥郁芬芳? 听见李智云询问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便羞涩地说道:“咱们该去女席敬酒了。” 男女不同席,女席没在演武场内。然而女席亦有重要客人,比如杨广的妃子萧美娘,这样的客人在场,新婚夫妇不去敬一杯酒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羞怯道:“ 第六十七章 表婶的威胁 直到李智云携着三个新媳妇离开演武场,那些被他吓得“上厕所”的宾客们才纷纷返回各自的席位。 与后世的酒宴不同,在如今这场婚宴里“尿遁”的贺客是不能一去不回的,一去不回就意味着不告而别,就会因此得罪李渊,不说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但至少也要等到李渊敬酒之后才能告辞。 带着重礼来贺喜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在李渊面前留个印象、混个脸熟么? 回到坐席的宾客们心有余悸,谈论的话题自然是李智云这种匪夷所思的海量,均称此子天赋异禀,他日长成,必是人中龙凤,前途未可限量。 人人都说李智云的武功很高,然而他的武功到底高到什么地步,此间宾客的绝大多数并未亲眼目睹,尤其是那些不懂武功的文人,就更是无法形成准确的概念,但是他喝酒的海量却是人们亲身经历过的,不服都不行。 不能喝酒的,未必不是英雄,但是能喝酒的,就一定是好汉。这种观念在这个时代里人们的心目中根深蒂固,直若颠扑不破、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一般。 “孤这女婿酒量厉害啊!今后可不敢跟他斗酒……幸亏刚才他没再来咱们这桌敬酒……”晋王杨广喝高兴了,拍着胸口一副怕怕的样子。 按照习俗,小辈给长辈敬酒是无须先干为敬的,不论是血缘关系里真正的小辈,还是自承晚辈,只要你愿意当孙子,那么对方那个做爷爷的就得喝酒。 又想当大爷,又想少喝酒,天下间哪有这个道理? 又喝了一杯酒之后,杨广又道:“让智云这么一带动,孤也喝多了……”随即看向李渊:“索性就不走了,表哥,你给我安排个宿处。” 杨广其实并没有喝多,至少没有喝到无法回家的程度,他之所以想要在唐国公府留宿,一方面是为了关注红拂绿扇的工作进展,而另一方面,他还有着一个想法,他想趁绿扇汇报工作之时享受一下“解酒按摩”。 李智云为什么能够千杯不醉?杨广认为这一定是绿扇的按摩功效所导致,在后悔嫁了绿扇之余,酒壮色胆,又想寻机亵玩一番。 唐国公府自有备用的客房,李渊自然也不会拒绝杨广留宿,当下叫了总管刘政会亲去安排,这边杨广又召来一名侍女去通知女席上的萧贵妃,命她宴后率领她的随从侍卫自行回归晋王府。 杨广的侍女来通知萧贵妃的时候,萧贵妃正在接受李智云夫妇们的敬酒。 严格说起来,萧贵妃正经是李智云的亲戚长辈,李智云得叫她一声表婶。而若是从杨广收纳红拂绿扇为义女这一层来论,她就是李智云的干岳母。所以不论是从亲戚论起,还是从主客尊卑而言,李智云都必须敬萧美娘一杯酒。 敬到女席这里,李智云自然不会再用酒坛子吓唬人,而是恢复了小杯敬酒,萧美娘也不是个贪杯的女人,只一边冲着陪酒的万氏夸赞李智云,一边伸手在李智云的小脸上爱惜抚摸。 女性长辈抚摸年仅十一岁的男性晚辈是无可诟病的,无关男女授受。 “姐姐你真是有福之人啊,生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李智云不敢再看萧美娘,不仅是因为害怕系统的“非礼勿视”扣分,更担心目光看在她的脸上就无法自拔。 他也不敢开口说话,只任由萧美娘一只玉手在自己脸上抚弄,忍受着内心的无尽煎熬。 “哦?晋王不回去了?我知道了……”听到了侍女的禀告,萧美娘点了点头,收回了抚摸李智云的手,忽然美目一亮,看向万氏说道:“姐姐,今日你我一见如故,不若妹妹我就宿在你那里可好?正好可以去看看智云的新房。” “这个?我那里简陋的紧,只怕亲家你住不习惯。”万氏很是有些诚惶诚恐。 按常理,像萧美娘这样的人物来府做客,她万氏是没有资格陪同的,出来陪客的应该是正室窦氏。 然而今日情况特殊,一来万氏的儿子李智云大婚,二来窦氏怀有身孕已经七八个月,不仅不能饮酒,且不能久坐于外,早早地回去歇了,这陪客的责任才落在了万氏身上。 “无妨,就这么定了,姐姐,我看这酒宴也吃的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去智云的新房看看如何?” 萧美娘不由万氏拒绝,说着话就站起了身,又看向那名侍女说道:“你这就去禀告晋王,就说今夜我和表嫂住在一起了,待他明日回府时一同回去。” 正所谓主随客便,既然萧美娘坚持要留在自己这里,就说明她看得起自己,万氏又怎敢拒绝?当下便在张初尘、羽裳两个儿媳妇搀扶之下,引着萧美娘以及几名晋王府的侍女往自己的院落而去。 李智云本待不去,却被萧美娘拉住了一条手臂,“你也来罢,正好婶娘也要教教你如何做新郎,可别亏了我这两个女儿。” 李智云听得一颗心砰砰乱跳,啥?教我怎样做新郎?咋教?问题是我这硬件不行啊!若是再过两年,不用你教我也会好吧? “叮……非分之想,扣除侠义值十点。” 心猿意马也不行啊?李智云就郁闷了,他已经尽量不去看萧美娘了,没想到有些事情想想都不行。 又不是我主动这么想的!是她说要教我的,怪我咯? 不多时,一行人就来到了李智云的新房,在阴凤姬的引领下,萧美娘当先进入,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一番这间刚刚布置完毕的新房。 说这间新房刚刚布置完毕,是因为此前杨广下令打通了隔壁两间,又临时打了一张大床,而后打扫卫生,增设家具,布置床褥也是费了不少工夫。 萧美娘在簇新的新房里转悠了一圈,在走到那张超大的床边时忽然身体一晃,便即跌坐在床上,吓得万氏等人连忙上前相扶问候。 “不妨事,可能是不胜酒力吧?躺一会儿就好了。”萧美娘顺势躺在了床上,又道:“你们先出去,让我自己躺一会儿吧,只留下智云陪我就行。万家姐姐,你也去歇着吧,待会儿我若是好些了,就让智云带我过去找你。” 李智云闻言立马呆住了,咋回事?看这架势,还真要教我做新郎啊?不然为何把别人都遣散,就留我一个在这里? 萧美娘的身份至尊,没人敢于拂逆,当下万氏等人就只能依言行事,没有人会认为萧美娘会跟李智云发生什么,因为李智云根本就不具备这个能力。 等到人们都退出房门之后,萧美娘看着李智云,忽而展颜一笑,招手道:“你附耳过来,听我说句话。” 李智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扭着头看着门口伏下身子,将耳朵凑到了萧美娘的唇边,只觉得耳畔吹气如兰,柔媚的声音低低说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愿意么?” 李智云心乱如麻,心说这事儿我做不了啊,这具身体又不是后世那些吃激素长大的孩子一样早熟。 他这里刚一犹豫,却听萧美娘说道:“你若是不答应,我就喊人,说你在这里调戏我,你不是喜欢看女人洗澡么?要不要我也给你看看?” 这话把李智云吓得头皮都发麻,心想若是她真的这样做,只怕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忍不住就回了一句道:“我能做到的事情一定会做,你用得着这样威胁我么?” 他这样说时,心里还在想:这女人也真够奇葩的,为了跟我这样一个孩子那啥,竟然如此不择手段! 却听萧美娘轻笑一声:“听话就是乖孩子,你去告诉李密,让他三更时分到这里来,就说我在这里等他。同时我需要你安排你那三个会武功的新媳妇守住外面,不许任何人进入你的新房!” 听了这话,李智云心中顿时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合着这女人不是想勾引我,是特么让我拉皮条啊! 第六十八章 鸠占鹊巢 萧美娘对李密爱慕已久。 丈夫杨广已是不惑之年,早没了青壮男子的生龙活虎,再加上近年来为了笼络朝臣,每日里不醉无归,如何满足需求正盛的她?这种生活实在令她厌倦。 相比之下,年近而立的李密就很玉树临风,自从昔日狩猎途中邂逅,他的身影就每每出现在她的梦寐之中。 然而李密却是东宫的千牛备身,平日里与她全无交集,昔日一见之后,两年来竟是缘悭一面。 她常年幽居在晋王府的深宅后院,却又不敢派身边人去约他私会,即使是身边的侍女也不保险,谁敢保证这些漂亮丫环不会被丈夫梳拢上床?若是被她们得悉自己的私情,一旦成为竞争对手,争宠之际她们必定抖出这事。 唯有今夜这个场合,却是天赐良机。 夫妇俩同时夜宿唐国公府,却又不在一处,偏巧李密也在这里,这简直就是上天的安排,宿命的注定。 不论如何,杨广都不会来到万氏的院落,表弟深夜闯进表嫂的院落,只要他敢这么干,那么他这辈子就算毁了。 还要不要夺嫡争位了?萧美娘深知丈夫的野心。 杨广平日里装成一副不近女色的乖孩子模样是为了什么,杨广从不瞒她,每夜里醉醺醺睡在她身边之时,杨广总会向她倾诉他的辛苦。 “都是为了大业啊,想要像别的男人一样风流潇洒都不行,怎生一个苦字了得?” 然而杨广只知道卧薪尝胆之苦,却从不考虑她这个正妃的需求,几年来就没有一夜美满,这让她如何忍受? 今夜是个机会,却唯独需要一条联系李密的纽带,说白了就是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去通知李密,谁才是这个合适的人呢?必非李智云莫属。 前一段时间发生在唐国公府的丑闻在长安城里已是家喻户晓。 李智云偷看观音婢洗澡,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的优质谈资,萧美娘当然也听说了,却不禁心生哀怨,感叹自己幽居在晋王府中有如笼中之鸟,就连一个偷看自己洗澡的男人都没有。 只不过今夜当李智云给她敬酒的时候,她却灵光一闪,何不以此要挟李智云,让他成为那个合适的人选? 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美妇同处一室且欲图不轨,这事儿搁在别的孩子身上绝对没人相信,但若是搁在李智云身上就是铁案如山,因为他是惯犯!更何况今夜他喝了那么多酒? 酒能乱性,即便是个正人君子在醉酒之后都保不齐会乱上一乱,这是人所共知的常识。 李智云就很无奈。表婶啊,你自己想要红杏出墙就出呗,干嘛让我干这种龌龊的事情? 萧美娘早晚会跟李密走在一起,这事儿李智云是知道的,但是既然你们早晚都会在一起,又何必把我牵扯进去?反过来说,如果我不穿越过来呢?这事儿还会跟这个叫做李智云的躯体有关系么? 想不出答案,却不得不接受萧美娘的要挟,偷看长孙氏洗澡这件事还没过去呢,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添一个恶名。 按照萧美娘的吩咐,他嘱咐三个妻子守在新房门口,告诉她们守到三更时分就回到演武场去找他,这样就给李密进入洞房提供了机会。 这叫什么事啊?这是我李智云的洞房好吧?却要被你们用了,简直是鸠占鹊巢! 考虑着李密和萧美娘完事以后如何更换床单,李智云一个人回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依旧热闹非凡,此时李渊正在给来宾敬酒,已经快完事了。 李渊敬酒跟李智云不一样,除了杨林、杨广那一桌客人以外,没有任何一桌客人配得上他单独敬酒,基本上他都是一杯酒敬一桌,一桌人同饮一杯权作回敬,就算敬过了一桌。 李智云没看见老爹在李密那桌敬酒的过程,但是想来已是敬完了,便悄悄向李密那桌走去,却忽见李密五人同时站起,跟李世民说了些什么,似在告辞,而后便鱼贯往外走出。 这一惊非同小可,谁都能走,你李密可不能走,不然我就得被萧美娘讹上了! 情急之下,他自然而然就用上了神行百变,从往来的仆人、客人之中穿至李密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 李密被这一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李智云时,就更是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心想:坏了,难道刚才庄四虎盗取李渊怀中的青玄秘录竟然被这小子看见了?不会吧? 庄四虎不愧号称三手神丐,只站在李渊面前敬酒一杯,李渊怀中那本青玄秘录就被他掉了包,其动作之快,就连站在他们旁边遮蔽他人视线的王薄、李密、王伯当以及李靖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干的。 就这样都被李智云发现了?李密觉得不太可能,但是李智云身上发生的不可能还少么?他想来想去,仍不免心中惴惴,就连脸色也跟着阴晴不定起来。 李智云哪里知道这李密等五人心怀鬼胎,只把李密往旁边一拉,凑近他的耳边说道:“萧美娘让我告诉你,让你三更时分去我的洞房,她在那里等你!” 李密听罢顿时呆若木鸡,什么?这是真的么? 李密想不通啊。新婚之夜,身为新郎官的李智云出让洞房给萧美娘?还让我去跟萧美娘幽会?这怎么可能? 李智云才不管李密想的通还是想不通,只没好气地说道:“话我带到了,你爱去不去。” 刚说到这里,转念一想,他要是不去,萧美娘不还得算计我么?不行,得让他去才行,只要他去了,那么我就可以反过来拿这事要挟萧美娘,哼,你不是要讹我对你非礼么?我告你红杏出墙,看看谁更怕! 他倒也没想过自己可以要挟萧美娘达成什么目的,但至少有一点显而易见,那就是萧美娘绝不敢再来威胁他了。 只不过还没等他催促李密成行,李密却已经点头了:“我去。” “还特么你去?你去哪啊?”李智云想起了后世现代人的那句口头语“诶吔我去”,虽然知道李密不是在骂他,却也不肯吃这个亏。 “你洞房怎么走?”李密低声问道。 李密觉得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李智云所言非虚,那么这机会简直千载难逢啊! 萧美娘对李密魂牵梦萦,李密对萧美娘又何尝不是寤寐思服? 李智云只简略一说,李密就知道路该怎么走了,他们五个进入唐国公府时已经勘察过府中路径,只为预防万一,一旦事情败露之时可以夺路而逃。 王薄等人见李密被李智云拉在一边窃窃私语,就都不免很是诧异,王薄甚至在怀疑,李密不会勾结李智云坑了自己兄弟吧? 正要询问之时,却见李密走了过来,说道:“各位兄弟,你们先走一步,我这里还有一点私事亟待处理,咱们明天早晨老地方见。” 老地方,就是他们四人结拜的那家小酒馆,也是计划里定下的分赃场地。 王薄、李靖、王伯当和庄四虎不知李密有什么事情,只不过李密既然不说,大家也就不便询问,此时青玄秘录已经到手,还是先把东西带出去才是稳妥之策。 第六十九章 东窗 无暇顾及几位兄弟如何作想,闻听远处子时的梆子声已然响起,李密便匆匆离开了演武场,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匆匆走向李智云的新房。 这一路并不遥远,总共也没碰见几个人,府中的家丁也都在喝酒庆祝,四少爷大婚,虽然不至于普天同庆,但至少也该阖府上下一起乐呵才对。 即使遇见了几个府中的仆人,也没人在意他这个人,更不会有人过来盘问,今夜府中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找不着厕所的大有人在。 到了万氏独院的外面,他按照李智云的叮嘱停下了脚步,在阴影中躲了片刻,果然如同李智云所说,三个穿着大红吉服的新娘子联袂而出,轻声谈笑着渐渐远去。 就是这个机会!他展开轻功从院墙翻入院中,落下的位置正是新房门外。 此时院中灯火已经熄灭,更无一人值守,就连跟随在萧美娘身边的两名侍女也被安排到万氏的丫环夏兰冬梅那里去睡了,新房里面也是黑漆漆的一团,房门却是虚掩着的,他推门就走了进去。 “是你么?”一个妖娆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我!”李密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快上来,人家等你多时了。”萧美娘的胆子也是够大,竟然已经等在被窝里了。 时光苦短,大家都是过来人,自然直接切入主题,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过,除去衣袜的李密便进入了锦帐之中。 这个时代的房屋有隔音效果好的,但是李智云这间新房却是不在此列,所以两人并不敢发出什么声音,以免惊动了别间屋室里的他人。 正紧紧相拥之时,李密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响起,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绷紧了身子。 “怎么了?”萧美娘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便即低声询问。 “别说话,有人来了!”李密一边耳语警示萧美娘,一边倾听来人的动静,阴世师的高足具有这点听力算不得什么,听风辨器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夜行人的脚步。 倾听中,发觉那人停在了新房窗外,竟然不再走了,转头看去,果见窗纸上映着一个身影,却是身材瘦小,分明是个孩子模样。 萧美娘也抬起身子看了看,嗤笑一声,轻轻耳语道:“没事,是李智云那小色鬼,有他在外面守着就更放心,我们忙我们的。” “这样好吗?”李密有些不适应。 萧美娘吃吃笑道:“我答应过教给他如何做新郎的,他这是来学了,你就示范一下呗?” “呃……”李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心想这萧美娘果然情趣独特,风骚之处远胜寻常女人。转念又想,人家身为杨广的老婆都不怕这个,我一个大老爷们怕得何来?那就来吧! …… 李密和萧美娘都以为趴在窗子上听墙角的是李智云,却不知李智云根本没去洞房,这个时候李智云正在唐国公府的大书房中受审。 “你不觉得你应该告诉为父一些事情吗?” 大书房中灯火通明,李渊的脸色却很阴沉。 李智云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又哪里做错了? 给李密传了话之后,这一夜的婚宴也就到了尾声,李渊敬酒很快,他这一圈敬完之后,酒席也就散了。 毕竟这些宾客之中以文武官员居多,大家明天还要早朝,靠山王和晋王以及唐国公、越国公这样的大领导可以不去上班,下面的小官小吏却不能不去,迟到都不行,更没有请假一说。 在跟在老爹身边送走了靠山王杨林等人、又安顿了晋王杨广以后,李智云只觉得浑身骨头架子都散了。 要问这一天下来谁最累?不是别人,就是他李智云,他甚至比聚丰楼里的大师傅还要累,因为他下午跑了一场越野——虽然是在方圆数丈的场地上施展神行百变,但若是把那些步数全部加起来,最少也得有五公里了。 问题就在于他没有内功,不像宋朝那位大理国皇帝段正严,人家施展凌波微步越走越精神,他却是越走越累。 洞房被两个偷情的鸠给占用了,正愁着不知道该去哪睡一觉时,却被老爹揪着耳朵带到了书房,带到了书房还不说,还要受审,我咋的了? 他原以为老爹是急于让他改进大摔碑手,准备应付三招出来就去睡觉的,但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这么简单。 “你做的好事!” 李渊的手臂指着李智云的鼻子,竟然有些哆嗦,竟似气愤已极,“难道非要我拆穿你,你才肯说实话么?” 李智云顿觉不妙,心说难道是系统的事情被老爹怀疑了?猜出了我的武功不是通过举一反三、触类旁通悟出的? 除了系统赋予自己武功,令自己有欺瞒父亲的嫌疑之外,他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会让老爹如此震怒。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李渊愈发愤怒,压抑的声音严厉无比:“你偷了府中的金银细软,拿到当铺里换成了银钱,又预付给聚丰楼,让聚丰楼给叫花子送酒菜,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啊?”李智云大吃一惊,这事怎么暴露的如此之快? 不论是典当细软还是预付菜金,都是昨天中午发生的事情,到得现在午夜刚过也不过七个时辰而已。 七个时辰就东窗事发了?这也忒快了。 “难道你就不想解释一下么?”李渊冷冷地问道。 “其实……我解释过的,爹爹,你可记得前天夜里府中闹贼,我跟你说过有人想要陷害我。” “哈哈哈……”李渊气极反笑,“的确,你是说过这句话,可是你也曾言之凿凿说那贼人把赃物都拿走了,为何到了昨天中午却是你拿着贼赃去典当?” 李智云无语了,这事儿说到此处,又该怎么解释?就算把不惜连累红拂,把红拂帮助自己的事情说出来,父亲肯信么? 肯定是不信的。不仅不会相信,而且今后还会对红拂“另眼相看”,这个“另眼”却不是那种喜欢的意思,而是憎厌。 “狡辩啊!”李渊冷笑不停,“你尽可以狡辩!” “爹爹,是我错了。” 无奈之下,就只有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来,反正自己最近犯下的过错也不是一件,就再加上一件好了。用叫花子的说法就是虱子多了不咬得慌。 李渊却不肯就此放过,冷冷问道:“现在知道错了?你错在哪了?说说。” “我不该偷窃府中的财物……” “还有呢?” “没……没了。”李智云这个憋屈啊,明明是被人陷害的,却要自己背这口黑锅,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第七十章 做贼心虚 “没了?”李渊怒不可遏,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你如此布施叫花子,其实是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李智云就有些不以为然,心说难道我这不是在做好事么?系统都认为这是侠义之举,而且因此收获了近万侠义值,这是被系统肯定的事情,怎么会是一件蠢事? 虽然不以为然,却不能开口争辩。自己是儿子,出言即是顶撞,何况自己已经认错在先? 有了错误的开头,就不可能有正确的结尾,自己根本就不具备辩论的资格,更何况自己的论据是无法拿出手的——系统的认可仅仅是系统的认可而已,你能拿出来当做佐证么? 所以他只有闭口不言,意思是反正你认为我有错,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这样的认错态度虽不至于令人赞赏,但至少不会让人更加愤怒,李渊等了片刻不见他诡辩,便吁出一口长气,和缓了一下语气,以一种怒其不争的口吻说道:“我真想不明白,你娘平时是那么懂得勤俭持家,怎么会养了你这样一个混蛋儿子!” 在生儿育女上面,古人有一个认知的局限,那就是普遍认为下蛋是母鸡的全责。 虽然人人都明白若是没有男人、只有女人是无法怀孕的,但若是女人生不出孩子、或者生出来的是歪瓜裂枣之类的先天残疾,过错就全是女人的,与丈夫全无关联。 眼下李渊也是如此,虽然平时他自诩家教严厉,并且以此为傲,但若有哪个孩子顽皮乖张不成器、做下了什么错事坏事,那么不好意思,这是这个孩子的生母生养的问题,却不是我李渊教子无方。 李智云听见父亲把过错推给了母亲,不禁很是气恼,这跟我母亲有什么关系?登时就想替万氏争辩一番,但怎奈自己已经认错了,这时已经没了据理力争的本钱,便只有强自忍耐。 李渊却以为自己说中了儿子的心事,又道:“你娘在生活上很是节俭,我给她金银财宝她都不要,你替她抱不平,偷些东西回来也就罢了,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这些东西典当出去布施乞丐!” 李智云一直沉默,李渊的语气也就渐渐和缓,以一种讲道理的口吻说道:“没错,咱们家的确不缺钱,而且财产来路均属正当,可是这种修桥铺路、赈济饥贫的事情是你能做的吗?你小子把钱花出去了,受人猜疑指摘的却是你老子我!” 这话李智云就听不懂了,怎么我布施乞丐,你却要受到猜疑和指摘?这是什么道理? “哼!料你也不会懂得这其中的道理!”李渊解释道:“赈济饥贫,开仓放粮,这些都是朝廷的职责,得到扶助的百姓便只能念及皇恩浩荡,若是有旁人不知深浅,站出来越俎代庖,这意味着什么?” 提出来问题,李渊自己给出了答案:“你这是在天子脚下邀买人心!这是蓄意谋反!别人不会说你李智云想这样做,他们只能认为你老子我有这个图谋!” 正可谓做贼者心虚,在这件事情上,表面上看是李智云做了贼,但是心虚的却是他老子李渊。 李渊也是心怀谋反之意的,只不过是隐藏的很好而已。 大隋朝一统华夏,杨坚登基大宝,如此锦绣江山谁不眼馋?不仅有杨素眼馋,宇文化及眼馋,李渊眼馋,就连杨坚的两个儿子杨勇和杨广也都眼馋,甚至远在东北的高句丽王高元都在眼馋。 “如今国库官仓之中钱粮充裕,若有灾荒出现,朝廷自然会开仓赈济,又如何轮得到咱们家花钱布施?这不是明摆着授人口实么?”说到此处,李渊胸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听到这里,李智云已然懂了大半。即使仍然不怎么认可父亲的道理,但至少知道父亲关于国库官仓的说法句句属实。 大隋是华夏大地上古往今来最为富有的朝代,没有之一。这里所说的富有,指的就是国库官仓。 隋朝官仓里的粮食充盈,充盈到何等程度?这么说吧,历经隋炀帝杨广开凿大运河,三次征招百万雄师讨伐高句丽等巨量消耗,又经过唐朝贞观之治,直至唐玄宗开元盛世之时,都没用光隋朝官仓里的粮食! 这些李智云都是知道的,因为他穿越以前曾经恶补过唐朝历史。 官仓如此充裕,何须你唐国公出钱赈济穷苦?你这不是邀买人心又是什么? 李渊之所以给儿子摆事实讲道理,其实还是为了最终实现自己的皇帝梦,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就放弃这个“天赋异禀”的儿子,因为他知道这个儿子将会给他带来无可估量的收益。 不管怎么说,只凭“天资聪颖”的李智云能够改良武功这一绝技,就能令他李家凌驾于世间所有家族之上。 单从武力而言,李智云改良过的武功可以为李家培养出大批的武林高手;而若是从攫取财富而言,李智云改过的武功可以出售给天下武林中的世家门派,只按黄级秘籍一部一万两现银计算,想要将天下财富聚拢在自己手里很难么? 一点都不难,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现在他已经把这个屡屡犯下不赦之罪的儿子杀了,又不是嫡子,养着这么一个祸害干什么? 讲完了道理,便从怀中掏出那本“青玄秘录”来往桌上一扔,沉声道:“你老实说,这本青玄秘录你偷去参研多久了。” 这本“青玄秘录”自然是假的,是王薄等人根据李密的描述制作出来的一本赝品,只在封皮上写着“青玄秘录”四个篆字,里面实则全无内容,就是一本废纸。被三手神丐庄四虎掉包揣入了李渊的怀中。 然而李渊哪里知道真正的青玄秘录已经被那个叫做庄四虎的在敬酒时掉包了?此时掏出来也只是为了审问李智云,当然不会翻开再看一眼,更何况即使是那本真迹他也是看了将近一年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此时,忽听外面脚步细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老爷是在这里吗?” 守在书房外面的家将立马恭敬回禀:“回夫人,国公爷正在里面跟四公子说话。” “哼!四公子?”门外的女人冷哼之中饱含怨气,“唐国公府什么时候有四公子了?” 李渊闻声不禁皱起了眉头,隔着房门说道:“夫人你还不安歇,来此作甚?” 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被人推开,大着肚子的窦氏走了进来,看都不看垂手肃立在室内的李智云一眼,只冲着李渊哭道:“老爷你休了奴家吧,奴家不想活了!” 第七十一章 肚子里的胎儿会说话 李渊知道窦氏为什么闹,昨夜李智云的婚礼令她这个正室夫人以及三个嫡子颜面尽失,她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但是他并不认为窦氏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哭闹了。 是我故意要落你母子的面子么?那是杨广和杨素他们张罗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样的小事,犯的着跟给杨广添堵么?你当杨广是吃素的?这深更半夜的跑来跟我闹,你想闹出来个什么样的结果?又能闹出来一个什么结果呢? 窦氏的不可理喻令他很是生气,他很想训斥窦氏一番,却又不能当着李智云的面发作,就看了李智云一眼,严厉说道:“你在这里好好反思一下你的过错,哪都不许去!” 说罢一扯窦氏的衣袖,“你跟我来!” 大书房的旁边有一间静室,平时李渊在大书房读书,偶有手不释卷,错过了正常的就寝时间,不方便再去几位夫人的院落,便会在这间静室里小憩。又或者偶有身体疲倦,也会躺在这间静室的床上看书。 此时李渊拉着窦氏来到这间静室的门外,冲着守护在附近的家将挥了挥手,“你们去十丈之外守卫,我和夫人有话要说。” 那些家将尽皆领命而去,却不知李渊和窦氏有什么话要说,竟然如此郑重。 只说李智云一个人留在大书房,左右无聊,就摸起了父亲扔在书案上的那本青玄秘录,前天夜里他从羽裳的手里抢来了这本秘籍,还没来得及过目,就主动交给父亲了,现在正是机会,看看这上面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武功。 他带着些许不屑把秘籍拿在手中,打开一看却立马傻眼,这特么是什么秘籍?这不就是一堆白纸么?又或者是北宋末年九天玄女传给宋江的那种无字天书?这我可看不懂,据说这种天书只有吃了仙枣才能看见内容。 他当然不会断定这是一本无字天书,只从杨素、阴世师等人的话里话外来分析,这本书就不可能是无字天书,既然不可能是,那么会不会另有玄机呢? 瞥眼就看见书案的一角有一个水壶,水壶中的水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研墨润笔的,心念一动,就提起水壶洒了些水在一页纸上。 穿越前学习过的武林掌故里有好几个这样的故事,比如明朝时期有一个叫做大悲老人的武林高手曾经拥有一副羊皮地图,那地图浸水之后才会显现出真实的内容——李白的一首《梦游天姥吟留别》,以及通往侠客岛的海上航线。 又比如北宋时期那个叫做游坦之的少年,在机缘巧合之下学到的《摩伽陀国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也是经书浸水之后才显出图形文字的。 那么这本青玄秘录会不会也是用密写药水写就的? 实践证明这本秘籍与密写药水无关,他把一页纸浸湿之后,再凑近烛光去看,结果纸还是纸。 水不行?那么火呢? 这秘籍的纸只是普通纸张,更无夹层,用火一烧立成灰烬,倒是不用试验了,他只是将那张纸凑近烛火去烘干,在烘干的过程中也没发现有什么字迹显出。 曾经有一个说法,用牛奶在纸上写字再用火一烤就能显现?但是很显然,如今自己手中这本青玄秘录与牛奶无关。 这不就是一本废纸么?就为了这本废纸,老爹竟然脸都不要了,这也太不值了! 李智云郁闷之极,忽而一阵倦意袭来,恨不能躺在地上就睡。 恍惚中忽然想道:虽然我知道这青玄秘录是一本废纸,但是老爹可还拿它当宝呢,更有诸多武林人物觊觎,若是我就这样睡了,万一这本废纸出现什么意外,老爹岂不是要问责于我? 不行,得把它送到老爹手里,你留我在书房思过可以,但是你别把这本废纸留在我身边。 想到这里,就推门出了大书房,直奔那间静室。静室距离大书房不过五丈远近,周围是一座池塘,有一座木桥联通,没等走上木桥,就听到了静室里的争吵声音。 “你也不要跟我说什么杨广杨素,你就是偏心这几个狐媚子,尤其是宇文家的,这半年你没有一夜是在我的院子里过夜,若不是你厌倦于我,又怎会如此冷落?”窦氏哭泣道。 “哼!”李渊的冷哼随即响起,“我承认我这半年的确没有去过你那里,但是你也有脸拿这事来怪我么?那么我就问问你,在你怀上这个孩子之前那两个月中,我奉旨外出办事,根本不在长安,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又是如何怀上的?你真当我是个傻子么?” 还是那句话,虽然这个时代里的人们把生不出孩子或者生出歪瓜裂枣的过错归咎于女人,但是没有男人、女人就不能怀孕也是人人皆懂的。 李渊这话一说,窦氏立马不出声了,甚至连哭泣都停止了。 李渊的语声再次响起,听起来很是痛心:“你我夫妻多年,你又为我生了三个女儿、三个儿子,我本来不想追究此事,谁知你还不依不饶了,这可是你逼我的,今夜你就给我说个明白,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忽听噗通一声,似乎是有人跪在了地上,窦氏的声音响起,饱含委屈:“妾身以性命担保,除了夫君你以外没有跟任何男人同处一室,这孩子……这孩子怎么来的,妾身委实不知!” 李渊森然道:“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么?没有碰过男人,你却怀上孩子了,别说我不信,你觉得这话说出去有人会信么?今天你若是老老实实交待,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你就别想看见今天的太阳了!” 窦氏突然高声叫道;“李渊,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娘她清清白白,与任何男人都没有关系,你若是再敢欺负我娘,休怪我娶你性命!” 这声音、这话与听起来甭提有多别扭,明明是窦氏的声音,但是腔调和口吻却与窦氏截然不同,而且单从语义来理解,说话之人似乎是以窦氏的子女自居!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智云惊得停在了木桥上面,忽听又是噗通一声,室窗上映着的那个高大身影陡然矮了下去,也不知道老爹是跪下了还是坐倒了,只听老爹颤声问道:“你……你是谁?” “我是谁?呵呵……我是李玄霸!”窦氏的声音傲然说道。 室内一片死寂,室外李智云也懵逼了,李玄霸?没错,算起来窦氏肚子里怀的这个胎儿应该就是李玄霸,可问题是这胎儿不过六七个月,距离降生还有好几十天,怎么就能说话了?这种事就是在后世现代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第七十二章 再次蒙冤 寻侠系统终究不是万能的,纵使可以提供海量的武学、纵使可以化功、纵使可以解毒,却唯独拿这种涉及鬼神的灵异事件没辙。 宇宙奇侠白胜一度苦苦研究他的神兵龙雀神刀,想要把神刀破法属性的原理总结出来并挪作他用,但是最终他还是失败了,龙雀就是龙雀,神刀就是神刀,宇宙之中唯有这么一件,无法复制,也无法模仿。 所以此刻在唐国公府的鱼塘静室内外,李渊和李智云父子皆被窦氏肚子里的李玄霸吓了个半死。 肚子里的胎儿怎么会说话呢?要想知道答案,似乎只有问一问李玄霸本人,但是此刻在场的三人哪个敢问? 不仅李渊和李智云不敢问,就连窦氏本人都瘫坐在地,也不知道是被肚子里的胎儿吓着了,还是暂时迷失了神智。 虽然不知道腹中的胎儿为何会说话,但是此前窦氏是真的没有撒谎,她此生的确未曾接触过李渊以外的任何男子,只是九个月以前,她听从了三房夫人宇文氏的建议,在前往陇西祭祖回来的时候拐了个弯,去了一趟代州而已。 据宇文氏所述,代州雁门附近有一个神秘的山村,叫做赐福村,村里没有房屋也没有村民,只有一堆堆的奇石,奇石之中夹杂着几尊形态各异的神像。 宇文氏还说,只要是去过那座山村里的女人,拜过那些神像,就一定会被神灵赐福,蒙受神灵赐福的女人会更加旺夫,会给家庭中所有成员带来好运。 窦氏当然不知道这是宇文氏为了争宠而使出的一条计策,所谓的赐福村根本不会赐给女人什么福祉,能使女人怀孕却是真的。 宇文氏知道此事,是因为十八年前她的嫂子也就是宇文化及的妻子去过赐福村,之后便怀上了宇文成都,武林中人均知宇文成都天生就有一身强横的内力,却不知这内力乃是神授。 宇文氏建议窦氏去赐福村当然不是为了给李家增添一个无敌猛将,她的用意很明确,就是故意诱使窦氏怀上身孕,即使李渊不追究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一定会因此厌憎窦氏。 只要李渊对窦氏生出厌憎之心,窦氏就会失宠,她宇文氏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第二房夫人万氏,却是一个与人无争的性子,不足为虑。 窦氏去了那个赐福村,拜了其中的一尊神像,回来不久就莫名其妙地怀了孕。 这就是窦氏腹中胎儿的由来,然而窦氏本人却不知道其中究竟,即使刚刚李渊声色俱厉地盘问,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无愧于心,所以也没觉得对不起丈夫。 只说室外桥上的李智云,正自惊骇之际,忽听室内那李玄霸发出一声冷笑,说道:“李智云,别以为你学了一招剑法两套身法就可以独步武林了,其实你差得还远呢,姑且让你再练六年,六年以后咱们比武,看看谁输谁赢!” 听了这话,李智云不禁毛骨悚然,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连忙扶住栏杆,以免跟老爹一样一屁股坐到桥上。 不是吧?这李玄霸怎么什么都知道呢?他怎知我学的阿飞剑法是一招而不是一路或者一套?这小子绝对不是人!不是神仙就是鬼怪! 室内的李渊却被李玄霸这句话吓得站了起来,推开房门来看,果见李智云站在桥上,顿时怒形于色:“我不是让你待在书房里思过么?你怎么跑出来了?” 李智云连忙走上前去,将手中的青玄秘录递出道:“孩儿疲倦不堪,昏昏欲睡,唯恐这本青玄秘录有失,因此给爹爹送来。” 李渊冷哼一声,接了青玄秘录在手,回头看向室内,却见窦氏陡然打了一个冷战,似从梦境醒转回来,说道:“夫君,适才奴家怎么了?” 看这样子,窦氏竟然完全不知道她腹中胎儿说话,李渊也不点破,只和颜悦色道:“夫人你先回去罢,莫要烦恼了,稍后为夫便去你那,陪你安寝就是了。” 意识到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比李智云更厉害,李渊立马就改了态度。 李智云固然厉害,但是也未必就能打得过宇文成都,一旦自己将来起兵反隋,最需要的就是无敌战将,多一个李玄霸当然更好! 窦氏闹腾一番,也只是发泄一场而已,原本也没指望能闹出什么结果来,既然丈夫许诺稍后去自己房中安歇,便是可喜的收获,当下也不闹了,挺着大肚子蹒跚而去。 这边李渊冲着李智云招了招手,示意后者进屋,索性就在这间静室里吩咐几句,等到李智云进屋关上了房门,就翻开了手中的青玄秘录,正想说话之时,却看见书中那一页页的白纸,顿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你这个逆子!你把真正的青玄秘录藏在哪了?” 李智云顿时傻了,啥意思啊?什么是真正的青玄秘录? 他是真的听不懂老爹的意思。因为他根本没有看见过原版的青玄秘录,更不知道昨夜他老爹敬酒之时被人掉了包。他只知道前天夜里他把这本秘籍交给了老爹,今天早晨老爹又把秘籍扔在了大书房的桌子上。 看见李智云一脸的茫然,李渊再也忍不住一腔怒火,抬手便是一掌扇了过去,“我让你再跟我装!” 越是狡诈的人越会装傻充愣,李渊本就是装傻的高手,但是此时却觉得跟自己这个庶出的儿子比起来相差太多,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装傻么? 从书房里出来到现在,接触过这本秘籍的就你一个,你装傻又有什么用? 李智云看见老爹发招,本能地就施展出神行百变,一个碎步就躲了过去,李渊一掌拍空,不由得更加狂怒,把新练的三招大摔碑手使了出来。 这三招大摔碑手正是寻侠系统模拟出来的大九天手,李智云见状不免心寒,老爹你这就不对了,我好心好意地给你改良了武功,你却用这武功来打我?几个意思啊? 心里憋屈,脚下却没耽搁半点,神行百变连续走出,一连躲过了老爹三招的十三记掌击,口中叫屈道:“爹爹你别打了,你又打不着我,不是……你到底为啥打我啊?” 第七十三章 没理也不饶人 即使是寻侠系统的智能中枢,都不知道还有北冥化功子系统一说,作为宿主的李智云当然更不知道,所以他只有使用神行百变来躲避李渊的掌击。 神行百变就是神奇,尽管李渊一双手掌上下翻飞,左右捭阖,却依然触不到李智云一片衣角,越是打不着,李渊就越是恼怒,喝道:“你给我站住!” “你住手我就站住!”李智云也不傻,我站住?让你打啊?我可没练铁布衫。 所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让子亡,子不得不亡”,是古人秉承的理念,李智云却不是古人,我又没做错事,岂能让你打死?就算你是当爹的也不行。 李渊愈发怒不可遏,三招新练的大摔碑手使过,又使出老大摔碑手来追打,却忘了这新练的大摔碑手乃是经过后人锤炼凝实的大九天手,远胜他原来练就的大摔碑手。 大九天手都奈何不得李智云,大摔碑手又如何能够奏效?一时间父子两人在这间斗室之中左奔右突,只听得掌风呼呼作响,火烛相继熄灭,然而战况却是一如从前,李渊拿儿子毫无办法。 “爹爹,夫君,你们在做什么?” 正纠缠中,忽听室外桥头一个女声响起,却是新媳妇阴凤姬在询问,紧接着房门被人推开,一片月色倾洒进来,三个新媳妇飘然而入,各个轻功卓绝,有如月下的仙子,一进来就穿插在李渊父子之间,隔开了父子之间的追打。 如此一来,李渊就不得不收手驻足,刚才都打不着李智云,现在隔着三个儿媳妇就更打不着了,而且他也不想当着儿媳妇的面表现得如此暴躁,大失老公公的威严,因此只有停手。 罢手的同时,他眉头一皱,就想大声斥责远处的家将,罪其防范不力,然而当他看见三个儿媳妇的轻功身法之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样的轻功身法,别说是外面那些家将,就算自己这样的,十个八个也挡不住她们进来。 “你们三个来的正好!” 尴尬之下,李渊掏出怀中那本被人掉包的青玄秘录,递给了阴凤姬:“你看看,这本青玄秘录还是你家里那本么?” 阴凤姬不明所以,茫然接了秘籍在手,旁边羽裳连忙拿出火折子把室内的蜡烛重新点燃,返身回来再看阴凤姬手中的秘籍,不分先后,三个新媳妇看到的都是一张张的白纸。 “这不是我家的青玄秘录,爹爹,这是怎么回事?”阴凤姬把一本假秘籍从头翻到尾,确认每一页都是空无一字之后,才抬头回问李渊。 李渊怒哼一声,一指李智云说道:“你问他!刚刚我把这本秘录交给了他,他却将调换了这本假的来蒙骗于我,我问他真的在哪里,他却跟我装糊涂!真是气煞我也!” 阴凤姬闻言便即恍然,心说你当我傻啊?不知道你们父子合起来演这一出戏就是给我看的?不就是不想让李智云传授秘籍上的功夫给我么?直说就是了,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搞得鸡飞狗跳的,跟真事儿似的。 当然,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是不能说出来,因为她父亲最终一力促成她和李智云的婚事,目的本也不纯,大家勾心斗角,心照不宣罢了。 想到此处,就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旁边的红拂和羽裳,心说我跟李智云早有婚约,嫁了也就嫁了,然而你们两个却是何苦?为了青玄秘录而来,却闹了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这可真是赔了。 羽裳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正如她的师兄王薄所想的那样,她当然不会真心想要嫁给李智云,她嫁给李智云就是为了青玄秘录来的,无所谓有没有杨素和杨广的安排。 而今不论李渊和李智云父子演出的这场闹剧是假是真,都意味着她们三人无法得到青玄秘录的武功了,既然如此,这场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红拂的表情却与羽裳不同,神色间没有失望,只有疑惑,美目紧紧地盯在阴凤姬手上的那本假秘籍上,不知在想什么。 李智云怎知三女心中所想,当即看着阴凤姬说道:“就算这本秘籍是假的,是被人掉包了,也不是我的过失,更不是我掉的包!” 说到这里,又转向李渊说道:“爹爹,你也知道,从书房里你把这本秘籍放在书案之上到我拿着它来到这间静室,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我如何能够装订另一本假秘籍来顶替真品?不信你也可以现在就去书房看看,看看我是否动过那里的文房四宝。” 此时红拂也抬头看向李渊说道:“爹爹,智云说得有些道理,红拂刚刚仔细看过了,虽然这本假秘籍的纸张是新的,封皮上的墨迹也是新的,却绝不可能是在最近一个时辰之内炮制而成的,至少也该在两个时辰以上。” 李渊闻言便从阴凤姬手上拿过秘籍来仔细察看,发现红拂所言竟然大有道理,随即就陷入了沉思。 前天夜里李智云把这本书交给他之后,他是看过一眼的,那上面文字满满,确是原物无疑。此后这本秘籍就始终揣在自己胸前囊中,即使是前天夜里睡觉时也不曾将其拿出。 由此看来,这本秘籍被人掉包应该发生在昨夜的喜宴上,是谁干的呢? 他一时之间没能想出嫌疑人是谁,嘴上却不肯承认自己错怪了儿子,看向李智云说道:“我不管!这本秘籍被人掉包了,我就拿你是问,你是唯一的一个练过这本秘籍武功之人,我不找你找谁?” 嚓,你这叫不讲理啊!李智云万般无奈,却又无言以对。 若是换作别人这样冤枉他,他尽可以破口大骂,也可以抬手就打,不讲理就打呗,拳头大的就是理。然而此刻对他耍无赖的却是他的老爹,这让他如何应对?打骂父亲?这事儿是绝对不能干的。 话说这世上就有这么一种人,为人处事很是过分,抓住一点理就能把人治死,人们把这种行为叫做“得理不饶人”。 然而李渊却是没理也不饶人,李智云都不说话了,他还不肯罢休,道:“三天之内,你必须把那本真的青玄秘录找回来给我,还有,你明天就去聚丰楼,把预付的菜金要回来!这两件事只要有一件没能做到,你就自尽吧!我李渊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说完这话,也不管李智云和三个儿媳妇如何反应,一甩袖子,气冲冲离开了静室,去窦氏那里陪睡去了。 嗯,既然窦氏肚子里的李玄霸如此神异,将来肯定比李智云还要妖孽,那么还是安抚一下才好。 第七十四章 绝顶轻功 话说在华夏古代,一共有三种人惯于不讲道理,分别是皇帝、老子和老师。这里所说的老子不是道家那位鼻祖,而是为人父者,正所谓天地君亲师,天地不是人,所以不讲道理的便只有君亲师这三种人。 李渊是李智云的老子,所以他可以不讲理,限期一天收回已经付给聚丰楼的预付菜金,却全然不考虑李智云的脸往哪放,限期三天找回青玄秘录,却全然不去想李智云上哪去找。 待到后世现代,当老师的逐渐变得讲理了,却又多了一种不讲理的人,那就是老婆,看起来似乎带有“老”字称谓的人物都很牛逼。 只不过隋朝这个时候的老婆基本上都是讲理的,她们不敢不讲理,不讲理就是不守纲常、不守妇道,所以红拂、羽裳和阴凤姬都讲道理,看见李渊甩袖子走了,就都围到李智云的身边献计献策。 当然,她们献出来的计策都是关于寻找青玄秘录的。而至于聚丰楼的菜金,对她们三人来说收不收都是无鸟所谓。 “一定是昨晚喜宴上有人偷换了青玄秘录!”这是红拂的判断。 “最有嫌疑的应该是靠山王那一桌上的人,因为公公几乎整夜都坐在那一桌上。” 羽裳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在想,应该不是杨素和杨广或者宇文化及动的手脚,他们若是真的这样做了,又何必把自己和红拂嫁过来?估计得是靠山王杨林干的,只有杨林有这个胆子,也有这个能力。 阴凤姬却断然否决了羽裳的分析:“不可能。那张桌子上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他们不可能使用这种手段,即使真的想这么干,也不会亲自下手,一旦被公公发现,他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当下三个新媳妇七嘴八舌地分析了一通,说的却都是些废话,到头来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其实这也怪不得她们三个,因为三手神丐庄四虎动手的时候她们三个都不在演武场中,她们跟随李智云去给萧妃敬酒去了。这是李智云都想不到的事情,她们当然更想不到。 李智云当然知道三个老婆再怎么分析都是徒劳,只不过他却没有阻止她们,他自顾自躺在静室的床上,任由羽裳给他按摩推拿,三个老婆的叽叽喳喳在他这里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处理聚丰楼的事情。 收回预付菜金?那是不可能的,脸面不脸面的暂且不说,只说因此得到的侠义值怎么办? 就在刚才,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默默查询了一下侠义值余额,发现他现在拥有的侠义值是八千三百二十二点。 昨天下午的时候,他的侠义值还一度为负,若不是因为他施舍这一千多名叫花子,他又怎么可能变负为正、净收九千九百九十点侠义值? 此后他兑换神行百变和泥鳅功一套步法和一套身法,耗去了两千点侠义值,模拟神水宫轻功再次耗去了十七点,之后又在喜宴上被萧美娘的姿色所吸引,被系统扣除了一百三十点,于是就剩下了七千八百四十三点。 然而午夜过后,他的侠义值却又变成了八千三百二十二点,这就等于是又涨了四百七十九点。 他很清楚,这四百七十九点侠义值,是来自于念力值,除了从前每天增长的四点念力值之外,这新增的四百九十五点念力值就只能是那些叫花子在念自己的好。 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明明总计有一千二百多名叫花子得到了李智云的好处,为何过夜之后却只增长了四百九十五点念力值?难道这一千多名叫花子里面只有三分之一是念李智云的好,剩下将近三分之二的都是忘恩负义之徒么? 答案是正确的。倒也不能说这三分之二将近八百名叫花子都是忘恩负义之徒,只不过迄今为止这些叫花子只得了李智云一顿酒饭的好处,下一顿有没有还不知道呢,他们又不是没有这顿酒饭就会饿死,所以李智云施舍的这份恩情并不值得他们时时刻刻记挂在心。 尽管如此,李智云也舍不得这每天增长的将近五百点侠义值,因为只要保持这个增幅,那么不出五天,他就能够拥有一万侠义值,兑换一门内功来练了。 别看眼下长安城里的武林人物都在疯传关于他的消息,说唐国公府出了一个天才武者李智云,实际上自己几斤几两他心里明镜似的,外面刮风下雨可以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还不知道么? 所以菜金收回是不可能的,不论从哪个角度去考虑都不能这样做,但是父亲的命令也是不可抗的,如何变通处理就成了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他只想菜金一件事,却根本没把找回青玄秘录当回事。 直到现在,他也没把所谓的青玄秘录当成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这破秘籍,找回来找不回来又能咋的?大不了自己编写一本青玄秘录交给父亲就是了,反正里面的武功肯定是够强够高的! 他不把青玄秘录当回事,是因为他知道他所展露出来的武功与青玄秘录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他的武功都是寻侠系统提供给他的。至于那本真正的青玄秘录,即使里面载有某种武功又能怎样?再强也强不过寻侠系统。 正思索时,忽听室外屋顶有个粗豪的声音响起:“要找青玄秘录,去找李密即可。” 这语声甚是突兀,正在集思广益的三个新媳妇尽皆吓了一跳,同时施展轻功身法,分从门窗中跃出,再往房顶察看,却见一个身影如同一缕青烟般从屋顶冉冉升起,一掠之间竟有十数丈之遥,径直“飞”进一排杨树林,而后身形隐没。 “这人好高的轻功!” 阴凤姬、红拂以及羽裳三人异口同声。 毋庸置疑,这三个新媳妇的轻功都是高的,尤其是阴凤姬和红拂,这两人一个身怀神水宫绝顶轻功,另一个学会了后世号称天下第一轻功的古墓派轻功,当世之间若是单比轻功,她们两人绝对在前十之列!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三个新媳妇,也都被这个人形若鬼魅的轻功折服当场。 首先,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间屋顶并且潜伏下来的?她们根本不知道。如果这人是在她们三人到来之后来到的,那就意味着以她们的武功根本无法察觉这个人的欺近掩进。 其次,这人在从屋顶离开,飞身投入十丈开外的那排杨树林之时,他的飞腾距离之远,也是三个新媳妇无法企及的水准。 或许只有夫君的轻功才能与这个人相比吧?三个女人无法追踪那个人,便纷纷回到室内,看向仍旧躺在床上的李智云,想听听李智云如何评价此人的轻功。 第七十五章 无题 李智云如何能够评价外面那人的轻功?在那人说话以前,就连三个武功高强的新媳妇都没有听见屋顶来了夜行人,他当然更不知道了。 而当那夜行人说话之后立即离去,跳至房外的三个新媳妇都看见了那人诡异飘忽的身法,他却是仍然躺在床上,连那人的毛都没看见一根,这让他如何评价那人的绝顶轻功? 他没有出门去看,只因为他听出来了那人的声音,那声音对他来说很是熟悉,迄今为止,声音的主人与他至少聊过两次,一次是在明月客栈的门口,另一次则是他在王薄那一桌敬酒的时候。 也正是在敬酒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乞丐的头领叫做庄四虎,只是不知道他为何换了一身锦衣来到了唐国公府,起初他还觉得后者是为了答谢他施舍乞丐而来的,但是后来却又觉得不是。 因为庄四虎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起城隍庙中乞丐们享用的那场丰盛的宴席,甚至有些刻意地想要给人留下一种印象——他和李智云从不相识。 当时看见庄四虎这个样子,李智云认为他是不想在朋友面前难做,毕竟他是和王薄、李靖他们一桌的,王薄和李靖跟自己拼酒,他却没有参与。 不参与斗酒也就罢了,如果再表现出与新郎官关系较近的话,是否会令他的几个朋友难堪? 李智云就是如此理解庄四虎的回避态度的,所以他也就没有当众与后者叙及之前的事情,施恩归施恩,若是见面就把这事儿挂在嘴上就落了俗套了,在受益者心中的恩德也会褪色,那叫做施恩图报、那叫市恩。 虽然没有在酒席上相认,但是李智云对庄四虎还是存有感激的,王薄和李靖恨不能灌死自己,就连李密和王伯当都参与了,唯独庄四虎没有参与,只是跟自己互敬了一碗,足见其不忍相害之意。 即使庄四虎加入进来也灌不死自己,但是他的行为已经表现了他的态度,这人够朋友! 然而这当口庄四虎居然没有跟随李靖、王伯当他们离开唐国公府,反而跑到这座鱼塘静室来报讯,这就更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庄四虎是想要帮助自己的。 想不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为何庄四虎会说这青玄秘录跟李密有关系? 李密不是去跟萧美娘约那啥了么?这会儿想来应该还在自己的新房里策马奔腾,这青玄秘录是被他掉包去了?他偷了东西还敢留在失主的家里干这种事?这人的心未免太大了。 “哦,这人的轻功很不错。” 看见三个媳妇都在等候自己对庄四虎的评价,就装出一副轻功界权威的模样给了一句评语。 在这三个小姐姐面前,说自己其实不懂武功是不行的,前天夜里用树枝抵住羽裳的咽喉时,他就已经开始吹牛了,当时他威胁羽裳,只要后者稍有异动,他将会使用隔物传功,劲透后者的天突穴…… 今后将会跟这三个武功高强的童养媳朝夕相处,一旦被她们发现自己其实是外强中干,武功还不如她们,那日子还有的过么? 这就好像后世现代有个女人嫁给了你是因为你出手豪阔俨然富二代,但其实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钱都是借的或者是透支信用卡一样,一旦被女人发现其实你只是个搬砖的民工,她还会对你无微不至么?做梦。 不管怎么说,庄四虎都不会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送一条假情报给自己,既然他说李密和青玄秘录有关,那么不论如何也该去问一问李密。 所以在敷衍了三个媳妇一句之后,他起身说道:“走,咱们回洞房。” 听了这话,三个女人不禁彼此相觑,脸上都露出一种疑惑的神色,这个小屁孩想干什么?他又能干什么?难道仅仅是四个人一起大被同眠、一起睡觉么? 她们无法从同类的脸上找到答案,就只能跟随李智云走出静室。 回到万氏的独院,明月清辉之下,李智云远远就看见洞房窗外那个矮小的人影,那是与自己的身材相差仿佛的一个孩子,正把脸贴在窗户纸上往内窥视。这特么谁啊?居然看得如此投入? 再往前走了几步他就认出来这个小变态是他的三哥李元吉,前天傍晚时在演武厅见过一次,虽然说不上印象深刻,却也不至于辨认不出。 李元吉看得十分投入,甚至把一颗脑袋都扎进了窗户纸里面,根本没发现身后来了人。 “喂,差不多就行了啊,不怕看坏了眼睛么?” 李智云懒洋洋地提醒了一句,声音并不响亮。 他不是没想过把这事儿闹大,让唐国公府的所有人都知道其实李元吉才是一个偷窥狂,甚至当初偷看观音婢洗澡这件事就是李元吉干的,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因为他还要用这件事来要挟李密,以换取有可能落在李密身上的青玄秘录。 若是把事情搞大,那么非但李密有可能立时逃走,藏匿起来,而且自己也失去了要挟李密的本钱,人人皆知的事情当然不再是什么隐私,既然不是隐私,就没有了敲诈的可能。 正因为他如此想法,所以他才会选择轻声提醒,然而这轻声提醒对于李元吉全无效用,后者沉迷在精彩的*****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他伸手拍子了后者的肩膀上,后者才悚然一惊,转过身来,等到看清来者是李智云时,顿时满脸惊诧,似是想不通为何画面里的主角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只不过转瞬便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视李智云,意思似是在说既然我看的不是你和你老婆,你又有何理由妨碍我看动作片? 然而他终究不敢多说什么,只将目光在李智云身后的三个新媳妇脸上扫过,饱览了一番新娘子的姿容之后悻悻离去。 毕竟这是在人家万氏母子的院子里,而且如今李智云武功高强,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若是反目相向,吃亏的必定是他李元吉,李元吉虽然色令智昏,却也不是个傻子。 李智云看着李元吉离去的背影,心说你给我等着,早晚跟你算这笔账。转回头来,冲着室内又说了一句:“李兄,差不多就行了啊,都一个时辰了,还没完事么?你以为你是中国男足啊?” 后世现代的中国男足,以90分钟不射的美誉驰名中外,被某药厂聘为不二代言。如今李密和萧美娘缠磨了一个时辰,也就是120分钟,不管胜负如何,身为主裁判的李智云都必须吹响加时赛结束的哨音。 第七十六章 枭雄的决断 洞房外面有状况发生,洞房里面的两人当然早已知晓,即使不懂武功的萧美娘听不出什么,但是身为大隋第一高手阴世师大弟子的李密如何听不出来? 武功不俗的李密虽然听不见三个新娘子无声无息的脚步,却至少能够听出李智云前来的脚步声、李元吉离去的脚步声以及李智云接连说出来的两句话。 所以在李智云宣布比赛结束之时,他和萧美娘已经穿好了衣服。而且在此之前,他也并不是像李智云所说的中国男足那样未见寸功,而是已经连下三城,完成了帽子戏法了。 既然洞房的正主来了,而且要求他们这两个占了鹊巢的男女结束战斗,他们就只能听从主人的安排,否则惹毛了主人,后果是什么,他们心里自然清楚。 李智云没有给室内中人留出太多的时间,说完第二句话,便吩咐三个媳妇道;“你们三个在此守候,如果屋里人想要逃走,你们就给我把他拦下来,生死不论!” 说完这句,也不管三个小姐姐如何困惑不解,就推门走了进去。 就如同后世的足球比赛,伤停补时的计算已经由电子设备来承担,不再取决于主裁判手上的那块表。屋里的男女是否有足够的时间来穿衣服?这事儿不在李智云的考虑之中。 要想以李密的隐私来要挟李密,就不能将这桩隐私公之于众,把他叫到院子里来谈事是不行的,必须与李密单独交谈。 进了房间,李智云也没有掌灯,反手关上了房门便低声说道:“青玄秘录是你拿的?现在你把它交出来,今天的事情就会烂在我的肚子里,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去派人请晋王过来。” 原本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的李密和萧美娘,听了这话之后顿时吓得瑟瑟发抖,若是被杨广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后果是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智云公子,你这又是为何?”不知道青玄秘录为何物的萧美娘低声反问,此一时彼一时,此刻李密被困在洞房之中,她便失去了一切可以要挟李智云的把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李智云才是刀俎。 “不关你的事,我只问李兄。”李智云淡淡答道。 “那东西是我们拿的不假,但是此刻却不在我的身上,在王薄和李靖的手里,如果你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搜我的身。”李密也很光棍,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抵赖是不可能的,索性直接承认。 李智云才懒得搜李密的身,搜一搜萧美娘的身还差不多,不过这事儿他连想都不敢想,寻侠系统绝对不会允许他如此想入非非,因为yy就被系统扣分实在不值。 于是说道:“我信不信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拿回这本秘籍,你说吧,我怎样才能拿回秘籍?或者你给我送回来也行,不然的话……” 不然就是有请晋王闪亮登场,这话不用再说李密也明白,所以他连忙抢道:“三天,三天后的午时你去聚丰楼,我摆宴赔罪,届时物归原主,你看怎样?” “不行!为什么要三天以后?我今天就要拿到东西!”李智云断然拒绝,三天?我老爹给我的期限就是三天,我总得留出一些回扣来才行。 “兄弟你别急,听我解释。”李密诚恳道:“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只怕你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去找他们几个,而且他们几个住在何处我也不知,我跟他们约定的就是三天以后在聚丰楼碰头。” 这话李密就是在撒谎了,事实上他们兄弟四人约定的就是今天在他们结拜的那个小酒馆碰头。 然而他又怎么可能今天就把青玄秘录还给李智云,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之所以他提出三天以后,却是打了杀死李智云灭口的主意。 话说这李密绝对是一个枭雄人物,不然也不会在未来几年后的乱世之中领导瓦岗寨那样一支最为强大的民间武装,若不是有着爱江山更爱美人这个缺点因而导致最终的失败,那么历史上李渊和李世民父子能否一统华夏都在两说。 枭雄自然有着枭雄的决断,只在这片刻之中,李密就已经决定要杀死李智云。 杀死李智云好处多多,既可以吞没青玄秘录,更可以清除隐患,自己跟萧美娘偷情这个把柄太过危险了,有如一把利剑悬在头顶,随时都可能落下来斩掉自己的脑袋。 如果不杀死李智云,那就等于把一条命交在李智云的手里,今天是被他要挟归还青玄秘录,那么归还了青玄秘录之后呢?难道这把柄就不存在了么?依然存在!只要他李智云想要要挟自己,随时都可以拿出这事来进行敲诈。 李智云虽然也不傻,却如何猜得到李密这瞬间的心思,沉吟了片刻,觉得李密所言未必有诈,也就同意了下来。 聚丰楼距离唐国公府并不算远,相信李密不敢跟自己玩什么花样,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李密跑了,萧美娘如何跑得掉?就不信你李密能为了青玄秘录舍弃萧美娘。 熟知史料的他对李密和萧美娘之间的奸情非常了解。 史上隋炀帝杨广被宇文化及的手下令狐行达杀死之后,萧美娘首先被宇文化及占有,而作为萧美娘的老相好,李密虽然没有能力从杨广的后宫里抢走这位正宫皇后,却能趁宇文化及立足未稳之时突出奇兵,把萧皇后抢回到瓦岗寨中。 由此看来,李密对萧美娘可谓是情深义重、念念不忘,所以他料定今天李密绝不敢玩什么花样,因为那样的后果,将是萧美娘被杨广制裁,李密舍得么?绝对舍不得! 他唯独没能想到的,是李密已经决定要杀死他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唐国公庶子。 他认为李密等人既然在唐国公府都只能用拼酒的方式来挑衅他,那么在聚丰楼也不敢拿他怎样。却不知唐国公府是唐国公府,聚丰楼是聚丰楼,而且在昨夜的喜宴上他和李密之间的矛盾冲突也没有达到现在这种地步。 如今他捏住了李密的生死,李密又岂能任由他捏上一辈子? 第七十七章 洞房花烛夜 看见洞房中有一个身材修长的蒙面男人走出,守在外面的三个新娘子不约而同低喝了一声:“站住!”随即上前围住,把李密的去路封死,各自使出本门武功的起手式,气势凝重、法度森严。 不许任何人逃离洞房,这本就是李智云吩咐她们的事情。 李密顿时大惊,站在包围圈中不知所措。 在李智云进入洞房之前,他就怀疑洞房外面来了高手,因为他听见了李智云吩咐他人的语声,却没能听见除去李智云和那个偷窥的孩子之外的脚步声。 门外既然另有他人,却又听不见脚步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来人武功极高,至少轻功极高。 轻功极高的人武功能差得了么?更何况这三个如花似玉的新娘子里面还有一个是自己的师妹阴凤姬,虽然阴凤姬尚且年少,武功比起自己来说还要逊色半筹,但是再加上另外两个新娘子,自己就万万不是对手。 只从举手投足来看就能知道,那两个叫做红拂和羽裳的女子,武功至少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或者更高。 所以他根本不敢动手,更不敢强行突围,便只能回头看向室内。 “让他走。” 李智云的命令从室内响起,声音不高,却很好使,三个媳妇同时后撤一步,让开了去路,李密连忙匆匆走出,他甚至不敢使出本门的轻功身法,以免被阴凤姬认出。 然而阴凤姬还是认出了李密,不仅从他的身形体态来说,还是他走路的动作来看,阴凤姬都不可能认不出来,即使李密的脸上蒙着一截床单。 “师兄?是你么?” 阴凤姬轻轻问了一句,心中想的却是刚才池塘静室屋顶那个轻功绝高之人传递的消息——“要想找回青玄秘录,就去找李密。” 当时她就在想,这青玄秘录怎么可能是被李密偷去了?回想往日,李密只要想看这本青玄秘录,可以说拥有大把的机会,在自己父亲把这本秘籍当做陪嫁送给李渊之前,他每天都可以随意翻看这本书,又何必等到今天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此偷盗? 然而那传讯之人言之凿凿,这其中肯定大有蹊跷!抱着这个想法,她跟随李智云返回洞房,却没想到李智云回到洞房竟然就是为了找李密的,而且更令她震惊的是,李密还真的就在新房之中! 李密怎么会在这里?这洞房不是被萧王妃借用了么? 只是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事儿,李密就已经走的踪影不见了,根本就没有理睬她那一句“师兄”,竟似根本不认识她一样。 “智云,我该回府了。耽误你们新婚夫妇休息,实在不好意思,你这就派人唤醒我的那些随从吧,希望你能记得我们的约定,日后必有重谢。” 随着语声响起,萧美娘走出了洞房,李智云跟在他的身后,看向红拂说道:“红拂姐姐,你去夏兰冬菊那里,把婶娘的侍女喊起来。” …… 萧美娘一行人离去之后,李智云把三个媳妇叫入洞房,掌起了烛火,看着崭新的大床上的那片狼藉,阴凤姬顿时不满道:“这怎么睡啊?” “谁说让你们来睡觉了?我说了么?”李智云笑呵呵地反问。 “都这时候了,不睡觉还能做什么?”羽裳很是不解。 没错,她们原本是打算在这凌晨时分套问李智云一些青玄秘录上的武功,但是此时已经可以确认那本青玄秘录真的被人盗走了,而且与李密有关。再通过李智云进入洞房后到现在的情形来判断,李智云并没有从李密的身上拿回青玄秘录。 洞房里的陈设一览无余,并没有什么可以藏匿物事的所在,很显然,李智云瘦削的身上也不可能藏住那本秘籍,秘籍还在人家的手里。 既然青玄秘录已经丢了,那么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 三个新媳妇同时露出疑惑的神色,看向她们的小丈夫李智云,却见李智云的脸上浮现出一副神秘的笑容,说道:“你们想不想学武功?” 没等三女回答,李智云又追加了一句:“我说的是青玄秘录上的武功。” “啊?”三个新媳妇同时惊呼一声,随即雀跃欢欣地围在了李智云的身边。 “当然想了!” “没有秘籍你也能传授给我们?”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把这本青玄秘录都记住了!” 李智云故作高深道;“没错,这青玄秘录乃是一部奇书,其内容浩瀚如海,武功多达一千零二十四种,却讲究因材施教。什么是因材施教呢?就是当武功路数和根基不同的武者参悟这本秘籍时,能够从中汲取到的武功也不一样。” “哦……”三女聚精会神地听着小丈夫的讲述,唯恐漏听一字,当她们听说这里面的武功竟然多达一千余种之时,全都惊呆了,想不到这本青玄秘录竟然如此博大精深! 这哪里还是地级秘籍啊?这妥妥的是天级,不,即使是天级秘籍也不可能有它这样渊博!这得是天级以上! 却听李智云说道:“所以在传授给你们武功之前,我必须要看一看你们的武功路数,你们这就依次给我施展一套武功出来。” 三女怎知李智云说得根本就不是青玄秘录而是他的寻侠系统,而且他所说的一千零二十四种武功也只是随口脱出的一个数字,事实上寻侠系统所涵盖的武功种类岂止千余?至少十万余种! 此时听丈夫如此要求,哪里还敢不遵?当下红拂第一个出场,就在室内练了一套独门绝技,无为掌。 前文有述,无为掌这套掌法,是杨素从小无相功里面悟出来的相关武技,以“夫唯不争”为理念,追求以守代攻,端的是精妙无方。 就在昨天下午的时候,红拂还曾用这套掌法在李智云的身上轻轻拍打了几下,只不过当时她生怕打伤了李智云,所以在击中李智云衣襟时没用内力。 殊不知当时李智云身上全无侠义值,所以根本无法模拟改进她这套掌法,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她使出多少招式、李智云就能模拟改进多少,等到红拂将一整套掌法练完,李智云已经模拟出了一套更为高级的武学。 寻侠系统告诉李智云,这套比无为掌更为高级的武学,叫做火焰刀。 第七十八章 凌厉火焰刀 就好比后是现代的学校里面,学生们读的都是同样的教科书,但是成绩却各不相同一样,在古代的武林之中,同出一源的武学由不同的人来修炼,每个人修炼出来的武功也不相同。 小无相功这门内功心法,源自于太上老君刻在地球贺兰山峡谷石壁上的《道德经》真迹,同样是机缘巧合去过贺兰山、且同样参研过这面石壁,同样悟出了小无相功这门功法的两个人——杨素和三百年后的逍遥子,所得到的武功并不相同。 杨素根据小无相功创造了无为掌和忘情指,逍遥子却根据小无相功创造了火焰刀。 火焰刀其实也是一门掌法,只不过它可以释放内家真气于体外,形成“气刀”并施以远程攻击,这是这门掌法与无为掌最为显著的区别。 既然这两门武功同出一源,它们之间也是有着相似之处的,特点就是动作幅度极小,招式里绝无大开大阖一说。 无为掌的动作幅度已然很小,与后世出现在武林中的咏春拳颇为相似,但是它仍需展动手臂,将手掌拍中敌人方可形成伤害; 火焰刀的动作幅度却比无为掌更小,小到几乎无需伸展手臂,只需将双掌拢于胸腹之间,转动手腕便可发出气刀,攻击敌人的一面身躯。 两者相比之下,火焰刀显然要比无为掌高端许多,这或许是三百年后那位逍遥派的杰出人物逍遥子的悟性高于杨素所导致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大家同时学习小无相功,逍遥子同学的学习成绩要比杨素同学更好。 逍遥子使用火焰刀的本领是怎样的?一生战绩如何?几乎无人知晓。就连寻侠系统的资料库里也只显示他一度跟宇内奇侠钱青健打成平手,后来便远逊于河洛神功大成的老钱了。 有史记载的,真正使用这门火焰刀战绩显赫的却是北宋时期的吐蕃国师鸠摩智。这位号称大轮明王的和尚曾经以火焰刀独战大理天龙寺所有高僧布下的六脉剑阵,并且颇占上风。 六脉剑阵就是由当时天龙寺中的长老枯荣禅师率领天龙四本(本观、本相、本因、本参)合使六脉神剑,只因这五名僧人内力不足,其中任意一人都无法使出六脉神剑中的两脉剑法,只有枯荣禅师能够同使两脉。 鸠摩智所练的火焰刀也有着与六脉神剑相似的特点,那就是内力不足一甲子之人根本无法施展,而鸠摩智内功深厚,当世已在前十之列,故而能将这门火焰刀的威力发挥十足。 如今寻侠系统提供给李智云的火焰刀,却比鸠摩智所练的火焰刀更胜一筹,这一新版火焰刀的特点是对内力的限制并不苛刻。 就如同后世南宋时期、桃花岛主黄药师所练的劈空掌一样,内力深厚的黄药师能够修炼,相比之下远逊于黄药师的陆乘风也能修炼一样,寻侠系统的火焰刀也是如此,它突破了内力不足一甲子就不能施展这个局限。 所以当李智云把它传授给红拂之后,红拂立即便能施展,按照李智云的要求,向着狼藉不堪的大床挥出一“刀”,立将床上的被褥切为两段,就连床板都被她切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几欲断裂。 “哎哟!” 一声惊呼从床下响起,万宣道胖墩墩的身子如同一只皮球般滚了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不满地嚷道:“干嘛啊?我招谁惹谁了?躲在床底下也要挨刀?” 这一幕变化顿时惊呆了李智云一夫三妻,他们四人原本就被这门“火焰刀”的威力所震惊,却不料这床下居然藏得有人,惊愕片刻之后,李智云不禁哭笑不得道:“合着你比李元吉还狠,居然提前就埋伏在这里听床了,厉害!” 万宣道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说道:“你当我愿意在这里听床啊?你小子结婚,我这个当舅舅的连个住处都没了,不在你床底下睡觉上哪睡去?” 原来早在新房新床落成之时,仆人打扫过卫生之后万宣道就已经藏在床下了,而后萧美娘借口“参观”洞房过来鸠占鹊巢之时,他屏住了呼吸藏在床下,竟然没人察觉,直到红拂这一刀劈出,他才被吓得滚了出来。 当此情形,红拂和阴凤姬不由得同时暗道好险,若非有李智云如此教学,夫妇四人早早就寝,却被这个小舅舅听了私房,岂不羞煞? 羽裳却与张阴二女想法不同,她在暗暗冷笑,心说你万宣道已经是废人一个尚且不知,还要听床?听了又有什么用? 只有她一人知道,前天夜里她使用忘情指点中了万宣道的穴道,后来既然没有亲手给万宣道解穴,那么这穴道肯定是过了时效自行解开的,万宣道这辈子算是废了,再也当不了父亲。 她当然不能把这事坦白出来,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她本人也无法恢复万宣道的“雄风”了,甚至连她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能治好万宣道的身子。 或许是为了掩饰这份愧疚,她连忙岔开话题,看向李智云说道:“夫君,红拂已经得了火焰刀,现在该我了吧?” 李智云点头,“可以,你练吧,我看着。” 羽裳便即走向室内中心,她本想施展她最拿手的武功忘情指,却又因为万宣道的存在,唯恐李智云在“改进”武功之时发现这门指法的残酷毒辣之处,于是便换了一套功夫来练,这一套功夫却不是她从杨素那里学来的武功,而是家传武功毒龙笔法。 毒龙笔法是她父亲羽则男研创的武功,是受到毒蛇的攻击的状态所启发,最适合的兵器是判官笔,然而今天的她却不能像她的师兄王薄那样腰间别着两柄判官笔,所以便拔下头上的两支簪子。 随着两枚闪着银光的簪子拔出,一头如云似瀑的长发蓬松而下,虽然有违这个年代女性的礼仪,却是非常符合后世现代的审美,只把李智云看得一呆,好美啊! 如今羽裳是他的合法妻子,无论如何艳光四射,无论怎么看、看多久都可以,系统不会扣分。 等到羽裳使用两支银簪演练完那一套毒龙笔法之后,李智云才恍然问了一句:“羽裳,你是棒子国的?” 第七十九章 寻侠出品,必属精品 后世的棒子国以美容行业兴旺发达闻名于世,即便是天生丽质的华夏美女,也不免在棒子国那些人工雕琢出来的女星光芒下黯然失色,以致于华夏国女星对棒子国的美容企业趋之若鹜,却往往被整成了一张猪脸,想打官司又苦于状告无门。 本书此处讨论的不是那些可怜的华夏女性,而是羽裳的美丽姿容,就是跟后世那些棒子国的人工女星比较起来也不逊色半分,同时兼具棒子国女人那种独特的民族韵味。 李智云一早就觉得羽裳跟后世棒子国的某个女星气质相仿,却没想到她真的就是棒子国人,他之所以能够确定这一点,是因为寻侠系统模拟了羽裳的毒龙笔法,得出的结论却是高丽青龙派武功。 容貌和气质都可以混淆,但是武功流派却无法抹去源流的痕迹,比如说黑巾蒙面古今中外都可以有,西班牙这样的国家都可以出产佐罗,但若是再在后背上套一只龟壳,那就只能是倭国出品了,别无分号。 系统给出的武功是高丽青龙派的双笔点两脉,始创者是高丽青龙派开山祖师泉泽石,只不知这泉泽石的武功是否是从羽裳这里传承下去的。 李智云当然知道高丽是宋代棒子国的国名,这个时代的棒子国叫做高句丽,只不过不管是现在的高句丽还是宋代的高丽乃至后世的南北朝鲜,在他这里一律统称为棒子国。所以他才会脱口问出“你是不是棒子国的”。 然而这个时代里的人们怎知棒子国是个什么国度?非但万宣道、红拂和阴凤姬不知道,就连羽裳本人也不知道。所以这三个媳妇和一个舅舅便都疑惑地看着李智云,不知道他意在何指。 李智云见状顿时醒悟,不禁尬笑了一声,说道:“羽裳姐,你是高句丽人?” 这下羽裳却被吓了一跳,自己是正宗的高句丽人这件事就连杨素都不知道,李智云又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师兄王薄泄露了机密?不会啊!王薄和他斗酒的时候自己全程陪同,也没见王薄露出什么破绽啊。 若不是李智云在“羽裳”两字后面加了一个“姐”显得全无恶意,她都会考虑是不是立即杀死李智云灭口了。 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被人侦知自己父女所代表的高句丽王朝对大隋有所图谋,那么非但自己父女多年付出的心血毁于一旦,甚至自己都会被高句丽王处死,就连父亲也是罪责难逃。 当然,她并不认为自己具备杀死李智云的实力,不论是李智云的神奇步法还是那一手诡异绝伦的快剑,都证明着他的实力——他的武功远胜自己,与他动手绝无胜算。 她只能含混地敷衍:“我祖母是高句丽人。” 她想不出李智云是从什么事上得出这个判断的,所以便试着敷衍一句,却对自己的武功有着绝对的信心,李智云绝不可能见过自己这套判官笔法,别说他一个在长安长大的小屁孩,就是杨素那样的高手都不可能见过。 她却不知李智云正是从她的武功上得出的判断,寻侠系统中囊括的武功是白胜、钱青健两名武神千百年总结出来的,区区一套高丽青龙派的判官笔法又算的了什么冷僻偏门? 李智云却没有计较她的出身,一不留神娶了一个棒子国的美女也挺好的,后世那些哈韩的青少年们想要跪舔不都舔不着么?说道:“你这门武功缺陷太大,我可以传授给你一套威力更大的判官笔法。” 系统在模拟这套毒龙笔法的同时,建议李智云不要学习高丽青龙派的双笔点两脉,因为这种笔法虽然看上去专走狠辣刁钻的路子,其实却是失之于偏颇,攻击点太过局限,终究无法登堂入室,跻身上乘武学之列。 就拿后世元朝末年来说,当时的高丽青龙派掌门泉建男被三江帮主聘来中原,本以为自己武功别辟蹊径,可以称霸江湖,却被其时华夏武林的一流高手、武当张翠山轻松识破。 其时张翠山发现,泉建男这双笔点两脉的判官笔法局限在督脉和足少阳胆经两条经脉,也即是专攻敌人的后背和腰腿,于是便单纯在这两条经脉上进行防守,其它经脉上的穴道一律放任对方攻击。 反过来泉建男却被这套笔法拘束着不能放纵,眼睁睁看着对方奇经八脉之中的六脉全不设防却又不能攻击。如此攻防形势之下,张翠山的防守太过轻松写意,转守为攻便使出了倚天屠龙功,只凭一个“锋”字诀便一气点中了泉建男十几处穴道,完胜对手。 寻侠系统的意见是,既然张翠山的倚天屠龙功都能轻松破掉这种高丽青龙派的笔法,那么这种笔法不论如何改良也是上不到台面的,不如不学。 寻侠出品,必属精品。系统绝不会推荐一些不入流的武功给李智云,那样不仅会丢李智云的脸,更是把白胜和钱青健两位武神的脸给丢了。 系统推荐给李智云的武功叫做双笔点八脉。 武林中人有所共知的是,判官笔类武功的最高境界是四笔点八脉,华夏武林史上将这门功夫练得最好的是清朝的连家兄弟,连城璧和连成玉。 连家兄弟俩同使四支判官笔,能够在一招之内点遍敌人奇经八脉上的所有穴道,曾经逼得当时的天下第一高手金世遗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逃过他们的十招连杀。 连家兄弟这套四笔点八脉的判官笔法,若论其珠联璧合、天衣无缝之妙,则堪比久负盛名的昆仑两仪剑法以及华山派的反两仪刀法,同为武技之中双人合璧之最。 然而钱青健和白胜却认为这套武功仍然不够凝练,因为这套武功必须两人联手,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局限,只有像小龙女那样将全真剑法和古墓剑法同使,实现一人合璧才是最完美的武功。 但是这里却存在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小龙女是懂得左右互搏之术的,换作他人未必能够做到左右互搏,也就无从将两门武功集于一身。 然而钱白两人毕竟都是宇内武道宗师里的巅峰角色,不论是才智还是经验以及武学境界,都是宇宙之中最优秀的,经过了很长的一段研究和论证,又参照了北宋时期的一代高手侠客展昭展雄飞的家传判官笔法,他们终于将四笔点八脉改成了双笔点八脉。 试想一下,眼下羽裳的毒龙笔法仅仅是双笔点两脉,而寻侠系统给予李智云的却是双笔点八脉,其威力之悬殊,何止天壤之别? 这绝不是简单的八除以二等于四倍那么简单,在同一招式里多点一条经脉上的十几处穴道,其难度是以几何级数增加的! 所以在李智云的指点下,羽裳试练了一招之后,顿时被这种判官笔法的强大威力惊呆了。 漫天笔影! 第八十章 奸商 只说羽裳使出双笔点八脉的武功,一时间幻出漫天笔影充斥在洞房里面,更准确的说法是满室银光,映得室内几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这笔法,太厉害了!” 一招过后,满室静寂。不仅红拂和阴凤姬惊叹错愕,万宣道吓得重新躲入床底,就连李智云和羽裳本人也被这一招的威力所震惊,呆立当场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阴凤姬第一个反应过来,说道:“夫君,是不是该轮到妾身了?你打算传给妾身什么功夫啊?” 李智云微微皱眉说道:“你还没有演练功夫,我怎知应该传给你哪一门武功呢?” 阴凤姬笑道:“昨天下午在演武场里不是比试过了么?那就是妾身的武功,你都看过了。” 李智云摇头道:“那时你练的不算,而且当时你演练的只有轻功,你的轻功已经很厉害了,所欠缺的不过是火候罢了,我亦无法传给你更好的轻功来练。” “不对,你骗人。”阴凤姬拉住李智云的手臂轻轻摇晃,“你传给红拂姐姐的九莲宝灯就很厉害,把这门功夫教给我就行,好不好嘛?” 李智云心说哪有什么九莲宝灯,那是古墓派的和光同尘好不好?正待说话时,忽听红拂说道:“凤姬妹妹,据我看来,夫君传给我的这门轻功与你所练的内功颇有差异,只怕你无法修习。” 前天夜里急切之间,李智云病急乱投医、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把和光同尘教给了红拂,没想到红拂真就能使,而且借以逃脱了唐国公府上下的围捕,但是他却不知道红拂和羽裳都是练有小无相功的,天下间大多数武功都是一学即会,这一本领却是阴凤姬所不具备的。 就拿今天凌晨这段教学过程来说,他传给红拂的是火焰刀,传给羽裳的是双笔点八脉,火焰刀与无为掌同出一源,双笔点八脉和羽裳的毒龙笔法也是颇为近似,因此两女学了就能使,而且发挥出色。 然而若是他当真传了古墓轻功给阴凤姬,阴凤姬却是万万使不出来的,这一点他尚且茫然不知。 只不过红拂这番话他还是听得懂的,红拂的意思是说阴凤姬的内功底子不合,无法修炼和光同尘。 阴凤姬哪里肯信?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看红拂又看看李智云,唯恐李智云有所偏袒、厚此薄彼。 “不信你可以试试。”红拂是一个大气的女子,当下把和光同尘的行功要诀讲了出来。 阴凤姬当即尝试着演练,只是还没等到她身形展动,便已觉得内息一阵紊乱,颇有走火入魔的迹象,登时吓得将真气收归丹田,半是惭愧半是窘迫地说道:“真的不行啊!那怎么办?” 说着就把目光看向李智云,满是哀怨地问道:“还有没有适合我的轻功身法?妾身最是喜爱轻功,夫君你帮帮忙啊。” 李智云被她的柔声哀求所打动,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就传给你一招急流勇退。” 急流勇退,是轻功身法的一种,创始者为元朝末年的韦一笑,青翼蝠王韦一笑向以轻功独步天下而著称,而他最为拿手的一项绝活就是急流勇退。 那么急流勇退又是怎样的身法呢?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倒着行走,或者说是倒着奔跑。常人奔跑纵跃都是面朝前方的,是为正向行走,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则颇为艰难,不是不能走,而是走不快,也走不稳。 然而青翼蝠王韦一笑却有着别人都不具备的能耐,短距离内倒退奔行的速度可谓天下第一,就连穿越到南宋享誉武林至尊已久的钱青健都自叹弗如! 在韦一笑纵横江湖的时候,钱青健已经称霸武林近四十年,论及武功成就和武学境界绝对是天下第一,然而在这一项倒退行走的绝活上面,就是天下第一的钱老魔也没法跟韦蝠王相比,只能甘拜下风。 原因无他,只因韦蝠王在这种倒退奔行的技巧上下过苦功,摸索出来一套行之有效的法门,再加上他天赋异禀,便无人能够望其项背。 钱青健记住了韦一笑这门绝活,又与懂得万象神功的白胜一起研究,终于破解了韦蝠王倒退行走的诀窍,便把这门绝技命名为急流勇退,收入寻侠系统的武学数据库中。 与阿飞剑法以及古墓轻功之和光同尘一样,急流勇退也可以视为轻功里面的一招,可以耗费一百侠义值进行兑换,李智云经不住阴凤姬的哀求,便兑换了这个法门传给了阴凤姬,阴凤姬如获至宝,立即奔出洞房,在院子里反复练习起来。 没有万象神功或者小无相功为根基,不论练习什么武功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饶是阴凤姬天资聪颖,也得像万宣道那样反复练习才行。 眼见自己这个神奇的外甥接连传了三门武功给三个外甥媳妇,万宣道不眼馋是假的,但是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三门武功都不适合他这个修炼外门功法的人,便凑近李智云问道:“能不能传给我一门内功练练?” 李智云一脸难色地说道:“这个是真不行,青玄秘录里面没有内功功法。” 想啥呢?传给你一门内功心法?我自己还没弄到手呢好吧! 万宣道失望之极,不等说话,羽裳和红拂却几乎同时问道:“夫君,你传给我的武功还没传完呢,可否继续传授?” 李智云状若恍然似的拍了一下脑门儿,说道:“是没传完……” 他当然没有传完,传给红拂的火焰刀不过三招,火焰刀当然不止三招;传给羽裳的双笔点八脉就更少了,只有一招。 红绿两女闻言立时专注起来,却听李智云说道:“这俗话说得好,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你们三个虽是我的妻子,却也不能白白跟我学练这样的武功绝学,你们得回到各自的娘家,让我那两个老丈人出钱来买。” “啊?”红拂羽裳立时呆滞,合着自己嫁给了一个奸商啊这是,连自己老婆的钱也要赚? 第八十一章 杨广的垂青 新婚的第二天是回门。回门是华夏民间的传统婚俗,是指新婚夫妇第一次回娘家省亲——新郎带着新娘去看岳父岳母,意思是请岳父岳母亲眼看看,你女儿在女婿家里过得很好,没缺胳膊也没少腿,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俗话说十里不同俗,有些地方回门是定在婚后第三天,但是在如今的大隋长安城,第二天回门就是规矩。 与正常婚配相比,李智云夫妇的回门就比较复杂了,因为他同时娶了三个媳妇。 三个媳妇两个娘家,先回谁家就有了讲究,需要讲究一个尊卑顺序,虽说杨广只是红拂羽裳的义父,但是王爷的身份至高无上,远比身为太子太傅的阴世师为高,所以李智云必须先去晋王府。 李智云夫妇四人到达晋王府时,杨广已经等在家里了。 由于李智云整个后半夜都在传授三个新媳妇武功,所以留宿在唐国公府的杨广并没有做成他的春梦,天亮之后唐国公府上下便开始为新婚夫妇筹备回门事宜,他若是再在唐国公府流连便是不合礼数了,又听说他的妃子萧美娘天不亮就已离去,便只能悻悻地跟表哥李渊告辞。 等在晋王府的并非只有杨广这个主人,杨素和宇文化及也在,他们三个原本就约定今天听取红拂羽裳两人的汇报,以期了解有关青玄秘录的消息。 李智云看见这三个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历史上这三人就是一众朋党,狼狈为奸,只是在杨广登基以后才开始离心离德,竟而演变成互相残杀的局面。 “贤婿,昨夜过得还好?” 杨广竟然站起身来,笑眯眯地主动跟李智云打招呼,一点长辈的架子都没有,说话间走下了丹墀,来到李智云身前道:“孤把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干女儿都许配给你,你可满意?” 李智云还能说啥?即使对方不是杨广,而是一个普通百姓,主动送女儿给自己当老婆也是好事,自己还能挑三拣四么?还会骂人么?更何况红拂羽裳两人都生得貌若天仙? 当下只能称谢道:“很好,很好,她们都很好,她们好,我也好,智云在此多谢岳父垂青!” 杨广笑道:“咱们翁婿之间就无需如此客气了,走吧,我带你去颐神亭喝上几杯,你这小家伙的酒量可是不得了,哈哈……” 颐神亭是晋王府后花园中的一个亭子,周围环境格局与唐国公府中的那间静室颇有类似,都是四面环水,水上有桥,只不过通往颐神亭的木桥却是两座,沟通南北两岸,造型典雅,曲折有致。 新女婿回门,按礼节女方家里是要设宴款待的,却无需如此隆重——由老丈人亲自陪酒,就显得有些巴结了,尤其是杨广这样的老丈人。 李智云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因此暗暗纳罕,心说这未来的隋炀帝竟然如此礼贤下士么? 颐神亭里有桌有凳,杨广当先坐在了北面,示意李智云坐在对面,说道:“咱们翁婿就在这里饮酒谈天,让你的两个媳妇去见一见你的岳母,她们女人之间的事情,咱们爷俩就不参与了。” 李智云心说这样正好,我还真的有些不敢当着你的面见那萧美娘,别再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 却见杨广抬起双手拍了两下,响声清晰地传过池面,不多时便有手托木盘的侍女鱼贯而来,款步走过桥面,走马灯一样的布置了一桌丰盛酒宴。 “来来来,智云,咱爷俩走一个。”杨广端起侍女为他斟满的酒,语气愈发和蔼起来,就仿佛他和李智云是一对乡下的农家翁婿一般。 李智云就不禁有些诚惶诚恐,心说这个便宜干老丈人眼瞅着就要当皇帝了,手掌天下权柄,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令他亲自陪坐劝酒? 杨广似乎对李智云的态度很是满意,俩人碰过一杯之后又道:“智云啊,你觉得孤待你如何?” 李智云连忙起身道:“岳父大人,你对智云实在是太好了,说一句胜过我那亲生的父亲也不为过……” 李智云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他穿越到隋朝至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多天,在这二十多天里,他所能感受到的来自周围人群的善意,以杨广为最。 “诶!”杨广立即摆手阻止,道:“这话却是不能说的,天地君亲师,我待你再好也没有生养之恩,跟你爹爹是不能比的,不过嘛,只要你能记得孤待你不薄也就行了,孤很欣慰。” 说到此处,杨广拿起桌上的公筷,给李智云面前的碟子里布了两道菜,一边布菜一边说道:“你可知当今圣上为何会送你礼品?” “这个……智云当真不知,还请岳父大人指点迷津。” 说起这事,李智云也很奇怪,昨夜已经听见有人议论,说自己的两个哥哥李建成和李世民结婚时、父亲李渊也都禀告当朝帝后了,然而李建成和李世民却没能得到来自帝后的贺礼。 嫡子成亲没能得到的贺礼,庶子结婚却得到了,这岂不是很不正常?要说当今皇帝和皇后不知道李渊的几个儿子哪个是嫡出、哪个是庶出却是不可能的,当今帝后极为恩宠李渊。 杨广微微笑道:“谅你也不知,孤就告诉你吧,当今圣上和皇后之所以送你贺礼,是因为有我这个当岳父的在他们面前推荐了你!” “啊?”李智云很是吃惊,连忙道:“岳父大人,智云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哪里有什么长处值得岳父大人如此抬举?” “不要妄自菲薄嘛!”杨广笑眯眯地看着李智云,目光中满是欣赏,“就凭你的武功和智慧,只需假以时日,必定会取代阴世师,成为我大隋朝的第一高手,如此少年英才,岂能明珠蒙尘、埋没在野?我已经向父皇推荐你担任太子少保了,我那位太子哥哥生有好几个孩子,都想习文练武……” 太子杨勇,比杨广年长四岁,如今已是奔五之人了,正偏妃子就有五个,膝下自然儿女成群,儿子有杨俨、杨裕、杨筠、杨嶷、杨恪、杨该、杨韶、杨煚、杨孝实、杨孝范共计十个,年龄大的已经二十出头,小的不过四五岁。 “啊?”李智云大吃一惊,心说我处理完眼前这些事就得踏入江湖去寻侠,你却让我进入东宫幼儿园去当老师,这皇宫里面怎么寻侠,又怎么可能有侠? 但是这些话却不能对杨广说,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杨广却认为李智云是被这天降的福泽砸晕了,把手一挥说道:“你也不要胆怯,就是教几个孩子练武嘛,你完全胜任得了,这事儿已经定了,只待你新婚七天之后,孤就带你去面见当今圣上!” 第八十二章 大酬宾 武功再高也是个孩子!杨广就是把李智云当孩子来哄的,然而李智云的身体里却有着后世成年人的思想和分辨力,他稍一冷静就知道这事儿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也无需多想,只需了解历史上杨广是怎么当上皇帝的,他和太子杨勇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也就能够猜到杨广的用意了。 现在的杨广,巴不得杨勇立时暴毙,便由他接任东宫太子这个储君位置,如此处心积虑之下,又怎么可能好心好意给杨勇的儿子选老师? 说不定就是让自己去做杀手啊! 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杨广平白无故送了两个干女儿出来,又去皇帝皇后那里给自己说好话,再加上今天如此的礼贤下士,这一切行止加起来,要说他仅仅是出于一片栽培之心,鬼都不会相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智云没有猜错,杨广就是想要让他去做杀手,先杀杨勇,再杀当今皇帝杨坚! 昨天下午唐国公府的一场比武,杨广亲眼看见了李智云那根竹竿的犀利,竟而突发奇想——如此快剑,快至匪夷所思,不当杀手岂不可惜? 如今皇帝杨坚年事已高,身体已经大不如前,随时都有患病的可能,一旦杨坚患病不能临政,就有可能禅位给太子杨勇,杨勇的身体却是很好的,不能再等了! 而李智云如今不过十一岁,经当朝帝后之手把他收入皇宫之中执教,绝对不会引起杨勇的疑忌,只要瞅准了阴世师不在杨勇身边,那么由李智云制造一场“意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即使行刺不成或者事后败露,也可以把刺杀太子的主谋推到李渊头上——李智云刺杀太子,当然是李渊主使的——正好报了当年李渊斩杀张丽华的大仇。 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杨广相信,就凭李智云这区区十一岁的心智,只需诱之以利,便能将其牢牢套住,一旦他真的杀了太子,就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掌控了,此后让他杀谁他就得杀谁,如若不然,哼哼,谋杀太子的罪名你背得起么? 至于杨素和宇文化及以及阴世师他们,想要利用三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套取李智云的青玄秘录,那也由他们去。 总之刺杀太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只要李智云真的掌握了青玄秘录的奥秘,那么在他慢慢堕入彀中的过程里,三个女孩子也就把他的秘密套完了,这叫两不耽误。 而此时此刻杨广之所以把李智云叫到颐神亭里来喝酒,其实也不是单纯地宴请新姑爷那么简单,在他们离开会客厅之后,杨素和宇文化及就让杨广早就安排好的侍女伺候阴凤姬,却带着红拂和羽裳去了晋王府的演武厅。 一到演武厅,杨素立即就询问红绿二女昨夜的“工作进展”,在他们这个小集团里,杨素是武功方面的大拿,这种事杨广是否在场都是无所谓的。 红拂和羽裳当然不敢隐瞒,就把刚刚学来的火焰刀和双笔点八脉演练了一下,只看得杨素倒吸一口冷气,这青玄秘录竟然如此博大精深么? 杨素是与杨林齐名的人物,或许在武功上比着杨林逊色少许,却是远在宇文化及之上,只一眼就看出了火焰刀和无为掌的区别,“这火焰刀,怕不得是地级武学啊!这……这……” 他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就只有这三招么?还有没有?” 红拂答道:“当然还有。” “那就快快使出来给我看!”杨素迫不及待。 红拂却摇头道;“李智云没有传授给我。” “嗯?”杨素不禁眉头大皱,不过转念便即释然,点头道:“嗯,这一夜原本也不可能学全一门武功,今天你回去继续……” “不行的,李智云要我们出钱来买,否则他不会多传一招。” “值!他要多少钱?”杨素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开玩笑,地级武功有价无市!你就是有钱也买不着!李智云既然肯买,就必然会引起武林世家的哄抢,多亏自己把红拂和绿扇送给了他,算是抢了座近水楼台。 “等等!”宇文化及打断了杨素的追问,“让我猜一猜价钱,我猜他一套武功至少要一百万两白银,对不对?” 羽裳却摇头道:“不是,他只要五十万两白银,而且只需先付二十万两定金,他就可以传授一半武功,等到五十万两付足,就把整套武功传给我们。” “这是真的?”杨素险些从席位上蹦起来,一拍身边几案道:“买,买,买!” 宇文化及也兴奋的直搓手,说道:“听你们这说法,似乎那青玄秘录里面还不止这两种武功?” 红拂点头道:“李智云说一共有一千零二十四种。” 宇文化及和杨素顿时惊呆,但随即宇文化及就站起来说道:“你的意思是说,除了你们三个新媳妇之外,别人购买他也肯买?” 红拂道:“是的,只不过别人要买就得是一百万两白银一套了。” 红拂没有撒谎,李智云的原话就是这么说的,说卖给她们三个的是五折优惠价,这叫幸运大酬宾。 宇文化及哈哈笑道:“好!原该如此!不行!我这就得回去把犬子成都喊来,让他练一套武功给你们的新姑爷看看!也让你们的新姑爷给他找一套地级武学出来……哦对了,到时候还请你们两个替我美言一二,看看李智云能不能按照给你们的价钱卖给我家成都。” 说到此处,也不管红拂羽裳是否答应,更不管杨素如何定夺,就急冲冲往门外走去,他需要立即回到家里,喊宇文成都来晋王府是一件事,准备一百万两银子是另一件事,宇文化及虽然比不上杨广和李渊有钱,但是一百万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此前他为了栽培二儿子宇文成都,曾经在武林之中重金求购地级武学,一度把价格开到了二百万两银子都不见有人卖给他,如今李智云的要价却是如此便宜,此时不买更待何时?别说是一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他也要凑起来,哪怕是倾家荡产。 第八十三章 聚丰楼易主 作为等价交换物的一种,白银在华夏古时历朝历代都是硬通货,尤其是在宋朝以前,只因具有银票支票功能的交子尚未出现,但有大额金钱交易,若是使用铜板就不免太过麻烦,远不如使用金银元宝来得便捷。 搁在往常,宇文化及的家里自然不缺银元宝,作为长安城内屈指可数的几个显赫家族之一,宇文家族既然能在长安呼风唤雨,又怎么可能缺少钱财?别的不说,只是那些帮人办事收到的酬谢,就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数目。 但是最近却与往常不同,因为全力支持杨广夺嫡,帮助杨广收买朝中文武,这一阵子宇文化及没少借给杨广钱财,就好像后世米国财团支持某人竞选总统一样,权力都是用钱砸出来的。 当然,倾尽所有支持某人荣登大宝,只要成功了就是回收投资的时刻,届时财源滚滚无本万利,想怎么敛财就怎么敛财,这这样的账谁都算得清楚,宇文化及当然不会吝啬。 然而宇文家族的财产毕竟是有限的,几番“贷款”给杨广之后,虽然还不至于倾家荡产,却也算得上是伤筋动骨了,如今要想筹措一百万两银子出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且说宇文化及急匆匆回到家里,喊来妻妾管家,一阵翻箱倒柜之后却只凑齐了九十五万两现银,不禁眉头大皱,“不对啊!我路上算的,咱们家里应该还能凑齐一百零五万两银钱,为何少了十万两呢?” 管家有些怯懦地答道:“是大公子拿了十万两白银出去了。” “嗯?是成龙拿的?他拿这么多现银出去作甚?”宇文化及很是奇怪。 宇文成龙作为他的长子,的确有权支取不超过十万两的钱款,若不是最能借给杨广的银两太多,十万两这样的数目在宇文化及这里就只能算是小钱。 然而以宇文家族在长安城的势力,又有多大的事情需要动用这样一笔钱款去办呢?这不是笑话么?向来只有别人给宇文家族送钱,宇文家族办事根本不花钱,这十万两银子虽然不多,可也得用一辆推车来推了,什么事需要如此破费? “大公子也没说……”管家自然是不好过问这种事的,他没资格询问宇文成龙。这就好像后世集团公司里的总经理到财务部支取十万块钱,难道还用跟主管吃喝拉撒的后勤部长请示一声么? 宇文化及便不再问,心想既然如此,那就先准备二十万两现银送给李智云,算是交个定金,于是说道:“也罢,你们去把成都叫来。” “回家主,二公子也出去了,是跟大公子一起出去的……”宇文家族蓄养的武士头领令狐行达禀告道。 “什么?”宇文化及顿时大怒,一拍桌子喝道:“这两个败家玩意,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这个节骨眼出去!令狐行达,你这就安排府中人手出去寻找,就是找遍长安也要把他们两个找回来,越快越好!” 夜长了梦多啊,若是不能趁热打铁,带着宇文成都去找李智云,谁知道李智云会不会改了主意? 若是李智云突然宣布不卖了呢?又或者发现他从青玄秘录中悟出来的武功物超所值,奇货可居,因而坐地起价,那该怎么办? 又或者被人提前哄抢,把最适合宇文成都的武功买走了又该怎么办?只从红拂绿扇汇报时的说法就能知道,李智云是打算面向整个武林进行销售的,所以知道这个消息的绝非自己一个家族! 暂且按下宇文化及撒出人手满城寻找两个儿子不提,只说宇文成龙和宇文成都这兄弟俩去了何处?他们去了聚丰楼。 今天的聚丰楼披红挂彩、面貌一新,原因是刚刚更换了老板,重新开张,散出的喜讯是三天之内不收菜金,各类菜肴一律免费品尝,只收酒水费用。 谁说只有现代人开饭店才会这样的一招,隋朝时期就有人这么干了,而且敢于如此让利酬宾的老板还不是穿越者李智云。 宇文成龙和宇文成都就是来给这家新开张的聚丰楼贺喜的,他们带的十万两现银自然也不是用于消费的,而是送给店老板的贺礼,标准的一掷万金。 宇文成龙一掷万金恭贺饭店开张,这在长安城内绝对算得上是一件新鲜事。 宇文家族的子弟向来吃饭不花钱,又怎么可能给饭店老板送礼恭贺呢?只要是来到聚丰楼的客人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了,因为这位新聚丰楼的店老板是个女的,而且长得很漂亮。 人们不禁要打听,这位新开张的女老板何许人也,有知道的人就说了,这位女老板姓单,叫做单盈盈,乃是山西潞州二贤庄的大小姐,单达单通两兄弟的亲妹妹。 山西二贤庄有两个庄主,大庄主叫做单达,字雄忠,二庄主叫做单通,字雄信,兄弟俩的生意做得很大,可以说遍布全国各地,正应了单家店铺门口的那一副对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几乎所有的单家店铺都用这副对联挂在大门两侧,除了图个吉利财运之外,更因为这副对联里的“通”和“达”隐喻着两位庄主的名字,可谓十分巧妙。 然而到了今日下午申时,新开张的聚丰楼门前挂起的一副对联却是推陈出新,没再沿用单家兄弟的口彩。 众人围观之中,一副横批以及两个涂着黑漆的竖向木匾被伙计踩着梯子挂在大门两侧之时,那上面竟是空无一字,人们不禁纳罕,纷纷询问之时,却被告知原来是店老板要亲自书写对联横批。 李智云带着三个新婚妻子来到聚丰楼时,恰好看见一个圆脸的美女被人簇拥着从聚丰楼走了出来。 李智云确信这是他穿到隋朝以来看见的第一个圆脸美女,大约十七八岁年纪,明明已经长成,身材很是丰满,脸上却还残留着些许婴儿肥,只不过这丰满的身材和婴儿肥却很可爱,再配上那一对大眼睛里乌溜溜灵动的双眸,就把顔值提升了几个档次。 难道说几十年后的杨玉环就是这样的模样?李智云忍不住联想,却不敢多看一眼,唯恐系统扣分,自己家里有三个合法的随便看,若是扣在这样一个不相干的美女身上不免太亏。 那美女走到门外先是向周围的吃瓜群众抱了抱拳,而后转身面向大门,从腰间掣出两支判官笔来,隔空便往那大门右侧的木匾挥去,竟然是在隔空刻字,只见她笔走龙蛇,一副上联便即跃然现于木匾之上。 上联写的是“追风逐电惊燕雀”。 第八十四章 单大小姐 “好功夫!” 周围观众齐声喝彩,其中更有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一看就是习武多年的,一边捋须一边点头,评价道:“能够将真气从判官笔尖逼出,间隔三五尺刻画木匾,这功夫当真是武林罕见!这女娃好深厚的内力!” 老者身旁的人们纷纷点头称是,再次看向单盈盈的时候目光中就更多了几分敬畏。 不论是否练过武,即使是那些没有练过武的外行也都赞不绝口,只因单盈盈正在做的事情是他们无法做到的——大家都做不到,你却能做到,当然是你厉害。 那老者却还意犹未尽,补充道:“老朽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判官笔法,今天算是开了眼了,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能把判官笔使到这等境界!” “那是当然!”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朗声附和,“这可是山西潞州二贤庄的武功,单家的武功能差得了么?” 众人闻声看去,见是这个青年之时,却都不禁立马躲开了眼神,有些与这个青年挨的近的,赶紧躲开了几步,就好像这青年身上带有瘟疫一般,唯恐沾染上一点半点。只因这些长安城内的居民都认识此人,这人就是宇文成龙。 似乎是习惯了人们的躲闪行为,宇文成龙却是不以为忤,一双眼睛紧紧地盯在单盈盈的身上,继续大声夸赞。 李智云没有在意宇文成龙的存在,他不认识宇文成龙,虽然听说前几天万宣道刚刚把宇文成龙打了一顿,但是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此刻他只关注单盈盈一人,却不是关注后者的姿色,而是关注后者的笔法。 这里所说的笔法当然不是书法,而是武功。单盈盈刚刚写下那“追风逐电惊燕雀”七个字一副上联,使的是一套判官笔法,这一点就连那个矍铄老者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拥有寻侠系统武学数据库的李智云? 在单盈盈写字的同时,系统已经给出了模拟结果,结果却是与此前数次模拟的结果大相径庭,李智云都不禁吃了一惊。 此前不论模拟哪一种武学,模拟出来的与其最为相似武学必定是精妙于被模拟人的,比如空明拳胜于柔云掌法,再比如胡家拳胜于擒拿手,更有火焰刀高于无为掌,等等等等。 但是这一次系统给出的结果却是相反的,系统给出的模拟结果是山东泰山单家的家传判官笔法,称之为单氏判官笔。相关资料不多,使用这门武功的代表人物是北宋时期的铁面判官单正。 铁面判官单正,就是丐帮在杏子林开大会时,马副帮主的遗孀康敏请来的仲裁人之一。 这位铁面判官名字听起来很是拉风,其实武功也就那么回事,之所以绰号里面有“铁面”两字是因为他嫉恶如仇、刚直不阿,却不是他的判官笔有什么独到之处。 系统可以确定铁面判官的判官笔法正是此时聚丰楼前单盈盈施展的判官笔法,但是论及招式之严谨精微,系统储存的武功反倒不如单盈盈正在施展的。 并不是每一门武功都可以像降龙二十八掌那样越来越凝练,越来越升华,这里面固然有传承者天赋的原因,也有传承是否完整的原因。 不论是武林世家还是武林门派,都有其宿敌仇家,相互之间仇杀不断,就必定会影响香火延续,譬如说某一门派一夜之间被人烧成平地,该派掌门一家大小若干口同时葬身火海,那么他这一派的武功想要传承到后世就难了。 如果按照系统的判断,北宋那位铁面判官就是如今二贤庄单雄信兄弟的后人,那么或许是单家的某一代后人遭遇了不测,又或许某一代传人极其平庸,便都有可能导致单氏判官笔的没落。 对于铁面判官这样的武功,寻侠系统的创作人白胜是不会对其去芜存菁的,因为这武功里只有芜,没有菁,之所以仍然将其载入系统的武学数据库,只是为了记载武林史上有这么一个使用判官笔的旁支罢了。 当然,即使单盈盈这套判官笔法比铁面判官的判官笔强了不知多少,也是强不过羽裳学去的那路双笔点八脉的,双笔点八脉就是判官笔类武功的顶尖之作,足以碾压世上一切判官笔法。 所以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身边的羽裳就微微撇嘴道:“这女人的判官笔也就那么回事,比起你传给我的笔法差远了,只是她的内力胜过我不少,却不知有过什么奇遇,看年龄她最多比我大两岁,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李智云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心说你就知足吧,你只是内力不如这个女人,我却是一点内力都没有,我跟谁诉苦去? 系统已经给单盈盈的内力作出了评估,认为她的内力至少胜于北宋时期的南慕容慕容复。 大门前单盈盈却不知道已经有人在鄙夷她的判官笔法了,此时正在“书写”下联,下联写的是“泼墨挥毫泣鬼神”。 这副对联其实是单雄信的一个朋友在二贤庄做客时送给单盈盈的,意在称赞单盈盈的武功高强。 对联说的是单盈盈最擅长的两门武功,判官笔和轻功,所谓追风逐电,说的就是她的轻功,而泼墨挥毫,说的却是她的判官笔法。而至于此时受到了众人的赞叹、又令羽裳等高手无法理解的内功,却还算不得她赖以自豪的强项。 因为她的内力只比她大哥单雄忠强些,却还不如她的二哥单雄信。 写完了对联写横批,横批通常只有四个大字,既是横批,也是匾额招牌,字数虽少,但是刻画的难度却更高了,因为横批那块匾额位于门楣之上,距离单盈盈的头部至少有一丈二尺之遥。 以单盈盈的身高,即使伸直手臂,再加上判官笔的长度,也还差了五尺以上,只凭她此前那样将真气释放于判官笔之外三尺是远远不够的。 就在人们以为单盈盈会命人搬来梯子之时,却见她身形一跃而起,轻飘飘如同一只鸟儿振翅浮于半空,双臂同时抖出,一对判官笔左右开弓,同时刻画,左手判官笔写的是“丰聚”,右手笔写的是“记单”,从右往左合起来便是“单记聚丰”。 “好!”聚丰楼前的看客震天价喝了声彩,彩声未绝,单盈盈已经转过身来,冲着吃瓜群众抱了抱拳,娇笑道:“小女子献丑了,这就请各位入内饮食罢。” 众人哄然一声就往楼内走,喧嚷之中忽然一个冷冷的女声凛冽说道:“算你有自知之明,还知道是在献丑。” 第八十五章 宇文成龙的怒火 话说这世间万物,皆分阴阳,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或许是因为李智云多看了单盈盈几眼,又或许是不忿单盈盈的武功,总之羽裳就莫名其妙地发了火,冷冷一句话怼在了单盈盈的脸上。 单盈盈本已转身准备入内了,听见这声冰一样的讥讽立时转回身来,准确地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把目光锁定在羽裳的脸上,却看不清这个身穿绿色衣裙的女人是何模样,只因这女人的脸被一层轻纱遮住了。 羽裳今天是戴了面纱的,不止她一人有戴,红拂和阴凤姬也都戴了。 隋朝的已婚女子素有出门戴面纱的习惯,在遮挡风沙的同时掩饰自己的姿容,只不过那时候的面纱是与帽子连在一起的,叫做羃(音:mi,同大幂幂的幂)或者帷帽。 羃是用透纱罗全幅缀于帽檐上,并使之下垂障蔽全身;而帷帽则是在四缘悬挂一圈网子,下垂至颈,网帘上还常加饰珠翠。 羽裳等三女戴的都是帷帽,这是李智云提出的要求——既然嫁给我了,那么以后你们三个人的脸就只能给我一个人看!出了门就给我戴上帷帽! 李智云很赞同隋朝这个妇女出门戴面纱的风俗,与寻侠系统制作人之一的钱青健有关。 钱青健认为,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老婆的脸就是给老公看的。不能像后世那些女子一样,在家里蓬头垢面出了门却打扮的花枝招展,全然是为了给老公以外的男人欣赏,说好听的是自恋且兼有出墙之心,说不好听的就是臭不要脸。 单盈盈看向这个身着绿裙的女人尚未发话,宇文成龙却抢先怒斥道:“哪里来的泼妇?胆敢在长安城中撒野!不知道这位单老板是我宇文成龙的朋友么?” 宇文成龙是看上单盈盈了,就如同李靖看上了红拂,同样的一见钟情。 宇文成龙是如何遇见单盈盈的?单盈盈又是如何来到长安买下聚丰楼的?这话要从三天前说起。 三天以前,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的单大庄主单雄忠带着妹妹单盈盈来到长安城,投帖拜见宇文化及,给宇文化及送了五万两白银。 单雄忠为何要给宇文化及送礼?不送不行啊,不给宇文化及送礼,他单大老板的买卖就做不到长安城里来。 长安城是法治社会,法治社会的特点就是一切商业活动都要受到“有关部门”的管理,朝廷里面没人,能做成大生意么?门儿都没有! 别看二贤庄的二庄主单雄信是掌管统领天下绿林豪杰的总瓢把子,他的手却是伸不进长安城来,想在长安城里做生意,除了那些王公贵族、门阀世家之外,别人想要站稳脚跟,必须要寻找一顶保护伞。 单雄忠深谙其中道理,因此亲自来到长安城给宇文化及送礼,以期今后能在长安城内扎根立足,如今的长安城是华夏最为繁华的城市,即使隋朝的统治者并不重视商业活动,它也是全国的商业中心。 五万两银子足够丰厚,单雄忠因此得到了宇文化及的接见,在接见的过程中,跟随在宇文化及身边的宇文成龙就看上了单雄忠的妹妹单盈盈。 单雄忠是商业巨子,掌管着单氏企业的一切要务,日程安排紧凑,办妥了事情就离开了长安,但是单盈盈却是少女心性,被长安的繁华所吸引,想要留下来玩上几天。 就好像后世的国人向往首都一样,去了燕京至少也得来个三日游不是?总不能当天去当天回,那未免太过可惜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单盈盈留在长安,也是受到了宇文成龙的影响,宇文成龙当然是希望单盈盈能够留下的,最好能直接留在他的家里,给他当小妾,因此不遗余力地介绍长安城的好处,各种美食,各种风景名胜。 单盈盈并没有看上宇文成龙,只是碍于大哥与宇文世家的关系,不得不敷衍一二,再加上宇文成龙描述的长安城吸引了她,就在宇文成龙的提议下留了下来。 她这一留,就留出了事端,就在昨夜,唐国公府庶子大婚的同时,宇文成龙陪着单盈盈游玩之后,来到了聚丰楼品尝美食。 聚丰楼的蒸羊羔、蒸熊掌和蒸鹿尾儿是长安城中最负盛名的三道名吃,虽然别家酒楼也有会做的,却都不如聚丰楼做出来的地道。 在宇文成龙的导游下玩了一下午半晚上的单盈盈本来就饿得不行,又被这三道名菜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就跟着宇文成龙来到了聚丰楼。 没想到的是,聚丰楼里的老板竟然拒绝提供任何菜肴,说所有菜品都被唐国公府买断了,宇文成龙顿时暴怒起来,说你特么狗眼看人低,不认识我是谁吗? 聚丰楼的老板当然知道宇文成龙是谁,可是唐国公府他也得罪不起啊,更何况唐国公府买断在先? 蒸羊羔、蒸鹿尾儿、蒸熊掌这样的菜品最是耗费工夫、讲究火候的,店里的大师傅都快累瘫了,哪里还有精力整治这样的名菜大菜? 所以这位可怜的老板宁死都不肯给新来的客人提供美食。 宇文成龙本来就对唐国公府耿耿于怀,因为他和他三弟宇文成祥都被唐国公府的万宣道揍过,正所谓旧仇未报,新恨又生,不敢怼上唐国公府的大门,一腔怒火便都泄在了聚丰楼的老板身上。 “你别干了!这酒楼我买了!” 宇文成龙直接宣布聚丰楼停业整顿。 那老板当即答应,说本店上下一应成本总计白银八千两,我按五千两卖给你,你们明天上午拿钱来接手就是了,做菜的大师傅我也留给你,明天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宇文家族的大公子要买聚丰楼,聚丰楼的老板不敢不卖,正好刚刚唐国公府的总管刘政会已经来过,一番威胁恫吓之下,老板已经生出了关张大吉的念头。 李智云给他的预付菜金已经够他全家三代颐养天年的了,既然唐国公府的总管说李智云预付的那笔巨款来路不正,索性吞为己有算了。 明天就带着一家老小逃离长安,寻一个天高皇帝远的所在定居下来,相信那个十一岁的小屁孩也没有能力找到自己,更何况他不是正在大婚么?明天他还得带着新媳妇回门,根本没时间过来,等他忙完了再来的时候,自己早就逃之夭夭了。 找不到自己,他就只能去找宇文成龙,至于唐国公府和宇文世家如何拼斗,那是神仙打架,打生打死跟我一个开饭店的有什么干系? 就这样,聚丰楼的老板就变成了单盈盈,宇文成龙买下聚丰楼,就是为了送给单盈盈,一方面显示他宇文家族在长安城的势力雄厚,另一方面,也有施恩图报之意。 今天你单盈盈盘下这座酒楼,他日若是不肯就范,再想还给我一座酒楼可就不行了,必须以身相许! 为了博得美人欢心,他买了聚丰楼还嫌不够,还从家里拿了十万两银子出来,作为聚丰楼重新开张的贺礼。 宇文成龙如此不吝血本的投入,又岂能容忍街边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妇女出言讥讽他看上的女人?当即大声怒斥,同时大踏步走向绿裙女子,准备动手教训一番。 正愁没机会显示自己的强悍呢,这绿裙妇女简直是睡觉送枕头,来的太及时了! 第八十六章 单氏劈空掌 有热闹看了! 这一变故发生,那些尚未进入聚丰楼的客人就都停住了脚,返过身来要看宇文成龙如何殴打这个身穿绿裙的少妇,而那些已经进入楼内的客人却顾不上外面发生的事情,可以免费品尝聚丰楼大餐,还不入座大快朵颐才是傻瓜。 这一刻,楼外的人们都把目光集中在绿衣少妇的身上,全没在意这妇人的身边站着的一男两女。 说起来也难怪人们的忽略,因为这个男的只是一个孩子,十岁出头的孩子,估计是这个妇人的弟弟;而另外身穿一红一白的两名少妇也不过是妇人而已,既然没有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就不会是什么扎手的角色。 就在宇文成龙大步走近绿衣少妇的同时,一声冷哼响起在单盈盈身侧,“宇文公子且住,这样的货色还用不着你来出手!” 宇文成龙闻言一愣,回头看时,却见说话之人是单盈盈的一个随从,这名随从其貌不扬,三四十岁的样子,说不上丑也说不上俊,就是扔在人堆里半天找不着的那种,也不知道叫什么姓名。就问了句:“这女人是练家子,你行么?” 宇文成龙并不认为这个二贤庄的庄客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同时他更不认为敌对的绿衣少妇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武功,眼见这人想要抢先出战,心中就有些不爽,这不是抢我的风头么? 然而那随从却不答话,抬手便是一掌拍出,隔着一丈多远拍向绿衣少妇的面门,口中喝道:“敢看不起我家小姐,先吃我一记劈空掌再说!” 与此同时单盈盈说了一句:“宇文公子,就让单猛试一试好了。” 宇文成龙这才知道这名随从名叫单猛,心中却在纳罕,这单猛隔着一丈多远就出掌,能有什么威胁可言?还说这是劈空掌?就算是擅长劈空掌的高手,在这个距离上也只不过能拍灭烛火而已,但是拍灭烛火的掌力能伤人么? 他却不知这个叫做单猛的中年人是山西二贤庄内最具实力的两名护院之一,与另一个叫做单刚的高手一并,同为单雄忠、单雄信二人的师兄。 其实单刚单猛两人本来另有其名,只是早年在绿林中做下惊天大案,被官府仇家追得无处藏身,却被单雄信的父亲单老庄主收留,并且传了单氏三大绝技之一的劈空掌给他们。 打那以后,这二人便改姓为单,死心塌地的留在了单家,如今单老庄主已然西去,他们就做了单雄忠的保镖,陪着单雄忠走南闯北贸易经商。 这一次原本是刚猛二人一起陪着单雄忠兄妹来到长安的,只不过在单雄忠离开长安时却给单盈盈留了一个单猛以防万一。 单家的三大绝技分别是劈空掌、判官笔和轻功,单盈盈一人精通两样,修为堪称二贤庄之冠,却唯独在劈空掌这一项逊色于人,不仅不如二哥单雄信,甚至也不如单刚和单猛。 别人不知道单猛的劈空掌有何威力,单盈盈却很清楚,她若是有单刚单猛一样的内力修为,她的劈空掌就不会被二哥嘲笑为花拳绣腿,而刚刚她在聚丰楼门楣上的匾额上刻画横批也就不用腾空而起了。 在一丈左右的距离上,单猛的劈空掌可不仅仅是拍灭烛火那么简单,对于寻常人来说,他的劈空掌力不啻于铁棒重锤,专攻对方的五脏六腑。 在这种掌力的轰击下,中者虽不至于当场暴毙,至少也会被打出严重的内伤,内脏出血,喷于体外,若无名医良药及时救治,一条命也是保不住的。 当然,上述说法只是对于寻常人,这里所说的寻常人是指不会武功的成年人,而对于那些练有内力外功的练家子来说,是否能够一击奏效就要看对手的功力如何了。 眼下单猛拍出的这一掌并没有打向绿衣少妇的胸腹,单盈盈知道这是单猛出手时留了分寸,一来不想在长安城搞出人命官司,二来击打妇女的前胸也有轻薄猥亵之嫌,高手们是不屑为之的。 但是即便如此,想来这少妇也会大吃苦头,被这一掌拍得后仰摔倒是肯定的,若是不懂得顺势后仰卸力,那么不仅仍要摔倒,而且还会挫伤脖子。 若想在这样的掌力之下屹立不倒,除非拥有普通内家武者二十年以上的内力修为!眼见这少妇的身材最多不过十七八岁,就算她打娘胎里开始修炼,又怎么可能练出二十年以上的内力? 说时迟,那时快,只瞬息之间,单猛的掌力便已迫近羽裳的面门。 羽裳原本正在提防宇文成龙,没想到在宇文成龙的身后竟然有人隔空向自己拍击,颇有些猝不及防,同时也在不屑,这土里土气的土包子是不是疯了?隔着一丈多远就想先手得利?你以为你是阴世师啊! 然而没等她这一闪念闪过,那掌力便有如洪流巨浪一般扑面而来,在感受到这股掌力威压的一瞬间,她知道自己轻敌了。 这人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这样的劈空掌力,跟杨素相比都差不了多少了! 杨素的内力何等深厚?同样是修炼小无相功的人,身为弟子的红拂和羽裳比之她们的师父杨素还差得很远呢。 然而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土包子竟然也有着如此浑厚的内力! 在发现情况不对之时,再想躲闪已是来不及了,可是既然躲闪不及,又有什么办法?对方攻来的是劈空掌,不是近身的拳脚殴击,人家的掌力是无形有质的,根本无法用任何武功接架阻挡。 不论是忘情指、还是双笔点八脉,都不是适合的防御策略,无奈之下,便只有使出无为掌。 这无为掌并不是她的专攻,在这门掌法上的造诣她远远不如红拂,就如同红拂的忘情指也不如她使得精妙一样,但是在如此紧迫的时刻,也只有病急乱投医了,有啥本事使啥本事,只求不被人当场打翻在地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用的是无为掌的第一招,“清净无为”。 无为掌本身就是极其完美的防御掌法,这第一招清净无为更是全面防守,讲求的是含胸收腹,将双臂置于胸前,曲肘护住头面,一副于外界无扰的姿态。 不出所料,即使是用上了这一招清净无为,也没能挡住对手那强大的劈空掌力,那掌力宛如一阵飓风,从她的一双小臂中间钻了进去,立时将她的帷帽掀上了半空。 帷帽飞向空中,羽裳那一张艳绝人寰的姿容便即露出,只惊得场边的吃瓜群众悉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这少妇竟然如此美貌?!谁家的媳妇啊? 就连原本怒视着少妇的宇文成龙也不禁呆住了,心说这小娘们儿一点都不比单盈盈差啊,说不好还要胜过单盈盈几分,哎呀,这朵花被那头猪给拱了?咋就成了妇人了呢? 这一刻他再也没有了替单盈盈出头的想法,若不是看出来自己比那个叫做单猛的差得太多,他就要伸手阻拦了,干嘛啊?这么美貌的娘子你也要打,不怕唐突佳人么? 这边羽裳却已经支撑不住,上身便即向后仰去,就在她即将摔倒的这一瞬间,身旁不远处的红拂再也忍不住,发出来一声冷笑,“会劈空掌就可以欺负人么?” 随着这声质问,抖手就打出了一记火焰刀。 第八十七章 一招削发 红拂当然不会看着羽裳被人欺负而袖手,毕竟她和羽裳从小在越国公府一起长大,彼此之间不说亲如姐妹也差不多,所以她攻出了一记火焰刀。 她的策略是围魏救赵。 她只能围魏救赵,逼迫对方停止攻击。 火焰刀固然凌厉,却同样无法阻挡对方拍过来的、立体的劈空掌力,这就好像以一把刀面对泼过来的一盆水一样,刀能够阻挡水么?挡是挡不住的。 火焰刀的动作幅度极小,她的手只在胸腹之前抖动一下,就发出了这记凌厉的气刀。 相比于对方的劈空掌来说,火焰刀的速度更快,单猛尚未做出反应,就感觉到头皮一凉,眼角余光里看见有蓬蓬黑发飘落下去,下意识的抬手一摸脑袋,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竟然被人剃了个光头,变成了一名和尚。 这是什么武功? 骇然生畏的不止是单猛一人,还有单猛身边的单盈盈,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又犀利的武功,抖抖手就能斩落一丈开外他人的头发,若是这一记攻击落在咽喉又该如何? 红拂同样不想搞出人命,如果她有后世那位吐蕃国的大轮明王一样的歹毒,那么此刻她已经割开了单猛的咽喉。 面对着羽裳三女一男,也只有单猛和单盈盈感受到了这种武功的诡异凌厉,至于其他人等,不论是站得更近的宇文成龙还是楼门口那些返身观看的吃瓜群众,都没能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真正厉害的武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懂的,相比于那些嘿嘿哈哈的拳脚来说,劈空掌已经不易被人看懂了,火焰刀就显得更加莫测高深,本来就不容易被人看懂。 这一次,就连人丛中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都闭嘴了,因为他也看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勉强看得懂单猛的劈空掌,却根本不知道单猛的头发是怎么掉落的,中年脱发么?也不该一下子全部脱落啊。 如此一来,单猛的劈空掌自然是戛然而止了,羽裳得以脱困,正要上前反击之时,却被李智云叫住,“行了,没仇没恨的,适可而止吧!” 李智云虽然年幼,却是如假包换的丈夫。既然丈夫发话了,妻子就不能不听,否则便是违反人伦纲常,夫为妻纲。 就算不以人伦纲常而论,只从她们三个新媳妇有求于李智云来说,她也不得不选择罢手。 李智云叫停了这场没有因由的打斗,才把人们的目光吸引到他的身上,人们不禁有些惊异,原来这三女一孩里面,这个男孩子才是正主。 李智云走上前来,面对单盈盈,却把目光散向楼门两侧的众人,说道:“这位姐姐,这聚丰楼可是换了老板了?” 相比于那些得了消息来吃免费大餐的长安居民来说,李智云对此全不知情,他今天带着三个媳妇先去了晋王府,出来之后又去了太子太傅阴世师的府邸,从阴世师的家里出来才到聚丰楼来。 他老爹让他今天索回预付给聚丰楼的菜金,这事是必须要办的,不然回到家里就没法向老爹交待。 他当然没想把付给聚丰楼的菜金拿回来,说好的预付怎能索回?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只不过老爹那里他也准备了足够的钱财来交差——他卖了一套火焰刀和一套双笔点八脉给红拂和羽裳,杨素已经安排人手把二十万两银子的定金送去唐国公府,送钱人将会按照他的要求把钱送到他母亲万氏的手上。 你让我把钱拿回来,我拿回来就是了,钱到了你的手上,就是万事大吉。 但是聚丰楼这边还是应该打声招呼的,这叫串供。以免将来老爹派人来查,这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两边的说辞对不起来,那就还有麻烦。 所以他才带着三个媳妇赶来聚丰楼,却不想遇见了这样一幕,就在他猜测聚丰楼被人收购的时候,羽裳又与对方动起了手,而他却又无力阻止。 他没有半点内力,既无法阻止单猛的劈空掌,也无法阻止红拂的火焰刀,没掉头就跑就算不错了。 但是他不能跑,他必须要把今天该办的事情办完,聚丰楼换了老板也好,没换老板也罢,一定要把该说的事情说清楚。 在消除老爹那边隐患的同时,还要保证城东城隍庙里的乞丐大哥们继续享受美食,不然自己那每天几百点的侠义值增长就只能越来越少直至回归最初的个位数。 “没错,现在这间酒楼的老板是本姑娘,只不知小兄弟你是来砸场子的呢,还是来吃饭的?” 单盈盈有些恼火地看着这个目光散乱的男孩子,语气有些生硬。 毕竟是你们一伙人里的绿裙美少妇嘲讽在先,此时虽然是你这小孩子出面叫停了打斗,我却不能服软低头。 倘使这里不是长安,而是山西潞州,那么今天谁都别想息事宁人,非得打出个输赢不可,即使闹出人命也在所不惜,谁让你们先嘴贱呢? 李智云可以理解对方心里的不爽,所以客客气气地说道:“兄弟我不是来吃饭的,可也不是来砸场子的,刚刚那位惹姐姐生气的是贱内,还请姐姐看在兄弟我的面子上,不与她一般计较。” 他在这里跟单盈盈套词,另一边宇文成龙却是嘚嘚瑟瑟地走到了羽裳的面前,色迷迷地看着后者说道:“你看这事儿闹的,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打什么架啊?不打了正好,一起进去喝些美酒如何?小娘子是谁家的媳妇啊?” 宇文成龙天性好色,虽然已经立志要把单盈盈搞到手,但是见了羽裳这种绝色美少妇岂能放过?就算今天当着单盈盈的面不好下手,也得弄清楚这少妇是谁家的,以便他日设法霸占。 宇文成龙和李智云两人同时说话,话也说完了,宇文成龙也听见了李智云所说的内容,顿时面色一变,转过头看向李智云时便不禁目露凶光,好小子,原来这绿裙美妇是你的童养媳啊!你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第八十八章 谈不拢的生意 宇文成龙听见李智云说话的同时,李智云也听到了宇文成龙的说话,宇文成龙对李智云这个小屁孩心生不忿的同时,李智云也对宇文成龙充满了敌意。 马勒戈壁的,羽裳是老子的媳妇,你这家伙贱兮兮地过去套什么近乎?刚才不还想动手打人的么?哦,现在看见我老婆长得漂亮了,就开始犯贱了? 虽然宇文成龙并不认识李智云,而且李智云也不认识宇文成龙,但是在这一刻,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之间产生了浓浓的敌意。 只不过李智云却不想立即对付宇文成龙,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想节外生枝,耽误正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没带那根装有铁钩的竹竿过来,想要动手也没法动。 在李智云的眼里,这个浑身骨头没有四两重的青年明显是个练家子,只要是练家子,他就没有任何胜算,而若是指使三个老婆之一去教训对方,那么即使暴打对方一顿,丢脸的也是他这个小男人。 不论古今,依靠女人去打人的男人,是不会被人看得起的。 所以他只有暂时按捺心中的怒火,期待尽快与面前这位单大小姐洽谈“业务”。 然而单大小姐却是根本不予配合,冷然说道:“既然你不是来吃饭的,也不是来砸场子的,那就该干嘛干嘛去,你走吧,本店不欢迎你。” 不吃饭也不砸场子,那就是闲逛咯?单氏企业不差你这样一个主顾,也用不着招揽你进店免费品尝美食。 单盈盈当然猜不到李智云的目的,李智云也不着急,说道:“我本来是来找这家聚丰楼的张老板的,因为此前我曾经预付给他一些菜金,不知道单老板你是否知道此事?” 既然单盈盈始终冷冰冰的,李智云也就没有心情姐姐长姐姐短的叫了,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这种事情他也不愿意干,单老板固然姿色不俗,可到不了令他意乱情迷那种地步。 这世上能够通吃老中青幼所有男人的女人不是没有,昨夜他就见过一个萧美娘,而与萧美娘这样的尤物相比,单盈盈差的还远。 “不知道!你走吧,我要忙了。”单盈盈冷冰冰地一口回绝。她的确不知道这事,酒楼易手之时,这家聚丰楼原来的张老板根本就没跟她提这事。 那位张老板既然打定了主意想要吞没李智云这笔巨款,又怎么可能把这事儿跟下家说明?那不是没事找事么?万一这位单老板听了之后不肯买了咋办?谁愿意接手一家负债累累的酒店,那不是接手生意,那是接手麻烦。 李智云一听就急了,心中暗骂那位张老板黑心的同时,却不能就此离去,不然自己那每天增长的侠义值可就没了,于是换上一副笑容说道:“别急啊,我有桩生意要跟你做……” 他的想法是暂且不去追究那位张老板卷款私逃,另付一笔款项给单盈盈,好让聚丰楼继续给那些乞丐提供酒食,只是这一次要跟单老板提前沟通好,让她不要泄露此事出去。 如今他已是一夜暴富之人,一套武功卖出去至少也是五十万两白银的进项,只要如法炮制,将销售推广到整个武林,那么成为全国首富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自己是如此的财大气粗,张老板卷走的那点钱又算的了什么? 然而单盈盈却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本店没有生意可做,你走吧。” 这一次她回绝的更加干脆,说完话便已转身,不想再跟这个小屁孩谈下去了。你老婆没事找事要打我的脸,动手之下也是你们夫妇占了上风,这种情况下我还跟你谈什么?好让你们这家长安城的坐地户欺负我么? 如果把此刻的单盈盈换作她的大哥单雄忠,那么后者必定会问一问李智云有什么生意要谈,生意人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谈生意。 然而单大小姐却不是个生意人,买下这座酒楼也是在宇文成龙的怂恿下、图一时之快,原本就是任性之举,找她谈生意可真是找错人了,二贤庄的大小姐从来都是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的人。 如此一来李智云就不免有些郁闷了,这已经没法谈了,这位女老板还不如从前那个张老板呢,情急之下,就脱口说了一句:“单老板且慢,我想送些小钱给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说的小钱在他看来是小钱,其实却是十万两白银,相当于之前他在当铺当来的那笔钱款,只不过因为此时他身家巨万,所以才会如此说法。 然而单盈盈却不知道李智云的小钱数目多少,闻言顿时气笑了,转过头来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智云,讥讽道:“你以为我缺你那点小钱么?你爱送给谁就送给谁,别在我这里滋扰!” 说罢再次转身,走向楼门口,同时忍不住冷哼一声,继续讥讽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句话其实在很大的程度上是说给宇文成龙听的,宇文成龙相中了她,她却看不上宇文成龙,只是因为大哥的生意,才不得不与后者虚与委蛇。 她原本就不喜欢宇文成龙的浮夸和纨绔,再加上适才后者对人家老婆前倨后恭的态度落入眼里,便已清楚了此人的品性,所以想要借着讥讽这个小屁孩的机会敲打一下后者。 别以为你们家在长安有钱有势就可以随意占有天下女子了,至少本姑娘不会上你的当,区区十万两白银就想买下本姑娘的身子?你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去吧! 然而李智云如何知道她心中所想?听了这话顿时就怒了,我特么的为了我的侠义值才跟你委曲求全,你反倒上劲了,我咋就跟你献殷勤了?你以为你是谁啊?就是萧美娘都得在老子面前服服帖帖的,老子跟你献殷勤?想啥呢? 他这里心中动怒,嘴上却不知如何反讥,一时之间无法措辞,旁边红拂却已经忍不住了,自己的老公当着自己的面给别的女人陪笑脸,反倒被人家奚落了,这口气如何能忍? 当即冷笑道:“真是笑话,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有什么值得我们夫君献殷勤的,是姿色?还是武功?真是不知所谓!” 第八十九章 判官笔对决 因为刚才在单猛和一绿一红两个少妇之间有过短暂的交锋,且以单猛吃了少许暗亏而告一段落,所以单盈盈对此颇为耿耿,若不是因为身在长安,人生地不熟的,她又怎会善罢甘休? 她并没有被红拂那记诡异的削发手段唬住,要对付这种远程攻击,可以凭借身法步法强行抢进、从而进行贴身近战,这就好像兵器对决中长兵器与短兵器相斗,都是同样的道理。 而她之所以没有选择继续跟对方死磕,一方面是因为不明对方的来路,唯恐招惹了官府力量,二是因为她觉得真若是打起来、己方虽然不惧对方,却也没有什么胜算。 然而此时这个身穿红衣的少妇以反讥的口吻再次提起了“武功”两字,她就再也无法忍耐了。 没完了是吧?真以为我们怕你? 当即掣出腰间那两支判官笔,却是看向羽裳说道:“此前我在我家店门口写对子,你却在旁边冷嘲热讽,想来你也懂得判官笔咯?” 羽裳立马寒着脸怼了回去:“懂得不多,比你强点。怎么?你敢跟我切磋一场么?” 在羽裳看来,刚刚的较量还是她吃亏了,帷帽被人家用劈空掌打飞了不说,还险些摔一个仰八叉,虽然最终由于红拂的出手得以缓解,但是那后仰的姿态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不敌,很是丢人现眼。 若不是因为李智云喝止,她绝对会冲上去近身缠斗那个叫做单猛的中年人,同样的道理,同样的方法,单盈盈都能想到用近战的方式破解远程攻击,她当然更能想到。 可是她咽不下这口气啊,随时都想找个由子再跟那个单猛再打一场,却没想到这机会来得如此之快,红拂跟这位单大小姐怼上了,而这位大小姐似乎更想跟自己比斗一番。 怎么?害怕红拂,看不起我绿扇?正好!就拿你单大小姐出气了。 她看出了对方擅长使用判官笔,便故意激怒对方,就在判官笔上说事。果不其然,单盈盈顿时大怒,说道:“好,咱们就在笔上见高低!” 单盈盈对自己的判官笔法一向自负,因为她在家传武功判官笔法上确有造诣,其造诣已经超过了她的两个哥哥。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单二爷单雄信,只因嫌弃判官笔书生气息太浓,因此不屑习练,便从家传武学中自行研悟了一路槊法,又花费重金求购了一把金钉枣阳槊,从此专心修炼槊棒攻杀之法,再也不碰判官笔等轻型小型兵器。 但是即使是修炼了槊棒、武功已经到了横扫全国绿林各山头的单雄信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妹子确实是把他单家祖传的判官笔法发扬光大了,练到了极为精深的境界。 单雄信曾经放言,说当今武林但凡使用判官笔的武者,无人是他妹妹单盈盈的对手。 全国绿林的总瓢把子都给出了如此评价,单盈盈当然因此而骄傲,继而自信乃至自负也是人之常情。判官笔领域无敌啊! “亮你的兵器!” 单盈盈执笔在手,摆出了单氏判官笔的起手式,起笔丹凤朝阳! 亮出起手式后却并不急于进攻,只因羽裳还空着两手,既然相约比试判官笔,虽然没有义务给对方提供武器,却总得等对方拿来兵器才好开始,不然就不是比试武功了,而是生死对决,她们两个女人之间当然到不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羽裳的神色更寒,双手在腰间一抽,似是抽出来一条原本围在腰间的裙带,然而当这裙带现出之时,却带出来两道寒光,引得旁观众人一阵惊呼,那是什么? 就连李智云都忍不住惊异,因为他看见的活脱脱就是两条银蛇,被羽裳握在双手之中,蜿蜒扭曲着银白色的蛇身,扭动时便有道道寒光闪烁,直刺得人们睁不开眼睛。 “蛇!” 单大小姐也被吓了一跳,从小在山西长大的她对这种软骨动物很不适应,登时面色有些苍白。 只有羽裳自己知道,此刻她握在手里的并不是真蛇,而是用银片银锁银丝制成的蛇形判官笔。 这对银质判官笔的特点就是软,围在腰间时可以压扁为一条裙带;但是它也可以硬,运用时注入内力,它就能变成一根银制判官笔,乍一看与真蛇无异,攻守间可直可弯,可硬可软,如何掌控,存乎一心。 羽裳没有给单大小姐太多的时间去适应,一步冲出,尚未到达单盈盈身前五尺之内,一双银蛇已然电射而出! 双笔点两脉!正是高丽青龙派的判官笔法! 没错,她的确是跟着李智云学了一招双笔点八脉,但是她觉得此刻她根本用不着这样“高级”的武学,只需使用父亲传给她的双笔点两脉就足够了。 也不知是被银蛇吓着了还是恶心着了,总之在最初的几招里,单大小姐很是被攻了一个手忙脚乱,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有几下差点就被羽裳点中穴道。 看了这一幕,李智云顿时恍然,心说原来如此! 原来高丽青龙派的双笔点两脉并不如同系统数据库给出的评价那样垃圾,其原因全在使用的兵器上面。 元末时期的青龙派掌门人泉建男使用的也是一双蛇形判官笔,却只在蛇头部位进行了仿生处理,说到底他的判官笔还是直的,是刚性兵器。 因为青龙派这种双笔点两脉中的一脉是敌人的背后督脉——要想绕到敌人背后谈何容易?任何人都不会把后背卖给敌人,你会绕,人家也会转,而且原地回转要比你绕身奔行容易的多。 所以这套双笔点两脉在泉建男的手上就大打折扣,被武当武侠张翠山轻松收拾掉了,丢尽了棒子国武林的脸面。 但是此刻这套笔法由羽裳施展起来则大不相同,因为她手里的“活蛇”会拐弯! 她无需绕行到单盈盈的身后,亦能够点击戳击敌人的督脉诸穴,如此一来这套双笔点两脉的威力无形中就翻了一倍有余,打得单盈盈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退到聚丰楼的大厅里了。 认真说起来,单盈盈的单氏判官笔法并不弱于羽裳这种借助兵器加成的笔法,因为她练得是双笔点四脉,总体来说二女的武技不相上下,但怎奈单盈盈先是被“蛇”吓了一跳,又被羽裳趁势狂攻,失去了机先,就不是十招八招能够扳回的了。 毕竟这二女的武功很是接近,战斗经验也相差仿佛,所以总体来说十招之内的局面是羽裳大优,单盈盈苦苦支撑。 第九十章 对赌 转眼间十几招下来,单盈盈也就逐渐摸透了羽裳的武功路数,虽然每每弯曲转折攻向自己背后督脉的那支蛇形判官笔很是阴毒,却也不至于完克自己的双笔点四脉,只要应对得法,就没有性命之虞。 这就好像后世乒乓球赛里的两个世界级名将之间的对决一样,或许选手甲战术准备充分得当,能在第一局打选手乙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取得11:2这样的悬殊比分,但是选手乙总能适应过来并且扭转被动,找到应对的方法,从而在后面的局次中逐渐扳回。 然而眼下这两个美女的打斗毕竟不是后世的乒乓球比赛,后世的比赛有局次之间的暂停,她们之间的打斗却没有这样的规定,所以尽管单盈盈已经找到了正确的应对,却仍旧无法扳回失去的先手。 就在她们且斗且走,即将进入聚丰楼门的时候,忽听上面有人笑道:“这场打斗当真别开生面,兄台可否与我对赌一回?我赌这绿衣女子获胜,彩头二百两。” 跟在二女身后围观的李智云等人也听见了这人的语声,抬头看时,却见二楼三楼上的窗口都已挤满了人头,却是那些已经进入楼内的食客趴在窗前看热闹。 李智云仰头扫视一圈,发现这些看热闹的当中竟有几个熟人。他的二哥李世民,还有昨天帮助李世民灌自己喝酒的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都在。 也不知道这几人是一早就在楼里用餐的还是刚刚随着那一群蜂拥而入的顾客一起进去的,总之他刚刚来到之时并没有在吃瓜群众里发现这几个熟人。 提出赌彩的正是杜如晦,邀赌的对象却是房玄龄。杜如晦这一提出赌彩,立时引起了酒楼内外观众们的响应,纷纷与相熟之人打起赌来,有赌单盈盈赢的,也有赌绿衣少妇赢的,总之若是所有人都押一方就无法形成赌局。 众人打赌,正在疲于应付的单盈盈忽然心头一动,在奋力挡开对手一招的同时高声喝道:“且住!” 然而羽裳却不肯放弃这大好局面,手上丝毫不停,不仅不停,反而攻势愈加凌厉起来。 且住是什么意思?且住之后我的优势就没了! 始终跟在单盈盈身侧、并随之逐步后撤的单猛见状就喝了一声:“你这小妇人未免太过刻薄,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么?” 说话的同时便发出一记劈空掌劈向二女中间,这一掌看似并没有偏帮单盈盈,只求拆开正在打斗的二女,不过事实上这一掌的作用却只在阻挡羽裳的猱身进击。 “二打一么?好不要脸!”羽裳当然不敢拿身体去与单猛的劈空掌硬抗,便只有无奈停手。与单盈盈隔着一道洞开的酒楼大门对峙而立。 刚才已经吃过苦头了,她可不想再吃一次,只能忿忿地看着单盈盈抗议:“如果你的叫停是要就此认输,那就算了。如果你想倚多为胜,便请直说,看看咱们谁的人多!” 单盈盈俏脸一红,强硬道:“明明是胜负未分,我又怎能认输?单猛也不是要帮我打你,我是觉得咱们这样白白的比斗很没意思,不如也学这旁观的客人们一样,赌个彩头如何?” 单盈盈出身绿林富豪之家,从小就经常看见哥哥的朋友们聚赌,对赌博这种事情绝不陌生,不禁不陌生,而且很擅长,然而此时她提出要跟羽裳赌博却不是赌兴大发,而是为了换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跟她赌!”羽裳尚未答话,李智云已经说话了,“单老板,咱们就赌你这座酒楼,你若是赌输了,就把这座酒楼给我,你放心,我也不白要你的,随你出价,我会从你手里买下它。” 李智云在这瞬间便做出决定,决定买下这座聚丰楼,但是本着凡事都作最坏打算的原则,唯恐不论自己出多少钱对方都不肯卖,既然单盈盈提出对赌,那就以此作为赌注好了。 旁观众人闻言顿时哄然一声,均想:这个小孩子的手笔竟然如此之大,若是他赌赢了,这匾额对联才刚刚写好的聚丰楼可就要再次易主了。 同时人们也不禁会想:既然这孩子提出这么大的彩头,那么他输了又会拿什么赔偿呢?若是以相当于对方的作价来赔偿,这银两只怕就会上万! 单盈盈闻言就不由得蹙起了秀眉,这家酒楼是她花钱买的不假,却是经过了宇文成龙的巨幅砍价的,等于是宇文成龙讹了那位张老板一座酒楼来送给自己,若是自己转手卖给这个小孩子,岂不是欠下了宇文成龙一个人情? 她本来也没打算把这家酒楼经营下去,只是临时用于自己逗留长安这段时间里的食堂罢了,原本的打算是等到自己逛遍了长安,就把这家酒楼还给宇文成龙,至于后者如何处理是后者的事情,才不管他是留是卖。 单大小姐从来都不差钱,当然不会产生从酒楼转手中牟利的想法,钱可以不赚,但是人情绝不能欠,尤其不能欠宇文成龙这种人的人情。 于是说道:“这酒楼并不是我的,我不能与你赌……” 话还没有说完,忽听旁边有人说道:“为啥不赌?跟他赌了就是,不要担心,真若是输了这座酒楼,我就把大兴城的醉风楼买下来送给你!” 说话的当然是宇文成龙。 李智云想打赌,宇文成龙更想打赌,李智云打赌打得是聚丰楼的主意,宇文成龙打赌打得却是羽裳的主意,“小兄弟,只要你媳妇赢了,这座酒楼我们可以输给你,可若是你媳妇输了呢?你赔什么给我们?” 单盈盈闻言不禁有些厌恶地看了看宇文成龙,意思是真讨厌,谁跟你是“我们”?说得跟一家人似的。 李智云根本就没搭理宇文成龙,此时他才想起刚才有人把面前这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成为宇文公子来着,便已经猜想到了这人可能是宇文成龙,但就算对方真的是宇文成龙他也没打算理睬,不揍他一顿就算好的了。 所以他只问单盈盈:“你到底是不是这座酒楼的老板?难道你只是这里的老板娘?” “呸!小孩子不要乱嚼舌头!本姑娘还没嫁人呢!”单盈盈一指头顶,“你没看见那匾额么?这家酒楼姓单!我不是老板谁是老板?” 说到此处,唯恐对方就此话题继续讨论,便一指宇文成龙说道:“只不过这家酒楼却是我从他手上买来的,你要对赌,就跟他赌好了。” 李智云才无所谓跟谁对赌,见单盈盈如此说法,就强忍着厌恶看向宇文成龙道:“那就赌吧,你想赢什么尽管说。” 宇文成龙本想说“如果你输了就把你这个身穿绿裙的媳妇给我睡一个月”,但是当着单盈盈的面却不好这样讲,因此说道:“本公子为人最是仗义,只要单大小姐输了就把这酒楼卖给你,若是单大小姐赢了,只需你带着你的媳妇一起到我府上作客一天,这赌注你可满意?” 在宇文成龙想来,这小屁孩也不知是哪个官员的儿子,但只要不是皇子、不是那几位王公重臣的嫡亲子孙,只要他带着童养媳到了自己家里,还不是任由自己摆布么?到时候就是当着这个小孩子的面睡了他的媳妇,他又能怎样? 第九十一章 最强判官笔 但凡认识宇文成龙的长安居民都知道这小子肚子里装的是什么花花肠子,对于此刻他提出来的赌注也都门清,知道这小子是看上人家的童养媳了。 就连李智云都隐隐能够猜到宇文成龙的想法是什么,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杀机,想绿老子?你这是找死! 但是他现在却不能当众杀死宇文成龙,一来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宇文家族的长孙无法善后;二来今天的正事不是这个,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耽误长远之计;除此之外,没有随身携带合适的杀人武器也是原因之一。 没有无情剑,阿飞剑法就使不出来,即使想杀宇文成龙也杀不了。 所以他只有暂忍一口恶气、强忍满怀杀意,咬着牙说道:“行,就这么赌了!” 输肯定是输不了的,在看过了刚刚的打斗之后,他对单盈盈和羽裳的比试已经有了一个准确的预估,只要羽裳使出自己传给她那一招双笔点八脉来,单盈盈便会立马落败,绝无别种可能。 李智云的应承,顿时引起酒楼内外一片哗然,这事儿闹大了!人们忍不住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尤其是刚刚那些押了绿裙少妇会赢的人们都已经开始后悔,宇文成龙看上的良家妇女、有能逃出他的手心的么?没有! 只要是被宇文成龙盯上的女人,只要不死就一定会落在他的手里,由此便可以推知,今天的这场比武单大小姐已经赢定了,不然宇文成龙岂不是鸡飞蛋打? 宇文家族的人什么时候吃过亏?似乎除了几天前万宣道揍了宇文成龙一顿之外再无先例。然而今天就是万宣道来了也不行了,因为人们已经听说,说此刻宇文成龙的二弟宇文成都就坐在三楼的雅间里饮酒呢。 没关系,咱们可以追加赌注,这一回咱们押单大小姐赢就是了,所有人都这样想,却是没人敢赌了,唯有在二楼窗边观战的李世民与众不同,坚定不移地继续买他的兄弟媳妇获胜。 能够当皇帝的人自然是眼光独到之人,李世民当然也有这样的慧眼。 一时之间楼上的人们纷纷跟李世民立下赌约,就连一楼大厅的那些食客,在听说这件事情之后也都跑到了二楼,要与唐国公府的二公子赌上一注。 李二公子来者不拒,也不管身上带钱没带钱,反正人们也不怕他赖账,只是立赌需要纸张画押,非但把几个文友身上带的诗稿用纸用了个精光,还把酒楼掌柜的备用账本给用没了。 李世民深知他这个兄弟必定能够出人意料,却没有提醒任何人,更不会下楼去与李智云相认,宇文成都算什么?如果宇文成都有把握战胜李智云,昨天下午在唐国公府就出手了,绝不会任由李智云大出风头! 与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相同,唯一对宇文成龙刮目相看的却是单盈盈,她万万想不到宇文成龙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赌约,这叫什么赌约?输了就输掉一座酒楼,赢了却只是请人家到自己家里吃一顿饭?这输了赢了都是亏啊! 没想到宇文成龙还有这样豪爽仗义的一面,这简直有点义薄云天了!或许从前真的有些看轻他了。 既然赌约已经立下,就该开始比武了,单大小姐没再多想宇文成龙的为人,在这一次动手之前,她又提出了一个规则,看着羽裳说道:“不能只比一场,我要和你比两场!” 她也担心自己在判官笔上无法取胜,虽然已经找到了抵御对方攻击的方法,但是自己应该如何反击进而取胜却是毫无头绪,所以她想要给最终的胜利加个保险:“如果判官笔我赢了或者是咱们打成平手,我就和你比轻功!比快!” 话说得很漂亮,乍一看就像是在给对手找出路,这还不算,她还转向李智云加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你这位媳妇的轻功不行,你也可以另选别人来跟我比,只要是你家的人都可以。” 说罢又用眼角瞥了瞥站在李智云身边的红拂,意思是别看你有一手诡异的远程攻击,若是比较轻功,你们一家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 别看赤发灵官单雄信曾经对胞妹的判官笔大加赞赏,其实单盈盈最为自负的却是她的轻功。 她在轻功方面最擅长的就是“快”,也就是短距离内的冲刺,一经展动,那当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快似离弦之箭,不然单雄信那位朋友也不会在送她的对联里用上“追风逐电”这种词句。 “呵呵……” 单盈盈话音未落,却发现站在这个小屁孩身边的三个少妇都笑了起来,虽然说不上是冷笑,但是这笑声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味。 这是什么笑呢?就好像关公听说有人要在他面前耍大刀、鲁班看见有人在他门口打家具时笑的一样。总之是要多不屑有多不屑,要多轻蔑有多轻蔑。 要说轻功,李智云这三个媳妇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尤其是阴凤姬,昨天下午在唐国公府献艺当场,就连靠山王杨林那样的绝顶高手都不得不说一声自愧不如。想跟她比轻功?那不是找现眼么? 然而单盈盈从何得知这些事情?昨天到今天,她在宇文成龙的陪同下游览长安,根本就没机会听说昨天唐国公府里发生的事情,所以对方三个女人的笑声就激起了她的怒火,行,姑且让你们三个装这么一会儿,待会必要让你们哭得很难看! “你还是先比过判官笔再说吧!只要你能打成平手,我们就点拨一下你的轻功也是可以的。这一次我让你先动手!”羽裳轻蔑地揶揄道。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单大小姐当仁不让,出手就是家传判官笔的杀招,龙蛇混杂! 这招龙蛇混杂大有讲究,特点是双笔一快一慢,快的一支专点对方的手太阴肺经和手少阳三焦经诸穴,慢的一支专点对方的手厥阴心包经和手阳明大肠经,快的一支先发后至,慢的一支后发先至,正是双笔点四脉的精妙绝招。 先手在握!她原本以为在这一招抢攻之下,对手即使不至于中招受伤,也会被逼得手忙脚乱,至于守中反攻就更无可能。 然而就在她笔到中途,即将笼罩对方双臂诸穴之际,视野中却突然爆发出一片银光,银光中对方仿佛多生出来六条手臂,总计不下八支蛇形判官笔幻出漫天笔影,数百只蛇头,同时噬向自己奇经八脉上的所有穴道。 点八脉? 单盈盈顿时傻眼了,她怎么能够在一招之内同时点击八条经脉上的所有穴道? 更有甚者,是对方这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且奇幻无方的判官笔,其攻击速度竟然快过自己,更可以轻松穿过自己攻在两人之间的双臂双笔,而不发生丝毫碰撞! 这怎么可能?还没等她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奇经八脉上的穴道均被点中是什么感觉?那是什么感觉都不会有。 第九十二章 蝠王轻功震天下 一招过后,充斥在酒楼大厅内外的漫天银光骤然消失,人们的视野中现出羽裳和单盈盈的身形,只见羽裳收回了一对银蛇判官笔重新穿入腰间,气定神闲地叫了一声:“倒!” 再看呆若木鸡的单盈盈,随着羽裳这声轻喝,一具丰满的娇躯便即缓缓向后倒去,就好像是被羽裳这声轻喝给震倒了似的,众人齐骇。 世上竟有如此神异的判官笔法! 这判官笔法远远地超乎了人们的想象,即使是那些常年习武的练家子也都看了一个瞠目结舌,这等武功,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在这样绵密狂暴的判官笔攻击之下,一直站在单盈盈身后的单猛、纵使想要施以援手也来不及,即使来得及也没有办法。 就如同刀不能断水,水也无力阻刀一样,判官笔挡不住劈空掌力,劈空掌力也挡不住判官笔。 虽然来不及救援,却可以不令单大小姐太过难堪,在单盈盈倒下的那一瞬,他连忙双掌齐出,以劈空掌力托住了大小姐的娇躯。 间隔三尺托住一个即将倒下的成年女子,这份掌力在武林之中并不多见,几有擒龙控鹤之能。众人见状就都暗喝了一声彩。 这当口不能明着喝彩,否则会被人误以为是给单盈盈喝倒彩,那可就得罪人了,此时人人皆知单老板的背后是宇文成龙,得罪单盈盈就是得罪宇文成龙,谁敢啊? “这位少夫人,本场切磋是我家大小姐输了,还请这位少夫人给我家大小姐解穴,单猛先行谢过了。” 挨打就要立正,单猛是一个识时务的人,知道单盈盈被人点中的穴道不是自己能够解开的,就立马服软认输,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单盈盈不能在他的保护下出现差池。 然而他这一宣布认输,那些在赌彩里押单大小姐赢的顾客可就不干了,顿时吵嚷起来,“不是还有一场么?怎么这就认输了?” 就连宇文成龙也对单猛的行径大为不满,说道:“是啊,说好的比试两场,还有一场轻功没有比呢,你怎么就认输了?不行!你说了不算!” “哼!我是说了不算,可是你有本事让我家大小姐恢复行动么?” 单猛丝毫不买宇文成龙的账,在单老庄主过世之后,他便只听命于单家三兄妹,别人根本左右不了他的想法行为,别说是宇文成龙,就是号称大隋朝武功第一的阴世师来了也是一样。 打不过可以死,想让我听你的支使?门儿都没有! 宇文成龙在单猛的抢白下无言以对,是啊,现在单盈盈气息全无人事不省,就算不认输又能怎样?还能比试下一场么?当然不可能。 虽然无言以对,却是暗暗记恨在心,你一个土包子庄客也敢跟我如此说话,给我等着,早晚要你好看! 既然宇文成龙都掰不动单猛的主张,别人就更不要想了,尽管酒楼内外客人们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单猛却丝毫不为所动,看向李智云再次说道:“这位公子,是我们输了,还请你准许尊夫人给我家小姐解穴。” “好吧。”李智云见好就收,就给羽裳使了个眼色,羽裳闻言便即走到单盈盈身边,双手同出,连环几下拍打之后,单盈盈便即醒转。 就连李智云都不得不承认,若是单从点穴解穴这一领域来论,羽裳的功夫绝对是顶尖的。 醒过来的单盈盈脸色惨白,这并不是因为穴道被点受了什么伤,人体大小数百处穴道其实是相生相克的,有死穴就有生穴,同时被点之下反而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她的脸色惨白是因为她的失败,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赖以横行江湖的判官笔法竟然会败给一个年龄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女子,而且败得这么快,败得这么惨! 所以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去,把酒楼门口的木匾都给我摘了,送到后厨当劈柴……” “泼墨挥毫泣鬼神”。若是再把这句下联挂在聚丰楼的门口,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现在是不是可以谈一谈酒楼的价钱了?”李智云才不管单大小姐心里好受难受,既然单猛已经认输了,那就抓紧时间把正事办了,好回家给老爹交差。 在李智云说话的同时,单猛已经低声向单盈盈汇报了刚才的事情,单盈盈闻言就点了点头,说道:“你把房契拿出来吧。” 单大小姐不是一个喜欢赖账的人,虽然单猛是她的保镖,但是她却不能不尊重单猛。 房契原本就收在单猛的怀中,闻令立即拿了出来,平摊在靠近大厅门口的一张桌子上。 “不行!比试还没有结束,即是胜负未分,怎么可以现在就交割呢?” 宇文成龙走上前来,伸手就要去拿房契。 面对宇文成龙此举,单盈盈和单猛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酒楼是宇文成龙送的。 虽然送出去的东西还要行使处置权有些无理,但是既然单家并没有打算永久利用这座酒楼赚钱的意思,也就无所谓宇文成龙如何处置,他愿意收回去就收回去呗,有什么要紧。 然而李智云却不干了,眼见宇文成龙要拿房契,顿时怒声叫道:“干嘛?你想赖账?” 他距离那张桌子较远,想要抢在宇文成龙之前拿到房契已是来不及了,然而当他这话一出口,站在他身边的阴凤姬立时明白了他的心意,也不说话,运起她阴家的家传轻功就冲了出去。 直到此时,李智云才知道阴凤姬的轻功究竟有多快,这种号称可以把盗帅楚留香都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轻功,简直快到了目不可视的地步。 与那张桌子之间两丈的距离,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到,阴凤姬就把那房契抢在了手中,而几乎与此同时,宇文成龙的手才刚刚落下,却是抓了一个空。 房契到了阴凤姬的手里。 这下宇文成龙也怒了:“干什么?明抢啊?” 单盈盈也不高兴了,既然大家立有赌约,那就按照赌约讲道理好了,我又没打算赖账,你这是干什么?如此明抢硬夺,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么? 单盈盈再次愤怒,正想说话时却突然醒起一事,因为她看出了这个白衣少妇的轻功竟然极其厉害,于是问道:“原来你是想跟我比轻功?” “没错!”阴凤姬扬了扬手中的房契,傲然朗声答道,“你不是要比快么?你来捉我便是,只要你碰到我一片衣角或者是碰到了这张纸,就算你赢了!” 她这话一出口,人群中顿时响起轰然一阵叫好声,这叫好声却不是为了她的挑战而喝彩,是因为人们看见自己那已经输到了人家口袋里的银子又往回来了。 叫好声中,单盈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阴凤姬,她并不认为阴凤姬的轻功比她更快,就凭刚才对方冲过来那种身法,最多也就跟自己半斤八两。她只是有些奇怪,这个十来岁的小屁孩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他的三个童养媳一个比一个厉害? 穿红衣服的擅长远程攻击,是一种迥异于劈空掌的内力外放,却又不是那些绝顶高手擅使的擒龙控鹤; 穿绿衣服的擅长判官笔,那一招双笔点八脉简直突破了武者的想象,做到了神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现在这个站出来要跟自己比轻功的白裙少妇,看年龄似乎是她最小,却也能跟自己平分秋色,这怎么可能? 轻功是需要内功作为基础的,这小娘儿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三四岁,怎么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功来支撑她快若闪电的身法? 这个小屁孩到底是谁呢? 阴凤姬却没耐心等候单盈盈猜想,说道:“别耽搁了好吧?我让你先起步!你起步了我再退,看你捉不捉得到我!” 众人闻言便都是心头大喜,心说这个小娘们儿既然如此托大,那么赢得这场赌赛的把握就更大了。唯有二楼上的李世民微笑摇头,心说这阴凤姬若是使出那招捕风捉影来,除了李智云谁还能捉得到她? “好!”单盈盈气得脸色更白了,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还敢让我先起步?看我不一下捉到你! 当即一咬牙说道:“既然你如此狂妄,输了比试可不许抵赖!”当即展身跃起,隔着桌子扑向阴凤姬,情急之下,却没留意阴凤姬的话语里用的是一个“退”字。 就在单盈盈身形跃起的一刹那,阴凤姬动了,却完全不是辗转腾挪,更没有回身狂奔,而是就保持着面向单盈盈的身姿向后退了开去。 这一退,可就把所有人都看傻了眼,因为人们看见的情景是,这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妇和单盈盈之间的距离……竟是……在渐渐拉长! 或许是由于这一退一追的两女之间的距离正在拉长,给人们形成的感觉是单盈盈的动作奇慢无比。 这单大小姐怎么这么慢啊?正着跑的追不上倒着跑的,这还比什么轻功? 然而下一瞬,人们才意识到根本不是单盈盈跑得慢,而是那白衣少妇退得实在太快了,因为只一眨眼的工夫,白衣少妇就已经退到了大街的另一侧,贴着对面一家茶楼的墙壁站住了。 这一眨眼的工夫,白衣少妇竟然退出去了二十丈开外!二十丈是个什么概念?那就是普通人的六十步!试想一下,普通人需要迈动六十步才能走过的距离,她竟然一退而至,这是何等的迅捷神速? 书到此处,必须要给读者科普一下的是古长安主要街道的宽阔程度,在隋文帝杨坚的主导下扩建的长安城,主要街道的宽度是六十米至一百米,而在书中时间的几年前兴建的大兴皇城,其最宽的朱雀门大街更是达到了一百五十米之多! 城市之中宽为一百五十米的街道!这在后世的华夏是不可想象且不可能有的宽度,双向几车道?恐怕这个“几”字要改为“几十”才行。 在羽裳退到街对面的墙根时,单盈盈才只追到大街中心,只不过到了这时就是傻子也知道自己输了,索性就在大街的中间停了下来。 不用再追了,再追就是当众现眼了。 她只是有些想不通,为何自己正着跑竟然比不上对方倒着跑,这还有天理么?而若是对方用她倒着跑的功夫来正着跑,那岂不是要甩自己整整一条街? 她却不知此时李智云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两个人,心里说的话正是“现在你知道了吧?我媳妇的轻功绝对甩你整整一条街!” 青翼蝠王韦一笑的轻功天下独步,尤其是这一手倒着跑的功夫,不论古往今来,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阴凤姬本来就已内力深厚、轻功超群,再学了这手为韦蝠王的“急流勇退”,不甩单盈盈几条街都是轻的了。 “还比么?”站在对面墙根的阴凤姬已经开始往回走,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口吻询问单盈盈,单盈盈却已经无力回答什么,此刻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原以为只把那句挥毫泼墨的下联送入炉灶也就算了,没想到就连那句追风逐电的上联也保不住了,合着自己这两大绝技就是用来给人家三个童养媳立威的! 这一刻她悔的肠子都青了,我好好的跟人家比什么武啊?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我输了……”她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而后猛然抬头,回身看向聚丰楼前和楼上窗口的那些人们,大声说了一句:“我输了!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你们想赢钱,却要我丢人现眼,这叫什么事啊? 聚丰楼内外静寂一片,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没有任何人回答单大小姐的问题,片刻之后,李智云才说道:“单大小姐的轻功已经很不错了……” “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惺惺!这座酒楼归你了!”单盈盈已经不打算再次走进聚丰楼的门了,这是让她丢尽了脸面的地方,她此刻只想立即离开长安,回到二哥的身边苦练武功,再也不出来玩了。 第九十三章 耍赖的宇文成龙 单大小姐输了。 单大小姐竟然输了!酒楼内外的客人们尽皆面如土色。 面如土色是赌徒输钱时共有的特征(赌神除外,不过赌神也不会输钱),毕竟人们赌彩都是想要赢钱的,谁都不想输。 然而此间的客人们却跟一般的赌徒不同,一般的赌徒输了也就认了,这里的客人却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因为此前他们都认为自己已经赢定了,因为此前他们几乎全都买了单大小姐赢。 就连一开始那些买绿衣少妇赢的客人,在后一次追加赌注的时候也都改变了投注目标。 宇文成龙都买单大小姐赢,单大小姐怎会不赢? 但是现实就是这样的残酷,当单大小姐亲口认输之时,就是宇文成龙也无力改变这个铁一样的结果。 胜负已定,便到了交割彩金之时,人们如丧考妣,把身上仅有的银子全都送给了二楼的李二公子,李二公子是所有赌客中唯一的一个买单大小姐输的,他理应成为人生赢家,净获白银五万余两,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成了一座银山。 与李世民相反,输得最多的却是那个精神矍铄的老者,那老者也是长安武林中的一号人物,本名叫做什么已经鲜有人知,只因多年来武林中人都称呼他的绰号,叫做龙首醉叟。 之所以有龙首醉叟这么一个绰号,是因为他家住龙首原,平时嗜酒如命,而且酒量极宏,擅长醉拳。此人武功虽是一般,却教了一个徒弟颇有名气,那就是官居汴州长史的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 王仁则曾经慕名来到长安,拜在这位龙首醉叟的门下,专学醉拳,学成之后就返回河南,接连战胜了几个河南地区的武林耆宿,如今已是名声大噪,江湖上已经有人在讨论王仁则和宇文成都两人谁会成为未来的天下第一高手。 龙首醉叟输得最多,是因为他在所有买单大小姐赢的人里最为坚定,别人只是押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全部钱财,他却是凭借一张老脸借了很多钱出来与李世民对赌,结果输掉的银子几达五千两之多。 客人们在跟李智云交割,单大小姐也在跟李智云交割,单大小姐和李智云的交割很是简单,因为房契已经被阴凤姬拿在手里了,她只需要留下一句话就算交割完毕。 “酒楼就交给你了。” 单大小姐没打算收对方的钱,因为不论这聚丰楼卖了多少钱她都不会拿走半点,必然会如数交给宇文成龙,既然如此,那还费那些麻烦干什么? 所以她对李智云说了这话之后转身就走,打算立即回到客栈去退房,也不跟宇文成龙打招呼了,单猛紧随其后,另有几个二贤庄的仆役也从楼内奔出,跟在单猛的后面。 “哎哎哎,你先别走啊!” 宇文成龙连忙挡在了单大小姐的身前,说道:“我们大家可是给你送了贺礼的,就是要走,也该把那些贺礼拿上啊!” 为了给单盈盈撑门面,宇文成龙不仅从自己家里拿了十万两来送礼,还撒出请帖广邀长安城内的知名二代前来捧场,像李世民等人都是接了他的请帖才来的。 “对不住了!”一经宇文成龙提醒,单盈盈也觉得自己忘记了贺礼之事,便朗声对楼上楼外的客人说道:“各位的心意我单盈盈领了,只是这贺礼还请各位收回罢,所有贺礼都在酒楼柜上。” 说完这话,单盈盈果断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人们却不会去管她是否回头,因为她这句话对刚刚输钱的众人来说不啻于一大喜讯,人们不禁发出一声欢呼,就要去掌柜的那里领钱,宇文成龙却大喝一声说道:“且慢!本公子的十万两白银也在那里,我看你们谁敢先领?” 众人闻言立即止步,想要等待宇文成龙先清点了银子出去再说,这种事谁敢跟宇文成龙争先? 然而宇文成龙却没有走进楼内,而是走到了李智云的面前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此前你说的是只要你赌赢了,你就买下这座酒楼,却不是白送给你,不知我说的对也不对?” “没错。”李智云淡然点头,歪着脑袋看着宇文成龙说道:“你开价吧。” “呵呵……”宇文成龙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拖长了声音说道:“一百……万两!” 他有意拖长了“百”字,便是心存戏耍之意。 “啊?”李智云还没说话,众人已经哗然惊呼起来。 一百万两?你怎么不去抢?别说只是一间聚丰楼,就是把长安城内所有的酒楼都加起来一并卖了,也卖不到一百万两这个数目!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地价便宜的吓人,即使是在长安大兴这样的国都,也只是比其他地区稍稍贵一些而已。 而在整座长安城与新皇城大兴城内,规模档次能跟聚丰楼这样的酒楼相比的不过八家,就算这七八家酒楼均按最高限度一万两来计算,也不过是八万两银子,其余那些中低档酒楼贵的不过两三千两,便宜的只需几百两银子就能盘下了。 然而宇文成龙却是狮子大开口,直接喊出了一百万的天价,只是售卖聚丰楼这一间酒楼,这不是摆明了要讹人么? 直到此时人们才都恍然大悟,怪不得宇文成龙敢跟人家对赌,合着是不论单大小姐是输是赢,最后的赢家都是他宇文成龙啊! 一家聚丰楼就卖一百万两,不论对方能否买得起、是否会买,赢家都是宇文成龙,可是那些跟着他一起赌彩的客人就被他坑苦了。 人们不禁暗呼上当,各个都在心中把宇文家族的祖祖辈辈女性问候了一百遍,却又无可奈何,宇文家族的人就是这么为人处世的,巧取豪夺,不择手段,这也不是第一次,更不会是最后一次,你能把他怎样?谁又能把他怎样? 于是人们便都把目光看向了李智云,想看看这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如何应对。 李智云没有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宇文成龙,心中已经在盘算当场杀死宇文成龙的后果——你这是非得让我今天就弄死你么? 他不是没想到宇文成龙会在价格上拿捏,而且他也拿得出一百万两这个数目,只需让羽裳和红拂跟杨素说一声,把送往唐国公府的二百万两银子转送到这里一半就可以了。 但是他没想到宇文成龙居然如此无耻地公然开出如此荒谬的价格,而且他也不准备付给宇文成龙这样的价格。 没错,我是不差钱,可是不差钱不等于是冤大头! 他盘算了许久,觉得还是不能现在就杀死宇文成龙,而且手头上也没有趁手的家伙,于是强忍着怒火说道:“你是宇文成龙?” 第九十四章 先打一百耳光再说 对于这个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子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宇文成龙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我宇文成龙在长安城中名头之大,可谓是家喻户晓,他一个小孩子认识我又有什么稀奇? 他甚至懒得回问对方是谁家的孩子,估计也不会是什么王公贵胄的子弟,不然何以出行不带仪仗车马,就这么漫步街头? 从武功方面来说,虽然这孩子的三个媳妇各个武功高强,但是再高也高不过二弟宇文成都,只要他敢让他媳妇出手对付自己,自己就可以让二弟出面,能赢单盈盈又算得了什么?管教在我二弟的拳脚之下退避三舍。 如果这个小孩子本人敢于出手那就更好了,那就是本公子再一次扬威街头的机会。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傲然道:“既然知道本公子是谁,还敢跟我对赌?你这孩子不仅发育有问题,心智也很成问题,还要娶这样三个媳妇,这不是祸害人么?” 他这话看似是说给李智云听的,其实却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就好像是在说他欲染指这个男孩的三个童养媳是天经地义一般。 说完这话也不等李智云回答,又看向李智云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买不起这座酒楼,所以才跟你对赌,没想到你还真是傻透了腔子,非要丢这个人,唉……”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叹息一声,仿佛是为了对面男孩的幼稚而惋惜,用一种规劝的口吻说道:“这样好了,只要你愿意把你的三个媳妇送到我的府上居住一个月,这座酒楼呢,我就折折价,算作二十万两银子卖给你了,你看如何?” 听到此处,李智云已是忍无可忍,怒道:“既然你一定要耍流氓,那好,这座酒楼我也不买了……” 众人闻言便都禁不住叹息了一声,心说果不其然,这孩子被宇文成龙吃得死死的,就只有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对在场的众人来说,这个男孩买不买这座酒楼已经没有悬念了,悬念是他能不能带着三个媳妇全身而退,宇文成龙看上的女人有跑么?没跑! 不出众人所料,宇文成龙很不甘心地一摆手,打断了李智云说道:“你说不买了就不买了?你可知愿赌服输?既然你已经跟我赌了,现在想走也不行了!实话告诉你,酒楼你可以不买,但是你的媳妇必须给我留下!” 图穷匕首见,宇文成龙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单盈盈已经走了,碍着她哥哥和自己父亲的关系无法强行阻拦,可若是再放走了这个身穿绿衣的绝美少妇,那可真的是鸡飞蛋打了。 这一幕本就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人们便都用怜悯的目光看向李智云,心说这孩子今天算是倒霉了,若是聪明些就该趁着宇文成都还没楼面时赶紧离去,以宇文成龙的武功决计留不住这三个武功高强的小媳妇。 听到这里,红拂羽裳和阴凤姬已然暴怒了,只不知李智云为何迟迟不肯下令动手,便也都把目光看在李智云的脸上。 却见李智云怒极反笑,大声说道:“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我是说这座酒楼我不买了,可是我没说我不要,告诉你,今天这座酒楼我要定了,不仅要这座酒楼,我还要让你宇文家族上上下下的所有女人都去我家当奴仆,伺候我拉屎撒尿!我日你全家所有女人!” “叮,出口成脏,扣除侠义值二百点……” 在李智云爆出粗口的一瞬间,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扣了他二百侠义值。 李智云不禁暴怒如狂,怎么?就行他侮辱我,我就不能骂他么?你这系统到底是帮我的还是帮我对头的? 狂怒之下,也不管系统给出的解释是大侠可以杀尽一切仇寇,却不能徒逞口舌之利,骂人是无能的表现,是下三流所为云云,脚下已经走出两步神行百变,身形倏忽到了宇文成龙的右侧,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抽了上去。 即使没有利器在手杀不了你,也得先抽你一百个耳光再说! 这一记耳光,用的却是刚刚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一招“连城剑法”,这一招叫做耳光式,专打对手耳光,百试百灵。 连城剑法和独孤九剑以及阿飞剑法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无所谓使用者内力大小,对于这一招耳光式来说,内力雄厚可以打对手耳光,内力浅薄同样可以,甚至没有内力也能做到。 反过来说这一招耳光式虽为剑法,但是右手剑却只是摆设,最终击中敌人脸颊的永远是左手这一记耳光。 此前他在默默盘算杀死宇文成龙的时候曾经询问系统是否有无需内力且能徒手杀人的招式,系统的回答是没有,却给他提供了这招耳光式作为泄愤的手段。 “啪”,一记清脆响彻全场,宇文成龙当然躲不过这招连城剑法的精妙招数,当即中招,右脸留下一只红手印,顿时气得哇哇大叫,“好啊,你居然敢先动手,看我不打死你!” 就在上一瞬间,宇文成龙在听见李智云骂他全家时就已经动了杀心,对他来说若是能够抓住理由杀死对方才是一劳永逸的途径,如此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霸占这三个小媳妇了,只不知那穿红穿白的两个是否也像穿绿的一样美貌。 他想要动手,却没想到对方在知道他是宇文成龙的情况下居然敢主动出手,更没想到对方出手竟然如此之快,快到自己连防御都来不及做出。 他在放出狠话的同时,照着对面的矮小人影的脑袋便是一掌拍下,用的是老爹宇文化及传给他的武功“七煞掌”。 这七煞掌是宇文化及早年以重金购来的一门玄级武学,练至深处,一掌拍中敌人要害,可令敌人七窍流血而死,原也算是一门厉害的武功。 只不过宇文成龙一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这样的人物如何能够练出高深武功?只将这门武功练了一个皮毛,不然前几天也不至于被年仅十岁的万宣道暴揍一顿。 况且就算他将这七煞掌练到了一定深度,也奈何不得脚踩神行百变的李智云,一掌拍出,面前的人影倏忽不见,正不知往哪里寻找时,忽觉右脸一疼,耳中再次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又是一记耳光。 “先打你一百个耳光再说!” 李智云怒气不减,宣布了阶段性目标。 于是只听“啪……啪……啪……”脆响连绵不断,而在场间众人的眼里,场中的宇文成龙像个狗熊一样晕头转向,完全找不到李智云的准确方位,就只能任由后者飘忽不定地围着他游走,半张右脸却渐渐肿了起来。 “成都,快下来帮忙!有人打我!哎呀,他快打死我了!” 几十个耳光过后,宇文成龙终于支撑不住,喊起了救兵。 第九十五章 未来的天下第一高手 即使连打了宇文成龙几十个耳光,李智云仍然难抑胸中愤懑,宇文成龙对我污言秽语,我骂他一句就得扣侠义值? 他心中觉得不平,打向宇文成龙的耳光就更起劲了,仿佛打得不仅仅是宇文成龙这个无赖,就是连系统也一块打了。 直到宇文成龙哭喊求援,他才不由得凛然一惊,难道宇文成都也在这里? 对于宇文成都这个人,李智云还是非常忌惮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畏惧。 毕竟人的名树的影,宇文成都位居武林史上隋唐时期的天下第一高手多年,直到李玄霸成长起来之后才不得不屈居第二,这些资料都是李智云在穿越以前了解过的。 即使是在昨天下午他在自己家的演武场上笑傲群雄,先后战胜了李靖和阴凤姬,直令阴世师和杨林这样的绝顶高手赞叹有加,他都不敢天真的认为他已经可以跟宇文成都这样的人物做对手了。 别人不知道他的底细,他自己还不知道么?阴世师等人从他刺向李靖的那一剑中得出结论——认为他内力非凡,但是事实却是截然相反,他压根儿半点内力都没有。 如此水准,如何能与享誉史册的这位天宝大将军一较高下?那不是切磋,那是找死。 虽然昨天下午宇文成都也跟随宇文化及去了唐国公府,虽然在他和李靖、阴凤姬等人比武只是宇文成都就在旁边,但是宇文成都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关于这一点,他认为宇文成都只是没有出手的理由。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跟李靖比武是李靖毛遂自荐要出来测试自己的武功,跟阴凤姬比武是因为李阴两家有着婚姻纠纷需要解决,这些都是充分的理由,但唯独宇文成都没有下场比试的理由。 他不知道的却是,事实上宇文成都也是有理由出战的,因为早在阴世师带领女儿退婚之前,就已经把阴凤姬许配给了宇文成都。 当然,这事儿是阴世师做的不够地道,阴世师觉得在杨广、杨素等人的陪同下前往唐国公府退婚那是一准能够退成的,却不料最后非但没有退成,反而搞成了撞日成亲,既然阴凤姬最终还是嫁给了李智云,那么他把女儿许给宇文成都这件事也就不必提起了。 不是我阴世师出尔反尔,实在是形势所迫,你宇文化及全程在场,却是不能怪在我的身上。 再说回来,宇文成都原本也想跟李智云比试一场的,但是他终究没有下场挑战,一方面是碍于声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没有把握。 还是那句话,李智云知道自己没有内力,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宇文成都也不知道。 就凭李智云那样的剑法,再加上胜过了阴家轻功绝技“捕风捉影”的身法步法,在内力不输于旁人的情况下,谁有把握一定能够战胜他?至少宇文成都没有。 因为没有把握下场挑战李智云,导致已经许配给自己的未婚妻直接就被李智云娶了,未来的长安武林乃至天下武林的第一高手也被人给夺了,至少在轻功这一项上,李智云已经获得了天下第一的美誉。 这样的结果之下,宇文成都的心情能好得了么?当然很不好,郁闷之下,就连昨夜的婚宴都没有参加,去干嘛?去看李智云牵着新媳妇的手入洞房么? 所以纵使今天他被他大哥宇文成龙强行拉到了聚丰楼,也仍旧提不起情绪,就把自己关在三楼的一间雅间里,一个人喝着闷酒,对窗外和楼下的事情不闻不问。 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关心的,即使外面有人跟单盈盈比武,也没什么好看的,判官笔这种没出息的兵器终究是旁门左道,使用这种兵器不可能走到武林的巅峰,尤其这两个比武的都是女的,女的能有多厉害?大不了就是红拂、绿扇和阴凤姬那样的武功,勉强算是一流高手罢了。 说不看就不看,这场比武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移步到窗边往外看上一眼。 后来比武结束,又听见大哥在楼下跟对方“讲道理”,虽然大哥讲的那些话根本不在理,但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外面总是这样说话的,且任由他说去,反正这长安城里的居民也都习惯了不是? 直到听到楼下那个稍稍有些熟悉的稚嫩声音怒骂出来,他才有了些许的警醒,难道是李智云来了?他努力地回忆昨天下午听过的李智云的声音,却又觉得有些不应该,今天李智云应该回门啊,回到娘家还要接受娘家的款待,就算结束的较早,也不该来到这聚丰楼。 他想来想去,却突然想起一事,不禁猛然起身,因为他把刚刚听到过的、跟单盈盈比武的三个女子跟李智云的三个新媳妇串了起来,就觉得下面有可能真的是李智云在跟大哥动手。 如果是李智云跟大哥动手,那么大哥妥妥要吃亏啊,闹不好被李智云杀死都有可能的。他也想到了这里,人也到了窗边,却恰好听见了大哥哭喊着求援,心中顿有一股杀机涌起,好嘛,果然是你李智云,你真当我不敢跟你打么? 一念及此,视野里也看见了那个正在围绕着大哥游走的矮小身躯,更不多想什么,腾身便从窗口跳了下去,头下脚上,直扑李智云,身体尚在空中,双手已经连环拍出八掌,分击宇文成龙周身的八个方位。 再说楼下的战圈内外,听见宇文成龙这声求援,李智云和三个媳妇以及那些看客都不禁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看。 或许是因为宇文成龙扯着脖子哭喊也是往上面喊的,所以人们才会往上看而不是往楼里看,只是这一看就看见了一团黑影如同一片乌云一般飞压而下。 “以多打少么?” 三个新媳妇可就不干了,同时迎着头顶这团黑影出击,你们打仗亲兄弟是吧?那我们就上阵四口子。 红拂使出的是一记火焰刀,羽裳掣出了一对蛇行判官笔,使得是她家传的双笔点两脉,阴凤姬则是使出了她父亲秘传给她的一招烟波浩渺掌。 三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们均能感觉到宇文成都的这招飞堕攻击太过强横,唯恐李智云逃脱不了,便出手为丈夫分担一部分攻势。 为什么说李智云有可能逃脱不了呢?因为宇文成都这招攻击是从天而降的,而且八掌分拍八个方位,把宇文成龙周围的八个方向全部封死了,不论李智云逃向哪个方向,都免不了遭到他的掌力波及。 “不要!你们快退!” 李智云的声音同时响起,只是听上去却很压抑,就好像被人勒住了脖子。 第九十六章 宇文成都,以一敌五 与三女相比,李智云感受到的威压最为严重,因为宇文成都的掌力本来就是拍向他的,那手掌距离头顶尚有丈半之遥,他就已经感觉快要窒息了。 这掌力绝对不是之前单猛那样的劈空掌,不知道比单猛还要厉害多少!甚至不用系统来评估,他便已经知道这掌力绝不是三个媳妇所能抵挡的,即使她们三个联手也是一样,根本无法直撄其锋。 不仅不能直撄其锋,而且就连神行百变也失去了效用,宇文成都的掌力已经把这一方空间全部封锁,自己就是想跑都跑不掉了,唯有等死! 没错,神行百变的确神妙玄奥,但这是针对敌人与自己同处于地面上互相捕捉而言的,就跟清朝那位韦爵爷一样,都是只能在地上跑的,不能在天上飞。 然而如今宇文成都来自于天上,且掌力笼罩八方,这神行百变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效用。 与神行百变同时废掉的还有连城剑法的耳光式,宇文成都不是宇文成龙,只怕不等靠近身前一丈就被对方的掌力震死了,又如何扇得到对方的耳光?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能再让三个媳妇顶上去?那几乎就等于是替他去死一样,所以他连忙惊呼,想要劝阻三个媳妇不要上前,却已经来不及了,宇文成都的掌力已将他们夫妻四人全部笼罩在内,不论是谁都没法跑了。 如果一定要跑,那么转身之时受到的伤害就会更大,与其把后背留给人家任意处置,还不如正面殊死一搏来得壮烈,兴许就能博出来一个机会取胜呢?这本就是武者对敌的常识理念,三个新媳妇武功均高,就更是明白这个道理。 下一瞬,只听几声极为沉闷而又剧烈的巨响连成一片,就像是有几件偌大的实体物事相撞一般,激起数团尘雾弥漫场内,同时宇文成都的身形冲入了迷雾之中,场中画面以及画面中的人物尽数被尘雾吞没了进去。 迷雾障目中,又听得嘭嘭几声巨响,比之先前的响声稍弱,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尘雾中对拼掌力,只把那些飞舞的粉尘激荡得更加活跃翻滚,迷雾便久久不消。 而后又听得有两个男人同时“嘿”了一声,似是全力出击时的吐气开声,紧接着就是“啵”的一声,然后尘雾之中就陷入了死寂,再也没有声响发出。 大约过了盏茶时分,尘埃渐渐落定,人们才看见里面的情形,只见圈子里面躺倒了四人,正是那个欲买聚丰楼的孩子一家四口。 这夫妻四人全部瘫倒当场,除了红白两个少妇带了帷帽之外,那个身穿绿裙的少妇和男孩子俱已灰头土脸,脸上胸前的灰尘中尚有血迹斑斑,显然是在宇文成龙这一招之下受了极重的内伤,竟然看不出是死是活。 除了这夫妇四人占据的四个方位之外,其余的三个方向上各有一座深达五尺的凹坑,显然是宇文成都的掌力轰击而成。 有人的方位人被打趴下了,没人的方位就被打出来一座深坑,这宇文成都真是太厉害了! 只不过人们还不能立时敬畏惊骇,因为画面中尚有一个方位没有出现深坑,非但没有深坑,而且那个位置上还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这大汉身上鹑衣百结,看样子竟然是个叫花子。 但是没有人敢于小看这个叫花子,因为此刻他正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与他的一对手掌紧紧对在一起的,是宇文成都的两只手掌,此时宇文成都仍然保持着头下脚上的姿势,只是将两只手掌按在了这个叫花子的双掌之上。 这叫花子是谁?竟然能以一人之力硬抗宇文成都的掌力而不摔倒? 这叫花子是哪里来的?刚刚宇文成都从楼上飞堕而下之时,底下可没有这个人。 这样的场面之下,没有人敢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因为他们不敢说话,因为人人都能感知宇文成都和这个叫花子之间正在倾力相争,只要这双方之中的某一方受到干扰而心神微分,即使不被对方趁虚而入震碎心脉、也要真气逆行走火入魔。 试问这个锅谁敢背?胆子最大的那个敢于怒骂宇文家族的少年已经躺下了,别人谁还有这样的胆子? 人们虽然不敢彼此询问,但在面面相觑的同时,他们也都脑补出了刚刚的战斗画面: 在宇文成都八掌分拍、笼罩了所有方位、男孩子一家四口迎上的同时,这个乞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加入了男孩子一方,并且在男孩一家四口被劈空掌力击倒在地之后,这个乞丐独自一人与宇文成都对了几掌,而后就形成了眼下这种内力相搏的局面。 人人都知道,内力相搏,不死不休。除非其中的一方内力远远超过对方,才可以做到收发随心,而若是两人的内力相差仿佛,那么谁先撤谁死是一定的,就只能拼到底,看看谁先灯尽油枯。 由此就更加证明了宇文成都的强大,竟然是以一敌五,而且还击倒了四个,这宇文成都当真是神人也似! 剩下的这个乞丐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一些观察细致的人已经注意到,那乞丐的双腿已经沉入了土中,很显然,他即使占了地利,依靠大地借力发力,却仍然不敌宇文成都的凶猛。 战圈里,唯一的一个无所事事的却是宇文成龙,他站在外圈八个方位所包围的正中心,既没有受到任何打击,也没有半点伤损的征兆,只是免不了与他人同样、被激起的灰尘蒙了一头一脸。 就在宇文成都和这个乞丐继续对掌的过程里,宇文成龙把蒙在眼皮上的灰尘抹掉了一些,而后环顾四周,当他看见倒在地上的男孩子一家之时,顿时狂笑出来:“哈哈,好啊!好!我让你跟我斗!” 说着话就走向了躺在地上的李智云,口中兀自骂道:“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宇文世家也是你惹得起的?给我去死吧!” 随着这句话喊出,他已经来到了李智云的身前,抡圆了一只右腿就往李智云的腰间踢了上去。 第九十七章 令人讶异的宇文化及 宇文成龙趁人之危,拔脚欲踢李智云,众人见状便都不禁暗暗叹息,这宇文家的人真的是歹毒,那孩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这还要补上一脚,过分不过分啊? 眼见这一脚就要踢在李智云的腰间,忽听一声怒喝“宇文成龙!还不住手!” 随着喝声响起,一个人影突然奔入场中,抬脚便挡住了宇文成龙的右腿,宇文成龙用尽全力的这一脚踢在了来人脚上,就好像踢到了一块巨石一般,来人那条腿纹丝未动,宇文成龙反倒踉踉跄跄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那人却不肯就此罢休,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伸出一手揪住宇文成龙的衣领,抬起另一只手就是两个大耳刮子“看你还敢对李公子无礼!还不赶紧给李公子道歉!” 众人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心说这宇文成龙今天是倒了什么霉了?被一个小孩子扇了几十记耳光还不算完,又被这人扇了两巴掌,而且看样子比刚才那小孩子扇得还要狠,这人又是谁?不怕宇文成都灭了他么? 再看宇文成龙时,却见宇文成龙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口称:“爹爹,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人竟然是宇文化及! 其实人群之中也有不少人认识宇文化及的,因为早在宇文成龙兄弟几人还在幼儿的时候,惯于在这长安街头欺男霸女的就是他们这位老爹,宇文化及。若不是因为宇文化及欺男霸女,当今皇帝也不会将他的官职一撸到底贬为庶民。 就如同后世的黑道老大一样,不管年轻时干过什么流氓事,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都会设法洗白,近十几年来步入中年的宇文化及开始与权贵结交,来往的朋友不是杨广就是杨素,就不能再像年轻是一样混迹街头了,便不为那些年轻的长安居民所熟识。 然而越是认识宇文化及的人们就越觉得今天这事儿透着邪门,给李公子道歉?这李公子是谁家的公子?丞相李浑?还是唐国公李渊? 遍数整个大隋朝堂,姓李的也只有这两位是宇文家族招惹不起的,李渊是国戚就不用说了,这李浑非但身居高位,而且娶的是宇文述的妹妹也就是宇文化及的姑姑,这是宇文化及的姑父啊。 只不过李浑绝对没有这么小的儿子,所以可以排除在外,可要说这小孩是李渊的儿子吧,好像也不对,李渊的二儿子李世民就在楼上喝酒赌钱,若是这个小孩子是他弟弟,他怎么可能不下来相认?又怎么可能坐视这孩子跟宇文成龙兄弟打起来? 就因为李世民的存在,所以人们压根儿就不往昨天唐国公府那位大婚的庶子身上去想。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人们不惊愕,宇文化及怒气不息,照着跪在地上的宇文成龙又踢了两脚,骂道:“还不给李公子道歉?给我下跪有个屁用!” “他……”宇文成龙委屈极了,“他刚刚骂咱们宇文世家的全家女人,所以……” “放屁!”宇文化及不等儿子说完就又一巴掌扇在儿子的脸上,“李公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定然是你在捏造!好了,快点过去道歉。” 说罢瞥了一眼仍在与那名乞丐对掌的二儿子宇文成都,说了声:“差不多就行了,何必伤人性命?收了吧!” 说罢便不再看宇文成都一眼,快步走到李智云身边,蹲下身子,抓起李智云的手腕,一边把脉一边说道:“智云贤侄,今天的事情全怪犬子无礼,也是叔叔我教子无方,叔叔这就替两个不肖子给你道歉了,还请贤侄多多海涵。” 此时李智云已经醒转过来,其实他并没有受到任何内伤,因为他的身上装有北冥化功系统,不惧任何内家掌力,劈空掌也是内家掌力,又岂能伤得了他? 他刚刚之所以晕倒,一半是忧心三个媳妇的安危,另一半则是被宇文成都的霸道掌力给吓得,他这眩晕症状不该叫做急怒攻心,而应该叫做急怕攻心所引起。 至于他身上的血渍,却不知道是哪个媳妇喷在上面的,估计多半是没了帷帽的羽裳,他没受内伤不假,但是三个媳妇可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因为她们实打实地承担了宇文成都八分之三的攻击力。 此时他躺在地上转动脖颈,看见了躺在附近的三个媳妇,就不禁更加愤怒,心说事儿是你家宇文成龙挑起来的,你宇文化及道声歉就想了结嘛?你等着,等我练了内功再来找你家宇文成都算账。 然后他就看见了仍在比拼内力的宇文成都和庄四虎,乍一见庄四虎他不免有些诧异,但紧接着就想明白了许多,这庄四虎定然是路过此处,看见自己一家接不住宇文成都的掌力,便进来帮了个大忙。 在他看见比拼内力两人的同时,这两人也同时收了手,准确地说是宇文成都收了手。 宇文化及说的没错,宇文成都的内力远较对手为高,可以做到收发随心,只不过刚刚把李智云视为强敌,使出了生平全部内力发动进攻,又为了防御那记火焰刀,这才导致跟庄四虎打了个表面上的半斤八两。 这会儿他内力渐渐恢复,便可以轻松震开后者的双掌,停了这场内力大战,若非如此,他便有足够的把握把这个乞丐活活耗死在这里。 震开了对手的双掌之后,他顺势使了一招武林中极为常见的鹞子翻身落在地上,也不理那满面惭愧的乞丐,匆忙走过来给他老爹见礼。 既然人家的老爹都来拉架了,看来李智云的安全是没什么问题了,庄四虎自知不如宇文成都远甚,这场较量自己全然处在下风,顿觉脸上无光,也不跟李智云打招呼,转身就走了。 这边李智云看着庄四虎的身影若有所思,心说这位三手神丐竟然是丐帮的创始人么?不然他怎么会使降龙十八掌? 就在刚刚宇文成都和庄四虎对拼的最后一刻,他运用寻侠系统模拟了庄四虎的招式,得出来的结论是降龙十八掌之中的一招,叫做龙战于野。 抛开《易经》中坤卦第六爻龙战于野的寓意不谈,只说这招掌法名称在降龙十八掌中的释义——龙本来是在天上飞的,但是如果有必要,它也可以站在地上与敌人相斗,这招龙战于野是专门对付来自空中的攻击的。 第九十八章 不想卖 系统给出的相关资料表明,降龙十八掌是为数不多的几种完美武功之一。所谓完美武功,是指该武功已臻完美,无可修改、无可增补,改了还不如不改,补了就是画蛇添足。 但是此前庄四虎使用的掌法却与系统模拟出来的“龙战于野”颇有不同,这或许是因为这套降龙掌法尚在草创阶段,又或者庄四虎是跟别人学来的一鳞半爪也未可知。 总之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李智云不可能过多地探究降龙掌的问题,他现在急需做的是探查三个媳妇的伤势。 三个媳妇都已经瘫倒在地,也不知受了多重的内伤,及时抢救才是第一要务。即使他和她们之间并无似海深情,也该一尽丈夫的责任,更何况她们三个本就是为了他而受伤? 所以他顾不上去追庄四虎答谢援手之恩,起身就去搀扶三个媳妇,宇文化及见状赶紧停止了对两个儿子的呵斥,跟在身后问长问短:“贤侄不要急,叔叔我包你三个媳妇恢复如初,令狐行达……” 宇文家族的第一保镖令狐行达越众而出,躬身行礼听命。 “你用最快的速度回府,将我珍藏的那三颗丹药拿来。” 令狐行达不敢怠慢,领命转身,也不走街道,而是从聚丰楼旁边一家裁缝铺的屋顶越过,消失在人们的视野,其身形之敏捷,直令场边众人瞠目结舌,均想:宇文化及手下竟有如此人物,这人如此善于蹿房越脊,若是去干飞贼,谁家能挡得住他来去自如?却不知令狐行达本来就是飞贼,专为宇文化及偷盗他人财物。 宇文化及却没有随着众人去看令狐行达的身影,而是转向李智云说道:“贤侄莫慌,我让令狐行达去拿的回天丹乃是当世丹王苏元明炼制的疗伤圣药,不论受了多重的内伤,只要服下去一颗,立时便可恢复如初,而且还能平添十年功力!” 他这里还没把话说完,旁观人群已经哄然一片了。 苏元明是什么人?那是当世炼丹界的第一宗匠,是与“药王”孙思邈齐名的丹王! 苏元明炼制的回天丹是什么概念?那是标价一百万两白银一颗的丹药,而且即使你愿意出价一百万两白银,也未必能买的着回天丹。 因为苏元明常年游历于名山大川,等闲人未必能够找得到他,即使真的找到了他,他手头上也未必就有这回天丹,就只能即时炼制。 然而即使他愿意为你即时炼制,也未必如你所愿,因为他身边未必备有足够的炼丹器具和炼丹材料。 所以江湖上素有“丹王之丹,一丹难求”的说法。 苏元明的回天丹,而且是三颗!那就是三百万两银子,这宇文化及真是下了血本了! 熟知丹药行情的人们已经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尽皆猜不透宇文化及为何会对这个“李公子”如此看重,以他目前的地位来看,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也不值得到他如此奉承。 宇文化及却不理睬众人的惊愕,命令跟随他一起过来的轿夫侍女过来帮忙,让侍女们把三个受伤的新媳妇抬进了他的轿子,落下轿帘给她们擦洗身上的灰尘,又命人去裁缝铺给三个侄媳妇赶制三套衣裙,这才拉起李智云的手,说道: “贤侄,趁等丹药的工夫,咱们爷俩到三楼雅间里喝一杯,你看如何?” 众人都看呆了,宇文化及对这个小孩子也太恭敬了!太无微不至了!估计他对他父亲宇文述也就这态度,还能好到哪里去? 李智云皱着眉想了想道:“也好。” 他没办法救治三个媳妇,就只能等候令狐行达拿那回天丹来,希望能够如同宇文化及所说的那样疗效如神,不然他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治疗三个老婆,毕竟就连他本人、被三个哥哥打得卧床不起都不知道是怎么好的。 到了三楼,宇文化及哄着李智云喝了三杯酒,而后说道:“贤侄,事情的经过我也做了一些初步的了解,你是想要这座酒楼是吧?何必如此麻烦?这事儿跟叔叔我说一声不就行了?这酒楼现在就是你的了,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叔叔说,只要叔叔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李智云本来也已放下话,要强行抢占这座聚丰楼,只是没料到宇文成都竟然在此,旋即又被后者以碾压的方式击败,便觉得没脸再要这聚丰楼了——即使厚着脸皮去要,人家宇文成龙兄弟两人也得给才行。 宇文成龙肯定不会给的。 却没想到半路上杀出来一个宇文化及,严厉教训了他的两个儿子还不说,居然对自己如此殷勤周到,这宇文化及图的是什么?莫非是武功秘籍? 他刚刚想到此处,宇文化及已经微笑着压低声音说道:“贤侄,我听说你打算把青玄秘录里的武功一一售卖,可有此事?” 李智云心说这个太有了,不然我怎么赚钱啊?没钱就没有做好事的能力,不能做好事就没法收获侠义值,没有侠义值就无法兑换内功心法,没有内功心法就没有内力,没有内力就无法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中自保。 自保都难说,还谈什么寻侠? 经过宇文成都这一场教训,他对内功的渴望变得更加热切了,恨不能立马兑换,立马开练才好。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嘴上却没有这样说,而是面露难色道:“其实我就是想用两门武功换点银子,让我娘过上舒适的生活,如今仅有的两门武功已经卖给了我的两个媳妇,实在没有第三门武功可卖了。” 宇文化及心头冷笑,装,你继续装,明明还有一千零二十二种武功,你却告诉我卖了两门就没了,你当我是小孩啊? 嘴上却说道:“贤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叔叔我待你怎样?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我知道你从青玄秘录中悟出来的武功还有很多,既然你能卖给你的两个媳妇两门武功,就不能卖给叔叔我一门么?我妹妹也是你父亲的夫人,说起来咱们都不是外人啊!” 李智云对宇文化及的“门清”毫不意外,杨广和杨素都知道的事情,他宇文化及没道理蒙在鼓里,只是他实在是不想卖给宇文化及武功。 因为就在刚才,在宇文成都从天而降,拍出掌力之时,他已经看得清楚,宇文成都练的也是七煞掌,却比宇文成龙强了千万倍。 只练一门七煞掌就这么厉害了,若是给他练了降龙十八掌那样的武功,他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啊? 其实把天捅个窟窿倒也没啥,可问题是这对兄弟已经跟自己结仇了,若是再让这宇文成都如虎添翼,那不就成了资敌打自己了么?这样的傻事怎么能干? 第九十九章 七伤南拳 俗话说的好,拳不打笑脸人。纵使李智云一万个不想把武功卖给宇文化及,但是在宇文化及的笑脸之下,他终究无法生硬拒绝。 即使无视宇文化及做主将聚丰楼白送,他也不能无视那三颗回天丹,即令他不知道那三颗回天丹的价格几许,不信宇文化及的口述,也能从周围那些看客的表情里看出端倪——那必定是极为珍贵稀有的救命丹药。 “只要你肯卖,价格都好说!”宇文化及看见李智云皱眉不语,便再退一步,连价钱都不讲了,不管多贵也要买。 钱花了以后一定能回来,重要的是先把儿子培养成真正的绝顶高手,自家的绝顶高手才是争夺天下的本钱,所以这武功必须要买,先买了再说。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智云已经无法拒绝了,沉吟之下,就想出来一个敷衍的法子,说道:“好吧,我卖给你一套武功便是。” 宇文化及大喜:“要不要我现在就叫成都过来,在你面前演练一套武功?” 李智云闻言不由得心中好笑,心说你还摸得真够清楚的,连我骗她们几个的“青玄秘录因材施教”这种事都知道了。 不过由此也可明白,这三个媳妇嫁给自己绝非出于真心,而是别有所图,不然何至于把自家的秘密全部泄露出去?如此看来,今后也要防她们一手,别让她们把自己卖了还给她们数钱。 当下说道:“不必,令郎刚才已经把我打到土里去了,不就是七煞掌么?不用演练,我也知道该给他选配什么武功。” 宇文化及大喜道:“正是七煞掌!贤侄你果然渊博,竟然连我家的秘传武功都能认出。不知……不知何时……” 想到即将为二儿子购得一套盖世武功,儿子便有望突破到绝顶高手的行列,宇文化及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你先别激动。”李智云冷冷地说道:“这门武功很难练的,而且第一步便有着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就连原有的武功也会失去,变成一个废人,你可要想好了,想好了再买……” 宇文化及忙不迭的打断:“富贵险中求!不冒风险怎么可能成为高手?这你尽管放心,就算我那孩儿练得岔了偏了,也绝不会把咎责推到你的身上。” “你当然不能推到我的身上。”李智云肃然道,“既然你执意要买,我就卖给你一门七伤拳。” “七伤……拳?”宇文化及喃喃重复,感觉这武功名称与七煞掌相比并不如何高大上,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却不敢提出质疑。 李智云却是暗暗好笑,就在刚才,他联想到南宋时期那个女侠蓉儿在老毒物的逼迫下颠倒九阴真经的故事,就默默地询问了系统,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坑人害人的武功,或者是有着重大缺陷的武功。 在他看来,既然系统中存有降龙十八掌这样的完美武功,就应该有某种不完美甚至是具有重大缺陷的武功。 一问之下,系统自是知无不答,一下子给他推荐了十几种最不完美的武功出来,这些武功包括《葵花宝典》、吸星大法、化功大法、七伤拳等等,甚至还包括谢烟客坑害石破天时教后者修炼的所谓炎炎功。 这些功法要么需要引刀自宫、要么练了之后终将走火入魔,总之就没有一个是正道武学,而且没有什么完善和修改的价值。 即便如此,要想兑换这些武学出来也并不便宜,不论是吸星大法、化功大法、炎炎功还是葵花宝典,这些武学都属于内功心法的范畴,要想兑换出来同样是一口价,一万侠义值。 别说以自己现有的侠义值根本兑换不起,就是能兑换得起也不能兑出来卖给宇文化及。可以兑换出来的第一门内功心法,必须得是自己修炼的,若是先拿出去卖钱,岂不是本末倒置? 若非如此,他真的很想兑换一套嫁衣神功出来给宇文成都,然后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嫁衣穿在自己的身上。 其实即使是七伤拳他也同样兑换不起。因为这套完整的崆峒派顶级武学也是带着独门内功心法的,没有内功心法就谈不上一练七伤、七脉皆伤。完整的七伤拳也是需要一万侠义值的。 他要卖给宇文化及的当然不是完整的七伤拳,甚至根本就不是七伤拳,只不过是冒用了七伤拳的名字罢了。 他打算卖给宇文化及的是一套南拳。 嗯,就是后世现代的武术爱好者或者武术运动员习练的南拳,电影《南拳王》里面那样的南拳,一百拳也打不死一个人的南拳。 此类拳法有着后世现代一切拳法的共性,那就是架子优美大方,动作舒展漂亮,表演时看上去虎虎生风、行云流水,但其实还不如西洋拳击来的实惠,因为真若是打起架来基本用不上。 后世国人之所以把这种可以强身健体、格斗搏杀的技能称之为武术而不是武功,就是因为自从民国以后武者们就练不出什么内力了,没有内力何谈内功?所以它只能叫做武术,却不能叫做武功。 这样的拳法全然无所谓经脉里的内力如何运转,不论你是否练有内力都可以习练,后世的那些武术爱好者们练了之后起到的作用,跟广播体操以及街舞等艺术形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事实上寻侠系统的武学数据库里并没有这些已经脱离了武道的杂七杂八,而李智云之所以能够把这样的表演艺术搬出来,是因为他在后世参加穿越者海选之前特意学习了一套南拳,就好像职场应聘的人们为了能够进入某个新公司而恶补该公司的业务知识是一个道理。 说白了李智云这行为就是典型的以次充好,兜售假冒伪劣武功,欺骗宇文化及这个忠实的消费者。 南拳这个名称当然不够高端大气上档次,所以需要贴上一张七伤拳的商标,才能算是名牌产品。 “七伤七伤,七情之伤。一练七伤,七脉皆伤。先伤己,再伤敌。此拳法出拳时声势煊赫,一拳中有七股不同的劲力,或刚猛、或阴柔、或刚中有柔,或柔中有刚,或横出,或直送,或内缩,或外旋,敌人抵挡不住这源源而来的劲力,便会深受内伤……” 李智云随口聊起七伤拳的特点,如数家珍,一番介绍下来顿时提升了七伤拳的品质,听得宇文化及一愣一愣的。这七伤拳果然深奥,比七煞掌可厉害多了。 李智云看着宇文化及虔诚的表情,继续忽悠:“这套拳法最大的特点就是无需独门心法,不论你从前练的是什么内力,皆可直接上手,只是修炼之初极易引起七脉之中的内息紊乱,所以一定要慎之再慎!” 第一百章 在外是大爷,回家是孙子 令狐行达回来的不算晚,拿来的三颗回天丹装在三只镶金嵌玉的方形小盒里,看那样子那密封性比后世高档的茶叶盒子还要严实,足见宇文化及对这三颗丹药的珍重。 李智云不敢耽搁,拿了丹药立马下楼,进了宇文化及的八抬大轿,把药给三个媳妇喂在嘴里,丹药果然灵验,一如宇文化及所说,三个媳妇立马原地满血复活,又觉功力大增,相继跳出轿厢,嚷着要找宇文成都再打一场。 宇文成都就站在轿子外面,一脸的诚惶诚恐,不知道老爹为何对李智云如此巴结,看见李智云的三个媳妇剑拔弩张的样子,连忙躬身行礼道歉。 “算了算了。”李智云拉住了三个媳妇,“你们疗伤的丹药都是宇文叔叔给的,十分珍贵,你们也该感受得到,这事儿就此揭过吧。” 劝住了媳妇,就转身过来看向跟着他下来的宇文化及说道:“宇文叔叔,三天以后你派人来我家里拿货,银子就免了吧,连同这座酒楼在一起,就算两讫了。” 宇文化及大喜道:“贤侄果然气度宽宏,心胸豁达,叔叔也不好意思白要你的东西,我会备上一份厚礼送往府上,千万不要拒绝。” 李智云也不知宇文化及会送给自己什么礼物,客气了两句没能推掉也就作罢,喊过酒楼掌柜来命其代为经营,便跟宇文化及告辞,带着三个媳妇,踩着薄暮回归唐国公府。 等到李智云一家走了,宇文化及一家也走了,李世民才带着长孙无忌等人从楼上下来,约好了下次相聚的时间地点,便自各回各家。 那些来免费品尝菜肴的客人也都领了各自的礼品离开了酒楼,既然新老板李公子不要礼品,也不搞什么免费三天的活动,大家自然也就不好意思留在这里蹭吃蹭喝,人都是要脸的。 苍茫的暮色笼罩下来,沉寂下来的聚丰楼就只剩下掌柜的和几个伙计在收拾桌凳,却没人知道街对面的茶楼上还有两人看着这边若有所思。 这两人早就来到了这里,自从来到就要了这间二楼的临街雅间,以观察对面聚丰楼的情况,直至现在。 “大哥,从今天的事情来看,这李智云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艺业啊!” 说话的人正是白衣神箭王伯当,而被他称作大哥的人当然是刚刚结拜的义兄,老大王薄。 王薄点头表示赞同,说道:“嗯,不知道三弟为何如此夸大这孩子的本领,若是依我看,这个李智云除了能喝酒之外啥也不是,最多也就是那套步法有点邪门儿!” 王伯当笑道:“我觉得我不用去找谢映登了,对付这样一个小屁孩何须那么多人手?没的让他笑话咱们。” 谢映登是王伯当的好友,人称神射将军,是当今天下唯一的一个能在箭术上与王伯当比肩的人物,此时人在少华山占山为王,手下聚拢了数百喽兵。 按照昨天的约定,今天王薄兄弟四人在昨夜结拜的小酒馆碰头,李密把李智云拿奸情要挟他的事说了出来,要求其余三位兄弟联手把李智云做掉。 若不如此,则四人得到青玄秘录的事情就终究会暴露出来,届时即使李智云不把他们告上朝堂,其他的武林人物也会闻风而动,来找他们抢夺这部奇书。 所以李密的提议得到了兄弟四人的一致认同,恰好又听酒店老板抱怨聚丰楼大搞免费三天的活动,由此得知聚丰楼的老板竟然是单盈盈,王伯当便自告奋勇,要来跟单盈盈借地设局。 昨天夜里,李密跟李智云约定于三天后在聚丰楼碰面,当场归还青玄秘录,聚丰楼便是计划中李智云的丧身之所。 作为计划中的谋杀现场,提前在聚丰楼内做些布置是必须的,且有利于谋杀成功。 毕竟在今天以前,在王薄、李密、李靖和王伯当四人的眼里,李智云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少年高手。要杀高手,不提前准备怎么能行?恰好王伯当跟单雄信也是八拜之交,闻听聚丰楼被单盈盈盘下来了,立时大喜,就带着王薄来到了聚丰楼。 没成想他们刚一来到就看见了聚丰楼外的比武,而且参与比武的恰恰是李智云一家,既然李智云也在这里,他们如何还敢公然接触单盈盈?于是就躲进了这座茶楼观看比武过程。 直到单盈盈弃了聚丰楼离去,宇文成都出现,并且以一敌五大获全胜,这偷窥的两人才觉得李密的计划有些小题大做了。 “李智云不可能藏拙!”王薄断然认定了李智云的真实水准。 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情况下,李智云若是真有什么杀招秘技,就绝对不可能留手,因为在宇文成都飞堕而下的那一瞬间,他夫妻四人都已面临着死亡。 “不错,技止此耳!”王伯当笑着附和王薄的论断,又道:“咱们回去吧,得去告诉二哥三哥他们不要太忙活了,忙活多了都是白忙活。” 在王薄和王伯当来到聚丰楼的这段时间里,李密和李靖也没闲着,按照计划,他们也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去做,总之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在后天午时杀死李智云。 只不过此时王薄和王伯当两人均已认为李密和李靖的准备工作有些多余了,李智云完全没有想象中那么扎手。 不说这二人悄然离开茶楼回去寻找李密和李靖,只说李智云回到了唐国公府,没等进门就看见万宣道在大门口站着,忙问何事。 万宣道一脸不高兴地说道:“还不是你老爹,让我在这里候着你,让你一到家立即去书房见他。” 李智云就只有苦笑摇头,心说老爹盯得可真紧,于是吩咐三个媳妇自行回归新房去给婆婆问安,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大书房。 大书房里,李渊的脸色很是阴沉,看见李智云进来,劈头就问:“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完了么?” 李智云道:“聚丰楼的事情搞定了,青玄秘录的下落也找到了,后天这个时间我会把秘籍拿回来。” 李渊也不问事情是怎样搞定的,更不问青玄秘录在谁的手里,只仍然臭着一张脸说道:“说让你三天找回来你就卡三天啊?就不知道提前一些?” 李智云心说我今天早晨就想拿回来的,可是那秘籍没在人家李密和萧美娘的身上,我有什么办法?只不过既然老爹没问详细,自己也就懒得解释,总归到期完成任务就行了,真提前了还有奖励是咋的? 看见李智云不说话,李渊便再次发布命令道:“嗯,你现在哪都不许去,吃喝我会安排人给你送到这里,你就在这里给我写出两套武功秘籍来,要适合战阵,适合普通武者甚至是庄稼汉习练的那种……” 李智云听了就很腻歪,干嘛啊?这什么态度?可以这样对待武学大宗师么?这一刻他不由得留恋起外面的生活了,看看杨广、杨素和宇文化及,哪个不把我当大爷供着?就你这个亲爹,把我当三孙子一样使唤。 只不过这种适合战阵的武功倒是便宜,随随便便就能模拟出一些来,如果是兑换就亏了,一百侠义值只能兑换一招,一套武功几十招就是好几千侠义值,那可真的兑不起。 正想说你得给我找个本朝的士兵来表演几招时,老爹却又抬手止住了他开口,补充道:“还有咱们家的大摔碑手你也得给我改进完全,后天早晨我要见到东西,不得有误!” 第一〇一章 累死累活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李智云忙了个焦头烂额,感觉比聚丰楼上的大师傅还要累,聚丰楼后厨的大师傅遇见了史无前例的大生意,也就忙了两天一夜就歇了,而他李四公子却要累上整整两天两夜,还不一定能把活儿干完! 他要做的不仅是老爹留给他的“三门功课”,还要把红拂、羽裳两人的武功补足,同时还要给宇文化及写出一套假七伤拳来,这些任务加在一起,怎生一个累字了得? 就是南宋的那个蓉儿被万恶的老毒物软禁之时也没有如此的累死累活,每天工作不超过8小时不说,还有双休法定节假日,更是跟蒙古大军一起组团旅游去了乌兹别克斯坦,那是何等的惬意? 而他却只能拿着一支效率低下的毛笔伏案疾书,这伏案疾书一会儿半会是可以的,可若是伏案疾书两天两夜,就是王羲之也得活活累死不是? 书法这项技能是系统免费给他的,因为他的穿越是有备而来,系统的制作人不会在这种与武侠无关的事情上增加任务难度,书法技能与阿飞剑法的原理一样,都是一学即会。 事实上系统不仅免费送了书法技能给他,还赋予了他识字的技能。 识字技能对每一个穿越者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华夏古国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文字始终处于发展之中,各种字体千变万化,若无准备,任你是考古专家或者历史教授,到了古代都得俩眼一抹黑,因为你不可能认全从古至今的各个国家的各种文字,谁知道你会穿到哪个时代哪个国家? 考古专家和历史教授都未必能行,别人就更不行了。但是寻侠系统却是敢打这个保票。因为它的创作者把蝌蚪文、甲骨文、金文乃至篆书、隶书、楷书等字体全部收集整理,并且编译成一部《宇宙汉语词典》存贮在系统之中。 而作为系统宿主的李智云,不论他眼中看见的文字是什么时期的什么体,系统都可以自动翻译成后世的现代中文简体汉字,令他可以阅读一切古典书籍,不论那书籍的历史有多么悠久。 当然,他也可以主动放弃这个福利——要求系统不予翻译——阅读原汁原味的象形文有可能触发身体中的武学细胞,这也是他穿越前被要求必须记住的知识点之一。 即便系统赋予了这两项技能给他,他还是觉得不堪劳累,武功秘籍不是小说文稿,是需要图文并茂的。 虽然系统在赋予他堪比王羲之的一手好字的同时也赐予了他胜过吴道子的画技,但是这毕竟不仅仅是人体素描或速写,还需要点出经络穴道,且在旁边注释经络名称和穴道名称。这工作量海了去了! 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补足了火焰刀和双笔点八脉,然后又耗费了一整夜完成了他老爹派给他任务的一半,补齐了大九天手。 好在大九天手总共就有九个变招,此前他已经模拟了三招出来,剩下的六招用两天时间来补齐正好圆了之前他撒的谎。 至于他老爹要他发挥聪明才智写一本专用于士兵战阵的武功秘籍,他用第二天一个下午,把戚继光的《纪效新书》的拳经篇写了出来。 之所以选择了纪效新书中的武技,他是这样考虑的:根据史料的分析,唐朝的军队在阵战能力上优于隋朝,后有东瀛倭国从唐朝学习了大量的文化,包括军卒攻杀之法,到了明朝时期来华夏滋扰劫掠,却被戚继光编练的戚家军打得落花流水。 由此可见,戚家军的战阵武功是胜于倭国、胜于唐朝且更胜于隋朝的,他把这套武功交给老爹,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与上述武功相比,最好写的反而是即将卖给宇文化及的假七伤拳,因为这套假拳法根本没有内功心法,只是胡编乱造地画了一些武功图谱上去。 以他武学知识之广博,杜撰出来的这套武功看上去倒也似模似样,再配上一大篇七伤拳歌诀进行包装,成品之后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这套武功非比寻常。 他忍不住会想,说不定宇文成都练了这套功夫以后真的成了绝顶高手,那可太有传奇色彩了,以后回到现代,都可以跟白胜、钱青健两位大神吹一吹牛逼。 撰写武功图谱耗尽了他的时间,即使提前完成也没法离开大书房,所以他原本计划的一件重要事情就得交给万宣道去办。 第二天的下午,在他编造假七伤拳之前,他找来了小舅万宣道,要后者替他去铁匠铺打一柄剑回来。 明天就是索还青玄秘录的日子了,他吸取了聚丰楼前的惨痛教训,觉得自己必须要拥有一柄趁手的兵器,无情利剑! 身边没有合适的剑器,别说宇文成都了,就连宇文成龙他都奈何不得,打耳光能解决问题么?如果明天李密变卦,不肯交还青玄秘录,打几个耳光就能把秘籍要回来了? 更何况自己未必能够打着对方的耳光,李密那一帮人可不是宇文成龙可比。 李密武功有多高无从知晓,但是《隋唐演义》里的王伯当可是天下第十七条好汉,这就意味着在这个时代里的某一阶段,整个武林之中只有十六个人能够战胜他。 这就是绝对的超一流高手了,虽然比武功大成的宇文成都相差很远,但同时也可以断定,此人绝对不是眼下的自己能够随便打耳光的存在。 必须要做一柄剑随身带着,如遇危机时刻,就可以用它杀人保命。 在他的计划里,原本是打算做一柄雨伞剑的,因为他的阿飞剑法只能用到剑器的尖端,整个剑身上除了剑尖以外别的地方都是多余的,无论是剑锋还是剑刃,剑脊就更用不上了。 斩、抹、劈、削、剁、撩、挂,阿飞剑法与这些剑术名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阿飞剑法就只一个字,“刺”。 既然如此,那就做一柄雨伞好了,反正雨伞是有伞尖的,具备了无情剑的全部功能。 令他哭笑不得是,当他把他的要求给万宣道说了之后,万宣道扭头就走,不一会儿就给他买回来一顶雨伞。说:“你不是要伞么?买一顶就是了。” 李智云看见了雨伞才想起来,原来这个时代里的雨伞都是不可收放的,折叠就更不用说了,伞面如同蘑菇那样永远张开,这样的伞怎么刺人? 虽然这样的伞也有伞尖,但是整个伞面的阻力太大了,就自己这小体格小身板,若是顶着八七级风,不等刺人就被风给吹飞了。 所以最终他只好让万宣道去铁匠铺里给他打一根铁条回来,就是西洋击剑手使用的那种铁条。 第一〇二章 苛刻的系统 万宣道终于按照李智云的要求,去铁匠铺打了一根磨尖的铁条回来,回来就一个劲地抱怨李智云害他丢脸,说人家铁匠铺里的师傅听说这是一种剑的时候很是笑话了一番。 “你又不去,人家就以为要打造这东西的人是我,把我好一通耻笑,合着我是替你丢人现眼去了!” 李智云只是笑而不语,虽然这个时代里冶铁炼钢的科技还很粗糙,以致于这根铁条远不如后世西班牙人佐罗手里的那柄韧性极强的佩剑,但是用于施展无情剑法却是足够了。 累死累活的忙了两天两夜,到了第三天的凌晨,李智云终于可以躺在静室里迷糊一会儿,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他老爹揪着耳朵提了起来。 “你给宇文化及做什么事了?为何他会送你如此大礼?说!” “什么啊?”李智云困得恨不能死在梦中,一时之间没能想起宇文化及前天许下的诺言。 李渊满脸都是怀疑,厉声说道:“狻猊铠!你知道什么是狻猊铠吗?那可是刀枪不入的软甲,普通人穿在身上就等于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一样,不畏任何外家功夫的打击!他宇文化及竟然舍得送给你,你到底帮他做了什么事?” 狻猊铠?没听说过。李智云被老爹的严厉拉回到现实,却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再瞒下去了,就一边穿鞋一边说道:“也没帮他什么,就是卖了一套武功给他。” 如今他已经开始了敛财计划,先行卖给杨素和杨广两套武功,而且即将面向整个武林展开销售,这事儿早晚都会传遍整个武林,又如何能瞒得住亲爹? 与其他日被老爹查问,不如今天就交个实底。更何况他觉得老爹应该已经听说一些什么了,不然又如何会派给自己编订军队战阵武功这种任务? “你这个败家子!”李渊抬起手来就想打,吓得李智云连鞋都没穿好就施展神行百变躲开了掌势笼罩,边跑边嚷:“别打啊,打死我你就没了战阵武功了。” 李渊知道打不着儿子,便只有收手,怒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提前禀告为父?你可知你这秘录上的武功可令宇文成都如虎添翼?你这是给咱们李家自掘坟墓啊!” 宇文化及是一个极富野心的人,虽然平素里掩饰得很好,再加上身无官职,因而不为他人所知,但是绝对瞒不过李渊。 李渊是干什么的?若是连朝野上下谁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如何能在未来无数反隋势力中脱颖而出进而一统天下? 所以此刻他才会用“自掘坟墓”来形容儿子的作为,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只要宇文化及他朝得势,第一个要灭的就是咱们李家,你是唯恐宇文成都成长太慢是吧?我看你在武学上天赋过人,远胜他人智慧,怎么在这种事上却是如此愚蠢?” 李智云却不着急,笑道:“爹爹你放心,我给他的武功秘籍绝对不如咱家的高级,而且我已经在其中做了手脚,谅那宇文成都也练不出什么门道来!” 李渊这才恍然大悟,恨恨地一扬手说道:“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个逆子!” “现在说也不晚啊。”李智云就很郁闷,合着不管怎样你都得给我扣上一顶逆子的帽子是吧? “行了,眼下也没时间多说,你且随我去趟演武厅,宇文化及还在那等着呢。” 李渊当然不是笨蛋,李智云稍一提示,他既明白李智云以假乱真、以次充好骗了宇文化及了,这才对嘛!不会坑人的儿子不是好儿子。 宇文化及带着宇文成龙、宇文成都等在唐国公府的演武厅,焦急兴奋中带着些许愤怒,愤怒是因为宇文成都坚决不肯把狻猊铠送给李智云,被他好一顿骂才算闭住了嘴。 对这个“不懂事”的二儿子,宇文化及有着跟李渊一样的心情,在家里就反复开导儿子,“怕什么?只是在他身上穿两年而已,又穿不坏,等到你变成了天下第一高手,再从他身上拿回来就是了。” 如欲取之,必先予之。宇文化及深谙个中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等到儿子变成了天下第一高手,时机成熟的时候,连天下都是唾手可得,还怕拿不回这件狻猊铠么? 只要把李智云的武功掏空,说不定等不到自家发难,杨广首先就会对其下手,到时候此子一死,狻猊铠自然物归原主,有什么舍不得的? “贤侄……”看见李智云跟着李渊过来,宇文化及立即迎上前去,拉住李智云的双臂上下打量,就好像李智云才是他的亲儿子一般,而且是久别重逢的。 “这大早上的扰你清梦,不会埋怨叔叔吧?” “怎么会呢?”李智云从怀中掏出那本写好的假七伤拳秘籍交到了宇文化及的手上,叮嘱道:“就怕练不成时叔叔你反过来怪我,可别说我言之不预。” “怎么可能?来来来,快试试这件狻猊铠,看看合不合身……” 宇文化及甚至没有打开崭新的秘籍看上一眼,接过来就揣进了怀里,然后抖开一件包袱,拿出其中的一件软甲就往李智云的身上套。 “这太贵重了吧?”李智云嘴上客气,脖子却已经钻进了铠甲之中,这铠甲其实就是一个套头坎肩,通体色泽金黄,纹理细致,也不知是什么金属所制,穿在身上不松不紧,很是舒适,根本感觉不出这是一件刀枪不入的宝甲。 宇文化及话说得漂亮:“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比不上贤侄你贵重,你就是唐国公的宝贝,大隋朝堂的未来栋梁,难免遭人疑忌,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朝只须这件宝甲能为你挡得些许风雨,也就不枉了叔叔我一番心意了。” 寒暄之中,礼品和“货物”便已交割完毕,完成了交易的宇文化及也不啰嗦,拱手跟李渊告辞,便急匆匆地带着两个儿子回府了。 而李智云这里,却被系统兜头一盆冷水泼得叫起了撞天屈。 “坑蒙拐骗,扣除侠义值二百点。” “巧取豪夺,扣除侠义值二百点。” “为富不仁,扣除侠义值二百点。” 停停停!咋回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默默地呐喊,却阻止不了侠义值的锐减。 经过这两天两夜,由于聚丰楼恢复了城隍庙乞丐的酒菜供应,他的侠义值勉强回到了八千点以上,眼瞅着再过三四天就能突破一万,可以兑换内功修炼了,这一下却被系统连续扣除了六百点,干嘛啊?我犯啥事了? 系统不慌不忙的解释:利用假秘籍欺骗宇文化及,换取真宝甲和聚丰楼,这就是坑蒙拐骗加巧取豪夺,而至于为富不仁,则是指他把通过售卖秘籍从杨素那里得来的四十万两白银全部送给了母亲。 “让你穿越过来是让你寻找仁侠的,不是让你来当世界首富的!你利用系统武学数据库赚钱可以,但是你必须要把所得的绝大部分用在行侠仗义上面,你母亲的生活只要改善一下就可以了,何须如此众多的钱财?” “行!我找机会把这些银子再花出去就是了,那你也不必现在就扣我的侠义值啊!” “什么时候你用在正途上,什么时候再给你奖励回来。” “骗谁呢?你一扣就是二百,一次奖励才一百,先扣后奖,那不是越来越少么?” 第一〇三章 大侠的品格 经过沟通,就为富不仁一事,李智云和系统暂时达成了一致。却对坑蒙拐骗、巧取豪夺这两项罪名很不服气。 宇文化及又不是什么好鸟,他坑我,我就骗他,这难道不应该么? 当然不应该!系统的古板就像一个偏执狂,举例道:燕南天之所以被举世公认为大侠,就连他的敌人都不敢亵渎他的侠名,是为了什么?就因为他从来都不搞阴谋诡计,从来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对待每一个人,不论是友人还是仇人。 李智云知道燕南天,在他穿越前恶补的武林史中,燕南天是最负盛名的大侠之一,其侠名之隆,甚至超越了大侠萧峰。 系统还在苦口婆心:同样的行侠仗义,同样的除恶扶善,为什么江小鱼做不成举世称道的大侠?就因为他对待敌人擅使阴谋诡计,耍小聪明,虽然动机是好的,但行事手段失之偏颇,便终究难成大器。 连十大恶人都怕了他一个小孩子,只因为他比十大恶人更恶三分,这样的孩子怎么能是大侠?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何不直接去找燕南天?或者把我送到《绝代双骄》那个时代,让我去找燕南天和顶替燕南天的那个路仲远?李智云很不服气地默默反问。 燕南天也有缺陷。系统如实回答,燕南天的缺陷就是不够仔细,不知道人心隔肚皮的道理,纵使武功再高,终究逃不出小人的算计和阴谋。 寻侠系统要求大侠不可以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敌人,却不等于默认大侠就应该被恶人的阴谋诡计所欺骗。 这要求也太难了吧?哦,不许自己用阴谋对付敌人,只能玩阳谋;却又必须洞彻敌人的阴谋,不被敌人的阴谋所陷害,这样的大侠可能有么?即使有这样的人,岂不是活得太累? 系统就是这么设定的!系统祭出了终极杀招——最终解释权:本系统汇聚了古往今来所有华夏侠士的优秀品质,要求寻侠的你和你所寻觅的侠士无限接近这些行为准则。只有为人行事符合这些准则的人,才有可能成为系统属意的终极目标! 郭靖失之木讷、洪七公失之迂腐、杨过失之骄狂、张无忌失之圣母、令狐冲失之愚忠,萧峰就更不用说了,在忠义难以两全之时选择了自尽这种逃避的手段,这些人各有各的缺陷,都不配成为系统属意的大侠,否则也不会安排你穿到唐朝来找人。 …… 在李智云和系统默默交流的时候,李渊正手不释卷地看着那本纪效新书之拳经篇,越看眼睛越亮,越看神情越是兴奋,根本顾不上站在身前的李智云在想什么。 良久,忽然掩卷抬头,热切的目光看向儿子,“这真的是你写的?” 李智云笑着点头,“不是我写的是谁写的?” “奇书啊!” 李渊抚掌大笑,心中却已经浮现出日后由自己训练出来的一支铁军横扫大江南北的情景,笑罢说道:“智云,这书就交由你二哥去保管,为父打算让他训练家将家丁,不知你意下如何?” 让李世民训练队伍,是担心李智云掌控兵权——这孩子才十一岁便如此妖孽,若是训练出来的军队也只听他一人的调遣,再过上几年,自己这个当爹的还能管得住他么? 李智云对此全无意见,什么兵权皇位,对他来说都是浮云,他是来寻侠的,完成任务就得返回后世的现代社会,这个时代里的名利对他没有半点吸引力,更何况若是穿越没有发生意外,他本来就该是李世民而不是李智云。 不稀罕! “爹爹你做主就是了,不必征求孩儿的意见。” “好好好,这事你一定要对外保密,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咱们李家就有灭门之祸……” “孩儿知道,爹爹你放心就是。” “嗯,你回去休息吧。” “爹爹你忘了,孩儿今天需要去拿回青玄秘录。” “哦,对对对,嗯,你去哪里拿东西?要不要为父给你派上些高手助阵?” “不必了,谅那鼠辈也不敢对我怎样。” 李智云原本也是想在聚丰楼里设伏的,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一来他这两天都没能离开家门,根本没法去安排现场,二来系统不让他玩阴谋诡计,索性就不玩了呗。 手上有欧式佩剑、身上有狻猊宝铠,再加上李密和萧美娘的把柄捏在手上,就不信他李密敢玩什么幺蛾子。 告别了一头扎进纪效新书的老爹,回到自家的院落看了看老娘,老娘在三个媳妇的陪伴下很是幸福,只是像天下每一个母亲一样,一脸忧色地询问这么多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可别是偷的抢的,咱娘俩宁可吃糠咽菜也不能走那外门邪道。 李智云笑着宽慰母亲,说这些银子绝大多数不是咱娘俩的,只是暂时寄存在咱们这里,只有一成是咱家的,平时有什么用项,三万两万的那是随便拿了花了都行,但是大头不能动…… 话还没说完,大管家刘政会就来到了院子,说奉老爷之命,前来调拨现银三十万两充入府中账房。 刘大管家这话与李智云刚刚说起的事情很是吻合,万氏当下笑逐颜开,说正该如此,没道理我一个妇道人家的院落里堆满这些钱财,交给老爷统筹花销才是。 李智云却在一旁暗暗腹诽,老爹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我刚弄了四十万两回来你就给我黑吃黑了,就不能让我妈拿在手里热乎一会儿? 原本你吃了也没什么要紧,可问题是我那些被扣掉的侠义值又该如何补充?看来今后再得来的钱财不能往家里拿了,这家里比无底洞还深呢! 他却不知,李渊调集这三十万两银子却是为了暗中招兵买马蓄养死士而用,既然得了纪效新书这种练兵经典,还不把队伍拉起来才叫愚蠢。 眼见当朝皇帝杨坚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旦驾崩,不论是平庸的杨勇继任还是峥嵘的杨广篡位,天下都会大乱,到时候就算自己安守本分,他人也未必就会任由这锦绣河山留在杨家的手中。 既然如此,何不与那些野心家们一同逐鹿中原,这天下若不再姓杨,她就应该姓李! 且不说李渊谋反之心渐盛,准备训练兵马,只说李智云看过了母亲,又把一本火焰刀、一本双笔点八脉悄悄交给了红拂和羽裳,连阴凤姬都回避了,嘱咐她们不可泄露,这才回到池塘静室,带上了那根万宣道从铁匠铺打造的铁条,孤身出了唐国公府,径往聚丰楼而来。 有了这根铁条和狻猊铠,他觉得他一个人就可以单剑赴会了,无需依赖三个媳妇,以免被他人笑话。 第一〇四章 身陷绝境 这两天聚丰楼的生意有些惨淡,原因是李智云改变了供给乞丐酒食的方法,不再高调派车运送,而是请那些乞丐进城,到酒店门口进餐。 没错,我买酒楼是为了赚钱,可是乞丐的老大庄四虎是我哥们儿,他的兄弟来到我门上乞讨,我给出一些饭食还不应该么?这行为完全是人情往来,与什么邀买人心、图谋篡权完全没有干系。 但是这样一来,那些有头有脸有身份的客人就不肯登门了,搞什么啊?一大群乞丐堵在大门口胡吃海喝,别说进去吃饭了,只看看这些乞丐的肮脏便倒了胃口,这还能愉快地用餐么?这聚丰楼算是废了,咱换别的地儿去消费。 所以当这天上午接近饭点的时候,李智云来到聚丰楼门口就发现生意很是冷清。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毕竟他占了这家酒店也不是为了赚钱,而只是为了保住东城的乞丐们对他的念想,源源不绝地往他的念力接收区里注入侠义值,所以宁可赔本儿也得干,宇文成龙送给聚丰楼的十万两白银还押在柜上呢,宇文化及表示这笔钱他们家不要了,就留给酒店用作流动资金。 十万两白银,比他最初典当之后的那笔钱财还要多上一些,即使只花不赚,也足够这酒楼维持十几年的了,所以他对酒楼的现状很是满意。 看着那些闲的蛋疼的酒楼伙计跑过来对自己点头哈腰,李智云有着一种后世董事长莅临自家企业视察的成就感,摆手示意他们随意活动,却向掌柜的询问道:“今天有没有人来找我?” “有,有!小的正想跟你禀告呢……”掌柜的以身作则,恨不能跪在地上回答李智云的问话。 “有三个人过来找你,被我安排在芙蓉厅了。 芙蓉厅、牡丹厅等等都是聚丰楼三楼雅间的名称,其中以芙蓉厅最为宽敞,最多可以容纳百人入内用餐。 “嗯,不错。”李智云赞赏地看了看掌柜的,大前天下午他临走的时候曾经嘱咐过掌柜的一句,说大后天如果有人来找我,就把他们安排在最宽敞的单间里等候。 要求场地宽阔,是为了自己的神行百变而考虑的,若是在唐国公府池塘静室那样的环境里交易,一旦对方图谋不轨,自己便很难脱身。 毕竟对方有四五个人,且每个人的武功都比老爹李渊还高,知己知彼还是能够做到的。 不用掌柜的带路,他自己轻手轻脚上了三楼,缓缓地接近芙蓉厅,到了门口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就站在门口侧耳倾听起来。 他能够听得见里面正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王薄,另一个是李密,相谈甚欢,气氛热烈,话题也没什么正经事,说的是长安城里某某青楼某某头牌姑娘的轶事。 李智云拥有的是一具十一岁少年的身体且发育不良,对这些话题半点兴趣都没有,只不过由此也可以推断,里面的人并没有提防什么,唯一有些值得奇怪的是掌柜的说有三个人来找自己,为何室内只有两人?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过于纠结,突然就推门走了进去,进入之后刚想说话,却立马意识到了极度的危险。 什么危险?因为他进屋之后看见的两个人都是蒙着头脸的,也不知道哪个是王薄,哪个是李密,两人用来蒙面的也不是黑纱黑巾,而是铁质的面罩! 不仅脸部用铁质的面罩遮住了,而且自脸部以下,包括咽喉乃至整个上身,都披着黑乎乎的铠甲!他认得这是时下军队里最为流行的制式装备——玄甲,是从西汉时期便开始普及的一种铁制铠甲。 他们披了玄甲干什么?而且还用铁面罩遮住了脸部和咽喉?答案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为了防御自己的无情剑! 然后他才看见这两个人的手里都拎着家伙,一个人拿着一把雪亮的单刀,另一人的手中掣着两支判官笔。 看清了眼前的一幕,顿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同时想通了一切,他们是要杀我!他们竟敢杀我! 在警醒的一瞬间便握紧了手中的那根铁条,随时准备击刺敌人的双眼,敌人也只有双眼那两个孔洞可以攻击了,脚下同时开始施展神行百变。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还是慢了一步,就在他刚刚展动身形的一瞬间,一阵刺痛从背部传来,擦!背后也有敌人! 他根本来不及回头去看背后是谁,刷刷刷走出三步之后,在身体自然转向的同时就看见了一个手持长剑的敌人同样带着面罩身披玄甲,正在自己身后没命地追杀,剑光霍霍,有如附骨之疽。 他只看了这人的剑法一眼,就断定这人是李靖无疑。 就这么稍一分神,李靖便又追近了半步,嗖的一剑直取咽喉,李智云怒喝一声:“给你们脸了是吧?” 同时一记无情剑刺了出去,铁条直指李靖的左眼。 无情剑的速度最快,快过李靖的长剑许多,然而没等这一剑刺到面罩,旁边便有一刀波光劈落下来,李智云不禁大骇,连忙继续施展神行百变逃脱这刀光的笼罩。 神行百变不愧是神行百变,在间不容发之际遁出了刀光的灭杀,却被一只判官笔点中了后背,感觉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一样,不疼不痒的有些难受。 这三人的联手是预演过的! 只在这一瞬之后,他就知道今天自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拼了命从这里逃出去,心中暗暗感谢宇文化及的狻猊铠,若不是有这件狻猊铠,只刚刚李靖的那一剑和现在这个不知道是王薄还是李密的判官笔就要了自己小命了。 而此刻自己既然还能行走如常,就说明这狻猊铠的确是护体至宝。 他却不知若是只有狻猊铠,他现在也会被人点倒在地继而被人割了脑袋去了,而他之所以穴道被点却没躺下,是因为系统的北冥化功子系统在起作用,将判官笔尖攻入他体内的内力化为乌有。 当然,狻猊铠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若是只有北冥化功系统却没有狻猊铠,那么他就会被李靖的长剑和王薄的判官笔刺伤甚至洞穿肢体躯干! 知道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也没有任何机会反杀对方之后,李智云便不再去想反击的事情,只一心考虑如何脱出这三个人三角形的包围。 虽然芙蓉厅足够宽敞,东奔西突的便不至于被敌人围死,但是敌人显然也经过周密的计划,与围死他相比,敌人更注重于封堵厅门,每当他向厅门移动,敌人便会提前退守在门口,绝不给他逃走的机会,摆明了必杀的态度。 第一〇五章 绝处逢生 人类的智慧是不可估量的,没有什么武功是绝对无解的存在,只要肯于开动脑筋,便一定能够找出正确的应对之策,只是找到的时间或早或晚而已。 就如同后世的欧洲人在中世纪创造了击剑这种武技,随后就有人发明了击剑面罩来保护剑手的面部一样,本书中的李靖在经受了李智云那匪夷所思的一剑之后,几乎立即就想到了铁面罩这种防御装备。 没错,我承认你李智云的剑很快!但是你的剑再快,也到不了两剑换一剑的程度——我攻出一剑的过程里,你最多也只能攻出一剑,绝对不可能攻出两剑! 既然如此,我只需戴上铁面罩,铁脖套,护住咽喉等要害,你还能奈我何? 就算你攻出一剑可以刺瞎我一只眼,我也可以拼着不要一只眼换你一条命! 若是再有兄弟联手配合,那么你连一只眼都换不走! 事实便是如此。那天王伯当和王薄两人来到聚丰楼的时候,李靖和李密就去了铁匠铺,在购买了几身玄甲的同时,打造了四套铁面罩和铁脖套。 在随后的两天里,王薄、李密和李靖三人按照计划,针对李智云的身法特点,又演练了一套三人之间的分进合击之术,与铁面具、铁脖套、玄甲这防御三件套结合起来,便在今天的这场伏杀之中占尽了上风。 此时此刻,在聚丰楼三楼的这间芙蓉厅里,四个人之间的战局已经形成了一面倒的态势,几经追逐交手之后,王薄、李密和李靖三人已经完全无需顾虑李智云的反扑,李智云已经没有反扑的可能了。 他们三人的判断没有任何偏差,李智云的确没有反扑的能力了,因此倍感绝望。 人心鬼蜮啊!眼下他只有后悔。 早知道如此,一定不会如此大意,可问题是早不是不知道么?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如果不是穿了宇文化及赠送的狻猊铠,自己此刻已经死了,然而即使有狻猊铠又能怎样?自己根本逃不出这三人的包围,目前的状态却又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觉得维持不久,是因为他已经气喘如牛,他的体力不支了。 对于他这种全无内力的人来说,连续施展神行百变是需要消耗体力的。 如果说当初他和阴凤姬较量的时候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那么眼下他这场马拉松就是用短跑速度来跑的。 毕竟是三个高手在围追堵截,不同于阴凤姬一个人的捕风捉影,眼下他神行百变的奔行速度至少要比那一次施展时提高三倍! 用短跑冲刺的速度来跑马拉松,别说他只是个十一岁的瘦弱孩子,就是吃了中华鳖精的马家军也没这个本事。 好比夜空中璀璨的烟花,又好比死去活来的爱情,燃烧的越是剧烈,就越是无法持久。 李智云不笨,到了这个时候,他知道再拿萧美娘来说事已经没用了,对方既然已经做了如此周密的准备,就一定要把自己这条命留在这里,而不会再听自己哔哔什么。 他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这其中使用判官笔的那人施展的是高丽毒龙笔法?这人是李密还是王薄?嗯,应该是王薄。 他可以确定用剑的是李靖,因为他见过李靖的剑法; 同时他隐约能够判断出用刀的是李密,因为这人的刀法与阴凤姬父女的掌法路数相近,天然有着水一样的特征。他记得婚宴的时候李世民曾经介绍过,说李密是新娘子阴凤姬的师兄。 所以可以确定使用判官笔的应该是王薄。只是这王薄不是山东人么?怎么会用棒子武功? 他不知道王薄是如何练成毒龙笔法的,也没空去猜想,可以确定的是王薄一定应该认识羽裳。可若说他是羽裳的什么人,为何要来杀我这个羽裳的老公呢?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么? 所以他抱着一线侥幸问了一句:“你可认识羽裳?羽裳是我老婆啊!” 然而对方却是只字不回,手上判官笔的招式却是益发狠毒了。 王薄当然不回答复李智云,更不想跟他套什么近乎,即使不是为了青玄秘录,他也要杀死李智云而后快,只要今天把李智云杀死了,那么羽裳就还保留着完璧之身。 一旦羽裳成了名义上的寡妇,那么碍于名节,晋王杨广就未必肯娶她了,这样自己这个当师兄的就又有了机会。这事儿只是想想都很心热,必须杀了李智云。 李智云见王薄不理自己,就更加绝望,心说若是为了这一本不知所云的破秘籍死在这里,简直比窦娥都冤,于是说道:“李密,你不就是想要青玄秘录么?好!这秘籍我不要了,你放我走行不行?” 这世上只有他一人才知道他使出来的和卖出去那些武功与青玄秘录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这一刻他是真的决定不要这本秘籍了,只求能够活下去。 然而李密根本不予回答,手中的钢刀却使得更加凶狠了,心说:你要,青玄秘录是我的,你不要,青玄秘录还是我的,不论你要不要,今天你都得死在这里! 事情到了这一步,李智云是彻底没辙了,开始打算是否应该放弃抵抗,束手就屠,死了就死了吧,兴许自己死了,魂魄就会被白胜和钱青健收回到现代,复活自己的本尊也说不定。 虽然在即将穿越的日子里,钱白两位大能似乎并没有说过这一点,但我是为了实现你们的理想才来寻侠的,今天死在绝境之中,你们总不能让我就此魂飞魄散吧?最少也得给点抚恤金啥的不是? 他一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左闪右避,一边开始想死去之后的事情,却唯独没有考虑过一件事情——既然狻猊铠能够护住上身要害不致损伤,何不拼着头脸受伤往门口硬冲一次? 其实也难怪他没有这样想,人们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就好像轮船上那些身穿救生衣的人们,在轮船遇难即将倾覆的时候,如果还有一线希望抢到一艘舢板或者是橡皮艇,便不会主动投海。 有救生衣就敢投海求生么?相信没人会这么想。李智云也是一样,出于本能,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这样的一搏。 就在他筋疲力竭,再也无力奔行,准备停下脚步的时候,脚下忽然想起一声暴喝:“楼上的都是些什么狗东西?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这声音如同一记闷雷一般,把正在追逐的四人都吓了一跳,还没等四人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楼板上面突然出现一个大洞,这大洞恰好就在李智云的脚下,李智云的身形倏然陷落下去。 第一〇六章 陷入黑暗 话说今天这座聚丰楼虽然生意惨淡,却也不是一个客人都没有,二楼就有这样一个客人,不嫌门口那些叫花子的肮脏,只为图个清静,专门挑了聚丰楼来喝闷酒。 这个人就是伍天锡。 伍天锡今年二十岁,是当朝尚书右仆射伍建章的侄子,父母早亡,便寄居在长安叔叔家中。 此子不喜习文,只爱练武,虽然不受叔叔喜爱,却也没有受到什么歧视,毕竟从血缘上来说他和伍建章这种关系要比万宣道和李渊那种关系亲近得多。 正所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十二年前,八岁的伍天锡误食了一枚“石子”,原本也没人把这事当回事,毕竟没有出现什么上吐下泻的症状。但是到了六年以前,这孩子的脾气就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古怪呢?十四岁的伍天锡脾气变得异常暴躁,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偏生不知道从哪练出来一身强悍的内力,比继承了他叔叔真传的堂弟伍云召都要深厚许多,因此不动手则已,动手必定伤人。 这就很让伍建章头疼了,为此没少执行家法,每每把这个侄子打得皮开肉绽。 或许家法有着一定的效果,最近几年来,再也没见伍天锡出手打人,然而府中却又怪事频出——总是有下人仆役莫名其妙地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直至三天前,一个侍女在府中后花园栽种花卉时挖出来一只白森森的人手,报到伍建章那里,伍建章立即命人到后花园广泛挖掘,这一挖之下,居然挖出来十几具尸体,经仵作查验,发现这些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没了心脏。 府中下人被杀,埋尸地点又在府中后花园,不用想也知道,作案者必定是府中之人,因为外人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来干这种事。 这是谁干的?竟然如此残忍?伍建章大发雷霆,在府中展开了深入调查,这一查就查到了侄子伍天锡的头上。除了伍天锡还有谁敢干这样的事? 正好府中原本就有人曾经看见过伍天锡夜间出入后花园,这一深入调查之下便再也不敢隐瞒,如实交待了出来,伍天锡辩无可辩,罪责难逃。 伍天锡也没有狡辩,当即说出了实情,他说他自打吃了那颗“石子”之后就性情大变,变得极其嗜血,尤其是近几年来,每逢月圆之夜,便即狂性大发,体内血脉翻涌,必须以人心为食才能压住内息的狂暴,否则便会血脉炸裂而死。 这是什么缘故?饶是伍建章一身武功高强且身经百战,也想不通其中道理,而且这种事实为家丑,当然不能去询问外人,想找药王孙思邈来给侄子诊断却又不知药王身在何处,没办法就把伍天锡给赶了出来。 你走吧,走得远远的,这毛病治不好就不要回来,也不要对人说起你是我伍建章的侄子! 伍天锡从叔叔家里出来就来到了聚丰楼,本打算在聚丰楼喝个大醉,然后就离开长安城,找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占山为王算了,只是没想到楼上的人却不肯给他这份清静。 这个时代里的楼房没有后世的现浇混凝土楼板或是预制板,这个时代的楼板都是纯木板拼接而成的,以卯榫相连。 就是后世的现浇楼板,若是楼上有人蹦蹦跶跶也会影响到楼下邻居的休息,更何况是这种木楼板? 李智云本无内力,更谈不上懂得轻功,他既不是红拂也不是羽裳,更不是阴凤姬,他这种神行百变施展起来,身法固然诡异飘忽,但是步履却是声响极大,跑得那叫一个咚咚作响,在楼下听起来就宛如万马奔腾,最炫民族风。 如果只是声响过大也还罢了,问题是楼板上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灰尘的,他这一跑,就有大量的灰尘簌簌落下,落下来也没浪费,都落进伍天锡的酒碗菜盘里了。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奔跑中的人越疲劳时脚步就越沉重,所以随着楼上李智云渐渐疲累,他的脚步也就越来越重,踩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响,落进伍天锡酒菜碗盘里的灰尘也就越多。 这饭还怎么吃?伍天锡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好脾气能吃人么?而且专吃人心?此时忍不可忍之下,顿时怒吼了一声,同时一手抓过倚在桌边的混金镋,就往棚顶扔了上去。 伍天锡的混金镋足足有二百斤重,他这么一扔,就是打算把棚顶的楼板撞出一个大洞,令上面的人落下来,等那人落下来就把心挖了吃掉! 事实果真如此,二百斤重的混金镋挟带着伍天锡的浑厚内力,形成了强大的动能撞在楼板之上。 别说这楼板是木头做的,就算是后世现代的高强度现浇混凝土也挡不住这样强横的一击,楼板顿时被撞开一个大洞,李智云就随着这块不规则的木板一起落了下来。 伍天锡更不啰嗦,双手同时往上扬起,左手去接那根掉落下来的混金镋,右手照准了下落之人的胸膛便即抓出。 经验里,这一抓必定洞穿对方的胸膛,直接将心脏挖出,然而这一次形势却是诡异,指尖甫一接触那人的衣襟,便觉得里面有一层极为坚韧的隔膜牢不可破,任自己如何催动内力,指尖却再也无法进入一丝一毫。 “邪门儿啊!” 这等奇景见所未见,伍天锡不禁怪叫一声,左手抛开刚刚接住的混金镋,攥成拳头向上打去。 既然抓不开你的胸腔,我就一拳打死你! 这一变故陡生,楼上那三人也都大吃一惊,但随即他们就反应了过来,随着李密的大喝:“杀死他!”三人同时出掌,穿过楼板上的大洞,以劈空掌力砸向李智云的后背。 李智云的处境就极为尴尬,下落落不下去,上升自然别想,被楼下这个红脸大汉举在空中更是无法躲避,大骇之中本能地扭转身体,却恰好躲过了下面的一拳和上面的三掌。 这一拳和三掌就这么擦着李智云的胳膊掠过,阴差阳错地撞在了一起。 话说王薄、李密和李靖这三人,若是单个而论每个人的内力都算不得顶尖高手,最多也就是一流高手的层次,但是三个人合起来的力量就不容小觑了,那几乎可以跟宇文成都掌力的一半相抗衡。 而伍天锡的内力亦自雄厚惊人,单只一人便及得上宇文成都内力的五成以上,这样的一拳和三掌撞在一起,产生的效果何等惊人? 就在拳风和掌力即将接触的一瞬间,李智云已经听见空气中响起了滋滋的电流声,而后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他的视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脑海中响起系统给出的模拟报告:“道心种魔大法!” 第一〇七章 第二次穿越 李智云并没有看见吞没他的那只黑球。 看见黑球的是身处二楼的伍天锡与站在三楼的王薄、李密和李靖。 隔着直径几达丈许的楼板大洞,他们四人同时看见了一个黑球,黑球吞没了李智云,而后消散于空,李智云的身体便也随之不复存在。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一下楼上楼下这四人同时惊呆,这是什么鬼? 李密唯恐自己眼花或者是幻视,心想是不是李智云被打到窗外去了?连忙奔到窗口探出身子去看,楼外的街道上只有十几个叫花子捧着盆钵吃的香甜,却哪里有李智云的影子? 再抬头看向对面茶楼的窗口时,却见张弓搭箭的王伯当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意思似在询问,你们三个已经得手了? 计划里为了防止李智云逃出聚丰楼,特意安排白衣神箭王伯当埋伏在对面的茶楼,只要李智云侥幸逃出聚丰楼里三个人的围杀,便由王伯当施以神射狙击,就算不能将李智云射杀当街,也能阻上一阻,令后面三人追赶上来。 然而王伯当却没有看见李智云出现在街上,这孩子根本就没有从聚丰楼里出来。 既然李智云没从聚丰楼里出来,李密又把头探出了聚丰楼的窗子,那肯定是已经得手了啊,除此之外别无可能。王伯当就是这样认为的。 李密很想问王伯当一声,看见李智云没有,但是他来不及发问,因为楼下的伍天锡再次出手了。 伍天锡才不管楼上的四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虽然此时已经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一个,但是他刚刚生的气却没有发泄出来,二话不说,抡起混金镋就往上面砸去,砸的仍然不是人,而是楼板。 他要把头顶上的楼板整个砸毁,让楼上剩余的三个人都掉下来,至少也得吃掉他们当中一个人的心才行,不然自己这口气出不来。 脆弱的楼板本就挡不住沉重的混金镋,更何况这一次他是两柄混金镋同时上抛,合起来四百斤重的混金镋分砸对角,整个楼板立时塌陷,王薄和李靖顿时跌落下来,就连站在窗边的李密也没能幸免。 他们三人倒是不怕楼下这个红脸红眼睛的大汉发飙,他们只担心李智云逃脱了之后去搬救兵,因此他们一下来便想夺路而逃,然而伍天锡如何肯让,提起双手,箕张了五指,分别抓向王薄和李密。 只不过合该今天伍天锡郁闷,他这足以洞穿虎豹身躯的掌爪再次失败,因为对方的身上都披着玄甲! 这帮人是成心要跟我作对的吗?怎么个个都预先穿了防护装具?伍天锡气得暴喝连声,却也知道挖心是不成了,便化爪为拳,向先行落地的两人殴击过去,穿着玄甲又怎样?只要挨上我一拳,就不信震不死你们两个! 王薄等三人也被这人的重拳打出了怒火,你特么谁啊?招你惹你了?干嘛一上来就往死里打?你当我们怕你啊? 只因此前伍天锡一直寄居在叔叔家中,这时候还没有在当代武林里闯出名号,因此即使是在长安居住多年的李密都不认识,当即吆喝一声,“弟兄们,揍他!” 于是这四人便打在了一处。 只不过这一打起来王薄等人才不由得暗暗叫苦,合着眼前这个壮汉竟然是个绝顶高手!弟兄三人这种合起来便足以碾压李智云的联手战法在这人的面前竟然毫无效果。 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壮汉的内力太过深厚,虽然拳掌之间并没有什么花哨技巧,但是只要他一拳一掌攻出来便即很难敌抵,哪来的这么一个家伙?都快比得上宇文成都了! 自从大前天下午在聚丰楼前看过宇文成都以一敌五且一招完胜的情景,王薄等人便把宇文成都视若天人,再也不敢生出与之敌对的想法。 事实上真若是把伍天锡与宇文成都相比,伍天锡比宇文成都差得还很多,至少这两人在内力上相差甚远,但是只以此时王薄、李密和李靖三人的感受来说,则是相差不多的存在。 这就好比后世的一个篮球爱好者与明星单挑,对阵郭艾伦和赵继伟这样的是被虐,对阵库里和欧文这样的还是被虐,所以在该爱好者的感觉中郭赵和库里欧文是差不多的存在,都是大神。 其实郭艾伦和赵继伟与库里欧文的差距依然是巨大的,只不过篮球爱好者就无法获得切身体会了。 “不行,得赶紧撤!”只三招过后,李密便做出了决定,再跟这个红脸大汉耗下去,即使能够勉强打成平手也是危险万分的,因为李智云已经逃了! 没有人能够解释那个出现在二楼三楼之间的黑球是什么东西,也没人能够想象李智云为何会消失在那个黑球之中,但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结果却意味着一个事实,那就是李智云逃了。 “三位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李密话音未落,王伯当的声音就响起在门外,也不等三人答话,王伯当已经推门闯了进来,看见三人正在全力与一名大汉拼斗,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战团,四打一! 王伯当是新科武状元,绝对是当今武林中一流高手里面偏强的存在,他的加入顿时导致了局面的扭转,兄弟四人转为略占上风。 “别跟这个莽汉缠斗,撤!”李密并不贪功,占了上风就更利于撤离,趁着自己与其他三位兄弟奋力一击、压得红脸大汉退后三步这个机会,一拉王薄和李靖的手臂,便即退出了二楼的雅间,也不按台阶下楼梯了,直接就跃到了一楼。 “哇哇哇!”伍天锡气得连声怪叫,“想跑?老子还没打够呢!”提起混金镋就追了出来。 于是乎聚丰楼外就出现了一幕奇景,四个身披玄甲,头戴面具的人在前没命奔逃,一个手里提着一对混金镋的大汉在后面发足疾追。 一直在街角监视聚丰楼的四名唐国公府家将面面相觑,意思是在询问:这聚丰楼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见四公子出来? “别看了,赶紧进去找找,说不定四公子遇害了!” 李渊当然不会任由李智云一人去拿青玄秘录,他表面上表现得不怎么关心,其实心里却很不爽,他认为这个四儿子有事瞒着他,于是就派了四名家将在后面盯李智云的梢,想知道李智云到底要从谁的手里拿回那本秘籍。 然而这四名家将进入聚丰楼后却没能找到李智云,只吓得立即奔回唐国公府禀告李渊,“国公爷,四公子失踪了!” 李渊闻言惊怒不已,“找!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出去找,找遍长安城!” (本卷终) 第一〇八章 空间型虫洞 接受过白胜和钱青健亲自培训的李智云自然懂得虫洞的原理,也知道在达到一定强度的力量发生碰撞之时便能够导致虫洞的出现,即所谓破碎虚空。 然而即使是白胜和钱青健两人,在他们穿越到北宋和南宋的最初几年里,也是没有自身进入虫洞旅行的经历的。 他们觉得那是一种幸运,没有进入虫洞才是幸运的!因为没有人知道你进入虫洞之后再出来时会是身处何方以及今夕何夕;更没人能够判断你从虫洞的彼端出来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而你的实力却并不足以应对一切危险和挑战。 但是李智云与他们不同,李智云刚刚穿越到隋末的唐国公府不足一个月,就被伍天锡和王薄、李密以及李靖四人合力打进了虫洞,开始了他的第二次穿越。 隋末这个时代里武者的内力太强,远远胜于北宋,南宋就更不用说了,在这片神州大地上面,越往后天地灵气就越发稀少,武者的内力也就逐渐衰弱,直至根本就练不出内力,这个说法已经被后世的专家证实。 伍天锡的内力无疑是很强的,已经可以名列这个时代里武者的前五名,虽然这个排名在今日此时还不为世人所知,但是以他超强的内力加上神奇的道心种魔大法,再碰上一王二李的劈空掌力,就足以把李智云送出千里之外了。 李智云就这么被人打进了虫洞,开始了一段未知的旅程。培训时学习过的知识告诉他,虫洞也分三种,一种是空间型的,一种是时间型的,还有一种是时空型的。 空间型的虫洞,进去之后再出来便是另一个空间,这空间既可以在本宇宙也可以在外宇宙,既可以在原星系原星球也可以在外星系外星球,总之不会停留在虫洞产生的原地原位置; 时间型的虫洞则恰恰相反,一进一出之后人仍然位于原地,但是时间和年代却发生改变了,可能是穿越到了过去,也有可能穿越到未来; 同理,时空型的虫洞则是时间和空间都发生改变,就比如他在定向穿越研究小组的指导下完成的第一次穿越,那其实就是进入了一个时空型的虫洞。 时空型的虫洞是最难触发且最难控制的,因为它要求触发者在精通空间法则的基础上,对时间法则也有一定的了解和掌握,否则便根本谈不上时空穿越。 或许就是因为白胜和钱青健两人在时间法则上的造诣还不够精深,所以才导致他没能穿越到唐朝玄武门之变之后的李世民身上,而是穿在了隋末李智云的身上。 那么这一次自己进入的虫洞是怎样的?是时间型的还是空间型的?抑或是时空型的?李智云无从得知。 这一次的旅行是福还是祸?他觉得多半会是祸,因为这次穿越根本就没在计划之中,就连系统都陷入了懵逼状态,不知道会穿越到哪里,更不知道会穿越到什么年代。 从现在开始,或许自己真的需要套上一圈猪脚光环了,有么? 系统说:这个真没有。 …… 同一时间,山东济州历城县太平街专诸巷的一座大院里,正有一对青年男子激战方酣。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三进宅院,战斗发生在第一进也就是最外面的院子里,围在这对互打青年周围的是三个美貌的妙龄女子和两个敦实的少年,此刻这三女两男均被场中这对青年男子的打斗所吸引,各个目不转睛,时而发出一阵阵的惊叹。 很显然,打斗双方的武功要比围观者更高,不然就不会引得这两男三女失态惊呼了。 高手观看低手打斗的时候会发出惊呼么?当然不会。 “这人很厉害啊!竟然懂得这么多种武功,这几种拳法掌法我都叫不上名字……” 一个身穿淡黄色衣裙、左嘴角旁边嵌着酒窝的女孩感叹道。 “那个笑脸人也不弱啊!虽然他只用一种拳法,却能守住所有破绽,始终不露败象,现在已经过了五十招了吧?或许这就是师父常说的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精的道理……” 与酒窝女孩意见不同的是一个身穿浅蓝色衣裙的女孩,这女孩的左眼皮上有一道疤痕,似是受过某种外伤,伤愈之后疤痕未能褪去,但是这疤痕却丝毫没有损害她的美貌,甚至反过来为她平添了某种魅力,使得原本算不上绝色的一张俏脸生动起来,令人百看不厌。 这蓝裙女孩所说的笑脸人,是对战双方里面个子稍矮的那一个。 此人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一张圆圆的脸孔上浓眉大眼,模样很是周正,却不知为何总是挂着一副笑容,不论刚刚来到这里向主人询问请教之时,还是现在与对手奋力打斗之下,这张脸总是笑眯眯的,似乎在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愤怒一说。 或许是听见了这蓝裙女子的评价,对战中那名个头稍高的青年冷哼一声道:“你们真以为他能接得住我五十招么?若不是不想在贵宝地上杀人,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个青年看样子年龄比那个笑脸青年要大那么一两岁,说起来模样也是不错的,只不过神情阴鸷,眼神狠戾,令人看了就不禁生出畏惧之感。 众人闻言便有些将信将疑,却见这青年说话间忽然一个踉跄,身体斜斜向一侧栽倒下去,引得另外一个身穿黑色衣裙的女子惊呼一声:“小心!过招之时不要分心啊!” 再看这狠戾青年,只见此人在上身即将碰触地面之时,陡然撩起了左腿,这一腿来得甚是突兀,于不可想象之间发出,却偏巧借用了身体栽倒的惯性,势大兼且力沉,脚面如同一颗铁锤一般,直击笑脸青年的右脸。 那笑脸青年猝不及防,再想躲避已然来不及了,便只有抬臂曲肘护住脸颊。 只听“嘭”的一声响过,在狠戾青年左腿回撤的同时,笑脸青年的身躯就像身后栓了条绳子,又被几十个人拉拽一样,平平滑向院门口,而他的双脚虽然拿桩极稳,却是根本阻不住身躯的平移,一双薄底快靴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 “醉拳?!”笑脸青年制止不住身形的倒退,却忍不住开口询问对手,尽管语气已是十分震惊,脸上笑容却是丝毫不减。 “知道是醉拳,还不认输?” 那狠戾青年并没有因为占得上风就此收手,他的身体陡然弹了起来,就好像在他即将摔跌的地上预设了弹簧一般,弹起来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追击笑脸青年,堪堪追了一个脸对脸时,他的身体再度摔跌下去。 这一次却是向前摔跌,这有意的摔跌瞬时缩短了两人的距离,而与此同时,狠戾青年的双拳已经连珠一般轰了出去。 “啊!” “啊!” “啊……” 这狠戾青年的招法怪异而且突然,直令旁观的几个美女少年同时惊呼起来,因为即使以她们的武功根底来判断,也能知道这笑脸青年必定无法防御了。 就凭这连珠拳法的角度和速度,那笑脸青年最多只能挡住两拳,绝无可能挡住三拳甚至更多。 果不其然,只听嘭嘭两声响过,笑脸青年勉力挡住了两拳,但同时他的双臂也被这极剧沉重的两拳打得酸麻不已,软软地垂了下去,再想抬起来防住第三拳甚至第四拳已经不可能了。 可以想象的是下一瞬这笑脸青年必定会被打飞出院子,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狠戾青年和笑脸青年之间陡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球。 这圆球出现的十分突兀,在场众人看在眼里,却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狠戾青年的一双拳头却来不及收住,连珠般轰在了这颗黑球之上。 令人奇怪的是,这狠戾青年连续打了四拳也没发出半点声音,而在四拳过后,黑球陡然消失不见,原有黑球出现的位置上却多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一脸茫然的男孩子,看年纪最多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 “妖怪?” “妖精!” 场中众人同时惊呆了,不知道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大白天的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个男孩挡在两个对战的青年之间呢?没有人能够相通其中的缘由。 众人呆滞之中,这男孩居然开口说话了,以一种弱弱的口吻问道:“各位哥哥姐姐,这是哪啊?这是什么朝代?” 第一〇九章 拜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智云把话问出去了,才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多余,因为他看见眼前这些人的装束还是隋朝的风格,与长安的居民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区别,至少款式是差不多的。 当然,或许是穿越到了唐朝也说不定,因为唐朝的百姓服饰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总之看样子是没有离开地球也没有离开华夏疆域,那就好。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句话是一定要问的。 “这里是秦家大院!”一个颇为浑厚的男中音响起,里面的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中年人,这中年人生了一张国字脸,脸上带着些许风霜之色,似是常年操劳所致,体态已经有些发福,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平稳。 这位中年人回答了李智云的问题之后便看向那三女两男中的两个少年,问道:“樊鸣、连战,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打打闹闹?这三位朋友又是何人?” 这两个叫做樊鸣、连战的少年回头看见中年人,连忙上前见礼,口称“师父”,只是还没等他们两个回答中年人的提问,那个狠戾青年和笑脸青年便已双双抢到近前。 狠戾青年深深一揖,道:“在下是来自汴州的武林末学王仁则,见过秦大爷,希望能拜秦大爷为师。” 那笑脸青年却是直接拜倒在地,说道:“师父,徒儿乃是山西太原狄家的狄知逊,特来拜师求艺,还请师父收纳!” 与两个青年不同,李智云却站在原地没动,心中在猜想这位秦大爷会是何方高人。毕竟这位秦大爷的回答太过笼统,你说这里是秦家大院,可问题是你这是什么地方的秦家大院? 这一刻系统赋予他的方言辨识能力就起了作用,给出的分析是山东济南一带的口音。 山东济南?莫非这里竟然是秦琼的老家么?那倒是方便寻找秦琼了。 秦琼是他此次寻侠任务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目标,也是钱白两位大能认为最有可能成为中标者的一个侠义人物。但是这位秦大爷又是何许人也?莫非就是秦琼那个义兄秦安么? 根据武林史料记载,秦安本是秦琼父亲秦彝的一个亲兵马童,秦彝则是北齐王朝的武卫大将军。在当年北周第一次攻伐北齐、杨林率大军包围济州之时,奉命坚守济州的秦彝寡不敌众,战至最后一人且自刎而死。 秦彝死后,作为占领军统帅的杨林并没有为难他的妻小,任其来去。当时便由秦安保护着秦夫人以及年仅八岁的儿子秦琼搬到历城县定居,时间久了,秦夫人就把秦安收为义子,命秦琼叫秦安一声大哥。 关于秦安这个人,武林中众所周知的一件事,就是秦琼的武功是他传授的。 虽说秦安传给秦琼的是秦彝留下来的家传武学,但是自打济州城破,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开始,秦家的家传武学就再也没了片纸只字,而只存在于秦安的记忆之中。 或许此时名声响彻江湖的秦琼在武功方面已经超过了秦安,但是他的武功全部是从秦安这里学的也是不争的事实,即使是他本人也从不否认这一事实。 原来如此。确定了秦安的身份,李智云就明白了这两个叫做王仁则和狄知逊的青年为何要来拜师了。 不论是从史料上来看,还是从演义中分析,秦琼都是一个武功极高的高手。既然秦琼是高手,那么能够教出秦琼这等高手的人,不是名师是什么? 想到此处,却听秦安淡淡地回了一句:“王仁则?你可不是武林末学,南阳四霸天中的老三、鄂北三枭中的老大、汴州双怪都是你杀的吧?” 王仁则嘿嘿笑了一声,笑声中毫不掩饰那份骄傲,笑罢说道:“是他们不长眼睛,撞在了我的手上。” “嗯。”秦安轻轻点了点头,并未针对这些一度轰动武林的案例展开评论,只淡淡地说道:“既然如此,你的武功便已胜过了我,又何谈拜我为师?你回去罢。” 下了逐客令,转过头来,再看向樊鸣、连战的眼神就多了几分严厉和责怪,“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我不收徒吗?怎么不知道提前告诉客人?” 说罢不等樊连两少年说话,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狄知逊说道:“这位小兄弟,你快快请起吧,我这里是不收徒弟的……” 这话只说到一半,王仁则已经打断道:“谁说你武功不如我就不能做我师父?我听说秦家的七星神拳善能以弱胜强,以微薄内力战胜功力数倍于己的高手,只要秦大爷不吝赐教,仁则必有重谢。” 以弱胜强?可以战胜内力数倍于己的敌人?李智云在旁边听得怦然心动,不禁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这种七星神拳是什么样子。 宇文成都和那个把自己打入虫洞的红脸大汉是何等的强横,此刻历历在目,即使自己练就了一身内力,只怕短时间内也不够与他们一较高下的资格,但若是有这样一种以弱胜强的武功可就不一样了。 想到此处,他迅速询问了一下系统,系统给出的答案是可以致使自己内力翻倍的武功有三种,一种是慕容氏研创的斗转星移,另一种是明教历代教主在斗转星移的基础上衍变出来的乾坤大挪移;第三种则是梁山好汉秦明修炼的玄驹神功。 但是这三种武功此刻都不是他李智云眼下能够修炼的。即使侠义值突破了一万也不行,原因是这三门功法另有其它条件限制。没办法,他就只能期待能有机会一睹秦家七星神拳的全貌。 期待中,却见秦安淡淡回了王仁则一句:“你已经这么强了,还想要多强啊?这七星神拳是秦家传子不传婿的秘技,不可能传给外人的,别说是你,他们几个也都没有学习的资格。” 说话时秦安抬手指了指站在身侧的三女两男,恰好旁边那个酒窝女郎一指场边桌子,说道:“师父,这是那个姓狄的送给你的,说是拜师的仪呈。” 秦安顺着酒窝女郎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张平时摆放茶具的桌子上放着一只包袱,包袱的缝隙里金光隐隐,竟是些金锭,估摸着足有两千两之多。 “呵呵……”秦安笑着摇了摇头,看向狄知逊道:“秦某虽然家境贫寒,却也无需这等横财致富,还请拿回去吧,送客!” 那狄知逊却仍然长跪不起,说道:“师父,弟子也不求学那七星神拳,只需跟着这几位师兄师姐一起习练些武功强身健体即可。” “师兄师姐?小兄弟你误会了,他们并不是我的徒弟。”秦安一指身边的两个少年道:“这两个孩子叫做樊鸣和连战,是我那二弟衙门里的同僚樊虎和连明两位官差的侄子。” 说到此处又一指身边身穿淡黄色衣裙的酒窝少女:“她姓贾,是太平街上的酒家贾柳楼少东家贾润甫的妹子。” 而后又一指身穿蓝色衣裙眼皮上留有疤痕的少女:“这位姓柳,是贾柳楼二东家柳周臣的堂妹。” 最后他又一指那个身穿黑色衣裙,与贾柳二女相比来说姿色稍逊的少女说道:“这位姓尤,她叔叔叫做尤俊达,是济州城里昌盛珠宝行的东家。” 介绍了这两男三女之后,秦安才看向狄知逊和王仁则说道:“他们五人都是秦某街坊邻居或是亲朋好友的子女,平时来我这里也就是窜个门来玩,我偶尔教给他们两招花拳绣腿,却说不上有什么师徒名分。你们若是不信,出去之后可以向本地人打听,一问便知究竟,所以呢……你们二位还是请回吧。” 说到此处,又看向身边的三女两男:“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再叫我师父,就是不听!还有,刚才这两位客人为何在我家里动手,你们还没告诉我呢。” 姓贾的酒窝女郎就说道:“秦大伯,是这么回事,是樊鸣说你只能收一个徒弟,而且是择优收纳,所以他们就打起来了……” “胡闹!”秦安终于发了脾气,原本和蔼的双目陡然精光迸射,看着樊鸣说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替我收徒弟了?” 樊鸣顿时吓了一个哆嗦,却不敢说他是看见了狄知逊那一包袱黄金动了心,想要替师父赚一笔横财进来,而那个叫做王仁则的却说他带来的东西比这姓狄的带来的黄金还要贵重百倍,所以就编了个谎话让这两个外乡的青年比武。 其实另外四个少年男女也是赞成樊鸣的提议的,因为只要王仁则和狄知逊比武,他们就可以趁机看个热闹,甚至还能参照着印证一下自己的武学水准,同时只要他们动上了手,就能把秦安引出来。 至于秦安收不收这两人当徒弟,这五个少年男女却是无法左右的,不过打心里来说,他们是希望秦安能够收下这两个外乡青年的。 因为这两个青年不止生得英俊,而且出手豪阔,更兼之武艺超群。 这样的朋友谁不愿意结交呢?樊鸣和连战都想跟他们做朋友,做兄弟。而贾菁菁柳依依这两个美貌的少女,则是已经怀了些春情在心中,都到了嫁人的年纪了,这天下还有比这两个帅哥更好的青年男子吗?至少自己没见过。 第一一〇章 反常的秦安 生着一只酒窝的贾菁菁看中了年少多金的狄知逊,右眼皮上有着一块妩媚疤痕的柳依依看上了武功高强的王仁则,她们对师父秦安的说法很是不解,师父为何要欺骗这两个英俊的男子呢? 秦安的确是她们五个少男少女的师父,秦安也是个很随和、很好说话的人,曾经的她们师兄妹五人拜入秦家大院没费任何口舌,也没花什么所谓的拜师礼。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们五人的家长与秦家关系近密,因为从前也有过几个外乡人先后在本地落难,不论是否求到秦家门上,只要秦家兄弟俩知道了,就一定会施以援助,王伯当就是一个例子。 当年王伯当武艺初成,曾经主动请缨、替单雄信来山东刺杀秦琼。单雄信要杀秦琼的原因是秦琼“马踏黄河两岸”,抓捕了许多绿林道上的朋友。 然而王伯当一到济州便染上了急病,躺在客栈里奄奄一息,那客栈老板当然没义务给一个盘缠将尽的客人治病,就命店伙用草席把王伯当卷了,当成死人送到乱葬岗活埋了。 就在王伯当已经入土之时,恰好秦琼从乱葬岗经过,看见这几个人有些鬼鬼祟祟,便即近前查问,客栈伙计当然认识秦琼,又知道秦琼是著名“警探”,不敢隐瞒,就把实话说了,却把罪责都推到客栈老板身上。 秦琼闻言并没有追究客栈老板和伙计的行为,却掏出一笔钱来要求伙计们去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外乡人治病,公安领导发话了,客栈伙计敢不听么?当即把王伯当送回客栈,不仅帮其寻医问药,还把后者当做亲爹一样养了起来。 秦琼要求善待的人,谁敢怠慢?势必要比赡养亲爹还要用心。 也是王伯当命好,垂危之中先有秦琼施救,后有药王孙思邈的一名徒弟路过济州,被客栈伙计请了回来,一番望闻问切便诊断对症,对症下药便把王伯当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险死还生的王伯当听说救他的人竟然是秦琼之后,二话不说,就到了秦家大院负荆请罪,谢恩和请罪同时进行。这样的恩公义士怎么杀?不能杀啊!要是连这样的恩人都下得去手,自己还是人么?那是畜牲! 然而当秦琼得知了王伯当原本的来意之后,却是淡淡一笑,根本就没放在心里,说就算是早知道你是来杀我的,我也会救你。王伯当不由得大为心折,如此义士,简直义薄云天!当时就与秦琼拜了把子,认秦琼为义兄,同时硬把自己的那匹黄骠马送给了秦琼,不要都不行! 这件事一度传为济州武林人士的美谈,同时也昭示着秦家兄弟待人接物的原则和热情,秦琼如此,秦安更是如此,只因秦琼基本上是被秦安抚养长大的,一身性情便与秦安很是相近。 秦家兄弟有求必应,甚至仇人求到门上都不吝伸手帮忙,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但是今天秦安却是一反常态,在两个外乡人的执着求恳之下不为所动,更是不收对方半点礼金,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是什么缘故? 在贾菁菁、柳依依等人看来,师父不收财礼倒是正常,因为师父以前也没收过她们的礼物——虽然她们几个人的家境条件一个比一个优越,但是秦安从来都不肯收纳她们的家长送来的钱或礼品。 秦家的日子固然过得清贫俭朴,却也不至于揭不开锅断了顿,毕竟秦夫人是武卫大将军的遗孀,原有积蓄。即使为了培养秦琼花光了财产,但是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家的底子并不穷。 只是不管她们心中多想把这两个优秀的少年留下来,做主的仍然只能是秦安而非她们,此时秦安既然矢口否认和她们之间存在师徒关系,她们这些当徒弟的也就只能帮着师父圆谎。 师父自然有师父的想法吧? 没有人知道秦安是怎么想的,秦安的五个徒弟不知道,王仁则和狄知逊就更不知道了,就连精通史料的李智云都不知道。 这又不是后世,如果是搁在后世现代,秦安这行为或许可以理解为: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自始至终,秦安都没有注意过李智云——这个位置最靠近外院门口的瘦弱男孩,他无需过问李智云是谁,只当是这姓王的和姓狄的两人之一带来的,这种年纪的孩子什么懂不懂,所以无需他亲自问话。 秦安不曾问起李智云,他这五个徒弟就不会主动说起那个诡异黑球的事情,而且即使他们想说也没有机会说,因为秦安一直在逐客。 连真实存在的师徒名分都不承认了,秦安已经把话说死,按道理,话说到了这份上,王仁则和狄知逊就该告辞了,但是他们却没有。 不管秦安委婉还是坚决的拒绝收徒,王仁则都没有想走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相比之下,狄知逊就没有王仁则这样坚忍,人家已经把话说死了,还有什么希望?他站起身,又去桌子上拿了那包黄金,本想立即告辞离开,却因为王仁则的态度踌躇起来。 心想:若是王仁则坚持下去竟而能够拜师成功,那么自己此时走了岂非痛惜懊悔? 所以他决定冷眼旁观一段时间,就缓缓退到了院门旁边,站在了那个横空出世的男孩子旁边,冲后者笑了一笑。 全场之中,唯有他一个人对这个孩子有好感,因为若不是有这个男孩子突然出现在此,那么他现在能否活着都在两说。 当时王仁则那凶狠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醉拳已经志在必得了,倘使没有那颗黑球和这个男孩的阻隔,自己势必会被王仁则的重拳击中——只看王仁则那拳势就知道其内力定然远在自己之上,重拳临身的结果便是非死即残。 李智云见了,就回报了一个笑容给对方,同时点了点头,意思是打过招呼。 李智云对这个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的狄知逊也是心存好感的,虽然两人从未谋面,素未平生,但是这个狄知逊似乎具有天然的亲和力,无论是谁见了都会对他心生好感。 李狄两人点头示意过后就把目光重新看向院中,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王仁则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仁则当然有话要说,说话前先是扭头瞥了狄知逊一眼,然后才回过头来看向秦安说道:“区区黄金白银算不得什么,秦师傅看不上眼也属正常,不过在下带给秦师傅的礼物却是无价的,不知道秦师傅是否有兴趣知道这礼物是什么?” 第一一一章 大梦神功的消息 与来自太原的狄知逊相比,来自汴州的王仁则可谓是桀骜不驯,他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尊敬秦安,即使是在秦安拒绝收徒之前,他都没有向狄知逊那样以大礼参拜。 那时他好歹还尊称秦安一声“秦大爷”,已经是最尊重的表现了。 秦大爷这个称呼可不是后世的看门老大爷那种“大爷”,秦安秦琼兄弟两人在山东境内的名声赫赫,江湖上的朋友辈分高的便尊称他们一声大哥二哥,辈分低的就必须称呼大爷二爷。 但是现在王仁则连“大爷”都不喊了,直接喊“秦师傅”,这就是平辈论交且关系疏远的称谓。 场中秦安的五个徒弟闻言就都有些不忿,你才几岁啊?就敢如此称呼我们师父?真是没大没小!想要出言斥责,却没有这个资格,毕竟此刻是师父亲自在与对方对话。 就连已经暗中倾慕王仁则的柳依依都不禁蹙起了眉头,这就是传说中的恃才傲物么?这样可不怎么好,以后得劝他改一改。 与柳依依心中所想不同,其他人除了心头不忿,大多想的是:王仁则带的是什么礼物,居然敢说是无价? 人们期待着王仁则的下文,秦安却不接对方卖出来的关子,淡淡说道:“常言道:无功不受禄,秦某既然帮不了你,就不想知道你带来了什么礼物,不管你带来的是什么,怎么带来的怎么带走便是。天色已然不早了,请便吧。” 王仁则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关心自己带来的是什么,心中不禁有气,冷笑道:“我就不信连大梦神功这样的礼物都打不动你!” 大梦神功!?场中众人除了李智云之外都不禁浑身一震。 大梦神功只存在于武林传说中,据说这门神功巧夺天地之造化,可令修炼者在梦境中增进功力,其功力增长速度可谓一夜千里,若是世上真有这门神功,若是有人练成,那么这人就一定是天下第一高手,直令他人望尘莫及。 “你有大梦神功?”就连已经不想再说一句话的秦安也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但随即他就笑道:“如果你有大梦神功并且练成,又何须来我秦家求艺?这不是笑话么?” 传说中,大梦神功是远胜武林其它任何一种武功的存在。这天下间的武者不论修习何种武功,其功力增长的规律都是一样的——总是白天进步夜晚倒退。 只因修炼内力是属于逆天而行,人们在清醒时练功,强行采纳天地灵气聚于己身,并按照逆天的途径注入丹田,但是在睡梦时就无法继续控制内力保持周天运行了,所以修炼一天的积蓄便会散去十之七八,因而进境缓慢。 这是一个历代宗匠高手都致力于攻克的难关,南宋时期的武学奇人王重阳曾经想出来一个办法——使用寒玉床逼迫习武者梦中运功,因为一旦停止运功便会被冻僵冻毙。 王重阳的办法是有效果的,所以才有了后人小龙女武功的突飞猛进,但是在隋朝这个时代,还真的没人研究出什么具体办法来实现这一点,所以人们必然对大梦神功这种可以巨幅提高修炼速度的武功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秦安当然也憧憬大梦神功,只不过他相信王仁则一定不会有,而且即使王仁则真的有,也不会为了得到一套秦家的七星神拳就把大梦神功送给他,那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王仁则说道:“我当然没有大梦神功,只不过我却知道这门神功会在哪里现世!只要你肯传给我七星神拳,我就会把这神功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你,怎么样?就算秦师傅你对此不感兴趣,你那二弟秦琼总会感兴趣吧?” 众所周知,虽然秦安是秦琼的授业师傅,但是秦琼早已经青出于蓝了,如今全天下能够打败秦琼的高手屈指可数。 然而秦琼处于这样一个地位还是有些尴尬的,如果能有什么奇遇,得到某部神功秘籍、某种奇花异果又或天材地宝,他就有望更进一步,真正跻身于顶尖高手之列。 但若是没有什么机缘,那么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按照他原有的武功以及功力增长速度,他能够维持现在这个地位不降都很难,因为长江后浪推前浪,后起之秀总是会有的。 就譬如眼前这个王仁则和狄知逊,或许现在他们的武功与秦琼相比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将来可就说不定了,每个人的武功增进速度是不一样的。 王仁则的话语打动了秦安的心坎,秦安沉默了。 如果真的能够让二弟得到大梦神功,那么就答应这个姓王的,传他七星神拳又能如何呢?这交易很赚啊! 但是他转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就算王仁则给出的时间地点都是真的,难道他自己就不会去争抢么?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他王仁则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么? 如果只有王仁则一个人知道,他会告诉别人才怪! 想到此处,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人的命,天注定,我那二弟自有他的宿命,却不劳我这个当哥哥的操心,王壮士,你还是请吧,这天都快黑了……” 说到此处,他再也不看王仁则一眼,转身就走向里面的二重院子,头也不回地说道:“樊鸣、连战,你们两个替我送送客人。” 你再赖着不走,我也不搭理你了!你爱走不走! 秦安就是这么个想法。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来拜师求艺的,终究不好动用武力来驱逐,那样一旦传出去便很是有损秦家在武林中的形象。 秦安就这么走了,把王仁则晾在了外重院子中央,此时暮色已然降临,樊鸣和连战便奉师命走了过来,樊鸣看向王仁则和狄知逊以及李智云说道:“王兄狄兄,你们也看见了,不是我们不帮忙,是秦伯伯不肯收你们,还请……” “请什么请?老子今天不走了,就住在这里!有本事你们就把我抬出去!”王仁则粗暴地打断了樊鸣,居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肩上行囊里拿出来一块肉脯吃了起来。 樊鸣连战顿时愕然,还带这么赖的么? 第一一二章 臭无赖 闯入他人家中无理取闹,无理要求得不到满足就赖着不走,这样的臭无赖在后世现代屡见不鲜,比如说那位翻入邻居院子偷了洋水仙回家当成韭菜包了饺子、给孙子吃了中毒却又反过来起诉邻居索赔五十万的老太太。 然而在华夏的隋朝,这种恬不知耻的人却是很少见的。 或许古人在衣食住行等方面的质量远不如后世现代,表面上看去比不上后世现代人由西方洋夷学来的所谓文明,但是古人大多讲究礼义廉耻,能够做到严于律己,遵守当时的道德准则和行为规范。 古代当然也有恶人坏人,这些恶人坏人往往坏在明处,或杀人越货、或采花纵火,恶就是恶,魔就是魔,总之干不出后世那个老太太以及本书此时王仁则这种无赖事情。 王仁则的行为绝无仅有,一时间院子里的众人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才好。见过耍赖的,没见过这么赖的。 众人里面最生气的两个是樊鸣和连战,他们生气不只是因为师父把送客的任务交给了他俩,而是这个外乡人竟然敢在秦家大院耍横耍赖。 秦家大院是什么地方?那是秦安秦琼兄弟俩的家园!山东人好武,这个时代更是如此,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武者,其中不乏高手隐于田园。但是就算是放眼整个山东,也没谁敢对秦家大院以及院子里的主人不敬,别说上门耍横了,就是背后诋毁的人都没有! 秦家兄弟的威望如此之高,这个来自汴州的王仁则胆敢无理取闹,那就必须要给他一些教训!既然这人赖着不走,那就强行轰出去了事。 师父秦安肯定是不屑于亲自动手的,这事儿就该自己这些当徒弟的来干,然而师兄妹中唯有自己兄弟两人是男的,与人交涉或者动手,男弟子责无旁贷。 此时樊鸣已经气得满脸通红,脸上密布的粉刺变成了黑紫色,怒视坐在地上的王仁则喝道:“怎么还赖着不走?难道还要我兄弟把你扔出去不成?” 王仁则仍然津津有味地啃着手中的肉脯,眼皮都没抬一下,说道:“那你们就来扔扔试试。” 看见王仁则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樊鸣就不禁有些气沮,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对方,真若是交上手肯定是有败无胜,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份上,自己若是就此退缩了,今后还有什么脸见师父和三个师妹? 打不过也得上!想到此处,就一咬牙,转头看向二师弟连战一眼,却发现连战也在看着自己,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知道师弟心里想的跟自己一样,于是说道:“一起上!” 一个人打不过,那就两个打一个,如果还打不过,就不是我们兄弟的过错了,到时候只需禀告师父,任凭师父处置便是。 不等话音落下,樊鸣已然一步跨出,当胸一拳打向王仁则的左肩,几乎同时,连战也已出手,一掌劈向王仁则的右肩,只因王仁则是坐在地上的,所以他们两人出手就只能击打敌人的胸部以上。 要想把敌人抓起来扔出去,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把敌人打趴下,令其丧失抵抗力,不然你这边刚抓住他,没等扔出去呢,他却趁机打你一拳,这个怎么破? 李智云也明白这个道理,那种随抓随掷、连抓连掷的手段不是没有,却不是寻常武者能够使出的。 能够做到抓了就扔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那说明其人在抓住对方的同时便抓闭了敌人的穴道,很显然,眼前姓樊的和姓连的这两个“中学生”肯定还不到那种境界。 视野里樊鸣和连战出招,系统随即模拟,给出的结果是五行拳。 五行拳是一门极其普通的拳法,简单易学,起源甚早且历史悠久,流传于历朝历代,深受广大武林萌新菜鸟喜爱,甚至后世现代人也有练的,其难度系数跟大妈们跳的广场舞差不多。 后世的五行拳分为形意五行和太乙五行两种,前者是形意门的传承,后者是武当派的传承,另有一说认为最早创出这门武功的是宋代的陈抟。 然而寻侠系统给出的资料却又不同,据寻侠系统制作人之一的白胜考证,五行拳最早的创始人是黄帝。白胜进入神界之后遇见了黄帝,与黄帝探讨武道之时,黄帝亲口说他曾经创出这门拳法。 黄帝施展五行拳的威力是怎样的无人考证,可以确定的是黄帝的内力傲绝当世,以那样的内力施展任何拳法都可以无敌于天下武林。 后人习练的五行拳便都流于形式,或许用于殴打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略有效果,但遇上高手则毫无威力可言,就比如眼下这两位秦安的弟子,出拳之时马桩虚浮,即便拳掌之上挟有些许内力,这种虚浮的根基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克敌制胜。 自己的脚下都不稳定,就算击中对手,又如何能够抵御对手身体反馈回来的反作用力? 事实正如李智云所料,樊鸣和连战这一拳一掌真就打中了王仁则的双肩,但是就在他们拳掌与对手双肩接触的一瞬间,王仁则的上身微微晃了一晃。 这一晃却不是被两人击打所导致的,而是王仁则主动晃动了一下上身,随着这看似不经意的一晃,樊连两人立即收脚不住,向前倾跌出去,只听噗通噗通两声闷响,两人同时摔了一个大趴虎。 “沾衣十八跌?”站在李智云身边观战的狄知逊脱口而出,随即又喃喃自语:“竟然会使沾衣十八跌!他到底懂得多少门上乘武功?” 沾衣十八跌是山东东平的武林世家张家的绝技,一向不曾外传,张家这一代的高手有两人,一人叫做张公瑾,目前在幽州北平王罗艺手下当差;另一人叫做张转,留在家里守业。 东平距离历城不算远,大家都是山东人,张转跟秦琼也是认识的,所以不仅狄知逊认识沾衣十八跌,就是秦安的五个弟子也认出了这门武功。 柳依依更是直接问了出来:“王仁则,你怎么会使沾衣十八跌?” 第一一三章 侠义狄知逊 樊鸣和连战被王仁则摔了一个狗吃屎,飞出去一丈有余,恰好跌在狄知逊和李智云的脚下,均是羞愤难抑,却已清楚自己两人的武功差王仁则太多,颜面丢尽,却又不敢再次找上王仁则拼命。 就这差距,拼命都没得拼,上去就是找虐。 只不过这两人爬起身时却看见了狄知逊和李智云的一脸笑容,顿时迁怒过来,同时说道:“你笑什么?”“幸灾乐祸么?” 狄知逊真的不是在笑话樊连两人,他是天然一副笑脸,任何时候都是笑脸看人;李智云也不是幸灾乐祸,他只是觉得樊连两人太过不自量力。 樊鸣怒问的对象是狄知逊,连战怒问的对象是李智云。或许是因为恼羞成怒,又或许是因为秦安一出一入,使众人忘却了李智云的妖孽现身,总之这一刻两人同时把怒火发泄在狄李二人身上。 仅仅是怒问一句还不够解恨,直接出手才是发泄正途,不等狄李二人回答,两人就动上了手,樊鸣当胸一拳打向狄知逊,连战踢出一脚直取李智云。 “干什么?欺负小孩么?”狄知逊脸上笑容不减,手脚却不含糊,两只衣袖同时挥出,左袖卷住了樊鸣的右拳,右袖抽开了连战的右腿,只抽得连战连连倒退,说完这句“欺负小孩么”,左袖陡然一松一送,又将樊鸣送出了一丈开外。 不是吧?小孩也欺负不了?樊连两人原本以为狄知逊的武功弱于王仁则,却没料到狄知逊以一对二打他们两人也是不费吹灰之力。 二人踉跄后退,好不容易拿桩站稳之后,同时生出无地自容之感,再也无颜待在当场,对视一眼便即双双掉头而去,进入内院禀告师父去了。 “多谢狄兄出手相救。”李智云连忙表示感谢,虽然他可以施展神行百变来躲开连战那一脚,但是狄知逊在不知道他拥有如此神奇步法的情况下施以援手,足见其侠义之情。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应该的。”狄知逊还是笑容满面,摆手道。 扶老携幼,本来就是一种侠义之举,狄知逊却不认为自己是行侠仗义,只认为这是应该的,李智云闻言不禁心生佩服,原来隋朝也有活leifeng啊! 如此一来,他的神行百变就无需施展了,他觉得这结果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说这是件好事,是因为他不想在这里显露任何与武功有关的东西,只因这里有一个耍臭无赖的王仁则,除了秦安之外无人能胜的王仁则。 只看王仁则对付樊连二人的情景,就可以断定他的武功一定在李靖、王薄等人之上,如此强敌在侧,岂能不加以提防? 在此时这间院落里,王仁则已经是臭狗屎一样的众人公敌,此人的霸道让此间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压抑和危险。以其不讲道理的行径为人,此时在场的任何人都有可能与之发生冲突,当然也包括他李智云。 出于这种考虑,他觉得藏着自己的本领才是有利的,为此他甚至把手中的“铁条”插进了土里,只为了不让他人看见铁条顶端那经过打磨变得十分锋锐的剑尖。 至于狄知逊使出的招式,系统给出的结果是“流云飞袖”,流云飞袖是蝙蝠公子原随云的看家本领之一,在楚留香和原随云那个时代里的武林中人认为流云飞袖是武当派的武功,事实却非如此。 寻侠系统对流云飞袖的考证并不详尽,但是可以断定的是这门武功绝非出自武当。 系统可以确认,直到南宋末年才由一代宗师张三丰创立的武当派,其各类武学之中没有这门功夫。 看见狄知逊的武功是流云飞袖,李智云就有了些许欣喜,因为流云飞袖是不会被沾衣十八跌克制的武功之一。 沾衣十八跌的妙处在于故意让敌人的拳脚碰触自己的身体,然后才能够施展卸力消力、借力打力之法将敌人甩出。而若是对方攻过来的不是拳脚而是袖子,这借力打力就无从谈起了。 因为狄知逊的武功是流云飞袖,一旦王仁则跟自己发生冲突,假设狄知逊仍会援手的话,战胜王仁则的把握就多了几分,反过来若是王仁则想要跟狄知逊为难的话,自己也可以突然出手。 只要狄知逊能够挡住王仁则一波攻击,自己的阿飞快剑便有可能击毙王仁则。 他却不知道,在他从虫洞里出来之前,王仁则和狄知逊对打之时,王仁则之所以没有施展沾衣十八跌来对付狄知逊,恰恰是因为狄知逊有这么一手流云飞袖。 不知道为什么,樊连二人入内之后久久没能返回,人们原本预想秦安会再次出现、以武力强行驱逐王仁则的画面也未发生,如此一来,院子里的三个美少女就觉得有些尴尬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们知道即使她们三人联起手来,也不具备强行驱逐王仁则的实力,既然师父把“送客”的任务交给了樊连两位师兄,而这两位师兄在丢尽脸面之后久去不回,她们又如何能够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 更何况她们之中有两人并不很想撵走王狄二人。 但是既然不能出面逐客,也不能行使主人的权力留下客人来款待,这样待下去就不免尴尬,所以她们三人互相低语了几句,便也都走进内院去了,把王狄李三人留在了外院之中。 爱咋咋地吧,看看师父是什么意思。 院子里只剩下王狄李三人时,王仁则便转回头来,神色不屑地看了看狄知逊,却没有说什么,或许他觉得一个人赖在这里很是孤单,也需要有人陪绑,毕竟他和狄知逊都是来求师学艺的,只要狄知逊也不走,那么狄知逊就也是在耍赖。 狄知逊很是犹豫不决,他觉得既然主人已经逐客了,自己就没有脸皮待在这里,但是又不想让王仁则得到什么便宜,万一王仁则的坚持成功——万一秦安最终接受了王仁则的请求呢? 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静观其变,至少不该立即离去。 此时天色渐暗,周围邻舍的房顶已有炊烟升起,更有缕缕饭菜的清香随风而至,吃了肉脯的王仁则没有什么反应,狄知逊和李智云却都不免饥肠辘辘起来。 “小兄弟,你饿不饿?”狄知逊没理王仁则的蔑视,温言询问李智云。 “饿啊!可是我没带吃的。”李智云不仅没带吃的,更没带钱,在进入虫洞以前,他是去聚丰楼里交易,原本打算交易成功之后就请李密等人吃顿饭的,在聚丰楼吃饭用花钱么?那是自家的企业好吧? 然而事实却是不仅没在聚丰楼吃成饭,反而在三楼上跑了一场马拉松,这体力消耗何等巨大?所以到现在他已经不是一般的饥饿了,而是快要饿死了。 “不要紧,小兄弟,你能不能跑一趟,去街东头贾柳楼订些饭菜回来,够咱们两人吃的就行。”说着话狄知逊从肩头的包袱里拿出一只金锭,塞入了李智云的手中。 “没问题!”李智云大喜。寻侠不寻侠的先放一边,先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若不是狄知逊拿出这锭金元宝,自己还真就没法解决温饱问题。 总不能去街头卖艺赚钱吧?就他这一身本事,阿飞剑法加上神行百变,除了杀人逃命之外全无观赏性,就算真去卖艺,一般人也看不出好来。 第一一四章 贾柳楼 贾柳楼是一座酒楼。这座酒楼在《隋唐演义》里面可谓赫赫有名,就是在这座酒楼之上,有四十六名英雄好汉歃血为盟,其中更有数人在后来的统一战争中战绩卓著,得以入选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而名垂青史。 这四十六名好汉里面高手如云,其中既包括秦家的二爷秦琼,也包括贾柳楼的两位老板,贾润甫和柳周臣。 对于这些事情李智云多少是知道些的,他和狄知逊不一样,狄知逊是来到历城县太平街才看见了贾柳楼,后来又从秦安的口中听说了一次,而他却是通过史实演义等资料知道的。 正因为李智云知道这座酒楼的纪念意义和政治价值,所以即使此时他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却仍然免不了要抱着一种的崇敬的心情来瞻仰这处“革命圣地”。 然而当他进入酒楼大厅之后,这种崇敬的心情就被另一种感觉所代替了,这种感觉就是奇怪。 贾柳楼的楼不矮,也是三层。从外面看上去占地面积也不算小,至少不比长安的聚丰楼小,但是为何这大厅里空荡荡的全无一人呢? 这天可是刚刚擦黑,正好是晚饭时间,街道两边的民居里都在炊烟袅袅,这以买饭为业的酒楼怎可空无一人? 非但没有跑堂的店伙,就连掌柜的也没在柜台后面,整座大厅里就只有布满了灰尘的几张桌子和十几只凳子。 难道这贾柳楼犯了事,被官府取缔了?不对啊,先不说大门上没有贴封条,只说这时候秦琼等四十六友还没有结拜呢,若是这家酒楼被取缔掉,那么将来他们四十六人该去哪里结拜? 正疑惑时,忽听后门中传来整齐的呼喝声,“哈!” 见过万宣道练武的李智云一听就知道这是武者练武时在吐气开声,而且这帮人练得都是外家功夫,呼喝声整齐划一,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同时练拳。 合着这饭店的人放着买卖不干,都跑到后院练武去了。 想明白了这些,李智云不禁摇头苦笑,这特么典型的不务正业啊!员工都练武了,饭店如何生存? 饭店如何生存他管不着,只是自己这顿饭却不能不吃,于是径往后门走去。 出得后门,果见一座院落,四周的院墙上插着十数支火把,火把上面的松油烧得哔哔啵啵,火苗熊熊上窜,把一座三丈见方的院子照得通明。 院子里正有二十名赤膊汉子、在一名身穿短打汗衫之人的带领下练拳,这些人一招一式打得分外认真,只看他们的拳背与手指交界处的骨节、就知道这些人都是下过苦功的,因为那关节处已经全部磨平,想必是长期击打沙袋树桩的结果。 系统给出的模拟结果是伏虎拳,这些汉子打的伏虎拳是外家拳法,比之更为高级的是明末时期的华山伏虎拳,华山伏虎拳不仅比眼下的伏虎拳精妙,而且是内家拳法。 李智云不认为自己负有提高这些汉子武功的义务,更不想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暴露自己点石成金的逆天本领,在长安因为有着强大的家庭背景所以杨素和宇文化及才会舍得花钱来买,在这里傻子才会花钱,直接威逼就可以了。 所以他只作看不懂这些人的武功,站在那领拳之人的身后弱弱地问了一声:“各位老大,你们的饭店还做不做生意了?” 为了不被这些本地人欺生,他特意用上了本地口音,得益于寻侠系统赋予他的超强语言能力。 然而即便是用上了本地口音,结果也是没人理他,非但那名领拳的汉子没有回头,就连那些面对着领拳汉子和他的二十名大汉也对他视若无睹,拳该怎么打就怎么打,绝无半点停顿。 这就尴尬了,竟然被人无视了。 他却不知这济州历城的贾柳楼和长安的聚丰楼完全是两码事。 长安是豪富聚集之地,聚丰楼又是都市餐饮旺铺,再加上菜肴颇具特色,生意兴隆是理所当然。历城却是标准的农村,除了屈指可数的几户富贾财主之外,谁家有能力下馆子吃饭? 就算那几户富贾财主也是不会来这里吃饭的,再加上这个时代里的婚丧嫁娶红白喜事都是在家里操办,没有上饭店的风俗,所以这贾柳楼平时除了偶尔招徕一下往来商旅的生意,更多的时候都是门可罗雀。 如果此时来到这里的不是他李智云而是一个成年外乡人,那么即使依然没有人立即过来招呼,至少也会暂停练拳,因为武林中的规矩是禁止外人偷看。但是李智云偏偏说了一口本地话,又是个孩子,谁会把他当回事? 一个孩子从家里拿了几枚大钱出来,这叫生意么?懒得理他。 李智云尴尬无比,正不知应该怎么办时,忽听后一进院子里有人喊道:“开饭咯!”看样子似是那座院子里另有炉灶,有人给这二十多人提供饭食。 随着这一声喊,院子里的二十多名汉子同时停止了练拳,一部分人走向院子角落里那张青石条桌去喝水,一部分人欢呼道;“吃饭吃饭。” 这下李智云再也忍不住了,合着你们这帮人吃饭,老子拿钱来买饭都没人理么?心中怒气一生,便走到了那条青石台边,掏出怀中那锭金元宝往台上一砸,大声道:“我就想问一句,你们这到底是不是饭店?这锭金子够不够一顿饭钱?” 那黄灿灿的金元宝在火把的照耀下闪闪放光,众人一见便立时止住了嬉闹,纷纷审视起眼前这个孩子来。 李智云这颗金元宝是时下流通的各类金元宝中规格最大的一种,一锭便是五十两。 五十两金子就是五百两银子,这些钱何止够吃一顿饭的?就是吃上一年也够了,而且每顿都得是珍馐美味才行。 那领拳的汉子本已当先走到了院落后门,见状便转身走了回来,神情有些严肃地看向李智云说道:“你谁家的孩子?我怎么不认识你?” 放眼整个历城地界,能拿出这么多钱财的绝不超过五户,但是这四五户人家都是本地响当当的人物,整座县城无人不识,就连他们的子嗣女眷都是人人认识的,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富户的子嗣当中绝对没有眼前这个孩子。 “你管我是谁家的?我就问我这一锭金子够不够买你们这里的一顿饭!” 李智云一时之间不好编造谎言,就想避开这个话题,眼见那汉子一脸狐疑不减,便顿了顿又道:“本来我以为你们这饭店关张大吉了呢,但是既然你们这些人也有饭吃,那就是仍在开火咯?我也不求买什么好饭好菜,只需你把你们眼下要去吃的饭菜给我拿双份就行。” 第一一五章 被当成强盗了 领拳的汉子盯着李智云刨根问底,就把李智云搞得很是郁闷。 俗话说开饭店的不怕大肚汉,正常的饭店老板谁会在意顾客究竟是谁家的?只要拿出真金白银就是好生意,至于我是谁家的,有那么重要么? 然而他却不知这个领拳汉子根本不是饭店老板,人家是历城县的公人。 这个领拳的汉子姓连,单名一个明字,正是秦家大院里秦安那个二徒弟连战的亲叔叔。 连明是历城县衙门里的公差,街坊邻居说起连明来不吝恭维,都说他和秦琼是同在官府的同僚,但事实上他和秦琼的身份地位相差甚远。 秦琼是济州府的马快班头,相当于后世二线城市市公安局的刑警队长,与他搭班子的叫做樊虎也就是樊鸣的叔叔,算是副队长这么一个绝色;而连明则是历城县衙门里的一个普通差役,搁在后世充其量不过一个协警,在编不在编都不一定。 不过话又说回来,秦琼、樊虎和连明也是彼此认识的,因为秦琼和樊虎两人的老家就在连明负责治安的区域里面,县官不如现管,所以秦琼很给连明面子,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于是不知情的人就把他们当成了“同事”。 隋朝济州的区划远比后世的济南市为大,不仅历城,就连泰安、曲阜、东平这样的地区都属于济州管辖。 地盘大了,发生的案件数量就多,所以秦琼和樊虎就总会被大案要案缠身,纵使秦琼孝母赛专诸,平时也很难得闲回家一次。 相比之下连明就清闲多了,历城县紧邻济州城,治安环境远比其他地县为好,连明平日里闲暇无事,就到贾柳楼来教一群无所事事的伙计练拳,顺便蹭一份免费的“工作餐”。 其实贾柳楼这帮伙计练拳也谈不上是为了保境安民,只是平时没有生意,又没钱赌博,无事可做就闲的蛋疼罢了,最多只能说是强身健体。 别看连明只是一个协警,但是人家的觉悟和警惕性都很高,又或者可以认为是职业病,总之看见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出手就是五十两黄金,顿觉此事非比寻常。 现在的绿林人物都这么嚣张了么?竟敢放任一个孩子孤身出来挥霍赃款?而且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在贾柳楼销赃?不怕被捕么? 想不出这个孩子是谁家的子弟,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这孩子是附近山头山大王的儿子。 既然是山头上的,就不可能一个人来到县城自投罗网,送给官府做人质么?山大王再傻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此事必然有诈!这孩子的身后必有强援!只怕此刻就埋伏在贾柳楼外。 想到此处,连明不禁感到一阵热血上涌,有惊喜,也有畏怯。 惊喜是自己及时发现了这孩子的可疑之处,把握好了或许就能立下大功; 畏怯的则是此时这贾柳楼内没有什么好手,最能打的只有自己一个,至于正在里面喝酒的那两位老板武功比自己还差了许多,只比那二十个伙计强些,也强不到哪里去。 不行,必须先把这孩子稳住,然后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再说。 只因为李智云说不出来历,导致他在这一瞬间想了这许多可能,打定主意,便堆上一脸笑容说道:“小兄弟说笑了,我们二十几个兄弟吃的饭菜全加起来也不够一两银子,你拿这么多金子出来,我可得安排大师傅给你做几道好的才行!” 当下把那锭金元宝收入怀中,这是铁证如山,可不能放在这孩子手里,随后拉住李智云的手臂往内院走去,李智云不疑有他,只道这汉子见钱眼开,也就跟着走了进去。 贾柳楼后面的院落也有三进,最外面的一进房屋最少,本来的用途是室内贮存食材、室外屠猪宰羊,现在生意清淡,就改作练武场地;第二进是伙计们的宿处;最里面的一进院子才是老板的寝居。 连明把李智云一直让到了最里面这座院子,对这孩子手里拎着的一根铁条毫不在意,这样的铁条当烧火棍都嫌太细,而且导热烫手,不知道这孩子拿来有什么玩头,或许山寨上的孩子没啥玩具。 他一直把李智云领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屋子里正有两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对坐饮酒,看见连明领了个孩子进来,都不禁有些诧异。 也不等室内的两人询问,连明就说道:“两位老板,你们酒楼来生意了……” 边说边紧走两步,到了对坐两人身边,先后在两人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那两人边听边打量李智云,眼中均有惊异之色一闪而逝,李智云见了也没当回事,只认为对方是因为他掏出来的大金锭而惊异。 连明说完之后,见两人点头,就笑着给李智云介绍道:“这位是贾老板,这位是柳老板,小兄弟你就在这等着,我去安排厨子给你准备美味。” 说完也不等李智云回答,转身就离开了屋子,只听得脚步声匆匆,显得很是积极。 屋里的两位老板就把目光看向了李智云,其中那位贾老板主动搭讪道:“小兄弟怎么称呼?贵庚几何啊?” 柳老板却说道:“看样子小兄弟一定是饿得紧了,要不你先过来凑合着吃点?” 贾老板就是贾润甫,柳老板就是柳周臣,李智云对此一清二楚,见两人颇为客气,就笑道:“小的姓万,单名一个云字,感谢两位老板热心款待,小的却是要买回去吃的,家里还有亲人等着。” 贾润甫和柳周臣闻言对望一眼,同时微微点头,意思是连明分析的不错,这孩子果然是来踩点的。 拿了五十两一锭金子来到饭店,还要买了东西回家吃?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搁谁谁也不信。 不过既然这小孩子不肯入席饮食,自己两人作为饭店老板也就不方便继续吃喝下去了,于是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这个叫做万云的孩子闲聊,想要帮连明套出些话来。 李智云当然不知道人家已经把他当成山大王洗劫历城县的先锋官了,只不过正如此前连明问他是谁家的一样,两个老板提出来的问题也是很难回答,索性就给他们来个不理,又或顾左右而言他,嗯,你们家这房子挺好,比我家的强。 你家在哪你都不说,还说比你家的强?贾柳两人对此嗤之以鼻,心说这孩子别看人小,心里头的鬼却不小,反侦查能力极强,果然是山寨出来的孩子。 聊了一会,只听得门外脚步噔噔,门一开,连明转了回来,搓着手说道:“小兄弟等急了吧?唉,急也不行,还得再等等,这做好菜的材料酒楼里没存货,得现去屠户家里买……” 第一一六章 报丧 连明嘴上撒着谎蒙骗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山大王,心里却很纳闷,因为他出去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难道说这些山贼盗匪并没有混进县城?真若是那样你们可真够胆肥的,这孩子是不打算要了还是咋的? 就在刚才那一段时间里,他不仅出去把贾柳楼附近的客栈茶楼查了一遍,还派了贾柳楼的两个伙计去县衙请求增援,一应擒敌准备均已做好,然而等他回到贾柳楼的时候却仍未看见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 这就令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到底是哪一伙山贼在算计历城?不按套路出牌啊! 没办法,为今之计就只有继续稳住那个小孩子,继续等待突发情况来临,总之山上的盗匪绝不会无缘无故派这么一个小孩子前来买饭。 既然要稳住这个小山贼,就不能不虚应一下公事,万一那些盗匪今夜果真不来,还可以派人跟踪这个小孩子,看看他究竟返回何处,便是一条顺藤摸瓜、放长线钓大鱼的妙计。 所以在返回到贾柳二人这间茶室之前,他真的派人去屠户那里购买猪羊鲜肉去了,此刻说话便也不是全然的诓骗李智云。 李智云哪里知道人家已经把他当做盗匪的儿子来对待了,对连明的谎言毫无察觉,要说这样的酒店分分钟就能做出一桌南北大菜来他反而会起疑心,刚说了声谢谢,就听见远处响起来几声犬吠。 乡村地区有狗叫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李智云没当回事,贾柳二人和连明的脸色却都变了,因为他们知道这太平街上没人养狗。 古人养狗与宠物无关,养狗就是看家的,但是太平街上一向太平,虽不敢说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程度也差不多少,养狗毫无用处,反倒添些麻烦,所以太平街上的住户一户养狗的都没有。 没有养狗的怎么会有狗叫声?难道是山寨上的盗匪带着狗来了? 正疑惑时,忽然有个伙计匆匆跑了进了院子,距离茶室还有两丈多远就冲屋里喊道:“两位东家,外面来了个人,牵了一条狗,要见你们,说是东平人,叫张转。” 贾润甫闻言立时站起,说道:“那是自家兄弟,快请他进来!” 柳周臣也起身道:“张转来了,咱们出去迎一下吧。” 张转是东平武林世家张家的二少爷,他的哥哥就是在幽州当差的张公瑾。 相比于早年投军效力在北平王罗艺麾下的张公瑾来说,留在东平老家的张转对山东地界的武林人物更加熟悉,与秦琼、樊虎最是相熟。 几年以前,在秦琼的提议下,张转曾经来过历城一次,在看望秦琼母亲的同时,又与贾润甫、柳周臣以及连明等人在贾柳楼喝了一场酒,从此大家就都成了相熟的朋友。 朋友的朋友当然也是朋友,这个时代里的武林人物大多赞同这个观点。 这是听伙计说张转来了,只看在秦琼的面子上,贾柳连三人也要出门迎接,不然就未免显得有些怠慢。 贾柳连三人颇有默契,留了连明一人陪着李智云,贾柳二人出门就把张转接了进来,只把张转带来的一条狗留在了贾柳楼的大厅里,等着李智云那顿饭做好了一起喂。 一进茶室的门,张转甚至没看室内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噗通一声就给几人跪下了,二话不说先磕响头。 李智云尚且有些莫名其妙,贾柳连三人却立即明白了,张转这是来报丧的啊! 他们刚才领着张转穿越院落之时,因为前两进院子里的火把已经熄灭没有留意,此刻却看见张转身上穿的竟然是孝服,纷纷惊道:“这是老爷子仙去了么?” “上回见面时你不是说令尊身体很好么?” 张转却不说话,只顾着把头磕完,连李智云也没放过,每人磕了一个,也不起身,就跪在地上大哭道:“各位兄长,家父死得好惨,恳请各位兄长助小弟一臂之力,为我家父报仇!” 山东大部分地区的风俗都是这样的,孝子在向亲友报丧时必须磕头,磕头就表示报丧,除了直系亲属之外,朋友无论大小辈分,一律先磕了再说,即使是在死者出殡下葬之后遇见朋友,也必须磕头表明丧事在身,这风俗古今相同。 贾柳连三人自然懂得这个风俗,闻言便是大吃一惊,连明抢先说道:“怎么?老爷子竟然是被人害死的么?山东地界谁有这个本事?” 但凡在山东武林或是绿林道上混的人都知道,张转的父亲也就是张公瑾的父亲武功很高,一身沾衣十八跌使得出神入化,江湖上很少有谁能是他的敌手。人送外号“神跌张”。 当然,也不能说神跌张就是天下第一了,天下间武功高过他的人还是有那么一二十人的,但是这些胜过他的、早就被朝堂网罗了去,在南征北战中立下功劳,此时都已高居庙堂封妻荫子了,这样的人物怎会跑到东平县去跟他为难?所以人们有些难以置信。 “谁啊?告诉我,凶手是谁?”柳周臣也在询问。 “就是,说出他名字来,咱们弟兄们把他办了!”贾润甫也很够哥们儿,说话时不忘拍了一下桌子,把之前的酒杯震得东倒西歪。 张转却没有立即回答,反手接住了一只从桌上摔下来的酒坛,站起身来仰头把这半坛酒喝了个底朝天,又把空坛放回桌子上,这才看向众人说道:“我猜的,凶手必定是王仁则!” “王仁则?” “嘶……” 贾柳连三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却都没说什么,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贾柳连三人为何不说话?只因王仁则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了。 当今天下武林,若论两三年内新近崛起的高手,日后有望臻达巅峰的,公认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宇文成都,另一个就是王仁则。 宇文成都生长在都城长安,从小到大有过什么惊人战绩无人得知。王仁则却不一样,王仁则是战绩骄人。 第一一七章 这个仇不好报 王仁则的战绩的确骄人。 先说武林中人众所周知的战例,这样的战例分为两种,一种是出了人命的,另一种是受了伤或者没受伤但是认输了的。 截至目前,死在王仁则手上的人,有南阳四霸中的老三、鄂北三枭中的老大和汴州双怪,这三人都是武林中颇有名号的凶顽之徒,武功各有独到之秘,却都死在了他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手上。 必须要说的是,王仁则杀这些人的理由并不是为民除害,而是切磋武功。 当然,跟王仁则切磋武功的人也没有全部死在他的手上,比如说南阳伏牛山庄的庄主过山云过老拳师,再比如名垂商洛的武林高手公孙云鼎,前者只是在比武中受了些轻伤便即认输,后者则是在比武中大占上风,却不知为何突然离去。 以上战例有着两个共同的特点,第一是发生在一年以前,第二是有目击者见证。 所以这样的战例能够传遍武林,所以秦家大院的秦安知道,贾柳楼的贾润甫和柳周臣也知道,只有他们的子侄弟妹诸如樊鸣连战贾菁菁等人不知道,因为他们还在学徒期间,还不到出道江湖的时候,没必要把这些江湖上的险恶说给他们听。 居然是王仁则!贾柳连三人陷入了沉默,不再豪言壮语,不再拍桌子砸板凳地想要出面了。 其实这三人的转变是正常的,因为他们自忖自己的武功还不如死在王仁则手上的那几位,若是仍要出马去给张转报仇,那就不是吹牛,而是找死了。 众人都在沉默,主人却不能干看着,为了打破冷场,贾润甫先说道:“这个王仁则很是棘手,如今秦二哥也不知在何处办案,我看这事儿吧……不如把尤大掌柜的请过来商量商量,济州府除了秦二哥就数尤大掌柜的武功最高,比秦大哥都厉害几分……” 尤大掌柜的就是尤俊达,是济州城内金满堂珠宝行的老板,虽说他的老家在平阴,与历城一南一东,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和秦琼等人结成好友——在济南开珠宝行,跟市局关系不好怎么能行?一旦遭遇偷盗,还得靠秦大队长破案不是? 所以尤俊达把侄女尤翠翠送到了秦家大院给秦安当徒弟,尤翠翠的武功高低都没什么所谓,跟秦家搞好关系才是正经。 正因为尤翠翠和贾菁菁以及柳依依三人同为秦安的徒弟,所以尤俊达和贾润甫、柳周臣两位老板也就成了朋友,这就好像后世去学校开家长会的家长,看见自己孩子同学的父母总要客气一些是一个道理。 贾润甫的提议得到了柳周臣和连明的一致赞同,当即就喊了两个伙计来,写了帖子派其前往济州城去请尤大掌柜,伙计走了之后柳周臣说道:“不知兄弟你可曾把此事知会你的兄长?” 柳周臣所说的“兄长”是张公瑾。老爹被人打死了,按理说不能只有二儿子报仇,大儿子也该参与才是。 张转摇了摇头,“没有,他若是还记挂父子兄弟情分,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不回家探望一次。” 贾柳连三人并不知道张家的家庭情况,真实情况是,张公瑾虽然是长子,却是庶出,早年因为母亲遭受委屈自尽所以愤然出走,继而投入军旅,此后与东平老家再无往来。 这样的情况张转如何好意思去找张公瑾回来报仇?估计即使他真的派人去找,张公瑾也未必肯回来。 他只这么一说,贾柳连三人便已经明白了些许,连明急忙岔开话题道:“你不是还有个叔叔是个高手么?如果能够找到他来主持大局,何愁报仇无望?” 连明这话一说,贾润甫和柳周臣同时点头,因为他们知道连明说的这位的确是个高手,也的确是东平张家的人,此人江湖人称“神腿张”,精于腿功,其武功绝对不在他哥哥神跌张之下。 不料张转却仍是摇头,说道:“我那叔叔早就跟先父闹僵了,如今也不知在何处生计,别说不知去哪里找他,只怕找到了他也不会管这事。” 只有张转知道,他叔叔跟他父亲的关系与他和张公瑾如出一辙,只不过他父亲是嫡子,他叔叔却是庶出,早年因为祖父不肯把沾衣十八跌传给叔叔,以致于叔叔离家出走,撂下狠话,说此生定要学一身别派武功,回来战胜张家的沾衣十八跌。 事实上他叔叔也算是实现了他的诺言,虽然没有回来跟他父亲一比高低,但是两人在江湖上的名头却是相差无几,甚至叔叔的“神腿张”还要更高一些。 因为叔叔常年在江湖中走动,与人交手的机会远远超过深居老家的父亲,战绩也要超过后者,所以江湖人每每谈论起来,也都说神腿张的武功要比神跌张高一些。 眼见张转自己封死了两条后路,贾柳连三人便再次陷入了沉默,心中各有想法,但有一点大致相同:合着你自家的叔叔和哥哥都不找,就找我们这些朋友来帮忙啊? 这报仇可是玩命的事,尤其是与王仁则这样的仇人去放对,说玩命都不准确,准确地说那是送命,咋的?看我们兄弟几人的命贱是咋的? 三人心中这样想,嘴上却不方便说出来,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连明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张转兄弟,你说你猜凶手是王仁则,为什么是猜呢?难道你并没有亲眼看见是谁害死令尊的?” 张转闻言便即苦笑,他长得本来就有些丑,这一笑就比哭还难看,说道:“若是兄弟我在现场,还能活着来见你们么?” 众人闻言尽皆点头,因为张转这话说得也在理,儿子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被人杀死,却不上去协助父亲与仇人拼命,这样的儿子已经可以去死了,还说什么报仇? 柳周臣却想到一种可能,说道:“如果凶手是另有其人呢?我们却去找王仁则这样的强者去报仇,岂不是白白损兵折将?” “不可能!”张转斩钉截铁地否定了柳周臣,“先父是被人打死在家里的,而在先父临终之前,只有王仁则和先父两人在场,这是可以确定的!” 众人闻言都不禁有些奇怪,连明更是问道:“令尊和王仁则很熟?” 张转道:“不,他们原本也不认识,那王仁则是来拜先父为师学艺的。” 贾润甫不解道:“学艺?学什么?学你们家的沾衣十八跌?那怎么可能?令尊会教给他么?” 张家的沾衣十八跌是独门秘技,向来一脉单传,讲究的是传子不传女,传嫡不传庶,直至神跌张和神腿张两兄弟为了这门武功闹翻之后,神跌张才改了这条规矩,传功时不再区分嫡子庶子,但即便如此,张公瑾还是因为母亲自尽离开了张家。 既然沾衣十八跌是张家如此珍视的武功,又怎么可能传给王仁则一个外人?这回所有人都听不懂了,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张转。 张转却没有立即回答,眉目之间似有犹豫,不过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恨恨说道:“那王仁则以大梦神功的消息作为交换条件,先父为了我这个不孝子能够早日练成沾衣十八跌,便上了这恶人的恶当!” 沾衣十八跌的确是一门上乘武功,但也不是谁想练都能练成的,因为练成这门武功的前提有两个,第一个自然是需要有师父传授,第二则是习练者本人的内功达标。 若是修炼者本身没有内力,仍要使出标准的沾衣十八跌来,那就不是四两拨千斤的概念了,而是“零重拨千斤”,比麻将里的空手套白狼还要不靠谱。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在张转这个嫡子内力不够的情况下,他父亲神跌张就想找一条终南捷径,所以上了王仁则的当。 大梦神功!众人闻言顿时轻呼一声,就连李智云都不禁怦然心动,这是他今天里第二次听见大梦神功的消息。 大梦神功是一门神奇无比的武功,神奇到什么程度呢?不说别的,只说包罗万象的寻侠系统武学数据库中都没有这门武功,就足以证明它的神奇! 王仁则以大梦神功为饵,骗神跌张传授了沾衣十八跌给他,而后在只有他们师徒两人在场的情况下杀了神跌张,从容逃逸,这就是神跌张之死的全过程。 这一次张转把事情的始末全部说了出来:“所以我带了我家的狗出来,因为这条狗能够嗅着王仁则的气味追踪他……只可惜半路上过了一条河,便失去了这恶贼的线索,当时我看见距离历城不远了,就来求几位兄长帮忙,不求各位兄长一定出手,只求你们能够帮我找到这贼人的下落!” 王仁则是在历城县地面失去了踪迹,要想再次找到他,当然是历城本地人最具这个能力,张转的思路没有任何问题,话也说得场面,贾柳连三人便即连连点头。 帮忙杀王仁则太难了,但是帮他找人还是可以的,只要王仁则的人还在历城县境,就一定能够找得到。 连明更是说道:“这事没问题,如果我们三人都找不到,那就说明这恶贼已经不在历城了。”他拍着胸脯表态,却不知此时王仁则就在这条太平街的秦家大院里。 李智云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插了一句:“也许我能帮你找到王仁则……” 李智云说这话无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主要是那王仁则太招人恨了,只凭他赖在秦家大院,还冲着自己和狄大哥横眉怒目的,就该想法收拾了他。 跟我一个穿越者装逼?若不让你死得很难看,回到现代我都不好意思说我穿越了一回大隋! 第一一八章 尤俊达的窘境 李智云语出惊人,室内的四个大人听了都不禁浑身一震,贾柳连三人立时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莫非这孩子竟是王仁则派来的么? 倘使这孩子是附近山大王的子弟,就绝对不会插手王仁则和张转之间这档子事,这已经不能说是管闲事了,而是惹麻烦! 惹了王仁则可不是一般的麻烦,以那传说中王仁则的实力,寻常的山寨他一个人就能挑个七七八八,这样的凶人岂是山寨敢惹的? 张转却不免有些郁闷,心说我求这里的三个大人办事,大人还没说话呢,你这小屁孩子插什么嘴?难道说你们家大人都办不了的事情你却能办?这不是扯淡么? 他心中有气,却又考虑到这孩子不知是在座三人哪一个的兄弟或亲戚,不好直接抢白,就把目光看向贾柳连三人,意思是这个小孩子是谁? 自打张转进来到现在,贾柳连三人都没来得及介绍这个叫做万云的小屁孩,因为张转进来就磕头,磕完头就哭诉,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人岔开话题的时间。 事实上贾柳连三人也不好岔开话题,因为一旦岔开话题便会给张转一种推诿的感觉,就显得历城道上的朋友不够仗义,即使张转在这里不说什么,日后与他人说起这事,定会有损历城兄弟的江湖声誉。 除此之外,张转没问过这孩子的事情也是他们没有介绍的原因之一,更何况即使他们想介绍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连明对这个孩子的怀疑是不能说的,编造却又没法编造,因为这孩子就在这里呢,你当着他的面怎么编造他的身份? 见三个大人都没回话,张转就苦笑了一声,看回李智云时脸色就有些难看,带了些教训的口吻说道:“那王仁则若是如此好找,我也不用上你们家来了,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李智云听罢就有些不爽,又眼见张转一脸的不信,心中的热血先自冷了一半,心想还是算了吧,我若是再说就是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就当我嘴贱!就算我真的干掉了王仁则也不用你欠我的人情! 于是闭口不言,也不看张转了,把目光投向门外,只等饭菜来了就拿回去跟狄知逊一起吃。 李智云这么一闭嘴,室内就又有了些许冷场的意思,忽听外面又有脚步声响起,纷纷沓沓,似有十几人进了内院,贾柳连三人同时面现诧异之色,连忙往外看去,只看见走在前面那两个手举火把的,正是不久前派去搬请尤俊达的两个伙计。 贾润甫登时面露不豫之色,沉声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却见其中一伙计回道:“掌柜的,尤大掌柜的来了。” 这伙计话音未落,后面就响起了一串爽朗的笑声,随着笑声不断,一个极高的身影越众而出,走到火把前面说道:“三位兄弟一向可好,尤某不请自来,这可多有打扰了。” 见了这个人,贾柳连以及张转四人顿时面露喜色,连忙走到茶室外面相迎,贾润甫当先说道:“尤大掌柜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怎么,尤兄生意不忙么?” “生意再忙,听见你老弟的召唤也得赶来啊。” 尤俊达很会说话,任是谁都知道他绝非应邀前来,主动来到历城必然另有要事,但是这话说出来就是好听,很给贾润甫面子。 单从“学生家长”这方面而论,贾柳二人和尤俊达的关系要比连明近一些,所以贾润甫和柳周臣同时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尤俊达的手,一胖一瘦夹着一高走回茶室,状极亲热。同时吩咐伙计带着尤俊达的随从去歇息。 来到室内,张转又给尤俊达跪下磕了一个响头,尤俊达虽然不认识张转,但是他久经世故,自然知道这哥们家里老的死了,便不拿捏,直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连明就把发生在张转家里的凶案复述了一遍,末了说道:“这济州府方圆数百里以内,就数尤大掌柜的武功最高,就请尤大掌柜的主持大局。” “哦……”尤俊达听完了事情,却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沉吟片刻,才看向张转说道:“兄弟,不是我尤俊达有意推脱,你家发生了这种事情,你应该报官啊!” 尤俊达其实就是在推脱。帮助张转寻找王仁则、甚至围杀王仁则,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收益。 办成了,张转不过是一个武林世家的家主,受了恩德也没不会给出什么回报;而若是办不成,且不说自己是否会在这一役中遭受死伤,只说得罪了王仁则这样一个狠人,以后自家的买卖还干不干了? 尤俊达的买卖可不仅仅是珠宝生意那么简单。可以说此时此刻在场诸人除了他自己和李智云之外,别人均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的真实身份是山东绿林道的老大,归属绿林道总瓢把子单雄信直接领导。 只有尤俊达和单雄信知道,济州府金满堂的金银珠宝都是从山西潞州运过来的,山西潞州二贤庄汇总了全国各地绿林道盗窃抢劫的大部分赃物。 所谓大部分赃物主要是指那种无法在当地出手的,单雄信将其中的金银玉器转发给山东济州,由尤俊达负责二次加工,将珠宝玉器改头换面之后再售卖出去,所得利润三七分成,单雄信得七,尤俊达得三。 如果这个时代也可以挂上横幅搞宣传,那么尤俊达的横幅可以这样写:济州珠宝金满堂,专业销赃十五年。 然而这种黑道买卖纵使再如何隐秘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首先察觉这条黑道产业链的是山西潞州的官府,潞州警方经过一番调查,发现这条产业链规模庞大,赃物的流向竟然是山东济州,于是发了官方函件给济州,要求济州警方协助调查,联合办案,力争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济州这边负责办案的自然是秦琼,秦二爷得到了上级领导的指示,立即率人展开侦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陆续截获了数批赃物,顺带着抓了许多押送赃物的绿林武者。 如此一来尤俊达的日子就难过了,因为这些被捕的绿林武者都是他的手下,秦琼早不抓晚不抓,偏等他的人接过货物以后才抓,损失就全部落在了他尤俊达的头上。 这可怎么办?尤俊达的黑道生意当然是瞒着秦琼的,且不说无法直接去找秦琼捞人,就说这些赃物的损失如何负担?人家单雄信的人把货物送到了,货却在他尤俊达的手上丢了,货款却须一分不少地付给单雄信。 秦琼连续截获了七波赃物,直接就把尤大掌柜的资金链给截断了。所以这一次他来历城,其实是找贾柳两位老板借钱来的,再不给单雄信结货款,估计单雄信就得派人来杀他了,干嘛啊?我单雄信的货你也敢吞没? 除此之外,他还想找一找连明,因为秦琼抓捕的疑犯都是就近关押,有关在泰安的、也有关在平阴的,还有关在历城的,连明是历城衙门的公差,找他疏通疏通,捞出几个人来也是好的,再不捞人,手下都没人干活了。 书归正传,只说尤俊达在这么个情况下听说了张转的事情,如何还能出手帮忙?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了,还能帮别人么?帮忙才怪! 第一一九章 被狗打了伏击 有困难,找警察。欢迎拨打110热线。 尤俊达的回答让李智云暗暗好笑,心说这几位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来的尤大掌柜,给出的就是这么一个答复,这若是搁在后世,是个现代人都会这么说。 想到此处,他的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容,恰好尤俊达不敢看向张转,目光四处游移之时,就看见了他这副笑脸。 尤俊达本来就因为拒绝了张转而有些不好意思,此时看见这个小屁孩的一副笑脸,就更认为心事被人看穿了,顿时恼羞成怒,喝道:“你笑什么?人家张庄主父亲遇害,你很幸灾乐祸么?” 李智云听了这话就很生气,心说你自己说了掉面子的话,却来挑拨我和张转之间的关系,怎么的?不敢惹王仁则,觉得我好欺负是咋的?我是这里的顾客,可不是你们这班人的儿子! 正想顶一句回去时,却见张转摇头苦笑道:“尤兄,这报官又该是怎么个报法?那王仁则在东平做了案,此时人却跑到了历城,这种事……只怕东平历城两地的官府都不会管吧?” “去济州衙门啊!找秦二哥啊!” 尤俊达早有准备,闻言立即给出建议:“秦二哥号称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只要是在山东这块地儿发生的案子,就没有秦二爷管不着的!你去济州府找他,只要那王仁则没有离开山东,秦二哥必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不信你问问他们……” 尤俊达最近对秦琼可谓是十分不满,不满却没法,他不能跟秦琼交底,不交底还能做朋友,交了底很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警察和小偷就是猫鼠一样的天敌,虽然也有警匪一窝的可能,但是秦琼貌似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所以此时他就灵机一动,想给秦琼添些麻烦,既然王仁则的武功这么厉害,那就让你秦二爷去试试好了。 他说话间指了指旁边的贾柳连三人,意思是他们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贾柳连三人连忙点头称是,看向张转道:“只要你能找到秦二哥,二哥肯定会管这事。” 这下张转不说话了,找到秦二哥?秦二哥那么好找么?这尤俊达不来还好,他这一来,直接带着大伙都开始推脱了。 李智云见状就暗暗好笑,心说还找秦二哥呢,秦大哥都被王仁则堵在家里了,秦二哥要是知道这事,还不早就回来了啊?还等你们去找? 鉴于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热心告诉这些人王仁则的下落,正想催促一下连明时,却听外面有人喊道;“连大哥,你要的饭菜做好了。” 众人扭头看向院子,却见一个伙计提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李智云见状立即起身,说道:“可算来了,你这酒楼做个饭真难。” 说着话从那伙计手里把食盒接了过来,再不理室内几人,径直走出门外,只扔下一句话道:“不用找钱了。” 连明起身跟到了门口,看着李智云的背影走出内院的月亮门,这才拍了拍那送饭伙计的肩膀道:“就按我说的办,跟紧了!” 伙计点头领命而去,连明转回身来,看见尤俊达和张转疑惑的眼神,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张两人这才知道这个孩子竟然不是贾柳楼的人。张转就觉得自己那一个头磕得很冤,尤俊达却暗暗寻思,这孩子竟然如此多金,说不定还真有些用处。 尤俊达最近手头太紧了,可以说千八百两银子都是杯水车薪,难解燃眉之急,此时听说这孩子随随便便就拿五十两金子来买一顿饭,不由得怦然心动。 这孩子家里得是多有钱才会如此大手笔?说不得真该追踪一下,若是这孩子的背后不是什么熟人,那就给他来个黑吃黑算了。 想到这里,就赞同道:“嗯,是该查一查这孩子的来路,如果真能查到线索,这事儿我就帮你们干一票!” 连明闻言很是高兴,因为他始终担心自己身边能打的人不多,尤俊达肯定是个能打的,加入进来当然更好,胜算更大。 张转却跟连明不同,张转心头很是不快——你们几个不帮我报仇也就罢了,却对追一个有钱的小孩子如此上心,这算哪门子朋友? 连明却更过分,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张兄,你不是带来一条擅长跟踪的狗么?让这狗跟踪那孩子肯定更好!要不然……” 他想说要不然你把你的狗借给我们用用,只是这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汪汪”两声犬吠,正是留在贾柳楼一楼大厅里那条狗所发。 张转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不是因为连明的过分请求,而是因为他听得出这两声犬吠大异寻常他听得出这是那条狗遇到了敌人时才会发出的叫声! 一念及此,立即说了声:“不好,快出去看看!”说话时也不等其余几人如何反应,起身就跑了出去。 尤俊达和贾柳连三人见状,就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也来不及说什么,就都跟着跑向前院酒楼大厅。 话说那条留在酒楼大厅里的狗遇见的是谁,才会如此狂吠?当然是李智云。 这个时间里,就只有提着食盒的李智云一个人经过贾柳楼的一楼大厅。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从虫洞里出来的那一瞬间,王仁则有两拳砸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北冥化功系统的存在以及他里面套着的狻猊铠,所以不论王仁则这两拳使得是内功还是外劲,都无法对他构成半点伤害,所以他对此无知无觉。 其实即使他知道这件事也不会猜到这条狗会对他突然发起攻击,因为他不会猜到这条狗之所以把他当成了敌人,恰恰是因为他的身上有着王仁则的气息——就是那两拳留下的气息。 事实是这条狗不仅把他当做了敌人,而且还要咬死他——在狂吠两声之后就扑向了他,张开一只血盆大口,露出了上下两行参差不齐的白森森的狗牙、咬向他的咽喉。 第一二〇章 屠狗 鬼蜮江湖,江湖风波恶。 初入江湖,李智云就被上了生动的一课,江湖不是那么好混的,不仅要提防坏人,还得提防恶狗。 这还咋混?狗都看我好欺负!他不知道狗咬他的真正原因,便把这条狗看成了那种狗眼看人低的势力狗,因为就在刚才,尤大掌柜率领十几个人来到贾柳楼也是从这里走的,这条狗是既没叫也没咬。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在经过这条狗身边的时候才没做任何提防,因此这条狗的攻击就显得更加突然,虽然叫了两声可以算作预警,但它却是一边叫一边飞扑的,照样咬了李智云一个猝不及防。 狗的个头很是不小,在土狗笨狗里面算是大个子。 这个时代里的华夏大地上没有藏獒也没有德牧,没有乱七八糟的外国串子狗,只有中华田园犬,也就是俗称的土狗笨狗看家狗,养狗的人都懂得,笨狗的特点就是聪明,比外国狗聪明得多。 眼下这条狗就很聪明,所以它不去咬李智云的双腿,而是去咬脖子,意图一咬毙命。 遭遇突袭,李智云本能就使出了神行百变,然后他就验证了一条就连钱青健和白胜都没验证过的真理——神行百变对狗无效。 为什么说神行百变身法对狗无效呢?因为这类身法是以人和人之间的追逐来设计的,它的每一步以及每一个动作都算尽了追击者可能做出的动作,而那些以人类的骨骼和关节所无法做出的动作则不在考虑之内。 狗的骨骼关节与人类不同,就拿狗的前腿来说,人的上肢以肩、肘、腕三大关节划分为上臂、前臂和手三个相对独立的肢节,但是狗的前腿却不是这样,它的爪和前臂是在一个肢节里面的,前臂上面还有中臂,中臂上面才是上臂。 因为肢体骨骼结构不同,所以奔跑、跳跃等动作也不相同,神行百变算尽了人类追击者的所有动作,却没有把狗算进去,所以李智云这间不容发的一步迈出,结果就是肩头被狗咬了一口。 又或许是由于手里的食盒太过碍事,才导致了身法的迟滞?这当口他没空多想,他只有庆幸,庆幸的同时感谢宇文化及。 多亏了宇文化及的狻猊铠啊!不然若是被狂犬病潜伏了上哪打疫苗去? 或许是经过训练,又或许是天性擅长厮杀,那狗一咬过后迅即退开丈许,当它看见李智云并没有躺下时,就在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再次飞扑而来。 这一次李智云有了提防,也顾不上手中的食盒了,把食盒往身前一扔,希望能够阻挡一下狗的攻势,随后围着大厅里的桌子跑了起来。 他不敢跑到门外的太平街上去,街上没有任何障碍,他的神行百变不足以令他摆脱这条恶狗的纠缠。 那狗极其敏捷,竟然在空中一扭身子躲过了食盒,食盒落地即散,里面的盘子碗全都飞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吃肉吃肉!吃盘子里的肉!我的肉可不好吃!”李智云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劝慰恶狗吃肉,一边盘算着找个机会使出阿飞剑法把狗杀死。 与神行百变在狗的面前失效是同样的道理,在面对的敌人是狗而不是人的时候,阿飞剑法也不见得就能一剑封喉。 也不知道在小李飞刀那个时代里阿飞是否杀过狗,估计是没有吧,不然自己手里这支无情铁条早就应该在肌肉记忆的带动下刺出去了。 这时候他更无其它手段来对付这条恶狗,真要论及对付犬类的武功,丐帮的镇帮之宝打狗棒法倒是非常有效,但那是需要内功为基础的武功,现在他依然买不起。所以他只能寻找机会使用阿飞剑法来杀这条狗。 那狗对食盒里的肉菜全无兴趣,只顾恶狠狠地跟在李智云身后狂追狂咬,若不是有那些桌椅板凳作为障碍,这会儿只怕又得咬中几口了。 又跑了几步之后,耳中听得后院传来数声呼喝,遥相呼应,想是贾柳连和尤俊达等人喊了手下正往这边跑来,又听见张转那嘶哑的声音喊道:“一定要抓住这个孩子,这孩子定是王仁则的同党!” 李智云闻声顿时大急,想不通张转为何会这样认为,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落在这帮人的手上自己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若是被这帮人抓住了,带他们去秦家大院倒也不是不行,可是这样一来自己就被打到了王仁则的团伙之中,那张转非得生吞了自己不可,就算不会立即杀了自己,一顿皮肉之苦总是难免的。 而且即使自己交代出王仁则的下落,到时候王仁则也不会待见自己,一定会认为是自己出来找了人去跟他为难,最好的结果也是自己落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如此危急关头,哪里还顾得上寻找什么出剑的角度,骤然停步回身,望着身后的空间就刺出了一“剑”。 没错,那铁条的确是刺向空当处的,出剑时面前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假想那里有一个人,他的铁条刺的就是那个假想人的脖子。 或许是主角光环开始发挥作用,就在他出剑的这一瞬,那条恶狗恰好张着大嘴飞扑过来,这一剑便从狗嘴里刺了进去,直接扎入狗的哽嗓咽喉! “嗷呜……” 那狗发出一声极其悲惨的呜咽,这时候它已经无法发出正常的吠叫声音了,随即狗身一沉,带得那根铁条一齐垂落下去。 李智云见状大喜,也不管这狗到底死还是没死,立即奋力回抽铁条,准备跑出酒楼,然而那铁条却似乎刺入了狗的颈椎骨中,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铁条回撤,狗身子就跟着回撤。 正想用脚踩到狗身上再拔一次时,眼角余光却看见已有两个人影冲进了大厅,急切间他也不敢扔了铁条逃命,就只好拖着狗身子逃出门外,一路亡命狂奔。 “站住!别跑!” “再跑就杀了你!” 那两条人影随即发足追来,一边追一边恫吓,李智云哪敢停下,心说我不跑你们才会杀了我,跑得更加拼命了。 然而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瘦弱孩子,拖着一条死狗跑直线如何跑得过两个常年练拳的伙计?只顷刻就被两人追到了身后,其中一人紧跑两步,呼的一拳打向他的后背,只听嘭的一声,后背上就挨了一拳。 前文说过,贾柳楼这些伙计都是外练筋骨皮的,拳上虽然没有内力,但是外劲也很强横,李智云虽有狻猊铠护身,不至于伤了骨骼,却被这一拳打得前扑出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寻常挨上他必定会摔一个嘴啃泥,然而此刻他手中的铁条上挂了一条死狗,对他的身体起到了一定的后缀作用,所以他只往前踉跄了几大步。 在险些跌倒的这一瞬间,他才想起:这样不行,还是得用神行百变! 刚才被狗追得他对神行百变失去了信心,以致于跑出酒楼之后一直在跑直线,这时想起那神奇步法,脚下自然而然就开始了玄妙转折。 这一施展神行百变,伙计就再也追不上他了,别看他还拖着一条死狗,但就算是拖死狗的神行百变也是神行百变,也不是酒楼伙计能够捉住的。 虽然大家都在一条街上,相距不过几步的距离,但是伙计就是抓不着他,只气得哇哇大叫。 这样还是不行!必须要摆脱他们才好。 李智云一边跑一边盘算,觉得还是不能这些人引到秦家大院去,如果自己那样做了,就一定会引起王仁则的误会,就凭王仁则那个脾气,闹不好第一时间就会杀了自己,这个险不能冒! 不回秦家大院行不行?似乎也不行。且不说自己在这历城县人生地不熟没个落脚点,只说不回秦家大院如何对得起狄大哥?狄大哥给了自己金子出来买饭,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会被别人误解为吞没金锭?我李智云不差钱好吧! 想到这些,他决定仍然返回秦家大院,但一定要摆脱追在身后的两个伙计才行,于是乎他见到胡同就钻,见到岔路就进,几经转折之下,再返回太平街时,身后的酒楼伙计已经被他甩掉了。 说来也巧,他回到太平街的位置就在秦家大院的旁边,出来的那条胡同就是秦家大院的院墙,见此情景,不禁心中有些喜悦,整了整衣襟,拖着死狗就进了院子。 第一二一章 秦家大院开Party 进了秦家大院,看见院子里的情景,李智云就有些懵逼,院子里正有四个人在内,两男两女,分成了两伙,一伙在西墙根喁喁细语,另一伙在东墙根相对无言,令他无法想象的是,这两伙人居然是男女混搭。 西墙根的是姓柳的美女和王仁则,美女在说话,王仁则在倾听;东墙根的是姓贾的美女和狄大哥,美女无言凝望狄大哥,狄大哥也无言,手里却拿着半张烙饼,似乎很想吃,却又一口都没咬。 这里怎么开上party了?剧情还可以这样逆转么?秦安的脾气也太好了吧?不出来赶人不说,还派了美女徒弟出来陪聊?那么我是不是不该回来啊? 这一刻李智云忽然觉得自己比后世那个爱科学的好孩子爱迪生还要优秀,把自己变成了大隋朝唯一的一只电灯泡,还是白炽的。 不管如何懵逼,话总得交待一下,于是走到了狄知逊的面前,说道:“狄大哥,不好意思,没能买到饭菜,就买了一条狗来,本来想跟你一起烤个狗肉……” “钱呢?” 狄知逊尚未说话,圆脸酒窝美女贾菁菁先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摊在李智云脸前,“把找回来的钱拿出来。” 李智云就有些纳闷儿,怎么个意思?就这么一会儿,这贾美女就可以执掌了狄大哥的财权了? 但是这话他也没法问,毕竟狄大哥就在旁边没说话,看样子是默许了这位新出炉的“主妇”问自己要钱,就只好回道:“没找回钱来,全花了。” “啊?” 贾菁菁顿时惊呼一声,旋即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败家啊?那可是五十两一锭的金元宝,就买了这么一条没人要的死狗?谁信啊?说,剩下的钱在哪?” 或许是因为此前李智云在王仁则的淫威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缘故,此刻贾菁菁对这个原本疑为妖孽的孩子没了半点恐惧之心,直接大声呵斥起来。 李智云就很无奈,不就是五十两一锭金元宝么?折合成银子也就五百两吧?哥们儿我卖一套武功就是一百万两银子,这点钱也叫钱? 他已经想好了,等到时机合适,自己手头上有了大批现钱时,一定要归还狄大哥这锭金子,而且是十倍百倍地归还。 然而事实是现在他的确囊中羞涩,这种硬气的话就无法说出口,说出来没人信是肯定的,还得遭到一顿耻笑。 所以他只有耐心回答:“真的花没了,花在你家的酒楼里了,不信你可以去问贾柳楼的贾掌柜。” 他不会告诉张转王仁则在哪里,这与告诉贾菁菁他把钱花在贾柳楼是两回事,因为此前狄知逊给他钱的时候也是要求他去贾柳楼买饭的。 贾菁菁却仍然不依不饶,“花在贾柳楼也不行!就没见过你这么败家的!哦,我明白了,敢情不是你的钱,你就一定要挥霍一空是吧?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对于贾菁菁来说,虽然贾润甫是她的亲哥哥,但是她早晚都要嫁人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嫁出去了就不再是贾家的人了,所以贾润甫得了五十两金子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这五十两金子是她的心上人狄知逊的,只要自己嫁给狄知逊这个金龟婿,这些金元宝就是自己的,又怎能容许这个小屁孩胡乱挥霍? “好了好了,一锭金子而已,算不得什么。菁菁师姐你就别再说这位小兄弟了……”狄知逊终于打圆场了。 狄知逊并不反感贾菁菁,而且还需要贾菁菁在秦安面前美言,助他实现拜入秦安门下的梦想,所以刚刚就不好意思阻拦贾菁菁对小孩子的训斥,更何况他也认为小孩子不该大手大脚地花钱,希望这个小兄弟今后能够懂得量入为出的道理。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毕竟是一个不怎么在乎钱的人,他太原狄家早在西魏时期就是世家贵族之一,控制着这个时代里的一部分经济军事资源,钱对他来说也就是个数字而已,只要是为了办正事,办成事,花多少钱都不在乎。 五十两金子,花了也就花了,没必要为此揪住一个孩子不放,毕竟这孩子不是很懂事,说两句也就行了。 正主儿说话了,贾菁菁便只能闭嘴,只是看向李智云的眼神仍然饱含敌意,就好像李智云花的钱是她的一样,仇恨满满,就算不至于记恨一辈子,至少三天五天之内是忘不掉了。 狄知逊还是那副笑脸,劝阻了贾菁菁之后就看向李智云说道:“小兄弟,你饿坏了吧?菁菁师姐送了烙饼过来,我一直没吃,就等你回来一起吃呢,来,你先吃点。” 说罢将手里的半张饼一分为二,左手的一半递给李智云,贾菁菁见状就又不干了,一拉狄知逊的手臂说道:“人家送的饼是给你的,可不是让你拿来送人情的。” 狄知逊笑道:“这算什么送人情?大家都饿了,总不能我自己吃,让他看着不是?何况这位小兄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不得,饿不得啊。” 李智云听了就很是感动,却不去接那块饼,这贾菁菁太气人了,若是自己吃了她拿来的烙饼,只怕这辈子都没法怼回去,这饼是坚决不能吃的。 心中打定了主意,宁可饿死也不吃贾菁菁的东西,更何况手里还拖着一条死狗?说道:“狄大哥你有没有引火之物?咱们俩烤了这条狗吃,狗肉可比烙饼可好吃多了。” 狄知逊微微摇头道:“小兄弟,你就将就些吃块饼吧,我也知道狗肉好吃,可是未经主人允许,咱们就在人家院子里生火烤肉,是不是太过冒犯呢?此举不妥,不妥……” 说到此处,似乎也看出来李智云死活不肯吃贾菁菁的东西,心中对这个孩子略有佩服,就又加了一句道:“除非你去外面烤了回来,不然我是不会把火折子给你的。” 李智云就只有苦笑摇头,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是对秦家的冒犯,但是总不能活活饿死自己吧? 至于出去烤狗却是万万不行的,外面一大堆人正满街搜捕自己呢,出去就是自投罗网,别说烤狗了,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还差不多。 第一二二章 烤狗 尽管狄知逊能够体谅李智云的心情,也无法表示赞同,眼见李智云眼神决绝,知道无论如何都劝不了他吃一口烙饼,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叹气的结果仍是犹豫。这火折子是真的不能给,给出去了就得罪了贾菁菁,得罪了贾菁菁就得罪了秦安,可若是不给,难道就看着这个小孩子活活饿死? 想到此处他就看了贾菁菁一眼,意思是要不你说句话,准许他在院子里烤狗? 贾菁菁当然不会考虑李智云的死活,在她看来这个败家孩子饿死了才好,活在世上就是祸害,所以只当没看懂狄知逊的意思,催促道:“你到底饿不饿啊?饿了就快吃,若是吃不饱,我再回厨房给你拿些过来。” 如此一来,就等于是把李智云晾在当场了,想说话吧,没人理他,不说话吧,眼看着一只死狗没法吃,站在这座院子里浑身难受,哪哪都不自在。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西墙根的王仁则忽然发话了,而且是冲着李智云说的:“你会烤狗?” 李智云理都没理,只作没听见。即使眼下不敢与之叫板,却也不至于谄媚巴结。 王仁则倒也没有因此恼怒,反而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径直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怎么看不出你会烤肉呢?就你这小小年纪……” 走到李智云面前时,突然一伸手,就把李智云紧握在手的那根铁条夺了过去,手腕微一抖动,就把铁条从死狗的身上拔了出来,审视着已经略有弯曲的铁条尖端,赞许道:“这个拖死狗的法子倒是不错,不然就凭你这小身板根本无法把狗带回来,嗯,贾柳楼的店家挺会干买卖。” 听这话的意思,王仁则是把这根铁条当做拖死狗的用具了,认为是贾柳楼的人杀狗在先,为了方便这个小孩子拖拽才使用铁条串狗。 李智云这个郁闷啊,我这是多情剑客的无情剑好不好?因为与死狗相连的缘故,他根本来不及避开王仁则的抢夺,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把由万宣道帮自己定制回来的“神兵”被抢。 其实以王仁则的身手来说,即使刚刚那铁条没有死狗的累赘,李智云也是躲不开这一下的,除非在那一瞬间李智云主动出手攻击。 旁边三人见此情景就另有一番感受,狄知逊和贾菁菁都不禁感叹王仁则武功之高,手法之妙,而一直伴随在王仁则身边的柳依依则恨不能眼睛里冒出小星星来,显然已对王仁则膜拜至极。 王仁则却似对这种眼神司空见惯,只支使李智云道:“你去那边抱些柴禾过来。” 农家大院里面当然不缺干柴,眼下这座院子的东北角就有这么一堆柴禾垛,垛上还搭有一个简易的棚子用以防止雨水浸湿。 李智云本不想理睬王仁则,但是考虑到王仁则颇有帮他烤狗的意向,就默默走过去抱了一捧木柴回来,却见王仁则已将那根铁条重新插入了狗身。 王仁则插铁条自然不是想让这狗再死一回,他把铁条从狗嘴插入,直接贯穿整个狗身,铁条的尖端从狗臀处穿了出来,整个动作轻而易举,就好像那狗不是血肉骨骼之躯,而是棉花做成的。 串好了一条狗,王仁则提着铁条狗尸走向西墙根,那里正有两只石锁,是樊鸣连战他们用于锻炼臂力的,此刻却被他当成了架子,把穿过一条狗尸的铁条横担在两只石锁上面,头也不回地吩咐李智云:“你把柴禾放在这里。” 李智云依言走过去,就要把柴禾塞在狗身子下面,却不料王仁则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把他踢得滚在一旁,怀中的柴禾也散落在地。 “你干什么?”李智云爬起身来便对王仁则怒目而视,虽然身体并没受伤,却是当着狄知逊和两个美少女的面被人踢成了滚地葫芦,实在是很没面子,因此他不得不发出反抗之声。 几乎同时,狄知逊也冲王仁则质问道:“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与狄知逊的义愤相比,两名美少女就显得无动于衷,那态度分明是即使这孩子被王仁则踢死也不关她们的事。 狄知逊发出质问,王仁则就斜睨了狄知逊一眼,说道:“他干活没眼神,我这是在教他,怎么?你还想跟我较量较量么?” 狄知逊毫无惧色道:“较量就算了,我承认武功不如你,但是也不能看着你欺负小孩子不管,你若是再这么蛮横,我就跟你拼了这条命。” “呵呵……我怕你拼命啊?”王仁则冷笑两声,却没有当真过去跟狄知逊动手,俯下身从散落在地的干柴里拣起一根比较短的,用双掌夹住搓了几搓,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即使已是夜色朦胧,人们仍可以看见王仁则的双掌之间竟有淡淡的青烟溢出,难道那木柴竟然被他双掌搓出火来了? 能够将一根木头搓出火苗,这样的武功种类有很多,但是不论是哪一门武功,要做到这一点都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施术者必须具备相当深厚的内力。 人们被王仁则的内力所震慑,正惊愕时,却见王仁则伸出一只脚在地上划了一个圆圈,命令李智云:“你把这些木柴聚拢起来堆在这里。” 李智云没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笔账先记着!就只能气呼呼地把木柴扔进了圆圈。 与此同时,一旁王仁则仍在搓动双掌,双掌的夹缝里冒出来的青烟却变成了白烟,比之前更盛更浓了,随即只见他双掌一分,夹在掌中的那根木柴通体带着红红的火苗落在了木柴堆里。 “喝!” 忽听王仁则低喝了一声,像是吐气开声,双掌缓缓拍向木柴堆,这掌力很是怪异,那堆被李智云随手抛掷堆起来的木柴并没有被这掌力轰塌,反倒是那根带着火苗的木柴烧得更旺了,迅速引燃了旁边的木柴。 “喝喝!” 紧接着王仁则又喊了两声,再次拍出四掌,目标依然是已然起火的木柴堆,这四掌拍下,那堆篝火就好像被泼了汽油一样,顿时火光暴涨,烧得哔哔啵啵作响,更有滚滚浓烟升上空中。 原来这四掌的目的竟然是促使木柴加速燃烧。旁观众人尽皆恍然,却不知王仁则这路掌法是何来历,其掌力的方向是怎样的,包括狄知逊在内,所有人都自忖无法做到。 木柴剧烈燃烧之时,王仁则却没闲着,重新走到两只石锁之间扎了个马步,伸出一只手掌握住了铁条的根部,另一只手掌在那狗尸上摩挲了一遍,随即一抓一提,一张完整的狗皮竟被他剥了下来。 “化血刀?你还会化血刀?”狄知逊忍不住惊呼一声,只因他认出了王仁则的武功路数,相比之下不论是柳依依还是贾菁菁都还显得平静,因为她们根本没看出王仁则这扒狗皮的手段有什么来历。 化血刀是一门武功。但是它既不是刀也不是刀法,更不是寻常那种被人称为“掌刀”的、用以砍人脖子的掌化刀,又与远程攻击类的火焰刀风马牛不相及。 化血刀是一种侵袭敌人肌体的方式。或者说是一种内力攻击的方式。化血刀内力入体之后,既可以在敌人体内斩断肌肉与骨骼的牵连,也可以剥离血肉和皮肤的粘连。 的确是化血刀。寻侠系统给出的模拟结果也是这个名称。 然而寻侠系统中收录的化血刀与眼下王仁则使出的化血刀又有不同,寻侠系统中记载的化血刀是一种毒功,是依靠毒素来达到毁坏敌人肌理的效果。而王仁则的化血刀则与毒功无关,它完全依靠对内力的掌控来实现目的。 所以王仁则的化血刀比寻侠系统中的化血刀还要高级。 第一二三章 到底谁是主角? 模拟出来的武功反比被模拟的武功低级,这种情况李智云已是第二次碰到,第一次是单盈盈使出来的、单家的双笔点四脉。 事实上在这会儿时间里寻侠系统模拟出来的武功远不止化血刀一种,若是算上化血刀,那么总共是四种。 首先是王仁则抢夺铁条的那一招,那一招看似随手一抢,其实却是河朔陈家的不传秘技追魂十三抓中的一抓; 其次是他双手搓燃木条的武功,疑似崆峒派的铁掌神功; 第三是他引燃柴堆并且助燃的掌法,这掌法是一门相当阴毒的武功,叫做摧心掌。 在寻侠系统的资料库里,摧心掌最早由明教长老使出,后经黄裳整理写入《九阴真经》,最终却被青城派学了去。但是在明教第一代教主方腊以前,这门掌法传自何处却是无可考据。 李智云并不关心摧心掌的起源在哪里,他只是感到奇怪,王仁则是如何练就这么多门武功的? 据他所知,要想同时精通这么多种不同门派、不同心法的武功,必须具备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练有一种近乎万能的通用型内功,这门内功可以是小无相功,但最好的i则是万象神功。 那么眼前这个王仁则练的是小无相功还是万象神功呢?这一点无从考证,除非他拥有内力,且施展内力与王仁则对战,寻侠系统才能根据对方内力的攻守状态来分析内功的种类。 不管王仁则练的是哪一种内功,他都觉得有些愤愤不平,我这挟带强大系统的穿越者还没有一门内功傍身呢,他王仁则竟然连万能内功都有了,这特么到底谁是主角啊? 他刚刚查过系统兑换价格,小无相功与一般内功不同,需要的侠义值是十万点,万象神功就更离谱,需要的侠义值是一千万点,至于寻侠系统认定的宇内最高武学河洛神功就连想都没法想了,它需要的侠义值是十亿点! 他可以接受系统制定的功法价格,也可以接受这个时代里有阴世师和宇文成都那样的强,却唯独接受不了王仁则这样的强。 不说别的,只说以王仁则的为人行事,能有侠义值么? 但就是这样一个到处与人为恶的家伙,他却能练就小无相功甚至是万象神功这样的万能内功,这还有天理么? 如果王仁则知道此刻李智云心里的想法,那么他必定会震惊得跳起来,因为他修炼的内功恰恰是万象神功! 然后他一定会立即杀了李智云灭口,因为这是一件关乎他性命的秘密,教他万象神功的那个人曾经说过,只要他泄露了师门以及功法,他就再也没了活路。 然而事实却是他不知道李智云在想什么,所以他即不会震惊也不会杀死李智云,他还需要李智云给他干活呢。 摧心掌的原理就是压迫敌人全身的血液倒流心室,将心脏挤爆,他把摧心掌用在这堆篝火上,就把火堆周围的空气全部压迫到火堆上面,从而加剧了木柴的燃烧。 越剧烈的燃烧就越短暂,这会儿火苗已经渐渐偃灭下去了,剩下的则是暗红色的炭火,他照着火堆轻推一掌,掌力所至,将整个火堆平移到了两只石锁之间,狗肉的正下方。 做完这些,才开始教训李智云:“说你不懂烤肉你还不服?看见没有?只有没了明火才能烤肉,不然那就叫烧肉了!外面烧糊了里面还是生的!” 说话时他把双掌伸到狗头旁边,抓住露在狗头外面的铁条,随手就拗成了“z”型,又看向李智云说道:“你过来,抓着这个摇把翻转狗肉,不能只烤一面,懂不?” 李智云看着自己那把由万宣道定制回来的无情剑欲哭无泪,这剑还有法用么? 他本想等候时机,等待狄知逊或者秦安跟王仁则打起来时,自己再用这把无情剑施以偷袭,然而此时这根无情剑已经变成了烤肉串,再拿来施展阿飞剑法已经不合用了,甚至不如最初吓唬羽裳的那根杨树枝顺手。 没办法,还是先吃了狗肉再说吧。于是老老实实地蹲到石锁旁边去摇那根铁条。 王仁则似是对李智云的顺从很是满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是一个非常要紧的问题,也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其实也正是狄知逊、贾菁菁和柳依依想问的。 只因为这个孩子除了败家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再加上秦安的反常与王仁则的无赖,才导致一时无人想起,这时王仁则提了出来,院子里另外三人就都把目光看了过来。 李智云知道早晚有人会问他这个,他最不想回答的也是这个,却又不能不答,所以他一早就预备了一套说辞,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在田里玩耍,忽然就来了一股狂风把我卷了进去,风停了我就落在了这里……” “旱龙卷!” “旱龙!” 狄知逊和王仁则同时说道,两人说的都是龙卷风,只不过对龙卷风的叫法不太一样。 在隋朝这个时代,人们普遍认为龙卷风是有龙经过时形成的风痕,又因为这个时代里靠海吃海的百姓并不多,人们难得一见海面上的龙卷风,见到的龙卷风大多出现在陆地上,所以人们就把它叫做旱龙,或者直接就叫做龙。 比如古人记载龙的文字是这样写的:“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那么这十个字说的到底是龙还是龙卷风?很是值得研究。 不管怎么说,王仁则和狄知逊都是见过世面的,即使没亲眼见过龙卷风也曾听人说过,知道龙卷风能够把一头肥牛吞卷上天,扶摇中送出千里之外,更何况眼前这么一个瘦弱矮小的孩子? “原来你是被旱龙卷来的,你的命真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没说呢。”狄知逊刚刚吃完手中那块饼,唯恐喜怒无常的王仁则再次欺负孩子,便借着这个由头走向火堆。 李智云很尊敬狄知逊,本想报出真实姓名,但考虑到这院子里还有另外三个不三不四的男女,就只好延续自己在贾柳楼中捏造的假名:“我姓万,我叫万云。” 第一二四章 再受欺负 确认了这个孩子的横空出世是龙卷风作怪,笼罩在他身上的最后一层神秘也即消失不见,院子里的人们再也不会对这个不明来历的孩子抱有丝毫忌惮了。 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被王仁则呼来喝去的孩子。 狗肉在李智云的摇动下渐渐有了成色,表面的一层已经开始渗出油脂,渗出来的油脂在转动时滑落,落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响声里肉香四溢。 “依依,你去里面拿点盐出来,再捣些蒜泥。”王仁则随口吩咐柳依依,就好像柳依依是他的丫环似的,柳依依却不以为忤,十分顺从地进了内院。 华夏古代并不像某部穿越唐朝网文里写的那样——老百姓吃的是粗黑粒盐或是苦涩的卤水,甚至军队都吃不上盐,主角发明了制盐法就吃哭了程咬金的儿子,进而震惊了皇帝、轰动了朝野,其实那都是扯淡,那是骗历史小白的。 事实上在隋朝这个时期里人们就不缺盐了,再穷的人家都不缺盐,而且食用盐的口感也很不错。 因为这个时代里的人们已经发明并推广了“五步产盐法”,且朝廷也没有把盐收为国有专卖,大隋朝不差钱,无需依靠垄断食盐来充实国库。 华夏政府垄断盐业是从唐肃宗时开始的,那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挣钱了,才想起了这么一个馊主意,结果后面的朝代就沿袭了下去,人就是这样,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学会了就戒不了。 隋朝最大的食盐产地在山西运城,盐价便宜的很,即使是零售价也才五文钱一斗,一斗是什么概念?一斗米就是现代的六公斤半!若是折合古代的单位斤,那就是将近二十斤的重量了,五文钱能买将近二十斤盐,那么一斤盐多少钱? 小卖部老板说,边儿玩去,一斤盐不卖。 所以不仅皇帝杨坚想不起用盐务来充实国库,就是人家全国最大的商人、单雄信他哥哥单雄忠都懒得做食盐生意,没办法,这生意利润太低,做起来太麻烦、太累。 什么?你说薄利多销走量?人家单雄信玩金银珠宝都走量,破食盐走什么量? 所以非但王仁则认为秦家大院一定吃得起盐,就是在场的其他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果不其然,只没多一会儿,柳依依就端了两只土碗出来,身后还跟着樊鸣和连战,这俩货似乎已经忘了之前被王仁则揍了个狗啃屎的事情,一出来就往火堆附近凑,口中还喊着:“好香啊,好香!” 王仁则接过柳依依右手上的一只碗,掂了掂,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李智云看见那里面小半碗都是些白晶晶的盐粒,颗粒大小不一,形状不甚规则,大的有如骰子,小的如同绿豆,看来这个时代里没有精盐倒是真的。 王仁则掂了掂之后突然一翻手腕,将半碗盐粒倒了出来,左手却在下面兜着,那些盐粒就落在了他的掌心,却见他手掌迅速抓拢,握成了拳头提高至胸前,却把右手端着的空碗移到了下面,拳缝里便有细细的粉末落了下来。 这才是最有效的精盐制作法啊!就连李智云都不得不佩服王仁则的内力,这一握之力何等强悍?绝非寻常握力,定是内力所为。 系统给出的模拟结果是西域密宗大手印。大手印有一个锻炼方法就是掌心碎核桃,不是用手指捏也不是同时握两只核桃、利用两只核桃厚薄不同 “喏,你把这些盐洒在肉上,注意一定要撒匀了,不然小心挨揍!” 李智云还在分析王仁则的武功,王仁则已经把半碗细盐递到了他的面前。 盐是百味之王,一经撒下,顿时香气倍增,无需其它调味品,一条烤全狗已然可以出炉了。 王仁则点头表示满意,看了眼围在身旁的樊鸣、连战、柳依依,以及不远处目露垂涎之色的贾菁菁,宣示主权般的伸手撕下来一条狗腿,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咀嚼两下,赞道:“不错,很好吃!大家都尝尝。” 李智云听了就很郁闷,什么叫大家都尝尝?这是我拿回来的狗好吧?我还没吃呢。 只因担心那狗肉架在炭火之上太过烫手,所以他一时没有抢先,本想问问在场的谁带着解腕尖刀,像片烤鸭那样削些肉片来再吃,谁想到王仁则直接就做主分配了。 正想说话时,樊鸣连战已经下手了,一人撕了一条狗腿开始大啃大嚼,一边嚼一边唔唔点头,也不知道是噎得还是香的,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两个人在吃狗肉,却似他们两个本身就是饿极了的两条狗。 狼吞虎咽几下之后,两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各自伸出一手,连战把最后一条狗腿撕了去,放到了柳依依端着的蒜泥碗上,樊鸣的手上则多了一柄小刀,将狗脊狗臀上的一块好肉切了下来,用刀尖插了递给贾菁菁,“菁菁,你吃这块,这块肯定比狗腿好吃。” 这俩人把最后的狗肉瓜分出去,剩下的就只有肋骨和肋骨兜着的一堆狗下水了,狗肋上面没有二两肉,狗下水又是没经过处理的,这还能吃么?李智云的心中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他恨不能现在就动手,把樊鸣和连战这两个恬不知耻的家伙打出屎来。 没有人顾及李智云的感受,只有狄知逊看过来的眼神里有着些许同情,但是狄知逊也不好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客人,毕竟这里是人家樊鸣、连战的家园,虽然这个大院的主人姓秦,但是樊连等人却有住在二进院落的权利。 一条狗架不住这么多人的风卷残云,转眼间吃完了狗肉,樊鸣连战却对王仁则说了声谢谢,反过来看向李智云说道:“你去,把这些下水秽物扔到栏里去。” 山东地区的农家百姓把自家的厕所叫做“栏”,家家户户都有栏,平时积蓄粪便,每年春耕之时一次性挖出便是肥料,眼下李智云非但没能吃到一点狗肉,还被安排去倒垃圾,可谓倒霉至极。 第一二五章 跑还不能跑 尽管已是怒火满胸,李智云却仍然无法发作,他很清楚,这时候发作非但无法一舒心中的愤懑,反而会被人变本加厉,说白了那就是找虐。 所以他只能强压着怒火,把这些欺辱记在心里,收拾一地狼藉,炭灰是无需收拾的,他只需把剩下的骨头和垃圾以及那张狗皮拿到栏里扔掉。只是当他去捡那张狗皮时,却被一只脚踩住了。 踩住狗皮的是樊鸣,“这狗皮不能扔在栏里。” 秦家大院就这么一个厕所,一家人都会用,若是被老夫人看见这么一张狗皮难免受到惊吓。 樊鸣直接把狗皮扔出了院墙。 哼,扔到墙外,你就等着张转找来吧。这时候李智云也无所谓张转能否找到王仁则了,倘若张转真的通过这张狗皮找到秦家大院,王仁则也不会认为是自己泄露了他的行踪, 既然如此,这事儿就与自己无关了,如果一定说与自己有什么关系,那么最多也不过是一条狗命的纠纷而已。 他对张转那帮人的印象也很不好,所以尽管他更加痛恨王仁则,却绝不会生出帮助张转的心思。 栏在中院西墙边。 之所以把栏设置在中院,应该是考虑到里院人使用时的便捷,樊鸣和连战的懒惰和欺生给了他一个相对自由的空间,他至少可以趁着这个工夫远离外面这几个可恶的人。 一进中院子,就看见院子里正有一个人在练拳,练拳的是个少女,据秦安所述,这个少女是尤俊达的侄女,只不知为何没跟贾柳二女在一起。 少女练的也是五行拳,与樊鸣、连战的拳法师出一门,她打得很认真,很投入,一招一式很有章法,东木西金南火北水,依次攻击五行方位,拳风所至,遍及丈许方圆,却将通往栏圈的道路封得死死的。 似乎根本没看见有人来到附近,即使李智云已经捧了一堆狗杂碎站到了拳风圈外,她都没有半点停顿的意思。 装看不见么?还是真没看见?李智云很有耐心地等,只要不看外面院子那几个人的嘴脸,在这里等一等也没关系,同时在考虑一种可能——或许自己应该等到这女的练完拳脚回屋,就从这院子里翻出去,彻底远离这些可恶的人? 午夜将近,他很想知道今夜子时自己的侠义值会增加多少,每天子时是侠义值自动刷新的时刻,会把这个世界上念及自己好处恩情的念力值转换为侠义值。 只要仍然能以五百左右的幅度增长,那么只需找个地方藏匿起来,过上个六七天也就可以兑换内功来练了。 只要有了内功,再练一套精妙的拳法,再加上无情剑和神行百变,即使仍然对付不了宇文成都和王仁则这样的高手,但至少可以在这个江湖上自保了。 想到此处,他看了看手中那根仍然穿在狗杂碎之中的铁条,心中就涌起一阵无奈,还得再找个铁匠铺重新打一把才好。 “喂,你在干什么?不知道偷窥他人练武是武林大忌么?” 李智云在这里浮想联翩,练拳的少女却突然发话了,说话时动作不停,呼的一拳,竟而冲着李智云的面门打了过来。 李智云来不及分辩,本能地就走了一步神行百变,少女那一拳便即落空。这一拳落空反倒引起了少女的兴趣,笑道:“咦?身法很不错嘛。” 说罢就又是一拳打了过来,这一拳侧击李智云的左肋。 李智云郁闷极了,这江湖上除了那个狄知逊狄大哥之外还有一个正经人没有了?明明是你们的人强迫我来倒垃圾,怎么就成了我偷看你练武了?你这破五行拳有啥好看的?还不如清朝那个天马镖局的马春花练得好呢。 他一股气上来也就懒得解释,径自使出神行百变穿过了少女的封锁,进了栏圈的门。 “干嘛啊?刚想跟你练练,你就躲茅房啊?快出来,陪姐姐练练,你放心,姐姐一定不会真打伤你。” 外面少女轻声呼唤,声音中掩饰不住兴奋之情。 李智云把手上的秽物往栏内坑里一扔,忽然灵机一动,说道:“我陪你练练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先给我弄点吃的。” 他实在是饿坏了,即使待会有机会逃出去,去哪里吃饭却是个问题,身上没钱,也不能再去问狄大哥借,况且若要去找狄大哥就必须返回前院,返回前院还能不能逃走就不一定了。 虽说按道理王仁则不会在意一个小孩子是否留下,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继续给自己安排什么苦力活? “就知道吃!”外面姓尤的少女气呼呼地说道,“你不是刚吃完烤肉么?还想吃什么?不怕撑死啊?” 李智云一听这话似乎有门儿,就说道:“你就给我拿一张烙饼来吃就行。” 少女答应的很痛快,“行,你出来吧,先陪我练一阵,我就去给你拿烙饼。” 李智云则不为所动,“不行,我得先吃烙饼,你拿来烙饼,我才会出去。” 我这饿都快饿死了,还陪你去练马拉松?想啥呢? 外面那少女见拗不过他,便一跺脚道:“好,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撑死你个馋嘴猫!” 这一下李智云就很意外,心说这个女孩子不错哦,比起外面那个姓贾的和姓柳的强多了。 只从这姓尤的少女没有坚持追究自己偷看她练武这件事来看,就知道她并不是真的要追究这件事情,而且貌似很好说话的样子。 趁少女离开之时,他开始打量栏里的结构,发现这栏圈的最里面就是院子的外墙,与栏圈外面的院墙相比,栏里的外墙并不高,上面还开了一扇对开的木门,木门上面也没锁,只有一根门栓。虽然隔着一座粪坑,却可以沿着粪坑边缘绕过去。 他不知道这道矮墙和木门是农家的通用设置,只为了春季出粪时直接把粪肥运到外面,不会对院落造成污染,只觉得若是从这里逃出去再好不过了。 外面的院墙太高,自己攀爬不易。 想到此处就绕过了粪坑,来到矮墙旁边,心里想着实在不行那烙饼也别吃了,直接跑了算了,就抽出了那根门栓,正想推门查看外面时,忽听墙外一阵脚步声疾奔而来。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对话:“你说这小子拖着一条狗能跑多远?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兴许是跑到谁家里去了吧?这大半夜的也不好进人家里去搜,就这么找吧,总归他跑不出县城,到天亮再说。” 李智云听了这两人的对话就不禁一阵头皮发麻,因为他听出来了这对话两人中的一个正是连明。 完了,这暂时还不能跑了。 第一二六章 没见过美女 听出来胡同里面说话的是连明,李智云连忙缩身回来,藏在木门后面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心想若是这时候被外面的人发现自己,定然会被他们认作是王仁则一党,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忽听胡同的出口方向又有一人叫道:“是连师傅么?我们这边没找到那孩子的行踪。” 连明答道:“不用四处找了,只需守住每条街道的出口,一切等天亮了再说。”他边说边和同行之人走向胡同出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智云长出了一口气,忽觉茅坑里恶臭扑鼻,连忙屏住呼吸循着原路出了栏圈,重新回到秦家的中院,却见那姓尤的小姐姐已然回来,手里果真拿了一张饼。 少女的脸上笑意嫣然,“给你,吃吧,吃完了可不许耍赖,你得陪我练拳。” 李智云实在是饿极了,抢也似的一把接过烙饼,狼吞虎咽起来,这时他忽然理解了红拂对他的感情——别看只是一口吃的,却要分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人给你吃。 就好比当初年幼的红拂,跟着她母亲在得胜凯旋的隋军押解下进入长安,城内城外可谓是人山人海,却又有谁会在意一个面黄肌瘦即将饿死的小女孩? 眼下也是一样,哪怕他李智云已经饿得肚皮贴在了背心上,又有谁会真正担心他会饿死?即使是狄知逊也只是判断出他的饥饿而已,却没想到他已经快饿死了,毕竟没人知道他进入虫洞以前还跑过一场马拉松。 所以这一刻在他的心中,如果一定要在世界上找出一个最好的人,那么这个人不会是别人,只能是面前这位姓尤的小姐姐。 “唔,姐,你叫什么名字?”他一边吃一边询问,这位小姐姐的恩情必须要报,而且必须以涌泉回报滴水,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能行? 少女嗔道:“嗯?你小鬼头,不好好吃饭,问我名字干什么?想要图谋不轨么?” 不论古今,一个男性询问女人的名字都是一件敏感的事情,女方若是如实回答了,双方的关系就有了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或许是考虑到对方尚且年幼,根本没有图谋不轨的能力,少女被自己的话语给逗笑了,说道:“我叫尤翠翠,你呢?” “我叫万云。” 嗯,知道她的名字就可以了,至于我是叫万云还是李智云都不重要,李智云如是想,艰难地咽下一口饼,道:“那我以后就叫你翠翠姐,可好?” 尤翠翠无所谓的回道:“随你怎么叫吧,反正都得叫我姐姐。”看见李智云吞咽的样子,又掩口笑道:“你慢点吃,看你噎得!几辈子没吃饭了,饿死鬼投胎啊?” 说到此处,忽而扭身而去,转回屋子里又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李智云道:“喝点水。” 李智云感激地接过水碗喝了一口,然后就感觉舒服了许多,这才开始仔细地端详尤翠翠的长相。 尤翠翠长得很一般。如果跟萧美娘那样的绝代尤物相比,她这长相连一般都称不上,只能算是丑女一类了。 但若跟红拂、羽裳、单盈盈那样的绝色美女相比,便勉强可以称作一般,只有跟阴凤姬、贾菁菁、柳依依这样的一般美女相比,她的容貌才能算是略有姿色。 与贾菁菁的酒窝、柳依依的左上眼皮相比,尤翠翠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吸睛的地方,五官当然是周正的,眉眼也算得上妩媚,但总体来看也就是一般般的美女。 这样的顔值若是搁在后世,大学里一定不是校花,搁在单位里也不会受到领导的重点栽培,拍电影就只能做配角,或者根本无法进入演艺圈,最多只能在央视一套当个新闻联播的播音员。 央视的女播音员通常不要求美若天仙也无所谓性感,只要长得有觉悟、思想过硬即可。 这一刻他在脑海里把他在隋朝见过的女人挨个比较了一圈,就连杨林的女儿杨玉儿以及他的母亲万氏、大娘窦氏、三娘宇文氏以及二嫂观音婢都算上了,得出的结果仍是尤翠翠顔值最低。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顔值最低的女子,却是他自打穿越到隋朝至今最为瞩目的,这一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尤翠翠,心情里除了感激之外,竟然还滋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愫,什么情愫呢?难道是喜欢? 好像就是喜欢。他竟然有些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女孩。 “看什么啊?没见过美女啊?不知道非礼勿视么?”尤翠翠从小到大从未被一个异性如此盯着看过,即使这个万云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她仍然不免羞怯,娇嗔地瞪了对方一眼。 啊?非礼勿视!哎呀!非礼勿视!李智云被尤翠翠的提醒吓了一跳,这才想起系统那条禁令,非礼勿视可是要被系统罚分的,自己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但是紧接着他就诧异起来,为何系统没有提示音响起?为何没扣我的侠义值呢? 为了验证这件事情,他刻意地继续盯着尤翠翠看了一阵,系统却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说盯着丑女看是被允许的?还是说盯着丑女看不算非礼?丑女就不是女的么?况且人家尤翠翠并不算丑,只是长得一般而已。 他默默地问了一句系统,可是这一次系统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对他的默问不予理睬。系统的默然仿佛是在说:没扣就是没扣,问什么问? “哦,我是真的没见过……你这样的美女。”虽然对系统的反常很是不解,但是不能不回答几欲暴走的小姐姐,人家可是恩人,必须给予足够的尊敬。 为了解除尴尬,他忙不迭转移话题,“那王仁则在你们家如此胡闹无赖,你们秦大爷为何竟能容忍,不仅容忍,还让你那些师兄弟师姐妹出来款待他?这是什么缘故?” “唉……”尤翠翠叹了口气道:“是因为秦夫人不许,前天秦夫人曾去城西三清观上香,顺便问了一个签,解签的道士说此后三天之内家里人不可妄动刀兵,否则必有灭门之祸。” 第一二七章 翠翠姐 秦家大院里只有一个秦夫人,那就是秦安的义母,秦琼的生母宁氏。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秦琼年近而立却未婚娶,身为至孝之人却背了一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过错,而作为他的生母宁氏似乎能够谅解儿子的晚婚,并不催促。 嫡子都没有成家,秦安这个义子就更不能僭越身份,为了等候秦琼先结婚,推掉了十几次媒婆的登门,因此秦家的两个儿子至今都还是单身狗,所以秦家大院里就只有一位秦夫人。 秦夫人年事已高,需要有人照顾。偏生秦家生活节俭,几乎没有能力购买丫环,尤翠翠的到来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同理,秦安收了贾菁菁和柳依依为徒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说她们三人名义上是秦安的弟子,实质上却是秦夫人的侍女。 作为前武卫大将军的遗孀,秦夫人的侍女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任的,年纪稍大的女子均已出嫁,已婚便有不洁之嫌;反过来年幼的女孩却又不懂得人情世故,所以贾柳尤这三个已至婚龄却未嫁人的少女最是合适。 先前王仁则在外院耍赖不走,秦安一反常态返回了里院,三个女徒尽皆不解,但是当她们回到里院之后就明白了其中缘故——就算秦安不说,她们也听得见秦夫人的再次强调。 秦夫人说了,不管来人在家里如何耍赖,也不能与之发生冲突,只要过了明天午时,这事儿就不在签卦的约束之内了,到时候任凭秦安处置。 同样是秦安的女徒,同样是秦夫人的侍女,尤翠翠和贾柳二女的关系并不融洽,这或许是由于她家是平阴的,而贾柳两人都是历城的,互为街坊邻居;又或许是因为贾润甫和柳周臣的关系亲如兄弟,总之平日里总是贾菁菁和柳依依两人同气连枝,而把她这个外乡女排斥在外。 就如同今夜的状况,秦夫人不许秦安在家里动武,这道指令恰恰与贾柳二女的心愿相符相合,贾柳二女分别看上了狄知逊和王仁则,意欲嫁做他妇,当然不想师父秦安和他们发生冲突,便趁机出去缓和关系。 大家都是婚龄少女,尤翠翠岂能看不出贾柳二女的心思?只不过她自知容貌不如贾柳,争不过她们两个,同时更没觉得狄王两人有什么优秀,所以就独自留在中院里面练拳。 的确,贾菁菁看中狄知逊的是年少多金,但是在她看来狄知逊的多金也就平常,她是见过大钱的女孩子,真若是比较起来,她叔叔尤俊达的财力在整个山东地面上都是首屈一指的。 而且她更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男人的钱总归是男人的,女人嫁过去也不会改变钱财的所有权,最多也就是获得一份财产的支配权罢了,又有什么了不起? 再说柳依依,柳依依看中王仁则的是武功高绝,在柳依依看来只有武功高才是真正的优秀,只有武功足够强大才能保住自家的财产不被他人吞并,甚至还可以吞并抢夺别人的财产。 她却与柳依依看法不同,她认准的一个道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武功再强哪怕是达到了一时的天下第一,只要不走正道,不讲道理,早晚业报来临,必遭横祸惨死。 眼下嚣张在外院的王仁则便是如此,此人绝非善类,闹不好明天中午就会被师父打个半死,就算师父不屑出手教训他,早晚也会被别的高手寻仇报复,跟着这样一个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时刻都有变成寡妇的危险。 贾柳二人犯花痴就随她们去好了,反正自己不跟她们掺和,练一套拳脚,累了就去睡觉。 尤翠翠就是这样打算的,却没想到练拳时遇见了这个叫做万云的小家伙,小家伙的身法很是古怪,立即引起了她的好奇,所以一定要跟他再练一回,谈不上钻研武功,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她觉得这练法就像是在捉迷藏,捉迷藏不好玩么?很好玩的。 所以当她回答了李智云的疑问之后就催促道:“你倒是快点吃啊,吃完了好陪我练拳。” 翠翠姐的命令不可违,李智云一边连声答应,一边大口大口地吃饼,又觉得有些干噎,正想喝一口碗中的水时,忽觉脸上一点沁凉,不知哪里落下一滴水珠。 “坏了,要下雨了。”尤翠翠也有所察觉,抬头看了看天,就埋怨道:“都怪你,吃个饼也吃得磨磨蹭蹭的。” 随着她的埋怨,又有几颗雨滴落在了李智云的脸上,这几滴雨水远比之前的更大更急,忽听院门处有人说话:“下雨咯,回去睡觉啦。”却是樊鸣连战从前院返回。 看见院中对面站着的尤翠翠和李智云,连战凑近李智云瞪了一眼说道:“还以为你掉茅坑里了呢,你在这里作甚?还不速速滚出去,这院子是我们师兄妹的宿处,不容外人进入!” 他说这话时,雨点变得更大更密起来,随着两声尖叫响起,贾菁菁和柳依依也用手遮着头跑了进来,看见尤翠翠和李智云,柳依依就忍不住尖刻地讥讽了一句;“怪不得你不跟我们出去,原来是在这里糊弄小孩子。” 贾菁菁也不失时机地嘲讽了一句:“糊弄小孩子?这小孩子可不好糊弄,没有几百两金子给他糟蹋,他才不会听你的话呢。” 说了这两句,二女也不等尤翠翠回应,一先一后跑进房屋去了,连战却又提起一脚往李智云身上踹了过来,“不是让你滚出去么?干嘛还赖在这里?” 李智云岂能让这种人踹中自己,只一步神行百变就躲开了连战,一边说了声:“对不起翠翠姐,我改日再来陪你玩。”一边逃出了月亮门。 连战一脚没踹着人,却把自己闪了一下,险些跌倒,顿感很没面子,却没去想这孩子的身法为何如此灵活,只当是碰巧了被他躲过,恼羞成怒之下,刚刚站稳就想追出去,忽听头顶一声炸雷响起,闪电直裂天际,大雨随即倾盆而下。 李智云在暴雨中出了月亮门,只听见身后院子里尤翠翠喊道:“不许你欺负那孩子!” 第一二八章 知恩图报 大雨滂沱而下。前院即最外一进院落里就只有一个避雨之处,那就是那堆柴禾上面的简易草棚,李智云一进这个院子就往草棚跑,有地方躲雨当然要躲,躲雨是人类的本能。 谁知还没等他跑到棚子边,隔着一丈多远就有一道匹练也似的水花泼向他的前胸,伴随着王仁则的一声怒斥:“一边呆着去!这里哪有你的地方?” 他本能地就要施展神行百变躲避,却见身侧也有一道匹练也似的水花反向逆袭而去,两道水光在他面前五尺处撞在一起,顿时炸出来一蓬水花,感觉比后世节日里天空上的烟花还要壮观。 水花溅了他一头一脸一身,不过想象中水光里携带的内力已然没了,想来是两相抵消的缘故,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再往草棚里跑了,连忙收住脚步,却听侧后方狄大哥的声音响起:“你霸占草棚也就算了,又何必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 “老子愿意!怎么着?不服啊?不服就连你一块打!”王仁则丝毫不给狄知逊留面子。 狄知逊却没再理他,只轻轻呼唤了一句;“万云小兄弟,上我这里来。” 李智云闻声回头,却见狄知逊就站在草棚东面一丈多远的地方,双手撑着一件短汗衫,倾盆大雨落在那汗衫上面,却不知为何没有浸透下来,而是沿着汗衫的四个边缘流淌开去。 带着好奇心走到了狄知逊的身边,这才发现那件汗衫竟是往上凸起的,就如同西方拜占庭式建筑的球形屋顶一般,雨水落在上面自然沿着球面落向八方。 “狄大哥好功夫啊!” 在他看清狄知逊双手过顶这个姿势的同时,系统便给出了模拟结果——通臂拳。 也不知道北宋那位号称长臂叟的丐帮长老陈孤雁从山西学来通臂拳是不是狄知逊这一流派传承下去的,总之招数极为接近。 “这也能算好功夫?”棚子里的王仁则很是吃味,哪怕他已经一个人霸占了这唯一的避雨所,仍然忍不住打击狄知逊,此乃本性使然,讥嘲道:“能撑半个时辰就算他内力不俗。” 似乎早知王仁则是个什么人,狄知逊没有怼回去的意思,只淡淡说道:“又不是显摆功夫,就是避避雨罢了,万云,你来我衣服下面躲一会儿吧。” 李智云却摇了摇头,说道:“不了,反正我身上都湿透了,就这么淋着好了。狄大哥的好意小弟心领!” 他很清楚的一件事情就是狄知逊此时此举极为消耗内力,若要连他也一并护住,那么内力的消耗就会成倍增加,一旦狄知逊的内力耗尽,王仁则再哪根筋不对,起了杀心怎么办? 那样他和狄知逊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两只羔羊?或许他还可以依赖神行百变来保命,可是狄大哥呢?就是想跑都没法跑了。 婉拒了狄知逊的好意,他默默站到了狄知逊的身旁,眯着眼盯着草棚里的王仁则,心想你也不用太嚣张,先前我不知道狄大哥会使通臂拳,现在知道了,若是真打起来狄大哥还真不一定会输! 在这个时代里,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通臂拳的威力有多大,只要善加利用,且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么这门拳法便是以弱胜强的利器! 通臂拳的诸多变通方法,已经有白胜这样的宇宙奇侠全面演绎过了,虽说他无法把白胜隔着六十万公里拳打太上老君那种神拳转授给狄知逊,但是拳打武松那一场总是可以模仿一下的吧? 狄知逊没有继续要求万云来自己身前避雨,鞋子好不好只有自己的脚知道,他当然明白他的内力并不足以支撑太久,他只是不想变成一只落汤鸡,那样多少都会给人一种凄惨的印象,他不想让秦家大院里的人看见他的凄惨。 所以他只是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了看这个颇有骨气的孩子,就收回了眼神,静心屏气默运玄功,这样便能够支撑得更久一些。 虽然已是初秋时节,但是这场雨却有别于正常的那种淅淅沥沥的秋雨,即使雷电没再轰鸣,雨量却迟迟没有变小,李智云任由暴雨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在盘算如何脱身的同时检视了一下自己的侠义值,嗯,又涨了五百多点,按照这个增速下去,只怕不用五天就能兑换内功来练了。 该兑换什么内功呢?正想问问系统,让系统推荐一下时,忽然感觉头顶的雨消失了,而眼前脚下却仍有密集的雨点砸在地上的水洼里,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来,就看见了身后的尤翠翠,正把一顶伞举在他头顶的尤翠翠。 “翠翠姐,你怎么来了?”李智云万分感动,感动中夹杂着惊喜。 “就知道你没处避雨,所以就给你送一把伞来。”尤翠翠的口吻很平静,听不出有任何施恩图报的意味在其中。 十五岁的尤翠翠发育得比较正常,虽然比不上后世现代的女孩那样尽显第二性征,却比李智云高了一头,纤细的身躯紧贴着李智云的后背,一把伞就把一大一小两个人全部罩住了,再无淋雨之忧。 “翠翠姐,谢谢你,你对我真好。”李智云由衷感谢,更想予以报答,一时热血上涌,便忍不住脱口而出:“翠翠姐,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报答你!” 尤翠翠却没有什么想要互动的意思,面无表情道:“你怎么报答我?我想听听。” 看着尤翠翠古井无波的脸,李智云忽然发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尤翠翠与狄知逊正好相反,狄知逊是不论何时何地都带着一副笑容,而尤翠翠似乎永远都不会笑,或许会有轻嗔薄怒,但绝对没有笑容。 这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来的那句话不妥了,要报恩又何必说出来?看行动不就行了?而且此刻自己也在落难之中,颇有些自身难保的味道,还要口口声声报答人家,那不是笑话么? 第一二九章 大气运者 尤翠翠的反问就是个玩笑,有逗李智云玩的意思,你一个小孩子要啥没啥,能怎么报答我? 但是她绝对没有想到这句话激起了李智云的傲气,李智云有些恼羞成怒了,当然这个怒不是冲着尤翠翠,而是冲着自己,我堂堂一个穿越者,凌驾于这个时代里芸芸众生,居然被人如此轻视!这到底是谁的错?是我自己不争气啊! 要想报答还不简单?只要是这个世界上别人能够做到的,别人能够达到的,我都能做到达到,而我能够做到达到的事情,别人却未必能够达到! 想到此处,便即傲然说道:“翠翠姐,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或者你想得到什么东西,尽管说出来!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我摘不下来,别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在他看来,尤翠翠和古往今来世上的每一个女人都是一样的,一生之中追求的无非就那几样,或者是足够的财富、或者是高贵的身份、又或者是嫁一个万众敬仰的老公,还能有什么? 要财富,咱不缺,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让你当世界第一富姐都没问题;要身份,皇后的身份够不够?实在不行我就去争皇位,当了皇帝再娶了你,你就是国母了;要嫁一个好老公就更不用说了,我就是啊! 至于其它,想练武,我可以给你兑换各种武功任你挑选修炼;还有什么?跟贾菁菁和柳依依关系不好,受她们排挤是吗?没事,咱可以打她们的脸,一天打一回行不? 他实在想不出尤翠翠还能有什么梦想是他这个穿越者都无法实现的。 然而尤翠翠却叹息了一声,摇头道:“真难为你能说出这番话来,姐信你这番话语出至诚,但……但是还是算了吧。” 尤翠翠是真的不忍心打击这个屡屡遭人欺负的弟弟,你还能帮我?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先扭转你这被人欺负的悲惨命运好不好? 只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来,说出来就等于是把这少年的自尊踩在脚下了。 李智云却急了:“姐,请你相信我,有什么难事尽管说出来,兄弟我一定给你办到,若是办不到,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连旁边的狄知逊都不禁动容,猜想这个叫做万云的少年为何敢撂这般狠话,除非家里有着强大的背景,雄厚的势力。 草棚里的王仁则终于听不下去了,笑道:“我从小到大闯荡江湖,见过的人也算不少了,可是见过能吹的,没见过你这么能吹的,你有什么本事?说来听听,如果你这位翠翠姐想让你杀了我,你能帮她办到么?” 王仁则这一说话,李智云就如同被人逼到了悬崖边上,要么跪下认怂,要么就只能跳下去了。 正所谓人活一口气,李智云已经把尤翠翠当做了自己的恩人和亲人,在恩人亲人面前岂能委曲求全?当即看向草棚坚定说道:“只要我翠翠姐一句话,我七天之内必取你的性命,就问你敢不敢等我七天!” 这话说得霸气,但同时也极富智慧,言外之意就是别看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是只要你不提前杀了我,敢于等足七天,我就必杀你!反过来说,你若是害怕被我杀了,那就现在杀了我! 除此之外,他还给这个狠话加了一个限制,那就是“翠翠姐一句话”,但如果翠翠姐不说让我杀你,我当然不会杀你,杀你做什么?很有趣么? 王仁则不是笨蛋,当然也能听得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只不过他时刻都想找到机会显示自己的强大,立即看向尤翠翠说道:“尤师姐,我求求你了,快让你这小兄弟来杀我吧!” 尤翠翠当然明白王仁则和万云是话赶话说到这里的,如何肯下这种命令?却又不知应该如何调解两人的纠纷,索性把雨伞柄往李智云手里一塞,怒道:“你们做这种无畏之争,不觉得荒唐么?” 说罢竟然扭身走了,也不顾雨水淋在身上。 李智云连忙追了上去,把伞举在尤翠翠的头顶说道:“翠翠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我送你回去休息。” 尤翠翠骤然停步,转过脸来轻声说道:“你也没什么不好,我知道你想报答我,你有这番心意我也就知足了,可惜……” 说到这里,她忽然止住了话语,不再说下去了。 “可惜什么?是觉得我能力不够么?翠翠姐,你只要说出你的难处来,我肯定会解决的!”李智云听出来尤翠翠或许真的有什么困难或愿望,便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尤翠翠忽然伸出手来,摸了摸李智云的头顶,沉吟有顷,终于摇摇头说道:“这事儿可比杀王仁则还难,还是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比杀王仁则还难?那能是什么事?是杀阴世师还是杀皇帝?这世上比王仁则更难杀的人不是没有,可也就是那么几个,只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那几个比王仁则还要难杀的人物会与尤翠翠有什么深仇大恨。 尤翠翠终于没说她的心愿,李智云也不敢问了,真若是说出来让我去杀皇帝,我咋办?总不能回去找杨广去给他当枪使吧? 送了尤翠翠回来,雨却突然停了,王仁则仍然不肯放过刚才的话题,说道:“姓万的小兔崽子,你不是说要杀我么?老子就给你七天,七天以后只要老子还活着,你该怎么说?” 擦,我翠翠姐又没说让我杀你,你怎么还提这事儿?李智云心中把王仁则祖宗十八代女性问候了一遍,不过他对王仁则的无赖行径也有些习惯了,知道即使自己否认刚才的赌约也没用。 就没好气地说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王仁则嘿嘿笑道:“可惜你那翠翠姐长得实在平常,做不得彩头,这样吧,你若是杀不了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跪下磕头,认我做你的亲爹。” 这话一出口,就连狄知逊都忍不住要斥责一声:“无聊!” 王仁则这个赌约的确无聊,但是只有王仁则自己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只因为他从李淳风那里得来的关于大梦神功的说法是这样的: 大梦神功,天造地设。逢时出世,运强者得。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大梦神功不是谁想得到就能得到的,就算你知道大梦神功将会在哪里出现,它也会自主选择一个气运强盛的人来传其奥义。 根据李淳风的推算,王仁则知道大梦神功出世的时间,也知道这部功法出世的大体方位,然而他之所以不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反而到处散布大梦神功的消息,就是担心自己的气运不够,不足以被大梦神功选中。 他需要寻找更多的人参与到承接大梦神功的行列里,再看准一个气运最强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也就是大梦神功即将注入到这人身上的时候杀死这个人,或许就能得到这门天地生成的至高功法。 在他看来,万云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候选人,这孩子被龙卷风送到了千里之外都死不了,气运还不够强么?所以此刻他才会抓住刚才的话题不放,至于什么跪下磕头人亲爹云云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烟雾罢了。 第一三〇章 七天后,大梦神功降世 李智云自然不知道,无论他是否承认这个赌约,王仁则都会给他留下七天的时间,这七天时间却不是给他用来尝试刺杀,而是为了等候大梦神功的出世。 他更不会知道,王仁则这样做只是因为他一气之下脱口而出的七日之期,这七日之期恰恰与大梦神功出现的时间相吻合。 他因此更加痛恨王仁则的无耻无赖,同时也在为未来的七天而发愁,七天就能杀死王仁则么? 即使侠义值按照最快的速度增长,四天之后可以修炼内功,自己也无法一蹴而就——系统说得很清楚,武功招式可以即学即会,内力却非旦夕之功。 所以即使自己练就一点浅薄的内力出来,也还是杀不了王仁则的,要杀王仁则,必须借助外力,也即他人之力! 然而借助他人之力这种事是无法计划的,你说杀王仁则人家就杀么?那不可能。哪怕是狄知逊这样的好人也是一个活人,是活人就有自己的思想,不会受到别人的控制。 毕竟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游戏里的npc。 没法计划就没法准备,没法准备就没法行动,这就等于听天由命,就等于把自己的命运交在了别人的手上,怎生一个愁字了得? 倘若七天之后杀不了王仁则,难道自己真的要给他跪下磕头认爹么?那是打死也不能做的事情!那样还不如死了! 雨后的凌晨有些清寒,秦家大院的前院里静寂无声,就连秋虫也都歇了天籁,不知道是不是被雨水泡病了。 草棚里的王仁则没有声音,似是已经睡了。狄知逊不知何时盘膝坐在了院子里那只石锁上面,似在默运功法。整座前院里就只有李智云举着一把伞站着发愁,愁的他竟然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体在清寒中瑟瑟发抖。 …… 几乎与此同时,遥远的长安城中,唐国公府的大书房里,李渊和二儿子李世民已经早早起床了,父子二人隔着书案相对而立。 李渊正在叮嘱即将远行的李世民,“你要切记……那大梦神功不可强求,万一你没有这个福分也没关系,只需结交一些能人异士,他朝能为我李家助力即可。” 与王仁则的获知渠道不同,李渊是从袁天罡那里得到大梦神功即将出世的消息的。 袁天罡和李淳风是这个时代里道家最负盛名的两个修真者,这个时代里的修真者很少,因为修真很难有成。 几乎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修真如此困难,但几乎人尽皆知的是困难的结果,结果就是整整一个时代里就只有一两个人能够窥破门径,余者尽皆徒劳一生,所以人们宁可练武也不修真。 袁天罡和李淳风就是这窥破门径的一两人,在大梦神功这件事上,王仁则是慕名找到李淳风的,袁天罡却是主动来找李渊的。 就在两个月前,袁天罡秘密求见李渊,告知他大梦神功的消息,同时说他和他的二儿子李世民都是大气运者,有望成为大梦神功的传人。 关于大梦神功,袁天罡是这样描述的,说这门功法未必就一定是武功心法,除了武功内力之外,它还有可能是奇门遁甲、也有可能是治世之术、更有可能是兵书战策,他举例说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就是得了大梦神功继而成为当时第一谋臣的。 诸葛亮作的那首“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其实说的就是大梦神功,诸葛亮的一身才学计谋全部都是得自于大梦神功。 大梦神功,唯身具大气运者可得。李渊和李世民父子皆是身具大气运之人,袁天罡建议李渊和李世民父子届时同往山东济州历城县,一旦得授神功,未来发达可期。 山东济州历城县,就是大梦神功即将出世的地址。 当时李渊对此事深信不疑,所以早早就计划了要带李世民走这一遭,也跟家里做了安排,只是没有明确所为何事,这事儿一度被他的第三房妾侍宇文氏得知并且转告给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琢磨了许久也没猜出李渊这一趟远行有何目的。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眼看大梦神功出世日期将至,他却分身乏术,只能让李世民带着万宣道前往山东了。 变化是这样发生的:就在这大梦神功出世之前的一个月里,家里却出了一桩异事——庶子李智云突然开窍,彻悟了垃圾秘籍青玄秘录,轰动了长安武林,甚至惊动了当今帝后,巨大的惊喜致使他一度忽略了寻找大梦神功的计划。 即使偶尔想起这件事来,他也不无怀疑地会想,李家究竟谁才是身具大气运之人?李智云不是大气运者么?还有窦氏肚子里的那个自己给自己取名的胎儿李玄霸,还有什么气运能比在娘胎里就会说话更大? 为了这个猜想,他一度都想要带着李智云和窦氏以及李世民一同前往山东了。 然而没过几天家里又遭剧变,就在短短的几天里,先是青玄秘录不翼而飞,后是李智云神秘失踪,阖府上下全部发动,恨不能把长安的地面都挖了三尺,也没能找到。既没有找到青玄秘录的下落,也没能找到李智云这个人。 按道理,既然找不到丢失秘籍和失踪的四儿子,就该收束心情,把精力重新转回到大梦神功这件事上来,筹备山东之行才是,但是此时外部条件却又不允许他离开长安了。 说外部条件不许他离开长安,是因为杨广集团在搞事情。 李智云的失踪不仅搞得唐国公府鸡飞狗跳,也打碎了杨广的美梦,人都找不着了,收买李智云入宫行刺太子这事就没戏了,便又出一计,请太子哥哥来家里喝酒。 喝酒是假,陷害是真。席间灌醉了太子,趁机强留太子在家歇息,却令婢女把喝得五迷三道的太子领进了萧美娘的浴室,这还是受了当初李元吉诬陷李智云的启发。 萧美娘不知究竟,正洗澡时太子闯了进来,这般屈辱岂能承受?立时炸了,好一通大哭大闹之后,又跑到独孤皇后那里哭诉,独孤皇后听闻此事顿时大怒,当即要求皇帝废黜太子。 身为一国之君,杨坚行事并不草率,唯恐这其中另有别情,就把李渊等重臣叫到身边,征求他们的意见,此时群臣大多已被杨广拉拢腐蚀,几乎是一边倒的赞同废储,唯有李渊持反对意见。 李渊并不是一定要跟杨广作对,他这样说只因为他心里清楚,一旦杨广继位称帝,第一个倒霉的不会是别人,只能是他李渊,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必须秉公直言,保住杨勇同时也是在保自己。 他对皇帝谏言,说就算太子喝多了品行不端,也不至于如此精准地找到萧美娘的浴室,必定有人从中捣鬼,要求皇帝彻查。 第一个嫌疑人就是那名带着太子进入浴室的婢女,那婢女是杨广府上的仆人,怎会不知晋王府的客房在哪? 然而皇帝派人去传那名婢女之时,却被告知那婢女深知罪孽深重,已经悬梁自尽了,这分明是杀人灭口嘛。 杨坚又不傻,就把废储之议压了下去,再给太子杨勇最后一次机会,希望能改过自新。这就是皇帝给皇后的答复。 尽管独孤皇后对这个处置很是不服,但是毕竟这立储废储之事是皇帝说了算,也就只能默认了这个结果。如此一来,杨广的一番谋划就又落空了。 虽然从客观的角度来说最终按下废储之议的是皇帝,但是导致杨广计策落空的就是李渊,因此杨广恨不能把李渊碎尸万段,宇文化及更是添油加醋,说若要夺嫡,必须先把李渊这个绊脚石搬开才行。 对于杨广集团的仇视,李渊心知肚明,他知道杨广集团下一步必定会转移目标,首先设法陷害自己,而自己若是在这当口离开长安前往山东,那就等于任由杨广出招了。 正所谓人一走,茶就凉。人若不在长安,一旦遭遇陷害,非但自己无法在帝后面前澄清,满朝文武也不会有谁站出来捞自己一把。 所以他只有忍痛退出这场角逐,山东一行就让李世民带着万宣道和几个朋友一起去算了。 让李世民自己去,就必须叮嘱一番,袁天罡也没有说那大梦神功就是为李世民而出世的,只说了李世民有得到大梦神功的可能,这意味着别人也有得到大梦神功的可能。 所以他告诉二儿子,不要奢望太多,要以平常心来对待此事,万一大梦神功花落旁家也不要沮丧,能够结纳一些英雄豪杰也算不虚此行。 …… 暂且按下整装待发的李世民不表,只说历城县太平街的秦家大院,大雨过后还算太平,前院里的三个人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冲突,天蒙蒙亮时,大门却被人从外敲响了。 敲门的正是来自东平县的张转,手里拎着那张狗皮。 早在大雨滂沱之前,张转就发现了这张狗皮,要按他的意思,当时就想进入这户人家查问,却被贾润甫和柳周臣给拦住了——那可是秦家大院,你大半夜的敲门,若是惊扰了秦夫人,你还想不想在山东混了? 即使你笃定扒皮吃狗肉的人就在秦家大院,也得等到天亮了再去询问,万一有什么误会,大家也不至于没了退路。 张转自然也不敢得罪秦琼,考虑到若是那个打死狗的孩子就在秦家大院也跑不掉,就在秦家大院门外守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在贾润甫和柳周臣的陪同下来敲大门,尤俊达和连明也跟着一起来了。 秦家大院的大门应该由主人来开,此时待在前院的王仁则、狄知逊和李智云都没有开门的权利,所以张转很是敲了一阵门环,大门才呀呀开了一道缝,里面探出来一个脑袋却是樊鸣,嘴里还在咕哝着:“谁呀?大清早的就来敲门!” 秦安收下的五个徒弟里,唯有樊鸣与此刻站在大门外面的五个访客没有亲戚,若是换作连战隔了这么久才来开门,连明少不得会训斥几句,但是樊鸣他就训不着了,人家的叔叔是樊虎,是秦琼的同事加兄弟。 幸好樊鸣也是认识连明和贾柳两位老板的,一见是这几位,非但没有继续说难听的,反而很是客气地向贾润甫询问来意,还尊敬地喊了一声大哥。 樊鸣喜欢贾菁菁。虽然贾菁菁从来都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但是一点都不妨碍他此刻的爱屋及乌。 胖子贾润甫就苦笑了一声,说道:“去叫你师父来说话吧。” 不论是那个杀狗的孩子还是杀人的王仁则,这事儿都不是樊鸣能够交涉得了的,跟他说没用。 樊鸣当即返身跑了回去,这次没等多久,他就和连战一起跑了出来,两人一边问候来客,一边一人把着一个门扇左右打开,把五位客人让进了院子里。 五人一进院子,张转没看见别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子中间的李智云,忍不住脱口骂道:“你这个小畜生果然在这!”说话时提起手中的狗皮一抖,又道:“今天就让你给它偿命……” 连明见状,就拉了张转一把,而后拱手对已经站在月亮门口的秦安说道:“秦大哥,这么早就来你家敲门,没惊扰到老夫人吧?” 秦安淡淡地笑了笑道:“没有。母亲她老人家每天都起的很早,这时候已经在吃早点了,倒是这位朋友说什么偿命不偿命的,听起来有点吓人。” 不论是贾润甫、柳周臣还是连明,在这历城县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既然樊虎禀告说这三个人都来了,秦安就不能不出来迎接。然而他却不认识张转,眼见这位拎着黑乎乎的一张也不知道什么野兽的毛皮骂人就有些不爽,你跑到我秦家大院里来骂人,骂谁呢? 说到此处却又看见了走在最后面的尤俊达,连忙拱手道:“这不是尤大掌柜么?什么风把尤大掌柜吹到历城来了?” 刚刚樊鸣倒是说了外面来了五个客人,却只说出了其中三个是谁,因为樊鸣并不认识尤俊达。樊鸣不认识,他却是认识的,因为当年尤俊达送尤翠翠来过一次。 要说这五个客人里面,秦安最看重的就是尤俊达,不是因为尤大掌柜财大气粗,而是因为弟弟秦琼曾经说过,说尤大掌柜武功高强,甚至比他秦安还要强一点。 相比之下,贾柳连三人的武功就都很一般了,与他相比都差了许多。 尤俊达武功最高,来访的次数却是最少,所以他宁可暂停对那位拎着狗皮的陌生来客表达不满,也要及时跟尤大掌柜打个招呼。 第一三一章 池鱼的一绊 原本秦安因为看重尤俊达转移了话题,无形中讥刺张转的那句话就无所谓下文了,只要他们两人都不再往这个话题上凑,他们之间原本可能发生的冲突就会消于无形。 毕竟最初张转骂的是李智云而不是秦安。 然而王仁则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张转还没看见他呢,他先把张转的话接上了,“哟呵,这不是东平的张少庄主么?跑到别人家里耍威风来了?你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检软的捏啊,怎么着,我也杀了你家一条老狗,是不是也该偿命啊?” 他这话前半句听上去颇有回护秦家和李智云的意思,但是后半句就说得极其恶毒了,杀了人家的亲爹,还要把死人骂成狗,这跟掘人家祖坟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掘祖坟还要恶毒。 知晓张家仇恨的几人均想:今天王仁则和张转只能有一个人活着离开秦家大院了。 秦安却是不认识张转的,虽然他听了王仁则的话语也在皱眉,却不至于立即站在张转的立场上抨击王仁则,只把目光看向了贾润甫,想要听贾润甫介绍一下。 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能轮得上贾润甫介绍来人了,张转已是目眦欲裂,这情景若是还不动手,自己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间? 只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武功绝非王仁则的对手,在动手之前不忘博取同情,先是一指李智云说道:“你这小崽子果然是王仁则一伙……” 随即却给秦安跪下磕了一个响头,紧接着跳起来说道:“家父遇害,张某这个头是看在秦二爷面子上磕的!” 这一手玩的就颇有策略,他眼见那个叫做万云的小孩子和王仁则都在秦家大院,定然与秦家有着某种关系,且不论王万两人和秦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绝不可能是敌人,否则昨夜他们如何能够安然相处? 万一王仁则和万云是秦家的朋友,今天自己这个仇可就难报了,就算秦安不出手帮助王仁则,自己这边的几个人也不会帮助自己,己方众人若是出手就等于不给秦琼面子。 所以他先给秦安磕一个头,既是报丧,同时也表明了自己和王仁则不共戴天,在这种情况下你秦安若是还想帮着王仁则,那就得接受江湖道义的指责。 说完这番话,他就可以跟王仁则拼命了,没错,就是拼命,他自知武功远逊于王仁则,冲上去很可能会死,但即便是死也不能不冲上去。 杀父之仇,当然是不死不休,他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钢刀,习惯性地耍了一个刀花,身随刀走,便即大步冲向王仁则所在的草棚,经过李智云身边时,有意增大了刀花的范围,李智云连忙后退闪避。 张转也不追赶,只恶狠狠地骂了句:“小崽子等着,等我杀完了王贼再杀你!”眼见距离草棚还有一丈远近,却忽听一声断喝:“住手!” 发出断喝的是秦安。老太太严禁秦家大院妄动刀兵,并不仅仅是禁止他秦安一个,别人在这里砍得头破血流就不是血光之灾么? 所以即使他已经隐约猜到这个姓张的陌生人与王仁则之间存有杀父之仇,也不能不立时喝止,他本想说要杀要打别在我家里,但是考虑到既然此人给自己磕了一个头报丧,那么显然是跟二弟秦琼有旧,于是话到嘴边就没说出去。 他正在考虑的是等到中午限制一过,他就亲自出手惩治王仁则,不说一定能够杀死对方,但至少也要把这个气焰嚣张的家伙赶出家门,甚至将其赶出历城县境。但是这话眼下却不能说,因为现在还是清晨。 张转被秦安这声暴喝吓了一跳,等到看清说话之人是秦安时,不再前冲进招,看着秦安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你跟他们都是一伙的,看来江湖人的传言多有虚假,仁义无双的秦家兄弟居然跟这种杀人魔头同流合污!” 这话一说出口,秦安也忍不住怒从心起,什么叫我跟杀人魔头同流合污啊?而且还把我弟弟秦琼给捎带上了,这人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他懒得给一个陌生人解释,就一指门外说道:“要打你们出去打,在我家里打打杀杀的算怎么回事?欺负我秦安脾气好么?” 说到此处,为了不使他人误解自己偏袒王仁则,又转向王仁则说道:“如果有谁敢在我秦家大院里杀人见血,就是我秦家兄弟的死仇!” 张转已是急怒攻心,只听了秦安半句话,后半句根本没听进去,就看向秦安怒道:“若不是你秦家藏污纳垢,容留这种武林败类逍遥法外,你就是请我来你家我都不来!” 说罢也不理秦安如何回答,只看向草棚里的王仁则叫道:“姓王的畜牲,敢不敢与我出去一战!” 话音未落,忽见一道人影从草棚电射而出,眨眼间就到了眼前,不由大骇,再想举刀相拒哪还来得及,只听“嘭”的一声,胸肋之间已经中了一拳,同时听得“咔嚓咔嚓”两声肋骨断折的声音。 王仁则这一拳既快且狠,却刻意没有伤及张转的内脏,只不想让他当场吐血,因为秦安刚刚说了不允许任何人在秦家大院杀人见血,一拳之后跟着又是一脚,正中张转的小腹。 张转连遭重击,脚下再也拿桩不住,踉踉跄跄向后退却,却引起了月亮门处一声惊呼,惊呼的正是尤翠翠,只因张转的后背是向着李智云撞去。 李智云一直就在担心自己成为那只城门失火遭殃的池鱼,见状连忙施展了一步神行百变,却不料站在他身边的狄知逊也在关注此事,在张转倒退伊始就伸出来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拉开。 只是狄知逊的用力方向却与他神行百变的方向截然相反,两相抵消之后,他的腿脚之力当然比不过狄知逊的拉力,以致于险些被张转撞中,虽然在间不容发之际终于闪开了身子,一条右腿却因为迈动神行百变没能收回。 这没来得及收回的一条右腿恰恰就绊在了张转的右脚踝上,张转本来就是踉跄倒退几欲仰摔的架势,再加上他这鬼使神差的一绊,哪里还能立得住身躯?登时向后飞摔开去,后脑勺先落地,却又好死不死地撞在了那只石锁上面,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张转就此人事不知,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如此一来众人的脸色就都变了,秦安更是面沉似水,看向王仁则森然道;“怎么?我说不许任何人在我家里杀人见血,你当我秦安说话是放屁么?” 王仁则却是嘻嘻一笑,走到了张转身前踢了几脚,看向秦安说道:“我既没有杀人,这人也没有见血,便是给你秦师傅一个面子。” 话音未落,却见张转已经悠然醒转,看见王仁则就在身侧,立时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胸肋之间的剧痛,一个鲤鱼打挺就要站起来。 王仁则却又飞起一脚,正中张转的心窝,笑道:“就凭你也配跟我动手?滚出去罢!” 随着他这声话语,张转这条鲤鱼打挺倒是挺了,双脚却没能着地,就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飞出了院门,摔在太平街上,一时爬不起来。 第一三二章 杀师成癖 趴在大街上的张转起身不得,顿时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着路面,“爹啊,你死得好惨啊,儿子不孝,让人合起伙来欺负了啊,咱山东武林没人啊,没人给您老申冤啊,连个小崽子都敢给我使绊子啊……” 什么叫哭天抢地,此时张转的举止就是最完美的诠释。 李智云听了就不禁倍感郁闷,怎么就成了我给你使绊子了?我那是故意的么?还有我到底怎么惹你了,让你没完没了的骂我?杀你的狗是因为你的狗先咬我、我为了保命不得已的好吧? 要不是寻侠系统不许骂大街,这会儿他早就十倍的骂回去了,什么玩意啊?不讲理的东西。 李智云的愤慨只属于他自己,事实上张转的哭天抢地在某些人听来很是诛心,尤其是院子里的贾柳连尤四人。 这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很不落忍的同时,多少也生出些许愧疚,是啊,王仁则一个河南汴州的官家子弟跑到山东来杀人,杀了人还敢如此嚣张,真当我大山东没人了么? 只是王仁则的武功他们也都看见了,只一个照面就干飞了张转,貌似还没有尽全力,这样的武功谁能做他的对手?恐怕秦安都未必能够单挑稳赢,若是自己贸贸然上去替张转抱不平,闹不好就得陪着张转去大街上趴着。 四人彼此相视之下,都觉得这事儿还得看秦安如何处理,另外这王仁则和秦安究竟是什么关系,也要问个清楚才行,当下贾润甫就走近秦安,介绍了一下张转的来历,又把他听来的张转父亲神跌张之死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秦安越听脸色越发阴沉,听完之后看向王仁则道:“原来你就是这样拜师的么?那么你是不是也打算拜我为师以后再杀了我呢?” 这话其实还真就说中了王仁则的心事,王仁则还真的就是这么打算的。 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王仁则是一个很另类的武者,与世间其它武者的成长过程大相径庭,别人都是先从师学艺,艺成之后再闯荡江湖,他却不是。 他是先学了万象神功垫了个底,然后直接闯荡江湖,去模拟旁门别派的武功,说好听的是模拟,说不好听的就是窃取或掠夺,走到哪学到哪,拜师不计其数。 王仁则拜师那是一贯的不择手段,只要你擅长的是他想学的那门武功,他必然会找上门来,你收他也好,不收他也罢,总归赖着不走,千方百计一定要把你的武功学到手,最不济他逼得你跟他动手过招,过招的同时也就把你的武功模拟去了。 就如同李智云携带的寻侠系统中的万象模拟功能一样,王仁则也能模拟世间绝大多数武功,且无需掌握这些武功的正宗心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万象神功就是万能的内功心法。 拜师就是这样无赖,但即使他拜成了师父或者学成了期望的武功也还不算完,他还有一个令人深恶痛绝的嗜好,那就是杀师! 不是有那么一句古话么,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到了王仁则这里就没有那么麻烦了,饿死多麻烦啊?直接杀死,越是独家武功独门秘技他越要这么干,杀死了师父,世上懂得这门武功的就剩他一个人了,岂非奇货可居? 所以自打他出道以来,除了在少林寺碰了一鼻子灰以外,基本上是想学谁的武功就学谁的,学完了就借口印证所学进境与师父切磋武艺。 偏生师徒教学之中就有这么一道程序,就好像后世学校的老师讲完课也要给学生留作业是一个道理,师父当然也想看看徒弟学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得了真传?这一切磋武功,他顺手就把师父杀了。 由于武林人共有的忌讳,师徒教学时往往不许第三者观看,所以王仁则杀师的过程很少有人目击,因此几年中武林中被他干掉了许多高手都不为外人所知,人们只知道这人死了,却不知是死在王仁则的手上。 但凡有人目击,那位师父便能逃过一劫,比如住在长安龙首原上的那个龙首醉叟就是一个幸运儿。 龙首醉叟教了一套醉拳给王仁则,拳教完了王仁则提出印证一下,醉叟却要求王仁则先摆谢师宴,谢师宴上广邀宾朋,直接就把王仁则给喝大了。 醉拳是学得青出于蓝了,酒量却没能青出于蓝。等到王仁则醒了酒,醉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喝下一场去了。 就好像后世那些爱喝酒的朋友一样,饭店里喝完了ktv里喝,ktv喝完了烤串摊上再喝,一喝就是一夜,不到天亮都不带回家的,龙首醉叟大致也是这么一个人物。 不说龙首醉叟逃过一劫尚且茫然不知,只说王仁则这一次来到山东主要是奔着大梦神功来的,昔年李淳风欠了他叔叔王世充一个人情,还在了他的身上,就给他推算了这一桩奇遇出来。 不过李淳风也曾明确表示,说他王仁则的气运不够,正常来讲没有可能成为大梦神功的载体,所以他才提前来到山东,仔细考察了李淳风所说的大梦神功的出世地址,然而日期尚有半个多月,如何度过?继续拜师学艺呗。 所以他才去了东平神跌庄,杀了张老庄主,看看距离正事日子还早,就跑到了历城,想学学传说中秦家兄弟的七星神拳,至于秦老夫人去道观占卜抽签,解签的游方道士不是别人,正是他假冒的。 因为不摸秦安的武功底细,不敢大意,所以他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就是担心秦安的武功太强,若是一上来就翻脸,自己吃了大亏就不好了。 只要秦安真的把七星神拳使出来再被自己学到手,那么学成之后杀死秦安又有什么呢?就不信那号称马踏黄河两岸的秦琼能有多强。 然而昨天下午不论自己表现的如何傲慢,秦安始终没露武功,却是始料所未及的,此刻秦安如此询问,就不能如实答复了,摸清对方底细之前,还是应该低调一些为好。 于是说道:“秦师傅你说笑了,我王仁则诚心诚意前来拜师,对你半点不敬的心思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杀心呢?可别拿神跌张来说事,那神跌张出尔反尔,教了我两招之后就不教了,不仅不教了,还要杀我,我为了自保,才被迫杀了他。” 秦安对王仁则这番话表示不信,心说就算人家只教了你两招,对你也有师徒之谊、授业之恩啊!就算他要杀你,你不会躲么?不会跑么?何至于一定要反杀师父? 当下说道:“你这人的人品太过恶劣,秦某不仅不会收你为徒,而且也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如果你继续赖在这里不走,休怪秦某对你不客气。” 第一三三章 不可避免的一战 王仁则的一面之词自然是谎话连篇,不足为信。秦安说出的这番话已经不是逐客,而是最后的警告,意思就是如果你仍然赖在这里不走,过了午时就把你打出去。 秦家大院的主人如此表态,院中众人听得明白,绝大多数便都为之一振,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贾柳二人和尤俊达都在喝彩,他们想的是:终于有个领头的了!关键是这个领头的不仅威望高,而且还很能打。这下咱们济州的武者不会在东平同道面前丢脸了; 连明也叫了一声好,他也是不想放过王仁则的——既然这个叫做万云的孩子是跟王仁则一伙的,那么放走了王仁则就等于放走了万云,放走了这一大一小两个贼人就等于放弃了一笔宝藏。 他本来都在寻思要不要喊衙门的捕快来拿人了,但此刻既然秦安表明了态度,那就先让秦安出手好了,若是搬动公差来对付王仁则,无异于宣布秦家大院管不了这事,秦安的面子上须不好看。 就连狄知逊和李智云以及站在秦安身边的尤翠翠也都叫了一声好,原因无他,只因王仁则横行霸道太招人恨了,而且屡有欺负狄李二人的意思。 场中没有喝彩的就只有樊鸣和连战和柳依依,他们也都陪在秦安的身边,此刻却没敢叫好,樊鸣连战是被王仁则给打怕了,觉得师父也未必打得过王仁则,而柳依依则在暗呼不妙,看这样子,师父和王仁则终究是要站在对立面上,这可怎么办? 如果秦安和王仁则成了敌人,再打个死伤出来,她再想嫁给王仁则就很难了。相比之下,她倒是不怎么在乎柳周臣对的态度,因为柳周臣只是她的堂兄。 众人叫好之后就把目光看向王仁则,想听听王仁则如何答复秦安的警告,不料王仁则不怒不恼,只满不在乎地说了句:“好啊,那我就等着你把我打出去。” 众人见他如此嚣张,心中均感不忿,却又没什么办法,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午后的一场战斗已经不可避免了,就只能静等午后秦安出手。 当下秦安安排几个徒弟搬出一些桌椅来招待客人,有王仁则这样的恶客在内,他便无法请其他客人去后院厅堂,索性就在前院陪同好了。 吩咐完徒弟,又让贾润甫去门口街上把张转请进来,张转说话固然难听,但是看在二弟秦琼的面子上就不与他计较了。 此时张转已经爬起来了,虽然受伤不轻,却勉强可以走动,听了秦安和王仁则的对答,已知自己是错怪了秦安,只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就没脸再进秦家大门,这时贾润甫出来相扶,连忙就坡下驴,进了院子就给秦安道歉。 这边五个徒弟奉师命搬来了桌椅,煮好了油茶端至桌上,留下樊鸣继续斟茶倒水,其余四人就各找各的亲戚长辈问候,连战找连明,贾菁菁找贾润甫,柳依依找柳周臣,尤翠翠找尤俊达。 王仁则、狄知逊和李智云三人不在被招待之列,王仁则回到草棚里继续补觉,狄知逊和李智云仍在石锁上坐了,李智云只把目光看向尤翠翠,听见她对尤俊达问好之后说的是:“叔叔,我爹爹那事……” 没等尤翠翠说完,尤俊达就一摆手打断了她,不耐烦道:“不是跟你说了么?那事儿找你师叔都没用,急不得,急不来!” 说到此处,似是为了摆脱尤翠翠的追问,又看向连明说道:“连兄弟,你若是眼下没事,就带我去衙门走一遭如何?” 昨天夜里他就跟连明说好了,今天一起去历城监牢里找人,如果在押犯人中有他的手下,就烦请连明帮他打点上下,争取把人捞出来,当时连明答应了。 而今既然这场必打的战斗要等到午后才能开始,那么中午以前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利用起来,同时也躲开侄女的纠缠,侄女所求之事实在是办不了。 他这一招呼却是正合了连明的心意,连明也正在想怎样才能把尤俊达叫出去商量一下呢,大家图谋之事有了新的变化。 王仁则和那个叫万云的小孩子是死是活都没所谓,那孩子的钱财源头必须要搞清楚,凭他多年的刑侦工作经验,一进院子就发现大宗的金元宝似乎是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刚刚问过侄子连战,说那人叫狄知逊,跟王仁则不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的也得把他们打成一伙的,不然就没理由抓捕狄知逊。这就是他要跟尤俊达商量的事情。 尤连二人一拍即合,便都跟秦安告了个假,说午后必定赶回来给秦大哥助阵,秦安含笑点头,任他们去了,只留下尤翠翠一脸的不开心。 李智云见状,就走到了尤翠翠身边轻声问道:“你爹爹怎么了?有什么事办不来的?跟我说说行么?” 刚刚他听得真切,尤俊达说的“你师叔都办不了”,这师叔指的应该是秦琼。 的确,在尤俊达和尤翠翠这个角度上来看,秦琼都办不了的事情应该是比较困难了,但是在他李智云这个角度上来看,秦琼办不了的事情未必别人也办不了,宇文化及办不了么?杨广办不了么? 然而尤翠翠却是紧闭双唇,一句话都不肯说,过了许久,许是感觉到李智云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的脸上等她回答,就幽幽叹了一声道:“别问了,跟你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一边柳依依就插了一句道:“你这熊孩子少跟我们翠翠套近乎!一边呆着去!” 原来她刚刚眼见师父和王仁则势成水火,就跟堂兄柳周臣委婉地表达了她对王仁则的爱慕,想让堂兄居中调停一下,没想到柳周臣死活不同意,非但不同意,反而低声呵斥了她一顿,说她瞎了眼,竟然看上这么一个武林败类,这婚事断然不行。 挨了堂兄的呵斥,心里别提有多恼火了,此时再看见原本被自己当笑话说的尤翠翠和万云就分外碍眼,忍不住就把火发在了李智云的身上。 第一三四章 兵不厌诈 柳依依呵斥李智云,尤翠翠当然是不愿意的,只不过此时她一来心忧蒙难的父亲、二来也不好当着师父的面跟柳依依翻脸,就拍了拍李智云的肩膀,轻声道:“别理她,你去那边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李智云没有搭理柳依依的意思,这个眼皮上有块疤痕的美女和那个长着酒窝的贾菁菁一样,早晚逃不脱自己一次打脸,他只是有些不甘心,因为没有问出尤翠翠的难处而不甘心。 倘使尤翠翠现在就说出来她的难处是什么,那么即使自己不能马上着手去解决,至少也能做出一个计划,计划一下什么时间、去找谁来解决这道难题。 算了,那就再等等吧,先把王仁则这档子事了结了再说也不迟。他一边想一边走回到狄知逊的旁边,陪着狄大哥一起坐石锁,由于王仁则的存在,他和狄大哥都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他以为只需等到午后秦安出手,王仁则也就滚蛋了,要不然就得被秦安打死在秦家大院,但是事情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中午时分没人管饭。不是不管狄王李三个人的饭,而是整个秦家大院都没人吃饭,这个时代里的农耕家庭就吃两顿饭,一早一晚。 午时三刻,尤俊达和连明双双返回,未时转眼即至,秦安换了一身短打劲装率先下场,淡淡说道:“王仁则,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王仁则懒洋洋地从草棚里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秦师傅说笑了,我在你家等了一个昼夜,难道就是为了等你这一句话,然后就离开?究竟是你傻还是我傻?” “秦大哥,别跟他废话,揍他!揍死他!” “师父,打他!” “秦大哥,只要你能杀了他,我张转来生为你当牛做马……” 王仁则的姿态着实惹人愤怒,场边观众都看不下去了,不论有仇的没仇的,尽数呼喝起来。就连柳依依也觉得王仁则越来越过分了,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众人皆怒,秦安却没动怒,比武时最忌心浮气躁,他知道王仁则是有意激怒他,所以他只淡定说道:“出招吧。” 不料王仁则却不出招,只懒散地站在一丈开外,说道:“还是秦师傅你先出招吧,而且必须使用七星神拳,不然你就没机会了,疼的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话一说,秦安就真的有些怒了,因为他听得出来,王仁则这话的潜台词就是除非使用七星神拳,否则就必定落败,而且还会受伤。就这还是在他先出手的情况下,你王仁则到底有多狂啊? 忽听柳周臣说了一句:“秦大哥,你先出手就是,跟这种武林败类没什么好讲的!” 王仁则全然不看秦安,却看向柳周臣道:“武林败类?呵呵,先打败了我再说败类也不迟!” 眼见王仁则如此轻视自己,秦安再也按捺不住,当胸就是一拳击出,使的却不是七星神拳,而是他传给五名徒弟的五行拳。 但即便是这种江湖上很常见的五行拳,在秦安的手中使出来也令人无法小觑,这一拳法度森严,力贯拳面,尚且离着三尺多远,拳上挟带的劲风已将王仁则的头发吹向脑后。 拳法都是连贯招式,讲究的是一式既出,二式跟上,招演连环,绵绵不息,秦安右拳堪堪打到对手胸前,左拳已在半路跟上,且暗藏后发先至之变化,端的是厉害非常。 “好一招水落石出!” 尤俊达忍不住喝彩,叫出了秦安的招法名称。 前文说过,这套五行拳是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演绎,每一招名称里都含有代表五行元素的文字,又分为初步、进阶两个阶段。 比如“土崩瓦解”这一招就是初步拳法,其中“土”、“瓦”都是土元素文字,招数也很简单易学,江湖中的菜鸟萌新练得就是这种; 然而秦安这一招“水落石出”却包含水和土两种元素,那是五行拳的进阶拳法了,其发力、角度、速度等窍要已经高出初步拳法数倍,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练就的,至少需要十年苦功。 就是这样精妙的一拳,王仁则却似不屑地叹了口气,道:“让你使七星神拳,你偏偏要用这种低劣拳法,你是不是蠢啊?” 说话时双臂展动,两只手五指张开,分别拍向秦安的一对前臂,赫然是西域密宗绝学,大手印。 李智云认得王仁则的武功大手印,同时也看得出秦安的五行拳威力不同凡响,以致于王仁则不敢使出沾衣十八跌来四两拨千斤——就算王仁则真的能够做到四两拨千斤,那么二两能不能拨两千斤?答案是拨不了。 凡事都没有绝对,凡事都有个限度,秦安的五行拳超出了王仁则沾衣十八跌的限度。 只不过这密宗大手印专伤敌人的奇经八脉,王仁则以它作为应对却也是狠辣至极,秦安识得厉害,不敢用双臂经脉去兑换王仁则的前胸,连忙换了一招“金石为开”,在避开对手双掌的同时继续保持抢攻的先手。 王仁则对此的反应仍是嗤之以鼻,双掌似是随意乱拍,却总能拍向秦安的双臂,口中说道:“你再不换路子,十招以后必败。” 秦安愈发愤怒,心说吹什么吹啊?你要是能破了我这套五行拳,前三招以内也就破了,既然前三招你破不了,就没有十招以后才能破掉的道理。 当下也不吭声,仍以五行拳对抗。他能够感觉到对手的内力稍逊于己,只要自己内力占优,那么这样打下去的结果必然是自己获胜,焉有落败之理? 旁边众人也都觉得王仁则是在胡吹大气吓唬人,便都开始默数两人的招数,只盼到了十招的时候就打王仁则的脸,贾菁菁尤其厌恶王仁则,更是在旁边大声数了起来:“四招,五招,六招……” 唯有李智云的看法与众不同,他猜测王仁则到第十招上必定会变换武功,来打秦安一个措手不及,而秦安若是不知防备己身破绽,那就很难说了。 事实正如李智云所料,秦安当然不清楚王仁则所学的武功有多庞杂,只道对方不敢以刚刚从东平学来的沾衣十八跌防守,单凭眼下这路西域胡人的掌法便不足为惧,只需针对这套胡人掌法进行防御即可。 这情形就好比后世的体育比赛,对手原本在跟你打排球,你专心拦网而后一传二传再进攻自然是正确打法,可如果对手突然给你来了一记扣篮你咋办? 王仁则就是这么玩的,就在贾菁菁数到“十招”之时,还没等把肚子里准备好的难听话说出来,王仁则突然变路子了! 李智云的寻侠系统提示,王仁则换的是湘西言家的僵尸拳,原本两人见招拆招、你来我往打得正流畅,王仁则突然僵直不动,硬挨了秦安一拳。 秦安这一拳打中王仁则胸口时便已觉得不对,因为他感觉就像是打到了一块石头上面,立马判断出对方早已运足了一口真气布于胸口,再想抽拳变招已然来不及了。 几乎同时,王仁则以一记直上直下的右拳砸打下来,砸中了秦安的左肩,肩胛骨连同琵琶骨立时粉碎。只疼得秦安厉吼了一声,身形摇摇欲坠。 第一三五章 封门 寻侠系统的资料显示:湘西言家的这套僵尸拳,与陈抟所创的红拳之“磐石”颇为相似,都是以僵直之身硬接敌人攻击,并在遭受攻击的瞬间转换对手的内力为己用。 王仁则本身的内力的确稍逊于秦安,但是加上这招僵尸拳的转换可就不一样了,直上直下砸回去的那一拳里既有他本身的内力,也包含了己身转换秦安的一部分内力,二者合一,便不是秦安所能承受,粉碎性骨折都是轻的。 说粉碎性骨折都是轻的,是因为王仁则在这一招里还是留了手了,他并不想立即把秦安打死,毕竟他来到秦家只是为了学习七星神拳,如今秦安连一招七星神拳都没打出来,若是自己先把人给打死了,那还怎么学? 秦安厉吼,观众哑口。除了李智云谁都没料到秦安居然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非但准备好的打脸话说不出来,就连挺身而出替秦安找场子的勇气都没了。 即使大家都能看出来王仁则获胜的契机在于他率先变换了武功,人们也同样无话可说。 谁规定比武时只能使用一门武功?你秦安也可以换武功不是? 别说秦安没有料到王仁则会突然变换武功,就算秦安料到了又能怎样?能料到王仁则换的是僵尸拳么?只要料不到,那就一定会输。 大获全胜的王仁则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退后两步,看向一脸激愤的秦安说道:“早就劝你不要用这种垃圾拳法,你偏不听,现在后悔又有何用?” 秦安的确是在后悔,此时他最恨的人不是王仁则,而是他自己。为什么要托大?这不是送给人家机会么? 他原本认为即使只用五行拳也足以战胜王仁则,便不想动用七星神拳这门绝技。 其实这也不仅仅是单纯的托大,他之所以不想在众人面前露出秦家的传家绝技,只因这七星神拳他并没有练成,不仅他没有练成,就是秦琼也没有练成,甚至当年传给他这门绝技的秦彝也没有练成。 把没有练成的绝技显露出来,就好像后世商战中专利产品还没投入批量生产,就把图纸和技术资料公之于众是一个道理,这种事情任何人都不愿意去做。 从结果上来看,他这样的选择还是错了,虽然秦家的七路七星神拳他只练成了三路,但只要使出来,就足以速胜王仁则,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一样,现在使出七星神拳也未必能胜了,因为他左肩遭受重创,等于少了一条手臂。 悔恨中,却听王仁则继续说道:“现在你可以使用七星神拳了,你秦家的七星神拳不是能够以弱胜强么?现在你弱我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胜我。” 王仁则没有乘胜追击的目的就在于逼迫秦安使出七星神拳,这才是他来到秦家大院的根本目的。 这会儿工夫里,秦安的五个徒弟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冲上来围在秦安的身边,他们知道武功比王仁则差的太远,倒也没有跟王仁则拼命的意思,只是想要把师父扶回后院养伤。 秦安额头上渗出黄豆大的汗珠,面如金纸,显是剧痛难忍,却挣开了徒弟们的搀扶,说道:“你们退下。” 此刻秦安很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带伤再战,若是使出七星神拳仍然落败,那可就是全盘皆输了,那样还不如现在就认输,等伤愈之后再找王仁则报复。 王仁则适时说道:“秦师傅,别硬撑了,回去休养一下,顺便把七星神拳的拳谱写出来,我保证拿了拳谱就走。” 秦安转头看了看身后站着的几位客人,几位客人都是一个模样,垂头丧气,都不敢跟自己对视一眼,就连有着杀父之仇的张转都不说话了,只好叹了口气说道:“也罢,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说罢伸出一条右臂交给连战和樊鸣搀扶,缓缓走向后院,步履极其沉重。 他想的是先静养几天,等左肩伤势稍愈,再出来跟王仁则决一死战。 王仁则当然不是傻子,岂能料不到秦安会使拖延之计?看着秦安背影说道:“秦师傅,别想借故拖延,我最多等你一夜,若是明天早晨看不见拳谱,我可就冲进你家后院杀人了。” 秦安却像没听见一样,在五个徒弟的簇拥下走进了月亮门,只留下一院子客人,柳周臣见状再也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欺人太甚!” 王仁则的目光立即看向了柳周臣,冷冷道:“你若是不服,现在就可以过来领死。” “别!”一个惊惶的女声响起,柳依依返身从中院走了出来,“他是我哥,仁则你别杀他。” 王仁则一点面子都不给柳依依,说道:“是你哥就更不该在这里瞎叫唤,只要他敢再叫唤一声,我现在就取了他的性命。” 柳依依顿觉脸上无光,就只好把哀求的目光看向柳周臣,意思是你可别惹王仁则啊,柳周臣冷哼了一声,果然不再说话,好汉不吃眼前亏,吃眼前亏的都不是好汉。一扯贾润甫的袖子,贾润甫会意,两人同时举步,走向院门。 “站住!”王仁则冷喝一声,道;“我让你们走了么?想出去报讯搬救兵?门都没有,都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谁敢出去,谁就得死!” 此言一出,院中众人尽皆愤慨,尤其是狄知逊和李智云,此时这座前院里面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昨天王仁则还对出去买饭的李智云不闻不问呢,今天却不让出去了,这不是拘禁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彼一时,此一时,王仁则刚到历城时假扮道士给秦老夫人解签,是因为他摸不清秦琼具体在什么地方,也不清楚秦安的武功到底有多强。 而在昨日他进入秦家大院拜师之时,这两个疑问仍然存在,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今天这样的霸道,昨天下午到晚上都是试探阶段,看看秦琼是否会闻讯赶来。 直到今天过午,秦琼仍然没有现身,王仁则的心里就有了底,刚刚又打伤了秦安,眼见已是掌控了局势,就绝不允许节外生枝了。 第一三六章 怒了 王仁则一个人封了秦家大院,秦家大院里的人们一点脾气都不敢有,不论是此前一个照面干飞了张转,还是后来十招重伤秦安,都彰显王仁则的武功极高,高到每个人都不敢生出与抗之心。 既然王仁则说了,谁敢走他就杀谁,那么他就一定具备这个实力。 如果说这里面还有一个人是能强行闯出去不致丢命的,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尤俊达。所以此刻贾柳连张四人便把目光都看向尤俊达,然而尤大掌柜却是一点想要闯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尤大掌柜想的是:我为啥要冒着跟王仁则死磕的风险闯出去?这事无利可图啊! 尤大掌柜的是个生意人,虽然做的是黑道生意,但是黑道生意也是生意,生意人讲究的是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就连起床都是亏的,更何况跟王仁则这样的高手搏命? 就连人家张转都不说拼命了,我尤俊达为啥拼命?我跟王仁则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既然不让走,那就留在这里看热闹呗。 他这里这么一装孙子,贾柳连三人可就难受了,你尤大掌柜的是平阴人,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我们不行啊,我们是秦家的街坊邻居,今天若是不帮秦家,日后秦琼归来,哥儿几个哪还有脸见人? 当下贾润甫就冷哼一声,给柳周臣和连明使了个眼色道:“走,咱们进去看看秦大哥的伤势。” 柳周臣和连明立时会意,便跟着贾润甫一起进了中院,看伤是假的,他们又不是医者,商量对策才是真的。 贾柳连三人一走,外面就剩下了尤俊达和张转两个客人,至于狄知逊和李智云,人们只当他们跟王仁则是一伙的,那个叫万云的小孩昨夜给这两个青年买饭是一个证明,今天合起伙来绊倒张转是另一个证明。 尤俊达颇为尴尬地看了看张转,讪讪道:“我也进去看看秦大哥的伤势。”说罢一甩袖子,他也进去了。 这四人相继离开,张转就不是尴尬的问题了,合着把我一只羊扔在羊群里不管啦?不行,就是赖也得跟进去,王仁则只说不许任何人离开秦家大院,却没禁止人们进入后院,他们能进,我也能进。 想到此处,他就开始缓缓挪动脚步,挪了几步之后发现王仁则根本没在意,便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进了中院。 于是秦家大院的前院就又恢复到昨夜后半夜的情形,王狄李三人分两边静坐,狄知逊和李智云都是敌视王仁则的,三人也就没什么话说,大家大眼瞪小眼,就这么干瞪着。 日暮时分,又到了晚饭时间,贾菁菁和柳依依又送了烙饼出来,比昨天还多了一样蔬菜,贾菁菁送给狄知逊,坚决不许狄知逊转送万云,柳依依送给王仁则,王仁则连声谢谢都不说,拿出肉脯来就着一起吃。 狄知逊吃了小半张饼就不吃了,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将剩下的大半张饼包好了放回怀中,说眼下不饿,等半夜饿了再吃。 贾菁菁却猜到狄知逊是想给这个叫万云的小孩子留着,一把抢过纸包道:“吃不了就给我拿回去,半夜我再来给你送新的。” 李智云在旁边越听越气,却又无话可说。 不仅无话可说,而且无计可施,就算王仁则没有封门,自己也不好再问狄大哥借金子使了,眼见人家王仁则作为秦家大院的敌人都可以享受晚餐,而自己这个人畜无害的过路的却只能饿着,世道何其不公,人心何其淡薄? 其实他一直看着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心里隐约有些期盼,盼着尤翠翠能给自己送点饭来,但是眼看王仁则都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期待中的身影却仍未出现。 前院里的狄王两人吃过了饭,各自在院子里踱步,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贾菁菁和柳依依就返回了后院,院子里又恢复成老三位,李智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这时他已经对尤翠翠不抱幻想了,做好了饿一夜的准备。 反正明天早晨王仁则见不到七星拳谱,秦家大院就会倒霉,这桩纠纷也就结束了,总不能无休无止地僵持下去。只要这里事情一结束,自己就可以抽身事外,到时候再想法子吃饭也不迟。 正想着这些,视野里的月亮门中忽然多了一个倩影,不是尤翠翠是谁?他心头大喜,但随即又凉了,因为尤翠翠是空着手出来的。 尤翠翠的确是来找李智云的,却不是送饭,她走到李智云身边,在石锁上坐了下来,一言不发,眼睛有些红肿。 这是哭过了?李智云忍不住关切:“翠翠姐,你怎么了?” 尤翠翠没好气地说道:“他们抢了你的饭。” 李智云大怒:“谁啊?” 尤翠翠冷笑道:“别问了,你谁都惹不起,问这个干啥?” 今天傍晚秦家大院本来没做前院三个人的饭,只是饭做好了之后,秦安却吩咐徒弟给外面三个人送饭,解释说是为了稳住王仁则。 然而他这么一安排,后院众人的饭菜就不够分了,勉强分给贾润甫、柳周臣和连明三分,却没有尤俊达和张转的份,尤俊达当时就抢了侄女尤翠翠送出的那一份,说那个小孩子少吃一顿也饿不死。 原本最倒霉的应该是张转,就算他好意思抢食,也不敢去抢柳依依和贾菁菁送出的两份,却赶上尤翠翠表示自己不吃了,想把属于她自己的那份送给万云,结果尤翠翠本人这份饭又被尤俊达抢了下来。 也不知道尤俊达怎么想的,他把抢下来的这份饭转送给张转吃,只把尤翠翠气得跑回寝室大哭一场。 尤翠翠不说是谁,李智云就以为是贾菁菁柳依依她们干的,要么就是樊鸣和连战,余者都是客人,谁好意思从主人家的一个少女手里抢饭吃?一念及此,就是再怎么顾全大局也忍不住了,忽地站了起来:“谁说我惹不起他们?” 一边说一边四处察看,想找一根树枝之类的代用剑进去掐架。 第一三七章 五行阵 你抢我的饭也就罢了,还把我翠翠姐惹哭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李智云是真的急了,是男人就得拼这一回。 一旁散步的王仁则见状就停了下来,怂恿道:“这才是男子汉嘛,这样就对了!这帮猥琐龌龊的宵小鼠辈就是欠揍该杀,你先进去除掉几个,也省得我明天杀起来费事。” 王仁则是唯恐天下不乱,更想看李智云的笑话,所以才恶意挑唆,与之相反的是狄知逊,后者及时拉住了李智云的手臂,道:“你不能进去,你又打不过他们,进去岂不是送给人家欺负?” 尤翠翠更是直接就把李智云揽在了胸前,如同一个大姐姐哄劝小弟弟一样抚摸着李智云的头,在李智云耳边柔声说道:“好啦,姐姐知道你武功厉害,进去就能杀人,但是你不能杀他们啊,他们又不是外人。乖,听话,别气了,你的心意姐姐领了。” 善意的聪慧的劝阻就是这样,既不挫折被劝人的自尊,也不伤及被劝人的热心。李智云当然明白尤翠翠是怎么想的,再加上没有找到趁手的家伙,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尴尬着感受脸前那一片酥软和少女特有的体香无法挣脱。 尤翠翠仍然有些不放心,紧紧搂住李智云,抬起头来就怒视王仁则道:“你这人到底有多坏?还能再坏些么?我们姐弟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王仁则原本笑谑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说道:“敢这样跟我说话,给你脸了是吧?明天早晨看不见七星拳谱,第一个就杀你!” 尤翠翠凛然不惧,高声道:“你杀啊!现在就杀!怕你么?” 李智云连忙反过来劝导尤翠翠,“姐,你别理他,早晚我来对付他!” 王仁则哈哈一笑,“小崽子又想护花啊?怎么又改成早晚了?不是七天杀我么?可别说七十年后再杀我,老子恐怕活不了那么长。” “七天就七天!你等着!”李智云不想激王仁则立即出手伤害尤翠翠,为了转移话题,就只能把这个赌约接了,推着尤翠翠的纤腰往月亮门走,“姐,我送你进去,咱不看这个武林败类,眼不见心不烦。” 尤翠翠也不过是嘴硬罢了,知道若是激得王仁则出手则自己必定无法侥幸,只做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被李智云推进了中院,这才反手拉住李智云,低声道:“你也先别出去了,免得被他欺负。” 这个时间段樊鸣连战都在后院师父身边伺候,贾菁菁和柳依依也刚刚回到后院去吃她们自己的饭,中院里面就只有尤翠翠李智云两人,犹如临时出现了一个世外桃源,李智云自然乐得待在这里。 “翠翠姐,你不是要我陪你练拳么?咱们现在就练好不好?” 李智云答应过尤翠翠改日陪她练拳,此时正好兑现。 “不练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尤翠翠忍不住责备了一句。 她是真的没心情捉迷藏了,不说刚刚王仁则指明明天第一个杀她,只说师父秦安和那几个客人也没商量出什么好办法来,徒然坐困愁城。 李智云正色道:“不是啊姐姐,我可不是想玩,我是要教给你对付王仁则的办法,你不想学么?” 尤翠翠闻言就更是板起了一张脸,说道:“别胡闹了,我师父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王仁则,你能知道?姐姐心里烦着呢,你能不能正经一些?” 李智云伸出双手捧在尤翠翠的脸上,看着尤翠翠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姐姐,我没跟你闹,来,我们试一下你就知道了。” 尤翠翠仍然不信,却无法拒绝李智云的认真,就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我最多试三招。” 事实胜于雄辩,用试验的结果来证明你说的是假的,远比现在这样口舌相争节省时间。 两人走入院子中间相对站好,如同武林高手对决一样,煞有介事地互相抱拳为礼,尤翠翠说了一声“小心了”,同时脚下一个侧滑步,移动到李智云的右侧,右拳从偏门打出,直取李智云的右肩,正是五行拳中的一招“枯木逢春”。 李智云不挡不架,直到对手拳锋距离右肩不到两寸之时,这才脚踩神行百变,倏忽转到了尤翠翠的右侧。 尤翠翠右臂一拳走老打空,急切间不能撤回再次进攻,同时左臂根本无法参与攻势,因为对手的身体正处于左臂进攻的死角,甚至双腿都没法攻击到对手的方位,便只能暂停攻势,向左侧跳开一步说道:“你这步法跟谁学的?你是想教给我这门步法么?” 此时她已经可以确认,这个小弟弟似乎真的掌握一门玄妙的步法,这步法至少可以保证他在自己的五行拳攻击下不受损伤。 只不过她对这种步法的需求并不热切,能在自己的五行拳下从容躲避算不得什么,如果把自己换成师父秦安,打出进阶五行拳来就绝对躲不开。 李智云摇头道:“只要你想学,这门步法我会教给你,但不是现在,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刚才我这步法若是面对你师父的一招‘金石为开’就躲不开了,是不是?” “是啊!你真聪明,我正想说这事呢。”尤翠翠忍不住称赞道。 李智云点头道:“这就对了,你可以试想一下,在你施展刚才那招的时候,若是有你的一个师姐妹在我身体的另一侧施展任一金水火土的招数,是不是就达到了你师父拳法的效果?” 尤翠翠侧头想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旋即又蹙眉道:“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这个假想似乎只能说明李智云在秦安的拳法下无法躲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李智云道:“你看清楚,我这样走,再这样走……是不是你们两个人同使五行拳也打不到我呢?”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走出一步神行百变,比刚才两人对练时走得慢多了,如同后世电影里的慢镜头,只为了让尤翠翠看懂。 “啊……好像真的可以啊,你这步法这么厉害?”尤翠翠有些重视起来了。 李智云却笑道:“步法厉害不厉害先不讨论,就说你师父也奈何不得我这步法,同样也奈何不得王仁则,这些都是经过了证实的事情,对不对?” 尤翠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听别人说自己师父奈何不得人家,当徒弟的心里总是不会舒服,却也不能不承认对方所言确切属实。 李智云道:“那么你想没想过,如果有两个你师父同时使用他那种五行拳夹攻王仁则,结果会怎么样?” 尤翠翠道:“那还用问,肯定能打赢啊,可是别说此时家里没有一个跟师父旗鼓相当的五行拳高手,就算有,就算二师叔回来,也不可能跟师父联手对敌的,那不是让武林人笑话么?” 秦安和秦琼联手对敌,即使赢了,这种事也是丢人的。 李智云点头道:“没错,但是我想说的是,你是否知道,如果你们师兄妹五人联手,会比你师父和师叔联手更厉害呢?” “啊?那不可能!”尤翠翠断然表示不信。 不论李智云的推理如何严谨,哪怕他的推理逻辑如同后世欧式几何一般严密科学,这结果都令人无法相信。 樊鸣、连战,贾菁菁、柳依依加上尤翠翠,他们五个加起来就能干过秦安和秦琼?开什么玩笑?不要说秦安和秦琼联手,就是一个秦安也能打樊连贾柳尤这样的一百个,甚至能打二百个! 武林高手和武林末学之间的差距绝不是乘法倍率的关系,武功高到了一定境界,就不再是依靠数量可以敌抵的存在了,否则那些千人斩、万人敌又是如何出来的? 李智云也懂得这个道理,更知道这个道理是他如今想要证明题目的悖论。但是正所谓逆天、所谓妖孽、所谓神奇的武功,又有哪一个不是与常理相悖的?这种情况下若是想让人相信就更需要进行试验。 还是那句话,事实胜于雄辩。所以他耐心劝说道:“翠翠姐,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话,但是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先摆出五招拳法的姿势,你一定要记住这五招。” 说罢也不等尤翠翠是否同意,就自顾自地摆起了pose,之所以说他这是在摆pose,是因为他摆出来的正是五行拳的架势,是寻侠系统模拟出来的五行拳。 虽然他没有内力,虽然他不知道这些招式的名称与秦安传授的招式名称是否一致,但是他可以把这些招式以分解动作摆出来给尤翠翠看。 “黄金铸象?” “枯木逢春?” “上善若水?” “星星之火?” “寸土不让,你也会使五行拳?” 尤翠翠依次叫出了这五招拳法的名称,微微有些惊奇地询问,只因她原本认为这个小弟弟不懂任何武功,没想到居然也能练出几招把式。 李智云收了架势,答非所问说道:“翠翠姐,你试想一下,如果由你们师兄妹五个按照五行方位站好,然后分别且同时施展这五招里面的一招,会是一个什么情形?” 尤翠翠有些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按照李智云的描述冥想了一下,却突然神色大变,骇然道:“这……这怎么可能?” 在她的想象中,这五招若是由五个人站在五行方位同时施出,五对拳头便能覆盖一方空间里的所有位置,也就意味着被五个人围在中央的敌人无所遁形!不仅跑不掉,而且根本无法防御! 除非这个人生有十条臂膀,不然任他如何舞动拳脚,任他使出何种身法招式,都将遭到打击! 尤翠翠现在已经有些相信小弟弟的话了——若是用这样的打法,自己师兄妹五人还真的就能对抗师父,即使不能取胜,也绝不至于落败! 然而她随即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是怎么想到的?这天下间学练五行拳的没有十万也差不多,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从来没人想到过?” “简单么?呵呵……”李智云轻笑摇头,“你们学的五行拳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路对吧?每路拳法又有四十九招,五路拳法加起来就是二百三十五招,别说你们不知道这五路拳法里面可以有招式组合配套,就算你们知道又如何?任选其中五招来组合适配,你们得挑选多久?” 说到此处,看见尤翠翠秀眉紧蹙的样子,就笑道:“别算了,你算不出来的。” 事实上李智云想出来的这个办法也是一个巧合,触动他的是秦安的五行拳,他发现秦安能够把金木、金火、金水、金土……土木、水木、水土等拳法结合起来,威力比之樊鸣连战尤翠翠等人的五行拳翻了好几倍。 当时他就考虑能不能把五行元素全部融合在一招之中来打,如果能够,那岂不是在秦安那种拳法的基础上再次威力翻倍?而且绝对不是十倍百倍的翻! 这就好比后世那种智力游戏魔方一样,一块正方体形状的三阶魔方被打乱后,要复原一面同色非常简单,就如同尤翠翠所练的初步五行拳; 还是这块魔方,要复原相邻两面同色就有些难度了,因为你在组合一面同色时必须要考虑另一面是否同色,这就如同秦安打出来的进阶五行拳; 然而李智云所追求的却是同时复原这块魔方的六个面!这是最高难度,这是武林中从无先例的设想,按理说他也无法瞬时整合这块“魔方”,但是他有作弊器啊! 作弊器就是寻侠系统。寻侠系统里面就有五行拳的所有招式,虽然这系统里面也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整合了金木水火土五个元素的终极大招,但是系统却可以提供一个“五行阵”。 这个五行阵是由五个人分别使用一路五行拳所构成,北宋末年曾头市的曾家五虎就摆过这座阵法对付白胜;明朝末年石梁派的温家五老曾用它捉住了金蛇郎君夏雪宜! 且不说北宋时期白胜武功逆天,已经不是人间阵法所能构陷;只论一论明朝末年的金蛇郎君是什么水平?金蛇郎君夏雪宜虽不至于问鼎当时的天下第一,但至少也能排入天下前五。 再看温家五老是什么水平?那就是一伙地头蛇,武林中的二流角色,混到老也只能在衢州一带薄有虚名,然而就是这样五个角色,却能把金蛇郎君这样的高手给害了,用的就是五行阵,可见这五行阵何等厉害。 回到眼下,既然温家五老能用五行阵困死夏雪宜,那么樊连贾柳尤五人就能用它困住王仁则,只要他们懂得阵法运行时五人同时施展的五行拳是哪一路的哪一招。 这招数是由寻侠系统提供的,不是李智云想出来的,想是想不出来的,因为排列组合的结果实在太多。此处仍然可以用后世的魔方来比喻,寻常的三阶魔方的总变化数是四百三十二亿亿,这岂能是常人能够算出来的? 李智云都算不出来,尤翠翠就更不可能算出来了。 有了李智云的提醒,尤翠翠便不再枉费心神,只一边惊叹,一边在院内游走,走到一个方位上就使出相应的那招拳法,同时想象着场中被围的敌人。 不知何时,柳依依忽然来到了中院,看见正在游走出拳的尤翠翠,不禁怒道:“尤翠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玩耍?师父找你呢!都发脾气了!” 第一三八章 秦安也会使诈 秦安的确是在发脾气,这怒火原本与尤翠翠毫无关联。 他的恚怒首先是冲着他自己的,因为选择战术错误导致受伤,受伤后胜算全无,再看这几个街坊邻居以及山东道上的朋友却一改此前的敌忾,一个出来力挺秦家的都没有,这叫什么事儿啊? 面对武林败类王仁则的威胁,有一个算一个,全特么怂了,怎么着?没了我秦家兄弟,你们就不是山东武人了么? 生气归生气,面临的问题还需要解决,他把几位客人叫到床前,想请他们冲出去寻找秦琼,谁料这些人一个个面露窘色,竟是谁也不敢出去,问过了才知道,原来王仁则宣布封门了,谁出去谁死,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没了他这个挑头的,邻居朋友竟然怯懦如斯,秦安万般无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我家里尚有一粒药王炼制的小回天丹,一瓶正骨丹,立即服下,将养一夜,明日便能回复八成功力,当与王仁则这恶贼决一死战,只是胜算不大,到时候几位与我一起上吧。” 柳周臣立即附和:“秦大哥说得对!对待这种武林败类,原本用不着讲什么江湖道义,其实今天下午大家就该并肩子上的,没的错过了杀贼良机!” 连明、贾润甫和张转也纷纷表示赞成,满座中就只有尤俊达没有表示,秦安就不禁更加生气,只是生气也不好与之翻脸,毕竟人家是济州城内的大老板,生意人在商言商,没法强求他跟自己这些人一起拼命。 约好了明天如何对付王仁则,还需对家人亲眷做出安排。 整个秦家大院里最要紧的当属秦老夫人,以王仁则的歹毒秉性,难保不会拿老夫人的安全相要挟,所以明天一旦决战开打,必须兼顾老夫人的安危,这桩任务就交给五个徒弟来负责。 五个徒弟当然挡不住王仁则,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守在老夫人的房门内外,一旦外面开打,王仁则如若不敌众人联手,便有可能绑架人质,他们只需阻上一阻,众人便能追赶而至,抓不到老夫人他就死定了。 反之若是众人联手也奈何不得王仁则、甚至联手落败,那就要杀要剐全凭敌人做主了,五个徒弟的保护也就失去了意义,要么大家死在老夫人的前面,要么把七星拳谱交出。 秦安想好了这些对策,想要传达时却不见了尤翠翠,便再也按捺不住,憋了一肚子的火全都发了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到处乱跑? 回到后院厅堂的尤翠翠跪在地上大气儿都不敢出,半坐半躺斜靠在墙壁上的秦安把她好一顿训斥,其实也是借机向尤俊达表示不满,言外之意是,我收你侄女当徒弟的时候你千恩万谢的,现在我家遭难了你躲一旁,不讲义气啊你! 一通训斥把尤翠翠训得泪如雨下,心中又微微觉得有些歉然,只因尤翠翠这孩子是最懂事的一个,平时伺候老夫人也是周到细心,深得老夫人的喜爱,于是就追问了一句:“你委屈什么?为师说得不对么?刚才你干什么去了?” 尤翠翠原本没有机会讲出小弟弟万云描述的全新五行拳,满厅里就坐的除了师父就是家长,哪有徒弟说话的份?但是既然秦安有此一问,尤翠翠就想把刚才的所见所闻讲出来,只要获得师父的认可,现在就可以组织五个徒弟试练了。 但是问题就在于怎样才能获得师父的认可?尤翠翠是个比较聪明的女孩子,若是直接说出五行拳组阵,只怕师父不肯相信,就说道:“外面那个小孩子叫做万云……” 她想先介绍一下万云的来龙去脉,说明万云和王仁则不是一伙,然后再从万云和自己如何相识,如何发现万云的身法步法奇特,最后再把万云的推理讲给师父听。 然而现在忧心如焚的秦安哪里肯听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屁孩的来历?当即打断道:“那孩子是不是王仁则一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五个这就去吧,守在老夫人身边不许擅离,老夫人如厕就用马桶,栏圈就不要去了……” 就这样,李智云给尤翠翠提供的解决方案就成了空谈,当徒弟的尤翠翠对此毫无办法。 …… 秦家大院后院的人们紧张布置,前院的三人仍像昨夜一般,分成两伙歇息,只不过今夜狄知逊没有静坐修炼,而是带着李智云在草棚的旁边练起了拳。 准确来说,是狄知逊在练拳,李智云站在旁边观看,只是为了防止王仁则偷窥,两人才会躲在草棚旁边,用柴禾堆遮挡王仁则的视线。 没办法,中院主人不让进,之前柳依依在把尤翠翠叫回后院的同时,把李智云也给赶了出来,原话是:“以后别有事没事来这个院子,这里不许你进入!” 李智云当时就怼了回去,说茅厕在这个院子里,拉屎撒尿总得来这个院子吧?把柳依依恶心的不行,扭头就走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闲着没事的时候再往这院子里跑就有点二皮脸了,这是王仁则的特长,李智云干不上来,他都想好了,人活一口气,就算撒尿也不进这座院子了,就在外面院子里尿。 整整大半夜的时间,狄知逊都在草棚旁边练拳,一边练一边低声跟李智云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传授后者武功。 今夜天气晴朗,王仁则也就不愿待在草棚里面,与昨夜狄李二人的位置换了过来,只是时不时地冷嘲热讽几句,说:“姓万的小子,你还真想杀我啊?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现在学拳来得及么?” 后来又说:“行!你学!好好学!不过我必须得提醒你,你跟这姓狄的学拳只怕是拜错了师父了,他自己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就是跟他学上十年又能怎样?” 不管王仁则怎么说,狄李二人一概不理,一直练到东方天际发白,这才停了下来,利用最后一段时间来商量行止。 其实,如果狄李二人想要逃离王仁则的话,那么天亮时分就是他们逃离的最佳时机。 很显然的判断,秦安一定不会主动出来给王仁则送拳谱,那么王仁则就必须要闯进后院去索要。 在上述前提下,又没有人要求他狄知逊和李智云必须跟着王仁则进入后院,他们完全可以不去观看这场热闹,而只要他们留在前院,那么只需听见后院动起手来,到时候他们还不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么?完全可以潇洒地走。 但是事实却是相反,他们两个谁都不愿意捡这个便宜,他们不想走。 狄知逊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走,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期望能够拜师成功,又或许他对贾菁菁也生出了几分情意,只不过这事儿他自己不说,别人也就无从推测。 李智云一度是想走的,但是现在却不能走了,因为他记挂尤翠翠,昨天傍晚传授五行阵给尤翠翠,就是为了确保秦安师徒能够降伏王仁则,为此他还加了一道双保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提出学习狄知逊的通臂拳,当然不是为了学拳,而是为了预防万一,是一旦发现尤翠翠那里出现差池的情况下,准备的另一套预案。 所以在天亮时他们两人最后的话题就只有一个,狄知逊说你只看我打拳却不跟着学是肯定不成的,你千万不要出手招惹王仁则,那样除了引火烧身以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李智云说的却是狄大哥如果秦家师徒陷入危境时你是否打算动手?在看见狄知逊点头的时候却又说了一句让狄知逊无法理解的话,他说如果你一定要动手,那么动手时一定要留意我说的话。 王仁则对这两人的窃窃私语嗤之以鼻,说你们两个不要妄图捧秦家的臭脚,你们若是敢动手,我立马就杀了你们。 天亮了,王仁则连早饭都等不及,就往中院走去,狄知逊和李智云相视一眼,便双双站起跟在了后面,一边走,李智云一边暗暗祈祷,希望尤翠翠已经把五行阵转告给秦安了。 为了帮助尤翠翠,他把如此一组犀利的阵法白送出去,令秦家师徒甚至更多的五行拳武者受益,一点都不觉得可惜,他觉得值,尤翠翠对他的呵护之情尤其可贵,必须值! 然而等他到了后院就发现情况不对了,因为樊连贾柳尤五个弟子一个都没出现,不知人在何处,难道是还没起床? 但是秦安却是站在院子里的,被贾润甫和柳周臣两人搀扶着站在院子里,一件上衣只穿了一半,一条左臂没有穿入衣袖,而是被半披在身上的衣服遮在下面,垂在身侧不敢稍动,看上去伤势并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 秦安和贾柳两掌柜的左侧后站着连明,右侧后站着张转,尤俊达也在,却是站在最后,一双脚踩在厅堂的门槛上,算不得人在院中。 看到这个情景,李智云的心里就是一凉,不论那五个弟子是不是在睡懒觉,秦安都使不出五行阵来,因为此刻院子里会使五行拳的人就只他一个。 就算他一个人同使两路五行拳,也需要另外的三人来配合,而且若是那样的话,五行阵的威力也将大幅减弱,因为他一个人无法同时站在两个五行方位上与另外三人交织火力,这样的五行阵就有了瑕疵,很大的瑕疵。 不用我的五行阵,是不相信我?还是打算交出拳谱了?尤翠翠不在院中,他想找个人问问都找不到,秦安是不用想的,肯定不会理他。 王仁则却不像李智云一样猜测什么,大喇喇直接切入主题:“秦师傅,拳谱呢?看不见拳谱我可要开始杀人了,我王仁则一向说到做到。” 秦安一脸的惨然和惭愧,那表情给人的感觉就是此刻他心里一定正在给列祖列宗道歉,而他愧对列祖列宗的原因就是他已经打算交出七星拳谱。 果不其然,他缓缓地抬起右臂,似乎每动一下都会牵扯到左肩的伤势疼痛,缓缓从怀中掏出一簿古卷出来,封皮纸的颜色已呈黑黄,说道:“这就是秦家的孤本拳谱,你拿去吧。” 他这话说的十分困难,语声艰涩。人们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伤势重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而是这种极尽耻辱的话实在难以出口。 就连搀扶他的贾润甫和柳周臣都羞愧地低下了头,秦家老大成名多年,此时竟然被一个异乡的年轻人敲诈得不能反抗,身为他的邻居朋友都无力相助,这简直是济州府乃至山东武林的悲哀。 与之相反的是王仁则,王仁则露出了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他觉得以秦安的为人似乎不该如此颓唐,莫非有诈?不过有诈也不怕,对手的实力已经摸清,即使全须全尾也得是手下败将,何况此刻重伤在身? 于是施施然走了过去,伸出双手去接那簿古卷,在阅读并练成七星神拳以前,他不打算羞辱秦安,以免遭遇反弹。用双手去接就是表明他的态度,至少对秦家的绝技他是尊敬有加的。 然而就在他双手拿住那本古卷的一瞬间,陡然感觉到一股杀机扑面而来,对方的右手依然端在胸前,他无从判断这杀机从何而来,却知道感绝不会错,便大叫一声“你……” 沾衣十八跌已经来不及了,同时想要使出一招倒踩七星步来也已迟了,小腹被人重重拍中了一掌,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你”,后面“……使诈”这两个字是和着一口鲜血喷出来的,只喷了秦安一脸一身,就连扶持秦安的贾柳二人都被波及了少许。 这时他来得及倒退了,却是被秦安一掌打得踉跄后退,然后他才看清,秦安拍在自己小腹上的居然是左掌!这条重伤的臂膀,在衣服的遮蔽下偷袭成功,而且力道极为强劲,拍中便即重伤。 “还不动手?”秦安一改先前的颓废,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暴喝出声:“杀了他!” 随着这声号令,贾润甫和柳周臣分左右追到了王仁则的面前,各自打出一拳,直取胸肋要害,出手就是杀招。与此同时,左侧后的连明和右侧后的张转同时高高跃起,人在空中各出一腿,猛踹王仁则左右双肩。 王仁则已是满面狰狞,后退中不等站稳,就使了一个移形换位,这移形换位也是步法的一种,虽然比不上神行百变那么神异,却也颇具腾挪之效,尤其是他能在踉跄后退时使出就更加令人无从判断,竟而躲过了贾柳连张的两拳两腿。 “暗算我是吧?”躲过了攻击的王仁则却没趁机脱逃,反而立即反击,脚下移形换位不停,身形陡然冲到了秦贾柳三人的身后,双掌上下纷飞,分击四个方向,分取贾柳连张四人,只暂时放过了秦安。 这一招的策略有个说法,叫做老太太吃柿子,专捡软的捏,只求迅速解决掉这四个帮手,然后再与秦安单挑便不吃亏。 秦安当然不会去遂王仁则的意愿,左右双拳连环击出,却是一攻一防两记招数,防守的一招将王仁则拍向贾柳二人的双掌挡开,攻击的一招则是配合着周围四人的拳脚,覆盖了王仁则的前后两面。 “嗯,这就是七星神拳么?”李智云聚精会神地看着秦安的招式,这招式已经不是五行拳了。 第一三九章 一变再变 秦安也会使诈。 示敌以弱,麻痹骄敌,而后一击得手,从而大占先机,这手段比之昨天下午王仁则还要逼真,昨天王仁则还用了十招呢,今天他只用了一个照面就重伤了对手。 李智云对秦安的做法多少有些意外,因为若是按照寻侠系统的三观来看,这做法有违大侠风范,不是燕南天那种堂堂正正,却跟江小鱼大有一拼。若是寻侠系统装在秦安的身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扣罚侠义值。 看来秦安也不是大侠啊。意外归意外,但是他能够理解秦安的做法,若是把秦安换作自己,自己也会设法迷惑敌人——己方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不用些手段来争取一线胜机,难道还要端着大侠的架子等死么? 怪不得秦安没有使用五行阵,原来他自有他的办法。 这一刻他不再遗憾秦家没有使用他的五行阵,只要能够解决问题就行,何必使用自己提供的方法?难道自己需要亲家人因此感恩戴德么?不需要,只要能够打败王仁则,保证尤翠翠没事就行。 于是他开始凝神观战,静等王仁则伏诛授首的到来。顺便看一看每个人的武功路数,再利用寻侠系统做出一番模拟和分析,这机会挺难得的。 战局很是明显,一开始就形成了一边倒的态势,王仁则重伤,秦安联手贾柳连张乘胜追击,虽然使得不是五行阵,但是他们也是五人,论及个人战力远胜樊连贾柳尤五名弟子,所以基本上可以认定,秦家大院已是胜券在握。 站在大厅门口的尤俊达目光闪烁,看不出在想什么,可以确定的是他并没有做好出手的准备,不仅姿势懒散,而且没有杀气。 秦安没有更换武功,用的仍然是五行拳,既然已经偷袭得手,便无须动用家传秘技,他本来就因为雪藏七星神拳才会导致受伤,这时岂有再用之理?那样昨天的伤就成了白挨的了。 秦安的五行拳拙朴扎实,以不变应万变,在承接王仁则大半反扑的同时,对后者持续施加压力,若是仅有他们两人对战,那么这只是一种消极的打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打法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积极的。 然而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边还有四个帮手,虽然这四个帮手的武功均与王仁则相差过远,但是在他的策应之下就显得犀利非常了,因为贾柳连张几乎不需要防御,他们只要进攻就行了,区别就是能否击中王仁则,击中便可奠定胜局,落空只需继续攻击就行了。 王仁则陷入了苦战,一时间他连续变换了十七种武功,仍然无法扭转颓势,不仅无法扭转颓势,而且形势对他越来越不利,双方的差距已经不是变换武功能够挽回,所以他已经在考虑逃离了。 苦苦支撑之中,他在寻找着逃离的路线。 逃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秦安五人时刻都在防备王仁则逃离现场,打蛇不死必受其害,一旦被他逃了,他日伤势痊愈,势必卷土重来,到时候秦家大院在明而他在暗,如何防得住他暗中的袭杀? 毕竟王仁则武功高过此间众人,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秦安五人始终保持着围困和封堵,秦安和贾柳两人挡一面,连明和张转各挡一面,别看连明和张转封堵的两面稍弱,但只要王仁则有突击连张两人的征兆,秦安和贾柳立时会给予呼应,攻敌之所必救,令其无从下手。 正所谓围三缺一,唯一的生路反而是厅堂的方向,但是那里站着一个尤俊达,态度不明的尤俊达。 王仁则并不认识尤俊达,也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即使昨天下午听见过秦安和尤俊达的寒暄,也不摸后者的底细。 与鄂北三枭、汴州双怪那些臭名远扬的黑道人物不同,尤俊达是一个低调的黑道大哥,除了他那些直系手下,即使山东黑道上的弟兄也没有几个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所以王仁则打算从尤俊达这个方向突破,直接越过尤俊达的头顶,飞纵到厅堂的屋顶,便可甩掉秦安等人的追击,打了这许久之后,每个人的轻功高低也都有数了,在场没有任何人的轻功能与自己相比。 打定了这个主意,他便开始刻意地保留气力。本来就已经处在颓势,这一保留气力,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已经不行了,撑不住了。 贾柳连张四人大喜,纷纷说道:“弟兄们加把劲,他不行了!” 秦安则显得老成持重,说道:“不可大意,咱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即使是步步为营,其结果也是将王仁则逼得渐渐后退,退向了大厅的门口,给人的感觉,此时只需尤俊达闪开门口,王仁则就会被外面的五个人逼入厅堂,如此便应验了一句成语,叫做请君入瓮。 在院子里尚且无法脱逃,若是进入厅堂,就更是瓮中捉鳖了,所以秦安也有意把王仁则逼入大厅。 王仁则且战且退,堪堪就退到了大厅门外七尺的距离,他不是没有防备尤俊达,事实上他虽然背对着尤俊达,但是他的耳朵始终在倾听身后的动静。 只需再退一步,他就要发动一次疯狂的反扑,在迫开左中右三面敌人的瞬间倒纵而起了,这时候他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来自身后的突袭。 尤俊达真的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了。 既然秦家大院已然胜定,何不来个锦上添花呢?世人大多如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仅仅是伸一伸手的事情,推了就能够分一份功劳,为何不推? 尤俊达就是这么想的,而且他务求一击必杀,既然出手了,就不给你报复我的机会! 怎样才能一击必杀呢?当然是用兵器。 尤俊达练的兵器是五股托天叉,自有妙用,只不过他来历城不是与人打架的,所以没带,只随身带着一柄腰刀,此时他务求杀死王仁则,便把腰刀抽了出来。 钢刀出鞘,发出仓啷声响,王仁则耳中听得真切,心中暗骂这尤俊达实在狡诈阴狠,只能改了设想,奋力倒纵,身体冉冉升起的同时右脚倒踢而出,脚后跟撩击尤俊达的下巴。 这一招有个名目,叫做倒踢紫金冠,乃是北派腿法中的一招,华夏素有南拳北腿之说,概因古时北方人身材高大,南方人身材矮小,身高自然腿长,施展腿法无异于远程攻击。 这招倒踢紫金冠对腿长也是有着要求的,尤俊达身高九尺,搁在后世都能在国家男篮打个大前锋,要踢他的下巴,而且是后撩反踢,腿短了如何能行? 仅仅腿长还不够,还得加以跳跃,所以王仁则在倒踢之前首先要来个倒纵,即向后跃起。 这一招交换,表面上看是尤俊达抽刀在先,王仁则倒踢在后,实际上却是王仁则的脚跟先至,尤俊达的腰刀后到,只因后者抽刀发招是两个步骤,而王仁则的倒纵和倒踢可以视为一个步骤。 尤俊达没想到王仁则在如此颓势之中尚能反袭自己,心中一慌,忙不迭向左避让,右手刀也就砍不着人了,却听见一声女子的惊呼:“刀下留人!” 同时另有一个女声却在喊道:“好刀法!” 惊呼来自厅堂里的东窗。 厅堂里的东窗是开着的,两个少女站在窗外,正是贾菁菁和柳依依。 这座后院的格局是院中有院,秦老夫人的独院就在厅堂的东面,厅堂的东墙即是独院的院墙,独院院墙的一部分也是厅堂的墙壁。 贾柳二女很想看这场热闹,却不敢跑出独院,就只有趴在厅堂的东窗,通过厅堂来倾听这边的战况,她们的喊声其实是滞后于厅堂门口的战局的,在尤俊达抽刀砍出之时,柳依依喊了“刀下留人”,贾菁菁赞了一声“好刀法”。 柳依依仍对王仁则抱有幻想,所以不想让王仁则这样死了;贾菁菁却对王仁则颇为厌恶,因为王仁则曾经欺负过她的心上人狄知逊。 结果尤俊达真的刀下留人了,不是他想留人,而是被迫闪避,他可不想被人一脚踢碎了下巴,那样就算不死,至少也得三个月没法吃饭,把王仁则放入厅堂里再杀也不迟。 就在这一瞬间,张转和连明的两只脚和柳周臣的一只右掌全部击中了王仁则,王仁则的身体如同一只蹴鞠用的皮球一样飞进了厅堂。 众人见状大喜,纷纷嚷道:“这下他完了。” “进去宰了他!” 唯有秦安面色凝重,沉声说了句:“不好!菁菁依依快躲开!”说罢率先冲进厅堂,直追王仁则。 秦安之所以会说“不好”,是因为他感觉王仁则是有意中招的。在尤俊达左闪的那一瞬,以王仁则的身手,最多只能被张转的一只脚踹中,不可能防不住柳周臣和连明的拳脚。 但是事实却是王仁则甘愿多挨这几下,这就说明他别有用心。 果不其然,王仁则拼着再受一次伤,借着柳周臣和连明以及张转的攻击力,身体迅速飞入厅堂还不说,还恰好飞向了厅堂的东窗——他身体正面受创,左边挨了张转一腿,右边挨了柳周臣和连明的一拳加一腿,左右受力不均,倒飞的方向就发生了偏移。 等到秦安提醒贾菁菁和柳依依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飞到了东窗下面,这时候贾柳二女若是还不知道她们即将成为王仁则的人质就可以与母猪媲美了,连忙退离窗口。 然而王仁则早已经算准了这些,身体着地一滚,顺势就来了一个鹞子翻身。 值得一提的是这招鹞子翻身,跟鲤鱼打挺以及乌龙绞柱一样,都是武林中常见的倒地起身方式,只根据不同的形势来选用。 此时王仁则就如同一只从天而降的鹰鹞一般,双手在地上一撑,身形迅速弹起,凌空一个滚翻,却恰好从东窗中滚了出去。 隔壁的独院里响起两声尖叫:“快跑!他追过来了!” 这边秦安等人没能在厅堂里捉住王仁则这只死鳖,便连忙追到了窗口,或使“乳燕投林”,或使“鱼跃龙门”,或使“饿虎扑食”,从东窗中翻了出去,狄知逊也跟着追到了窗口,就站在窗内向外观看。 这就是不用五行阵的坏处啊!李智云摇头感慨,跟着狄知逊走到了窗边。 单以封堵围困的效果而言,秦安等五人甚至加上尤俊达也还是不如五行阵,若是刚才王仁则是被五行阵所围困,那么别说挨上柳连张这一拳两脚,就是挨上五十拳一百脚,他也飞不出五行阵的包围,只能活活被人打死在阵中。 但是现在王仁则却巧妙地利用了敌人的攻击,改变了战斗的局面,在眼下的局面里,他很可能抓住人质。若是被他捉住了人质,那么结果如何就很难预料了,只希望他捉住的不是尤翠翠。 独院里,樊鸣和连战本来是奉师命守在老夫人居室的门外的,尤翠翠、贾菁菁以及柳依依三人是奉命守在屋里的,但是贾菁菁和柳依依关心战局跑出来了,此时再想跑回室内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此刻的形势是樊连贾柳四名弟子都在门外,王仁则已经追到了贾柳二女的身后。 “快!大家用我说的那一招!” 尤翠翠突然出现在门口,使出了一招“枯木逢春”。 昨天夜里,她们师兄妹五人进入老夫人独院之后,闲着没事又不能睡觉,尤翠翠就把她刚刚学来的一招讲给两位师兄和两位师姐听。 她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担心师父和那几个客人联手打不过王仁则,而只是想证明她的小弟弟万云如何优秀。 她把这一招说得无比神奇,樊连贾柳四人当然不信,为了证实尤翠翠是在吹嘘,他们五个还真就按照尤翠翠的描述演练了一次。 演练之后,四人的反响却很扭曲。 贾菁菁和柳依依感觉到了这招配合的威力,却不肯承认。承认了就等于是承认尤翠翠的眼光比她们独到,就等于承认那个叫万云的小孩子比王仁则和狄知逊还要优秀,那怎么能行? 所以就咬着牙死犟,硬说这一招没什么效果,气死你,气死你。 樊鸣是属于愚笨型的,空间想象力不够,看不出这五人分使五行的一招有什么威力,毕竟在他们五人演练之时并没有一个敌人身处包围之中,所以他也无法给出真实的评价。 连战比樊鸣聪明一些,但是聪明用不到正地方,他隐约感觉到了这一招的神奇,却不肯说。 为什么不说呢?只因为他一向爱慕贾菁菁,即使看出来贾菁菁对狄知逊情有独钟也不肯死心,既然贾菁菁都说这一招没有用处,他若是唱起了反调,岂不是要触怒心上人?本来贾菁菁就看不上自己,再触怒她,那不是更没戏了? 虽然昨夜曾经遭到四人的一通奚落,但是在眼下这种万分危急时刻,尤翠翠不得不提议大家使出这一招五行阵法来,此时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才能避免王仁则冲入室内劫持老夫人,才能避免师兄妹五人之中有人被擒甚至被杀。 此时师兄妹五个人都在室外,虽然阵型不够整齐,但勉强也能站成五行方位——东方甲乙木,西方庚辛金,南方丙丁火,北方壬癸水,只要没有三个人站成一条线,那么即使是四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也能分出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不是? 最关键的却是中央戊己土,这个位置是阵法的关键所在,居于“土”位之人,也就是施展那一招“寸土不让”的人必须要站在四个人的中间,无所谓中心,也无所谓重心,只要处于东西南北四人所构成的四边形的范围之内即可。 如果这个人站在四边形之外了,那么他就不能作为中央戊己土来施展“寸土不让”,他可以作为四边形的一个角,去施展相应的金木水火里的一招。 真实发生的一幕是,在尤翠翠提议组阵并根据她的位置东木使出“枯木逢春”之时,贾菁菁和柳依依为了保命,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的配合了尤翠翠。 柳依依不怎么担心王仁则会对她不利,所以跑得慢些,她的位置就是最西,她使出来的是金字拳招“黄金铸象”; 贾菁菁跑得较快,尤翠翠喝令之时她是五个人中最靠南的一个,就使了一招“星星之火”; 樊鸣虽然脑子笨,但是笨也有笨的好处,他恰好站在昨夜演练的位置上,身处北方,就使了一招“上善若水”; 以上四人都按照昨夜的演练出招了,唯有连战,他的位置已经处在了五个人的中央却不自知,仍然按照昨夜他的位置使出来一招“枯木逢春”。 昨夜他位于东方,是尤翠翠位于中央,眼下他以为他还在东方呢,五个人里面有两个人在使枯木逢春,这五行阵的配合如何能成? 第一四〇章 这才叫鸠占鹊巢 这款五行阵的精妙之处,就在于组阵的五个人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充当中枢,只要他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在另外四人围成的四边形范围之内,再使出既定的“土”系拳招就行了,原本没什么难度。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在连战这里却出现了问题,这一瞬间的连战像极了后世男篮的大魔王周躲躲,身为高大中锋,周躲躲却总是跑到后卫的位置上去远投,还美其名曰大个投三分是技术全面的体现。 真正技术全面的中锋是在完成篮下强打内线的基础上偶尔为了拉空对方的内线防御才跑出来的,却不是像周躲躲这样有如一群土豆里的豆芽被人挤出焦点被迫游走边缘。 如果说连战还有一点不像周躲躲,那就是他还没有在关键时刻犯下致命错误,但是追求完美的他却及时弥补了这个不足——在使出木系拳招枯木逢春的同时喊了一声“保护老夫人!”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等于是提醒王仁则这间屋子里住的是秦安秦琼的母亲。 五行阵中有两个阵员同时使用同一系拳招,五行阵就不成其为五行阵,更因为犯错的是位于中枢的连战,他的拳招与樊贾柳尤全无配合,导致五人的联手风马牛不相及,半点威力也无。 这样的出手如何挡得住拼命的王仁则?一走一过之间,使出一路一阴指信手点戳,一阵眼花缭乱,樊连贾柳尤五人瘫倒下去,而王仁则却已经进了室内。 从后院到厅堂,再从厅堂到独院,这一系列的变化令人兔起鹘落,直到王仁则进了屋子,屋里才传出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询问:“外面怎么了?” 问话的当然是秦老夫人。 不用谁说什么,院子里那些追击王仁则的人尽皆停步,投鼠尚且忌器,何况王仁则已经和秦老夫人同处一室? “没什么。”王仁则接口道:“我来陪你住两天。” 他这话说得很是下流,秦夫人虽然已是老妪,但毕竟是个寡妇,陪寡妇住两天,怎么住?别说同处一室,就是站在门口都是有违道德的,寡妇门前是非多。 王仁则这话实在是好说不好听,秦安气得险些晕过去,却不敢踏入门内。只听得义母颇为惊讶地问道:“啊?怎么是你?” 听上去秦老夫人似乎认识王仁则,同时似乎并没有在意王仁则的猥亵言辞。 “没错,正是贫道。”王仁则坦承其事,四天前就是他在道观里给秦夫人解的签。 他这么一说,秦夫人就知道自己是遭到了戏弄,却并不恼怒,只叹了口气道;“我秦家与你素日无仇,又无金银财宝,你如此处心积虑谋算秦家,难道是为了秦家的武功么?” 王仁则忽然提高了声音说道:“老夫人明鉴,王某来到这里,只为学习秦家的七星神拳,只要拳谱到手,王某绝不伤害老夫人半点。”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如果你秦安不给我七星拳谱,那就等着给你老娘收尸吧。 说罢便招呼李智云:“姓万的小子你进来。” 此时李智云仍站在厅堂的东窗里面没有出来,狄知逊因为关切贾菁菁而从窗口跃了出去,他没有跟出去,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再进去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他有这个自知之明,所以没动。 听到王仁则喊自己,就回了一句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不来,这姓尤的小妞可就活不成了,你自己看着办。”王仁则并没有直接威胁李智云什么,而是用尤翠翠的安危来要挟。 李智云看了看横七竖八躺在秦夫人门外的五个弟子,其中连贾柳尤四人的脸上皆有痛苦之色,想来是一阴指挟带的寒毒入体所致,便连忙爬向窗外,与刚刚从窗户里出去的人相比,他是最笨拙的一个。 神行百变不包括穿窗户的身法,他只能跟普通人一样,笨拙地往外爬。 好不容易爬过了窗户,在院子里人们鄙夷的眼神中走过,到达秦夫人门外的时候,连贾柳尤四人的痛苦表情更加真切,感觉他们四个正在承受寒冷的煎熬,牙齿都在打战,“咯咯”声响清晰可闻。 他解不了一阴指,据寻侠系统介绍,一阴指是幻阴指的前身,具体是谁创出的一阴指不得而知,只知道其原理与幻阴指略同,有据可考的是元朝末年混元霹雳手成昆曾经使用幻阴指为恶,其寒毒之厉,不亚于玄冥神掌。 要解掉一阴指的封穴且驱逐被害人体内寒毒,除了施法者解铃系铃之外,九阳神功和大理段氏的一阳指都是对症良法,然而这几样神功他完全不会,即使能学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且并非旦夕之功。 帮不了尤翠翠,便只有径直进了秦夫人的房间,却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套间,外间没人,便走进里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坐在梳妆台前的一张圆凳上,五十多岁的年纪,慈眉善目的脸上隐有怒容。 王仁则却已经躺在了里间的床上,看见李智云进来,就说道:“我暂时没有力气给门外那几个妞解穴,秦夫人就暂时由你来伺候,端茶送饭什么的,嗯,现在你先去把门口那三个妞抱到外间。” 李智云不敢违拗,即使王仁则已然身受重伤也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存在,就只有听命行事,重新走到外面来抱人,却见秦安正从樊鸣的身体旁边站起,一脸悲愤地看向室内说道:“好毒辣的武功!这孩子如何惹你了?你为何要杀了他?” 原来樊鸣已经死了,怪不得只有他的脸上没有痛苦表情。 虽然解开了此前的一个疑团,但是李智云仍然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从穿越到隋朝至今他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死人,更没有真正杀过谁,刚刚还在活蹦乱跳的樊鸣竟然已经死了,即使心里挺烦这个一脸粉刺的家伙,也有些难以接受。 却听见王仁则满不在乎的声音从室内响起:“我说过的,只要今天早晨我见不到七星拳谱,就杀你们这里的一个人,我这人说到做到,这小子傻不愣登的,活着也是浪费粮食,就拿他开刀了。” 李智云闻言不由得很是后怕,他记得王仁则原本说的是第一个就杀尤翠翠的,而今却是杀了樊鸣,尤翠翠算是躲过了一劫,不知这厮是不是出于怜香惜玉才没杀尤翠翠。 另一边,狄知逊也从贾菁菁的身前站了起来,满脸愧色地向贾菁菁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办法解掉你的穴道。” “你当然解不了!”王仁则的语声随即响起,“不想让她死,就别惹我!别给我捣乱!” 李智云看了狄知逊一眼,发现狄大哥也在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无奈,紧接着又微微点了点头,意思似乎是在说你先按他说的办吧,咱们慢慢再想办法。于是就俯身去抱尤翠翠。 尤翠翠和贾菁菁柳依依的年纪都在十五六岁左右,身材均属苗条,差不多八九十斤的样子,按理说这样的身躯原本不难扶持挪动,但是此刻她们皆是穴道被点以致全身僵直,形同死人,这就不易摆弄了。 别说死人不好摆弄,就是偏瘫患者,尚余一半身体能动的那种都是非常不易护持的,李智云轻轻说了声:“翠翠姐,对不住。”在抱住尤翠翠腰肢的那一瞬,立觉触手冰凉,仿佛抱在怀里的是一具冰雕一般。 尤翠翠的脸还是那么冷,与这冰寒的体温倒也般配,只不过眼神中满是歉意,似乎是在说我没有实现五行阵,愧对你的一番心意了。 李智云摇了摇头,会意回道;“不怪你。”就想把女孩抱起来,这一刻他心中满是柔情,把自己当成了穿越之前的那个大叔,却不料这冰冻的身体沉重至极,腰板都没能挺起来,就只好拖着女孩的身躯往屋里走。 好不容易把尤翠翠弄到了外间,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尤翠翠仍然冷得牙齿打战,却仍然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身板……太……差了。” 到了这个时候,此间见过李智云的人都已经能够断定,这个姓万的小屁孩根本不会武功,只有张转满腹狐疑,就凭这孩子这孱弱的身体,是如何杀死我那只狗的? “快点,把剩下那两个妞也抱进来。”躺在里间床上的王仁则有如催命的工头,根本不容李智云喘息歇息。 李智云敢怒而不敢言地走出门外,看了贾菁菁一眼,就往柳依依身前走,贾柳二女对他都是很不好的,但是不好也有差别,贾菁菁是对他最不好的一个,所以即使贾菁菁与狄大哥颇有暧昧,也无法令他生出半分好感。 “你滚!你别碰我!王仁则,你自己来抱我!”柳依依同样冷得难受,却不肯让李智云触碰,这就是古时女子的守身如玉,超过六岁的男性就得保持距离了。 柳依依很是火大,她屡屡对王仁则表示亲近,生活上更是百般照料,到头来受到的待遇竟然与其它几个师兄妹全然无异——你用得着点倒我么?不点倒我,我就可以帮你啊! 虽然在尤翠翠提议组阵的那一瞬间,她也按照自己的方位打出了相应的一拳,虽然她知道这五人的配合的确威力暴涨,但是她并不认为这阵法能够难得住王仁则。 又或者就算能够难得住王仁则也没什么,关键时刻自己突然停手,来个釜底抽薪不就行了?她是打心眼里想要帮助王仁则的,只是不想表现的太过明显,以免被师父责骂。 然而这一会儿她却成了臭狗屎一样的存在,师父去探视了连战和樊鸣,贾润甫和狄知逊察看了贾菁菁,万云抱走了尤翠翠,只剩下她一个躺在这里孤零零的没人问,就连她那个堂兄柳周臣也不过来,不仅不过来,连看她一眼都不看。 王仁则的声音响起,有些不耐烦的味道:“你让他抱进来吧,一个小孩子抱一下有什么打紧?待会儿我让他给你们喂药驱寒!” 听见喂药驱寒,柳依依不做声了,若是自己坚持不让万云抱进去,万一那王仁则不给自己解药该怎么办?难不成就一直躺在这院子里?那可就更凄惨了。 于是便不再拿捏,冷冷地看着李智云说道:“你来抱吧,手脚老实点!不许乱摸!” 李智云怒道:“说得就跟我愿意抱你似的!”走过去一把揪住柳依依的头发就往里面拖,一如前天夜里拖那条死狗一般。心里暗骂:还想让我抱?你够资格么? 贾菁菁本来也想像柳依依那样宣示一下自己的贞洁,但是当她听到有解药可以驱寒,又看见了柳依依的惨状之后就改了主意,等李智云第三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说道:“你别揪我头发,你可以拉袖子。” 李智云心说看在狄大哥的面子上就依你一回,拉住贾菁菁的袖子一扯,不料那袖子却不似后世衣服那般结实,一扯之下竟然“嗤啦”一声破裂开来,露出贾菁菁大半条藕臂,贾菁菁顿时大怒:“你故意的是吧?” 李智云怒道:“不是你让我拉袖子的么?我看你才是故意的。”说罢也不管别人怎么想,双手拉住了贾菁菁的皓腕,一样拖死狗般拖了进去。 安顿好了三个女孩,李智云被王仁则叫到了里屋,王仁则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翡翠瓶子,倾倒出三粒火红色的药丸交给李智云,“去,一人一粒给她们服了,即可驱寒,穴道却须六个时辰之后自解。” 在收回瓷瓶的同时,他又从怀中掏出来一粒较大的黑色药丸,看上去与懒人从身上搓下来的泥垢无甚差异,他也不避讳李智云,扬手把药丸抛入口中,说道:“不就是疗伤药么?谁没有啊?” 说到此处又转头看向外间说道:“秦师傅,希望你明天能把拳谱送过来,不然明天那个姓连的孩子就活不成了。还有,你们千万不要出去搬取救兵,那等于是谋杀秦老夫人,听懂了吗?” 第一四一章 狗腿子 李智云心急尤翠翠的寒冷,拿了三粒红药丸立即跑到外间喂药,好事当然先选自己人,掰开尤翠翠的嘴就把药丸喂了进去,转过身来看见柳依依和贾菁菁眼巴巴的模样,却没有喂给她们的意思。 非但没有喂药的意思,而且掂着手里的两粒药丸冷笑道:“你们也有今天!” 他这话的意思此间屋里的三个少女都能听懂,只因此前贾柳二女对他很是刻薄,不仅不给李智云饭吃,就连狄知逊想要把他的饼匀给李智云都遭到了贾菁菁的阻拦,此时他奇药在握,不趁机报复才不正常。 贾菁菁的嘴唇已经冻青了,仍然忍不住冷哼出声,说了句:“小人得志!” 柳依依的嘴唇都有些发紫了,却也高傲的很,一脸不屑的看着李智云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给人当狗腿子罢了!” 李智云闻言便即勃然大怒,心说你们都冻成这逼样了还跟我拔份呢?行,那就让你们继续冻着,说道:“我是小人,我是狗腿子,但是这药你们就别想吃了!要不要我给你们拿两床棉被来啊?没关系,你们尽可以这样想,我肯定不给你们拿,嘿嘿……” 李智云在外屋报复贾柳二女,里屋秦老夫人却在跟秦安隔窗对话:“安儿啊,你能不能告诉为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安跪在室外窗前道:“是这恶贼觊觎秦家的七星神拳,索要拳谱……” 秦老夫人说道:“那就传给他好了,然后赶紧送他走,为娘一生的名节还抵不过一本拳谱么?” 秦安把头磕得咚咚作响,哭道:“都是孩儿不孝,连累了娘亲,孩儿这就去给他写出拳谱来,回头杀了这恶贼,孩儿便在娘亲面前自尽谢罪!” 王仁则的声音忽然响起:“今天你拿出来的那本是什么?” 秦安恨声道:“那是五行拳的拳谱。” 王仁则呵呵冷笑道:“我就知道那本不会是七星神拳,却仍不免上了你的当,唉,贪心啊,人真的不能贪心。行,那你就把真的写出来吧。” 秦安道:“你等着吧,还有,你若是敢碰我娘亲一片衣角,我秦家必定杀你全家!” 王仁则悠然道:“我不急,你慢慢写,总归一天杀你秦家大院一个人,你要是嫌院子里人多呢,就不妨多写几天。” 秦安忽然想起自己还跪在地上,便忽地站了起来说道:“王仁则,你杀我秦家大院一人,他日我秦家兄弟就杀你王家十人。” 王仁则懒洋洋道:“行行行,他日的事情他日再说罢,只要到时候你有那本事,现在你们都给我离开这座院子,不然我现在就对秦夫人不客气了!” 秦安不敢跟王仁则硬怼,连忙招呼几个朋友离开,带走了穴道被点、同样身体冰寒的连战,也带走了樊鸣的尸体。 屋里也再没人说话,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外间里两个少女牙齿的碰撞声咯咯作响。 李智云冷眼看着贾柳二女,却听王仁则又在喊自己:“别磨蹭,快点把药给她们喂了,回来我还有事安排你做!” 王仁则需要疗伤。 练有内功的武林高手受了内伤,除了内服疗伤药品之外,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自行运功疗伤,因为他能够感受到病灶的准确位置,这要比接受他人的帮助为自己推血过宫有效得多。当然,那种伤到奄奄一息且不能自理的则另当别论。 王仁则受伤很重,如果不是身上备有一颗小回天丹并且及时服用,那么此刻他就是不能自理的那种伤者,根本无法自我疗伤! 秦安的掌力很强,出其不意偷袭成功,当时他就受了重伤,再想反败为胜已然无望,只是一时找不到脱身之法才做困兽犹斗。 幸有柳依依和贾菁菁的两声呼唤为他找到了出路,却又不得不借用贾柳二人和连明的一拳两腿之力,才得以暂时逃出了秦安等人的攻击范围。 然而贾柳二人和连明的拳脚岂是白借的?这样的拳脚虽然远远达不到中者立死的地步,却也不是挠痒那样的轻弱,伤害总是有一些的。 伤上加伤的他实如风中残烛,却不得不奋起余勇,竭尽全力点倒樊连贾柳尤五人,而后便灯尽油枯了,甚至他闯入室内之后都不是躺到床上去的,而是摔倒在床上。 当然,王仁则的真实状况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论是室内的秦夫人和李智云还是室外的秦安等人都不知道他已经虚弱到这般程度,否则不要说秦安会冲进来杀人,就是李智云都会上去掐死他。 内家高手自行疗伤有一个通病,那就是需要有人护法,因为运功之时最忌他人打扰,稍有惊扰便会走火入魔,继而酿成大祸。 王仁则眼下可谓强敌环伺,外面的人一旦逮着机会,还用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直接就得要他的命,偏偏还没有人给他护法,这让他如何疗伤? 但是不疗伤却又不行,不疗伤就只能这么虚弱下去,而且越来越虚弱,小回天丹不是起死回生的神药,小回天丹只能促进气血循环,必须及时加以引导才是自愈之道。 倘使延误疗伤,就这样虚弱下去,那么早晚会被人发现端倪,被人识破之日,就是毙命之时。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里的人们不会发现他的虚弱,也会千方百计把他驱赶出去然后杀死,所谓夜长了梦多,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发生?万一有高手到来呢? 所以他必须立即开始疗伤,而且是在强敌环伺且没有护法的环境下疗伤,这就需要使些手段,这手段便是利用李智云。 李智云听见王仁则的催促,虽然很不情愿,却担心触怒了这厮、导致他对自己和尤翠翠下毒手,便只好去掰柳依依的嘴。 躺在地上的柳依依轻启朱唇,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李智云,意思是怎么样?你就是个狗腿子,主子让你给我喂药你敢不喂么? 李智云看见她这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拉住了柳依依的下嘴唇。 后世女人打架时总喜欢说“我要撕烂你的嘴!”李智云手无缚鸡之力,又想要惩治高傲的柳依依,就只好先客串一下后世的老娘们儿,食中无名小四根手指抠住了柳依依薄薄的下嘴唇,用力一撕。 “啊!”柳依依疼得一声惨叫,想要啐一口唾沫把对方手指留在嘴里的味道吐出去,却忽觉一粒药丸塞入了口中,入口即化,便连忙闭上了嘴,这药力可不能浪费,万一啐出去一些导致药效不足岂不亏了? 李智云笑眯眯地看着柳依依问道:“怎么样?好吃不?” 也不知道他问的是药丸好不好吃,还是他的手指,柳依依闭口不言,一脸铁青。 喂完了柳依依,再看贾菁菁,贾菁菁已经被他“收拾”柳依依的凶猛吓怕了,一脸的犹豫之色,似乎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服用这粒驱寒药丸。 李智云笑道:“看你这表情是不想吃咯?正好,男女授受不亲,待会儿我找条母猪过来,让它含在嘴里喂你。” 贾菁菁被他恶心的自杀的心都有了,瞥眼却看见尤翠翠和柳依依的脸色都已经添了些血色,像是不再寒冷的样子,益发觉得自己快被冻死了,就只能服软道:“你来喂我吧,你是个小孩子,算不得男女授受。” 李智云摇头道:“那不行,我可是正儿八经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的嘴我是绝对不会碰的,再说了,如果我真的喂了你,我不就成了母猪了?不划算,不划算。” 里屋里王仁则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冷冷道:“万云,你是故意惹我么?” 李智云道:“是她不让喂的,关我什么事?” 王仁则怒道:“她已经让你喂了,我都听见了,你若是再磨蹭,休怪我对你的翠翠姐下手!” 尤翠翠就是李智云的死穴,李智云不敢拿这事儿开玩笑,就一把抓住了贾菁菁的下巴,喝道:“张嘴。” 贾菁菁连忙张开嘴,李智云用拇指食指捏着最后一粒红药丸悬在距离她嘴唇寸许高的地方,眼见只需他手指一松那药丸就会落入口中,但是他就是不松手,反而喝道:“再张大些,要是掉在地上我就让你去舔起来。” 贾菁菁知道李智云这是故意捉弄刁难,却不敢再跟他顶撞,只气得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仍只能尽力张嘴。 李智云报复的差不多了,这才把药丸投入贾菁菁的口中,拍了拍手回到里屋,看向床上的王仁则问道:“说吧,有啥事?” 王仁则顾不得跟李智云计较,吩咐道:“万云,你给我守住外间的门,六个时辰之内谁也不许进来!” 李智云很是不服,想起自己已经被柳依依和贾菁菁看做是王仁则的狗腿子,就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拿秦夫人当人质了么?谁敢进来?支使我上瘾了啊?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不去!” 王仁则再次吃瘪,心里这个气啊,心说如果我还能动,宁可不要大梦神功也得先把你这个小崽子杀了,口中却道:“行,你不去,明天早晨你就等着给外面那三个女的收尸吧!” 李智云闻言大惊,问道:“不是六个时辰以后穴道自解么?而且她们也都服过驱寒药了,怎么还会收尸?” 王仁则阴测测地笑道:“我的药丸有那么好吃么?熊蛇丸你听说过没有?我那驱寒药就是加入了熊蛇丸配方的,吃了的确能够驱寒,但同时也等于吃了慢性毒药!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能解!” 说到此处唯恐对方不信,又追加道:“不信你可以去验证一下,凡是服过熊蛇丸的人,长强穴上都会生出一块红斑,一看便知!” 李智云一听就信了,不信也不成啊,他知道长强穴在什么地方,那是督脉上的一个穴道,位于尾骨端与排泄口之间,又名尾闾,这地方生出红斑?不看也罢。 这简直没法看,就算他真的想去看,外面三个少女谁会给他看?就连翠翠姐也不可能同意不是? 于是说道:“我信了就是,可是你得告诉我这毒怎么个解法。” 王仁则笑道:“我若是告诉了你,你岂不是仍旧不服管束?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保证她们无恙无灾就是了。” 这下李智云不敢再翻翻了,老老实实地走到室外,守在了外间的门口。 至此,外间三个少女仍然处于穴道被点状态,王仁则开始运功疗伤,秦老夫人也没有什么言语,室内室外真正寂静了下来,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没有了。 六个时辰以后,王仁则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万云你去外面把吃的拿进来,柳依依你进来说话。” 王仁则拿捏的时间也真精准,随着他话音落下,外间三个女子同时站起身来,柳依依一脸幽怨地走进了里间,说道:“你干嘛这样对我?” 王仁则却不回答,只说道:“六个时辰以前你们五个摆出来的那个阵法大有道理啊,我觉得若是那个姓连的使出来的招式不跟姓尤的重复,这阵法或许会形成很大的威力。” 高手就是高手,高手的眼界不是庸手俗手所能相比的。 当时五人列阵,王仁则一打眼就看出来这一组合大异寻常,而且他杀死樊鸣也不仅仅是为了兑现他先前的恐吓,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担心这五个人把正确的组合打出来,那样就算他没有受伤也有可能栽在这五个人的手上。 所以他继续说道:“那个姓连的应该使出的正确招法是什么?如果你会的话就给我演示一下。” 这边王仁则在秦夫人的房间套问五行阵暂且不提,只说李智云走出了秦夫人的独院,来到了秦家大院的后院,正要去厨房时,忽见迎面走来两人。 来人一个是秦安,另一个却是一个女子,当他看清这女子那张圆圆的、有些婴儿肥的脸时,顿时愣住了,这不是单大小姐么? 第一四二章 单大小姐想立功 在看见单盈盈的一瞬间,李智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在这里看见单大小姐? 倘使他进入的虫洞没有时间的快进或迟滞,那么从他在长安聚丰楼被人打进虫洞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过了两天两夜加一个下午。 而在进入虫洞的前一天下午,单盈盈还在聚丰楼大搞开业活动,是被自己三个媳妇打脸以后才羞愤离去的。估算起来,距离单盈盈离开长安聚丰楼到现在,最多只有三天三夜的时间。 西安到济南,即使是直线距离也接近两千里,她却只用三天三夜就来到了秦家大院,就算她铩羽之后立即赶奔山东,也要每昼夜奔行六百六十里,这是什么速度?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飞机和高铁,就连高速公路和普快列车都没有,唯一的快速交通工具只能是战马,如果她真的是骑着战马赶来的话,那么这匹马绝对是一匹神骏的千里马。 李智云的猜测基本正确。那天单盈盈离开聚丰楼后,回到客栈取了行李便即出城,只是出了长安却又踟蹰起来。 她原本是打算返回山西潞州二贤庄的,但是又觉得没脸去见大哥二哥,聚丰楼三战皆败,这种事是瞒不住的,即使自己不说,单猛也会悄悄告知两位哥哥,但是这样的场子能让大哥二哥去找回来么?不能。 因为打败自己的是三个少妇,人家也没想伤害自己,事实上也没有伤害自己,仅仅是出于争强好胜才来比武,在比武中取得胜利。这样的场子,大哥二哥找回去算是什么?大老爷们儿欺负娘们儿么?找回去才更加丢人。 虽然不能让大哥二哥去找场子,自己却不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必须苦练武功,有成之后再找那三个少妇打一次,但是什么样的武功才能令自己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呢? 单家的武功也就那样了,再练也是火候逐步加深,可是人家就不练了么?人家也会练,大家一起进步,到头来该谁厉害还是谁厉害,并不能改变什么。 要想取得突破,那就得另投名师! 想到了另投名师,她就想到了山东的秦琼。 当年二哥派王伯当前往山东刺杀秦琼,结果王伯当没能完成任务,回到二贤庄来把秦琼好一通夸,义薄云天什么的就不提了,只说秦琼的武功那叫一个厉害,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真不是吹出来的,那是真有本事。 王伯当说过,说若只论拳脚,那么秦琼最厉害的本领就是七星神拳!此拳善能以弱胜强,比如你只有十年内力在身,若是学会并使出七星神拳来,其威力就如同一个拥有一甲子内力的高手一般。 简而言之,就是威力翻七倍! 回忆起这件往事,单盈盈自然就联想到自己和那三个少妇之间的比斗——若是我的武功翻上七倍,不,何须七倍?只需两倍就能把那三个少妇比跪下了! 想到这些,又想起王伯当曾经说过秦琼对朋友最是仗义,对陌生人都很热心,比之古时孟尝都不遑多让,便想:如果我去拜秦琼为师,他会不会拒绝呢?应该不会吧?拒绝了他就不是赛孟尝了。 想到就做,当即命令单猛独自返回山西,自己快马加鞭赶往山东。 单猛原本不肯擅离职守,但谁让单盈盈骑了一匹宝马呢,直接就被甩没了影子。 单盈盈的坐骑叫做拳毛騧,此马原本是他二哥单雄信重金购得,前两年转送给她,这匹马形状丑陋,但是脚程真叫快,虽不至日行一千夜走八百也差不许多,单雄信答应妹妹说今后再有好马再给她换,她也就凑合着骑了,这就是她仅用三天就来到历城的原因。 秦琼的住址不说地球人都知道,但山东人是差不多都知道的,来到历城就能找到秦家大院,只是她来的时候很不凑巧,恰好秦家大院出了大事,秦安原本没想理她,却看见了她那匹拳毛騧。 只看这匹拳毛騧,便知来者不是一般人,这就好像后世人看见从一辆豪车上面下来的人一样,一般人能坐豪车么?所以秦安就耐下心来询问来意。 单盈盈大大方方报上了姓名和来历,说来找秦二哥拜师,秦安听了之后就只能苦笑,心说这位大小姐的眼眶比王仁则和狄知逊还高,王狄二人找我拜师,可这位只认二弟,显然是没把我这个老大放在眼里。 不管怎么说,山西单雄信的名头在武林中是极响的,秦家如今强仇入室,可不能再得罪人了,因此秦安以礼相待,答复说秦琼外出公干,此时不知去了何处,让单大小姐暂且回去,他日再来。 单大小姐闻言不禁满心失望,想说我大老远的来了,就在你家等几天不行?转眼却看见了厅堂一角生了只火炉,顿时觉得奇怪,此时还不到仲秋,怎么会在厅堂里面生起火炉呢?秦家大院这么大地方,不至于没有专用的厨房做饭吧? 她走到火炉旁边,才看见火炉后面躺着一个人,最令她奇异的是,这火炉里的木柴烧得哔啵作响,那人的身上却结了一层薄冰,忍不住就询问秦安。 秦安原本不想把这件事说出去,毕竟老母的寝室被贼人占了,自己全无办法,这事儿太过丢人,但是架不住单大小姐反复询问,加上单大小姐一再表明秦家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就是山西二贤庄的敌人,谁敢招惹秦家就是招惹单家。 正所谓纸里终究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恰好秦安想出来一个计策,就对单大小姐讲出了实情,另外提出来一个条件,条件是请求单大小姐假扮丫环进入秦老夫人的寝居。 ——你王仁则把我的几个女弟子都点倒了,却让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子去伺候老夫人,那孩子如何伺候得好?我再派一个丫环进去,你总不能不同意吧。 这是秦安想出来的理由,实际上却是希望单大小姐进去探查王仁则的伤势,最好能够出其不意,在屋里制伏此贼,这样就解了秦家之危,同时也保住了七星拳谱不致外泄,不然的话,秦家的独门武功怕是不保了。 要知道单大小姐到来之时,他已经在书写拳谱了,母亲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这事儿若是搁在秦琼身上,秦琼也得这么做。 单大小姐一听,顿时拍了胸脯,别说那贼人受了伤,就算他不受伤又能如何?只要他不摸我的底细,伺机偷袭之下,管保一击成功,就算不能一击必杀,也能点穴生擒,我单家的双笔点四脉……可是非比寻常! 她本想说我单家的判官笔天下第一,却突然想起来长安那个绿衣少妇一招之内点遍奇经八脉的笔法,惭愧之下就改了说法。 秦安说你可不要小瞧那王仁则,这厮武功高的很,只怕我那二弟秦琼也未必能够轻松取胜,你进去时一定不要轻举妄动,要看准了时机才行,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就再也没了机会,实在不行就先按兵不动,出来大家另行商量。 单大小姐答应了,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听秦安说那王仁则不过是十八九岁一个少年,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少年? 她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厉害的少年,却是因为那天她走得早了,没有看见宇文成都的以一敌五,不然今天她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双方议定,秦安就开始筹备,此时天色向晚,已经到了晚饭时间,秦安也不等王仁则派那个叫做万云的孩子来拿饭了,亲自去厨房装了一个食盒,又找来一双银筷子放了进去。 用银筷子吃饭可以防毒,这原理古人早就懂得,只不过秦安这双银筷子却不是给老夫人试毒用的,而是给单大小姐准备的兵器,单大小姐带着判官笔进去是不行的,谁家丫环随身携带一对判官笔?能使判官笔的女子能当丫环么? 一切准备停当,秦安亲自带着单大小姐前往母亲的独院,却在院门外看见了刚刚出来的李智云。 李智云看见单大小姐仅仅是有些惊奇,单大小姐看见李智云时却有些傻眼了,怎么在哪都能碰见你呢? 如同李智云一样,单大小姐也会推算行程,她可是骑着一匹千里马、昼夜兼程快马加鞭赶过来的,这才赶到秦家大院不过半个时辰,这小子却已经待在这里许久了,他是……飞来的么? 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孩子姓甚名谁,在长安聚丰楼被这小子的三个媳妇打了脸是不假,但是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朝自己要找场子也只能找这小子的三个媳妇,而不是找这个小孩子。 所以三天以前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这个小孩子姓什么叫什么,只是出长安的时候听单猛说起,说这孩子有可能是唐国公家里的孩子,但如果单猛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孩子就应该姓李,怎么是姓万呢? 刚刚秦安在交待情况时提起过室内有一个叫做万云的孩子,跟王仁则是一伙的,至少在王仁则受伤闯入老夫人的寝居之后、最加信任的就是这个小孩子。 秦安说这个姓万的小孩子不会武功。 但是不会武功也不行啊!这孩子他认识我! 且不论这孩子究竟姓李还是姓万,也不去想他是怎样从长安到济州的,只说这孩子认识我,且知道我有武功在身,如果他跟那个叫做王仁则的真是一伙的,这偷袭的计划就没可能成功了! 偷袭不成那就强攻! 只一瞬间,单大小姐就打定了主意,好歹也要给秦家立上一功才行,不然如何好意思学人家的家传绝技? 看见李智云和单盈盈两人四目相对的样子,秦安觉得有些奇怪,他很想问一句“你们从前认识?” 就在这时,李智云说话了,他是对着秦安说的:“秦伯伯,里面的人要吃饭,我出来是拿饭的。” 单盈盈立即把手里拎着的食盒往身前提了提,接口道:“这不是么?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正要送进去。” 李智云没理单盈盈,只看向秦安问道:“这位小姐是?” 这么一问,秦安又觉得自己刚刚的判断不准了,就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妹,我的女徒弟都被王仁则那厮点倒了,你一个男孩子伺候我母亲又不方便,所以我就把表妹找了来,让她进去照顾老娘,还请通融一二。” 李智云心说单盈盈怎么就成了你的远房表妹了?这亲戚扯得可够远的,一个山西一个山东,八竿子能打着不?估计你们是想让她进去打探情况吧。 只不过猜准了也好,猜不准也罢,这事他都不想管,秦安要救母亲,王仁则要图拳谱,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你们爱怎么整就怎么整,我才不管呢。 所以他没有戳穿单盈盈,只笑道:“这房子是秦家的,谁能进谁不能进,我说了不算啊,别找我通融,我可通融不了。”一边说一边退回了院子,返回秦夫人的屋子。 看见李智云丝毫不加阻挠,秦安就是心头一喜,给单盈盈使了个眼色,跟在后面往里走,他只恨这孩子不是王仁则的什么亲戚,不然擒住这孩子当人质,就能交换母亲了。 单盈盈却与秦安的想法不同,她对这个小屁孩持有戒心,别看眼下他没有戳穿我,这并不等于待会儿进去之后他继续帮我掩饰! 在单盈盈看来,这个小孩子没有任何理由帮助她掩饰,除非他记着她白送聚丰楼的情分,但是那聚丰楼真的是白送的么?关于聚丰楼,她心里明镜似的,宇文成龙肯定不会轻易让这个小孩子白得那么大一桩产业。 没等三人走到门前,王仁则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语气很是严厉:“万云,我让你去拿饭,为何不去?还放了两个人进来,你这是在挑战我的耐心,你知道吗?” 李智云可不想激怒王仁则,连忙说道:“饭来了,是人家送过来的。” 秦安也说道:“王仁则,我过来问问你,那拳谱你要不要图,顺便让我表妹来伺候我母亲……” 第一四三章 两败俱伤 秦安把刚刚对李智云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理由很充分。但是王仁则可不是李智云,王仁则一点面子都不给,冷冷道:“有图没图我不管,但只要我看不懂你家就得死人,至于你这个表妹就不用进来了,你的女徒弟都恢复自由了!万云,你把饭菜拿进来。” 王仁则防范如此谨慎,秦安和单盈盈就很无奈,两人对视一眼,正不知如何应对之时,秦夫人的声音及时响起:“是盈盈吗?快点进来,老身要如厕。” 随即听见秦夫人对王仁则说道:“这三个丫头已经听你摆布了,老身还能指望她们用心服侍么?你若是不让我那外甥女进来,老身这就嚼舌自尽。” 李智云听了这话并不奇怪,王仁则给三个少女服了慢性毒药,若是不想死就只有服从王仁则的意志,就连他自己不也是因为这个才给王仁则当狗腿子么? 秦安却不知道其中缘由,闻言顿时大惊,说道:“娘亲万万不可!” 单盈盈故作盛怒,大声道:“自家外甥女看望舅母还要经过别人同意么?岂有此理?”说罢也不等王仁则再说什么,推门就闯了进去,进门发现外间没人,便径入里间,却被三个少女迎面拦住,王仁则站在三个少女的身后。 灯光下,三个少女看见单盈盈均是一愣,为何?只因为单盈盈长得太漂亮了,不说顔值碾压三女,但绝对比之胜出,就是一向自负姿色最佳的柳依依都不禁自惭形秽。 王仁则却是眼睛一亮,赞道:“没想到秦家还有这么出众的亲戚!” 王仁则本来就是好色之徒,只不过贾柳尤三女的容貌远远算不上是绝色,在他的心目中的分量就无法和七星神拳这种神奇武功相提并论。但是单盈盈的顔值绝对能令他怦然心动,这一瞬间就起了占有之心。 这样美丽的女人必须是我王仁则的! 柳依依的目光总是粘在王仁则的身上,此时王仁则对单盈盈有了兴趣,她是第一个感受到的,忍不住就冷哼了一声,咕哝道:“见色忘义!” 王仁则却似乎没有听见一样,盯着单盈盈说道:“你叫单盈盈?行,你先服侍你舅母吧。” “你们先出去!”单盈盈把手中食盒往李智云手里一塞,既然老夫人说要如厕,当然不能有男性在场,她也想趁机了解一下室内的现状,毕竟老夫人始终都在房间里面,看也看得见,听也听得见。 王仁则走过来劈手打了李智云后脑勺一下,说道:“说你呢,还不赶快出去?”转头又看向窗外道:“秦师傅你若是还在这里站着,可别怪我不给令堂方便!” 他敢于放任秦夫人留在里间,但前提必须是院子里没有他人,尤其不能有秦安这样的高手。 李智云平白挨了这么一下,心里这个气啊,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里啊?说得就好像我愿意看老太太上厕所似的,你等着,早晚新仇旧恨一起算,当下悻悻去了外间。 “你也出去!你们都出去!”单盈盈一点都不畏惧王仁则,挥手轰赶王仁则和贾柳尤三女。 “咱们都出去吧。”这会儿王仁则的脾气变得出奇的好,其实就是谁长得漂亮谁的面子大。 尤翠翠和贾菁菁自然没什么意见,跟着李智云就出来了,柳依依却很不情愿,磨蹭了一会儿,看见王仁则脸色沉下才气鼓鼓地走了出去,到了外间就看着一起出来的王仁则小声说道:“你就不怕她搞鬼?” 王仁则双眉一竖,“该你操的心你操,不该操的别乱操,淡吃萝卜闲操心!”说完让李智云打开食盒,挑挑拣拣地检查了一番,摸起那对银筷子交给了尤翠翠,“你把每样都尝一尝。” 李智云怒道:“为啥不是你尝?” “嗯?”王仁则很是奇怪地看着李智云,“是不是我给了你七天让你来杀我,你就觉得你可以跟我闹腾了?”说话时抬起手来作势欲打。 李智云当然也不愿意吃这种眼前亏,就从尤翠翠手里抢了银筷子过来,一连夹起几样菜送入口中,又摸起一张饼来:“我先尝,不就是怕有毒么?胆小如鼠!” 有人尝就行。王仁则不再说话,看着李智云吃饭,过了一会突然劈手夺下银筷子说道:“行了行了,吃起来没完了是吧?再吃都让你一个人吃了,别人吃啥?” 李智云昨天夜里就没吃饭,今晚才吃,当然吃起来就不放筷,只等王仁则来抢筷子。 再说里间,里间里秦老夫人并没有真正如厕,她只是想提醒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不要轻易犯险,要谋定后动,她不懂武功,刚刚却看见王仁则把三个女孩叫了进来,让她们每人使了一招五行拳。 家里练习五行拳的人最多,即使秦老夫人不懂武功,五行拳这个名字也是经常听人说起的,她把这事告诉了单盈盈。 五行拳有什么了不起的?那都是庄稼人练的把式,连黄级武功都算不上,单盈盈不以为然,刚才她已经看见王仁则外强中干的模样,知道此人受了极重的内伤,而那三个女孩子的武功都只泛泛,这一点秦安已经交待过了。 所以她立即打定了主意,准备出去就来个擒贼擒王。 正好王仁则的语声也从外间响起:“你们娘俩好了没有?秦夫人还想吃饭吗?” “来了来了。”单盈盈笑呵呵地走了出来,看见外间桌上碗筷狼藉,只剩了一碗拼出来的菜肴、一碗粥和半张饼,就指着抱怨道:“我拿来的饭菜很多啊,怎么就剩这么一点了?你们都是属猪的啊?” 外间除了李智云之外的四人听了都笑,王仁则一指李智云:“都是他吃的,他比猪还能吃。” 单盈盈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李智云,心说这小子长大了绝对是个色鬼,不然为何他在哪里哪里就有三个美女?同时又想:你可千万别坏我的事! 夜长了梦多,既然这小孩知道自己的底细,就不能把成败关键交到他的手上,一边想,一边伸出双手,把那双银筷子拿了起来。 王仁则笑呵呵地看着单盈盈一手一支筷子,说道:“究竟是你吃饭还是秦夫人吃饭?” 单盈盈冷冷道:“大家都吃饭!”说到“饭”字之时陡然加重了语气,身形有如鬼魅般欺近,双手两根筷子幻出无数道闪电,分点王仁则四条经脉上的几十处穴道。 成了! 这一击必定成功。至少单盈盈是这么想的,如此雷霆一击,又是如此的出其不意,不只王仁则无法及时防御躲避,就是换了这世上的绝顶高手也无法幸免! 这并不是单盈盈自负,她的轻功本来就胜在一个“快”字,欺近速度天下罕有,再加上她出神入化的双笔点四脉,即使是当初战胜她的那三个小媳妇也得束手就擒! 要知道当初那三个小媳妇是在双方均做好了准备的情况下战胜她的,却不是今天这样的陡然发难。 果不其然,王仁则根本来不及躲避,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一双筷子点遍全身。 然而令她微微有些奇怪的是,为何这厮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而且是一种得意的笑容呢? 王仁则非但在笑,而且还说话了,用一种赞赏的口吻:“双笔点四脉,不错呀!这门武功虽然比不得七星神拳,却也算是玄级武学中的上品了,嗯!连人带武功都归我了,哈哈……” 他这句话说得时间不算很长,但是对于单盈盈来说却是绝对不短,这句话的时间已经足够她点遍对方四条经脉上的所有穴道,然而越是这样她就越奇怪,因为她点中的穴道里面至少包含三处哑穴,怎么穴道点完了他还能说话呢? 点到最后,她已经不是奇怪了,而是恐惧!难道他身上没穴道?这人还是人么? 三个美少女当然更被这种场面惊呆了,尤其是柳依依,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这王仁则的武功太厉害了,居然不怕点穴! 就连躲在门口观战的李智云都震惊了,他只知道宇内奇侠白胜曾经因为服用猛药天魔丹导致全身经脉穴道被毁,却因祸得福练成了万象神功,兼且终身不畏敌人点穴,可是这王仁则怎么也不怕点穴? 连忙默询系统,系统给出的分析是王仁则很可能练有一种颠倒穴道的武功。 他连忙又问:难道王仁则练的也是万象神功?这次系统的回答是:有这个可能。 却见王仁则笑罢说道:“这位单小姐练完了,是不是该轮到咱们了?那就出招吧。” 听他这话音,就好像此处正在进行着一场武功上的观摩研讨,你方唱罢我登场,而且他这一方出场的不是一个人。 随着王仁则这句话一说,贾柳尤三女全都动了,每人使出来一招五行拳,李智云顿时大怒,我擦,我教给你们五行阵是让你们打单盈盈的么? 李智云的判断没错,此时就是四个人在组五行阵,就在这并不如何宽敞的居室外间。贾柳尤先行出招,王仁则最后出招,使出来的招式却是秦安的那种进阶五行拳,一招之中同时包含两种五行拳意。 这种五行拳与三个美少女的五行拳加起来,虽然比之标准的五行阵还差着许多威力,但是多少也有着一些五行阵的意味,此时的对手又不是当世绝顶高手,这样的阵法也就足够了。 单盈盈顿觉压力如山,对方四人使的都是五行拳,但就是这样的五行拳,却已经将她上上下下前后左右的空间全部封死,全身要害都被对方的拳掌所笼罩,躲无可躲,防不胜防,唯一的结果就是束手待毙! 五行拳怎么可能如此厉害?难道说四个人一起打五行拳就能威力暴增?这种事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这一刻她的心中满是懊悔,自己没听秦安的警告,也没在意秦老夫人的提醒,就这么白白葬送了自己,这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 绝望中,她颓然扔掉了两根银筷子,本能地抬起双臂护住脸部和前胸,即使被人打成肉酱也要尽量保住这两个部位,然而就在此时,她忽然感觉这漫天拳影里面似乎缺失了一块。 没错,右前方的一块空间本来是被封死的,但是现在却突然空了,这块空间里原本攻向自己的拳掌都没了!似乎是给自己留出来一条逃生的通道。 她惊异的目光穿过这条通道看去,立即看出来是那个身穿黑衣的美少女在放水,而且那美少女何止是放水?她那是在倒戈! 倒戈一击!尤翠翠在最关键的时刻变换了招数,将一招“枯木逢春”使到半途就换成了一招“金无足赤”! 这一变招足以将已然成形的五行阵拆成漏勺,而且还不止是漏勺那么简单,因为她这一招是反打王仁则的! 王仁则的武功并没有恢复多少,经过六个时辰的疗伤也仅仅是恢复了一成功力罢了,他之所以下床站到地上,只是为了威胁三个美少女,让她们不敢心生反抗,同时恐吓秦安和单盈盈不敢强行抢人而已。 虽然没能恢复功力,他却不怕单盈盈的点穴,他一看见单盈盈拿起筷子的姿势就知道对方肯定会用判官笔法,判官笔伤人的途径就是点穴,而他偏偏不怕点穴,因为他最早练成的一门武功就是颠倒穴道,是他父亲王世充从一个崆峒派高手的遗体上发现的秘籍。 正是因为他练成了颠倒穴道这种奇功,所以他才能练成万象神功,练成了万象神功,才得以巧取豪夺了二十多门别派武功,至于秦安的五行拳,他也是跟秦安打过一次就能模拟出来。 回到眼下这一刻,身负数门奇功的王仁则却被尤翠翠的临阵倒戈打乱了阵脚,他刚刚恢复的仅有的一成功力用在了组织五行阵的一招“璞玉浑金”上面,此时突遭尤翠翠突袭,双拳全在外面收不回来,就只能以沾衣十八跌来应付。 但是沾衣十八跌是需要深厚内力的,他既然内力不足,使出来的沾衣十八跌就大打折扣,尤翠翠的确被他甩出去了,可是他同时也吃了尤翠翠一掌,再一次伤上加伤。 单盈盈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使出一招家传入门武功大成拳来,双拳连环击出,直取王仁则的前胸。 王仁则刚刚勉强摔飞了尤翠翠,再想摔飞单盈盈是半点可能都没有,单盈盈的武功高出尤翠翠何止五倍?情急之下变拳为爪,把距离自己右拳最近的柳依依给抓了过来挡在身前。 柳依依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子就横向飞了起来,紧接着胸前中拳,王仁则却用尽最后一份余力,从柳依依的腋下伸出一根食指,点中了单盈盈的章门穴。 第一四四章 助人为乐和舍命助人 这一战一波三折,悬念迭起,最终却是以两败俱伤而告一段落,单盈盈被王仁则点倒,王仁则脱力瘫坐,柳依依被单盈盈打得昏迷不醒,尤翠翠摔伤了右臂,外间里完好无损的就剩下李智云和贾菁菁两个。 李智云真的很想趁机摸块板砖削在王仁则的脑袋上,但是尤翠翠等人剧毒未解,杀了王仁则就等于杀了尤翠翠,所以他什么都不敢干,只能走过去查看尤翠翠的伤势,嘘寒问暖。 贾菁菁也是一样,她很想趁着王仁则虚弱强行索要解药,只不过她比李智云想的多些,谁知道王仁则是不是真的灯尽油枯了?万一他只是坐在地上休息呢?这时候翻脸非但要不出解药来,而且还会遭到报复。 所以她只能充当一个服务员的角色,把打碎了一地的盘子碗收拾起来,干活时偷眼去看王仁则的动静。 果不其然,王仁则很快就坐直了身子,哈哈笑道:“昂个小妞胆子真不小,就是本事太过不济,嗯,你们就等着挨收拾吧!哈哈……” 他这话大出众人意料,人们原本认为他既然还能狂笑,就是尚有余力,就会立即报复单尤二女,却没想到他居然能够忍住,而且似乎并不如何恼怒。 没有人知道王仁则的真实想法,实际上他此刻又把刚刚恢复的内力耗尽了,根本无法杀伤他人,兼且他看上了单盈盈,想要娶为妻妾,又想从尤翠翠那里套问五行阵的其它拳招组合,这两人都是需要留着的。 一套阵法怎么可能只有一招配合?除了尤翠翠之外没有人知道那五行阵的组合是出自李智云之口,尤翠翠没有来得及对人说,别人也没有问过,王仁则更是以为尤翠翠是得到了秦安的秘传,后怕之余又暗笑秦安一上来没用这种大杀器来对付他。 王仁则笑罢又道:“万云,我给你个面子,暂时不与你姐计较,你把你姐看好了,她若是再有异动休怪我立下杀手!……” 李智云就觉得有些奇怪,心说我这么有面子么?但既然王仁则已经选择息事宁人了,他便不想没事找事。 李智云没出声,王仁则却提高声音向外说道:“秦师傅,令堂这顿饭没吃成却是不能怪我,你送来的表妹我收下了,我奉劝你不要再打歪主意,只要有人踏入这院子一步,我就砍下令堂的一只手给你看看!” 秦安的确是在院外等候单盈盈的消息,听到这话除了捶胸顿足再也无计可施,长叹一声回去写拳谱去了。 秦安离去,秦家大院里里外外再次安静了下来。 王仁则回到室内躺回床上运功疗伤,柳依依昏迷不醒,也没人理睬,单盈盈穴道被点且中了寒毒,就像之前贾柳尤三女一般,又没人给她驱寒,就如同一块冰坨一样躺在外间,浑身散发着丝丝冷气,冷得贾菁菁都缩到了墙角。 过了好一阵,躺在墙边上的尤翠翠忽然坐了起来,把脸贴近身边李智云的耳朵上,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你不是想帮我实现一桩心愿么?这话还算不算数了?” 李智云点了点头,同样耳语回道:“你说,只要我做得到。” 尤翠翠道:“你把你的步法教给我。” 李智云立时明白了尤翠翠的用意,肯定是想寻机入内背负秦夫人脱困,不禁皱眉道:“你不想活了啊?惹急了他、他真不给你解药咋办?” 尤翠翠苦笑道:“我的死活有什么打紧?秦夫人待我不薄,趁着我还活着报答一次吧。” 李智云听了这话就很震惊,刚才他那句“你不想活了”是反话,却没料到尤翠翠竟然真的像是不想活了。 怎么看尤翠翠也不像一个绝症患者,怎么就萌生了死志呢?便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想不开的?” 尤翠翠却不回答,道:“你别管,你就说你教不教吧,不教我也不强求。” 李智云就很无奈,第一次见过这么拜师学艺的,貌似还不如王仁则呢,王仁则还知道来个先礼后兵不是?不对,她这根本就不是拜师,她这就是纯粹的学艺。 问题是自己曾经说过要助她完成心愿,当时人家没说,现在刚刚提出来一个就被自己推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没办法,就只能答道:“我可以教给你,但是我真的不想让你去冒险,就算你侥幸成功,也将失去解药,你这就是求死啊!咱们可以等待更好的机会……” 他很清楚,在之前发生的那一场战斗中,尤翠翠已经有过一次求死行为了,临阵倒戈反击王仁则,不是求死是什么?只是不知道王仁则为何暂时放过,没有立即追究。 为了表示自己的恳切,他不能提高声音,就只有伸出双手、紧紧捧住尤翠翠的脸颊来加重语气。 尤翠翠知道李智云是为了自己着想,不禁很是感动,就也伸出手抚在了李智云的手背上,说道:“姐姐知道可能会有更好的机会,但若是更好的机会来了,这事儿还轮到我去做么?” “哼!”尤李二人这样窃窃私语,缩在墙角的贾菁菁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本来就很不爽,这会儿看见两人竟然搂抱起来,终于看不下去了,冷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了一边。 尤翠翠理都没理贾菁菁,只当没听见,带了些央求的口吻道:“你就教给我嘛,好不好?” 这一软语相求就更加无敌,李智云抵抗不住,心想那就先教了再说吧,于是说道:“我们站起来,面对面搂在一起,我带着你走,你的左脚跟我的右脚,右脚跟我左脚,我退你进,我进你退。” 尤翠翠大喜,点头“嗯”了一声,却碰在了李智云的额头。李智云的脑海里却有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目标人侠义值为:一千二百三十四点。 李智云顿时吃了一惊,这尤翠翠的侠义值怎么这么高?她干过啥事?有可能在另一时空成为风尘三侠的女侠红拂也才不过二百来点,尤翠翠这一千多点侠义值是从哪来的?这得对多少人做过好事? 一时想不明白,但是答应人家的事情不能不做,于是两人起身,如同后世交谊舞一样跳了起来,两具身体之间的距离更像是贴面舞的标准,只是李智云比尤翠翠矮了大半个头,所以脸反而贴不上了。 两人搂在一起走来走去,李智云回想着里屋的格局以及秦夫人与门口之间的距离,设想床上的王仁则立即起身该如何追击,帮助尤翠翠设计了几步重点步法组合。 尤翠翠没法与李智云相比,李智云学习神行百变是“所见即所得”的,但是转授尤翠翠就没那么简单了,就算尤翠翠的智商不逊于清朝的那位韦爵爷,也得学练几天不是?眼下要想速成,就只能先学有用的。 两人走了一会儿,还要避开躺在地上的单盈盈和柳依依,偶尔走到了贾菁菁的身边时,贾菁菁终于发飙了:“你们两个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次李智云怒了,立马怼了回去:“你爱睡不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还想让我陪你睡么?” 贾菁菁的脸顿时红了,啐道:“瞎说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定然是个淫徒浪子!” 她说话语声远较李智云为高,只吓得李智云立马闭嘴,唯恐惊醒了里间练功的王仁则。不料识海里又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言语轻薄女性,扣侠义值二百点。 李智云就不免郁闷,就贾菁菁这种人品还不能说她两句啊?你能怪我嘴贱么?而且我已经闭嘴了,就不能少扣一回?然而系统却没什么反应。 贾菁菁也懒得多跟李智云斗嘴,见他不说了,也就再次把脸转向一边,表示对尤李这种有伤风化的行为不屑一顾。 接下来过了一阵,里屋却没有什么动静,尤翠翠不禁热血上涌,心头狂跳,俯下头来轻轻咬了李智云耳朵一下,说道:“你说他是不是睡着了?” 李智云微微点头,也只能微微点头,动作幅度大了就有吃奶的嫌疑,说道:“有这个可能,你先自己走三遍,顺畅了再说。”说罢松开了尤翠翠的腰,站到一边观看。 尤翠翠依言独自走了三遍,越走越娴熟,她是身负武功之人,虽然比较菜,但是远胜手无缚鸡之力的李智云,第三遍走完,她就丢给李智云一个眼色,意思是我现在就进去行不? 李智云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缓慢而又沉重地点了一下头,心中对尤翠翠这种奋不顾身的勇气大感敬佩。 下一瞬,尤翠翠霍然转身,踩着神行百变的步法冲进了里屋,也不看床上的王仁则是坐是卧,直接冲到了秦夫人的身前,扛起老太太就走。 秦夫人的身体并不如何沉重,充其量不过百斤,尤翠翠作为一个习武数年的武者,不论多菜扛起这样一个老太太都是绰绰有余。 室内的王仁则正在床上盘膝运功,意念专注引导真气行走在各个经脉穴道,哪里能够及时觉察?尤翠翠的神行百变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转眼就来到了外间。 直到尤翠翠扛着秦夫人来到外间,贾菁菁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猛然起身,惊叫道:“翠翠你干什么?” 李智云这个气啊,你说她想干什么?救人呗!贾菁菁这句话说穿了就是在提醒王仁则,果不其然,里屋立马传来了王仁则的怒吼:“贱人坏我大事!” 尤翠翠才不管王仁则是否发怒,也不管他是否能够追上,更不理财贾菁菁的惊叫,适用于外间的步法更是练熟了的,不管有人追没人追,她都迈着神行步法,却又比刚才练习时快了数倍,只晃了两晃就冲出了房门。 李智云却趁机大喊了一声:“尤翠翠你往哪里跑?”紧跟着走了两步神行百变,恰好挡在了房门中间。 他这行为和贾菁菁恰好相反,贾菁菁是故意装晕,实则提醒王仁则,只为了王仁则给她解药;而他却是明着追人,实则挡道,让后面的王仁则无法追及尤翠翠。 他的人刚到门口,还没等回头去看,就听见“嘭”的一声,一股大力冲击在后背,只砸得双脚同时离开了地面,身体如同一条打挺的鲤鱼一般向前飞出。 他知道这肯定是王仁则嫌自己挡路、给他来了一下狠的,只求里面套着的狻猊铠可保性命,然而鲤鱼出水入水那叫打挺,他却不会鲤鱼打挺,再者说武者习练的鲤鱼打挺是正面朝上,他现在却是俯冲的姿势,所以就只能摔了一个饿虎扑食。 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这突然关头他连鱼跃前滚翻都使不出来,便只能摔了一个灰头土脸。 没觉得哪疼,趁机哼哼唧唧的不起身,暗道这狻猊铠果然是宝贝,却不知王仁则这一掌含恨而发,用足了刚刚恢复的一成功力,专伤脏腑,狻猊铠对这种内力攻击全无用处,保全他的是系统自带的北冥化功子系统。 趴在地上回头看时,果见王仁则一脸杀气地站在门里,狰狞得脸都变形了。 识海里再次响起提示音:助人为乐,奖励侠义值一万一百点。 李智云立马懵逼。是我听错了还是系统出错了?是不是计算溢出了?类似行为不都是奖励一百点么?怎么翻番了?而且翻了这么多?这不可能啊! 系统给出的答复是传授神行百变是一次帮助,替尤翠翠挡路又是一次帮助,共计两次,第一次奖励一百点,第二次奖励一万点,所以奖励一万一百点。 李智云依然不解,为啥第二次奖励这么多? 系统的答复是舍命相助。系统设定的是,宿主舍命相助他人未遂,基准奖励就是一万点,如果真的因此死亡,那就奖励无穷大,当然,这个奖励毫无意义,因为人死了。 舍命相助还有未遂的?真新鲜,不是那啥未遂么?李智云心头狂喜,这么说,我可以兑换一门内功了?系统给出的答复是当然。 这时他忽然有些为尤翠翠惋惜,我舍命助人就有一万侠义值,人家尤翠翠两次舍命都是为了救秦夫人,却没有系统给她奖励,她那念力接收区里的一千多侠义值只能是往日行善积累下的。这姐姐人品是真好! 只不过现在他无暇选择内功更没空修炼内功,更没有时间去替尤翠翠抱憾,必须要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以避免被王仁则杀了泄愤,于是抱怨道:“你打我干嘛?你看不到我是在追人吗?” 王仁则恶狠狠地骂道:“放屁!你这废柴能追上谁?挡道还差不多!好狗不挡道不知道吗?” 经过李智云这么一挡,尤翠翠已经出了秦夫人的独院了,跑出院门的时候已经在大喊“师父”,王仁则再也追赶不上,就只能把气撒在李智云的身上。 骂人的同时却也不免纳闷,我这恢复了一成功力的一掌居然没打死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孩子?是他练过排打还是我恢复的太慢? 他本来还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一怒之下杀了一个疑似大气运者,但是既然这孩子还能说话,那就说明自己这一掌没打死他。 不过现在不论打死还是没打死都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因为院子外面已是脚步杂乱,转眼间便有一大堆灯笼火把涌了进来,当先一人正是秦安,身后贾润甫、柳周臣、连明、尤俊达以及张转都在,狄知逊也跟了进来,更有二十多个身穿制服、手拿锁链的捕快衙役。 看见站在门口的王仁则,秦安就把手中火把递给了身旁的贾润甫,然后面对王仁则冷冷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第一四五章 有恃无恐 眼下的状况是秦安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无需咄咄逼人,只想看一看王仁则穷途末路时如何求饶。 然而王仁则却并没有求饶,虽然他的神情颇有些沮丧,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很光棍:“现在你是刀俎,我是鱼肉,随便你了,我无话可说。” 秦安冷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也算是恶贯满盈了,既然你无话可说,那么你就自裁好了,难道还想让我代劳么?” 秦安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他身后众人齐声附和:“恶贼,你自杀吧!” 群情激愤之中,王仁则却只淡淡一笑道:“我说的是随便你,却不是随便我,想让我自杀?你那是做梦,你想杀我尽管动手就是。” 众人闻言尽皆震怒,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贾润甫、柳周臣、连明和张转同时走出人群,各个摩拳擦掌,异口同声道:“让我来,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恶贼!” 见此情景,趴在地上装伤的李智云终于忍不住了,立马起身挡在王仁则身前说道:“你们不能杀他!” 尤翠翠的解药还没拿到,若是杀了王仁则,岂不是等于连同尤翠翠、贾菁菁和柳依依一并杀了?贾菁菁和柳依依的死活无关紧要,但是尤翠翠绝不能死! 众人之中张转是最憎恨李智云的一个,看见李智云上前阻拦,只气得目眦欲裂,喝道:“你这小杂种和王仁则是一丘之貉,既然你敢阻拦,那我就先杀了你!” 旁边连明也在点头:“确实该杀!刚才我还听见这小子想追尤翠翠来着,幸好翠翠跑得够快,若是被他追上,秦夫人安能脱身?” 与张转相比,连明对王仁则的憎恨虽然没到不共戴天的地步,却也是极为深重的,因为他的侄子连战身中王仁则的寒毒迟迟未能消解,哪怕秦家为此生了一只火炉来烘烤也没见什么效果。 这一瞬众人的憎恨全都转嫁到了李智云的身上,李智云却不为所动,说道:“想杀我的都是蠢猪!你们知道我为何阻拦你们么?只要你们杀了王仁则,那么尤翠翠、贾菁菁和柳依依就得为他陪葬,甚至单盈盈和连战也活不成!” 众人闻言不禁哄然大笑,均想:匪首王仁则都不敢反抗了,你这小屁孩却来危言耸听,若是王仁则手里真的捏着这么多人的性命,他怎么可能如此消极?” 秦安第一个说道:“你这孩子着实顽劣,却是不够聪明,连战已经醒过来了,而且能够自己进食,区区寒毒伤不到他的根本,只需将养数日即可痊愈,而今翠翠已经不在这座院子里了,就算单盈盈、菁菁和依依还在屋子里,你觉得王仁则还有机会进去挟持人质么?你在这里吓唬谁呢?” 说到此处,似乎觉得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和敌方一个孩子对话有损身份,就转向王仁则说道:“王仁则,你不妨试一试,看看你还能不能进屋挟持他人!” 此时王仁则站在房屋门外,秦安和王仁则相距不过一丈,只是中间隔着一个李智云,若是王仁则转身回屋,秦安等人只需立下杀手,王仁则就一定来不及挟持室内的人质。 王仁则忽然哈哈大笑,笑了好一阵,才拍着李智云的肩膀说道:“这孩子从我认识他到现在就说了一句实在话,那就是你们真是些蠢猪,我保证不会进屋去挟持人质,你们要杀,尽管动手就是!” 李智云却不想真的跟王仁则站在一起,皱起眉头反手把王仁则的手拨到一边,转身说道:“你们听我说,王仁则给贾菁菁、柳依依和尤翠翠三人服了一种驱寒解毒丸,解除了她们三人的寒毒,但是这驱寒解毒丸里面却含有另外一种毒药,只要他不给出解药,那么这三个女孩子都活不成!” 似乎是为了证实李智云的说法,刚刚走出来的贾菁菁说道:“万云说得没错,我们几个的确是中毒了。” 众人不禁愕然,王仁则却再次哈哈大笑,笑罢看向贾菁菁说道:“你尽管回到你师父那里,看看你还能活上几天。” 贾菁菁一脸的恐惧,摇头看向王仁则道:“我不回去,我等你给我解药。” “菁菁!你……”贾润甫觉得妹妹这态度很是丢人,更想劝妹妹别怕敌人的威胁,然而话到嘴边却是无法出口,毕竟那是妹妹的性命而不是自己的,自己也没有权力要求妹妹与敌人同归于尽。 有了李智云的解释,又有了贾菁菁的佐证,秦安也不得不信了,犹豫着问李智云:“那是什么毒药?” 他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问明毒药的种类,看看自己或自己认识的友人里有没有能够解掉这种毒药的。 “熊蛇丸,你们听说过么?”李智云如实转述。 李智云对王仁则的说法深信不疑,一方面是因为他学过的知识告诉他在古代武林之中是存在这种药物的,比如九转熊蛇丸,比如三尸脑神丹,又比如豹胎易筋丸。 另一方面又因为王仁则所说的中毒特征是在长强穴,那长强穴在双股中间,他又不能去查看三个女孩子,如何敢不相信? 听到“熊蛇丸”这三个字,场中众人尽皆觉得陌生,唯有尤俊达骤然变色,神情之中全是恐惧。 秦安见状就问尤俊达:“尤大掌柜可知这熊蛇丸是什么毒药?” 尤俊达道:“我也是听说的,说那药王孙思邈有个师弟专攻毒道,江湖上人称毒王,这熊蛇丸就是毒王淬炼的毒药之一,中者若是拿不到解药便会全身腐烂而死,而若是想要得到他的解药,就会成为毒王的奴隶,终身不敢背叛!” “嘶!” 一时之间场中“嘶”声大作,几乎人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熊蛇丸竟然如此厉害么?那若是中了熊蛇丸岂不是生不如死?身为武者,谁愿意终身与人为奴? 其实众人并非都不知道世上有毒王这么一个恐怖之人,听说过毒王这个名字的也有几个,只不过听说过熊蛇丸的人却是极少,此时听尤俊达这么一讲,由不得他们不惊惧万分。 张转却不甘心,大声道:“怕啥?咱们先杀了这个恶贼,再从他身上搜查解药就是了!” 众人闻言立有茅塞顿开之感,七嘴八舌道:“对呀!先杀了他再说!” 王仁则却是冷冷一笑道:“我好心提醒你们一下,你们现在就可以搜我的身,只要你们能够找到解药,我就自尽在你们面前!” 如此一来众人便都不言语了,只看王仁则这种有恃无恐的样子,就知道那解药必定不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再也没人敢说杀了王仁则和李智云。杀这两人容易,可是谁来赔偿贾柳尤三女的性命?这三个女孩子可都是有爹有娘有亲戚在场的。 就连秦安都没了主意,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单盈盈和贾柳尤三女的区别,只觉得若是单盈盈为了自己家的事情死在历城,他日自己兄弟两人尽皆无颜面对单雄信。 王仁则见状,便得意洋洋地看着秦安说道:“现在都明白了?明白了就给我准备一辆大车,因为即使我不同意,这几个姑娘也一定会跟着我走,至于那七星拳谱嘛,算你运气好咯。” 王仁则想的透彻,既然尤翠翠已经把秦夫人抢走了,那么七星拳谱就成了梦幻泡影,如今能够侥幸逃离秦家大院就该知足了,何况还赚了一个美貌无双的单盈盈? 而至于那熊蛇丸的说法,其实是他哄骗吓唬李智云和贾柳尤三女的,他那驱寒药丸就只有驱寒功用,根本没有什么熊蛇丸的成分,他听说过毒王和熊蛇丸是不假,人家毒王却不认识他王仁则。 秦安无奈,当下示意众人跟他出了院子,在院子外面低声商议对策。 尤俊达率先发表意见,认为王仁则不可能拥有无限量的熊蛇丸解药,因为据说毒王从不收徒。他猜测王仁则要么根本无法解除熊蛇丸之毒,要么就是拥有一次性彻底解毒的解药。 江湖上从未听说毒王会把熊蛇丸送给别人,让别人分享他这奴隶主的福利的。 在尤俊达的分析下,众人一致认为应该先满足王仁则的条件,送给他一辆大车,然后人们跟在车子后面静观其变,王仁则带着三个女孩子是无法甩掉众人的。 若是几天内他能够给几个女孩子解毒,就等女孩子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再展杀戮,而若是十天半月他也不给这几个女孩子解毒,那就说明他根本无法解毒,那就只能让女孩子们和这恶人同归于尽了。 议定之后,连明果真找来了一辆车,却不是什么大车,而是小车。这个时代的大车是骡马拖拉的平板车,历城县小,老百姓家里如何养得起骡马?连明找到了一个富户,以地方公安的身份,再加上秦家的名头,才借来一辆驴车。 拉车的驴子和世界上所有的驴一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连明费了老大劲,急出来一脑瓜子汗才把驴车赶到了秦夫人的独院。 秦安对王仁则说道:“你可以走了,不过你也别得意,我们之间的仇恨是不可能了结的。我们会跟在后面,十天之内你若是不给她们解毒,我们就宁可搭上她们的性命也要诛杀你这恶贼。” 王仁则根本不予回答,坐到了车上,就让贾菁菁和李智云往车上抬人,先是柳依依,后是单盈盈,抬起单盈盈时,饶是贾菁菁身负武功,也被单盈盈身上刺骨的冰寒冻得打了几个寒颤。 看见贾菁菁也要上车,人群之中狄知逊连忙站出来欲言又止,贾菁菁就看向狄知逊摇了摇头,道:“你别拦我,我也没办法。” 驴板车的容积很小,王仁则坐在前面亲自赶车,贾菁菁坐在他的身边,后面就被单盈盈和柳依依的身躯占满了。 王仁则本想让李智云和贾菁菁赶车的,但是这俩一个是小孩一个是女子,都不会驾驭家畜,就只有他亲自操控,也不见得比连明的技术好到哪里去。 柳依依重伤在身,仍旧昏迷不醒,李智云不能给她增添负重,就只能坐在单盈盈的大腿上,只气得单盈盈杏眼圆睁,却又说不出话来,她没服过驱寒丸,此时已经冻得舌头都僵直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智云低头看见单盈盈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就没好气地说道:“你凑合着吧,你以为我愿意坐在冰块上啊?这是受罪好不?” 损了单盈盈一句,心里却想着要不要寻机脱离王仁则,毕竟自己既没身中寒毒也没中熊蛇丸的毒,此时正该寻个地方藏起来修练内功,只要有了内功,就可以施展更多的武功了,便再也无需承受贾菁菁、柳依依这种人的挤兑。 只不过转念又想,尤翠翠背着秦夫人离去到现在也没回来,若是自己就此离开,那么王仁则给解药的时候就没有尤翠翠的份,那样岂不是独独害了尤翠翠?还是等着给尤翠翠领一份解药才好。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色已然蒙蒙见亮,王仁则经过一番鞭打脚踹也逐渐控制了拉车的懒驴,车子渐到贾柳楼时,却发现楼前聚集了一群人,正在骂骂咧咧,听起来都是些外乡口音。 “凭什么你能吃我们就不能吃?这酒楼又不是你家开的?” “我们又不是没钱,你这厮恁地霸道!” 听见这群人的吵闹,不仅驴车上的王仁则和李智云很是惊奇,就连跟在车子后面的贾润甫和柳周臣都纳闷了,这大清早的哪来这么多客人要吃饭?而且听口音还都是外乡人。 更令人奇怪的是,那些吵闹的外乡人竟然不肯进入酒楼,就在外面叫骂,听那意思是楼里有人不让他们进去,而这个人又不是贾柳楼的店伙,也是一个食客。 正不解时,忽听两声惨呼从楼内响起,紧接着有两道人影从楼内飞了出来,看那样子居然是被人打出来的,这两人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其中一个叫道:“大家并肩子上啊!干死他!” 另一人却发声阻拦:“别介,点子太硬!咱们惹不起!” 第一四六章 王仁则的强援 或许是因为后说话的这人素有威名,此时他这一劝阻同伴不可硬拼,同时坦承技不如人,楼前众人就不由得大为惊惧,以致于没人在意缓缓而来的驴车。 驴车来到贾柳楼前,赶驴的王仁则看清了摔在地上那两人的模样,竟而停了手中的鞭子,不再驱使那头驴前行,笑道:“哟,这不是雁荡双刀么?怎么被人虐成了这个熊样?” 王仁则这么一说,就连坐在车上的李智云都不得不有些佩服,心想你王仁则还真是大心脏,身后有那么多仇人跟着,居然还敢停下来惹事,就不怕人家爬起来跟你死磕么? 你有人质在手是不假,但是你只能拿捏秦安等人,如何拿捏得住雁荡双刀? 李智云不知雁荡双刀是什么档次的人物,就仔细打量地上那两人,发现那两人的背上都背着一口环首刀,却不知为何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楼内那人给扔了出来。 果如李智云所料,地上趴着的雁荡双刀听见有人嘲讽,先是猛然扭头怒视过来,其中一个还骂骂咧咧:“哪来的多嘴驴?” 李智云坐等看戏,然而这雁荡双刀似乎也是认识王仁则的,当他们看清了嘲讽他们的人时,原本声称技不如人的那个及时说道:“兄弟,咱不吃眼前亏!”被唤作兄弟的汉子愤然点头,却真的闭住了嘴。 王仁则哈哈一笑道:“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算你们聪明。” 见此请将,人群中那些不认识王仁则的便想:这雁荡双刀多半是害怕楼内那位,所以在外面也不敢发飙了,不然何至于惧怕如此年轻的一个车夫? 贾柳楼里出了事,跟在驴车后面的贾润甫和柳周臣自然不能无视,趁着驴车停下,赶紧走进了酒楼,却见楼内大厅里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青袍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一张马脸上怒意十足,嘴角颌下蓄有三绺胡须,桌上摆了一只长条形的包袱,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是什么兵器。 厅中哆里哆嗦的站着三个店伙,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刚挨了一顿胖揍。看见两个老板回来,三个伙计连忙叫了声掌柜的,随即上前低声汇报。 那青袍人冷眼扫了扫贾柳二人,似乎是在甄别来人是不是真的本店老板,目光锋利如刀,扫过之后却没说什么,又把目光看向门外那辆驴车。 这边三个伙计就开始告状,一个伙计说这青袍人极其凶恶,天不亮就来到了酒楼,先是一通大呼小叫,扬言要把酒楼烧了,后又跑到后院把熟睡的伙计厨子全都揪了起来,只为了给他一人做饭。大伙不服,结果被他打了个遍,全无还手之力,就只好屈从。 另一个伙计补充,说这青袍人口味很怪,让人给他煮三十个鸡蛋,要求不能有一个破皮;还点了若干青菜,要求不得有半点荤腥,扬言只要有半点荤腥就把贾柳楼的人全部杀光。 第三个伙计说的是这青袍人折腾完了之后的事情,说后来陆续又来了许多人,也点了酒肉菜肴,然而这青袍人却是不许店家给别人做饭,要做也只能等他吃完了才行。 后来的这些人只看打扮就知道都是武林人物,哪个肯受青袍人这般欺负?当即起身喝骂,摩拳擦掌就上去厮打,然而这青袍人都没起身,只坐在原处就把众人全给打了出去,一个都没留下。 至于那雁荡双刀却是来的最晚,看见了叫骂在楼前的那些人,问明缘故,就想替那些人出头,哪知他们两个同样不是青袍人的对手,仍然被打了出去,只是显得比先前那些人稍强,因为这次青袍人是站起来打的。 贾柳二人听着伙计的汇报,越听脸色就越难看,看向那青袍人的眼神益发敬畏,听完之后两人对视一眼,贾润甫涩声问道:“这位客人要的饭菜可都做好了?” 伙计道:“本来鸡蛋已经煮好了,只是煮破了四个,端鸡蛋上来的王三儿又被这客人揍了一顿,这客人吃了二十六个,又让咱们重新煮三十个鸡蛋给他,不然就要杀人,这不,王三儿出去买鸡蛋去了……” 贾柳二人再次对视一眼,心说这青袍人当真霸道的可以,只是他们也听说过雁荡双刀的名头,知道那是两个横行江湖的江洋大盗,双刀联手罕有敌手,既然青袍人把这两兄弟俩都给打出去了,那就说明他的确有霸道的本钱。 这事若是搁在往常,贾柳两个掌柜的少不得要亲自出面处理一下,要么跟青袍人攀交情,要么联系本地朋友与之为敌,然而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却是对付王仁则,在营救各自妹妹的同时找回丢掉的面子,若是再跟着青袍人冲突起来可就不好了。 常言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这位青袍人貌似比王仁则更难惹?当下贾润甫就点头道:“那就速速买来鸡蛋给他煮!麻头你也去,让王三儿利索些!” 贾柳楼平时就没什么买卖,所以不会储存较多的食材,客人一下子要这么多鸡蛋,还真就得出去现买。 那个叫麻头的伙计得了老板的吩咐,连忙跑出大堂,这边贾柳两位老板就也想出去,得跟秦安说明一下情况不是? 就在他们转身之时,那个青袍人却忽然说话了,没指名没道姓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是骗我的呢,现在看起来是错怪你了,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吃点素斋吧。” 贾柳两人闻言就是一愣,听不出青袍人是对谁说话,但是此时这大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和另外两个伙计,青袍人不是跟他们说话又是跟谁?便同时转回身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青袍人,然而青袍人却已经垂下眼睑去看桌上的鸡蛋皮了,什么意思这是? 正狐疑时,却听见楼外驴车上的王仁则在说话:“万云,下车,把人弄到酒楼里去,咱们在这吃口热乎的。” 此言一出,顿时震惊了酒楼内外的所有人,那些不认识王仁则的不禁想道:这人疯了么?这外面站着的客人都是被那青袍人打出来的,难道你也想试试? 而那些认识王仁则的就更是奇怪了,这王仁则是嫌身上的仇恨不够多么?如此明目张胆地说要进去吃饭,岂不是摆明了要跟楼内那个猛人过不去?他此刻重伤在身,人质又要挟不到楼里的猛人,究竟凭什么如此嚣张? 李智云却不管这些,当即下车召唤贾菁菁跟他一起抬人。 他巴不得王仁则跟里面的猛人打起来,他觉得只有王仁则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自己才能够浑水摸鱼,诱骗甚至是威逼王仁则说出解毒的办法。 他召唤贾菁菁,贾菁菁却不配合,理都不理他这一茬,径往楼内走去——这贾柳楼可是我贾家的产业,到了酒楼如同到家一样,在我家里还想支使我?你小子想啥呢? 李智云愣了一愣,随即就想通了贾菁菁突然傲娇的原因,却也拿她没啥办法,那就自己慢慢来吧,他先把冰雕一样的单盈盈抱了下来。 单盈盈的身子比冰还冷,他却已经不怎么惧怕,毕竟他这一路都是坐在单盈盈的两条大腿上过来的,他奋力一把将单盈盈扛在肩头,一溜小跑直奔大门,把一旁的王仁则都惊得不轻,说道:“你小子涨力气了?” 李智云却顾不上回答,一口气跑进大厅,就近把单盈盈放在了门侧一张桌子上,转身出来时就也纳起闷来。 单盈盈的身子可不算轻,足有一百斤一二十斤,再加上僵硬加成,按理说自己是绝不可能扛起她来的,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自己非但把她扛起来了,而且还扛着跑了三四丈的路,居然还没觉得怎么累,这是咋回事?难道这内力竟然如此灵验么? 就在王仁则赶驴的过程里,他选择了系统推荐的一门龙象般若功练了一阵。一万侠义值的档次里,系统首推这门内功,理由是这门内功只有在宋朝以前修炼才有可能达到极致巅峰,待到宋朝及以后,天地灵气渐趋衰竭,任你天资绝佳也练不到大成。 急于掌握一门内功的他就只有接受系统的推荐。这门内功的另一个好处是修炼时对身体姿势并无苛刻要求,只需随意盘膝静坐即可,而他恰好就盘膝坐在单盈盈的身上。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修炼的时候,单盈盈那比冰还冷的大腿起到了寒玉床的作用,以致于他就如同南宋时期那个小龙女坐在寒玉床上一样、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别看这驴车只走了不到一里路,用时不过一炷香,但就是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他丹田里积蓄的内力已经相当于普通武者三个月的苦功了!天地灵气充盈是原因之一,另类寒玉床是原因之二,功法本身出类拔萃是原因之三。 这龙象般若功搁在南宋,那可是能够与九阴真经加降龙十八掌、或者是菩斯曲蛇蛇胆加独孤重剑相抗衡的存在,其它诸如什么一阳指、弹指神通、铁掌神功等武功尽皆稍逊一筹!绝对是世间一等一的单一功法。 回到驴车旁边再扛柳依依就简单多了,柳依依本来就比单盈盈纤瘦许多,扛在肩上,稍嫌夸张地说就好像刚从举重赛场下来的运动员玩一玩哑铃那么轻松。 再次走向酒楼大门,经过那雁荡双刀之时,听见双刀之一颇为不忿地跟另一个嘀咕道:“我们还没有出刀呢,你怎知一定干不过他?” 听这意思分明是说虽然我们兄弟俩拳脚不如那人,但只要动刀就一定能胜。 双刀之中的另一个却说道:“别犯傻,不是死拼的时候,这么多人在这,非得我们兄弟当这出头的椽子么?” 这雁荡双刀显然没把他这个能够扛起一个少女的小孩子放在眼里,所以说话也没怎么避讳他。 再次来到楼内,王仁则已经进来了,正与坐在大厅中央的那个青袍人说话。王仁则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那青袍人却没回答这句,只皱起眉头责怪王仁则:“我让你进来吃点东西是跟你客气客气,你带这么多人进来干什么?把她们弄出去!” 这青袍人这么一说,众人立时恍然大悟,原来这青袍人竟然跟王仁则是熟人,而且貌似还不仅仅是熟人那么简单,他俩就特么是一伙的! 挨了责备,王仁则却是浑不在意,只笑道:“公孙兄,你这就错怪兄弟我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左手一指先前进楼站在贾润甫身边的贾菁菁,右手同时指了指李智云扛在肩头的柳依依,说道:“这两个小妞是兄弟我给你准备的,怎么?公孙兄总不至于连这样的美女都入不了眼吧?你山庄里的几个嫂子可并不比这两个强啊!” 王仁则这话说得响亮,丝毫不避讳已经气得脸如猪肝的贾润甫和柳周臣,楼内楼外众人尽皆与闻,人们这才知道这个青袍人原来复姓公孙,而后就有几人脸色大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人或事。 再看那公孙兄,脸上却并没有出现欢喜的神情,他甚至没怎么认真去看贾菁菁和柳依依,只把目光盯在门内侧最近那张桌子上的单盈盈身上,忽然站起身来,抬手指着单盈盈说道:“你要说这个女子是给我准备的,那我真的要谢谢你!” 王仁则听罢顿时哈哈大笑,只不过这笑声听起来似乎有些尴尬,笑罢说道:“公孙兄真是好眼力啊,只是不好意思,这个女子是兄弟我留给自己的,实在难以割爱。” 那公孙兄顿时脸现失望之色,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然后才认真地打量起贾菁菁和柳依依来,看了半晌,忽然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坐回原位,说道:“这俩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跟你那个相比……实在是有些逊色啊。” 这一番品头论足,可把贾润甫和柳周臣气坏了,但是不论怎么生气,他们也不敢跟王仁则和这个姓公孙的动手,即使不考虑贾菁菁柳依依中毒未解,只论武功也肯定不是公孙兄的对手。 贾菁菁就更是羞愤难耐,这两人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青楼的姑娘么?你们觉得姑奶奶不够美,姑奶奶还看不上你们呢!姑奶奶看上的是狄知逊好吧? 她很想上前去扇王仁则一个耳光,却又知道自己实在不具备那个实力,只气得险些把下嘴唇咬出血来,却忽听“啪”的一声响亮,听起来就是一记耳光的声音。 转头看时,却是万云那个小屁孩身上扛着的柳依依醒了过来,打了万云一记耳光,怒道:“你扛着姑奶奶干什么?放我下去!” 第一四七章 猛人奇人 其实柳依依受的伤算不上重伤,当时被王仁则抓来当做挡箭牌,才挨了单盈盈两记重拳。 单盈盈这两拳瞄准了王仁则的要害是不假,却没料到拳到中途被柳依依的身子挡了,这两拳便是随机命中,并没有打在要害部位。 只不过单盈盈的内力亦是不俗,即使没有打中要害也足以将柳依依打得闭过气去,而后又没人施救,所以迟迟未能从昏厥状态中醒转,直到刚才李智云把她扛在肩上、行走之时略一颠簸,也就醒了过来。 醒过来后发现竟然被李智云扛在肩头,又是众目睽睽之下,顿时羞怒难耐,二话不说就扇了李智云一记耳光。 李智云正在全神贯注地观察王仁则和那位公孙兄,想要通过他们的谈话内容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再谋划如何索取解药,哪想到肩头上这位突然出手? 这近在咫尺的一巴掌根本无法防御,就算他正在施展神行百变都没用,因为人家就在他的肩头,就是万变人家也不离其中,所以就只能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记。 这记耳光挨的冤啊!李智云顿时大怒,肩头一晃,就把柳依依卸了下去,头朝下重重摔在了地上,说道:“你以为我愿意扛你这头母猪呢?” 柳依依才醒过来、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呢,这一摔又摔倒了头部,立马又晕了过去。 李智云这一“卸”可不是随随便便的甩脱,而是自然而然地用上了一招拳法,名为“霸王卸甲”。 这霸王卸甲是英雄拳法当中的一招,乃是清朝时期神龙教主洪安通所创,每一招武功都有一个英雄的名字,诸如子胥举鼎、狄青降龙、鲁达拔柳这三招,就是洪安通当时传给韦小宝的。 其实洪安通创造的英雄拳法远远不止三招,以他的盖世武功创出来的拳法自然妙用无穷,然而这英雄拳法却有两大特点是寻常拳法所不具备的,其一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女人;其二是并不要求习练者拥有多深的内力。 李智云虽然只练了不到一炷香的龙象般若功,但是他现在拥有的内力却已经高过了清朝的韦爵爷,在拥有了一定内力之后他迫不及待地要为自己选择一些拳法来防身,这英雄拳法就成了他的首选必选。 事实就是他刚刚兑换了英雄拳法出来,脸上就吃了柳依依一记耳光,盛怒之下自然而然地就把这招霸王卸甲使了出来,说起来柳依依的运气也算不错,那洪安通创造的招法是霸王卸甲而不是霸王硬上弓,不然还不知她会有多惨。 然而这自然而然的一摔却引来了众人的关注,因为此时除了背向他的王仁则之外,身在酒楼里面的公孙兄和贾柳两位老板都被柳依依那一记耳光所吸引,往他这边看了过来,而当众人看向这边之时,自然就看到了他这一招霸王卸甲。 武功泛泛的贾润甫和柳周臣也还罢了,并没有觉得这一招类似背摔的动作有什么稀奇,然而那位公孙兄却是一个武功极高的高手,见了李智云这招动作,马脸上立有惊异之色闪过,刀锋般的目光停在后者的脸上,却问王仁则道:“这个小孩子是你什么人?我可没有龙阳之好,莫非你有?” 这话的意思是指王仁则随身带着的男孩子是个**。 李智云听了之后不禁更加愤怒,心说这江湖上都是些什么鸟人?还有一个好人么?你个马脸老子招你了还是惹你了?跟我装什么逼啊? 王仁则坐在公孙兄的对面始终没有回头,他不认为李智云挨耳光再摔脱柳依依有什么好看,所以懒得扭身,此时听了公孙兄的询问当然不能说实话,便哈哈一笑道:“不是不是,这孩子想认我做干爹,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收他做个干儿子。” 那公孙兄听罢却不愿意了,说道:“既然他不是你的什么人,他却把你送给我的女人给摔昏了,你说他是不是应该去死?” “呃……”王仁则有些无语,知道对方是动了杀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万云逃过这一劫,就说道:“公孙兄所言极是,此事的确是这孩子做的不对,不过这几天我还需要他干些跑腿打杂的粗活,你若实在想要杀他,就再等五天好了,五天之后我把他交由兄台处置。” 这两人言谈中把李智云看成是砧板上的鱼肉,全部在意李智云如何感想。 李智云的感想太多了,他恨不能现在就杀了这个公孙兄,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我摔柳依依,柳依依的哥哥柳周臣都没说啥,你个马脸算是哪根葱? 愤怒归愤怒,他也知道这公孙兄武功极高,所以只有暂忍一时之气,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他忍气吞声,那公孙兄却仍然不肯放过他,说道:“既然如此,你让他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我说过我只让你一个人进来吃点素斋,你带女人进来也就罢了,这孩子有何资格一并进餐?” 王仁则就叹了口气说道:“万云啊,你先出去到车上等我吧。” 李智云一声不吭,扭头就走向楼门,心中却纠结万分,他真想就此一走了之,等练好了武功再来找这些不讲理的人物算账,但是尤翠翠的毒怎么解呢? 他走过那两名伙计身边时,却见伙计也朝他横眉怒目的,却正是那天追赶他并在他背上砸了一拳那个人,一脸麻子,便也回瞪了过去。你饭店上下都让人家揍的屁都不敢放一个,跟我一个小孩子横眉竖眼的算什么本事? 那麻脸伙计见他回瞪,看向他的目光立时变得更加凶狠,却也没敢说啥,毕竟现在这楼里是公孙兄最大,别人没有耍横的权力。 柳周臣和贾润甫也趁着这个机会往外走出,跟李智云前脚后脚走出大门,贾润甫就把里面的情况说给秦安听。 秦安已经站在了酒楼的门外,听了几句就打断了贾润甫,冲着围在他身边的几人说道:“我已经知道了,里面那个人一定是公孙云鼎。” “啊?”连尤张贾柳五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竟然是公孙云鼎!那么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秦安苦笑点头道:“是麻烦了,现在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初王仁则和公孙云鼎那一战没有分出胜负就终止了,原来他们本来就是朋友。” 王仁则也有朋友。谁规定王仁则这样的人就没朋友?就好像后世宋朝时期秦桧也有三个老铁,任何人都会有朋友的。只不过此刻王仁则这个朋友实力太强。 公孙云鼎是一个很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作为当代关陇地区最为显赫的二十多家世家门阀之一,公孙世家有着极其深厚的历史背景。 往近了说,三国时期名震北方、令胡人闻风丧胆、令袁绍都不敢小觑的白马义从公孙瓒,就是公孙云鼎的祖辈。公孙世家世代传承的武功就是公孙瓒的绝学。 然而公孙瓒仍然不是公孙世家最引以为傲的祖先,再往远古去说,他们共同供奉的祖先是轩辕黄帝,据说黄帝起初也是姓公孙的! 不说祖先,只说当代,当代公孙世家的家主就是公孙云鼎。 公孙云鼎有着一身高强莫测的武功,却没人能说出他的武功是什么名字,更没人知道他是怎样练成的,最多知道他平时总是带着一把刀和一柄剑,据说他可以在左手使刀的同时右手使剑,刀剑合璧天下无敌,却从未有人能令他刀剑齐出! 公孙云鼎有两大怪癖,第一是好色。云鼎山庄蓄有妻妾不计其数,却总是扬言还要再娶一百个。前年与人说还差一百,迎娶新娘多次,去年有人问起,他还是会说还差一百,也不知他娶到何年何月才是够。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好色之徒,却从不外出强抢民女,更不会像那些江湖宵小一样夜入民宅采花摧花。嫁给他的女子要么是别人送给他的,要么就是听说他家财力雄厚生活优越主动贴上去的,就是没有一例强迫的。 第二个怪癖是执著于素食。生平从不沾染半点荤腥,不论家禽家畜,不论生熟,不论血肉,一律禁忌食用,甚至连禽畜的油脂也从不碰触,只吃粗茶淡饭瓜果菜蔬。 按理说这公孙云鼎武功如此高强,总该卖与帝王之家求个功名吧?但是他却从未投效朝廷,只是守在他的家里享受娇妻美眷,甚至也不怎么闯荡江湖。 也不知道他为何会跟王仁则沆瀣一气,要说是因为王仁则的叔叔王世充在汴州当官也说不通。 “原来如此!”听了秦安的简单介绍,贾润甫便也恍然点头,道:“这么说,他放在桌上那只长条形的布包里是装着一刀一剑咯?” “肯定是了。”尤俊达接口道:“难怪他不许他人与他同时进食,原来是忌讳荤腥。这的确是公孙云鼎的习惯,这人的武功太厉害了,江湖上有人说他是金刀黑剑,刀剑合璧,只攻不守,天下无敌。” 连明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样的武功才可以只攻不守?难道他刀枪不入么?” 尤俊达解释道:“是的,他就是刀枪不入,不仅刀枪不入,而且不惧点穴,也不知道这武功是怎么练出来的,像金钟罩铁布衫这种横练都有罩门,他却连罩门都没有,要说他是练了少林寺的金刚不坏体也不可能,据说那金刚不坏体必须是童男之身才能修炼,而且只有少林方丈才有修炼的资格。” 听完尤俊达的叙述,众人尽皆默然,这样的高手是王仁则的朋友,大伙这个仇怎么个报法?难道只能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么? 如此高手,就算是把整个历城的马步捕快和衙役都找来也是白搭啊! 秦安忽然叹息一声道:“这事儿不好办了,就算我那二弟回来,恐怕也拿不下此人!” 复姓公孙?左刀右剑?刀枪不入?不惧点穴?秦安和尤俊达的叙述都被李智云听在耳中,随即就在系统中查询这些关键字,想看看这公孙云鼎究竟练的是什么武功。 “阴阳倒乱刃法,素食闭穴不坏体。” 系统随即就给出了这两门武功的名称,相关资料是南宋时期的绝情谷主公孙止。 绝情谷位于商洛之间的山地,毫无疑问,如今这个公孙云鼎必是公孙止的祖先,所练武功必定也是阴阳倒乱刃法和素食闭穴不坏体。 阴阳倒乱刃法并非全然无解,虽然它号称前五十招无懈可击,但是南宋时期能够战胜公孙止的却是不乏其人,先有小龙女的双剑合璧,后有杨过的玄铁重剑,即使是黄蓉凭借打狗棒法也能与之打成平手。 至于素食闭穴不坏体这门武功,最中肯的评价莫过于公孙止的妻子裘千尺所言,只四个字,难练易破。 要破这门功夫,只需骗得其人误食荤腥就行了。穿越到南宋的钱青健就是这么干的,当时老钱弄了一只大公鸡,割破鸡脖子,而后手舞公鸡,任那鸡血四溅,公孙止见了就只能退避三舍。 想了一会儿,忽然瞥眼看见那雁荡双刀正垂头丧气地站在街边,显然也是听到了秦安等人的议论,绝了与公孙云鼎一争高低的念想,忽而心头一动,体内便有一股邪火蒸腾起来,公孙云鼎是吧?别人不知道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我李智云却是知道的,你不是想杀我么?那我就先弄死你! 于是缓缓走到了雁荡双刀身边,抱拳道:“不知两位大哥如何称呼?小弟这里有一事相告。” 雁荡双刀的脸已经快丢到裤裆里去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如此客气对待他们,而且这人还是王仁则的随从,便想借这个机会解嘲,其中一人说道:“某姓韦,单名一个宝,那个是我的兄弟,他叫邓豹。不知这位小兄弟有何见教?” 李智云心说还以为你叫韦小宝呢,原来是韦大宝,就笑着说道:“原来是韦大哥,邓大哥,幸会幸会,小弟我姓万,叫万云,有一件好事想要告诉你们,咱们到街那边聊聊如何?” 第一四八章 血蛋 别看韦宝邓豹两人被人合称雁荡双刀,但是性格却不一样,李智云把他们两人叫到了街道的另一边,把公孙云鼎的弱点说了出来之后,两人的反应大不相同,邓豹是闻言大喜,立时就要进去杀人,韦宝却是将信将疑,拉住了邓豹,反问李智云:“你怎么知道他的缺陷?” 别说此间众人不知道公孙世家的武功缺陷,就是整个武林都没人知道,你一个小孩子如何得知?再者说既然你知道他的缺陷,为何不是你亲自动手,却让我们兄弟来动手? 李智云知道韦宝心里想的是什么,却不解释,只说道:“我现在就传给你们俩每人三招刀法,学会了之后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他传给韦宝邓豹的是反两仪刀法,此刀法与昆仑派的两仪剑法一样,都是出自于宇宙第一神圣秘籍河图洛书,只不知第一个参悟出来的人是谁。 出自河图洛书中的武功大多具有一个特点,就是没有特殊内力相约束,说白了就是没有所谓的专用心法,所以反两仪刀法谁都能用,区别是有内力的人使出来威力更大。 不知道为什么,寻侠系统只是把宇内至高功法河洛神功的价格定得无限高端,而对于同样出自于河图洛书中的武学招式却是没有什么额外的看重。依然是一点侠义值兑换一招,对眼下的李智云来说等于是不要钱一样的便宜。 李智云当然不会把全套的反两仪刀法传给雁荡双刀,只传了三招,就足以令韦宝邓豹惊喜交加了,两人都是刀法行家,只试演了一招,就知道这刀法堪称世间顶级,由两人配合使出,攻守之间相辅相成,己方全无破绽可寻。 没有人留意到街边的韦宝和邓豹已经跪倒在李智云的面前,誓言生死追随,此时秦安已经带着一众山东好汉重新进入贾柳楼,狄知逊也跟了进去。 打不过归打不过,面子话总是要说的,若是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人,今后山东武者就不用在武林中混了。 所以在进入酒楼之后秦安首先抱拳为礼,微微欠身道:“久闻公孙庄主大名,在下历城秦安这厢有礼!” 看见众人呼啦啦重新进入酒楼,公孙云鼎的眉毛本已竖起,正待斥责之时,听到来人自报家门是秦安,那对眉毛便重新偃伏了下来,却依然倨傲道:“秦家兄弟的面子总是要给的,不知秦兄有何贵干?” 说他倨傲,是因为他答话时并未站起,只坐在原处拱了拱手,所以尽管他嘴里说的是秦家兄弟的面子要给,但是动作却已表明他并没有把秦安秦琼兄弟俩放在眼里。 他这反问也是无礼到了极处,这里明明是历城人的一亩三分地,他这个外来人不说自己来干什么,反而要问主人有何贵干,若是碰见脾气火爆的,只这一句反问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秦安却是不怒不恼,说道:“公孙先生,在下与你无冤无仇,却与这王仁则过节极深,冲突之时,只希望公孙先生不要助纣为虐,作壁上观,不知公孙先生意下如何?” 公孙云鼎哈哈笑道:“那可不行,我祖上曾经欠下他王家一个大大的人情,遗训子子孙孙不可或忘,你若是想对他不利,那就是我公孙世家归还人情的时候到了。” 公孙云鼎这话不是假的,东汉末年公孙瓒在幽州割据之时,一度令塞外胡人闻风丧胆,并不是他一部兵将战力超强,而是因为有月支国在西面牵制,令鲜卑、乌桓以及羌人两面受敌。 王仁则的叔叔是王世充,王世充却不是真的姓王,他本来姓支,是月支国人,当年月支国与公孙瓒互通声息的军事首脑便是王世充的祖先,只要塞外异族兴兵幽燕,月支国便会与公孙瓒邀约夹击。 当时公孙瓒能够在塞外异族和河北袁绍的夹缝中得以生存,月支国也即王世充的先人功不可没。公孙瓒便也因此告诫子孙,他朝若是支家有难,公孙世家必须倾力相助。 如今王仁则来到山东历城欲得大梦神功,唯恐有武林高手与之相争,便提前去请公孙云鼎出马相助,公孙云鼎自然不敢违背先祖遗训,就按照王仁则约定的日期启程赶来历城,今天便是他们约定的日子。 反过来说,王仁则敢于登门骚扰秦家大院,也是因为有公孙云鼎这个强援在后,而他之所以提前冒充道士欺骗秦夫人拖延三天,是因为他担心秦家武力太强,等不到公孙云鼎到来自己就被人家灭了。 回到眼下,公孙云鼎既然态度如此强硬,那就表示他一定会替王仁则出头了,秦安便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地,王仁则身受重伤,他又何尝不是肩伤未愈? 只凭传说中公孙云鼎的武功,即使是在场的所有人一哄而上也是无法拿下的,就不要说他与公孙云鼎单打独斗了,到时候自己伤上加伤甚至被对方当场杀死,非但大仇没报,就连自己的三个女徒弟连同单盈盈也给搭进去了。 当然,他在进入酒楼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提前准备的场面话也不是没有——与公孙云鼎约定一个日期,既然你是王仁则邀来助拳的,那么我秦安也可以广邀武林同道,到时候来一场决战。 其实山东也没什么高手可邀了,唯一的希望是能够及时找到秦琼,只要秦琼回来了,就算打不过公孙云鼎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正想说话时,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怒骂:“你个小崽子想干什么?” 回头看时,却见一个酒楼伙计和那个叫做万云的小孩子站在门口,骂人的是伙计,一边骂一边去抢万云手里提着的一篮子鸡蛋。 贾润甫见状就喝道:“王三儿,怎么回事?” 那伙计正是被公孙云鼎逼迫去买鸡蛋的王三儿,见老板发问,口中回道:“这小崽子把鸡蛋抢去了。”手上却是不停,也不抢鸡蛋了,直接抡起一巴掌去扇小孩子的脸。 酒楼上的伙计都挨过公孙云鼎一顿胖揍,有的还不止挨了一顿,不敢跟公孙云鼎拼命,一腔怨气正没处撒呢,见着李智云这样的小孩儿还不趁机发泄? 贾润甫等人对李智云也没什么好印象,因为大家一致认为这小孩子是跟王仁则一路的,此时便也没有喝止,这小孩着实讨厌,确实该揍! 此间场中,只有四个人知道李智云和王仁则不是一伙的,分别是贾菁菁、柳依依、狄知逊和王仁则。 此时柳依依已经被贾菁菁扶起弄醒,这两人站起一起,却不肯替李智云澄清。 王仁则也没管,因为他觉得一个酒楼上的伙计打不死李智云,唯有狄知逊想要阻拦,却又距离过远,已经来不及伸手。 没有人知道李智云的一腔怒火已经忍到极限了,自打从虫洞中穿出来至今,他是忍了又忍,忍酒楼伙计,忍连明张转,忍贾菁菁和柳依依,忍王仁则,还得忍公孙云鼎,早已忍无可忍! 更没有人知道他既然敢来抢夺这一篮子鸡蛋,就是不打算再忍了。 既然已经不打算再忍,既然已经有了内力在身,又如何会跟这个伙计客气?这个叫王三儿的伙计恰好也是那一夜追赶他的两人之一,此时又叫又骂的,这不是找揍么? 当下使了一招手挥琵琶出来,嗯,对付一个伙计无需什么英雄三招,甚至连胡家的四象拳都不用,只需使一招自家家传的大摔碑手,对面却没有琵琶,只有王三那张脸。 只听“啪”的一声响亮,紧接着就是“噗”的一声,王三口中鲜血狂喷,却不是伤了内脏,而是打落了一口牙齿,牙齿和着血液喷将出来,李智云却不退避,反将手中的篮子迎了上去,这一蓬血雾就大半喷在了篮子里,把鸡蛋表面都染红了。 “咦?” “这小子居然会两下子?” 秦安等人颇感惊奇,大摔碑手是江湖上常见的武功,虽然具体到各家各派使出来颇有异同,但是基本拳意殊途同归。张转见状就暗道一句,我就说这小子是会武的么,不然如何杀得死我那条狗? 反手一掌,以手背击打敌人的脸颊,这一招并没什么高妙,多半是王三儿轻敌所致,在场众人十个里面倒有八个是这样想,站在门侧的麻头也是这么想的,此时距离王三和李智云最近的就是他,于是大吼一声:“小兔崽子还敢动手?” 一边说一边冲出一记伏虎拳,猛砸李智云的后背,这一招猛虎跳涧他用的最是熟练,大前天夜里他追赶之下击中李智云后背的也是这一招。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即使他不冲上来厮打,李智云也要报那一拳之仇的,事实就是李智云在用篮子接了王三儿的血和牙之后就已经准备对他出手了,他这一上来,若是用句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送牛奶的。 李智云早已计划得当,就连脚下的神行百变怎么走都想好了,一个侧滑步加上一个转身,恰好就避过了麻头这一拳,同时右臂顺着转体之势,又来了一招手挥琵琶。 这一次面前仍然没有琵琶,面前是一张长满了麻子的脸。 与王三的下场毫无二致,又是“啪”“噗”两声,篮子里又多了一层血雾,鸡蛋被染得更加红了。 只不过在麻头捂脸倒下的同时,大厅里却响起“嘭”的一声大响,众人一惊,寻声看去,却是公孙云鼎霍然起身,看向李智云怒道:“你个小畜生居然把老子的鸡蛋都给污了,必须得死!现在谁都护不了你!” 李智云早已料到了这一幕,竟而气定神闲,笑道:“老子污的就是你的鸡蛋,实话告诉你,污了这些鸡蛋还不够,还得让你把它们生吃下去!” 鸡蛋算不算荤腥?这是刚刚李智云有些纠结的问题,按照后世的食物分类,鸡蛋显然算是荤菜,然而为何公孙云鼎却敢吃鸡蛋呢? 系统给出的分析是这一门素食闭穴不坏体是可以食用鸡蛋的,但必须是煮熟的带壳鸡蛋,这个分析的依据是陆小凤时代那个叫做岳洋的神秘人物,那个岳洋修炼的内功很可能就是素食闭穴不坏体。 李智云不禁联想,如果在素食闭穴不坏体的食谱里水煮鸡蛋是可以食用的,那么生吃算不算沾染荤腥?还有就是,那种蛋清带血的鸡蛋呢?那些孵化不完整的毛蛋呢? 正是由于这些疑问和猜想,他才起了抢夺王三儿鸡蛋的念头,这当口他没处去找一只活鸡活鸭,那就用生鸡蛋来做一下实验好了,而在王三儿口喷鲜血之后,却又激发了他的灵感,就算鸡蛋清里没有血,我也要让鸡蛋皮上染上血! 李智云这么一说,公孙云鼎的脸色立马变了,目光紧紧盯在了李智云的脸上,似乎想要看透这个孩子心里。 公孙云鼎没敢小瞧这个孩子。可以说满场之中,只有他一个人看出了李智云的身手不俗,前面那一招霸王卸甲在别人眼里普普通通的过肩摔,在他看来却是对付敌人飞骑飞压的精妙拳术,眼下这行云流水的两招手挥琵琶串联起来就不是一般武者所能做到。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令他重视的原因,最令他重视的是这个孩子居然懂得破解公孙世家家传武学的办法——既然这个孩子直言是故意要用带血的鸡蛋来对付自己,那就说明这孩子知道公孙世家武功的弱点在何处。 那么这个孩子到底是谁?他的家长或者师父又是谁?他缓缓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你的师父是谁?说出来,我或许可以饶你不死!” 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问出这个孩子的师承,然后连同这孩子的师门一同灭掉。知晓公孙世家秘密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在世上。 李智云见状就知道这厮是在撒谎,当即哈哈一笑,一指身后说道:“我的师父就是他们!” 他这么一指,众人这才注意到站在酒楼大门外面的两个人,却是之前被公孙云鼎打飞出去的雁荡双刀。 第一四九章 会拐弯的暗器 李智云这一指认师父,顿时引起众人一阵哄笑,此前众人多有看见他在外面去找雁荡双刀搭讪,却没想到他抱的原来是这样两条“大腿”。 公孙云鼎哈哈大笑,众人跟着哄笑,就连站回到贾润甫柳周臣身边的贾菁菁和柳依依也都笑了起来。 柳依依笑得甚欢,她原本陷入昏迷,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贾菁菁把她救醒后从略给她讲了讲,但并没有没有来得及讲述雁荡双刀被公孙云鼎打飞一事,此刻她不明众人发笑的缘由,却也跟着众人大笑,直笑得花枝乱颤。 李智云见了柳依依这样,气就不打一出来,冷冷地讥讽道:“你笑什么?你还有脸笑?都被人家当成娼妓送人了!心里还没点逼数么?” 柳依依不知道什么是“逼数”,但是能听懂李智云说话的语气,更通过贾菁菁的转述知道王仁则把她送给公孙云鼎了,不禁恼怒道:“那也比你强!你不也是靠巴结王仁则才活到现在么?” 刚刚李智云那行云流水般的两招手挥琵琶并不是谁都能够看懂的,柳依依就是看不懂的一个,她并没有觉得打落两个酒楼伙计的牙齿的李智云有什么了不起,因为这事儿她也能轻松做到,所以不会产生半点敬畏之心,言语上就更是极尽挖苦之能事。 我什么时候靠巴结王仁则保命了?李智云越听越怒,视野中柳依依的脸孔也越来越令人厌恶,一股恶念生起,拈起篮子里一枚鸡蛋抖手就打了出去,两人相距不过两丈,柳依依猝不及防,只听“啪”的一声,口鼻之间顿时蛋液狼藉。 李智云这一记暗器手法是刚刚花了一百侠义值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乃是南宋时期北丐洪七公的绝技。这手法有个名目叫做“孤注一掷”。 在另一时空的南宋时期,洪七公曾经用一根鸡骨头掷入欧阳克的嘴里,用的就是这一招功夫,此时他拥有了内力,便能拿来致用,且手法与洪七公本人一般无二。虽然速度和力量都还远远不如洪七公,但是用来封住柳依依的小嘴肯定是够了。 柳依依万万也没想到李智云居然敢如此对她,不禁又惊又怒又悔,口齿不清地骂道:“你个小崽子不想活了是吧?居然敢打老娘,老娘早就该杀了你!留你到现在竟成祸害!” 柳依依后悔,是因为在秦家大院的时候她和贾菁菁就看李智云不顺眼,且屡屡捉弄挑衅,而当时若是李智云硬怼回来,她们早就拿这孩子练手了,然而那时候没动手,现在却挨了一鸡蛋,这岂不是很亏? 她说话时用衣袖在口鼻之间拭抹了两下,随即就冲了上来,使出一招草木萋萋,双拳连环击出,其实却是虚晃,旨在掩敌耳目,真正的攻击是在下三路,一只右脚猛踢李智云的裆下,正是五行拳木字诀中的绝招。 这是想让我们大兄弟断子绝孙啊!韦宝和邓豹见状顿时大怒,一个说;“不知死活的娘们儿,欠收拾是吧?”另一个说;“万兄弟闪开,让我来!” 李智云头也不回,说道:“你们先歇着!杀鸡焉用宰牛刀?”说话时拳脚齐出,打出来的也是五行拳,只不过却是金字诀中的一招“斩草除根”。 这招斩草除根恰好是克制草木萋萋的招数,双手连环擒拿,迅即抓住了柳依依两只小手,回臂将其带向怀中的同时左足稍抬,以足底崩踹对方的脚面,柳依依双手受制,右腿遭到截击,想退都没法后退,顿时倒向对手怀里。 李智云却没打算轻薄此女,双腕顺势向下一带,柳依依就跪倒在他的面前,柳依依怒不可遏,仰起一张脸来就想骂人,李智云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抬手就是一记手挥琵琶,直接把人扇了一个仰八叉,倒在地上余劲尚且不衰,带动双腿高高抬起,一个后滚翻滚了开去。 李智云冷冷说道:“这巴掌是还给你的!以后再打人之前就先想想挨打的滋味!” 柳依依滚翻站起,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若不是李智云不想沾染她口鼻附近的蛋液,她这一口牙齿也保不住,但是保住了牙齿的代价就是肿了半边脸。 “你小子敢打我妹妹?”一直冷眼旁观的柳周臣怒喝一声站了出来,摩拳擦掌就想过来动手。 韦宝邓豹两人见状就同时抢到李智云身前,却被李智云再次拉住,只听李智云冷笑道:“柳掌柜的好威风,你妹妹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就应该被打?人家公孙云鼎想要日你妹妹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话?难道你妹妹就该被他日?” “你!”柳周臣被说中了痛处,心中杀机顿生,一步跨出,刚想出招之时,却被秦安拉住了手臂,“别急,看看再说。” 在秦安看来,既然这孩子已经摆明了立场要对付公孙云鼎,何不让他们先打一场再说,而且这时候己方若是跟这孩子死磕,就等于是帮公孙云鼎和王仁则了,那不是傻子么? 柳周臣依言退后,李智云却笑道;“都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捡软的捏,柳掌柜的就是欺软怕硬,别不好意思承认哦。” 柳周臣哪里肯承认,狡辩道:“你也别说我,你不也是只敢打女人么?” 他这么一说,众人大多摇头,其实在大家看来,李智云打柳依依根本不是欺负人,因为他只是个小孩,而且是被柳依依打耳光在先,报复回来乃是情有可原,所以没几个人赞同他这说法。 李智云冷冷道:“你是聋子还是你妹妹是聋子?刚刚我要对付的是这个姓公孙的你听不见么?我要收拾公孙云鼎,你妹妹却要耻笑于我,她一个被人送出去的玩物有什么资格笑我?” 说到这里,他也不等柳周臣回答,又看向贾菁菁说道:“还有你,你也给我注意点,笑什么笑?不知道女人应该笑不露齿么?再这么不守妇道小心我也给你一枚鸡蛋,替你遮住牙齿!” 古时的礼仪规范的确要求女子笑不露齿,就算长了一口再好的牙也不能露出来,露出来就是有伤风化。 为了防止违规,古时女人笑的时候通常都以袖掩住口唇,然而此前柳依依和贾菁菁却没有遵循这一美德,就被李智云抓住谴责。然而他终究没有蛋砸贾菁菁,却是在给狄知逊面子。 柳周臣都不说话了,吃了亏的柳依依也知道自己打不过李智云了,忽然坐倒在地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忽然一停,看向公孙云鼎道:“既然王仁则把奴家送给你了,他打奴家岂不是在打你的脸?你要是个男人,就杀了这个小崽子!” 然而公孙云鼎却没有立即答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柳依依无限尴尬,再次嚎啕大哭。 其实公孙云鼎一直都在寻思这个小孩子的倚仗到底是什么,是谁在背后支持这个小屁孩,如果没人撑腰,那么这孩子眼下的行为就是在找死。 起初他也不相信没人给这孩子撑腰,然而他观察良久,发现即使秦安也不是这孩子一路的,酒楼内外就这么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是能够跟自己抗衡的,难道真的是这孩子太过狂妄不成? 雁荡双刀不足为惧,要说这孩子只凭这样一手直来直去的暗器手法,就能把带血的鸡蛋打进我的嘴里?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想到此处正好听见了柳依依的挑唆,便不再顾虑,这个脸是不能丢的,于是目光紧锁李智云三人,答复柳依依道:“这还用问么?为夫必定与你做主!这就让他们师徒三人尸首分家!” 柳依依本来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听见这话立时再次止哭,甚至还给公孙云鼎抛了个媚眼,说道:“这才对嘛!”眉飞色舞之下,就连左眼皮上的那块疤痕都妖艳了许多。 公孙云鼎却没有去看柳依依的媚眼,而是缓缓解开了面前的长条包袱,双手拿起里面的两件物事,夺目的光芒随之乍现,正是一把金刀一柄黑剑。 王仁则见状就有些不解,问道:“公孙兄这是打算刀剑齐出么?就凭这三个人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这时候王仁则也不敢再保李智云了,因为后者已经打了公孙云鼎的脸,再保后者就有触怒公孙云鼎的危险,万一公孙云鼎一怒而去,自己就再次变成待宰的羔羊。 谁知道那熊蛇丸的谎言能够撑到几时?万一有个行家出现,这骗局立马就会被人戳穿。 公孙云鼎当然是打算刀剑齐出的,这孩子和雁荡双刀既然知道素食闭穴不坏体的秘密,那么就有可能知道阴阳倒乱刃法的窍要,万一他们藏有什么阴招,自己岂不是有可能阴沟里面翻船?这个险可冒不得。 他刀剑在手,一边说话一边缓缓走近雁荡双刀,杀机越来越重,酒楼内的氛围也肃杀起来,人人都能感觉到氛围的变化,压抑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尽力保持屏息静气的状态,静等这一场精彩大战的开始。 公孙云鼎刀剑齐出,貌似武林中就没人看见过,就连王仁则也没看见过,哪怕他曾经和公孙云鼎切磋过一次,也仅仅是对战后者的金刀而已。 王仁则做梦都想用万象神功把公孙云鼎的金刀黑剑模拟出来,那样他便也能天下无敌了不是?但是公孙云鼎却不肯轻易暴露绝招,愣是只用一把金刀就与他斗了个旗鼓相当。 众人凝注中,突然之间,只见金光暴涨,黑气漫天,就好像平地里升起一团乌云,乌云的缝隙中又有阳光穿透,金剑黑刀已将雁荡双刀笼罩其中。 “动手!天地无极!”雁荡双刀同时暴喝,既是吐气开声,也是彼此呼应,一对环首刀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竟似划出两道银色的闪电,在乌云和阳光中穿行,不闻刀剑碰撞之声,只听得刀刃破空之利啸。 这招天地无极是李智云传给他们三招反两仪刀法中的一招,两人之所以同时喊出这一招的名称,是为了控制配合的节奏。 毕竟这是第一次配合施展,不容有半点差池,这种双刀合璧的武功就如同后世的二重唱歌曲一般,最怕的就是乱了节拍。 三个人的招法皆是快到毫颠,刀光剑影之中,忽听“嗤嗤”两声轻响,不知是什么声音,众人也看不清光团里对战的三人,公孙云鼎却不禁心头大骇,因为他感觉到对方的双刀竟然冲破了自己金刀黑剑交织而成的光幕,进而斫中了自己的双肋! 这是什么刀法?怎能如此犀利? 幸好对方使用的不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剑,幸好自己还有素食闭穴不坏体神功,不然只在这一招之下,自己这上半身就得跟下半身分家了! 自己的武功自己当然清楚,所谓的阴阳倒乱刃法,所谓的刀剑齐出天下无敌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只攻不守,而只攻不守是需要以闭穴不坏体神功为保障的,虽然敌人这两刀只是将青袍斩开两道口子,但是这刀法也实在是令人恐惧! 恐惧归恐惧,却是没有退缩的可能。 此时三人已经战在一团,立成不死不休之局,研究对方的刀法已经没有可能了,眼下只能倾力狂攻,争取将这雁荡双刀击毙当场,只要杀死这两人和那个姓万的孩子,后患当可消除。 想到此处,他便将毕生功力全部调集在左右双臂之上,加快了招法的速度和劲力,只求杀掉对手之一,对方的合璧刀法便告破解。 公孙云鼎惊怒交加,雁荡双刀也是怕得不要不要的,那小兄弟传给自己二人的刀法果然是好刀法,可是这刀根本砍不死人,再好的刀法又有什么用? 不仅砍不死,连特么油皮都割不破!如果能够抽身逃走,这兄弟俩现在已经逃了,然而对手的刀剑却已将他们的出路完全封死,或许舍弃一人去“喂”刀剑,另一人才有逃命的机会,但是能那样做么? 要想活命,就只能硬着头皮与敌人对攻,“阴阳颠倒!”“乱象纷呈!”没办法,两人就只能把剩下的两招配合打出来,陆续斩中对手四刀,效果却一如之前,锋利的环首刀只能划破敌人的衣服。 转眼间三招已过,韦邓二人未得寸功,新学的刀法却已经用尽了,两人知道若是用自己从前的刀法只怕立时就会死在对方的刀剑之下,无奈之下就只能再使那招“天地无极”。 然而这一次却连两刀都砍不中了,只有邓豹的一刀砍中对手左肋,而韦宝的一刀被对手回防的黑剑削中,竟被削去了一截到头。 当他们把三招都重复一遍之后,公孙云鼎已经放下心来,哈哈笑道:“技止此耳!那就拿命来吧!” 听到公孙云鼎的笑声,一旁观战的柳依依大喜,便也恶狠狠地看着李智云说道:“小崽子怎么不嚣张了?老娘就亲眼看你怎么死!” 李智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立即回骂道;“你个臭不要脸的怎么还敢说话?吃鸡蛋没够么?”说话时抖手就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枚鸡蛋打了出去。 这鸡蛋迅速飞向柳依依的嘴唇,柳依依却也有了防备,连忙低下头去躲闪,那鸡蛋便即打空,擦着她头上的玉簪飞了过去。 此时人们都在紧张地注视着场中三人的决战,听见柳李二人的互掐也不肯转换注意力,最多只用眼角余光瞟一瞟柳依依,没有任何人人注意到,那枚带着鲜血的鸡蛋在飞过柳依依头顶之后竟然在空中拐了一个弯。 这边公孙云鼎狂笑甫歇,正欲施展杀招一举奠定胜果之时,忽见一物乍现眼前,定睛一看,赫然是一枚带血的鸡蛋。 第一五〇章 没羽箭 带血的鸡蛋滴溜溜旋转,蓦然出现在公孙云鼎的眼前,已是必中唇齿之局。 这种情形之下再想躲开肯定是来不及了,公孙云鼎唯余最后的本能——吐出一口真气,喷向这枚鸡蛋。 虽说他已经把全部内力都调运在双臂之上,但是除了双臂之外的经脉之中也还是留有一些真气的,眼下他喷出来的这口真气就是自然留存于任督二脉之中的,这就好比即使杯子里的水都倒空了也会留下空气。 然而如此稀薄的真气却是无法截止鸡蛋的,只略微缓了一缓,那鸡蛋还是砸在了他口鼻之间的人中,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一缓之下,他已经把嘴唇闭了一个严严实实。 只要血腥不入口,素食闭穴不坏体就是安全的,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忍不住震骇万分,这鸡蛋是怎么打过来的? 但凡练武之人,莫不讲究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即使是那些初学乍练的武者也必须时刻警惕来自其它方向的袭击,更何况他这种精于听风辨器的高手? 然而这枚鸡蛋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眼前,简直是防不胜防,世间怎会有这样的暗器手段? 公孙云鼎震骇,旁观众人也是一样,无不震惊万分,李智云能用鸡蛋打中柳依依没什么稀奇,但是他竟然打中了公孙云鼎,一样的黄白蛋液糊满口鼻,这就未免太过不可思议了。 在场的人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暗器手法,虽然没有人看清这枚鸡蛋的飞行轨迹,但是人们完全可以推测出来,这枚鸡蛋是在空中拐了弯的。 以暗器打人,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怎么可能空中拐弯? 因为没见过,所以不理解。 其实早在东晋,就有陶渊明创出了可以拐弯的暗器武学——五斗米神功,只不过由于陶渊明的避世、又经过南北朝的战乱,这门功夫便随着陶渊明和他的传人隐匿于山林,至今未能现于世间。 李智云使的却不是五斗米神功的归去来兮,他使的是更厉害的一门功夫,叫做“没羽箭”。 没羽箭其实是一种抛掷鹅卵石的手法,始于北宋末年的张清,张清的鹅卵石功夫不仅在北宋那个时代冠绝武林,就是历数历朝历代,这功夫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但凡出手,百发百中。 这里所说的百发百中可不是射击什么静物或箭靶,而是或远或近正在厮杀以及追击中的活人。 即使是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也难以跟张清的鹅卵石相比,同样是百发百中,小李飞刀有着射程的局限,比较适合步战,而张清的鹅卵石却可以在两军阵前击中敌人的骑将。 如今李智云消耗一百侠义值兑换出来的没羽箭有着三大特点,其一是悄无声息,其二是可以拐弯,其三是射速不均。 悄无声息是由于鹅卵石的形状以及高速旋转所致,其原理类似后世的ufo; 能够空中拐弯,也是暗器自身旋转所形成的,是上旋还是下旋亦或左旋右旋,全看发射暗器时的手法分寸,这原理有些类似于后世的乒乓球或者台球; 射速不均就更是这门功夫的厉害之处,通常物体在做水平运动时,由于作用力渐渐消耗减少,其速度就会越来越慢,但是没羽箭却不一样,发射者可以根据自己的设想来设定内力的注入,注入了内力的暗器在飞行的过程中可以突然增快,也可以突然减慢,甚至可以突然停顿。 必须要说明的是,张清的原版没羽箭是没有这第三个特点的,这第三个特点是白胜加进去的,在白胜穿越北宋的那一时空,张清有过唯一的一次失手,他的对手就是白胜。 具备这样三大特点的没羽箭谁能防范?谁都防范不了! 更何况李智云唯恐自己内力太浅,一击不中便会打草惊蛇,他先前有意用洪七公的孤注一掷打了一次柳依依,其实就是故意迷惑公孙云鼎,要对方麻痹轻敌。 这第二次却是志在破掉公孙云鼎的闭穴不坏体的,等到柳依依说话时才打出去,又算准了柳依依能够低头躲过,在射向柳依依时控制了射速,等那鸡蛋飞过柳依依头顶后拐弯之时骤然加速,这一手实已隐蔽到了极致。 然而事实却是不尽人意,尽管他已经千算万算,却仍然没能破掉公孙云鼎的家传内功,闭上了嘴唇的公孙云鼎非但不惧一枚鸡蛋,就是把鸡蛋换成真正的鹅卵石也是没用,人家刀枪不入。 看着公孙云鼎口鼻之间的那片黄白狼藉,他也不确定是否有和着鲜血的蛋液进了公孙云鼎的嘴,血腥是否进嘴,要看雁荡双刀的砍杀效果才行。 所以他就只能给韦宝邓豹打气鼓劲:“韦大哥邓大哥,你们再加把劲儿!” 韦宝邓豹却不知这一枚鸡蛋能管什么大用,他们觉得最多不过是分扰一下公孙云鼎的心神罢了,但是能分敌人的一点心神也是好的,两个人再次配合攻上。 不想加把劲也不行啊,杀不了公孙云鼎就得被公孙云鼎杀了,雁荡双刀已是骑虎难下。 “嗤嗤嗤嗤嗤嗤” 看来这一招鸡蛋分神效果不错!这一招进攻竟然大有进展,两人竟然砍中公孙云鼎六刀之多,但是砍中之后的结果再次令人沮丧,这六刀仍然只砍破了衣服,没能伤及对方的体肤。 然后李智云便也看明白了,对方的护体神功竟然没破,没破怎么办?继续吧!只有继续! 一枚枚鸡蛋用没羽箭的手法打出去,有打向柳依依的,有打向贾菁菁的,还有打向柳周臣的,张转的,这些对他抱有恶意的人们一个都不放过,当然也包括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的王仁则。 当然,这连珠炮一般打出去的鸡蛋全部都是虚晃一枪,以他的内力这些鸡蛋谁都打不死,唯有对公孙云鼎构成威胁,所以它们或者稍高于目标的头顶,或者从颈项的左右擦过,最终都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指正在缠斗的公孙云鼎那张脸! 如此一来,公孙云鼎立时陷入了尴尬境地,虽然缠斗在身前的雁荡双刀不可能损伤自己的肢体,但是这没完没了的血鸡蛋太恶心人了。 何止是恶心,简直就是要命!这鸡蛋打在别人身上最多只能是一种侮辱,但只要有一点血腥溅入自己的口中,这辈子的苦功可就白费了,没了闭穴不坏体神功,阴阳倒乱刃法就什么都不是! 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地防备这些飘忽诡异的鸡蛋,偏偏这些鸡蛋还没法用金刀黑剑来格挡,每当看见鸡蛋的来路之时便已格挡不及,就算每次都能紧闭口唇不致血腥入口,可是鼻子呢?血腥进入鼻腔也很危险,因为鼻腔和口腔是相通的! 他甚至不敢呼吸了,只能全程屏气,于是便将身体的各处要害全部交给了对面的敌人,只一转眼,这上衣就被砍成了褴褛的布条,同时双腿也在中招,若是再挨几刀,只怕裤子都没得穿了。 这仗没法打了! 退意既生,气势便即全无,狼狈中渐渐后退,待到王仁则的身边,立即双刃全交右手,左手反手一把将王仁则的身体拎起,也不说话,径从窗口纵跃出去,只把一扇木窗撞得粉碎。 “诶?公孙兄,带上我的女人啊!” 在飞出窗子的一瞬间,王仁则不舍地看着躺在门口那张桌子上的单盈盈,这女人太美,他是真的舍不得。 却听李智云在楼内叫道:“公孙子,别跑啊,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飞身落在街心,公孙云鼎才敢开口说话:“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女人?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说话时脚下不停,一路施展轻功逃向南方,一口气跑出四五里来,回头看看无人追来,这才停下来说道:“这个叫做万云的小孩子究竟是什么来路?武功不高,却是邪门儿的紧!” 王仁则当然也很震惊于李智云的暗器手法,回答不出后者的来路,就疑惑着附和道:“是啊,这暗器手法当真匪夷所思,只是此前他为何始终隐藏呢?真是奇怪!” 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一事,惊道:“我想起来了,这孩子说他是被旱龙卷刮来的,现在看来此事大有蹊跷,他所言未必是真。” “旱龙卷?旱龙卷刮走的人还能活着么?”公孙云鼎冷笑,又道:“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你不是要我助你寻宝么?咱们先把这事儿办完再说,还有,他日若是你看见这个孩子,务必设法击杀,这孩子危险得很!” 王仁则点头道:“嗯,你陪我几天吧,等我伤势复原之后咱们一起回去找他们,就算那雁荡双刀和秦安他们联手也不怕,不过那雁荡双刀的刀法很是邪门,那是什么武功?怎么从来没见过?” 王仁则是见过雁荡双刀与人动手的,在他的记忆里,雁荡双刀的武功原本没有这么高,如果韦邓二人早就懂得今天这样的刀法合璧,那么他们早就被武林人物列入顶尖高手了。 公孙云鼎微微诧异:“你说他们原来没有这么高的武功么?我不知道,我又没见过他们。” 王仁则道:“算了,先不想了,等我伤好了再说,现在咱们往南走,去盘龙山。” 不说公孙云鼎和王仁则前往盘龙山,只说太平街贾柳楼内,看见公孙云鼎带了王仁则逃走,秦安立时喊了一声:“追!”率先奔向酒楼门口。 即使打不过公孙云鼎,也不能让他们逃个无影无踪,秦安的打算是跟住敌人,等待秦琼来援,昨夜他就已经派人前往济州衙门去找秦琼了。 秦安这一追赶,他这一把人手就也都跟着追了出去,追赶王仁则并不只有索取解药这一件事,更重要的却是大梦神功,只有王仁则才知道大梦神功的降世地点。 贾菁菁和柳依依自然也要去追,她们又不想死,如何敢于不追?只是在经过李智云身边时,贾菁菁扭过脸来,给了后者一个白眼来表示厌恶。相比之下柳依依就老实了许多,因为没人给她撑腰了。 秦安这伙人追出去了,跟雁荡双刀先后到来的那些武林人物也都追了出去,楼内就只剩下李智云、雁荡双刀、狄知逊和几个伙计,狄知逊一时未动,只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李智云说道:“小兄弟,你的武功很神奇啊!” 李智云连忙谦虚:“哪里?都是些骗人的小把戏,你不去追贾菁菁么?” 狄知逊道:“追是一定要追的,你呢?你去哪?” 李智云道:“我也是要去追的,但是你没看见公孙云鼎的轻功么?我们这些人没人能够追的上,只能依靠辨认踪迹进行尾随,所以我想在这里等一等再说。” 李智云要等的是尤翠翠,尤翠翠背着秦夫人逃出那座院中院之后就没露面,一身慢性中毒却未曾解,要想解毒,最好她能跟在身边,这就好像后世去医院看病一样,如果病人本人都不去医院,那么这病多半是看不好。 狄知逊没有多问,只抱拳道:“多保重。”就转身出门去了,沿着大街一路追赶,不一会儿就追上了秦安等人,果不其然,秦安等人也没有追上公孙云鼎和王仁则,那俩家伙已经跑得影子都没了。 李智云猜得没错,秦安这些人的轻功的确远远不如公孙云鼎,哪怕公孙云鼎拎着一个王仁则也是一样。 公孙世家的轻功还是很了得的,即使比之古墓轻功稍弱也弱不许多。后世某一时空的南宋时代,公孙世家的后人公孙止能够跟小龙女对战于山间狭窄湿滑的石梁之上,那道石梁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去比划的,那需要极为高超的轻功为基础。 追不上公孙云鼎,但是办案经验丰富的连明却能凭借公孙云鼎的足迹进行跟踪,所以人们追踪的方向还是对的。 张转是这些人里面轻功中等的一个,看见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贾润甫,就说道:“其实咱们不该全都去追王仁则,应该留下几人把那个万云拿下,那小子分明是王仁则的同党!” 第一五一章 救人也有不讨好的时候 如果一定要在这伙山东本地的武林人物里面找出一个最恨李智云的人来,那么这个人就是张转。 张转恨李智云的原因比较复杂,一方面是因为李智云杀了他一条狗;另一方面是李智云曾经绊了他一脚,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除此之外,李智云还曾公然与他对骂,令他颜面全无。 所以说张转是山东武人里面最想杀死李智云的,既然杀不了王仁则,那就杀死李智云,至少也能出一口恶气。所以他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为了争取同伴的共鸣,还必须要给李智云拉仇恨:“这小子明显是王仁则的同党,老夫人逃出来的时候他是追在最前面的……” 然而他的提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因为此刻追随在秦安身边的人们与他的诉求全然不同。 不仅贾润甫和柳周臣不这样想,即使是一度想要抓获李智云立功受赏发财的连明和尤俊达都改变了想法。 此时连明和尤俊达都已知悉,那姓万的小孩子其实是个头穷光蛋,财,在狄知逊的身上,而此时狄知逊也已经追了上来,由此可知此人的轻功很是不弱,甚至不弱于秦安,这样的人物很好抓么? 而且你以什么理由抓这个人?这个人明显不是王仁则的同党。 说一千道一万,搞清楚王仁则的去向才是头等大事,因为王仁则的身上藏着大梦神功的秘密! 所以秦安定了调子:“这事儿先放放,先追王仁则,再者说,你觉得那万云就很容易对付么?你没见他们三个把公孙云鼎都打跑了?” 张转仍不甘心,道:“我看他们三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鸡蛋又伤不了人,那雁荡双刀的刀也不够快。” 他这里说的刀不“快”,指的不是出刀的速度,而是指刀刃的锋利程度。连公孙云鼎的油皮都伤不到,这样的刀锋岂不是很钝? 这话说完,直接没人理他了,其实人们很想说你不知道公孙云鼎刀枪不入啊?要不你让那雁荡双刀砍一刀试试?然而人们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因为他新近丧父,不忍抢白罢了。 不说秦安一伙人在连明的引领下追踪公孙云鼎,再说贾柳楼里的李智云和雁荡双刀。除了他们三人以外的一众武林人物均已离去,李智云却没有立即去追的意思,他扫视四周,看见仍然站在堂上的两个伙计,就一瞪眼说道:“你们还站在那里干嘛?上菜啊!” 俩伙计立马诺诺连声,他们虽然看不懂李智云和雁荡双刀大战公孙云鼎的精妙,却曾亲眼看见王三儿和麻头被这孩子揍得满地找牙。 此时王三儿和麻头已经跑回后院养伤,再回想当时,就连酒楼老板都没站出来主持公道,不仅没有主持公道,还让人家把妹妹给揍了,如此凶猛的孩子谁惹得起?当即争先恐后跑向后厨,唯恐跑得慢了也挨一顿揍。 李智云继续扫视,寻了一张比较干净的桌子走过去坐了,静等酒楼上菜,也不招呼雁荡双刀。他知道韦宝邓豹兄弟算不上什么好人,结交他们只是利用,却非交心。 韦宝邓豹见他竟然坐下了,就不禁面露焦急之色,一同走了过去,韦宝道:“兄弟,那王仁则身怀重大隐秘,咱们可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啊!” 李智云挑眉说道:“你说的是大梦神功吧?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韦宝一惊,压低声音说道:“原来兄弟你也知道此事,哥哥我佩服之至,我们兄弟俩是这样知道的……” 当下韦宝讲出事情的始末,两个月以前,他雁荡双刀曾在淮江流域作案,满载而归之际,却被淮江一龙来了个黑吃黑。 当时他们误上淮江一龙的摆渡船,船至江心,淮江一龙报出身份,表明洗劫之意,这种事没的商量,双方立即动手。 双刀从未有过水上作战的经历,被那淮江一龙使用重身法震荡船身,因而下盘不稳,十成武功只能施展出来三成,结果自然是被淮江一龙打落江心,两人不会游泳,就闭住气息,搬着江底的大石走向岸边,在喝饱了一肚子水之后终于行至浅滩。 当时两人只剩下爬行的能力,好不容易爬到了岸边的灌木丛中,却意外发现那淮江一龙就在树丛中的一块空地,正与一人谈判。 那个正与淮江一龙谈判的人却是他们见过的,正是跟他们同船而渡的客人之一,只不知为何淮江一龙没有将此人杀死或者打入江中。 通过谈话,他们得知此人名叫王仁则,进而逐渐听明白了王仁则没有遇害是因为他答应告诉淮江一龙一件秘密,这秘密就是大梦神功。 他们当时还挺理解王仁则的,同样是个旱鸭子,王仁则要想活命,就只有用这样的重大隐秘来交换,但是没过多久他们就不这样想了,因为王仁则在问清楚淮江一龙的武功之后就动手杀了对方。 他们发现王仁则的武功很杂,战斗时变换起招式或路数来,简直令人眼花缭乱,根本无法准确应对,淮江一龙就是被这种眼花缭乱的武功杀死的。 然后他们才想通,原来王仁则在船上没有动手,是为了追求稳妥,更是为了黑吃黑——杀死淮江一龙之后,那淮江一龙抢夺一船乘客的财物都被王仁则拿去了。 雁荡双刀全程目睹了淮江一龙的惨死,从始至终都没敢喘半口大气,唯恐被王仁则发现,若是王仁则发现他们,必定杀了灭口。 讲述了大梦神功的消息来源,韦宝和邓豹就也坐了下来,相比于韦宝急于去找大梦神功,邓豹更关心反两仪刀法的事情,一脸热切道:“兄弟,你传给我们哥俩的反两仪刀法就只有三招么?” 李智云摇头笑道:“当然不止三招。” 邓豹闻言大喜,他早就觉得这刀招应该更多才对,于是弱弱地问道;“那你能不能把全套刀法都传给我们?兄弟你放心,今后我和韦大哥的命就是你的,我们这辈子就给你当仆役了!” 李智云忽然正色道:“眼下传给你们三招已经够用了,若是遇见公孙云鼎那样的敌人,就是把整套刀法都传给你们也杀不死他,所以传授刀法无需急在一时,你们也先不要坐下,先去给我办一件事。” 韦宝邓豹立时起身,韦宝道:“什么事?但请兄弟你吩咐,我二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智云道:“你们先去秦家大院,去找一个叫做尤翠翠的姑娘,她是我姐姐,你们把她请来,一定要客气。”随即把秦家大院的位置告诉了韦邓两人。 韦邓二人正要答应,忽听身后脚步声响,却是几个酒楼伙计从后门鱼贯走入,各个手中端着一盘菜,眼睛却都瞟向大门内侧桌子上的白衣少女,单盈盈已经冻成了冰雕,却更显身躯凹凸有致,极尽性感。 “都特么往哪看呢?非礼勿视不知道吗?再看剜了你们的狗眼!” 李智云怒声暴喝,原因是老子都不敢乱看婚外女性,你们几个凭啥一饱眼福? 把韦邓二人都吓了一跳,心说原来大兄弟的心上人在这里,连忙收了眼神回来瞪向六个伙计,邓豹还把环首刀抽了出来喝道:“听见没有?再敢胡乱偷看,就把你们眼睛剜了!” 六个伙计吓得直哆嗦,恨不能把眼睛闭上走路,摸索着把菜盘子放在桌上。 邓豹转回头来看向李智云,见后者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就指着那白衣少女问道:“兄弟,这位姑娘可是患了什么急症?”说话时眼睛却不顺着手指去看,显然是在遵守非礼勿视的规矩,很是自觉。 李智云道:“这个不用你们管,你俩赶紧去秦家大院找人,快去快回。” 韦邓二人立即出门,走出一段路后邓豹说道:“咱们兄弟姓万,却说那尤翠翠是他姐姐,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韦宝道:“管他什么缘故,咱兄弟俩只管伺候好了万兄弟就是……” 两人来到秦家大院,秦家大院里却已经没了人,里里外外搜寻一遍都没找到,连忙返回贾柳楼向李智云禀报。 到了贾柳楼,一楼厅堂里却不见了万云的踪影,找来伙计询问,伙计说那小客人正在厨房。两人来到厨房,却见李智云正站在炉灶跟前,灶上一口大锅上面放着一只大笼屉,笼屉没有上盖,里面赫然躺着那个白衣少女。 韦邓二人立时恍然大悟,韦宝说道:“兄弟,秦家大院里面没人。”邓豹就说道:“兄弟,这姑娘是挺有肉的,想来肉质也很鲜嫩,可是……若是就这么吃了未免太过可惜。” 在中国古代,人吃人虽然不能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却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兽行,并不是只有饿殍遍野时才会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平常也有个别人以吃人为乐,就比如那个被叔叔赶出家门的伍天锡。 韦邓二人原本就是江洋大盗,半辈子喋血江湖,杀人吃肉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只是没有上瘾罢了,此时看见李智云用笼屉清蒸大美人,立时就会错了意。 李智云顿时哈哈大笑,玩笑道:“不这么吃该怎么吃?红烧?还是爆烤?还是先用佐料腌制一段时间?或者拿来煮粥?” 邓豹大摇其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姑娘生得这么漂亮,你该养她几年,等你长几岁,然后先把她娶了,享够了艳福以后再吃。” 李智云点头道;“说得很有道理,嗯,你们先关上门守在外面吧。” 邓豹闻言就很纳闷,既然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怎么还要继续蒸她?却不敢不听吩咐,当即和韦宝退出厨房,关了门守在外面,宛若一对门神。 李智云当然不是想要吃肉,他是在援救单盈盈,想再来一次助人为乐,弄点侠义值。 一阴指和它后世的变种幻阴指一样,其阴毒之处在于阴寒之气是在点中穴道的同时侵袭肌体,穴道被点之人血液循环以及代谢速度都变得极其缓慢,当然更加无法御寒。 正是基于这个原理,后世元末那位混元霹雳手成昆才得以对抗光明顶上六位明教高手——先以偷袭手段点穴成功,对手便无法解穴,渐趋冻僵,不然就凭他那武功怎么可能独战五散人外加光明左使? 李智云知道单盈盈受制的原理,却没能力给她解穴驱寒,以他现在的内力,要想解开单盈盈的穴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要想像一灯大师那样凌空解穴、或者像萧峰那样拍一拍肩膀就震开他人体内诸般穴道中的郁结,他这点内力还远远不足,他想解穴,得在后者的胸腹之间揉搓推拿很久,那就不是非礼勿视的问题了,直接就坏了人家女子的贞洁。 他的想法是先用蒸笼给单盈盈化冻,然后只等穴道自解就是了。 炉火渐旺,笼屉上已有蒸汽袅袅上行,他便挪开了眼神不再注视。 白衣服被水湿透了之后是什么样子是后世地球人的常识,所以他才会吩咐韦邓二人在外守候,而他则担心水烧开了之后蒸汽烫坏单盈盈的肌肤,那样就不是救人了,毁了一个高颜值女子的肌肤或者破了人家的相貌那可比杀人还要严重。 他只是有些纳闷儿,既然秦家大院已经没人了,那么尤翠翠和秦夫人去哪里了?估计她背着秦夫人不会跑出很远,但若是在街坊邻居挨家挨户去找可就麻烦的紧了,这姐姐是真的不要命了,不知道你还中着毒么? 正想着,忽听一个声音响起:“你这小色鬼!既然不想吃我,为何还要这么折磨我?”抬头看时,却是单盈盈已经醒了过来,蒸汽混合着汗水浸透了所有衣裳,一副曼妙的胴体纤毫毕现,吓得他连忙闭上了眼睛。 其实单盈盈从来都没陷入过昏厥,她只是一直没有说话而已,先前被王仁则点中穴道立成人质,心中无限懊悔便无话可说,后来逐渐被冻僵了,舌头都打不了弯,更是想说话都说不了。 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从秦家大院到驴车再到这酒楼的厨房蒸笼,期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她都是一清二楚,她既知道李智云抱过她,也知道在驴车上李智云坐在她身上,更知道李智云是怎么把她扛过来扔在笼屉里的,当然也听见了李智云和邓豹的一番对答。 经过这小色鬼如此一番折腾,自己这辈子如何还能再嫁一个天下第一的英雄?就算人家不嫌弃,自己这心里也过不去啊,想到此处不禁盛怒难抑,怒道:“你看都看了,还闭起眼睛来装模作样,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你了么?” 第一五二章 进山 在首次穿越以前,李智云本已经习惯了后世女人的不讲理——车房存款都得是男方提供,男方挣钱少就是没出息,挣钱多了还不能参加应酬,八小时以外必须回来陪老婆过日子,否则就会百般抱怨,总归后世的男女平等就是把男人往死里整。 而后钱白这两位曾经穿越到古代的牛人就给他现身说法,说别看孔夫子曾经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其实相比于后世的女人,古代的女人一般都是讲道理的,即使大多是不知书识字的、但也基本通情达理。 然后他带着期待穿到了隋朝,却发现隋朝的女子也还是不讲理的居多,就说眼前这个单盈盈,明明是自己救了她,她还说不肯放过自己,怎么个不放过法?杀人么? 忍不住就得说道说道:“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么?” 单盈盈冷哼道:“救命恩人?你什么时候救过我的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秦家大院到这里都做过什么。” 李智云怒道:“看来你一直都是清醒的咯,那么我问你,是不是我把你从秦家大院抱出来的?” 单盈盈不屑道:“是又怎么样?那不是王仁则让你干的么?你就是帮他挟持人质!这明明是为虎作伥,也能叫救命之恩?” “什么为虎作伥?你没看见我打跑了公孙云鼎和王仁则么?咱先不说这个……”李智云争辩道:“只说我刚刚禁止那些酒楼伙计盯着你看,又把你带到这里解了体内的寒毒,这算不算是救命之恩?” 单盈盈道:“这算什么救命之恩?只要你不再把我送到王仁则的手里,我就没有半点危险,那些伙计敢动我么?况且眼下只是仲秋时节,只需静待两日,我体内寒毒便能散去……” 李智云冷笑打断道:“没有危险?你说那些伙计不敢动你是吧?那我现在去喊几个伙计来这厨房,你看他们会不会动你?” 单盈盈勃然大怒,“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他们当然把持不住……”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我给你驱散寒毒这事儿干错了,行吧……”李智云已经不打算再争辩下去了,放出狠话:“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你吃了算了,且容我想想你身上哪里最好吃……” 他这么一说,单盈盈反而松了口气似的,说道:“不装了?原形毕露了吧?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可别等我穴道自解,那时我杀你可不会犹豫!” 李智云恶狠狠地说道:“我才懒得杀你呢,我把你蒸熟了吃肉!” 单盈盈道;“你若是敢这样对待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折磨和摧残中死去,就比如眼下这种清蒸,体内寒毒才去了十之七八,身下的肌肤却已经不堪承受了,这也太烫了。 李智云哈哈笑道:“反正你是不打算放过我了,我凭啥给你一个痛快呢?我偏不给你,让你恩将仇报!” 单盈盈再也承受不住,心想好汉尚且不吃眼前亏,何况我是女子不是好汉?不如暂时敷衍,日后再图报复,于是告饶道:“好吧,就算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恩情我记下了,你现在能放了我不?” 李智云听她说得没有半点诚意,便不肯轻易放过,“什么叫算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有有有,有还不行么?”单盈盈只有求饶,虽然心里恨不能把这个小坏蛋吃了,但是身体实在是受不了,“小女子多谢你大恩大德,你先给我找些凉水来冲一下行不行?” 李智云见拿捏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吓唬,他可不敢真的把人蒸熟了,那样不知道系统得扣自己多少侠义值,当下拎起旁边常备的一桶清水,先用半桶泼灭了炉膛里的火,再把剩下的半桶水泼在了单盈盈的身上。 洗桑拿也就是这么个程序吧?就差搓背推奶和按摩了,明明是享受还要发飙,这女人是真的不好伺候。 给单盈盈冲了澡,又找了一张干燥的屉布把人裹了,扛起来一路走出贾柳楼,经过大厅时不忘拿了那一篮子染血的生鸡蛋和一些干粮,雁荡双刀也不多话,只在身后跟随。 楼外那驴车还在原地停着,李智云把单盈盈放在车板上面,自己在她身畔坐了,说道:“辛苦两位哥哥赶车,咱们这就去追王仁则。” 韦宝邓豹欣然从命。 这俩人原本就是江洋大盗,跟踪盯梢这种事情自是内行,单从足迹来看,也不用说其他人,只说背着二百斤黄金的狄知逊留下的脚印就很清晰,只循着这些脚印追踪,就绝对不会追错了方向。 县城不大,尽管驴车的速度很慢,也是没走多远就出了城,韦邓两人也不说话,只一左一右牵着驴子往前走。 在韦邓两人看来,既然车上的美女没被蒸熟吃了,万小兄弟就一定是接纳邓豹的提议了,几年后必娶此女,这才对嘛,不然又何必不让别人盯着她的身子看? 驴车向南,远远的可以看见南面的群山,葱葱茏茏的连绵东西。山东地面上没有高山,但是山却不少,峰峦叠嶂的叫不出名字。 虽然山不高,也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却仍然有着不短的一段距离。 经过清蒸大美女这么一番折腾,时间已经过去许多,眼下日已西斜,前方并没有人影。 想那公孙云鼎轻功卓绝,此刻必定已经隐于山林,别说己方三男一女,就是秦安那一波人也未必能够找得到,所以着急也没用,就任由这懒驴慢慢往前磨蹭也罢。 “你去找王仁则干什么?”韦邓李三人不说话,单盈盈却忍不住问了出来, 其实此时她的穴道已经自行解开了,王仁则点她穴道的时候功力很是不足,所以解开的时限便会更早,只不过她却不敢贸然动手报复李智云,也不敢立时逃脱,因为雁荡双刀的武功实在惊人。 李智云没好气地答道:“你不是认为我和王仁则是一伙的么?还问什么?既然王仁则说你是他的女人,你又不否认,那么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到王仁则身边去。” 单盈盈不知李智云说的是气话,忽然想到此前李智云联合雁荡双刀打跑公孙云鼎可能与王仁则无关,顿时怒道:“那贼子胡说八道之时我已经被冻僵了,如何能够矢口否认?” 李智云有意气她,就说道:“后来你也没否认啊,直到我给你驱寒至今你都没主动否认,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美滋滋?” 单盈盈更加恼怒:“后来王仁则都走了,我否认给谁听啊?” 李智云不禁笑道:“给我听啊,不然今后谁能证明你的清白?谁能证明你当时是不想嫁给王仁则的?” 两人拌着嘴,韦邓二人也不插话,驴车照常前行,渐渐看见了西边的一条岔道,那岔道和他们正在行走的土路在前方汇合为一条更窄的小道,驴车要想通过,车轮就会碾在道边的草丛。 “咦?” 驴车驶入小道,韦宝忽然惊咦了一声道:“这里有蹄印!” 邓豹立即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片刻后道:“嗯,是从西边那条道上来的,至少也得有五六匹马,嘿嘿,来这地方的人可真不少,你说这帮人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韦宝道:“猫有猫道,狗有狗招,咱们小心些就是了,若是遇见比公孙云鼎还要厉害的人物咱就躲开。” 自从学了三招反两仪刀法并且打跑了公孙云鼎和王仁则,韦邓二人已是自信暴增,更何况还有小兄弟同行,一旦遭遇强敌敌抵不住,便有可能得到更多的传授,所以不管有多少武林人物来到这里,己方都不应放弃寻找王仁则。 谁规定我们雁荡双刀一定没有得到大梦神功的机缘?既然公孙云鼎带着王仁则往南去了,还有诸多武林人物追了过去,我们凭什么不追? 两人起身复又前行,边走边讨论对付公孙云鼎的打法,在他们看来,有可能遭遇的敌人里面当以公孙云鼎武功最高。没说两句,忽听身后响起马蹄阵阵,连忙回头去看,却见两骑骏马从西边那条岔路跑了过来。 李智云也连忙回头去看,那两匹骏马转眼就到了身后,当先一名骑士三十左右年纪,生得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颌下长髯飘飘,手里提着一杆大刀,宛如关公也似; 后面一人比前者年长许多,应已年过四十,白面微须,目光湛然,扮作文士模样,头戴纶巾,手里没有武器,只执了一柄羽扇。 看清了这两名骑士的相貌特征,李智云顿生懵逼之感,不是吧?这不是诸葛之亮和关云之长么?就差张飞和赵云了。 若不是身边还躺着一个确凿无疑的隋末美女单盈盈,他几乎会以为自己又穿越到了三国。 “前面的车子让一让!” “关云长”一摆手中大刀,看着李智云沉声喝道,语气是一点都不客气。 “怎么让?你们骑着马,从路边过去就是!”邓豹脾气比较火爆,转身就怼了回去,他才不信这手执大刀之人能够战胜他雁荡双刀。 “关云长”双目一瞪,说道:“你不让,那就休怪某掀了你们的车子!” 韦宝邓豹闻言同时抽刀,返身回来挡在车后,邓豹冷笑道:“你是下来打呢,还是骑在马上打?别怪我没提醒,你骑在马上我先就斩你的马!” 李智云却不想节外生枝,劝说邓豹道:“打什么打?有仇么?不就是走路么?咱们往旁边避一避就是。” 那“诸葛亮”也下了马,走到“关云长”的马前说道:“兄弟稍安勿躁。”又冲着韦邓两人一抱拳道:“两位请了,在下这兄弟脾气比较急,还请几位不要计较,这位小兄弟所言极是,大家无怨无仇,原本不该打架,只是我兄弟二人的马比你们的车快,所以还请避让一下。” 李智云笑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韦大哥,邓大哥,你们就把车子往边上靠一靠吧。” 此处路边均是茂密的草丛,草丛下面是崎岖的山石,凹凸不可见,的确不适合骏马奔行,但若是牵马经过还是可以的。 韦邓两人早已唯李智云马首是瞻,此刻见李智云执意化解纠纷,也就不再坚持,忿忿将驴车拉到路边,那边“关云长”也闭上了嘴,看来很听“诸葛亮”的话,下了马牵着超越了驴车。 那“诸葛亮”跟在后面越过,到了驴子前面便即转身抱拳道:“多谢四位相让,在下徐勣,后会有期。” 说罢也不问李智云这边四人的姓名,返身上马,与那“关云长”一先一后打马前行,转眼间去得远了。 原来这人竟是徐茂公,怎么弄了一身诸葛亮的打扮?还有那“关云长”又是哪个?李智云看着远去的两骑背影若有所思。 徐勣,字茂功,也作茂公,是隋唐时期数一数二的智将,等到唐朝统一之后,这世间能与他相提并论的就只有李靖一人,他和李靖都称得起足智多谋,最擅排兵布阵,更是为大唐立下了赫赫战功,不论是正史还是演义都有记载。 看来这徐茂公也是奔着大梦神功来的了?也不知这大梦神功到底是什么东西,寻侠系统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李智云默默地想。 驴车再次前行,当然没可能追上徐茂公两人的骏马,直到黄昏来临,已是来到一座山的山脚。 前方已经没有了可供驴车行驶的山路,李智云说道:“咱们在这里歇歇吧,都吃点东西,然后徒步进山去找那些人。” 韦邓二人齐声称是。 休息吃饭无所谓下不下车,李智云从篮子里拿出干粮咸菜分给韦邓两人,又看着躺在身边的单盈盈说道:“你穴道还没解开么?是不是已经解开了却装着没解?” 单盈盈被戳破伪装,不禁脸上一红,强辩道:“还没解呢,不过估计也快了,你们追到这里却又停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智云懒得瞒她,就把寻找王仁则并索取解毒方法这件事和盘托出,然后说道:“你穴道没解开,就没法吃饭,却不是我故意饿着你。” 说着一指篮子里留给单盈盈的那一份饭菜,又道:“我本来想如果你穴道解了,再吃点饭你就可以走了,你又没中那熊蛇丸的毒,没必要跟我们一起进山冒险。” 单盈盈侧头盯着李智云的眼睛看了半晌,觉得这孩子或许没有撒谎,就不再掩饰,坐起来说道:“我怎么就没必要跟你们一起进山了?我也要找王仁则,这厮冻了我大半天白冻啊?我也要报仇!” 第一五三章 车匪路霸俏罗成 比较起王仁则和李智云,单盈盈当然更恨王仁则,是王仁则点了她的穴道,是王仁则给了她冰寒之苦,即使后来被李智云摆布有种种不适,归根结底罪魁祸首也是王仁则。 所以当她发现这个不知道姓万还是姓李的孩子竟然想要放她离开、竟然真的好像与王仁则敌对之时,忽然间就不怎么想收拾这孩子了,先杀王仁则要紧。 然而毕竟自己已经放出狠话,表示一定要追究这个孩子对自己的种种轻薄,此刻却轻轻放过了,不仅放过,还主动吃了这孩子留给自己的食物,面子就很是挂不住。 为了掩饰尴尬,她咽下一口饭后问道:“你到底姓万还是姓李?离开京城以前我听有人说起你是唐国公府的公子,不是应该姓李么?” 李智云却不肯给她台阶下,冷冷回道:“问这干嘛?想交换八字啊?不好意思,我还不到年龄。” 他本想说“你查户口啊”,但是考虑到这个说法对方听不懂,就改成了“交换八字”来替代,换八字是男女双方谈婚论嫁的必经程序,如此反讥就未免有些重了。 单盈盈果然恼羞成怒,娇嗔道:“谁要嫁给你了?你个小屁孩心思恁地龌龊!简直是癞蛤蟆想吃……不理你了。” 她本想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却在瞬间回想起这孩子那三个美艳惊人的童养媳,觉得这孩子若是真的对自己有什么心思,倒也不能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因此这句话只说了一半。 就算他真的是只癞蛤蟆,那也是常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当下扭开头去默默吃饭。 李智云却是呵呵一笑,问道:“癞蛤蟆想吃天?天什么?你说啊。” 见单盈盈不再接话,就看向韦邓两人说道:“天上的龙肉,地上的驴肉,只可惜咱们时间不多,不然就把这头驴杀了,倒是能打一打牙祭,总好过吃这种糟糠一样的伙食。” 韦邓二人连连称是,心中却巴不得赶紧弃了驴车追进山里,大梦神功的诱惑岂是驴肉可比? 月朗星稀,山路崎岖,吃过饭后四人立即动身,循着前人的踪迹进山,李智云不忘拿了那一篮子带血的鸡蛋。 事实上在他们的前方已经没有路了,有的只是或葱郁或光秃的山地,只不过这山地并不如何陡峭,不论人马皆可通过,只需走得小心一些即可。 四人尽皆身负武功,即使是最弱的李智云也会神行百变,所以行程算不得慢,只半个多时辰的光景就翻过了一座山头,再下到山谷之时,忽听远处有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是在这座山的另一边!”韦宝手指右边的一座山说道。邓豹和单盈盈同时点头,认为韦宝的判断正确。 “那就过去看看。”李智云发号施令,韦宝邓豹甘当他的手下,单盈盈独木难支,若是不想落单,就只能跟随他们。 翻过右首山头,眼前豁然开朗,山下竟然是一汪湖水。 湖水四面环山,在他们所处山头的对岸是一片比较开阔的空地,足有二三十人围在空地周边,围出来的场地里正有两人挺兵相斗,叮叮噹噹很是激烈,只是距离远了,既看不清那些人的相貌,也看不清打斗的是谁。 “人真不少,走,咱们过去看看。”不等韦邓单三人说话,李智云已经当先下山,三人自然紧紧跟随。 来到山下,沿着湖岸绕了半圈,渐行渐近,景物人等益发看得清晰。 李智云认出其中不少都是熟人,秦安、尤俊达、连明、贾润甫、柳周臣、张转、贾菁菁、柳依依以及狄知逊站在空地左边; 曾在贾柳楼前被公孙云鼎欺负过的十几个武林人物站在右边;湖岸水边立着一人双马,骑在马上的赫然是摇着羽扇的徐茂公。 这三伙人都在凝神观看场中的激斗,打斗的双方一个是手执大刀的“关云长”,对手是一条身材高大的汉子,面相凶狠,武器是一根铁蒺藜骨朵,正打得难解难分。 李智云算了算时间,自己四人从山顶下山再从湖边绕过来,场中打斗的始终是这两人,说明这两人至少已经打了一百回合以上,既然百合之内都分不了胜负,那就绝对是旗鼓相当了。 湖边空地余下的一侧是山壁,山壁前也站着六个人,旁边却立着七匹马,这六人手中各执兵器,也在关注战局。居中一人明显是六人之首,此人年纪不足弱冠,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穿一身白袍,右手中一杆银枪拄在身前,神色冷厉却难掩英姿。 这时单盈盈也看见了秦安等人,也不打声招呼,就脱离了李智云这组小队,径自走向秦安,李智云遍寻不见王仁则和公孙云鼎的身影,就也走向狄知逊,想跟狄知逊打听一下敌人的下落。 “你跟着我干什么?”单盈盈倏然停步,回头质问李智云,他们两人走的是一个方向,看上去就好像李智云跟在她后面似的。 李智云懒得搭理她,径直走向狄知逊,只气得单盈盈瞠目结舌,却拿他没什么办法,只好转身跟秦安打招呼,“秦大哥,王仁则呢?” 秦安见到单盈盈无恙,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抬手指向山壁上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说道:“那厮可能是进了山洞了。” 李智云已经走到了狄知逊的身前,闻言抬头看去,果见那山壁三丈高处有一个山洞的洞口,山壁并不如何陡峭,只需手脚并用即可攀爬上去,即使不会武功也能做到,只不过眼下通往洞口的方向却被那白袍银枪少年的一伙人封锁了。 就低声问道:“狄大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能否见告?” 狄知逊永远是一脸笑容,低声回说道:“你看见那个白袍小将没有?他叫罗成,率人封住了山洞不许他人进入,说如果谁想进去,必须战胜他们这些人。” 李智云闻言一惊,心说这就是冷面寒枪俏罗成么?他可是隋唐演义里排名第七的高手,结合刚刚秦安的话语,就问道:“那王仁则和公孙云鼎竟然战胜罗成了?” 狄知逊摇头道:“可能是吧?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没看见王仁则和公孙云鼎,只是根据他们的行迹判断出他们两人到了此处,并且进入了山洞。刚才秦大爷问过罗成,罗成却不回答,只说胜者即可进洞。” 李智云点了点头,他能理解罗成的意思,胜者为王,只要赢了,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进洞都随便进,更别说询问王仁则的下落了。但如果没有打赢的本事,那么走人就是,别多哔哔。 于是低声问道:“秦大伯肯定是打不过罗成了,对吧?” 其实这事儿他本不用询问狄知逊,因为若是按照史料所载,别说秦安,就是秦琼都打不过罗成,他之所以仍要问这么一句,只是顺便求证。 果然,狄知逊抬眼看了看秦安那边,才指着站在山壁前面的一条大汉低声说道:“是啊,秦大爷跟那个人打成了平手,就没再打下去。” 李智云顺着狄知逊的手势看去,却见那也是一条大汉,手里拎着的兵器也是一根铁蒺藜骨朵,形状竟是与此刻场中那人的兵器相同,而且这两人长得也挺像的,宛如孪生兄弟。 莫非这两人就是屈突通和屈突盖? 既然确定了那个白袍小将是罗成,那么这六个跟班必定是他爹罗艺帐下的十二旗牌官中的人物了,屈突通屈突盖就是十二旗牌官中的两个,且是亲兄弟。 其实隋唐时期的军旅之中并没有旗牌官这个官阶,所谓的十二旗牌官就是罗艺手下的十二名贴身保镖,负责代传令旗令牌令箭,因而叫做旗牌官。 在北平王罗艺手下的数十万大军之中,若是论及排兵布阵、战场谋略等将帅素质,或许另有其人,但是这十二旗牌官却一定最能打的,也就是说他们是罗艺军中武力值排在前十二位的高手。 原来秦安只能跟十二旗牌官之一打成平手,或许肩头受伤未愈也是原因之一,但即使他身上没伤,应该也是打不过罗成的,李智云想了想又问;“你看见他用七星神拳了么?” 狄知逊摇了摇头,道:“没有,他用的还是五行拳,打了五六十合就主动放弃了。” 狄知逊继续轻声介绍道:“我猜想罗成的意思应该是依次战胜他手下六人再加上他本人,然后方可放行……” 说到这里一指场中正在交战的两人道:“这个耍大刀的倒是胜了两阵,现在是第三阵了,不过这一阵我觉得他胜不了。” 正说到此处,忽听湖边徐茂公朗声说道:“君可,这一阵就算平手,你回来罢,咱们不打了。” 那“关云长”闻声立即虚晃一刀跳出圈外,却并不立即走回徐茂公身前,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哥哥,这一阵是可以赢的,我还有绝招未曾使出。” 王君可?原来此人竟然就是大刀王君可。听见徐茂公呼唤“君可”这个名字,李智云立马确认了“关云长”的身份。 徐茂公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尚有胜机,但是你觉得你有本事连胜七阵么?” “呃……”王君可气势为之一滞,而后摇头道:“恐怕不行。” 徐茂公笑意更浓,摇着羽扇说道:“那就是了,咱们本来就无需硬闯这龙洞。所以你想找人切磋一下可以,却不必以死相拼,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好了,进去也未必就能得到什么好处。” 龙洞?李智云闻言心头一动,抬头看了看山壁上的洞口,原来这山洞是有名字的? 却听罗成忽然讥讽道:“没本事就别来蹚这趟浑水,打不过不说打不过,却说不进洞也能得到好处,真是可笑至极。” 徐茂公却是不气不恼道:“这位公子此言差矣,你以为那大梦神功一定会在龙洞里面降世么?” 场间众人闻听此言,尽皆浑身一震,都把目光看向罗成,想听听他怎么对答。 罗成冷笑道:“不在龙洞在哪?” 徐茂公摇头道:“我不知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只是据我所知,这大梦神功未必就在龙洞里面……” 说到这他一指身后的大湖,又一指周围的群山,续道:“比如说这大龙堂,这盘龙山,方圆数百里之内,但凡与龙相关的所在皆有可能成为神功降世的所在。” 罗成哪里肯信,怒斥道:“你是何人?敢在此胡言乱语?所言有何依据?” 关于大梦神功的消息,罗成是从李淳风那里得来的,而且李淳风是主动上门找到的他,认为他身具大气运,有可能得到大梦神功。 据李淳风说,他推算出大梦神功即将在历城盘龙山上的龙洞之中现世,要他务必于今年八月十五赶到龙洞之中,为此还给他提供了一张地图,因此他就从父亲那里借了六名旗牌官做随从,并于昨天傍晚赶到了这里。 找到了龙洞,日期却还不到,便当起了车匪路霸,不许他人进洞。 徐茂公笑道:“在下徐茂公,乃是徐庶徐元直的后人,昔日诸葛孔明的大梦神功都是先祖让给他的!” 诸葛亮学的是大梦神功?这些事情或许当世之人有所耳闻,但是李智云基本上没研究过三国史料,却是第一次听说,对大梦神功的好奇心更加强烈了。 却听徐茂公继续说道:“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之时,诸葛孔明隐居南阳卧龙岗,且与先祖至交莫逆,那年八月十四,先祖恰好在孔明家中做客,两人均知明日即有大梦神功降于卧龙岗,然而先祖却执意回家尽孝,这大梦神功便被孔明独得,不然诸葛孔明何来卧龙这个名号?” 中秋节的确是该回家的,李智云听了就不禁暗暗点头,熟悉三国故事的人们都知道,徐庶的确是诸葛亮为数不多的知交好友之一,而且刘备三顾茅庐也是因为徐庶的极力推荐,徐茂公这番说法倒是颇具可信度。 徐茂公又道:“虽然那一次先祖没能获得大梦神功,但是他却知道后世大梦神功降临的日期和位置,且在仙去之前留下遗训,叮嘱后人届时前往。” 话到此处,就连罗成也不得不信,只不过他仍然有些怀疑地问道:“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何还要告诉我们这些不知道的人呢?难道你不怕这大梦神功被别人抢去吗?” 徐茂公笑道:“如此神功异数,又岂是等闲之人能够妄图的?此间众人有一个算一个,有气运自然得授,没有气运的,就是打破头也没用,就是我徐茂公也不例外!” 第一五四章 集体闯关 徐茂公把大梦神功和他祖上与诸葛亮的过往说了一遍,不由众人不信,就连罗成脸上的冷厉神色都变得和缓起来,听罢说道:“看来徐先生讲的都是真的了,既然如此,你们就都待在外面吧,这龙洞归我了!” 若是徐茂公所言属实,那么他和罗成就不会发生任何冲突。因为徐茂公无所谓是否进入龙洞,进亦可,不进亦可,既然如此,那你就别进了,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那边徐茂公说道:“原该如此。”显得无比淡定,众人闻之,便不再动那进洞之念,打算陪着徐茂公在外面坐等奇缘从天而降。 然而李智云却无法顺其自然,他必须尽快找到王仁则索取解毒之法,以解救对他有恩的尤翠翠,于是看向罗成说道:“既然这龙洞归你了,那么先前进去的两个人怎么算?” 这句话却是在打罗成的脸了,就好比罗成正在吹牛逼,却被他一语戳穿一样,罗成的脸上顿时闪过一抹红晕,红晕过后便是怒容——标准的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看了过来。 李智云说的没错,就在今天中午时分,光天化日之下,的确有两人进了龙洞。 这两人是从山壁也即龙洞的上方下来的,根本就没有理睬正在山脚湖边休息的他们七个,等到罗成发现这两人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忙令手下吕公旦杜文忠进洞追杀,结果却被那两人打了出来。 根据吕公旦、杜文忠两人复述,偷入龙洞那两人只有一人出手,竟然武功极高,而且出手留了余地,不然他们两人就得死在洞里。估计那进洞的两人是不想跟他们七个死磕。 当时罗成本想立即进洞与那武功高强之人单挑,然而吕杜两人却说这龙洞极其深邃,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深,若是他们七个都追进去,就无法禁止后来人进入洞穴了。 罗成考虑再三,终于决定先在洞外守着,等时辰到了再进去寻找那两个竞争者,如若不然,将会形成各方势力齐入龙洞的局面,那样可就乱了套了,届时人人自危,如何还能分出精神来寻找大梦神功? 及至眼下,罗成本以为这件事只有己方七人知道,毕竟此前秦安等人虽然猜测王仁则是进了龙洞却没有提及此事,所以他现在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跟在场众人划地而治,没想到此事居然被人当场揭穿,这等羞恼如何承受?顿时就要发飙。 然而当他看见说话的竟然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瘦弱男孩时,不禁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以自己堂堂小王爷的身份,如何能跟一个小屁孩斗口? 罗成不好意思跟李智云发飙,手下人却不管这个,一个大腹便便的高大胖子怒喝道:“你这小崽子是从哪冒出来的?竟敢对我家小王爷如此无礼,不想活了是吗?” 李智云打量了一下这个胖子,便不屑道:“史大奈,你腆着个大肚子就能吓唬人了?不知道什么叫草包么?” 李智云对那一对长相近似的兄弟尚且拿不很准,只能疑为屈突通、屈突盖兄弟,但是对眼下这位大肚子胖子却是十分笃定,只因北平王罗艺帐下只有这么一个大肚子旗牌官,人称大肚子将军的,必是史大奈。 众人闻言几乎悉数哄笑起来,只因“草包”这个贬义词的本意就是指某人的肚子里没有真材实料,而这个胖子又正巧有一个大肚子,这男孩的讽刺可谓极尽贴切,简直是太生动、太形象了。 众人哄笑,罗成七人等却都心头一凛,均想:这孩子怎么知道史大奈的名字?难道我们从幽州出发时就被人盯上了?史大奈本人更是一脸懵逼,难道我的名字已经天下皆知了?我的名字有这么响么? 眼见罗成没有答话,李智云便转头看向狄知逊说道:“狄大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进洞?” 他邀请狄知逊是早有打算的,他本人用一篮子血鸡蛋加上雁荡双刀可以对付公孙云鼎,然而对方却还有一个王仁则没人“照顾”,只要王仁则稍稍恢复一些就是个麻烦。 狄知逊是他早就预伏下的一个强援。那一夜他假作跟随狄知逊学拳,其实就是为了掌握狄知逊拳法的名称,以期将来王仁则和狄知逊再次动手时、他就可以在旁边加以指点。 这就好像下象棋一样,狄知逊和王仁则下棋,他是旁观者,只不过他的脑子里却有着一个强大的象棋软件在同步分析。 根据狄知逊的招法,王仁则的所有应对都脱不出象棋软件的计算范围,如此他就可以把象棋软件给出的后续招法指点出来,如此进行下去,狄知逊可操必胜。 这样做的前提是他必须能够及时且正确地指挥狄知逊,所以他必须要知道狄知逊所使拳法中每一招的名称。 虽然在秦家大院里事情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去演变——先是秦安受伤,后是王仁则受伤,而后王仁则通过各种人质各种威胁逃了出来,以致于直到现在狄知逊也没有跟王仁则再次交手,但是他这预伏的妙手却依然存在。 所以他希望狄知逊能够跟随自己三人一同进入龙洞,如此就不用担心与公孙云鼎王仁则狭路相逢了。 “嗯,我愿意跟你一起进去,可是你如何能够通过他们七个的封锁?”狄知逊笑着给出一个眼色,目光扫向罗成等人。 李狄二人这两句对答并没压低声音,不仅在场众人多有与闻,站在狄知逊身旁的贾菁菁听得更是清楚,当即阻止道:“狄大哥你别听他的!他绝无进洞的可能,你跟他一起就是白白送命!” 贾菁菁和柳依依这一路已经悄悄商议过,商量的结果是假意顺从公孙云鼎——王仁则既然已经宣称把她们送给了公孙云鼎,如何会送给公孙云鼎两个死人?必定会给她们解毒。 在贾菁菁看来,综合众人所说,大梦神功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等到此事结束,不论是谁得到大梦神功,王仁则和公孙云鼎都会自行出洞,到时候只需按照计划进行即可。 而此时若是“万云”伙同雁荡双刀强行追杀公孙云鼎和王仁则,不论成败如何,都将对自己和柳依依不利。若是公孙云鼎和王仁则死了,就没人给解药了;反过来就是万云等人被杀,若是因此激怒公孙王两人,说不定还会节外生枝。 更何况罗成七人的封锁如此严密,就连秦安和那个叫做王君可的高手都只能止步洞外,这雁荡双刀不过区区两人,如何闯得过去?加上狄知逊也还差得太远。万一死伤在罗成等人手下,岂不是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未来夫婿? 阻挠之时,她转头看了人群中的柳依依一眼,只见后者正看向罗成,这妮子从见到罗成之后就没再看过别处,眼睛就像被罗成给粘住了一样,知道这是又看上罗成了,不禁心头有气,真是不自量力,罗成这样的人物岂是咱们这种庸脂俗粉能高攀的? 李智云就很奇怪,心想我邀请狄知逊进洞是为了索取解毒之法,你贾菁菁和柳依依同样中了熊蛇丸之毒,同样需要解药,却要阻止狄知逊跟我们进洞,难道你不想活了? 不过他却懒得这样去问,只冷冷说了句:“你这女的当真讨厌,不说话谁还把你当哑巴啊?如果我能闯过罗成的封锁呢?你又将如何自处?” 他当然能够突破罗成七人的封锁,这里又不是贾柳楼芙蓉厅那样的封闭空间,这里是一面山壁紧邻的一片开阔地,以他的神行百变步法,别说罗成只有七人,就是有七十个人也挡不住他。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率领雁荡双刀和狄知逊一齐闯过去,他并不打算让韦邓狄三人与罗成等人硬拼,罗成的武力值史上有名,即使掌握了三招反两仪刀法的雁荡双刀也未必能够战胜罗成,更何况罗成的手下还有六个高手? 困难是摆在面前的,只不过他已经想出了两个办法可以尝试,不然他也不会主动邀请狄知逊一起进洞,然而这个贾菁菁却是太讨厌了,一次次地送出脸来给自己打,自己却又不能不看狄大哥的面子,所以他才如同赌约一样问了这句话。 贾菁菁当然不信他能闯过去,一脸的不屑说道:“你要是能闯过去,明天的太阳就能从西边出来!” 李智云冷了一张脸道:“太阳从哪边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问你,如果我闯过去了,你怎么办?” 贾菁菁一挺胸脯,如同一只无所畏惧的小母鸡,说道:“什么我怎么办?你若是能闯过去,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样行了不?吓唬我啊?哼!” 李智云道:“行,这是你说的啊,只要我闯过去了,以后只要有我在场,就不许你说一句话,你就给我装哑巴!” 他俩一男一女在这里斗嘴赌赛,那边罗成终于忍不住说话了:“这是谁家的孩子?怎地如此狂妄?他家大人在不在这里?” 等了片刻却没人回答,就看向李智云说道:“你想进洞就来闯关,少在那里聒噪!听的人心烦!” 李智云看了看罗成,说道:“好吧,韦大哥,邓大哥……” 他刚刚称呼韦邓两人,一直凝视在罗成脸上的柳依依忽然打断道:“小王爷你可要小心了,跟这孩子在一起的两人是雁荡双刀,他们练有一套双刀合璧的刀法,把公孙云鼎都打败了……” 柳依依记恨李智云的是那一记手挥琵琶,还有那枚鸡蛋,那记手挥琵琶打得她半边脸都肿了,现在都没消褪,以至于尽管自己无限倾慕罗成,却无法鼓起勇气主动说一句话——破相了的女人自信全无。 现在出言提醒,自是为了报复李智云。她和她堂兄柳周臣都不是雁荡双刀的对手,就只能如此报复,顺便还能讨好罗成,正是一举两得。 她已经想好了,等到公孙云鼎和王仁则出来,再骗得他们给自己解了毒,就去追随罗成,不管罗成是否看得上自己,给这样的少年当个奴婢也是好的。 果然,罗成原本冷冰冰的英俊脸孔浮现出一丝暖意,冲着柳依依点了点头,意示感谢,说道:“这没什么,他们两人同上,我们便也是两人同上,尉迟南、尉迟北,你们兄弟俩去会会这雁荡双刀。姑娘如何称呼?” 罗成如此安排,便已经是非常重视雁荡双刀了。 因为公孙云鼎的名头他是听说过的,的确很厉害。而且在他武功大成以前就曾经去过商洛一带的公孙山庄上门挑战,然而却被告知公孙云鼎出门了,当时便只能作罢。 能够打败公孙云鼎的人物必定不是寻常武者,所以他才会派出尉迟兄弟一同上阵。 柳依依美滋滋地报出了姓名:“奴家柳依依。” 与此同时,那一对使用铁蒺藜骨朵的大汉同时躬身领命,走出队列,虎视眈眈地看着李智云这边,然后李智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搞错了,刚刚把尉迟南尉迟北兄弟误认成了屈突通和屈突盖。 这历史资料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好在自己没有像讽刺史大奈一样跟这两位说话,不然结果必定是自己陷入尴尬,装逼不成的尴尬。 尉迟兄弟出场,雁荡双刀自然不惧,便把目光看向李智云等候号令,然而李智云却没有理会,而是看向罗成摇头说道:“你派两个人出来是不够的,因为我们是好几个人一起闯阵……” 说到这里他转而看向狄知逊,在看见狄知逊点头后说道:“我们是四个人……” “不是!是五个人!”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响起,单盈盈从秦安身边走了过来,看向李智云说道:“我也去!” 李智云不免有些诧异,带上狄知逊是自己既定的安排,但是单盈盈却没什么用场,而且单盈盈也没有中那熊蛇丸之毒,就说道:“洞里很危险,你凑什么热闹?” 单盈盈想的却是大梦神功。话说她来到山东就是为了找秦琼学艺的,原本也不知道大梦神功的事情,但是自从她来到这大龙堂以后,却听到徐茂公说了个明明白白,万一我就是那个身具大气运的女子呢? 一朝神功到手,那可比拜在秦琼门下学艺强太多了,何愁找不回长安的场子?同时她认为龙洞里面肯定要比龙洞外面更具价值,不然罗成何必死守龙洞不让别人进?所以毅然决定加入到闯关队伍中来。 “五个人?可以!”罗成毫不在意,吩咐道:“张公瑾、杜文忠、吕公旦,你们三人和尉迟兄弟一同迎战,我倒要看看他们五个如何赢得了你们!” 第一五五章 智闯封锁 罗成派出五人迎战,只留了大肚子将军史大奈在身边,因为史大奈别看肚子最大,武功却是他带来这六个人中最弱的。 五个身高马大的壮汉在山壁前方站成一字长蛇,宛如在山壁下面筑起了一道高墙,只看得秦安、王君可等人纷纷摇头,心中给出的预测都是三个字:过不去。 肯定过不去!即使是那些亲眼看过雁荡双刀逼退公孙云鼎的人们也是这样认为,因为就算雁荡双刀能够战胜尉迟兄弟?狄知逊、单盈盈和万云这三个也过不去,没办法,闯关一方的水平太不均衡了。 更何况雁荡双刀未必能够战胜尉迟兄弟。 尉迟兄弟的武功如何,众人不仅亲眼看见,更有秦安和王君可这样的高手曾经与之单挑,武功之强自不必说,而今又是联手对敌,那岂不是更加厉害?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众人瞩目之中,李智云却在摇头,看向罗成说道:“他们五个不行,你们七个都上来吧,而且最好骑马来战!” 罗成被气得笑了出来,没有发作只是因为不想跟一个孩子斗嘴惹人笑话,强忍怒气说道:“别吹了行不?你们出五个人,我们就也出五个人,步战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若是我们上了马,你们五个一个都活不了!” 罗成这话并非危言耸听,如今这个时代里骑马就是优于步战,且不说人借马力,只说骑在马上首先就与步将拉开了距离。 步将若要取胜,除了斩马之外就得跳起进攻,但通常来讲人到了半空,就失去了转折腾挪的余地,一旦进手未能命中,就等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靶子,剩下的就是任人宰割了。 反过来骑在马上的武者只需兵器够长就可以挥击横扫、兼顾八方,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除非与地上敌人的武功相差悬殊,不然就是想输都难。 罗成七人携带的自然都是长兵器,分别是银枪、铁蒺藜骨朵、铁月戟、凤嘴刀、铜殳。 而闯关的一方貌似只有雁荡双刀人手一柄环首刀、单盈盈拿了一对判官笔,狄知逊和万云都是赤手空拳,万云的手里拿着的菜篮子当然不能算兵器。 如此对比,罗成七人若是上了马,闯关这五人岂不是束手就屠? 李智云和罗成一番对答,就连他这边的四个人也不理解了,雁荡双刀心中狐疑口中却不好说什么,狄知逊也是心有疑问、只等着听这个小兄弟的下文,单盈盈却没这么好的耐性,怒视李智云道:“你想干嘛?让我们跟你送死啊?” 她这对判官笔是短兵器里的短兵器,遇上使长兵器的骑将怎么打?点马穴么?马有没有穴?即使有她也不知道,谁没事研究这个? 李智云白了单盈盈一眼,没好气道:“你爱去不去,我请你去了么?用得着你在这里叨叨?边儿凉快去!” 说罢便不再理睬单盈盈,转头看向罗成说道:“没错,你也知道骑马是占便宜对吧?我让你们上马,就是为了让你们把便宜占足了。” 罗成有些没听懂,就反问:“你这话什么意思?谁稀罕占你们便宜?只要你们敢挑战,咱们公平较技就是!打败了就是技不如人!” 李智云道:“还说没占便宜?你看看你派出来的五个人,各个身高马大,还都站在上坡,这不是占了便宜是什么?你看看我们,要身高没身高,要兵器没兵器,还站在下坡,干脆你们骑上马算了,把最后一点便宜都占了呗!” 众人回味着李智云这番话,把双方阵容做了一番比较,发现果真如他所说,罗成一方即使不骑马也已经占了偌大的优势。 罗成何等的心高气傲?当即说道:“那好,那你们站到上坡这边好了,我方五人站在下坡,这样就扯平了吧?我们才不跟你计较这点地利!” “这还差不多!”李智云一摆手,示意韦邓狄三人跟着自己过去,自己当先举步走向上坡,至于单盈盈,她爱去不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咱们说好了,只要我们从上坡冲回到原地,就算我们赢了!你就得让我们进龙洞!” “行!就是这么说!”罗成想都没想立即拍板,“你们五个跟他们交换位置。” 于是双方的五人开始互换位置,单盈盈终于忍住了被小屁孩当众抢白的恼怒,也跟在后面交换场地,心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原来就是换场地,就算换过来又能怎样?我们五个还是打不过他们五个。 众人大多看得聚精会神,期待着双方十人交换场地之后的一场大战,没有人注意到徐茂公摇着羽扇面露微笑,喃喃自语:“这小家伙……倒是挺聪明。” 然而罗成武功何等高强,即使身处七丈开外的轻声细语也逃不过他的耳朵,听到徐茂公的自语就是一愣,随即就想到一件事——双方交换场地之后岂不是变成对方五人紧邻山壁了?如果对方趁机跑进龙洞,己方如何拦截? 一念及此,立时喝了声:“且慢!” 与此同时,李智云大喊了一声:“跑啊!进洞!”在喊出这四个字之前,他已经开始撒丫子了。 这四个字言简意赅,目的明确,韦邓狄单四人都能听懂,这才知道李智云是用激将法骗了罗成,立时展开轻功奔向龙洞。 他们四人的轻功都很不弱,尤以单盈盈最为突出,虽然启动时稍微慢了一些,但转眼就跑到了四人之前,几个呼吸之后便已到达了洞口,回头看时,却是第一个起跑的小屁孩落在最后。 “竖子胆敢骗我!”罗成恨得咬牙切齿,也不招呼史大奈和另外五个手下,独自一人发足疾追。 此时张公瑾等五人已经没可能追上闯关这五人了,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山壁的对面场地,留在原地封锁的就只剩下他和史大奈,然而史大奈却根本不会轻功,所以能够追上这五人的就只有他罗成一个。 一个人怎么追五个人?能抓住两个就不错了,罗成气得咬牙切齿,只想抓住那个小屁孩来泄愤,为了加快速度,直接把手中银枪扔在一边。 几经纵跃之后,抬眼看见那小屁孩落在最后,立时将全身功力运至足下,使出来一个飞扑,直扑小屁孩的身后。 这一招有个名目叫做狮子搏兔。狮子搏兔,亦尽全力。他的确竭尽了生平功力来做这一扑,不仅扑出的距离超远,而且速度极快,至少也是那小屁孩奔跑速度的三倍。 山上洞口处,单盈盈回过头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不禁惊呼出来,然而也只能是惊呼而已,因为在她和李智云中间还隔着韦邓狄三人,无论如何都没法对李智云施以援手。 韦邓狄三人闻声便知不好,立时收足回头去看,却见罗成有如一头雄狮一般从天而降,直扑李智云的后背,一双手和李智云头颈的距离已是近在咫尺,再也不及救援。 “你们跑你们的!先进洞再说。”李智云却是头都不回,仿佛根本不知道身后的危险,还在催促上面几人,身体却忽然往左一偏,就好像突然少了一条腿似的,给人的感觉是向左栽倒。 然而就是这莫名其妙的一偏,罗成的身躯就擦着他的身体落向前方,就连罗成随机应变使出来的一招虎尾脚都没能扫到李智云的身子。 李智云栽倒了?那怎么可能?他只是走了一步神行百变而已,看也不看在他右前方滚翻站起的罗成,继续奔向山洞,此时他距离山洞已经不足两丈了。 韦宝邓豹当然不肯自己先进龙洞,危急时刻把兄弟抛在身后,今后还有什么脸去问兄弟学那反两仪刀法的后招?眼见罗成落地,不等对方起身就冲了过去,异口同声道:“天地无极!” 随着这一声号子喊出,两人双刀分指东西,指向东方的反向西劈,指向西方的反向东砍,双刀在罗成的头上交织出一片刀网,不论罗成以何种形式起身站立,都将被这刀网绞成碎片。 然而罗成却只是冷冷一笑,躺在地上双掌同时向上拍出,只听嘭然一声闷响,那层刀网陡然向上弹起,连带着韦宝邓豹两人的身躯也都倒飞向上,落下时恰好落在龙洞的洞口,与奔到洞口的李智云同时抵达。 洞口下方两丈开外,罗成从容站起,却不再追赶,而是仰头看向洞口的李智云说道:“你小子的功夫很是邪门,你练得是什么功夫?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知道他在施展那招狮子搏兔的同时已经用上了擒龙控鹤的手段。 按理说在对方诡异闪避之前便应该受控于自己双掌的抓拿之下,然而那两道沉浑的抓拿之力在碰触到对方身躯之后却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两堆积雪遇见了炎炎烈日继而融化了一般。这是什么缘故? 相比于这个孩子的诡异,雁荡双刀那一招天地无极反倒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武学了,刀招固然绵密高妙,怎奈施展刀法的两人内力平平,被自己以明玉功发出的两记劈空掌直接拍飞,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这就是罗成和公孙云鼎的区别,前者内力是真高,而后者的内力与前者相比,就只能算是平平。 罗成震飞韦邓二人这一幕,只把洞口的李智云看得挢舌不下,一时之间想不起答话。只是在想:这罗成的内力虽然比宇文成都还有一段距离,却已经能跟那个使用道心种魔大法打出虫洞的家伙相比了,幸亏他没把这种劈空掌力用在自己的身上。 罗成这里等不到回答,只道对方有意隐瞒,而且不把自己看在眼里,脸上怒意便益发浓郁,正在考虑是不是宁可放弃封锁龙洞、任由下面众人随意进入也要抓到这个小孩审问之时,忽听身后湖边有人喊道:“那是什么?” 山上众人闻言均往下面看去,却见湖面上漂浮着一物,有人体般大小,明亮的月光下通体橘红,正在往龙洞这边漂来,速度还很不慢。 更为诡异的是,这物体并没有在水面上形成任何波痕,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既没有风帆也没有波痕,那么这东西是如何移动的? 人们的目光都被这物事吸引,就连罗成都忘了追究龙洞内外的五名男女,而这五名男女也忘了进洞摆脱追兵,均把目光看向这个诡异的橘红色人形物体。 “老天爷啊!那就是个人!活的!”王君可目力精湛,第一个辨认出来,此言一出,众皆哗然,活人怎么可能直立漂浮在水面之上? 嘈杂尚未停止,那湖面上的活人已经来得更近,这下人们都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不禁同时噤声,湖边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人们为何噤声?吓得。 湖面上来的的确是个活人。此人身穿一件橘红色棉袍,露出左边半个膀子,头上也不知道是缠的还是戴的一顶橘红色帽子。 一部漆黑浓密的络腮胡遮住了大半张脸,两道浓眉连在一起横贯前额,一双眼睛茫然看向前方,仿佛岸边这么多人都不存在一样。 人们看不出这人的年纪究竟有多大,也看不出他的情绪是怎样的。只看见他左手荷在左胸前,手中握着的一根树枝搭在左肩,树枝上生满了枝叶,枝头还开着一朵白色的喇叭花。 诡异!这人忒诡异了! 如果仅仅是相貌诡异还不至于吓到这些刀头喋血的江湖汉子,最吓人的是人们看清了他的脚下,他的脚下竟然什么都没有,并没有像秦安、王君可等人猜想的那样——脚下踩着浮木一类的东西。 他的双脚竟然是悬浮在水面之上的! 人怎么能够如此长期地悬浮在空中?人们都吓傻了,就连罗成这样的高手都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这人的脚下和水面之间有某种透明的东西在支撑?如若不然,这人就不是人! 但凡人类,不论武功有多高,就是高至昔年建立少林寺的达摩老祖又如何?达摩老祖要渡江也得踩着一根芦苇才能做到,然而眼前这人竟然什么都不踩踏,这还是人么? 众人惊惧之中,这人却已经来到了岸上,这次人们看得更加清楚了,他的双脚的确是悬浮在空中的,那是一双赤脚,没有穿任何鞋袜,明明人已经到了岸上,脚底板距离岸边的草地尚有一尺的距离。 而且这个距离还在逐渐增加,一尺一寸,一尺两寸,一尺三寸……他在冉冉上升!有大着胆子的人们偷偷去看这人的眼睛,却发现这人的眼睛已经不再迷茫,此时这个人的眼睛已经变得精光四射,锐利的目光盯住了一个方向! 人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发现他盯的方向正是龙洞的洞口,而站在洞口的李智云却明确地意识到,这个怪人盯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眼睛。 他看我干什么?意识到了这个恐怖的事实,李智云不禁吓得魂飞魄散,不管看我干什么,都特么没有好事啊,顿时大叫了一声:“还看什么?快进洞,跑啊!”说罢一头就冲进了龙洞。 他这声叫喊,山上山下的人们听得分外清晰,人们甚至能够听出他心中的恐惧,因为这喊声都变了音。 第一五六章 昆仑奴 李智云等五人进洞之时,那身穿橘红色棉袍的怪人已经升得更高,双脚距离地面足有两丈还多,看见李智云逃向洞内,这怪人立即说话了:“@#$%&……” 确切地说,怪人并没有说话,而是发出了一串声音,声音虽响,却是叽里咕噜的谁都听不懂。 这是人话还是鬼话?又或者是神仙的语言?人们吓得腿脚发软,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只呆呆地看着这怪人越飞越高,缓缓飞向龙洞的入口。 这一瞬间,就连一贯心高气傲、睥睨一切的罗成都不敢阻拦了,拦截这种身具鬼神之能的人物,岂不是等于找死?不仅不敢阻拦,而且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没错,怪人飞得并不算快,高度也并不高,这个速度,这个距离,不论是用暗器还是弓弩,都在射程之内,甚至跳起来使用劈空掌都能够得着。 但是谁敢呢?人家连飞都能做到,岂能惧怕你区区暗器弓弩?还能接不下你的远程劈空掌力? …… 且不说山前湖边的众人心怀畏惧目瞪口呆,只说逃入山洞的李智云五人,他们五人也被这怪人吓得魂飞魄散,一股脑地冲进洞穴之中,唯恐被这怪人追上,却不知李智云是能够听懂怪人说话的。 李智云的寻侠系统可以自动翻译宇宙之中古往今来的任何一类语言,而且是同步的,比后世现代国际会场上的同声传译设备还要先进,他刚刚开始亡命奔逃,就听懂了这个怪人的意思是:“小朋友你别跑,我对你没有恶意。” 系统不仅翻译了怪人的语言,而且还告诉他,这怪人讲的是印度语,但是李智云却不敢停下脚步。 你说没有恶意就是没有恶意啊?金轮法王欺骗郭襄的时候也说他没有恶意,我可不是南宋末年那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先跑了再说! 什么是最可怕的事物?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事物,因为不知道这怪人为什么会飞,又不知此人为什么盯上了自己,又将以什么手段来伤害自己,所以才会恐惧。 这个时代里竟然有能够飞天的印度人!这也太特么玄幻了,原以为只有练到钱青健和白胜那样境界的人类才能够飞天遁地,没想到这个时代里居然也有,而且还是外国人!还特么是阿三! 被吓破胆的李智云跑在最前面,甚至不顾洞内的光线迅速暗弱下去,只管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狂奔,他把手中的篮子举在脸前,如此便不必担心撞扁了鼻子,至于身上倒是无需多虑,因为有狻猊铠护身,磕磕碰碰也没什么。 奋力奔跑中,正想问问系统这印度人为啥会飞之时,忽然一声锐啸迎面破空而至。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前就挨了一记暗器,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胸口一阵疼痛。 “妈的,哎哟!” 他这才想起公孙云鼎和王仁则一直潜伏在洞里,立即停下脚步,刚刚爆了句粗口,却被身后的三男一女连续追尾,只撞得他哎哟一声,踉跄跌出几步,差点摔一个嘴啃泥。 若不是韦邓狄三人在追尾之初立即“刹车”,他不仅会嘴啃泥,而且还得飞出去老远再啃。 再次站定之后,他二话不说,从篮子里摸了一枚鸡蛋就打了出去,几乎立即响起“啪”的一声,那鸡蛋竟然打在了洞壁之上,距离系统计算出来的目标尚有五丈之遥。 虽然这洞中已经黑得目不能视,但是对方发出的暗器走的是直线,因而系统能够精确地判断出敌人所处的方位,等于是为他还击提供了坐标。 然而他却觉得若是以直线手法打回去基本没用,会被敌人躲开或者格挡,那就是浪费“子弹”。 所以他仍然选择了张清的没羽箭手法,打了一个弧线出去,但是他却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此时他所处的山洞直径是未知的。 黑暗中他看不见左右两侧的洞壁在哪里,有可能比入口处更宽,也可能比入口处更窄,只是想当然地认为所有山洞都像桃花源记里的那个山洞一样: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便会豁然开朗…… 很显然,现在他所处的这座山洞没有豁然开朗,所以划出一道弧线的鸡蛋就打在了右边的石壁上,弧度过大了。 正懊悔时,前方黑暗中有王仁则的阴笑响起:“哎哟,这小崽子又用拐弯鸡蛋打人了,不过在这山洞里他这一手怕是没用,要不咱们这就过去收拾了他?” 公孙云鼎的声音随即响起:“别急,他们进来了五个人,你现在又没恢复,过去就是冒险。而且你发现没有,刚才我那一石子明明打中了这小子,却好像没有打伤他,这事儿很是邪门儿!” 这俩货只在山洞里窥伺到山下五人闯关,在李智云五人奔向洞口时便后撤到里面埋伏,却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极其恐怖的会飞的印度人有可能追进山洞,所以谈论起即将发生的战斗来有如闲话家常。 与他们相比,李智云这五人就焦躁得多,最焦躁的莫过于单盈盈,连声询问:“怎么办啊?” 是啊,他们五个面临的情况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前面的人伏在暗处,根本无法冲过去拼命,后面那个就不用说了,对付后面那个?连罗成都不敢这么想,何况是他们五个。 没人能够回答单盈盈的询问,邓豹摸出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就想晃燃,却被韦宝一把按住,“不能点火,你怕公孙云鼎看不清目标么?” 狄知逊是比较冷静的一个,他用脚在地上蹚了蹚,随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钟乳石,合在双掌中摩挲了一下,递在李智云手里说道:“兄弟,这就是刚刚打中你的暗器,是被人用宝刀宝剑切削下来的石笋。” 公孙云鼎手有利器,既能够削断韦宝的刀头,当然也能够砍断石笋当暗器,山洞里面既然有石笋和石钟乳,那就绝对不会是一根两根的存在,然而自己这边却只有一篮子鸡蛋,若是双方远程对攻起来,己方处于绝对的劣势。 一时想不出办法,李智云就不再浪费时间,立即默询系统:“印度有会飞的武功么?” “没有。”系统的回答是此人修炼的乃是古印度瑜伽,之所以能够飞在天空,那是练成了瑜伽悬空术。 系统说:严格说起来瑜伽悬空术不能算作武功的一种,因为他在悬空飞行期间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防御,往夸张了说,只需一只麻雀都能把他啄下来,会摔得很难看。 原来如此!李智云心中有了底,就开始琢磨是不是可以先把身后的威胁解决掉。 然而系统却紧接着给出分析,说这印度人既然懂得瑜伽悬空术,那么他肯定也会掌握一定的武功,而且他的武功绝对不会平庸,至少也得是少林祖师达摩那个档次的存在,李智云获悉之后立马傻眼了。 擦,别说是达摩了,就是少林寺来个觉远都能打赢好几十岁的王仁则,如果这印度人有达摩的水平,我们五个加起来也不是人家的菜啊! 这里所说的觉远不是倚天屠龙时代的那个抚养张君宝的觉远,而是十三棍僧救唐王时十三棍僧之一的觉远。 且不说这个时代里是否真的有这个觉远存在,只说少林寺既然能够战胜功力几达巅峰境界且统领大军的王仁则,就说明这个时代的少林寺一定是高手如云。 既然随便一个少林僧都是高手,更何况是他们的祖师达摩?达摩的武功有多高?用一句后世的话语来说,那就是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少林寺建寺一千多年,就没有一个和尚的武功能够超过达摩老祖! 这么一对比,此刻身后追来的印度人就是不可战胜的! 既然如此,自己五人被这样两拨敌人夹在洞中,除了闭目等死之外再无他法。 无计可施之时,忽听洞内王仁则说道:“那你就再打几下试试啊,多打几次,不就知道为什么打不死他了?打不死小崽子打死另外的几个不也很好么?反正你的暗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李智云闻言便即长叹一声,低声说道:“大家都蹲下吧,躲在我身后。” 只要大家蹲成一条直线,那么公孙云鼎的碎石就只能打在自己的身上,能扛几时算几时吧,反正那印度人也快到了。 他说这话时心情落寞无比,再也没有了刚才智斗罗成的淡定从容,没想到穿越者也有束手待毙的时候,这不科学啊! 正绝望时,忽听叽里咕噜一段印度语从身后不远处响起,印度人竟然已经站在身后两丈处了。 绝望到了极点就是麻木,麻木中听懂了印度人的意思是:“小朋友你不要跑,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替你收拾那两个敌人。” 他不禁一阵狂喜,没想到这印度人竟然是友非敌!但随即就起了疑心,素不相识的,你一个印度人要帮我收拾敌人,为啥啊? 中国人有句俗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印度人恐怕是没安什么好心,让我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 刚想答话时,却听洞内响起“嗖嗖”两声破空厉啸,显然是公孙云鼎又发出来两块石笋,连忙端稳了菜篮子挡在脸前,上身随便打,打脸可不行,我这张脸挺英俊的,将来还想靠脸吃饭呢。 明明可以靠技术吃饭,但是更得靠脸,后世现代人都这么想,李智云也不例外。 想象中的清脆响声以及被击中的疼痛并未发生,却感觉有一蓬砂砾簌簌落下,扑了自己一头一脸,但大多数都落进了鸡蛋篮子,鸡蛋篮子的分量都变得重了许多。 怎么回事? 身后印度人的语声及时响起:“是我隔空击碎了这两块石头,为了证明这是真的,所以我让石屑粉尘落入你手中的篮子,现在你是否相信我了?” 我擦,李智云再次石化,这印度人的武功竟然这么高么?他站在我身后两丈,在目不可视的环境里隔空将飞到我面前的石笋块碎成粉末!他用什么击碎石笋的? 而且听他那意思,如果不是为了证明给我知道,他还可以在更靠前的位置截击这两块石笋,这……这人的武功也太特么高了! 洞里面公孙云鼎和王仁则也听见了印度人说话,只不过他们听不懂这人说的是什么,虽然听不懂,但是全力发出去的两块石笋有如泥牛入海又是怎么回事?这让他们震惊莫名,一时之间两人都不敢继续讨论了,很想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韦邓狄单四人也是如此,他们比李智云更清晰地感觉到怪人已经站在他们身后,此刻蹲在地上回身看去,却见身后朦胧的光线里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这人可是会飞的,不敢惹,不敢惹,他们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戒备的动作,戒备有用么? 李智云终于回过神来,强自克制心中的慌乱,缓缓站起,第一句话却是在询问印度人:“你能听懂中国话?” 印度人呵呵笑了两声,听起来有如深夜枭啼,仍用印度语说道:“我能听懂你们的语言,但是我绝不会说你们的语言,因为只有我们的语言才是神圣的。” 这话倒是挺让李智云佩服的,因为印度人这个观点与他的偶像钱青健比较接近,中国人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可以学习外语,但是在交涉的时候一定要说自己的母语中国话! 什么?老外听不懂?听不懂就揍你,你活该,谁让你听不懂的? 钱青健对中国人的某些做法深恶痛绝,为了让外国人听懂,为了让外国人能够读出,把中华改成了窗花,把青岛弄成了听涛,把蒋委员长弄成了常凯申,把太极弄成了太迟,这就是典型的谄媚行为! 你再看看眼前这位印度阿三,人家能听懂中国话,但就是不说,还说他印度语才是最神圣的,这叫啥?最起码也能算是一种爱国行为吧? 当然,你印度人爱你的印度,我华夏人就得爱我的华夏,所以他也坚持使用汉语说道:“我不认为你的语言有什么神圣的,我觉得我们中国人的语言才是最神圣的,中国话是全宇宙中最伟大的语言!汉字是宇宙中最博大精深的文字!中国文化是宇宙中最灿烂的文化!” 虽然大难临头,但是民族气节绝不能丢!你武功再高,也不能让我谄媚低头! 这番话说出来把洞里的其他人都听懵逼了,这说的是啥啊?不仅公孙云鼎和王仁则听不懂,韦邓狄单四人同样听不懂。 印度人却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争执,只说道:“现在你面临的困境不是语言和文化,而是洞里的两个敌人,我说了,只要你肯听我的话,我就帮你解决这个困境。” 李智云道:“那你先说说,你想让我做什么,能做的我可以做,不能做的,就是死我也不可能答应你。” 印度人又笑了笑道:“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想收你做我的徒弟,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徒弟,我就替你解决问题。” 李智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忽然问道:“你是谁啊?武功够得上天下第一么?” 印度人傲然道:“当然是天下第一!至于名字嘛,在你们中土,认识我的人都叫我昆仑奴。” 第一五七章 收徒难 在印度人报出昆仑奴这一瞬间,李智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此人乃是名声响彻唐初的风尘三侠之首、人称虬髯客的张仲坚的师父! 难怪这位也蓄着一部大胡子,原来他收徒弟也是看胡子啊?胡子长得像他的就收为徒弟?或者那张仲坚原本没有留胡子,只是因为效仿师父昆仑奴才留了一部虬髯? 如果这个昆仑奴真的是张仲坚的师父,那么他基本上是当得起当代第一高手这个名头的,因为根据钱青健的经历,从少林扫地僧的身世去判断,张仲坚已经差不多可以称作是唐朝第一高手了。 其实隋末唐初的武林人物排序很是混乱,不说别的,单说天下前十八名好汉这个说法,就有诸多不同的版本,而且还有老十八和新十八之分。 老十八依次是:阴世师、杨林、罗艺、鱼俱罗、伍建章、定彦平、韩擒虎、杨素、唐璧、邱瑞、贺若弼、史万岁、张须陀、来护儿、王世充、窦建德、李神通、长孙晟; 新十八则是:李玄霸(即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熊阔海、伍天锡、伍云召、罗成、杨林、魏文通、尚师徒、新文礼、梁师泰、秦琼&尉迟恭、左天成、来护儿、王君可、王伯当、单雄信。其中秦琼和尉迟恭并列第十三。 以上仅仅是许多版本当中的两个,仍有很多人没排进去,比如秦琼的干儿子秦佣,比如罗士信,这俩明显是能跟前十名硬刚的高手,但是某些把他们排进去的版本,却又把上述人物挤出来两个,总之是怎么排都不完美。 这些版本的排序都是后世演绎以及小说家给出的,实际上李智云穿越到隋唐至今也没有听说这世上有什么十八条好汉的榜单,而此刻提及这件事情,是为了通过比较来鉴定昆仑奴的水平——为什么可以说昆仑奴是天下第一高手。 就算不说这天下十八排行榜,只说不在任何榜单里的风尘三侠,其中张仲坚的武功是非常高的,高到了单挑不败的地步。 他不仅能在神州大地上称雄,而且还发现了瀛洲神山即侠客岛,更是学会了岛中石室墙壁上的武学,独霸海上,当了七十二岛国的国王,后又觉得无趣,于某日破碎虚空而去。(虬髯客发现侠客岛这段故事,在拙著《武侠世界小龙套》中亦有提及) 虬髯客已然如此,他的师父昆仑奴能差得了么?更何况人家还会“飞”! 但是这样问题就来了,首先你一个印度人号称天下第一,大大有损我炎黄子孙声誉;其次来说,你一个天下第一的高手突然冒出来,来了就要收我为徒,干嘛啊?天上真能掉馅饼啊? 如果处于这件事情里面的不是李智云而是另外一个人,那么此刻基本上已是纳头便拜的剧情了,但是李智云不能这样随便,他必须要在脑海里打一个问号,琢磨一下为啥天上掉馅饼,而且还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这个穿越者的脑袋上。 他之所以这样做,除了他认为他拥有寻侠系统,自有成长之路可成天下第一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一定要弄清楚当了这个昆仑奴的徒弟之后要为这个师父做什么。 虬髯客可是一直图谋称王称霸的,一看在陆地上干不过人脉强大的李世民就转到了海外发展,那么虬髯客是不是受了昆仑奴的指使?这些都得问一问。 如果昆仑奴让自己这个徒弟颠覆中土王朝政权,那是万万不能做的,背叛民族加上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做了,巨大额度的负侠义值就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他觉得他必须要对昆仑奴的说法提出质疑,因此摇头说道:“天下第一哪有自己标榜的?我怎么没听有谁说你是天下第一?我不信!” 此言一出,公孙云鼎和王仁则倒还罢了,毕竟他们没看见昆仑奴凌空渡水的震撼场面,李智云身边的四人却是尽皆摇头,倘若这怪人还不是天下第一,那么天下第一得是什么样子? 没错,他们的确听不懂昆仑奴的话语,却能听懂李智云的语言,只根据李智云一人的话语,他们就判断出李智云和这个怪人之间在讨论怪人是不是天下第一这件事情,他们觉得这怪人绝对称得上是天下第一。 昆仑奴不急也不恼,只笑着反问道:“那么你认为谁是天下第一?是你们常说的阴世师么?实话告诉你,阴世师那样的小家伙我能同时打三个。” 李智云再次摇头道:“我什么时候说阴世师是天下第一了?我说的是南华老仙、黎山老母、火龙真人、紫阳真人,这几个你打得过吗?” 李智云所说的这几位,都是三国两晋南北朝乃至隋唐时期出没于神州大地的神秘人物。 其实这些人已经不能被归纳在武林高手的范畴来评价了,因为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带了些神仙的味道,但是李智云为了打击昆仑奴的狂傲,除了这几人之外也真的没谁可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把这几人归在武林来评价也不是没有任何依据,因为这几人都收过徒弟,他们或许是仙人,但是他们的徒弟却都是凡间武林中人,教的也大多是武功秘法。 南华老仙曾经收徒张角、于吉和左慈,分别授予《太平要术》、《太平清领道》和《遁甲天书》; 火龙真人收徒吕洞宾,传授的是天遁剑法;黎山老母收徒钟无艳、樊梨花(唐朝)、刘金定、穆桂英;紫阳真人收徒宇文成都和李玄霸。 这些都是李智云在穿越前做下的功课,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管一股脑搬出来忽悠昆仑奴,只听得洞中众人瞠目结舌,且觉得李智云有些过分:这都是些神仙啊,你拿神仙来跟这怪人相比,这不是欺负人么? 人们觉得李智云的说法对这怪人很不公平。 他们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他们既不知道昆仑奴是印度人,也不知道昆仑奴打算收李智云为徒弟,只知道李智云如此语气不善强词夺理,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觉得不公平,但是他们却不敢开口插言,唯恐把怪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们可不想找死,唯有狄知逊暗中扯了扯李智云的袖子,意思是你别再激怒他了,激怒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就连狄知逊都猜想怪人一定会被激怒,然而事实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昆仑奴出乎意料的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平静说道:“如果你说的这几位也能算是武林人物,那么我承认我不是天下第一。” 这段话给李智云的感觉是,似乎昆仑奴也知道这世上的确有这么几个人,而且知道这几个人的厉害。 昆仑奴顿了一顿又道:“其实我是天下第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答应做我的徒弟,你和你的朋友就会被敌人杀伤甚至杀死,我不会帮助一个与我全无关系的中土小孩。” 李智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是有一个徒弟叫张仲坚么?为何还要收我做徒弟?”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大惊,均想:闹了半天这怪人竟然是想收了这孩子做徒弟,这孩子的运气简直是逆天了!一时之间众人的情绪变得极其复杂,大致是羡慕嫉妒恨。 这怪人的武功如此高强,跟他学武,只怕比期待中的大梦神功还要靠谱一些,这是何等逆天的机缘? 人们羡慕嫉妒恨,但随即又不禁气愤,因为他们回想刚刚这孩子的态度和口吻,似乎还有些不愿意做这个怪人的徒弟,这孩子是不是傻了?单盈盈甚至都想说:你不愿意拜他为师,我愿意啊! 然后又有人在想,张仲坚是谁?怎么武林中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昆仑奴不知他人所想,闻言立时惊奇道:“你竟然知道张仲坚?看来你我果真很有缘分,你注定了就是我的徒弟!” 李智云却没像昆仑奴一样惊喜,只淡然说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有一个徒弟了,为何还要收我?不收我为徒,你会有什么损失么?”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人的心思就更复杂了,单盈盈已经开始在想,如果最终这孩子真的拒绝了怪人,那么我就毛遂自荐试一试。 昆仑奴却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因为张仲坚的气运不够,没法完整地传承我的衣钵。” 李智云更不信了,说道:“你能看得见他人的气运强弱?如果是,那么你是从哪里看到我的气运足够传承你的衣钵的?别告诉我你是到了大龙堂才看见我的气运,难道说这山上山下好几十人,就我一个人有气运么?” 他这话一出口,就连山洞里面的王仁则都把耳朵竖起来了,因为他听到万云说话时引用了怪人所说的“气运”两字,立即就联想到了大梦神功,莫非这后来的怪人竟然与大梦神功有关?又或者此人就是来传授大梦神功的高人么? 大梦神功到底是怎样的,其实谁都不知道,就连此刻留在山下的徐庶的后人徐茂公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如何获得大梦神功?是得到一本秘籍?还是有人来传授?又或者是其它某种情形?谁都无法确定。 其实在此之前王仁则对这个后来者并不如何敬畏,甚至对外面两人关于“天下第一”的讨论也有些不服,只因公孙云鼎的两块石子泥牛入海,令他们感觉到外面六人变得莫测高深,所以才不再言语动作,只想听个究竟。 但是此时听见了“气运”两字,顿时对外面这个不知说着什么语言的怪人重视起来,更加不敢插言了,只想继续从那小孩子口中听个明白。同时心里还有些沾沾自喜——我早就看出来这个孩子身具大气运,果然没有看错! 然而事实是洞中这几人根本听不明白,因为他们只能听懂李智云一个人的话语,昆仑奴又说话了,依然不知所云:“没错,我的确能够看出每个人的气运强弱,而且我能够看得出来,这方圆百里之内的气运强者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我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你练了我们民族的功夫!” 李智云听罢就更不服了,自己练过的阿飞剑法、神行百变、泥鳅功等等都是跟寻侠系统学的,哪有印度武功?这不是扯淡么?于是说道;“你胡说八道!你说,我练了什么功夫是你们民族的?” “龙象般若功!”昆仑奴也不气恼,用印度语说出了功法的名字。 龙象般若功是印度武功吗?李智云一时之间有些懵逼,连忙询问系统,系统给出的说法却很模糊,但是可以确定这门武功的确不是中土武功。 不是有“龙”么?龙是中国人的图腾,带龙的武功怎么可能不是中华武功?李智云再次询问,系统却说印度也是有龙的,只不过跟中国的龙不太一样。 系统给出的说法是:不止印度有龙,而且倭国也有龙,甚至西方也有龙,比如北欧等国家就一直流传着关于龙的神话,只不过西方的龙就更扯了一些,竟然生有翅膀,估计是因为外国人认为没有翅膀的生物是不可能飞翔在天上的。 在他向系统请教的过程中,昆仑奴的话语仍在继续:“练过龙象般若功的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额头正中会有不同程度的凹陷,功力越深则凹陷越深,我猜你练这门武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因为你额头上的凹陷很不明显……” 额头凹陷?李智云大惊,再问系统,这是真的么? 系统的回答是肯定的,并且举出一个例子,那就是南宋末年的金轮法王,愣是把脑门儿练成了一只碟子,若是躺在床上往脑门上倒水,最少能盛四两,都不会洒出来。 “擦!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不是坑我么?”李智云大怒,这要是练到深处,我这天庭饱满的前额不就破相了么?到时候我还怎么靠脸吃饭?早告诉我,打死我我也不选这门内功! 情急之下,他竟然把对系统的埋怨脱口说了出来,听得昆仑奴很是委屈,说道:“我刚看见你就追你,追上你这才多久就告诉你了,还得怎么个早法?” 李智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你就说说吧,如果我做了你的徒弟,你会让我做什么?你先把你的要求全部说出来了,不要有遗漏,我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洞内众人闻言顿时哭笑不得,拜高人为师还带这么讲条件的么?到底是谁给谁当师父,谁给谁做徒弟啊? 第一五八章 吠陀经的传说 “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甚至我们比你们更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就在恒河流域……” 昆仑奴如同一个后世野鸡二本的招生工作人员一样,开始详细介绍学校硬件、师资力量等内容。 “说重点行不?”李智云听得很不耐烦,直接打断了昆仑奴的絮絮叨叨。别跟我扯些没用的,直接告诉我学费多少,往届毕业生都去了哪里,有没有用人单位招收才是正经。 他这态度让洞中众人尽皆无语,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有什么倚仗,居然敢对这怪人如此粗暴。 “呃……好吧。”昆仑奴却似乎极富耐心,对李智云的无礼毫不在意,话锋一转说道:“你知道河图洛书么?” 李智云当然知道河图洛书。河图洛书是中华民族的智慧宝典,是华夏社会有史以来的第一部图书,是所有学科、所有行业乃至华夏人类生活发展的指导丛书,是无可置疑的万法之源。不论是练武的还是修仙的、种田的还是当权的,其一切技术都是从河图洛书发展而来的。 举例来说,包括论语、道德经、南华经等指导华夏子孙生活发展的古典名著都是从易经发展而来,是诸子百家研究易经得出的成果,然而易经却是出自于伏羲占卜的六十四卦,而伏羲占出六十四卦的基础就是河图洛书。 正所谓“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这里所说的圣人就是伏羲。 河图洛书包罗万象、博大精深,单说武学一道,从河图洛书中演变出来的武功河洛神功被华夏人誉为宇内第一神功,并且认为宇宙之中没有任何一种武功能够与之比肩。 甚至李智云这一次的寻侠之旅都与河图洛书息息相关,他的任务就是寻找一个合格的仁侠去学习河图洛书,以期能够将河洛神功练到更高的层次,那将是连宇内奇侠白胜和钱青健都无法企及的境界! 所以当昆仑奴说起河图洛书的时候他不禁有些吃惊,沉默了好一会才冷笑着反问道:“你该不会说这河图洛书也是你们的吧?” 或许此时洞中的其他人都没听说过河图洛书的传说,他的话语竟然没有引起什么异动。 昆仑奴立即答道:“当然不会,河图洛书是你们中土的宝典,我当然不会说它是印度的。” “那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意思?”李智云很是不解。这就好像一个印度人说印度男篮打得多好多厉害,然后为了证明之前的吹牛逼、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姚明吧?”这不是搞笑么? 昆仑奴立马给出了答案:“看来你是知道河图洛书的重要价值的,那我就省事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我们印度,也有一部包罗万有、至高无上的经典……”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似乎变得更加虔诚,用一种礼颂的口吻说道:“若是从中立的角度来说,这部经典对于印度人民的重要性与河图洛书对于中土人民的重要性是相同的,但是从我们印度人的角度来看,这部经典的神圣高于世间的一切,这部经典就叫……吠陀经!” “吠陀经?是犬吠的吠么?”李智云没听说过吠陀经,但是昆仑奴贬低河图洛书、推崇吠陀经的说法让他很不舒服,所以就拍了一砖。 洞中众人连河图洛书都没听说过,当然更没有听说过吠陀经,所以听了李智云这几句话后都很茫然。然而这一次昆仑奴却突然怒了,高声说道:“我不许你侮辱吠陀经,否则我宁可不收你这个徒弟!” 你也会怒啊?李智云探到了对方的底线,也不禁有些害怕,决定暂停壮我国威,壮我国威也不能拿命来壮不是?歉然道:“我这不是没文化么?我又不是故意的。” 昆仑奴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随即放缓语气说道:“嗯,下次可不许这样说了,吠陀,是知识的意思。” 李智云心说那你为啥不叫它知识经?口中却道:“我明白了,原来这吠陀经是一部佛经,你是个和尚?” “不,你说的不对。”昆仑奴断然否定,“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和尚,我的确是僧人,却是苦行僧,而不是佛教信徒。佛教只是我们婆罗门教的一个旁支,它的出现比吠陀经晚了好几千年,甚至比梨俱吠陀都晚了两千多年,即使是从乔达摩、悉达多、释迦牟尼第一世算起也是如此。” “哦,我又没文化了。”李智云并不觉得惭愧,他从来没有研究过印度的文明,最多只从中学历史书里学过一点,知道印度人分为四个等级,从上到下分别是婆罗门、刹帝利、吠舍以及首陀罗。 昆仑奴却叹了口气,续道:“其实,这部吠陀经跟你们的河图洛书一样,原本早已失传,在我们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如今只拥有从吠陀经衍变出来的梨俱吠陀、娑摩吠陀、耶柔吠陀和阿闼婆吠陀,但是最根本的吠陀经却是无从寻觅了。” 这段话李智云能够理解,如果真的像昆仑奴所说,吠陀经跟河图洛书是属于同一级别的两大远古文明的智慧宝典,那么吠陀经不现世间就是正常的,因为河图洛书也是神神秘秘的,时而出世,时而不翼而飞,任谁都没法将它永久拥有。 炎黄子孙能从河图洛书中汲取知识,衍生出易经以及诸子百家学说,有仙道、有武道、有国学、有法学、有兵法、有商业,甚至木匠都能玩出大招,那么阿三的祖宗老阿三通过研究吠陀经衍生出各种吠陀来便也不足为奇。 他不再接话,只默默地回味着鉴别着昆仑奴的叙述,昆仑奴却终于说到了正题:“我毕生都在寻求吠陀经的原本,身为湿婆神的信徒,我有义务找到这部能够指引我窥知宇宙奥秘的圣典,但是我却无力独自实现这个梦想,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我能帮你什么?”李智云听懂了昆仑奴的话语,却实在想不出自己跟印度的圣典能有什么关系。 昆仑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得到大梦神功吧?” 李智云没有回答。他的确对大梦神功非常好奇,但是他追踪王仁则来到这个地方,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尤翠翠解毒。 毕竟他是拥有寻侠系统的穿越者,想要什么武功,只需积攒出足够的侠义值便一定能得到,即使遇见了类似七星神拳这样系统缺省的武功,也不至于让他梦寐以求,因为他知道不论七星神拳多么厉害,也一定比不过河洛神功。 李智云不说话,昆仑奴就当他是默认了,便继续询问道:“你知道怎样得到大梦神功吗?” 李智云摇头:“不知道。” 昆仑奴语出惊人:“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大梦神功。” “啊?”李智云大吃一惊,此时他已经基本相信昆仑奴的话了,因而十分震惊,没有大梦神功?那么王仁则曾经说过的话以及徐茂公言之凿凿的故事都是骗人的了?这怎么可能? 他转念又想,既然没有大梦神功,那么你昆仑奴在这个节骨眼上颠颠地跑到山东历城来干什么?看热闹么? 昆仑奴笑了笑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中土人物对这件事存在着误解,其实我本人也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只是根据前辈的文献得知,这种事其实是一种梦授之法,就是传授者和被传授者在梦中相见。” 梦授之法?那么传授者是什么人呢?李智云不禁想起自己穿越前恶补的武林秘辛,似乎北宋时张清的没羽箭就是仙人梦授的,那仙人是谁?反倒是清朝那个梦授者是有名有姓的,那老丐自称是洪七公第七代传人的洪日庆、在梦中传给苏察哈尔灿一套睡梦罗汉拳。 昆仑奴继续说道:“传授者是什么人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神,也可能是人,可能是很多人,也有可能是一个人的变化,我只知道在以往案例中那些被传授者们得到的并不是什么大梦神功,就拿你们三国时期的诸葛亮来举例,他得到的是战略兵法、气象观测法以及军事器械制造法等等……” 李智云听得连连点头,的确,要说诸葛亮也学了内功就有些扯淡了,且不说孔明先生从来都不曾展露任何武技,只说他若是真的学了某种神功,何至于只活到五十四岁就在五丈原鞠躬尽瘁?梦授的内家功法就算比不上天长地久不老长春,也不至于活到五十多岁就一命归西吧? 只听昆仑奴加重了语气说道:“关于这种梦授,我还知道最关键的一个诀窍,那就是心想事成!只要你有这个气运,具备接受传承的资格,那么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心中只想一件事,那就是吠陀经!” 想要啥就能得到啥?有这么神奇么?李智云不禁啧啧赞叹,却听昆仑奴强调道:“千万不要想什么长生不老,也不要想什么盖世武功,更不要想什么天下第一,因为只要你得到了吠陀经,这些东西就都属于你!” 擦!这么厉害么?李智云听得怦然心动,开始暗暗盘算得失,寻侠系统中的武功固然包罗万象,但是绝对不包括吠陀经这种东西,要不……我就来个中西合璧? 虽然从整个地球来看印度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西”,但也不属于东土,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叫做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既然这昆仑奴把吠陀经说得那么厉害,我多学一门神功总不是坏事吧?艺多不压身不是? 昆仑奴已经不说话了,只把目光盯在李智云的脸上,似乎在等待后者纳头便拜,在他想来,经过自己这么一番循循诱导之后,眼前这个孩子已经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然而李智云却没有按照昆仑奴的预想狂热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苦行僧连我的名字都没问过,就要收我为徒,还给我掰开了揉碎了的讲了这么多,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我得到古印度最高圣典?这不还是天上掉馅饼么? 就是不信天上会掉馅饼!但若是反过来想,如果自己真的拜这个阿三为师,真的如他所说学会了吠陀经,对自己又有什么坏处呢?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就问道:“如果我做了你徒弟,你会不会让我替你去杀人?又或者让我帮你建立国家侵略他国什么的?” 昆仑奴苦笑道:“看来你是真的不了解我们苦行僧的品行,我们苦行僧甘愿受尽人间苦楚,终身不碰女人,又怎么会杀人呢?我是从来都不杀人的。” 李智云反驳道:“从来都不杀人?那你刚才还说只要我答应做你徒弟,你就帮我解决我的敌人,这不是杀人么?” 话说李智云和昆仑奴对话这么久,就只有这一句话打动了藏在洞里的王仁则,不是打动,而是吓着了,原来这怪人已经准备要杀我了啊?那还等什么?只要这小屁孩喊出一句师父,那怪人还不得立时出手?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公孙兄,赶紧跑!” 早在前往秦家大院以前他就勘察过这条龙洞,知道这条龙洞全长三十余里,且有多个出口,现在就逃向深处还来得及。 公孙云鼎却有些不情愿,他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外面这一小一老一中一外说的是什么,只听懂了刚刚这句话,心说就算你这怪人武功很高又怎样?能立取我二人的性命吗? 能举手投足就杀死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眼下若是被这小屁孩一句话就吓跑了今后自己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他只这么一迟疑,外边昆仑奴就说话了:“我没说我要杀了他们啊,我只说替你解决他们,让他们无法对你构成威胁你,我可以驱逐他们,也可以制伏他们,怎么样?现在你可以答应了吗?” 李智云心想既然你不会让我替你杀人以及图谋霸业,那就真的没有什么对我不利的了,就喊了一声:“师父!我答应了!” 随着他这一声“师父”喊出,里面立时传来公孙云鼎一声惨呼,“啊……” 惨呼过后,是疼得撕心裂肺外加恐惧之极的尖叫:“我的胳膊……怎么掉了?” 王仁则的声音同时响起:“快拣起来走吧,再不走就死定了!” 李智云不禁一阵头皮发麻,这昆仑奴的武功也太高了! 只听公孙云鼎和王仁则的语意,似乎是公孙云鼎被隔空卸掉了一条手臂,算一算昆仑奴和公孙王之间的距离,足足有六丈开外! 第一五九章 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 李智云被昆仑奴的凶狠吓着了,此人口口声声说他们苦行僧从不杀人,然而出手却是这般凶狠,直接残肢断体,这比杀人也差不了多少吧?若是对方因此落下终身残疾,甚至武功全废,那岂不是比杀了他更让他难过? 印度人都是这么狠的么? 狠只是一方面,更令人震撼畏惧的却是他的武功之高! 黑暗之中隔着六丈,无声无息地卸掉敌人一条手臂,还不知道是用什么卸的,是内家罡气?还是锋刃暗器?谁都看不见,这武功是什么境界? 最关键的是,这个敌人不是普通人物,而是号称刀枪不入的公孙云鼎!而且其人修炼的素食闭穴不坏体也没有被破,却被昆仑奴无声无息地“摘”下了一条胳膊! 此时此刻,面对一丈开外的昆仑奴,李智云忽然有种感觉,觉得自己这身狻猊铠也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幸好他是我师父,幸好我是他徒弟,幸好他还期待着我学会吠陀经,可问题是我学会了吠陀经对他有什么好处呢?这个实在是想不通。 洞里响起的一串脚步声渐渐变得轻不可闻,想来是王仁则和公孙云鼎已经跑远了,也不知道这山洞到底有多深,有没有另外的出口,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有这么牛逼的大神在旁边,还怕什么公孙云鼎王仁则? 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他忽然想起来问道:“师父,你不是想让我也当苦行僧吧?是不是我这辈子也不能碰女人了?” 我可不想打光棍,我还没尝过一次禁果呢!伟大领袖曾经说过“共产党员不是苦行僧”,嗯,我也想入党啊! “那可太好了,最好你师父把你变成一个阉人!”或许是因为看见怪人惩治公孙云鼎从而可以确定此人是友非敌,单盈盈也敢插话了。 她本来很期待李智云拒绝拜师的,那样她就可以问一问这个怪人能否收她为徒,而当李智云喊出师父那一瞬,她更是感到无比失望,只是由于仇人遭到重创再听见李智云说起不能碰女人之后,心情才突然好了起来。 让你小小年纪就看见我的身子,现在遭报应了不是? 然而昆仑奴的回答却是:“我没有让你做苦行僧的意思,你是中土人,不属于我们族类,你只需学会吠陀经就可以了,至于女人,你愿意怎么碰就怎么碰,愿意碰多少就碰多少,这个我不管。” 李智云偷偷好笑,如果单盈盈能够听懂印度语,不知道又是如何感想,只不过他并没有把昆仑奴的回答翻译过来,他觉得此时没有跟单盈盈斗嘴斗气的必要。 只听昆仑奴又道:“为了表示诚意,也是为了尽到我这个当师父的责任,我现在就传你一门神功,这是当前所有印度武者之中等级最高的武功,只要你能练至小成,就可以独自对付刚才那两个敌人了,无需依赖为师。” 李智云感兴趣道:“什么神功?” 昆仑奴道:“这门功夫叫做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 什么?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这功夫貌似……我有啊!李智云不无遗憾地想道。 寻侠系统的武学数据库里确有这门神足经,兑换价格是十万侠义值。 寻侠系统中的内功价格是一万侠义值起,但是一万侠义值能够兑换的都是单一型内功,再往上就是十万这个档次。 十万这个档次的功法被定义为复合型内功,其内涵远远不止一门内力心法那么简单,除了内力心法,还包括各种武学招式,以及以这门内力为基础衍生出来的各种特殊武学。 就比如《九阴真经》,其包含的内容除了易筋锻骨篇这种内功心法之外还有摧坚神抓、摧心掌、白蟒鞭、蛇行狸翻、缩骨功等诸多武学,李智云对系统这种分类规则的理解是:带“经”字的至少值十万。 神足经也是一样,在寻侠系统的数据库里,神足经是由神照经和血刀经合成的,其实按照武林史的演变来说,神照经和血刀经是由神足经拆分出来的,其原因是金轮法王和欧阳锋的哥哥分赃时的争抢。 但是作为寻侠系统制作人之一的钱青健却没能看见以密写药水写在易筋经中的、原汁原味的原版神足经。钱青健只是从杨康和金轮法王的身上感悟到了这门神功的两个部分,即血刀经和神照经,后来又为此专门找到了血刀僧和丁典加以印证,算是把这门被人撕成两半的神功重又糅合起来。 (这段故事可以参见拙著《武侠世界小龙套》,本书中不再赘述。) 好吧,就当是为我省了十万侠义值,虽然微微有些失望,但是李智云还是接受了这个福利。 失望的同时,他也对原版神足经充满了好奇。毕竟这是一门可以令聚贤庄那个可怜虫游坦之威震武林的神功,昔日这个傀儡丐帮帮主只在河边上练了几次,就能够跻身于当世高手之列,甚至能跟北萧峰对掌,而且给萧峰造成的压力远胜南慕容与丁春秋。 拥有寻侠系统就是不一样,不管什么功夫,即使不能立即兑换,也能理出一个来龙去脉。 有师父传授跟无师自通是两个概念,北宋的游坦之天资一般,是在濒临死亡之时误打误撞练成了神足经,相比之下李智云的条件就比游坦之优渥了太多,他不仅天资够高,有寻侠系统辅助,而且还有正宗阿三做老师,所以只听昆仑奴叽里咕噜一番,就把这门神功的练法悉数记下。 “三摩地的意思就是合神,此功练至大成,就可以与湿婆神合为一体……记住了?好聪明!不愧是我的徒弟,现在你可以试着练一下了,不用担心被他们几个偷学,没有口诀只看姿势是没用的,更何况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你这就把衣服脱了吧。” 扶上马送一程,昆仑奴这个老师当得很是尽责,不仅传道受业解惑,还要在旁边护法指导,如此一来自己就是想练不成都难,只是这脱衣服又是什么梗?且不说单盈盈能不能看见,只说练这门神足经必须得光着身子么? 细细查找系统给出的资料,发现当初修炼这门神功的游坦之、杨康以及丁典似乎都曾衣衫褴褛衣不蔽体,只不知金轮法王和血刀老祖是不是也找了个地方裸了来练。 “脱掉衣服,就能更好地感知宇宙万物与你本体的交流……”似乎猜到了徒弟心中的疑惑,昆仑奴立即给出解释,神足经与炎黄武功截然不同,不强调所谓的天地灵气,也不提日月精华,居然涉及了宇宙万物,很是高大上的感觉。 “呃……师父,我能不能等等再练?”李智云却提出了一个有违常理的请求,令单盈盈等人无法理解,他们都听得出来这个厉害无比的高人想要指导徒弟练功,然而徒弟却在推三阻四,这孩子是不是有病? 昆仑奴也不理解,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等等?” 李智云道:“你把我的敌人赶走了是好事,但同时也是坏事,因为我要找到他们逼问解毒之法。” “什么解毒之法?”昆仑奴奇怪地反问,又道:“在我看来,你们五个没有人任何人中毒。” 李智云闻言不禁即惊且佩,师父真牛逼,竟然只凭看就能知道他人是否中毒,这都快赶上扁鹊了!连忙说道:“不是我们五个,中毒的另有其人。” 紧接着,他就把王仁则把熊蛇丸掺入驱寒药中给尤翠翠、贾菁菁以及柳依依下毒的事情讲了一遍。 昆仑奴恍然道:“是这样?这也不要紧,回头你带我找到这三个女孩子,我给她们解毒就是……眼下呢,咱们先找个比较宽敞的地方,你先练功。” “啊?”李智云闻言大喜,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师父你真的能解这个毒?” 屡次遭到徒弟的质疑,昆仑奴有些不高兴了,将一直扛在肩头的那根树枝挥舞了一下,说道:“你记住,这世上就没有我解不了的毒!只要你说的那三个女人现在还活着,她们就一定死不了。” (作者按:值得一提的是南宋时期那位被李莫愁用冰魄银针射死在绝情谷情花树下的、一灯大师的师弟即所谓天竺神僧的印度僧人,就是此时昆仑奴所在教派的传人,他们的医术一脉相承,都是来源于印度圣典《梨俱吠陀》。) “哦,好吧。”昆仑奴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智云就不得不信了。 王仁则已经有一阵没拿这事儿来要挟他人了,而且贾菁菁和柳依依也都没事人一样的待在洞外,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毒发身亡,同理可知,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尤翠翠暂时也不会有事。 既然如此,那就先练练神足经呗。 “前面山腹有一座天然的大厅,你去那里练功吧。”也不知道昆仑奴是曾经来过这个龙洞还是有什么侦测地形的本领,总之他是这样说,并且上前挽住了李智云的手臂,从容举步在黑暗中前行。 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可以让你的同伴们燃起火把来照明,但是待会儿你开始修炼的时候必须灭掉。” 李智云随即转达了昆仑奴的意思,邓豹连忙晃燃了火折子,于是众人就看见了一副光怪陆离的洞中奇景,洞穴曲折通幽,洞壁斑驳嶙峋,沿途偶有石钟乳倒垂而下,也有石笋拔地而起,只不过这种体现岩溶地貌的钟乳笋并不算多,没有想象中那样可以令公孙云鼎取之不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感觉有七八里的路程,眼前豁然开朗,正如昆仑奴所说,一个天然的大厅现于眼前,厅中有各种奇石与脚下地面生为一体,其形状各异,高矮亦不相同,角落里还有流水叮咚作响,俨然人间仙境。 “就在这里吧,你让他们熄灭火焰,不然离开也可。” 李智云转述了昆仑奴的要求,道:“我要脱衣服了。” 韦邓狄单当然不肯选择离开,离开就意味着失去了怪人的保护,就意味着有可能遭到公孙云鼎和王仁则的袭击,那公孙云鼎虽然少了一套手臂,但是一身武功仍然不可小觑,于是在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歇息之后便纷纷熄了火种,厅内立时重陷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脱掉了衣服之后,李智云才明白为何昆仑奴要让自己脱衣练功——忽觉一股柔和却又无可抗拒的力量围住了全身,那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穿越前躺在时空传送机的工作台上一样,全身所有部位都被这力量所控制。 昆仑奴的声音响起:“你不是已经记住了那些姿势和调息法决了吗?现在你就开始调息,进入什么姿势就用相关法决来调息,不可颠倒紊乱。”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一只和好了的面团一样,或者说变成了一团橡皮泥更加确切,在这无形力量的挤压下变形扭曲。 忽而正向蜷缩,头从胯下钻入,脖子被双腿夹紧,鼻子贴在了后腰上面;忽而反向弯曲,双腿倒勾回来,一双脚越过了双肩来到胸前,脚后跟竟然能够紧贴在胸腹之间;忽而身体如同一条蛇一样弯曲盘起,左盘三圈右盘三圈;忽而又像麻花一样的扭曲拧转…… 总体的感觉是全身的关节全部被拉脱,却没有丝毫的疼痛,任意一个关节都能做到反关节运动,比如把小腿从膝关节处扭曲,让迎面骨贴在大腿上面,又比如把手臂从肘关节反向扭曲,完全突破了人体构造的极限。 除了关节的逆向运动之外,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身体上的任何两个部位都能做到相贴相连,比如说左耳可以贴在右臀,右乳能够贴在左肩……根据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的内容来说,这已经是这门神功最高境界才能做到的事情! 李智云不敢过多联想,只是专注着默运调息法决,也不知自己的身体被揉搓了多久,忽觉包在身体外面的那股力量陡然开始减轻,竟似融入自己的身体,而自己体内所蕴藏的力量迅速增多,似乎每一颗细胞都蕴含了无穷的力量。 在将这些力量全部收入体内的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感觉自己体内蕴藏的力量足以毁灭整个宇宙! 忽听昆仑奴说道:“好了,你可以歇息一会儿了,再往后,你就可以自己修炼了。” 像是欣赏自己作品的艺术家一样,昆仑奴忍不住啧啧赞叹:“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 第一六〇章 情花 昆仑奴也没想到李智云的可塑性竟然如此之好,竟然只用了十二个时辰就把神足经练到了大成。 即使他施展了独门秘术,试图将生平功力的三分之一灌注在这少年的身体之中,也没想到这少年竟然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将他的赠予完全吸收,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难道这孩子竟非凡人? 他只能这么想,如此天赋绝佳的少年,在他一百六十年的生涯里实属仅见,不论在印度还是在中土。 他哪里会知道,他这个徒弟的身体是经过未来科技和华夏大能综合改造过的——这副躯壳在李智云魂穿成功的一瞬间就被植入了寻侠系统,随即寻侠系统就把这具躯体改造成了最具可塑性的武学胚子,不然李智云如何能够“所见即所得”的瞬间掌握阿飞剑法? 李智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昆仑奴揉捏摆布了整整一个昼夜,只从系统的反馈得知自己的身体被人转注了大量能量,其转注手法类似于华夏武学的嫁衣神功或者北冥神功的散功转送模式。 之所以用“能量”这个词汇而不是“内力”来形容他的收获,是因为昆仑奴给他的力量贮存在血液里的每一颗细胞之中,而不是华夏传统武学贮存内力的存贮空间——经络穴道。 由此可见印度人的武学的确别具一格,与华夏武功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道。 相比之下,昆仑奴所说的隶属印度武学的龙象般若功则更像是中印结合的产物。龙象般若功的内力是贮存在上丹田的。 人体丹田分为三个,其中气海穴和关元穴之间是下丹田,膻中穴附近为中丹田,印堂穴则是上丹田。 不论是上中下哪个丹田,只要内力贮存在丹田就体现了华夏武学的特征,比如吸星大法就是以中丹田作为存贮空间,所以说龙象般若功有着华夏武学的“血统”。 然而龙象般若功在练功行功之时却是循着经脉附近的骨骼来输送的,这一特点又与印度功法有所契合,也正是由于这一特点才导致了修炼龙象般若功的武者印堂发暗、前额塌陷。 李智云起身穿好了衣服,暗暗测试了一下贮存在体内的“能量”和内力,能量也还罢了,只是觉得无可比拟的强大,因为没有比较,所以这强大也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 但是龙象般若功却不一样,一经体会,顿时吓得呆若木鸡!自己这龙象般若功竟然已经突破了第十层,进入了第十一层境界! 十一层的般若龙象功是什么概念?这已经可以媲美南宋末年的金轮法王的巅峰状态了,那是被杨过玄铁重剑碾压以后、回到藏边苦练十六年的强悍实力! 回顾今天凌晨,从秦家大院里出来、坐在驴车上他开始修炼这门龙象般若功,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练成了第一层,他以为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突飞猛进了。 系统资料显示:龙象般若功共分十三层,第一层功夫十分浅易,纵是下愚之人,只要得到传授,经过一两年也就可以练成了;第二层比第一层加深一倍,需时三四年;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需时七八年。如此成倍递增,越往后越难进展。 资质愚钝的人要练一到两年才能练成的武功,他却只用了两炷香的时间,这绝对是火箭速度!然而即使是以这样的火箭速度来修炼,要练到第十三层也是非常困难的。 其实龙象般若功这门功夫原本就极其荒谬,理论上永远都不可能有人练到第十三层,除非这个人可以长生不老。 因为只要稍微懂得计算的人们都能知道,即使是练成第十一层龙象般若功,“下愚之人”所需要的时间也达到了2+4+8+16+32+64+128+256+512+1024+2048=4094(年)! 即使是按照李智云的火箭速度来计算,一炷香的时间约合半小时也即30分钟,那么他要练到第十一层,最少也需要耗时30+60+90+180+360+720+1440+2880+5760+11520+23040=46080(分钟),折合成天数是32天,一个多月。 必须说明的是,这种计算结果是在毫无卡顿的前提下才成立,即所谓一顺到底。但如果在修炼的过程中遇到了瓶颈,那就不是这么个概念了,然而试问世间,谁修炼武功没有瓶颈?谁修炼武功不会卡顿? 系统资料显示:即使金轮法王是一个不世出的武学奇才,也是卡在了第十层上再无寸进,而他最终之所以能够练至第十一层,正是因为他后来加练了半部神足经! 由此可见神足经是何等的神奇,原版完整的神足经竟能令李智云只用一个昼夜就把龙象般若功练至第十一层! 那句话的确是有道理的,任何一个国家或种族都有好人,印度也有活**啊!李智云如是感慨,忽觉腹中饥肠辘辘,同时听见周边也有阵阵肠鸣声音响起,这才想起来还有韦邓狄单四人待在周边。 转头看了看瑟缩在角落里的四个小伙伴,一股歉疚之情油然而生,说道:“大家都饿了吧?别急,等我出去弄点柴禾,咱们吃顿烤蛋。” 他功力大增,再也不怕公孙云鼎和王仁则了,那些血鸡蛋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正好可以果腹充饥。 或许是因为愧对朋友的缘故,他竟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听力和视力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不仅能够听到两丈开外四人的肠鸣,而且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视物了。 “你还记得我们啊?我还以为你把大家都忘了呢。”单盈盈第一个起身响应。 这一昼夜对李智云来说仿似弹指挥间,对韦邓狄单四人来说则恍如漫长经年,他们看不见怪人和李智云在做什么,又不敢随便说话打扰这一对师徒,可把他们憋得够呛。 在绝对的黑暗中静坐十二时辰是什么感觉?那几乎可以把一个正常人憋得发疯。 “咱们一起去吧,你告诉他们,可以燃起火烛了。”昆仑奴一边说,一边率先走向洞穴深处。 李智云觉得有些奇怪,我的眼睛已经适应洞穴里的黑暗了啊,还点火烛干什么? 他觉得既然他都能看清洞穴里的景物,别人应该也能,不过出于尊敬师父的原因,他还是转述了师父的话语。 狄知逊晃亮了火折,紧走几步到了李智云的身边,低声询问道;“你还好吧?” “我很好,谢谢你,狄大哥。”李智云对狄知逊还是充满感激的。 狄知逊道:“客气什么?你师父是哪里人?他的武功当真厉害……” 狄知逊一句话没有说完,就被紧跟在后的单盈盈打断了:“小家伙,你师父教给你什么了?露一手给我看看呗?” 见李智云对她不理不睬,她也没有恼怒,反而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兄弟,你问问你师父还想不想再收一个徒弟行不?” 李智云就很无语,小色鬼变成小家伙,然后又变成了小兄弟,这单盈盈的改口还真快,正不知怎么回答时,却听昆仑奴说道:“你告诉她,这事儿就不用想了。我昆仑奴岂是一个随便收徒的人?活了一百多年也只收过三个徒弟!你是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 看来我很幸运啊!竟然占用了师父最后一个收徒名额!李智云沾沾自喜地想着,随即把师父的话转达给单盈盈:“我师父说了,他不会再收徒弟了。” 其实在昆仑奴表示“关门”之前,他本想替狄知逊问一问这件事的,但此时昆仑奴既然明确表示不再收徒,这话也就不用问了,不过这也没啥,大不了以后自己教给狄大哥武功就是了。 又经过了一条比较狭长的天然甬道,前方忽然出现一线光芒,越近光芒越亮,却是天上的月光,毫无疑问,前方有出口了,众人不禁爆出一阵欢呼。 “今天是八月十三了啊。”韦宝感慨了一声。 十三的月亮是盈月,虽然没有十五十六的圆,却也十分接近满月了。 月光如银,众人来到了一座山谷之中,谷中林木葱郁茂密,静静地沐浴着月光,秋虫唧唧而鸣,一派祥和气象,昆仑奴指向五丈开外的一丛灌木说道:“那里有咱们的食物,你去打来吧。” 几乎是在昆仑奴说话的同时,李智云已经听到了那丛灌木中发出的异响,估计是有一只猪一样大小的野兽隐匿其中,听见师父的指令,随手从篮子里摸出来一枚鸡蛋就打了出去。 打野兽用不着没羽箭的手法,只用洪七公的孤注一掷便已足够,那枚鸡蛋带着锐利的呼啸直贯而去,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几乎同时,那丛灌木中传出一声凄厉的嗥叫,紧接着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草木剧烈地晃动起来,似乎那野兽没有立时死去,尚在垂死挣扎。 当韦宝从草丛中拎出一只獾的时候,单盈盈看向李智云的眼神都变了,在五丈的距离上用一枚生鸡蛋打死一只獾,獾死了而鸡蛋不碎,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内力?我一直把他当做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屁孩来戏耍,他不会报复我吧? 獾是猪獾,体型不亚于一头成长期的猪,只要能够去除土腥味就比猪肉还好吃。不过眼下山谷里这几位没人在意什么土腥味,一个个都饿得头晕眼花的,有肉吃就不错了。 几人就在山谷中生起了一堆篝火,搭起架子把獾给烤了,有过烤全狗经验的李智云重操旧业,手法益发老练娴熟,不仅运用龙象般若功剥皮顺畅,还记得把下水给掏了,又拿到谷中的溪涧冲洗了一下才上火烧烤。 油脂滴滴、肉香四溢之时,五个人开始围在火堆前大快朵颐,唯有昆仑奴表示不吃,也不知道是苦行僧不吃肉食还是功夫已经练到了辟谷境界,辟谷并不是修仙独有的境界,武道长生者同样要经历这一过程。 正确的辟谷是吃也可不吃也可,辟谷者的吃已经不是为了充饥,而只是为了享受口腹之欲,但是很显然昆仑奴没有这方面的欲望,他独自走到了一边挖了个坑,把他一直搭在肩头的那枝树木栽了进去。 “师父,这是什么树?是活的么?”李智云觉得师父这行为比较奇特,如果是一棵活树苗,就不该扛着它满世界走,但如果是一根死树枝,那上面的枝叶就应该枯黄直至凋零,更不该开出洁白的花朵。 昆仑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盘膝坐在树枝旁边的半空,闭起了眼睛。没错,他总是喜欢悬浮在半空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仿佛这样逼格贼高。 李智云得不到回答,未免有些无趣,就转过头来跟狄知逊聊天,忽听单盈盈惊呼了一声,指着那棵刚刚栽进土里的树说道:“你们看,那上面又开了一朵紫花!”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见那树上又开了一朵花,与先前的白色喇叭花截然不同,是一朵圆形的紫色花。 “这是曼陀罗花。”昆仑奴忽然睁开了眼睛,回答了李智云的问题,“这是属于我们苦行僧的花卉,它可以约束我们的行为,使我们的修为更加精纯,它需要用我们苦行僧的气血来浇灌,再与大地的土壤相结合,便能得以永生。” 单盈盈听不懂昆仑奴在说什么,却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伸手去抚摸那朵紫花的花瓣,昆仑奴的话语还在继续,仿佛只是说给李智云一个人听:“这已经是世间最后一树纯正的曼陀罗了,其它的都已经变异,只有我才能令它活下去……” “啊!”忽然单盈盈尖叫了一声,打断了昆仑奴的话语,紧接着把一根食指送到嘴里吮吸了两下,说道:“这……这花瓣上面怎么有刺?扎得手好疼。” 目光所及,却见这株树上有两粒果实掉落下去,连忙捡了起来,转头看向昆仑奴道:“这果子能吃么?什么味的?” 昆仑奴道:“此花结果,或酸,或甜,或苦,或无味。或可食用,却是食之无益。” 单盈盈自然听不懂昆仑奴的回答,就转头去问李智云;“你师父说什么?” 李智云却似没听见她的问话一样,拿着一根獾腿在那若有所思,半晌才喃喃说道:“难道这竟是情花么?” 第一六一章 理想和心愿 六百年后的南宋末年、生长在商洛之间绝情谷中的那些花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称作情花的?这事儿没人知道,或许问一问当时的谷主公孙止能够得到答案,但是此时的李智云却没有那个本事。 他只是根据昆仑奴对眼前这株花树的说明联想到了情花这种东西,花朵的颜色各异、果实的形状各异,味道不尽相同,花瓣生有尖刺,这描述像极了后世绝情谷中的情花。 如果这株所谓的曼陀罗花真的是情花,那么刚刚被花刺伤到了手指的单盈盈岂非已然中毒?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问了昆仑奴一句:“师父,我记得你说过你能看出别人是否中毒?” 昆仑奴也是极富智慧之人,立马就明白了徒弟问话的含义,回道:“没错,这个女娃已经中毒了,中了曼陀罗之毒,此后她只有形单影只,不对任何男人动情,才有可能活得长久些。” 李智云看了眼尚且蒙在鼓里的单盈盈,问道:“那你可否给她解毒呢?” 他觉得既然昆仑奴已经答应自己会救尤翠翠等三女,当然也会救单盈盈,救死扶伤,医者仁心,师父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料昆仑奴却缓缓摇头道;“为什么要给她解毒呢?她的心里并没有你,你的心里也没有她,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救了有什么意义?” 李智云有些无语,看来师父与白求恩那种国际友人相比还是有所区别的,而自己之所以要求师父救人,也不过是想看看师父妙手回春的本领,顺便蹭点侠义值回来,并没有一定要救的冲动。 似是为了进一步解释,昆仑奴继续说道:“要解此毒并不容易,只因此毒与世间男女情事一般,极尽痴缠嗔怨之甘苦,如要强行祛除,患者产生的苦楚将远超常人的想象,就好像将正在热恋的男女强行拆开,那后果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还不如杀了她,反而令她痛快一些……” 李智云听着,就想起了某一时空服用断肠草来解此毒的杨过,那真的不是一般人敢于尝试的,不仅要冒着死亡的风险,而且要承受断肠的惨痛,若是换作眼前这位单大小姐,你让她吃断肠草她肯吃么? 昆仑奴又道:“其实身中此毒之后的症状与世间那些贪图欢愉、陷入情爱的男女大抵相同,唯有斩断情丝、心若止水,方能免遭磨难。” 说到此处一指单盈盈道:“就说这个女娃吧,即使她今天不中此毒,他朝也会陷入男女情事之中,到那时便与今日中毒没什么区别,既然如此,又何必为她解毒?即使你解了她一人之毒,你能禁止这世间的芸芸众生男欢女爱吗?” 李智云茫然点头,他觉得师父的话确有道理,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对,如果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像师父这么想,都去做不碰异性的苦行僧,那么人类岂不是要绝种了? 爱情是婚姻的基础啊,如果没有两情相悦,没有彼此拥有的渴望,那么男人和女人如何厮守在一起?那不是回归成禽兽了么? 他不想就这个问题跟师父辩论,看见昆仑奴重新闭上了眼睛,就跟狄知逊聊起天来。 狄知逊对李智云的际遇很是羡慕,在他看来李智云原本是一个不会任何武功的孩子,即使这孩子后来在贾柳楼打了两个伙计和柳依依的脸,又用奇妙的暗器手法吓退了公孙云鼎,也不能证明是一个武林高手。 然而时至今夜,李智云却只用一枚生鸡蛋就打死了一只獾,这份武功已经足以震撼天下武林了,这种不可思议的进境如何解释?只能归功于眼前这个怪人的传授。 所以他忍不住好奇地寻问李智云:“你起初为何推三阻四不肯拜师呢?” 李智云也不瞒狄知逊,就把他和昆仑奴之间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些,只略过了吠陀经和大梦神功的事情没有说,然后才说出他最初的想法:“直到现在,我师父都没问过我的姓名,难道收徒弟不需要知道徒弟的名字么?这馅饼掉的着实有些莫名其妙,我有些不敢接。” 狄知逊听罢就很是感慨,说道:“为什么不敢接呢?只能说你师父是一个大智慧者,而你则是拥有者练武的良才美质,能够完美地继承他的衣钵,他为了他的绝学得以传承才不去计较其它。” “但是你还是接了啊,而且还学了一身好功夫,不是么?”单盈盈丝毫不知她已经中了情花之毒,走回来坐在李智云和狄知逊的中间,又道:“对了,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到底姓甚名谁?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李智云就很无奈,不知道是否应该把实情告诉这个大大咧咧的美女,看着手上那根已经有些凉了的獾腿,在凑近灰烬去烤的同时说道:“其实吧,我姓李,我叫李寻獾。” 单盈盈眨着大眼睛看着李智云的脸,似乎在甄别这个名字的真伪,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说道:“寻欢作乐,只听名字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鸟。” 李智云没再理她,而是趁她说话时特意回头去看昆仑奴,却见昆仑奴双目紧闭似在修炼,全然不在意他徒弟的名字到底是李寻獾还是李寻欢。 已经吃饱了的韦宝忽然说道:“兄弟,你没问问你师父大梦神功是怎么回事?他老人家这身武功已经通天彻地,想来也用不着再学大梦神功了吧?会不会把机会转让给你呢?” “宝哥我觉得你这话问得没意思。”邓豹接口道:“你没听见那徐茂公说么?这大梦神功是身具大气运的人才能获得,我觉得咱们的李兄弟就是身具大气运的人,不然师父他老人家怎会如此执着要收李兄弟为徒?” 韦宝邓豹也是不怎么关心李智云真实姓名的,姓万也好,姓李也罢,只要肯将他们雁荡双刀带在身边那就万事大吉。 他们俩这么一插嘴,李智云倒是想起一事,就问道:“狄大哥,宝哥豹哥,你们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或者说你们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韦宝邓豹异口同声:“当然是全套的反两仪刀法。” 狄知逊却沉吟有顷,说道:“我本来是慕名来找秦大爷学习七星神拳的,现在看来,这拳术恐怕是学不成了。” 对狄知逊这段话,李智云的理解是“这七星神拳不学也罢”。 很显然,秦安最多不过与王仁则半斤八两,比起全须全尾的公孙云鼎就要逊色许多,而他们这个水准的再与罗成相比就都不够看了。 这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原以为罗成已经是天下武林中的顶尖人物了,哪知道又出来一个昆仑奴,只凭一手悬空飞行之术就震得罗成无话可说,非但不敢追到龙洞里面来找李智云的晦气,甚至连声都不敢出了! 有昆仑奴在,谁还看得上秦安那两下子?如今要拜师就拜昆仑奴,不然就只能期待大梦神功砸在自己脑袋上,不然还有什么奢求? 于是就又问道:“狄大哥,你为何非得大老远的从太原来到历城学这七星神拳呢?学别的武功不行么?这七星神拳应该不是世上最高武学吧?而且若是秦家的两位当家的都不教你,又该如何?” 狄知逊苦笑两声,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家里原本有一桩大生意是朱砂,是从湘西辰州收购,贩运回山西售卖,这生意原本利润颇丰,只是到了三年前,却不知为何与湘西言家结了怨,从此仇杀不止,那言家除了擅长僵尸拳之外还擅长赶尸驭鬼,每每驱赶着上百只僵尸与我家族相斗,每次都是他们大获全胜,我族之人却是死伤惨重……” 李智云听得暗暗心惊,辰州言家这个打法简直是有胜无败啊,僵尸本来就是死尸,你再杀一百次它也还是僵尸,这架怎么打?活人根本就没法打! 除非有能力把那些僵尸挫骨扬灰,就像师父昆仑奴卸掉公孙云鼎的胳膊那样,但那得需要多么恐怖的功力才能实现?就是眼下练成了第十一层龙象般若功的自己都没这个本事。 只听狄知逊续道:“他们使用秘术把僵尸练成铜皮铁骨,而且他们的活人也有请鬼上身之术,打到中途,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就功力暴涨,别派高手即使武功比他们高出一大截也不敢跟他们敌对,实在是没法打啊!” 听到这里,李智云忽然想起清朝时期神龙教那帮教徒,也是一边打一边口念咒语,突然间便会功力大进,把武功胜出己方一倍有余的对手斩于当场,是不是也是请鬼上身了?便问道:“难道说这七星神拳能够克制诸般鬼怪之法?” “正是。”狄知逊点头,“传说中秦家的七星神拳就有镇鬼驱邪的妙用,更具以弱胜强之效,所以我才想到要来历城拜师。何止今时今日,其实这两年来我狄家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一种能够战胜言家的办法……” 七星神拳还能镇鬼驱邪?李智云不禁想到了太上老君的七星剑,据说这柄七星剑是太上老君炼魔专用,就说道:“那你为何不请道士帮忙?” 狄知逊摇头道:“道士也没用的,道士能捉鬼是不假,可是言家拥有的不只是僵尸和鬼,还掺有武功,道士上去了一样会被武功打败。” 说到此处他不禁长叹一声,沮丧道:“辰州言家已经下了战书,说这个月底就会赶着大批的僵尸去太原,届时便是我狄家覆灭之日!” 李智云听到这里就一拍胸脯,慷慨道:“狄大哥你别愁了,等过了八月十五,我就跟你一起回太原,我倒要看看这僵尸和鬼怪如何厉害!” 狄知逊大喜道:“好兄弟,那可辛苦你了。” 其实他并没把李智云当做强援,即使是看见了李智云用一枚生鸡蛋打死一只獾,也不认为他就具备了降伏辰州言家的实力,言家的僵尸可比獾硬实多了。但是这位大兄弟的背后不是还站着一位大神师父么? 只要徒弟吃了亏,师父就一定会出手,而只要昆仑奴出手,那么一百个言家也灭了。 李智云和韦邓狄三人相谈甚欢,唯独冷落了单盈盈,单盈盈就不免心生怨恚,插言道:“你只问他们三个最想做的事情,怎么不问问我?” 李智云就有些哭笑不得,心说你都中毒了啊姐姐,还在这里争强好胜呢?他不是不想说出实情,只是觉得说出实情也无济于事,既然昆仑奴不打算出手解毒,那么说出真相就没有任何意义,除了吓唬小姐姐还有什么用处? 单盈盈却已经自问自答了:“我最想的就是得到大梦神功,你们看着吧,我一定会成为那个得到大梦神功的幸运儿!” 说到兴奋处,还给了李智云一个白眼,不服气似的说道:“我怎么没看出你有什么大气运在身?如果你这样的也能有气运,那么我肯定比你气运更强!” 此时昆仑奴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好了,徒弟,你现在应该练功了。”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昆仑奴已经恢复了站姿,双脚仍然悬在地面上方尺许,那株花树也被他从土中拔了出来,重新荷在了肩头。 这就是所谓的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么?李智云对师父的严格要求表示理解,连忙起身,跟四个小伙伴表明师父的指示。 转眼看见师父已经率先返回龙洞,便急忙跟在后面,余者四人自然也不敢留在山谷,纷纷起身跟随走向龙洞。 谁知道公孙云鼎和王仁则藏在何处?会不会突然偷袭?若是没有昆仑奴师徒在侧,己方四人能不能对付这两个家伙都很难说。 再回到那个空旷的天然大厅之中,李智云再次脱掉了衣服,只不过这一次的修炼就不同于上次了,昆仑奴说了,从现在开始乃至以后,都是他独自修炼神足经,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韦邓狄单四人继续缩在洞壁的角落,有的盘膝练功,有的直接睡觉,总之不敢发出什么声音,于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龙洞之中便再次陷入了无边的寂静。 李智云说了,说他修炼这门功夫最忌有人打扰。北宋时期游坦之只是看见鸠摩智在河边捡走了经书、心里一急就险些丢了小命,如此凶险的修炼怎能被人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龙堂方向的甬道里却传来了喧哗之声,有几个不同的声音大声呼唤: “大小姐,你在哪里?我是单猛啊!” “单大小姐,我是金甲,我是童环,二哥让我们过来找你了……” 第一六二章 风云际会 金甲和童环都是山西潞州天堂县人氏,此二人与二贤庄的庄主单雄信是光屁股一起玩耍的发小,长大了便成为单雄信的左膀右臂。 这两人为何也来到了历城?当然是单猛赶回二贤庄报的讯。 那一日单大小姐骑了拳毛騧赶奔山东,单猛是既劝不住也追不上,无奈之下只能立即赶回二贤庄报与单雄信。 单雄信一听就炸了,说妹妹这不是胡闹么?人家秦琼再怎么仁义,也不可能把压箱底的拳法教给外人。他深知自己这个妹子缺乏江湖经验,兼又任性刁蛮,唯恐她在山东出事,当即派出金甲童环率领一众好手跟随单猛前来保护。 为策万全,金甲童环以及单猛足足带了一百号骑士,昼夜兼程赶来山东,赶在八月十四的早晨到了历城,找到秦家大院却发现空无一人,又沿街打听,直至贾柳楼,才从酒店伙计的口中得知了日前发生的事情,循着伙计指引的方向追查,就追到了大龙堂。 八月十四这天下午,大龙堂汇聚了多方人马,其人数之多,已经远远超出了李智云等人进入龙洞那天的人数。非但有金甲童环带着一百骑二贤庄好手来临,还有另外两路人马庞然到来。 这另外两路人马,一路是由唐国公府二公子李世民率领的,另外一路则是少华山上的盗匪,由李密、王伯当、谢映登等人统帅。 关于李世民为何来到历城,前文早有陈述,此处要说的则是李世民很懂得审时度势,他带着万宣道、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来到历城县,在听说秦家大院发生的变故之后,并没有立即追踪那些前往盘龙山方向的武林人物,而是去了济州府,直接拿了父亲李渊的拜帖求见唐璧。 唐璧官拜济州刺史、震台大将军,是济州城最高军政首脑,地位却比唐国公低了许多,李渊的面子不能不给,当即隆重招待李世民,李世民讲明来意,并把发生在历城县的匪情说了一遍,最后请求唐璧派兵清剿。 唐璧不敢怠慢,历城就在济州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等重大案件,且受害者还是警界要员的家属,他这个最高长官难辞其咎,当即派出部下大将来护儿统领马步兵卒一千人跟随李世民前往,并叮嘱来护儿一切行止听从李世民的指挥。 必须说明的是原本最适合侦破此案的人选非秦琼莫属,但是在唐璧接到李世民报案的时候,秦琼已经被他派往山西潞州通报案情去了,山西潞州警方与山东济州警方联合侦破重大珠宝销赃案已有进展,需要进一步沟通,以便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就在李世民报案的前一天,秦琼刚刚抓获了两名押运珠宝的盗匪并就近送往东阿县监狱关押,还没离开东阿就接到了唐璧的命令,命令要求他携带一份公文前往山西潞州且须立即启程。 负责传达唐璧命令的是秦琼的搭档樊虎,命令中原本要求樊虎随同秦琼一起前往山西,但是这样就无法处理刚刚缴获的贼赃。 这贼赃都是些价值巨大的珠宝,当然不能留给东阿县,必须上缴济州府,所以两人就只能分头行事,秦琼一人先行携带公文前往潞州,转由樊虎押送贼赃返回济州,说好了将贼赃上缴之后再追赶秦琼。 樊虎回到济州的当天就是李世民报案的这一天,只不过樊虎却没有跟李世民照面,因为他刚刚回到济州衙门就遇见了尤翠翠。 尤翠翠是听从秦安的吩咐送老夫人到济州的,找不到秦琼就找樊虎,没找到樊虎就把秦夫人放在樊虎的家里安顿,然后独自来到衙门守候,这一守就守了个正着。 樊虎听说侄子樊鸣被杀,立马就炸了,这王仁则是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胆了?居然在历城县搅闹秦家大院,还把我侄子给杀了?简直反了天了! 一怒之下,也不等唐璧召见了,把赃物往长史那里一交,出门就带着尤翠翠返回历城,觉得自己出马再加上秦安、对付王仁则便已足够,至于为何传闻中武功不弱的尤俊达不敢出手相助,这事儿回头再找尤俊达清算。 虽然樊虎和尤翠翠不能算是李世民一路人马,但是他们两人却是与李世民、来护儿这一路人马同时到达大龙堂的。 樊虎自然认识来护儿,他们两人同属济州府,一个军方,一个警方,只不过来护儿是唐璧麾下第一战将,身份地位比之秦琼都要高出许多,有来护儿坐镇现场,他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性子办事了,只能以来护儿为主。 说完李世民这一路人马,再说少华山一路,少华山这路人马规模也很庞大,单说首领一级的人物,就有李密、王薄、王伯当、李靖、庄四虎和谢映登等人,而这些人又隐隐以一名虬髯大汉为首。 这虬髯大汉不是别人,正是留名后世的风尘三侠之首,虬髯客,张仲坚。 如果没有张仲坚出现,那么少华山这路人马根本就不会来到山东历城。 事实上少华山这路人马也是新近聚合到一起不久的,少华山原本只有两个首领,一个是谢映登,一个是王伯当,甚至王伯当都算不上少华山的首领,因为他几乎没怎么在山寨中待过。 王伯当平时要么寻师访友走遍江湖,要么流连在都城长安,以期与心上人杜香兰会面,名义上是少华山的大当家,实际山上的弟兄大多不认识其真面目,可见他这个当家当得很不称职。 那么如今的少华山人马为何能跟李密、王薄等人聚在一起,且又隐以虬髯客张仲坚为首呢?这话就要从李智云那日离奇穿越说起了。 那一日在长安聚丰楼,李智云被伍天锡和李密、王薄李靖四人合击形成的虫洞“移”到了山东历城,然而身为虫洞制造者的四个人却不明所以。 随后伍天锡盛怒难耐,追打二李一王,二李一王却不敢跟伍天锡恋战,因为他们偷了唐国公的青玄秘录且欲杀人灭口,这事儿实在太大,哪里还敢在长安街头公然打架? 既然李智云已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为了防止李智云活在世间告发奸情,李密也不敢再回东宫做官了,直接跑路,跟随王伯当前往少华山暂避风头,王薄李靖便也随行。 然而当他们离开长安城时却被庄四虎追上拦住,庄四虎要求他们交出青玄秘录,再由自己送回唐国公府。 庄四虎是这么认为的,这本青玄秘录是我庄四虎替你们偷出来的,现在秘籍你们也都看过了,还把人家的孩子给弄丢了,眼下既然找不到那孩子,这秘籍总该还给人家吧?不然我庄四虎就对不起李智云。 庄四虎这是想要求个心安,然而二李二王却不愿把青玄秘录交出来,他们四人的想法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一伙人已经把唐国公一家得罪死了,还有和解的余地么?这时候交还青玄秘录又有什么用? 这时候归还青玄秘录,无异于承认先前的坏事都是自己一伙人干的,就算庄四虎转交的时候不说什么,难道李渊不会顺藤摸瓜追查到己方四兄弟么?一旦被李渊知晓事情是咱们做的,必定会借助朝廷之力,调集重兵追杀,那时候兄弟四个焉有活路? 所以说这青玄秘录是万万不能归还的,即使己方四兄弟都不能参悟出其中的奥妙也不能归还,万一某一天有谁突然开窍了呢? 这四人与庄四虎争执不下,越说越僵,最终就动起手来。 按理说庄四虎的武功比这四个人里面任何一个都高,单挑是稳赢不输的,但是这四兄弟也不能束手就擒不是?一个打不过就四人联手,这一联手庄四虎就不够看了,全面居于下风,若不是四兄弟觉得自己理亏而不愿下杀手,杀死庄四虎也不是什么难事。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这五人在长安城外打得正在激烈,恰好张仲坚从城中出来,看见五人的身手尽皆不俗,立生招揽之意,出手就把五人分开了。 再说张仲坚为何进出长安?他是给杨广送钱来的,那么他为何要给杨广送钱呢?因为他是扬州首富张季龄的儿子。 当初大隋征伐南朝之时,杨广率兵攻破扬州,没有杀鸡取卵一样杀死张季龄洗劫财富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今后每年张家必须秘密交纳白银十万两给杨广。 此事说白了就是杨广看中了张季龄经商的天赋,觉得细水长流比一次性杀人谋财更有收益,更何况若是当时他就杀了张季龄,夺来的财产大部分都得上缴国库,上上下下的眼睛都不瞎。 事后张家果然按照先前的约定,每年秘密奉送白银十万两给杨广,而杨广本人并没有什么赚大钱的产业,之所以能够贿赂拉拢群臣,除了依靠宇文家族的投资之外,最大的财源就是扬州张家。 其实虬髯客张仲坚并不像李智云想象的那样,是受了昆仑奴的指使想要称王称霸,他之所以心生反意,完全是因为不忿杨广的盘剥。 话说杨广和张季龄约定的时候,为人子的张仲坚还没有遇见昆仑奴,但是当他被昆仑奴收为弟子且跟昆仑奴学会了神足经之后,就对这每年的巨额盘剥有了怨言,凭什么我家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要送给你杨广?而且不是大隋的税收! 尤其是这一次,他送了十万两给杨广时,杨广告诉他行市涨了,从明年开始,张家每年要交纳三十万两银子。 杨广为何要涨行市?因为他要资助杨素购买武功——李智云销售给杨素的武功。杨素购买武功自然是为了协助杨广篡权,杨素虽然也很富,却只是些固定资产,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流水,要想凑齐货款就只有请杨广资助。 张仲坚不知道杨广为什么涨价,只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必须要造大隋的反,不然张家再无活路。他离开晋王府的时候就打算招揽一支人马竖起反旗,没想到刚出长安就看见这五个完全称得起武林高手的人在打架,于是就出手拉开了五人。 五个武林高手激烈相斗,被他三下五除二就给拉开了,而且是在彼此毫发无损的前提下拉开,这得是高出五人多少才能做到的事情? 二李二王加一庄顿时惊为天人,对这个拉架的大胡子充满了敬畏。张仲坚随即问起五人争斗的缘由,二李二王支支吾吾不肯明言,庄四虎却直接说了出来。 庄四虎觉得自己要想拿回青玄秘录,必须请这个大胡子居中协调,否则就无法实现。 “青玄秘录?给我看看。”张仲坚一听到“青玄秘录”的名字,立即就索要观看,二李二王当然不肯立即拿出,不料张仲坚却说出一番话来,惊得二李二王尽皆傻眼。 张仲坚说这青玄秘录里面根本没有武功,有的只是某种武功的取得途径和方法,所谓青玄秘录,“青”是指汉朝的卫青,“玄”则是三国时期的葛玄,青玄秘录中记载的是卫青武功的出处和葛玄对大梦神功的点评和注解。 张仲坚还说,这青玄秘录在世上共有两个版本,一个是汉字版,乃是三国时期葛玄亲笔著述,另一个则是梵文版,却是他师父昆仑奴亲笔书写! 二李二王见张仲坚说得头头是道,便信了八九成,于是拿出他们得到的青玄秘录给张仲坚看,张仲坚当然看得懂梵文,一边看一边把梵文翻译出来,发现这本梵文版的青玄秘录中并没有给出卫青的武功出处,却记载了葛玄推算出来的大梦神功的降世时间和地点。 令人震撼的是,这部梵文版青玄秘录上记载的大梦神功降世的各个时间和地点,最近的一次就是今年的八月十五,历城盘龙山大龙堂! 于是乎少华山的弟兄们就在二李二王的带领下,跟随张仲坚来到了历城,找了当地人打听盘龙山的位置,他们就是奔着大梦神功来的,对发生在秦家大院的事情漠不关心,直接就来到了大龙堂。 这是一场武林史上没有记载的风云际会,聚集在大龙堂的武林人物多逾千人,虽然这一千多人并没有囊括当世所有的英雄豪杰,却也涵盖了这个时代各个层次的武林高手。 这一千多人当中的弱者,以贾菁菁、柳依依、尤翠翠这样的武林雏鸟为代表,强者却有昆仑奴这样的顶尖高手,夹在中间的则有以罗成、秦安、樊虎为代表的三个不同的档次。 可以想见,在这场规模宏大、景象壮观的风云际会之中,各路人马必定会发生碰撞和冲突,从而为江湖、为武林留下些许脍炙人口的故事。 毫无疑问,本书的主角李智云也在这场风云际会之中,那么他在这场天下武林的聚会里,又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这绝对是个悬念。 悬念的第一个答案是,在八月十四这天的傍晚,李智云走火入魔了。 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本就是一门极易走火入魔的武功,或者说修炼神足经的人最易走火入魔,八月十二那一夜,在昆仑奴亲手辅助之下,李智云顺利渡过了第一道关隘,但是当他独自修炼的时候,却倒在了八月十四这天的傍晚。 第一六三章 礼贤下士李世民 李智云的走火入魔,完全是单盈盈造成的。 在八月十四这个傍晚,大龙堂周遭的形势已然改变,原本是罗成七人横刀立马对抗各路群雄的格局,现在却变成了李世民挥斥方遒,掌控全场的局面。 李世民严格执行了李渊的要求,一到大龙堂,先不管祸害秦家大院的王仁则身在何处,也不管龙洞里面是否比外面更利于获得大梦神功,直接就开始跟各路人马攀谈寒暄,认识的热情问候,不认识的恭敬结交,只不多时,就跟围在湖畔的几路好汉处出了交情。 带着一千多正规军用得着这么客气么?就算人家轰鸡撵狗一样的对待大家,大家不也得受着?但是人家李世民就是这么客气,唐国公的二公子简直是礼贤下士啊,这面子必须得给,不给的才是傻子。 徐茂公是个喜欢结善缘的,看见唐国公府二公子待人接物如此面面俱到,立马就起了追随之心。 这分明是明主啊!连忙拉着王君可站到了李世民的队列里,一副甘效犬马的模样,同时又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大梦神功的传说完完整整地给李世民讲了一遍,又提醒李世民不要轻入龙洞,因为那里面有个会飞的怪人。 李世民听罢暗暗欢喜,看来自己的选择是对的,既然不论身处洞内洞外、只需气运加身便能得到大梦神功,又何必甘冒奇险进去触那霉头? 况且这龙洞里面想必都是狭长的通道,别说一千名精兵,就是一万名也只能一个跟一个的进入,完全丧失了人数上的优势,傻子才会进去呢? 少华山这一路人马也没跟李世民争锋,二李二王一庄五人都是参加过李智云婚礼的,跟李世民同桌喝过喜酒,知道这位二公子极不待见李智云。 既然那青玄秘录里面并没有什么武功,那么自己兄弟几人跟唐国公府结下的梁子是不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这事儿若是着落在李世民的身上,说不定大有希望。 当然,他们是不会主动跟李世民提起青玄秘录一事的,正好李世民也没往那上面去聊,看见哥儿几个就好像看见老朋友似的嘘寒问暖,态度亲热之极。就连虬髯客也不禁被李世民的风范所折服,在李密等人的介绍下客客气气地与之结交。 唐国公和晋王的关系势同水火,这事儿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他张仲坚既然已经决定要造杨广的反,就不应该把李世民当做敌人,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不是? 同时他也听说了会飞的怪人进入龙洞至今未出的事情,猜想此人很可能就是师父昆仑奴,不论是否是恩师在内,都无需立即进入,只等那人出来时辨认即可。 李世民的手段还不止于此,这一次他赶来山东,带来了大笔的金银,要广交朋友,还有什么比花钱更有效的办法? 从济州城出来以前,他派万宣道和长孙无忌等人买了大量的猪羊和酒水,又请来护儿麾下的骑兵帮忙携带,到了大龙堂没说三言两语就开始“犒赏三军”。 到处发“福利”,不论是否认识,大家见者有份,一律管饱管够,只把各路好汉哄得感激涕零,恨不能立即替李二公子卖了这条命才对得起人家。 这一番“公关”搞下来,就连天生拜金的贾菁菁都不得不承认,还是人家唐国公府有钱啊,目不转睛地看着英俊挺拔的二公子谈笑风生,一时间心目中那个跟着小屁孩进洞的狄大哥的形象都暗淡了许多。 秦安、尤俊达、贾润甫、柳周臣、连明等人就更是主动巴结了,没看见济州城第一猛将来护儿都听从李二公子的调遣么? 更何况人家李二公子还很是诚恳地表示一定要抓住王仁则给大家报仇,为武林除害,还说等他回到长安之后要请父亲在朝堂之上弹劾王世充,办他一个纵子行凶之罪。 当今皇帝是唐国公的姨夫,王世充不过是汴州的一个长史,唐国公要办王世充那还不是一办一个准?于是以秦安为首的济州历城众好汉纷纷千恩万谢,表示愿受李二公子调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秦安都这样“顾全大局”了,张转和樊虎就更是无话可说,只能把捉拿王仁则的事情往后放放,反正倘使李世民没来他们也无力进入龙洞追凶,尤其是樊虎,本来就需要看来护儿的眼色行事,此时更是压下了怒气偃旗息鼓,却没注意到尤翠翠一双美目中正喷着仇恨的火焰,看的正是来护儿。 李世民一番安排可谓是面面俱到,收获了绝大多数武林健者的赤胆忠心,但是也有个别人对他不甚感冒,罗成一伙就是例子。 罗成是什么人?正经是小王爷,是北平王的独苗,你李世民若是不论亲戚关系,也就是个国公世子,正好比小王爷的身份低一等,凭啥在这里充老大? 罗成不服气,却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人家李世民又没跟谁叫嚣,人家只是来交朋友,笑脸加福利,说好听的这叫亲和力,说不好听的就是自来熟,但不论是亲和力还是自来熟都不是他罗成所具有的,他天生就是一副孤傲高冷的性子,最不擅长与人沟通,所以就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李世民把各路人马拉拢过去。 罗成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拒绝李世民馈赠的猪羊,再不冷不热地说几句场面话,算是给对方面子,不当场动手就算是客气了。 罗成也不傻,知道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李世民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收了太多的羽翼,即使是单挑,也有一个万夫不当之勇的来护儿,还不知道是否另有高人隐于队伍之中。 于是罗成的风头就被李世民抢了个精光,却也只能忍着,一张白的透明的俏脸已经铁青,此时也不再封锁龙洞入口了,谁爱进谁进,反正我是不进,谁敢去惹那个会飞的怪人? 最后一伙不听李世民指挥的就是二贤庄这一百人了,他们倒不是对李世民有什么看法,只是你李世民不着急进去捉拿王仁则,我们却不能任由大小姐在危险中滞留,必须立即前去接应,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大小姐头里,才对得起单二哥的仁义恩德。 所以这二贤庄的一百多人在问明了单大小姐身处龙洞之后,立马就谢绝了李世民提供的酒肉,并且不顾劝阻,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他们这一进洞就开始大呼小叫地呼唤单大小姐,正在山腹中打盹的单大小姐立时惊醒。 或许是由于跟在李狄韦邓身边备受冷落的缘故,单大小姐急欲刷一下存在感——看看,本小姐也是有大批的跟班的!这么一动念可就忘了李智云练功不许打扰的事情,当即大声回应:“我在这里!” 如果仅仅是回应一下也还罢了,然而喜极忘形的她还不止发声回应,在大喊的同时她还晃燃了火折子,火光一起,却看见一具丑陋的裸体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什么姿势?左手从左肋向后伸向背部,却又越过了肩头抓住了右耳;右手则与左手的姿势对称相反,抓住了左耳,两只手用力揪着耳朵向后拉扯,又将头颅拉到后背,后脑勺竟与脊椎骨贴在了一起,这还是人么? 单盈盈只吓得“妈呀”一声,随即就想起这就是正在练功的“李寻欢”,忍不住啐了一口,说道:“无耻下流!” 女孩子尤其是完璧的处子在公开场合看见不相干的男人不穿衣服的时候,总要清晰地表示一下厌恶,痛斥甚至怒骂两句,才能证明自己得纯洁和正派。 这就好像后世误入男厕所的女人在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时总是立即开打开骂,一边大骂流氓一边抓破男人的脸,然后再研究这里究竟是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按:此事千真万确,宇宙这辈子总计亲眼见过四次,每次都是女人连打带骂,却对挂在墙上的一排小便池熟视无睹,每次都被男人指着这种专用的设备问得哑口无言——这东西女厕所里有么?) 书回正传,只说单盈盈表示纯洁的方式与生俱来,条件反射一样的往李智云的身上踹了一脚,意思大致是“丑死了,快离我远点,别让我看见。” 李智云练功正在紧要关头,只怕稍稍分心都会酿成大祸,又如何能够防御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登时被踹得滚了出去。 没错,就是滚。他蜷成圆球一样的身体一经受力,就在地上滚动起来,滚动中那副抓耳挠腮的姿势并没有变,却是整个人都石化了一样,想变回来也变不回了,不仅变不回正常的姿势,就是动一动都动不了。 忽听昆仑奴的印度语暴喝:“混账!竟敢坏我大事!” 单盈盈的一喊一叫一踹几乎同时进行,昆仑奴万万也没想到这个平常围着徒弟转的女孩子竟敢如此乱来。 阻止是肯定来不及了,距离李智云更近的韦宝邓豹以及狄知逊都没反应过来,何况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距离远近的问题,而是反应时间的问题。 当下怒吼一声释放了两道掌力出去,间隔三丈多远,瞬时封住了单盈盈全身穴道,再把她凌空抓了起来,挥手扔出老远,直接扔出了天然的大厅,扔到了通往深处的一条甬道里。 扔了单盈盈还不解气,又鬼魅般飘向外面的甬道,转瞬间就到了山壁洞口附近。 金甲童环和单猛等人原本正打着火把、一个跟着一个的往里面探寻,却忽然听见了大小姐的回应,紧接着又听她一声惊呼一句叱骂,顿时急得不行,也不管里面有没有埋伏了,硬着头皮就往黑暗里疾冲。 单猛冲在最前面,他想好了,就算里面有埋伏,死的也是打头的自己,只要自己来得及出声示警,后面的人就会有所防范。 然而他的想法在昆仑奴这样的高手面前就显得天真幼稚了,他根本都没看见前方出现什么,就觉得手臂一疼,紧接着身体就悬浮了起来,向后疾飞。 然后山壁外面湖畔空地上的人就看见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只见一个个人接连从龙洞口中飞了出来,就好像是受了惊吓的蝙蝠。 飞出来却并没有立即摔落,而是一直飞到了山脚下的空地中央才掉落下来,摔在地上之后才发出阵阵惨叫,却无一人能够爬起,单猛、金甲和童环都在其中。 见此情景,外面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进入龙洞的二贤庄好手吓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该继续进去还是退下山壁。 山下众人也已吓得不敢出声,知道龙洞里面必有高人出手,至于是不是那个会飞的怪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等手段太过惊怖,不论是谁,都不是常人可以挑战的存在。 唯有李世民亲自走到金甲童环等人的身边察看伤势,又嘱咐左右拿出跌打损伤药物为其治疗,把二贤庄这帮人感动得不要不要的,金甲说道:“多谢李公子关怀,我这一条胳膊算是废了。” 观察询问之下,李智云才知道二贤庄这些被扔出来的人不仅穴道被封,而且每人的右臂都已废掉——臂骨碎如齑粉,却还被筋腱连在肩头,软塌塌的像一条死蟒,不知世上是否有人能够医治。 李世民继续收买人心:“不要这样,日后我自会派人替各位寻访药王孙思邈,只要药王能够医治,不论花费多少,我也要为各位修复手臂!” 世上第一杏林高手,非药王孙思邈莫属,只是此人一向行迹飘忽,他找到谁是谁的福气,反过来若是想找到他可就难了,从没有人敢说他一定能够找到药王,即使是药王的徒弟也不例外。 如此一来,大龙堂周围的人们就更不敢进入龙洞了,即使是收拢了大部分人马的李世民也是如此,人们就在山下湖边野炊烧烤,默默地饮酒吃肉,静等圆月升起。 第一六四章 唯需有梦,心想事成 龙洞里面,昆仑奴回到了李智云的身边,看着仍然蜷缩成球的弟子束手无策,瑜伽功法与华夏武学截然不同,最易走火入魔也最忌走火入魔,一旦走火入魔就不是外力所能拯救的,只能看个人的运气。 倘使运气足够好,倒也不是没有康复的可能,但若是运气不好或者是不够好,那就很难说了,就这么僵化着直至死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运气,也就是气运。 世上总会有运气很好的人,不一定体现在修炼武功上面,比如说官场中总是会有“常青树”、“不倒翁”这样的官员,历经无数明争暗斗,每次都能正确站队,始终屹立不倒,这就是运气好,或者说是气运强。 其实这道理也不难理解,打个比方,把十万人或者百万人放到一起去赌博,最终总会剩下一个赢家,这个赢家就是运气最好的那一个,这就是所谓的身具大气运。 所以说真正的大气运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运气超好。 问题是眼前这个新收弟子的气运有没有好到那个程度?答案无从知晓。 别看此前他一度言之凿凿的告诉弟子,说他能够看出他人的气运好坏,其实这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事实上他就是在赌。 他之所以要在这个小孩子身上来赌,是因为看见了对方进入龙洞前那一瞬间的身法,外加修炼龙象般若功的迹象,只凭这两点就断定了这个孩子的气运要比张仲坚更强,而且是赶来大龙堂的众多武林人物里面的佼佼者。 什么样的运气能够令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学到这样两门奇妙的功夫?这孩子的运气肯定好过他人!仅此而已。 其实真要比较起来,外面那个修炼了明玉功的英俊青年也很不错,只不过这个青年却不符合他这一派的收徒标准。 婆罗门教收徒有一个最基本的标准就是看脸,用后世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外貌协会。然而他这个外貌协会却是反着来的——长得越丑就越符合收徒标准。 就拿他的大徒弟张仲坚来说,张仲坚就是一个丑的不能再丑的人。 张仲坚的丑是天生的。生下来就丑,丑到了他父亲张季龄都想直接把这唯一的儿子扔掉的地步。 幸好当时他在扬州,看见有人要扔掉这个丑婴,就表示要收为弟子,以他的武功,只随便露了两手,就被张季龄奉若神明,哪里还敢拒绝?不仅痛快地答应下来,而且本来要扔掉的儿子也不扔了,养着。因为他已经成了神人的弟子。 张仲坚长大以后之所以也留了一脸的络腮胡子,并不仅仅是为了模仿他的师父,更重要的是为了遮住那一张丑到了极致的脸。 看到此处,或许有人会感到奇怪,李智云丑么?没错,李智云原本是不丑的,而且长得很清秀,但是他练了龙象般若功就会变丑了,尤其是当他把这门功夫练到了第十一层之后,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南宋时期把龙象般若功练到第九层的金轮法王脑门儿就成了碟子,如今的李智云更是把额头练成了一只碗,这模样何止是一个丑字可以形容?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只不过他既没有镜子可照,又惊喜于生鸡蛋打死猪獾的奇迹,再加上韦邓狄单四人都不在意一个小孩子的长相便没人提醒,所以懵然不知罢了。 是的,昆仑奴就是预见到了李智云必将变丑,所以才会坚定不移地收了他传承衣钵。 这事并不是生拉硬扯,六百年后,昆仑奴这一派的支流萨迦教派也是奉行这个收徒标准,所以金轮法王的门下才会有藏边五丑这样的人物。至于金轮法王收了并不丑陋的霍都则是出于政治原因,霍都是蒙古王子。 “你不要灰心,一定要默想吠陀经,只有吠陀经才能救你!”没办法,昆仑奴只能做最后的努力,鼓舞徒弟坚持下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吠陀经能不能拯救徒弟,更不知道徒弟能否得到吠陀经,一切都出自于美好的愿望,把死马当作活马来医,总之等到月圆之时成败便见分晓。 李智云连话都说不了,全身都僵成一团,僵到了舌头和牙齿都不能动的地步,但是他能够听清身边的动静,更能听懂昆仑奴的鼓励,这一刻他对昆仑奴充满了感激之情,这师父真心不错,都到这时候了还不放弃徒弟。 寻侠系统对他的走火入魔也是爱莫能助,即使这系统对他有可能禁受的各种伤害都做了预防,但是百密终有一疏,谁都没料到他会被人转注了印度功力,学到了原版的神足经。 即使是明朝那个否极泰来的少年狄云,机缘巧合之下练成了神照经和血刀经两大神功,也跟这原版的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有所不同。 如果李智云也走狄云的路子,从寻侠系统中兑换了这两门功法合成的神足经来练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一旦出现走火入魔的苗头就会被系统隔离,那是经过汉化的神足经,全在系统的掌控范围之内。 然而事实是他练的是原版,系统也拿原版没办法。 时光悄悄流逝,一轮明月渐渐地攀上了盘龙山的山顶,八月十五到了。 大龙堂湖畔,李世民已经醉了,今晚他喝了太多的酒。 如果说交朋友最有效的办法是砸钱,那么另一个办法就是喝酒,几杯酒下肚,面酣耳热之际,掏心窝子的话往外一说,大家就是兄弟了。 所以他今晚四处敬了一圈酒,每一路人马的头头脑脑,不论是官方的来护儿,还是草莽的徐茂公、王君可,以及官方的家属秦安和秦安的一众街坊邻居,再加上大企业家尤俊达,他都得敬酒。 敬酒这种事不敬则已,要敬就一定要面面俱到,厚此薄彼不行,有远有近也不行,否则那就不是交人而是得罪人了,怎么着?就他能进了你的法眼,我你就看不上是吧?不论你冷落了谁,谁都会这么想。 所以就是连明、樊虎、张转这样的人也得敬,二贤庄那一伙人更需要敬,就算这些人里面有一些已经动弹不得,那也得敬,反正这敬酒就是自己喝。 二贤庄这伙人急着呢,为首的几个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被封的穴道谁都解不了,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点穴法竟然如此邪门,却还惦记着要把他们的大小姐救出来,咋救啊? 没办法,就只能许诺——只要单大小姐还活着,等她出来的时候一定设法相救,咱们人多势众,在洞里打不过人家,在外面却能发挥优势,现在进洞只能是送死…… 就这样拍胸脯打包票地喝着,月上中天之际,李二公子终于不胜酒力,贾菁菁抱着一坛酒来回敬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济州军卒的人堆里睡着了。 恍恍惚惚之中,李二公子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在问他,你想要什么?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李世民呵呵傻笑,我想要什么?我想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我想君临天下,一统华夏江山!你给的了吗? 那声音说道:“这算什么难事?我这就传给你一套帝王之术,只要你能记得住,他朝这天下就是你李二的了,你听好了,天地之道,贞观者也。贞者,正也,观者,示也,夫贞观者,以正示人也……” 距离李世民不远的地方,徐茂公也枕着一只空酒坛进入梦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得到大梦神功,首先你得有梦!然而如何才能有梦?很简单,睡觉啊! 这位徐庶的后人没有辜负先祖的期望,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入睡,入睡便做了一梦,梦中有个声音问他,你想要得到什么? 他的回答却是准备已久的,我要学习天文地理,星象占卜,预知吉凶,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总之当年诸葛孔明学的是什么,我就想要什么。 得到的回答却是你要的有点多,这预知吉凶就算了吧,免得死后被人从坟里刨出来,至于其它的倒是可以给你,你记好了…… 其余众人不知此事,有的继续大碗喝酒打发时间,有的正襟危坐直视明月,盼望着自己能够成为那个幸运儿,却不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同一时间,在东阿县城一隅、地名叫做蟠龙岗的县城监牢里,两名新来的犯人把牢内关押的一个叫做阿丑的狱友揍了个半死。 这两个揍人的,一个叫做杜伏威、另一个叫做辅公祏,两人本是章丘一代的偷羊贼,后被尤俊达收为手下,专替尤俊达接收来自山西的货物,结果被秦琼抓了就近收押在此。 不说杜伏威和辅公祏这两个揍人的,只说那个挨揍的阿丑,此人原本姓程,大号咬金,只因长到了二十多岁一事无成,游手好闲还总挨揍,都不好意思对人报出姓名,唯恐辱没了祖宗和亡父。 程咬金入狱,是因为跟随他人一起去偷一户富贵人家,结果他那个同伴偷了东西直接从后墙翻出去溜了,他还傻呵呵地守在前门把风,被失主逮了个正着,正是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骚那种悲催倒霉蛋。 其实程咬金这人并不憨傻,只是他太过窝囊,跟谁打都打不过,所以人家就不愿意分他一杯羹,像他这样的怂包不欺负白不欺负,不糊弄白不糊弄,所以那同伴才会舍了他独自走人。 只说这两天的前半夜程咬金总是会被新来的犯人收拾,受气挨揍成了家常便饭,却又不敢跟这两个狠角色翻翻,一打一都打不过,何况人家是俩人?因此只能忍气吞声,在无限委屈中入睡。 他们这间牢房正对着狱卒的值班室,狱卒也是玩忽职守,经常脱岗不知所踪,只靠那铁锁监管着犯人无法越狱。 狱卒值班室的墙角处有一只锈迹斑斑的长柄斧子,想来是冬天用来劈柴烤火的,这两天程咬金总是想着,若是自己的手再长两尺就好了,那样就能够伸出手去把斧头拿进来。 他并不想用斧子劈开铁锁逃出牢笼,这劈柴的斧子未必就能劈断铁锁的锁链,也未必能够劈断囚室的栅栏门,但是一定能够劈碎这两个新来犯人的脑袋! 这鸟气实在是受够了,搁在平时外面,打不过还能躲,可是在这监牢里怎么躲?躲不开就只能没完没了的挨揍,回回都是这俩人揍累了才会歇手,若非如此,磕头求饶都不管用,这苦日子过下去,哪天才到头啊? 所以这一夜他睡着之后,忽听一个声音在问他,你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他想都没想就答了出来,我想要一把斧头,能杀人的斧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白胡子老头,这是今夜有别于其它任何人的梦境,只有他程咬金在梦里看见了一个活人,也就是这个白胡子老头,老头手里拿着一柄巨斧,说道:“我这就传你开天神斧,招法三十有六,学会了便可天下无敌,想杀谁就杀谁,现在我演给你看,你且用心记忆……” 老头一边说一边舞动巨斧,动作并不如何迅速,似是为了让他能够看得清楚。 程咬金欣喜若狂,瞪大了眼睛不敢眨动一下,唯恐错过了一招半式,那老头练完了三十六招之后问道:“你记住了几招?” 程咬金挠了挠后脑勺说道:“两招……”见那老头一脸的不悦,知道是嫌自己太笨了,连忙说道:“三招,记住了三招!” 那老头说道:“我再演一遍给你看,你可以跟着我比划。” 程咬金立时手舞足蹈地跟着比划起来,竟也比划得似模似样,转眼间就过了三招,只觉得这三招妙用无穷,端的是砍人的绝技,正满心欢喜时,忽觉耳朵一疼,接着就是“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一声喝骂响起,听声音竟是那杜伏威的:“你个贼厮鸟,睡觉恁地不老实,脚丫子往哪放呢?” 随着这声喝骂,白胡子老头倏忽不见了踪影,程咬金顿时急得睁开了眼睛,看见的却是杜伏威和辅公祏两张凶神恶煞一般的脸。 第一六五章 大梦谁先觉 不论古今,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相信梦中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因为几乎每个人都有过类似的经验,梦醒成空的经验。只有个别对大梦神功抱有幻想的人才会例外。 程咬金肯定不属于例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大梦神功,他只知道他又要挨揍了,他甚至来不及惋惜梦境的消失,本能地抬手去护住头脸,不然自己就又得被那两人用老大的耳刮子抽成一只猪头。 然而他这一抬手还是晚了点,杜伏威的耳刮子已经抽了过来,两个人的手臂便即碰到了一起,结果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往常是什么样的? 杜伏威是个练家子,武功算不得高,但是收拾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比如程咬金这样的那是绰绰有余。 往常的情况是即使程咬金双手抱头,也能被他一巴掌抽散架,这就好像后世的拳击爱好者即使端好了拳套也挡不住泰森的重拳一样,这道理很简单,双方的力量过于悬殊是也。 然而这一次两人手臂的碰撞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后果,程咬金的手臂轨迹没变,如愿护住了头脸,杜伏威的身体却飞了出去。 旁边的辅公祏都看傻了,甚至揉了揉眼睛,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看错了?是自己没睡醒还是咋的? 程咬金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强大,他双手捂脸,连个指缝都不敢留,生怕看见杜伏威和辅公祏的巴掌扇过来。 对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说,同样是挨扇,看见和看不见是两个概念,其中大有区别。看不见的结果只是疼痛而已,看见的结果却是疼痛还要加上害怕。 这一瞬间,没有人知道程咬金已经被赋予了相当于常人常人修炼的一甲子内力,就连程咬金本人都不知道他已经具备了轻松打翻杜伏威和辅公祏的能力。 谁说这世上不存在大梦神功?谁说神人梦授就不能赠予内力? 事实上这世上关于大梦神功的解读,每一个说法都是不全面的,就连汉武时期的卫青和三国时期的葛玄以及诸葛孔明这些有过亲身体会的人都不能完整地讲出这其中的道理。 在这个中秋佳节的凌晨,在山东济州,历城东阿沿线,上古龙山文化的几个遗址上都出现了梦授的奇迹。 得到梦授的一共有五个人,第一个是喝醉了入梦的李世民,第二个是准备充分的徐茂公,第三个是被人揍得晕头转向的程咬金,剩下的两个都是在龙洞里面的,其中一个自然是本书主角李智云,而另一个则是狄知逊。 每个人在梦中得到的收获都不相同,而且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但是有一点却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心想事成,你想要什么,这个梦就给你什么。 在昆仑奴的雷霆手段之下,龙洞里面恢复了先前的寂静,狄知逊和雁荡双刀都帮不上李智云的忙,就只能各自打坐练功,在功行圆满后困极入眠。 其实近来狄知逊很少睡觉,因为他总做噩梦,基本是一睡觉就做噩梦。噩梦里总是会有无数妖魔鬼怪缠身,其形象大多是辰州言家曾经派出的僵尸武者,叫嚣着,咆哮着,张牙舞爪,极尽恐怖之能事。 他对这个噩梦深恶痛绝,却又毫无办法,所以除非困倦到了极处,他宁可不睡觉,只要不睡觉,就不会做这无解的噩梦。事实上自打他六天前到了秦家大院到现在,他真的没有睡过一次。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三天三夜不睡觉就差不多到了极限,但是对于他这个内家武者来说,由于修炼内家功法也能起到恢复精力的作用,所以支撑五六个昼夜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以他现在的武功境界来说,他终究是需要睡觉的,不可能长年累月的无眠。所以到了八月十五来临这一刻,他终于支撑不住了。所谓支撑不住,就是不想睡也不行,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入睡眠。 跟往常一样,一入睡便开始做梦,做梦就是恶鬼缠身,他已经习惯到麻木了,反正这些梦中恶鬼也弄不死自己,随便折腾好了。 但是今天这场梦却比往常多出来一些东西,那就是有个声音在发问:“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即使是在噩梦之中,他仍然能够立即想起不久前烤獾时李家小兄弟说过的那些话,没错,小兄弟刚刚问过大家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当时并没有明确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说他想学七星神拳,而在李家小兄弟的追问之下,他才说出学习七星神拳是为了克制邪祟妖魔。 没想到噩梦里居然也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那就索性直接一些好了,所以他答道:我想要得到对付鬼怪的办法! “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赐与你一身捉鬼降妖之法,此法伴你终生,终老之时亦可寻觅人品刚直之人转授,以两人为限……” 于是狄知逊就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身捉鬼的本领。值得一提的是,几十年后,他又把这身本领传给了两名后辈子弟,其中之一正是他的儿子狄仁杰,另一个则是一个家住终南山的小家伙,名字叫做钟馗。 唯须有梦,心想事成!只要你身具足够的气运,且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做了梦,就一定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不论你要的是什么,所以本书主角李智云得到的自然是他一心追求的吠陀经! 李智云被昆仑奴的恩情所感动,抱着哪怕死了也要试一试的信念跪求吠陀经,只为了报答师父昆仑奴对自己无偿的奉献,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进入了梦境或者是否进入了梦境,他只知道自始至终他都在默念一句话:我要吠陀经! 不等问题出现,不等你来问我要什么,我就告诉你了,我要吠陀经!我只要吠陀经! 他甚至没有去想吠陀经是否真的能够把他从走火入魔中拯救出来,他只是想要报答昆仑奴,满足昆仑奴的渴望,如果真的能够如愿以偿,如果自己临死之前还能说话,就一定要把这吠陀经的内容告诉昆仑奴。 在不知是谁提出了那个问题之后,他忽然就看见了茫茫星空,不是站在地球上仰望的那种感觉,而是身处其中。 这是真正的星辰大海,在星海之中,无所谓太阳和月亮,处于黑暗的空间里,身体的四周乃至上下都有无数颗耀眼的恒星,在绽放着刺目的光芒。 然后他看见这些恒星向他疾速射来,根本没法躲避,不论他的身体是不是僵直的,都没法躲避,因为这情景是整个星辰大海、从四面八方向他射出的一场恒星雨! 没错,就是恒星雨,那不该是行星或者是小行星,行星甚至卫星根本不可能反射出如此强烈的光芒。 一反常理,这些恒星不是越靠近他越变大,反而是越临近越变小,射到肌肤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极其细小的光点,其直径甚至不能用毫米来测量。 这些光点全部射进了他的肌肤里! 难道说这些光点会化成内力么?他想起了关于河洛神功的描述,虽然没有人告诉过他河洛神功的具体练法,但是有关几个大能修炼河洛神功的故事他总是听说过的,河洛神功无视所谓的天地灵气,只靠吸收日精月华来固本培元。 然而事实却是大出他的预料,这些光点进入体内之后并没有变成什么内力,而是变成了一串串的字符。 其实那也不是什么字符,只不过寻侠系统却能将其汇编为一种极其特殊的语言,这语言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类似二进制机器语言,又有点摩斯电码的味道,却比机器语言和摩斯电码更加复杂。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语种绝非印度所有。 这是一种宇宙语!寻侠系统给出了解释。 人是走火入魔了,但是寻侠系统却还好好的,还能为宿主答疑解惑,不仅告诉李智云语言的类别,而且还能翻译过来。 之所以能够翻译,是因为这种语言是白胜和钱青健他们经历过的,浩瀚宇宙里凡是他们经历过的语言或文字,都已被他们研究透彻,并且装入了寻侠系统之中,目的就是给系统宿主提供方便。 翻译过来的内容更令李智云震惊,这些内容简直无所不包,无所不有,小到一味菜肴的制作,大到宇航飞船的制造,生活百科,星际战略,尽皆囊括其中。 除此之外,它还是一部各类学科的指导书,有历史,有地理,有物理,有化学,有数学,有几何,还有医学、药学、生物学、遗传学等等,似乎世上有过的和没有过的学科在这里都能找到相关的指导和评述。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包括武者需要的武学和武技,各种快速成长办法,各种武功之间的最佳搭配,等等等等。 令李智云奇怪的是,这些知识只有少部分与古印度有关,更有许许多多内容是与古埃及、古巴比伦相联系的,显然这吠陀经并非只属于古印度独有。 这一瞬间他无法掌握吸收如此海量的知识,不要说全部,就连万分之一都消化不了,只能一股脑地接受并贮存在系统之中。 寻侠系统的存在令他比旁人多了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那就是不论有多少知识灌入他的识海,都可以悉数储存起来,留待日后慢慢研究、慢慢发掘。 这若是把他换做旁人,接受如此海量的信息流,这会儿就算没把脑浆子炸出来,也得忘掉绝大部分,或者说忘掉也不确切,确切说是根本不可能记住。 就好像东阿县监狱里的程咬金那样,一套开天斧法不过区区三十六招,但是他程阿丑看了一遍完整的也只勉强记住了三招,这才是正常的人脑。 同样的道理,哪怕是博学强记的李世民,以及那位专业对口的徐茂公,虽然他们速记牢记的能力远胜程咬金,却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一场梦中记住太多的东西,一套帝王治国之术以及一套兵法韬略已经足以撑得他们头大如斗了。 然而李智云就不存在这个苦恼,他可以尽情的记,尽情的储存,却不必担心信息量过大导致的疏漏和遗失,只是在短时间内无法立即融入自己掌握的知识体系罢了,这当然也没什么,慢慢研究,就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 得到了如此海量的知识,李智云并没有感到欣喜,尤其没有那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喜悦,因为他想起自己还处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无法解脱。 既然已是将死,那么得到再多东西不也都是虚的?不信你去问问后世那些临终前的现代人,告诉他彩票中了两个亿,你看他会不会很高兴? 李智云就是这种心理,此刻他最后的心愿只有六个,一个是如何把吠陀经的内容转告给昆仑奴,第二个是能否设法让系统自行回归后世时空,让白胜和钱青健他们拿到。 没能寻到什么侠,寻到了吠陀经也算是一大成绩吧? 第三个心愿是希望昆仑奴能够信守诺言,把尤翠翠中的毒解了;第四个心愿是帮助狄知逊对付辰州言家,这事儿已经答应狄大哥了,没办就死了也算是食言。 第五个心愿是希望自己妻子之一的红拂能有一个好归宿。 最后一个心愿也是最迫切的一个愿望,是希望这一世的母亲万氏能够过得更好。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人进入梦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做的是美梦,多少人做的是噩梦,不管美梦还是噩梦。 梦总是会醒的,在经历了梦授奇迹的几个人里面,程咬金是第一个醒过来的,徐茂公是第二个醒过来的,李世民和狄知逊却不一样,这两人一个是喝醉了醒不过来,一个太过疲倦,同样醒不过来,即使他们的梦已经做完了,人也还是处于昏睡之中。 与他们四人相比,李智云的梦是最长的,做起来没完没了,因为他得到的东西最为珍贵,接收的信息量也是最多。别人那里梦都都做完了,他这里还在接受着来自星辰大海的信息流,似乎永无休止。 由此看来,当初诸葛亮吟的那句“大梦谁先觉”就该这样理解:谁先醒谁吃亏,第一个醒的最吃亏。 第一六六章 尤翠翠行刺来护儿 长夜漫漫。 大龙堂周围数以百计的篝火已经熄灭,人们就寻了干草铺在那篝火燃烧过的地方,再躺到上面睡觉,虽然睡不出后世席梦思的舒适,却也谈不上有多艰苦,酒足饭饱之下,再美美的睡一觉不亦乐乎? 身为济州第一战将的来护儿就更是睡得舒适了,他可以睡在帐篷里,还可以享受简易的行军床。 身份摆在那里,除了李世民之外他就是最高指挥官,如果不是因为有唐璧的命令,他甚至不必给李世民面子,唐国公的世子又如何?有实职实权么?我来护儿可是接受过当朝皇帝召见嘉奖的名将! 来护儿吃得饱,喝的更足,身为统兵大将,手下的各级军官都会前来敬酒,而为了团结下属,接受了敬酒多少也得回敬一二,这么一来二去的,他喝的也不少。 来护儿没有做梦。 即使是在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地点入眠,也未必能够得到梦授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因为你未必拥有足够的气运,要想收获奇迹,拥有的气运至少不能比程咬金差吧? 来护儿明显气运不足,不仅没有得到什么梦授,而且连梦都没做一个,只睡得如同一头死猪,鼾声如雷,吵得帐篷旁边的卫兵都挪到了远处。在这他帐篷旁边别想睡觉,除非再喝几坛酒。 月儿西斜之时,尤翠翠终于忍不住了,她悄悄地走近来护儿的帐篷,她要报仇,父仇! 尤翠翠的父亲也就是尤通尤俊达的堂兄,名字叫做尤胜。尤胜曾是来护儿帐下的一名“帐内”,帐内就是侍卫,原本也属于亲信了。 也不知这尤胜怎么就得罪了来护儿,在当年大隋伐陈时,在一场胜仗之后,竟然被来护儿给斩了,来护儿斩首自己的部将自然有斩首的理由,这理由也不必告诉尤家,只是尤翠翠小小年纪就成了一名孤女。 尤翠翠想要报仇,却深知力量相差太过悬殊,她也曾哭求堂叔尤俊达帮助,但是尤俊达始终敷衍,说此事只能从长计议,至于怎么个从长计议法,却是从来不提。 再后来,原本已经报仇无望,打算认命的她,却被堂叔尤俊达告知,要送她到秦家大院当徒弟。这个消息再次点燃了她心中的希望之火。 当然,她并没有幼稚的认为只要跟随秦安学武有成就可以单挑来护儿了,来护儿的厉害天下皆知,即便是秦安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秦安的徒弟?要想单凭武功斗杀来护儿,只怕得等到来护儿老死才行。 所以她最初抱有的想法是嫁给秦琼,然后求丈夫助她报仇,但是这个想法在她到了秦家大院以后就破灭了,因为秦家大院另有两个美女贾菁菁和柳依依。 若是单论相貌,她既比不上贾菁菁也比不上柳依依,即使秦琼在家里的三个美女中选择妻子也轮不上她。再到后来事实更是证明了她们三个都没戏,因为秦琼每次回到家时根本不拿正眼看她们三个,显然对她们三人没有任何想法。 所以她再次心灰意冷,一度认为这桩仇恨终生难报,这也是李智云问她有什么心愿的时候她却不肯说出来的原因,说了有什么用?根本不懂武功的万云能杀得了来护儿么?简直就是个笑话。 然而她万万也没想到的是,这原本看似终生无望的仇恨却出现了一个重大的转机,还有什么机会能比眼前这个机会更好?来护儿喝醉了,睡得像一头死猪,呼噜声远近皆闻,卫兵纷纷远避,何不趁此机会与之同归于尽? 她原本还惦记着那个叫做万云的小兄弟,想要央求师父秦安设法搭救,这孩子对自己很好,不仅帮自己想出了五行阵,还教了一套神奇的步法给自己,如今却深入龙洞,也不知被那怪人怎样了。 不论是那些先来到大龙堂的人们议论,还是二贤庄那些好汉的惨状,都证明了龙洞里面的万分凶险,万云在里面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你跑到那里面去干什么? 但是眼下她已经顾不上万云的事情了,这或许是此生唯一的一次报仇机会,错过了就不再有了。 她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那把锋利的解腕尖刀,只觉得手心里都是汗水。这把尖刀是吃烤羊的时候樊虎拿出来的,后来借给她用,还没来得及归还。 近了,更近了,到门口了,她不再犹豫,掀开帐帘,一咬牙就钻了进去。 不远处,已经醒来的徐茂公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猜想着这个女孩子的目的,这是要进去给来护儿侍寝么?想到此处,连忙暗骂了自己一句,刚刚梦里得到的兵法韬略还没背熟呢,怎么就走神了? 这可不行!必须立即收心,要是因为这种不相干的事情导致忘记了梦中所得,那么自己就可以去死了,简直愧对列祖列宗啊! 突然之间,一声厉吼从帐篷中响起,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咋回事?本能地再次把目光投射到那座军帐,却见一个纤秀的身影从帐篷中倒飞出来,正是刚刚进去的那个美女。 美女跌落在草丛之中,挣扎了两下却没能爬起,显然已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与此同时,袒胸露腹的来护儿已经站到了帐门外面,喝道:“何方妖女,胆敢行刺本帅,还不速速拿下?” 这一声呼喝顿时惊醒了太多沉睡的官兵,那些卫兵立即跑了过来,数十柄环首刀抵住了躺在地上的尤翠翠,已经不用拿下了,不拿她也站不起来。 还是差得太远啊!尤翠翠溢出鲜血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来护儿已经卸了盔甲,自己这全力的一刀居然连他的肚皮都没能刺破,就被他一掌拍飞了出来,这下倒好,刚刚学会的那套步法也使不上了。 重伤之下,动一下都疼得肝肠寸断,哪里还有余力起身施展步法? 尤翠翠一言不发,来护儿却把目光看向了樊虎和秦安,也不与二人对话,只沉声吩咐手下:“你们审一审这个女贼,看看她是受了何人指使?我不信她一个小女子就有这般贼胆!” 来护儿曾经亲眼看见这个女孩子跟随樊虎一同到来,也曾看见她向秦安施礼问候。 樊虎是济州衙门的人,秦安是秦琼的哥哥,这俩人多少也算有点身份,所以才会这样吩咐手下,若非如此,他现在就直接吩咐手下抓人砍头了,还审什么审? 醉酒酣睡的李世民也被这一嗓子惊醒了,连忙走过来询问究竟,不等双方开始交涉,就已经看出了矛盾的双方是谁,立即安抚来护儿道:“来将军暂且息怒,世民觉得此事定有误会。待我问一问这妹子再说。” 在李世民看来,秦安和樊虎这一路人都是他想要笼络的人手,其重要性更在来护儿之上。 先说来护儿,此人一向对大隋忠心耿耿,他日若是自家起兵反隋,这人便是头号死敌,转而投靠李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今他蓄意笼络来护儿只是暂时的举措,是为了利用来护儿手下的大军对各路群雄给予震慑,不然何谈恩威并施? 只有恩没有威是服不了众的,你在人家眼里啥也不是,就算拿了重金去赠予也没用,人家会认为你这是刻意巴结,只有在别人敬畏你的前提下施以恩惠,才能令人产生受宠若惊的感觉。 李世民深谙个中道理,他若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就绝对不会成为一代帝王。 反过来再说秦安,李世民自然也知道秦安是秦琼的兄长,他笼络秦安就是为了笼络秦琼,秦琼的号召力太强大了,提起秦琼来,天下的英雄好汉有几个不挑大拇指?又有谁敢于宣称不给秦琼的面子? 就说眼下被人行刺的来护儿,不也没有直接冲着秦安发飙么? 得罪秦琼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江湖,收了秦琼就等于收了半个武林,这话看似有些夸张,但是实际上也差不多就是如此,所以在冲突将起的这一时刻,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护着秦安。 明面上先去安抚来护儿,就是护着秦安。 来护儿就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意思是既然你李世民来插手,那就看你怎么处理再说,算是给了唐国公和唐璧面子,若是你李世民弄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不好意思,这事儿还得我自己料理。 李世民点了点头,算是对来护儿的信任表示感谢,然后立即走到了尤翠翠附近,围在尤翠翠身边的卫兵看了看来护儿,见后者点头,就让开了一部分,把李世民让到了圈子里面。 李世民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这位妹子,你为何行刺来将军?总得有个理由吧?” 这时的尤翠翠已经生无可恋了,并不打算说出杀父之仇这桩事情,因为即使说出来也报不了仇,反而徒添笑柄,于是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是想杀他,既然没能杀死,你们杀了我便是。” 这话一出口,非但李世民很是愕然,就连秦安和樊虎都不愿意听了,你一个少女无冤无仇的去杀一个朝廷名将,这话说出去谁信啊?还不是得往我们身上想? 秦安皱眉道:“翠翠,你入我门下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莽撞的性子,今夜为何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来?你若是不说,我这个当师父的可没法保你了!” 樊虎也说道:“尤姑娘,来将军不可能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你为何会做出这等事情?” 熟悉来护儿的人都知道此人练有十三太保童子功,一身铜皮铁骨是以不近女色为代价换来的,若是这事搁在别人身上还能猜测是不是此人曾经欺负过尤翠翠,但是偏偏是来护儿,那就绝无可能。 满场之中就只有尤俊达一人知道原因所在,但是此刻他却不想站出来说明,说啥啊?堂兄都被来护儿杀了,自己这个当弟弟的不思报仇,也不帮侄女报仇,这得是多丢人的事情? 尤翠翠矢口不提父仇,他这个当堂叔的反而落得个事不关己,所以他不仅不会对大家说明真相,就连站出来表明叔侄关系都不想了,就让秦安和樊虎背锅去吧。 秦安和樊虎相继询问,尤翠翠却以沉默相对,如此一来李世民就有些尴尬了,正不知如何着手往下调停,忽听一个童音响起:“王仁则,你往哪里跑!” 声音是来自龙洞的方向,立时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始终跟在李世民身后的万宣道就更是浑身一震,这声音……怎么听上去像是我那外甥李智云的? 众人瞩目之中,龙洞入口处飞出来一道人影,却不是此前二贤庄众人那样的倒飞,这人影是正向飞出来的,面朝湖水,与其说是飞,倒不如说是跳,但是这一跳凌空而下,跨越的距离很是不短,就给人以滑翔的感觉。 “王仁则?” “是王仁则!” 清亮的月光下,已经有人认出了这滑翔而下的正是武林公敌王仁则,立时奔向落点企图拦击,目测王仁则的落点正好在李世民和尤翠翠附近。 众人纷纷冲向李世民身边,尤其是李世民的几个随从,肩负着保护李世民任务的万宣道更是挡在了李世民和来人之间,哗然之际甚至忽略了龙洞的入口处又飞出来一条瘦小的身影。 王仁则不等落地,人在半空中便伸手反指身后,大声喊道:“这小子得了大梦神功!想要独吞!” 众人闻言又是大吃一惊,虽说在今天以前来到此处的人们都在谈论大梦神功,根据徐茂公所言,大梦神功将会被有缘者得之,然而眼下天都快亮了也没看出来有谁得到了这种好处。 真正得到了梦授的都是茶壶煮饺子,心里有数,又有谁会主动站出来宣布是我得了大梦神功?估计就是远在东阿监狱的程咬金都干不出这种事来,闷声发大财才是明智之举。 但是王仁则却说追在他身后的那个瘦小身影得了大梦神功,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拦住了问一问,这一千多人守在这里图的是什么?图的不是看李世民断官司,而是大梦神功,凭啥你小子一人独得啊?最少也得拿出来分分不是? 如此一来,原本想要拦截王仁则的人竟而对即将落地的王仁则置之不理了,各个摆好了架势去拦截后面那条瘦小的身影。 在如此惊人的消息面前,就连李世民和来护儿都不再关注尤翠翠了,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大梦神功的获得者身上,没错,李世民是得到了帝王治世之术不假,可若是还有一人也得到了呢?未来岂不是要多出来一个强悍的竞争者? 徐茂公也是这样认为的,既生瑜,何生亮?难道老天爷还打算像三国那样,给诸葛亮弄出来庞统这样的竞争对手,司马懿那样的头号天敌么?这兵法战策,我一个人得到就够了啊! 一时之间,不论是对大梦神功毫无了解的吃瓜群众,还是那些已经得到了梦授的既得利益者,全部把矛头对准了追在王仁则身后的这道瘦小的身影。 这道瘦小的身影是谁呢?当然是李智云,要问李智云是怎样从走火入魔中脱险的,请听下回分解。 第一六七章 走火入魔的治愈方法 李智云是如何从走火入魔中走出来的?这事要从公孙云鼎和王仁则两人说起。 此前昆仑奴无声无息地卸掉了公孙云鼎一条手臂,把公孙云鼎和王仁则都吓坏了,敌人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打是没法打了,逃吗?王仁则又舍不得逃,因为天降大梦神功的日期眼看就到了。 王仁则舍不得逃,公孙云鼎也不发对,因为带伤逃命是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最佳的选择是找个地方藏起来养伤。 所以两人就决定躲起来。好在这龙洞足有三十几里的纵深,路径曲折,岔口众多,更有不下十余处出口通往山外,只要对方没有特殊的搜索能力,那么躲起来藏匿一段时间就是可行的。 事实证明了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对方六人并没有搜索他们,而且时刻都暴露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即将月圆的时候,对方六人又发生了变故,在单盈盈的火折照耀下,王仁则看见她的身躯凌空飞起飞出老远,摔在地上就再也没起来,火折子随之熄灭。 见此情景,王仁则计上心来,对公孙云鼎说,你不是喜欢这个姓单的大小姐么?送你了。 公孙云鼎的确喜欢单盈盈,因为他家里严禁荤腥,那些莺莺燕燕花花草草都吃不到脂肪类食物,以致于个个都很纤瘦、很骨感。 然而作为众女之夫,公孙云鼎又偏偏喜欢丰满圆润的女子,这事怎么解决?解决的办法就是每年新娶几个有肉的回来,但是胖的回来也得遵循家规忌食荤腥,过不了多久就又瘦了,所以就只能再娶新的回来,如此往复,就导致家里面妻妾成了群。 单盈盈身材丰满,肢体圆润,再加上美**人,恰好符合公孙云鼎的审美,原本就很觊觎,只是王仁则有言在先,这是他自留的,却不好横刀夺爱,然而此刻王仁则居然如此提议,公孙云鼎岂能不动心? “行!你说吧,怎么个给法?” 王仁则指着一条出路告诉公孙云鼎,“你悄悄掩过去把这女人抱走,我负责给你分散追兵,你女人到手就从这条路逃出去,出去以后直接回家就可以了,就算你帮了我的大忙。” 公孙云鼎倒吸一口冷气,有些不敢接招:“那怪人要是出手怎么办?” 王仁则断然道:“不会。这女子得罪了那怪人,被摔在那里动弹不得就是证明,怪人怎么可能帮她?” 别看王仁则说得斩钉截铁,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谁知道那怪人到底会不会突然出手阻拦公孙云鼎抢人?但是为了得到大梦神功,就只有这样冒险一搏。 公孙云鼎犹豫了许久才表示同意,他知道王仁则如此作法很可能是为了得到大梦神功,但这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始终没把所谓的大梦神功当成真事,最初是觉得自家武功已经天下无敌了,无需再学其它武技,现在却又因为被人卸掉一条胳膊,觉得再练什么武功也练不到那个怪人的水平,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到家里,享那温柔艳福。 两人一拍即合,又谨慎地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直到八月十五凌晨才动手。 按理说,王仁则这个计划是可行的,因为没有人会管单盈盈的死活,但是执行的时候却出现了变数,变数就是狄知逊。 狄知逊原本疲倦至极,梦做完了人却没醒,但是他却听见了不远处悉悉索索的异常声音。 凡是得到梦授的人都有一个本领,那就是即使是在睡梦之中,也能对周围发生的变故有所警觉,于是他就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还没意识到为何自己能在黑暗中视物了,就看见了甬道中刚刚抱起单盈盈的公孙云鼎。 这事儿得管!狄知逊瞬间做出了决定。 无所谓英雄救美,狄知逊对单盈盈并没有产生过什么特殊的想法,他的家族陷入重重危机之中,哪有心思去想什么男欢女爱、儿女私情?别看他对贾菁菁很是不错,其实那仅仅是因为他不敢得罪秦家。毕竟贾菁菁是秦安的弟子之一。 狄知逊天生就是一个侠义人物,以往惯有的扶危济困、锄强扶弱等侠义行为都是出自本心,就拿此刻看见这事来说,他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众所周知,公孙云鼎和王仁则是一丘之貉,而单盈盈则是秦安那一伙的人,公孙云鼎来抱动弹不得的单盈盈,这不是强抢民女又是什么? 所以他在看见这一幕的同时就断喝一声,“把人放下!”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大步冲向甬道。 公孙云鼎哪敢硬拼?别说他已经断了一条手臂没法再使刀剑合璧,就算他四肢健全也不敢逗留在怪人附近,只当没听见这声喝止,把单盈盈夹在腋下就跑。 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狄知逊在后穷追不舍,只一会儿这两人就跑得远了,脚步声消失在甬道尽头。 狄知逊这一嗓子惊醒了同样沉睡的雁荡双刀,这兄弟俩觉也睡了,梦也做了,却是没有任何奇迹降临到他们的头上,他俩本来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奇迹降临,所以就是正常的入睡做梦,也不知道梦的是什么,然后就正常的被狄知逊惊醒。 还敢喊啊?两人被狄知逊的行为吓了一跳,因为此前单盈盈被怪人扔出去就是因为她高声喊叫,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点了火,又踹了“李寻欢”一脚,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总之是前车之鉴,这三样错误咱们都不能犯。 所以这俩货即不敢喊也不敢晃燃火折,更没法去追狄知逊,只把目光看向怪人悬浮的空间和小兄弟练功的地方,却是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那怪人是否还在那里,就当他是在那里好了。 但是小兄弟肯定是还在练功的,这一次比上一次时间可长多了,这都过了一昼夜很久了,居然还没练完。 他们并不知道李智云走火入魔的事情,李智云自己口不能言,昆仑奴也没对他们说明,他们只知道单盈盈冒冒失失地打扰了小兄弟练功因此被怪人给收拾了,别的都不知道。 黑暗中,王仁则悄悄地摸了过来,真正的蹑手蹑脚,做到了悄然无声,这甬道他和公孙云鼎都是早就摸熟了的,闭着眼睛也一样能够飞速行进,他此刻选择缓缓靠近,只是为了不想发出声响。 他猜想,那怪人应该就是来传授大梦神功的神仙,真正的传功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因为不论是根据李淳风的推算还是徐茂公的陈述,大梦神功都应该在八月十五子时之后、天亮之前这一段时间降临。 至于此前那怪人是否传授了什么武功给万云,他觉得应该是没有,他既听不懂那怪人曾经说的是什么,也没看清那只猪獾是被谁用什么打死的。 所以他觉得这怪人正式传授大梦神功的时候他或许可以在旁边沾一下光。 虽然看不见任何景物,但是只凭感觉他也知道自己来到了这座天然的大厅之中,现在需要确定的是万云的位置。 前半夜火光一闪的瞬间,他看见了万云像是一只皮球一样在滚动,就按照那个方向去接近吧,也不能太近了,过于靠近就过于危险。 他想当然的认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是无法在这种没有丝毫光线的绝对黑暗里看见景物的,即使是那个怪人在六丈开外卸掉了公孙云鼎的一条手臂,那也是听见了他和公孙云鼎说话才确定了方位。 …… 李智云终于接收完毕了,他甚至没法计算他究竟接受了多少信息,不论是以字符为单位,还是以信息的种类为单位,都是不计其数的多。 当浩瀚星海中那些光点都投入到自己的身体之后,星辰大海消失了,感觉上似乎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宇宙,因为此刻自己的身体里已经包容了刚才看见的所有的恒星。 然而身体仍然僵硬,仍然口不能言,这浩瀚如海的信息并没有解决他面临的困境。 既然我接受的信息包容了宇宙间所有的知识,那么当然也该有原版神足经的内容吧?只要有原版神足经,就应该有修炼原版神足经走火入魔的破解方法,不然这吠陀经就算不得全面! 想到此处,就默默询问系统:“能不能帮我查找一下破解神足经走火入魔的内容?” 发出了这个请求之后,他感慨地想:幸好还有思想可以活动,再怎么凶恶的走火入魔都禁锢不了人的思想。 然而系统的回答却是:“不给找。” “怎么不给找呢?”李智云很是不解。 “因为这不属于本系统的职责范围。本系统只负责查找原数据库内的资料,而你接收到的信息都是系统之外的东西。”系统直接不给面子。 “不是吧?”李智云感觉这系统就跟后世的国企员工一样,领导带了私人材料来单位没人管,但是想让员工替你加工这些材料就不行了——不好意思,咱不接私活。 李智云觉得脑壳疼。用自己的大脑去从浩如烟海的新进信息里查找相关的资料有多难?真的很难。比查字典都费劲,字典还有部首或拼音索引呢,而这些新进信息则是什么索引都没有。 系统被动地接受并贮存了东西是不假,但是它拒绝整理和排序,更不会替李智云建立索引和目录。 李智云忍不住要痛斥这种人浮于事的大锅饭行为:“你这样做没道理啊!你赖以生存的空间是我的识海!那是我的地盘,我还没按平方收你租金呢,你怎么能这点忙都不帮?” “你错了。”系统寸步不让,“你和我是一起穿越过来的灵魂体,你租住的是这个叫做李智云的整个身体,我租住的是他的识海,你最多也就是个大房客,有什么资格盘剥我这个小房客?” 李智云欲哭无泪,这道理貌似也对哈。 系统见李智云不再争辩了,反而来了劲,乘胜追击,痛打落水汪:“还有,你可是顶着李世民的名字穿过来的,进入李智云的身体属于私闯民宅并强行霸占,没人找你收房租就算不错了。” 行吧。你牛逼。李智云服了,老老实实地自己去新增的记忆里查找。 东西都在,就是找起来太费劲了,就好像人们都曾经遇见过的一种现象一样——某个人、某个物品或者某件事自己刚刚还记着的,但是现在就是想不起来了,说不定过一会又想起来了——你说这记忆丢失了么?真的没丢失,但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也不知想了多久,或者说是不知道找了多久,还真的就从记忆中找到了破解神足经走火入魔的法子。 印度武功的走火入魔与华夏武功不同,破解的法子也是大相径庭,华夏武功的走火入魔是真气走岔了经脉,致使经络淤塞,解除或者说治愈的方法是打通相关经络穴道,然而印度武功的走火入魔却是全身血液发生变异甚至坏死,治愈的方法居然需要用到剧毒来以毒攻毒。 熟知武林史料的他立即就想到了北宋游坦之那一次走火入魔,当时是在河边,游坦之看见鸠摩智捡走了经书,心中一急就走火入魔了,但是后来却又自然解除,是何缘故?只因他的血液中蕴有冰蚕剧毒。 但是我的血液里没有剧毒啊,这事咋办?人动不了,话也说不了,就是想找毒药也没办法不是? 既不能开口找人帮忙,也不能自己主动去拿毒药,若不是这样,此刻被师父搁在地上的那株情花就是现成的毒药,只需让师父用花瓣刺一下自己又或自己摸一下花瓣上的尖刺就行了。 巧合的是他刚刚想到此处,就听见了狄知逊那一声大吼,紧接着就是一先一后的两个脚步声迅速冤屈,他立即睁开了眼睛,却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他看见王仁则正在缓缓地走向自己这边,而自己身边的师父也在看着越来越近的王仁则,却对王仁则的接近不闻不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六八章 怎样才叫大气运? 在李智云看来,昆仑奴是自己的师父,王仁则是自己的敌人,并且昆仑奴是知道自己和王仁则之间的敌对关系的,那么按道理,在王仁则欺近的这一刻,师父就应该出手惩戒,不说卸掉王仁则一条胳膊一条腿,至少也该阻止其继续靠近才是。 但是昆仑奴没有这样做,这就让他无法理解了。难道师父是想让王仁则摸到身边再出手?或者认为王仁则根本不具威胁,所以视若无物? 还没等他想明白,又一个不可思议的情况出现了,他师父竟然说了一句话:“你可以燃起火烛,不必害怕。” 这句话并没有指明是说给谁听的,但是分析其含义就是说给王仁则的,这也算不得什么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之处在于昆仑奴这句话竟是用汉语说出来的! 师父不是从来都不说汉语么?为何要对王仁则说汉语? 这一刻,李智云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即使拥有寻侠系统这样的超大内存,也想不通师父为何在这件事上破例。 昆仑奴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疑惑,紧接着说出来更令他吃惊的一句话:“你是想拜我为师是吧?可以,我可以收你为徒,你过来吧,别怕。” 听了这句话,论及懵逼的程度,王仁则是一点也不逊色于李智云,在怪人让他燃起火烛的那一瞬,他被吓得魂不附体,原来人家早就知道我过来了,我居然还在掩耳盗铃!发现了这个恐怖的事实,他几乎立即就想转身逃走。 但是怪人接下来的话却令他欣喜若狂,他绝不认为这怪人是在骗他,因为这怪人要想对付自己,根本不必说话,直接出手就可以了,既然如此,这怪人说要收自己为徒就一定是真的。 这就是大气运啊!原来我才是身具大气运的那个人!王仁则狂喜着晃燃火折,紧走几步来到了怪人身前,纳头便拜,“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正要磕头时,却发现膝前横放着一株花树,若是磕下头去就不免磕在花树枝叶上面,如此未免显得自己不够真诚,就把花树往旁边一推。 火折照耀下,他看得清旁边就是那个面目可憎的小屁孩万云,也不知道这孩子的脑门怎么就塌陷了下去,此时仍是蜷缩成球动也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那花树上的花朵在万云的脸上划了一下,王仁则心头一凛,这怪人会不会怪罪?也顾不了那许多了,赶紧磕头。 头磕得咚咚作响,怪人的语气变得更是欣慰,说道:“好了好了,你起来吧,起来听我说。” 昆仑奴已经放弃李智云了。 他不能不放弃,这眼看天就亮了。只要外面旭日一升,这百年不遇的机缘便告消逝,而被寄予厚望的徒弟却已经深陷走火入魔无法挽救,就算这个孩子得到了吠陀经又能怎样?既不能说出来也不能练成,终究会成为一个死人。 别看精研梨俱吠陀的他具备超高的医术,能够解遍世间各种中毒症状,却没有办法拯救一个修炼神足经走火入魔的患者,根据梨俱吠陀的理论,修炼神足经走火入魔是无解的,必死无疑。 他冒不起这个风险,所以只能选择退一步,退而求其次。 后备人选就是王仁则。在昆仑奴看来,这个掌握了多个门派武功的青年所拥有的气运仅次于走火入魔的徒弟,所以就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王仁则的身上。 “不用管他们三个,他们已经不能干扰咱们师徒了。” 昆仑奴发现王仁则起身的时候左顾右盼,就出言打消了后者的戒备,先前的徒弟本来就是动弹不了的,他又点中了雁荡双刀的穴道,最后的时刻里决不能遭到任何人的干扰。 他这句话在宽慰王仁则的同时,也打消了李智云最后的疑惑,师父竟然已经对韦邓两人出手了,这是要彻底放弃我这个徒弟重新招收啊! 怪不得刚刚狄知逊追踪公孙云鼎时师父不闻不问,怪不得情花划在我脸上的时候师父熟视无睹,现在知道了,师父已经把我当成死人了。 最后的不解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师父为何会跟王仁则讲汉语,没错,王仁则肯定听不懂印度话,但是师父不是说过他从来不用异族语言与人交流么? 由此看来,自己这个师父也不是那种坚守原则的人,也是那种朝令夕改、说话不算数的主儿。 这一瞬间,李智云忽然很是伤心,就在刚才自己还发誓要设法把得到的知识转达给昆仑奴呢,但是现在看起来人家根本就不需要了。 耳边昆仑奴已经在训诫新弟子了:“要做我的徒弟,你就必须要变得丑陋一些才行……” 这不是商量,昆仑奴已经没有时间再跟王仁则消磨了,更不会解释为什么做他的徒弟必须相貌丑陋,伸出手来,只往王仁则的脸上一拂,一股柔和且不可抗拒的内力就覆盖在王仁则的脸上,随之渗透进去,深入肌理。 李智云看得清楚,举着火折的王仁则那张脸上,有无数条青筋突起,而后虬结拧绕成数个疙瘩,一张原本算是英俊的面孔顷刻变得狰狞无比,不禁大骇。 使用内力为自己易容不是什么难事,往远了说南宋末年的明教法王黛绮丝和她的女儿范昭都会这么一手,往近说穿越前见过的白胜和钱青健就更是精通此道,但是此时昆仑奴这一手…… 在隋末这个时代里,或许只有李智云一个人能够看懂,昆仑奴这一手是用了三种极其深奥的武功,擒龙控鹤+隔物传功+内力易容,最令人骇然生畏的是,他这是给别人易容! 世上竟然有这种阴毒手段!这手段若是流传到某个妒妇的手上,这天下间的美女岂不是全要遭殃?你比我长的漂亮是吧?我分分钟就毁了你容!而且保证比用刀划破脸还要难看百倍! 王仁则尚且不知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了恶鬼,说道:“只要能跟师父学艺,模样丑俊有什么要紧?师父你老人家如何称呼?还请告知,以便弟子终生孝敬。” 在某种情况下,王仁则的小嘴也挺甜,别说是昆仑奴这样的绝世高手,就是秦安和神跌张那样比较著名的武师,只要答应收她为徒,他都会变着花的曲意逢迎、阿谀谄媚,等他学完了武功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这对师徒!李智云不想再看下去了,情花之毒已经潜入到自己的血液之中,他必须及时加以引导,以解脱走火入魔的厄境。 书到此处,不得不说的是李智云的确气运超强,因为他不知道寻侠系统还带着一套“毒宝分解子系统”,一旦剧毒入体,这套子系统便会立时工作,将剧毒化为乌有。 然而这个毒宝分解子系统对此刻的他来说却是致命的存在,因为这套子系统会阻止他用剧毒来治愈走火入魔。 他的气运强就强在,他此刻中的毒是情花之毒,情花毒的特点是什么?特点是只要你不动情、它就不是毒! 李智云虽然有着一颗后世大叔的心,却没有对这个世界里的谁产生刻骨铭心的爱,至少在情花之毒入体的这一刻他没想到任何一个女子,更没有因此想到任何男女情事。因此情花之毒得以顺利地融入到血液之中。 或许有人会有疑问,说既然用情花之毒治愈走火入魔是以毒攻毒,其理论基础是李智云的印度式走火入魔是血液变异成毒,那么毒宝分解子系统为何没有阻止他的血液变异呢? 答案很简单,血液变异是一种衰败,这种衰败的血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看做是毒质,就比如女人每个月排出体外的那种血液,医学上来说那就是属于排毒的一种,你说那是不是毒? 这样的“毒”,毒宝分解子系统是不会管的,因为它不是长生不老系统,它既不会阻止宿主血液的正常代谢和更替,也不会阻止非正常的衰败和变异。 正因为毒宝分解子系统对以毒攻毒的双方都不干预,所以李智云才会走火入魔,但是之后他又能用情花之毒来治愈走火入魔。 原版神足经、吠陀经、情花的存在、昆仑奴的放弃、王仁则的磕头拜师、外加一套毒宝分解子系统的限制,这么多苛刻的条件极其巧合地叠加在一起,才令李智云得以险死还生,只要其中有一个条件或者一个人不这样做,李智云就死了。 究竟什么样的气运才算超强?李智云的恢复就是这个问题的完美诠释。 李智云不知道自己的气运是否超强,在身体恢复了正常之后,他并没有立即有所动作,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听着昆仑奴给王仁则讲解注意事项。 其实此时昆仑奴对王仁则说的话与先前他对李智云说的完全一致,区别只是他对李智云说的时候用的是梵语,现在用的是汉语罢了。 “你一定要树立一个信念,我要吠陀经……不不不,不是我要吠陀经,而是你要吠陀经,你的心里要时刻想着你要吠陀经这件事,懂不懂?!你若是得不到吠陀经,就学不会我这一身本领!” 昆仑奴已经在忽悠王仁则了。 李智云听得暗暗好笑,因为他知道吠陀经里所包含的东西远胜昆仑奴已有知识的万倍亿倍甚至无穷倍,王仁则要是掌握了吠陀经,还用跟你学什么本领?真是扯淡。 现在他已经看得很清楚,昆仑奴只不过是练就了瑜伽悬空术、又把神足经练到了巅峰而已。即使内力超强、即使能够擒龙控鹤隔空杀人,那也仅仅是凡人中的佼佼者罢了,比之曾经拳打如来、脚踢太上老君的白胜、钱青健等人差得太远了。 王仁则却不知道,只诺诺连声道:“师父请放心,徒儿记下了。” 看到此处,李智云又生出来一个疑问,当初昆仑奴收自己为徒的时候还肯告诉自己他叫昆仑奴,而现在面对王仁则的时候,却连昆仑奴这三个字也不告诉对方了,哪怕是王仁则问了一句也没得到回答。 同样的,昆仑奴也没有询问王仁则叫什么,这一点倒是与当初收自己为徒的时候一模一样。 难道印度人拜师收徒的习惯是从来都不问师傅和徒弟的姓名么? 昆仑奴还在忽悠:“好了,现在你就开始摒心静气,默念这五个字吧,等到天亮我就开始传你武功。” 王仁则当然不知其中奥妙,信以为真,就要盘膝坐下,瞥眼却又看见了身旁蜷缩的“万云”,不禁眉头一皱,提脚就往后者身上踢了上去。 对于王仁则这一脚,昆仑奴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犯不着为了一个将死的废人去呵斥眼前这唯一的希望,爱踢就踢呗。 眼下的王仁则也不是在秦安手底下受伤的那个王仁则了,经过了这几天几夜的静养,他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踢起人来自然极为凶狠。 他这一脚是北方武者惯用的虎尾脚,脚背绷直,连同小腿成一直线,有如猛虎之尾,一旦抽在敌人身上,中者飞出多远姑且不论,那与中者的内力高低有关,但只要中者不是擅长横练的外家武人,那么骨断筋折就是必然的结果。 这一脚狠狠地踢在了李智云的腰胯之间,那一部位的躯体立时塌陷,形成了一个凹洞,给人的感觉是这一脚踢在了一大块豆腐里,因为没有发出任何撞击之声。 昆仑奴是何等的眼光?见此一幕,立时惊喜交加,因为他看出来自己的二徒弟已经恢复了!只有恢复之后,才能如此巧妙地施展神足经中的瑜伽变形术,只是这孩子为何要隐瞒于我?嗯,想必是因为看见我又收了新弟子,所以有所防备了。 惊喜之下,疑问随之而来,这孩子有没有得到吠陀经?肯定是得到了!判断的依据就是他自行从走火入魔中解脱了出来,如果没有得到更高级的知识,他是不可能找到解脱方法的,就连我都不知道如何解除神足经走火入魔,他怎么可能知道? 一定是吠陀经!太好了! 想到此处,他决定静观其变,看看拥有自己三分之一功力的二徒弟如何杀死这个新收的徒弟,借机检验一下二徒弟的躯壳是否已经达到了期望中的标准。 王仁则哪里知道师父是怎么想的,他被万云身体上这匪夷所思的塌陷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华夏武林中固然有那种将内力练到了化境、能将敌人的拳头吸入胸腹的绝世高手,比如少林寺中那个练就了金刚不坏体的昙宗和尚。但是万云这个小屁孩即使练过内力,也绝无可能练到此等地步,我这是遇见鬼了么? 第一六九章 暴揍王仁则 王仁则见识过金刚不坏体。金刚不坏体是少林寺独门秘技,寺外绝无他人可以练成。 虽然在这个时代的武林里还没有天下武功出少林这个说法,武林中也没有少林派这个门派,少林寺的和尚们更不敢以泰山北斗的身份傲踞武林,但是少林寺的名声却已不小,因为少林寺蓄有一支战斗力极强的僧兵。 这支僧兵不奉朝廷的调度,只为保卫寺产不受侵犯。曾经有不少山贼巨寇看不起这支由和尚组成的军旅,认为这僧兵不过是些扫地恐伤蝼蚁命的沙弥,便啸聚了喽啰前去勒索,结果被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于是少林僧兵名震一方。 汴州距离登封不远,野心勃勃的汴州长史王世充对这支武装力量很感兴趣,曾经数度恩威并施意欲拉拢,结果少林寺宠辱不惊,并无投靠之意。 作为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当然也对少林寺的名头有所了解,再加上传给他万象神功那人也曾要求他破尽少林绝技,所以在学会万象神功之后立即前往少林寺投师学艺。打得是先学再破的主意。 一开始,少林方丈虽然不愿,但是看在王世充的面子上,也就勉强答应收下了他,让他跟着练些入门的基本功。 然而王仁则哪有耐心按部就班的学这些东西?他身具万象神功,从入门的罗汉拳学起,加上进阶武功韦陀掌,这些没有专门心法配套的拳法不到一天就学完了,于是要求学练更高级的武学。 他这么一搞,专教“新兵蛋子”的和尚智空就不乐意了,指责王仁则性格虚浮,并以其根基不牢为由拒绝传授其它武技。 师徒两人话赶话越说越难听,竟然当着众僧兵的面动起手来,由于过分轻敌,竟然是智空吃了亏,这脸上如何挂得住?恰逢寺内第一高手昙宗大师经过,智空立马告状。 昙宗询问经过,王仁则说话更不好听,昙宗心生恚怒,当即宣布将王仁则逐出寺门,我少林寺不收你这样的徒弟,王仁则大怒,仗着他叔叔势大,竟而偷袭了昙宗一拳,就是这一拳,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做金刚不坏体。 那一拳,表面上看是把昙宗的腹部打了一个凹洞,实际上却是昙宗用肚腹把他的拳头吸了进去,吸进去之后又陡然反弹,把他的拳头弹出体外。 那一弹之力极其巨大,不止弹出了他的拳头和手臂,而且将他的身体一并送出数丈,由此他才知道他这点武功距离真正的高手还差的太远。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他不过是初入江湖,如何能与今天相比? 时至今日,他已经连坑带骗地学会了武林中二十多家绝学秘技,非但搏杀技巧丰富了许多,就是内力也已数倍于投师少林之时,若是以今天的实力再打昙宗一拳,即使仍然破不了昙宗的防御,也绝不至于再像当初那般狼狈。 可是这个叫做万云的小屁孩如何能与少林寺第一高手昙宗相比?自己这记虎尾脚抽在他的身上,其结果竟然如同抽在了昙宗身上一样,这怎么可能? 更不可能的事情还在后面。 当初昙宗用肚腹吞吸了他的拳头,接下来就是反弹出来,此时他纵使一万个不信,却做好了万云腰胯间反弹回击的心理准备。然而这个万云却没有像昙宗那样反弹,而是伸出来一只手! 如果这只手是在一个正常站姿的人身上伸出来就毫无稀奇,但是此时万云的身体还是蜷缩成球的,这只手,却是在他腰胯部位凹陷出来的空洞里伸出来的,这就太诡异了! 王仁则这几年遍访武林各家各派,若只论及见识之渊博,他在当今武林已经可以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比他阅历更广的人真的不好找了,他什么样的武功没见过?除了秦家的七星神拳,他甚至连一向不与别派来往、最为神秘的辰州言家的僵尸拳都学到了手! 但就是这样的他,都无法认出此刻万云这一招是什么流派的武学,不仅认不出来,他甚至理解不了这一招是怎么做到的,腰胯上突然长出一条手臂来,这特么还是人么? 一时间他又是惊骇又是困惑,急忙撤脚回来,同时下意识地问道:“这是什么招?” “空穴来风!”李智云不吝回答,因为他知道王仁则肯定不认识这一招的来历。 这招空穴来风是南宋时代周伯通创出的七十二路空明拳中,李智云在穿越之初、观看万宣道和长孙无忌相斗时模拟出来,此刻以瑜伽变形术为基础使出,却比周伯通的原创更为玄妙,因为他真正做到了“空穴”! 空穴里面伸出来的一只手并不是吓唬人的,那是要工作的!随着李智云报出名称,这只手的五根手指沿着王仁则的脚踝乃至小腿一路弹砸而上,连点后者十七处腿部穴道,其手法却变成了刚刚兑换出来的桃花岛武功兰花拂穴手。 这是什么点穴招式?怎么又不认识?王仁则更加惊惧,连忙施展崆峒派秘技颠倒穴道,这才勉强逃过一劫。 这也就是懂得颠倒穴道的王仁则,若是再换个人,这条腿已经废了。 李智云也不禁大为惊异,自己明明点中了王仁则十七处穴道,为何这货居然还能行动?而且一条右腿没有半点僵硬迟滞? 他设计的效果是废掉王仁则的右腿,逼迫其跪下,然后先抽上几十个大嘴巴子再说,没想到王仁则居然不怕点穴,这厮竟然没有穴道么? 当初单盈盈也在王仁则不怕穴道这一点上吃了亏,却是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所以李智云也不知道。 不过这也不要紧,咱哥们儿还有后招!李智云的胳膊继续前伸,使出了一招通臂拳法,名为叶底偷桃——右拳顺着王仁则的右腿直击胯下,只需抵达目标即可变拳为爪,直接捏碎对方的蛋蛋。 通臂拳本来就是以苍猿的动作为蓝本模仿出来的,故而其招式大多以猿猴的动作来命名,叶底偷桃也是猴子经常做的一件事,对王仁则这种人没啥好客气的,什么招合适就使什么。 王仁则是认识通臂拳的,也认识这招叶底偷桃,只是无法理解对手从腰胯上长出来的手臂为何能够伸出这么远来,这已经比正宗的通臂拳还要远半尺了,这小子的手臂是面条做的么? 他可不敢让对方真正偷了自己的桃子,连忙使出一招“投鞭断流”。 这一招投鞭断流乃是甘凉苻家的独门武功,首创者是前秦皇帝苻坚,双掌交替下切,足以封挡敌人沿自下三路攻来的任何招式,用在此时,万云攻来的一拳要么被他左掌切中,要么就被他左臂左腕格挡,可谓万无一失。 然而他万万也没想到,对方的拳头在临近他左臂的一瞬间竟然拐了弯,贴着他的左臂绕了过来,继续攻向自己的裆部! 不是吧?这还是不是人的手臂?怎么能拐弯呢? 就是想破了脑袋,他也认不出李智云这一变招出自南宋武学奇才欧阳锋的创意,灵蛇拳法! 灵蛇拳法是欧阳锋压箱底的武功,足以跟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对抗,这路拳法极难被他人模仿,因为即使是久习蛇拳的武者也无法做到反关节转弯,必须是经过特殊锻炼的、且内功极其深厚的高手才能做到。 但是这套灵蛇拳法对于眼下的李智云来说却是全无难度,因为他的神足经已经大成,或者说瑜伽术已经修至巅峰,且体内蓄有昆仑奴毕生功力的三分之一,浑身关节都可以随意拉脱,再随意接合,不论是通臂拳还是灵蛇拳法,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 王仁则都快哭了,这小子是不是真的变成鬼了?怎么武功如此怪异?情急之下就只能选择后退,如同当日在他的逼迫下狄知逊那样倒踩七星步,即便如此,裆部仍然被对手的拳锋碰触了一下,只疼得两眼发黑,几欲晕去。 不过他这一退也算得上是机警及时,李智云这一拳因为未能打实,而且改拳为抓再“偷桃”也来不及了,因为他必须要移动身体才能追击。 所以他旋即长身而起,那条已经攻出的右臂却不收回,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追袭过去,使出来的招式却是赤练仙子李莫愁自创的武功,三无三不手之无所不为! 李莫愁自创的这三招在南宋时期的武林算得上是极其狠辣的武功,但是前两招“无孔不入”和“无所不至”却都是打穴手段,李智云既已知道王仁则不怕点穴,当然不会选用,就选择了这第三招“无所不为”。 “无所不为”不是打穴,而是专冲对手身上的柔软之处下手,什么眼睛、咽喉、裆部都在攻击之列,而李莫愁创造的这门武功原本是兵器招式——用她的拂尘来施展,严格说来并不能叫做三无三不手,而应该叫做三无三不拂尘才对。 李智云的手里当然没有拂尘,所以这招三无三不手由他来施展才算做到了实至名归! 虽然手上没有拂尘,但是他这条以顶级瑜伽术来支持的手臂却比李莫愁的拂尘厉害无数倍! 首先他做到了延伸加长,等同于手上多了柄拂尘,其次他融入了欧阳锋的灵蛇拳法,手臂可以任意拐弯,与柔软的拂尘无异,最后他的手指还可以任意分散聚拢,一如拂尘远端的尘丝,这才是真正的无所不为。 在如此诡异恐怖的攻击之下,王仁则挡无可挡,避无可避,没柰何只能向刚拜的师父求援:“师父,救命啊!” 然而一旁的师父却呵呵笑了出来,说道:“没关系,同门切磋嘛,不妨事的。” 此时的昆仑奴已是惊喜万分,因为他从二徒弟的身上看出了太多玄妙的武功,他相信这一定是吠陀经带来的神奇,既然如此,那就让二徒弟把这个三徒弟打死又有何妨?反正三徒弟已经用不着了。 一两招之间融合了神足经瑜伽术、东邪西毒中顽童外加林朝英开创的古墓派绝学,这世间谁能做到?唯有李智云!所以就连昆仑奴这样的世间顶尖高手也不能不认为李智云是得到了吠陀经,不然就无法解释! 昆仑奴如此作答,王仁则顿时恍然大悟,合着这怪人根本就是在耍我啊!什么要收我为徒?屁!这是让他的徒弟拿我练手呢!他肯定早就把大梦神功传给这个小屁孩了! 想到此处,王仁则的肠子都悔青了,不行了,必须逃!不然就算自己不被这个小屁孩打死,最后这老家伙也得帮他弄死我。 王仁则和李智云不一样,在他的人生里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即使是在刚才磕头拜师,也不会产生什么侍奉师父终生的诚意,学艺之前怎样都行,只要能学到手就行,至于学成了以后,什么师父不师父的?能杀就杀了。 这就是小人和君子的不同,小人更愿意从小人的心理出发去揣测他人,所以当他听见了师父这样回答时,立马就决定逃命,天大地大?还是自己的命最大。 李智云原本还在考虑下手的分寸,若是下手太狠会不会引起昆仑奴的制止,此时听见昆仑奴这么一说,顿时大喜过望,手上不停发动攻击,嘴上也不闲着:“还记得我们的赌约么?现在你就是想给我当儿子也晚了,老子今天就揍死你!” 自打来到山东历城,李智云也算是憋屈坏了,是人不是人都敢跟他吆五喝六的,就算在贾柳楼抽了两个伙计和柳依依也不解恨,直到此时才算是真正的扬眉吐气,因为他觉得战胜王仁则已经成为可能了。 他嘴上说着,手上却是连续命中,他准备活活打死这个祸害武林的败类。 王仁则抱定了逃命的心思,也不格挡了,只如同一头困兽一般左冲右突,尽量送一些次要的部位去挨揍,一张被昆仑奴整容过的、狰狞可怖的脸孔已被揍成了桃花朵朵开,却仍然找不到逃生的出路。 没办法,对手的步法太厉害了,总是能够封住逃往龙洞深处的方位,这大梦神功实在是无法对抗。 李智云揍得更加过瘾,只把一招无所不为翻来覆去的使用,却又极尽变化之能事,突然只听王仁则惨呼了一声,身体倒飞出去,远远摔向了通往龙洞入口的方向,摔落后挣扎了两下,俩腿一伸,就再也没了动静。 不是吧?就这么简单么?李智云没觉得自己抽出的最后一记耳光有多大威力,怎么就打死了呢? 忽听昆仑奴用印度语说道:“恭喜你得到吠陀经!” 想起师父刚才还跟王仁则用汉语交流,心中未免有些不爽,但是自己得到这吠陀经的确离不开师父的指点,便回道:“没错,多谢师父成全,弟子这就把内容说给你……” 就在他们一问一答之际,刚刚蹬腿的王仁则陡然跃起,却是跃向龙洞入口的方向,李智云吓了一跳之后又不禁一愣,他往那边跑,能跑的了么? 龙洞外面可都是王仁则的仇人,只一个秦安就能缠住他一阵,再加上几个济州城历城县的好手和张转,他跑得了么? 就算武功绝高的罗成不管闲事,徐茂公和王君可作壁上观,那还有来救单盈盈的那帮人呢,要从单盈盈那里说起,那帮人可也是王仁则的仇人。 李智云如是想,却还不知道外面来了李世民以及来护儿和济州的一千精兵,更不知道李密、王薄那帮人也在洞外。他想追上去,却又刚刚承诺了要把吠陀经的内容转述给师父,若是立即追出,就有敷衍师父的嫌疑,甚至会被人认为是欺骗。 正犹豫时,却见师父笑道:“这个你不必告诉我,你得到了就行!嗯,你去追你的仇人吧。” 李智云闻言大喜,一时之间也来不及想为何师父如此慷慨,说道:“那我就先杀了这个装死的混蛋再说。”说罢就沿着甬道追了出去。 于是在洞外众人的视野中,就出现了前文讲过的那一幕情景,两个人相继从龙洞入口处飞了出来,一先一后,前面的是王仁则,后面的是李智云。 滑翔在空中的两个人,落点都是大龙堂湖畔贴近盘龙山山壁的那块空地,李智云人在空中就有些懵逼,这洞外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这都干嘛的? 一时之间他也来不及看清下面都是些什么人,却立即看见了前方落点处躺在地上的尤翠翠。 第一七〇章 我叫李寻獾 从龙洞跃出之前,首先就要看准自己的落点,这是纵跃者的本能,若是落脚处不是平地而是湖水甚至是刀山火海,则须立时调整跃出的力道。至于脚下沿途都是些什么人,那是下一步需要观察的事情。 李智云为了追击王仁则,看准了落点只不过是一群人,之后便即奋力追跃,力求不被王仁则甩脱,但是当他跃出之后,随着距离渐近,却看清了躺在地上的尤翠翠。 那是嘴角溢出鲜血的尤翠翠。 “翠翠姐?你怎么了?” 刚说出这句话,沿途众人便已纷纷暴起发难,意欲拦截。 第一个发难的就是罗成。 龙洞入口与湖畔空地的落差在五六丈之间,从龙洞入口跃出向外,即使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能跃出六七丈,何况是王仁则和李智云这样的高手?以他们的内力全力跃出,至少也能滑翔十五六丈。 众所周知,人在空中无法回翔转折,那就是一个活靶子,想怎么攻击都可以,暗器、劈空掌或者是跃起拦击都是可以选择的手段。 其实即使是此前那个从湖面上漂浮而来的怪人也不例外,只不过那怪人能够从低到高冉冉升空令人惊惧敬畏,因此没人敢于轻捋虎须。 相比之下,此刻自高而下的王仁则和李智云却无法令众人恐惧,因为他们是从高处纵跃而下的,这种动作人人皆可做出,又有什么威吓可言? 所以在王仁则说出后面追赶之人得到了大梦神功之后,沿途中人纷纷出手,拦截飞在后面的李智云。 大梦神功才是众人的追求,不然谁会千里迢迢赶到这荒山野岭? 罗成率先出手,只因他距离龙洞入口最近,在高度上与飞跃而下之人落差不大,因此无需纵身,只将一杆长枪望空刺出,这一枪他加了提前量,并非想要将人刺杀于半空,而是打算将其拦截而下。 众人见状不禁惋惜,空中之人绝无可能避开罗成这一枪,就只能出手格挡,但只要肢体与枪身相触,就必然受阻下坠,这好处就被罗成给独吞了。 谁让人家罗成距离洞口最近呢?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别人想要竞争也没办法,众人纷纷打定主意,只要这人被罗成拦截下来,那就得跟罗成死磕,总不能让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独吞大梦神功。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出乎众人意料,在枪身横亘之时,空中那瘦小的人影居然并未受阻,看在众人眼中的是,那瘦小人影就像是一个透明的影像一般,从枪尖枪杆上飞掠而过,去势毫不减缓,这是怎么回事? 罗成七人往下,第二个参与拦截的是大刀王君可。王君可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发现罗成阻击落空之后,身形纵跃而起,一杆大刀幻出重重刀影,在月光下绽出一片雪亮的刀芒,将那方空间完全充塞,那空中之人绝无避开的可能。 王君可是得到了徐茂公的指示出手的,他跟徐茂公是结义兄弟,历年来在徐茂公的指点下趋吉避祸,很是躲开了几次必死之局,因而对徐茂公奉若神人,甘效犬马之劳。 此时既然大哥发话,又怎会犹豫?当即纵起发难,徐茂公的命令是杀死此人,因而他出手就使出了生平绝招“车轮刀”。 这一招刀法,即使是和罗成手下的尉迟南相斗之时都没使出,此时施展出来,却是因为他看见这瘦小人影竟然躲过了罗成的一枪。 虽然没看明白这人是怎么躲过罗成那一枪的,但是他觉得若是不用车轮刀就无法腰斩此人。因为他看懂了罗成那一枪的厉害,如此厉害的一枪都奈何不得这人,自己不出绝招能行么? 众人见状就不禁爆发出一阵惋惜之声,只因王君可这一刀实在玄妙无方,其结果必将这个追在王仁则身后的人影斩为数段,这大梦神功终究变成了泡影,谁也无法得到了。 然而下一瞬的情景却再次出乎了众人的意料,这道瘦小的人影就好像是一片树叶,又似一张薄纸,而且是扭曲的薄纸,竟然从漫天刀幕中穿了过来! 即使是穿过了刀幕,也不该是个活人了,或许这只是经过刀斩之后漏出的一具残躯。 人们如是猜想,那些跃跃欲试的拦截者便已收住了进击拦截之势,只看这落叶薄纸飘落在地再作打算。 这几下变化兔起鹘落,有若电光石火,再说飞掠在前的王仁则,就在这瞬息之间落在了人群当中,趁着人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左晃右绕地疾奔几步,一头扎进了湖水之中。 罗成和王君可的拦截不是没有效果,李智云即使依靠瑜伽变形术避开了这两道杀劫,却终于比王仁则慢了半拍,而且由于在空中施展瑜伽变形,无可避免地减缓了滑翔的速度,导致落地之处距离尤翠翠尚余七八步,便再也无法追及王仁则。 考虑到王仁则以重伤之躯投身入水,即使不死也必将浮出水面,到时再杀也不为迟,所以他在落下的第一时间就顺势紧跑了几步,来到尤翠翠的身边。 就在他紧跑的同时,他才看见围在尤翠翠身边的李世民和万宣道等人,却已无暇理会,抢到尤翠翠身边蹲下身子将尤翠翠抱起,“姐姐,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你说!” 这一幕情景直接吓傻了旁观众人,均想:这人怎么还没死?这到底是人还是鬼? 在众人看来,王君可舞出来的那团刀幕就是绝杀,穿过刀幕的只能是残肢败体,怎么可能还是活人?但是事实却是这人落在地上竟然还能跑动,不仅能够跑动,而且还能蹲下身去抱人说话,这怎么可能? 也正是由于这个恐怖的想法,导致围在尤翠翠身边的那些军士纷纷闪避开来,任由李智云接近尤翠翠。 王君可就更是傻眼了,我这车轮刀百密而无一疏,从来不曾失手,这人是怎么穿过去的? 唯一的一个没看见这个诡异情景的是尤翠翠。因为她是躺在众人包围之间的,目光所及,只是那密如麻林的环首刀。 此时尤翠翠已然气若游丝,来护儿的武功岂同泛泛?那可是朝野上下有口皆碑的著名悍将,武林中人公认的绝顶高手。来护儿在惊怒交加之际打出的一掌当然不会留情,乃是全力施出,她没被当场打死已是难能可贵了。 能够弥留到现在,只是因为她在秦安门下练功刻苦,扎下的基础远胜柳依依、贾菁菁两人,但是即使如此也无法令她侥幸存活,这一刻她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然已经无力说话,但是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即使李智云已是额头深陷容貌奇丑,但是她仍然能够确认,这就是那个被大风刮到秦家大院里的少年,只因为她听见这个少年喊她姐姐。 虽然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何变得如此丑陋,但是在她的眼里这个少年却是世上最美的男子,因为这个少年是在她临死之前唯一的一个敢于跟她相认的人,更因为这少年抱起她时怜惜的口吻和眼神。 “别放弃,翠翠姐,你死不了!”李智云并非只是宽慰,在抱起尤翠翠的同时他就感知了这个小姐姐的垂危,但是这样的垂危对他来说却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需运用内力渡气疗伤即可挽回。 尤翠翠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背心灵台穴涌入,精神立时为之一振,不禁惊讶万分,竟而能够开口说话,坚决道:“弟弟,你不要这样损耗,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会为难你的!” 这时候她已经无暇询问这个新认识的弟弟为何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她听见了王仁则的那句话,再看见弟弟到来就知道王仁则遗祸江东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弟弟。 想必王仁则所言是真,弟弟真的得到了大梦神功,不然他哪来这么深厚的内力给自己疗伤?但是既然是弟弟得到了大梦神功,那么显而易见的是他已经成为众矢之的,这时候逃命才是重要的,怎么可以耗费功力给自己疗伤? 那不是姐弟两人都得死么? 李智云轻轻按住了尤翠翠的嘴,强行插话:“姐姐你不用说这么多话,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就行!” 尤翠翠眼中流出了泪水,朦胧却掩不住焦急和关切,也不管嘴唇被弟弟按住,说道:“好弟弟,听姐姐的话,不要为我损耗,就让姐姐去吧,姐姐已经活不下去了,不能再连累你。” 李智云知道尤翠翠的倔强,就只能抬起左掌让她把话说出来,听完就知道她不想说出敌人是谁,以免连累自己,便不再争执,点了她耳后的翳风穴令其昏睡。 既然问不出凶手,再让她说话就是徒然消耗功力,他啊知道虽然自己现在已是武功大进,却仍然赶不上罗成这个层次的绝顶高手,与其这样,不如让她睡去更为节省。 尤翠翠瞬时昏厥,李智云右掌仍然紧贴女孩灵台穴继续渡气,就这么抱着她站了起来,环顾众人冷冷问道:“谁把我姐姐打成这样的?自己站出来吧。” 他的目光越过万宣道和李世民,重点看向了罗成和王君可,而当他看见了李密、王薄等人时,又不免有些惊异——我是坐虫洞来到历城的,这几个家伙怎么也到了?难道他们能追踪虫洞?那可太特么离奇了。 万宣道就站在李智云的身前,此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反反复复打量了半天,只因此人额头塌陷,相貌极其诡异且绝无可能是易容所致,因而男你呃不准。 然而此时听了此人几句说话,觉得这声音与自己那外甥李智云毫无二致,终于认定这人就是自己的外甥,于是连忙说道:“智云,你不要冲动,这个女子是咎由自取!” 李智云当然认识舅舅,也知道万宣道是在回护自己,但是他却没有理睬对方,仍然冷然看着众人,只等那凶手站出来。 笑话!尤翠翠咎由自取?能把她打成这样的必定是个高手,她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会招惹这样高手么? 万宣道见状就急得不行,心说你小子得了大梦神功也不能藐视天下群雄啊,武功不是练的么?哪有刚学就练成的?就算你知道打这女孩子的是来护儿又能怎地?你能打过来护儿么?至少你也得回去练上几年再出来找人报复不是? 正要上前附耳告诉李智云咱们惹不起来护儿时,李世民却一把拉住了他,“你认错人了,这人不是智云。智云相貌何等清秀?你看这人的前额,怎么可能是你那外甥?” 李智云听了就不禁冷冷一笑,看向万宣道说道:“这位兄弟贵姓啊?你恐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姓李……” 李智云不想连累万宣道,所以拒绝相认。 他考虑的“连累”不全是因为此时强敌环伺,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因为自己是来寻侠的,随时都有可能完成任务回归后世现代,人家万宣道却是还要留在这个时代的。 最初的穿越之前,穿越小组曾经郑重告诫,组织上派遣你穿越大唐不是让你去更改历史的,所以尽量不要做出过于干扰历史进程的事情。 比如杀掉一些足以影响朝代更替的帝王将相,比如扶持某个原本无关皇位的人登基甚至是自己做皇帝,这些都属于禁止行为。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能杀死李世民,甚至不能阻挠李世民夺得皇位,但如果真的按照历史走向,李世民当了唐太宗,那么万宣道就会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根据历史资料可知,自己的母亲万氏在李渊在位时很是得宠,以贵妃的身份掌管后宫财政大权,却在玄武门之变以后风光不再——因为“客串”保姆带大李建成,所以母亲一向与李建成关系良好,因而与李世民关系冷淡。 玄武门之变还只是李渊禅位,母亲即使失势却也还是太上皇妃,然而在李渊死后母亲可就惨了,其待遇跟宫女相差仿佛,再无半点权力。 母亲晚年凄惨,然而小舅万宣道却是另外一个命运,或许是因为善于领会李世民的心意,在李渊死后竟而步步高升,深受李世民的器重,设若此时自己把万宣道拉到李世民的对立面上,那么一旦他朝自己离开这个时代,岂不是把小舅给坑了? 所以在李世民矢口否认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时候,他同样选择了否认,连带否认了自己和万宣道的关系。 你不认我正好,我也不想认你,不就是唐太宗么,有什么了不起? 在报出了姓氏之后,又看向一脸狐疑的李世民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我是姓李,我叫李寻獾!” 第一七一章 人在江湖,没地儿讲理 关于身份这个问题,别人怎样说都是次要的,李智云这一自我否认才是决定性的,一时之间众皆无言,绝大多数人就开始思索李寻欢是谁,而那为数不多的几个认出李智云的人则开始猜测他突然改名究竟意欲何为。 认出李智云的人绝非只有李世民和万宣道两个,少华山一路人马中的李密、王薄以及庄四虎等人也都认出来了,虽然没法解释这孩子的额头如何莫名其妙地塌陷出来一个深坑,但是只凭他说话的口吻和嗓音就能断定,他就是李智云! 在认出李智云的一瞬间,李密、王薄、李靖以及王伯当都是很忐忑的,因为他们知道李智云和李世民是一家,即使这兄弟俩早有不睦,但是现在局势出现了新变化——李智云得到了大梦神功,只看在大梦神功的份上,李世民也会改变态度不是? 一旦李世民和李智云兄弟相认,李智云再追究起双方的过节来,可就大事不妙了! 自己兄弟几人可是偷盗了青玄秘录又曾设伏谋杀李智云的,这梁子结的太大,李智云根本不可能放过这一节,而若是李世民站在李智云一方,命令来护儿大军助战,少华山这点人手如何敌抵?那就是死路一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他们几人大喜过望,李世民和李智云竟然互不相认,而且李智云还要追究打伤尤翠翠的凶手,那就是要找来护儿的麻烦咯,演变下去肯定是兄弟阋墙,这可太好了,李智云死定了! 与李密四兄弟想法不同的是三手神丐庄四虎,庄四虎自觉对不住李智云,便总想帮个忙报答一下,如果李智云与李世民彼此相认,他甚至都想上前告诉李智云那本青玄秘录的事情了。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是李智云拒绝承认自己的身份,这是啥意思?庄四虎也懵逼了,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做才好,还是先看看李智云想干什么再说吧。 李智云想要干的事情很多,但是排在第一位的却是想替尤翠翠出一口气,所以在报了个假名、回护了万宣道之后就不再理会这个小舅,继续扫视全场喝问道:“到底是谁伤了我的翠翠姐?敢做不敢当么?” 他的目光依次在罗成那七个人以及王君可的脸上扫过,很是咄咄逼人,罗成和王君可就都很不忿,均想:怎么着?从我手下逃了出去就可以盛气凌人了?别忘了你那是逃!功夫再好也是在逃命,有本事跟我过两招啊! 虽然不忿,但是毕竟这孩子叫阵的正主儿是来护儿,所以罗成和王君可就都忍了,没有替来护儿接这个茬子,只看来护儿怎么说。 来护儿当然不惧一个孩子发出的挑战,正想说话时,却见二贤庄的金甲童环单猛走上前来,这三人原本都是一条右臂被废且被人点了穴道不能动弹,但是此时却都恢复了行动,显然是时间到了、穴道已经自行解开。 单猛第一个说道:“小子,我家大小姐呢?我听说她是跟着你一起进洞的,眼下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出来?” 李智云听了就不禁有气,冷冷回道:“你是眼瘸还是耳朵背?王仁则在我前面出来你看不见?为何不去询问王仁则?还有,你听谁说单盈盈是跟我一起进洞的?这龙洞谁爱进谁就进,跟我有什么关系?单盈盈进洞是找王仁则报仇的,这事儿你没听说么?” 刚才他和王仁则相继出洞,王仁则在前而他在后,这山壁山脚已经人满为患,但是这些人非但没有拦截王仁则,还要拦截自己,这情景已经让他怒火中烧了。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追究这些拦截他的人,只是因为觉得事情需要一件一件的办,打算先把尤翠翠的事情了结了再说,没想到他没追究别人,这二贤庄的人反倒先找上来了。 如果只是过来打听一下也还罢了,然而这单猛说话的语气很是不善,那意思就好像自己应该为单盈盈负责似的,单盈盈是我啥人啊?我负得着责么? 单猛三人闻言同时转头看了秦安那边的贾菁菁一眼,贾菁菁立时接话道:“是我告诉单总管的怎么了?难道单小姐不是因为你吹嘘能够进洞才决定跟你一起进去的么?现在你反倒不承认了?” 单猛待贾菁菁说完,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李智云说道:“你这孩子讲不讲道理?那王仁则已经落入水中,这许久都没有浮出来,我能去捞一个死人出来问话么?我问问你不行啊?” “当然不行!”李智云直接怼回去,“单盈盈是你家大小姐,却不是我家的,这事儿你问得着我么?最好一边儿呆着去,别在这碍事!” 说到此处,猛然转头看向贾菁菁,森然道:“我进这龙洞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么?” 他进龙洞之前,贾菁菁曾经指摘他在吹牛,根本不可能冲过罗成七人的封锁,因而劝阻狄知逊不要跟着一起冒险,当时他的回答是如果我进去了,那么以后有我在场的时候你贾菁菁就必须闭嘴。 然而此刻贾菁菁却根本没把那赌约一样的话语放在心上,依然在这里小嘴叭叭,李智云不由得怒意更盛,行,既然如此,我也没法再看狄大哥的面子了。 贾菁菁尚且意识不到危险的来临,以她的武功根本看不懂罗成和王君可的枪刀有多厉害,只道这小屁孩儿能从枪林刀网中穿过来只不过是条漏网之鱼,而且此刻既然有这么多高手与之敌对,自己还怕他何来? 所以她根本没把从前的事情当回事,仍然梗着脖子说道:“哟,你真厉害啊,还能管住别人的嘴呢?你说的话是圣旨么?我好害怕呀……”说到此处,又想找一个同盟来帮衬自己,就看向柳依依道:“依依,你怕不怕?” 她记得在这小屁孩进洞以前,且是在跟她赌约之后,柳依依也曾说了一句话讥讽对方来着,然而这小屁孩被罗成吓得匆忙入洞,根本没能拿柳依依怎样。 柳依依是最恨李智云的,因为李智云曾经扇了她的脸,此刻正想跟贾菁菁同声同气,见贾菁菁递过话来,立即接道:“哼!不过是一个找死的丑八怪罢了,怕他做甚?” 柳依依话音未落,旁边柳周臣又插了进来,抬手指着李智云说道:“我不管你这小子到底是姓李还是姓万,我可是忍了你太久了,怎么着?逮住我们历城人欺负起来没够啊?脸上挖了个坑吓唬谁啊?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墙倒众人推,柳周臣这么一发话,贾润甫便也不甘人后,附和道:“你小子吓唬我妹妹可不是一次两次了,真当我们贾家没人了是咋的?从前我看你不过是个孩子,懒得跟你计较,你倒还没完了,既然如此,那也别啰嗦了,咱们今天就见个死活如何?” 旁边张转也掺和了进来:“你小子也别口口声声拿王仁则说事,王仁则是我张转的杀父仇人,他长什么样,别人不认识、我还不认识么?你说先你出洞的那个人是王仁则,我怎么认不出来呢?” 说到此处,又看向全场说道:“大家别上当,这小子就是王仁则一伙的……”说话时又指了指身边的秦安等人:“不信你们问问秦大哥和这几位兄弟,他们都是王仁则的仇人,可有哪个能够认准刚才落水的就是王仁则。” 他这番话倒也不是有意的胡说八道,只因王仁则的一张脸被昆仑奴弄得奇丑无比,比较之下,其变化之大远胜李智云的额头塌陷,若是仅仅凭借脸相来辨认,场中众人还真就没有一人能够指认出来,之所以有人半信半疑也是基于李智云追出来时喊的那句话。 听了这几人一番唇枪舌剑,二贤庄这边的金甲童环和单猛也都怒了,金甲说道:“看来你这姓李的小子是不肯给我们二贤庄面子了?” 李智云冷冷地看着周围这些人,只觉心情益发烦恶起来,他原本还打算跟这些人掰扯掰扯道理,但是现在看来根本没法讲理。 他知道著名武侠大师古龙曾经说过一句名言,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现在他的感觉却是:人在江湖,没地儿讲理。 既然你们都不讲理,那么我还跟你们讲什么道理?大家都别讲理了。一念及此,一股杀意油然而生,首先看向金甲说道:“你二贤庄有面子么?有什么面子?” 这句话一出口,金甲童环和单猛都炸了,脚下已在拿桩蓄势,眼见就要出手,另一边李密看见时机已经成熟,就火上浇油道:“大家也别跟这小子废话了,直接杀了利索!” 徐茂公察言观色,发现李世民眼中有喜色一闪,便摇着羽扇叹道:“唉……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你这孩子也不问问这姓尤的女子为何被打,也不想想她若是不犯着别人,别人怎会伤她?直接就如此盛气凌人,犯了众怒不是?就算你真的得到了大梦神功,也保不住你这条小命了。” 他这句话对李智云来说无异于落井下石,但只要能够讨得李世民的欢喜,又何乐而不为呢?毕竟这块“石头”扔下去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风险。 李世民听得微微点头,看向李智云说道:“你这孩子所言所行的确是太过分了,本来听你说你也姓李,念在同宗同姓想帮帮你的,可是你这样让我如何帮你?我若帮你,就是无视天下英雄了,这倒行逆施之举我是不会做的。” “哈哈哈哈……”李智云静静听完这个未来皇帝的演讲,然后哈哈大笑,哪怕此间场中的一两千人都与自己为敌又能怎样?哥们儿不惧! 他无所畏惧并不是因为他觉得他的武功足以战胜这些人的联手,事实上他认为他的武功与在场的个别人单挑都未必能赢,就比如那个冷面寒枪俏罗成,只是感受罗成那未尽全力的一枪阻截,就知道自己的功力尚在罗成之下。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无需担心什么,因为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得到吠陀经以前,昆仑奴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死在这些人的手上的! 所以他此刻底气十足,看向众人说道:“怎么?仗着人多就都敢张牙舞爪了是吧?没关系,没关系,咱们就用拳头说话好了,谁拳头大谁就有理,嗯,你们是一个个的上呢?还是一起上?”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也用不着询问是谁伤了尤翠翠了,先把这些不讲理的家伙们干倒,然后再问也不迟,如果伤了尤翠翠的人恰好在这些人里面,自己不是省了一道麻烦? “各位朋友且慢动手!”一个唱反调的声音忽然出现,众人循声看去,却是贾柳楼的二东家柳周臣,只见他然后大步走到了场中,向大家拱手道:“大家别听这小子胡咧咧,说什么大家一起上?他也太瞧得起他自己了,杀鸡焉用牛刀?就由在下独自领教一下这位小李师傅的大梦神功!” 柳周臣之所以敢于站出来打头阵,是因为他发现此刻李智云手上已经没了那篮子鸡蛋。他觉得这孩子最厉害的功夫就是那一手可以拐弯的鸡蛋,至于后者曾经用之打店伙和自己妹妹脸的大摔碑手却很是一般。 其实他的分析也算准确,事实上几天前在贾柳楼打人的那个李智云的确功夫很一般,只练了一炷香龙象般若功的李智云的确是武功稀松。 正所谓无独有偶,贾润甫也是跟柳周臣抱有同样想法,紧跟着走了出来,说道:“贤弟你先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若是这小子侥幸逃脱,到时愚兄再上。” 张转和连明也随后走到场中,说道:“预祝柳掌柜旗开得胜,我们兄弟给你观敌掠阵!” 来护儿一直没有机会发言,见此情景就一摆手发布命令:“儿郎们暂且让开,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家伙凭什么口出狂言。” 他之所以没有立时承认是他打了尤翠翠,并不是因为他敢做不敢当,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屁孩实在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军中主将下令了,围在李智云身边的军卒便纷纷退后,让出来场中一片两丈见方的空地。 空地上李智云仍然抱着尤翠翠,扭头看了那衣着不整的下令之人一眼,他并不知道此人是谁,回过头来就看向已经站在面前的柳周臣,笑道:“正好,总打你妹妹我也觉得丢人,打你却是没有什么现眼,就算替你们老柳家正一正家教。” 第一七二章 一招制敌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对阵的双方却是非常的不对称,其强弱悬殊判若云泥。 李智云只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站在他对立面的却是聚集在盘龙山下的武林群豪,抛去年龄、武功不论,只说双方的人数之比都是一比一千。 这样的争斗,不论从什么角度去评判,不论说出什么理由,武林群豪所处的阵营都是以多打少、恃强凌弱。 然而在场的众人却没有一个人因为这种对峙的荒唐站出来替李智云说话,甚至连一个劝和、调停的人都没有。 李智云心里很清楚,这一切只是因为此前王仁则的祸水东引,众人认为他是独得大梦神功之人。但既然他不屑于向众人分辩解释,那么这一场战斗就一定无法避免。 打就是了!他底气十足,尤其不惧已经站在自己对面的柳周臣,他相信以自己现在的武功对付柳周臣易如反掌,等了片刻不见对方动作,便催促道:“还磨蹭什么?出招啊!” 或许是强大的阵营给柳周臣增加了无穷的信心,在李智云的催促下,柳周臣仍然没有出招,而是指着李智云怀中的尤翠翠说道:“你抱着一个人怎么打?若是这样打赢了你,岂不被人耻笑?” 的确,此时李智云仍然抱着尤翠翠,尤翠翠的身高比他还高一些,若是把他换成一个不会武功的孩子,那么抱着这样一个少女站直都很吃力,如何还能与武者过招? 柳周臣话音未落,贾润甫立即接腔,嘲讽道:“贤弟你没看出来么?这小子是想拿尤姑娘的身子当盾牌呢。” 围观众人也有不少跟着点头,觉得贾润甫说的很有道理,此时这孩子仍然不把少女放在地上,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再无其它解释。 贾柳两人一唱一和,李智云听了就很心烦,他到现在还抱着尤翠翠,一方面是为了给她渡气疗伤不能中断,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如果狄知逊在场,或许还可以让狄知逊帮着照顾一会儿,但是此前狄知逊去追劫持单盈盈的公孙云鼎至今未归,全场众人就再无一人值得托付。 所以他听到这些讥讽之后就再也忍耐不住,左手一拳从尤翠翠的身下发出,直取柳周臣的右眼,口中喝道:“哪来这么多屁话?” 其实这一拳他并没想要打死对方,而是只想在给对方一个乌眼青的同时令对方暂时丧失进攻的能力,按照寻侠系统的标准来说就是此人只是欠揍,却罪不至死。 但是他这一拳的隐蔽性实在是太强了,是从怀中尤翠翠的身体下打出去,如果一定要给这一拳按上一个招法名称,那就是长孙无忌家传武功柔云掌法中的白云出岫,却又比普通的白云出岫更具威胁。 谁能想到他的拳头会从怀中少女的身下击出?那根本不在任何人的设想之内,因为以李智云的身高臂展,从这个角度打出来的拳式只能是一记勾拳,而且这记勾拳根本打不到柳周臣的人,除非他脚下迅速前移。 即使是他脚下迅速前移,这一拳最多也只能打到柳周臣的小腹,但是等他打到柳周臣的小腹以前,柳周臣的反击就会打在他的脸上,所以这一招攻击在理论上是完全不成立的。 完全不成立的攻击会有什么结果?结果就是自取其辱呗,在李智云出拳的一瞬间,场边众人倒有一多半发出哄笑,就连柳周臣本人都笑了,这是什么打法? 然而下一瞬间他的笑声就变成了一声惨嚎,在众人的眼中,不可思议的一幕正在上演,那一记理论上根本打不到人的勾拳竟然打在了柳周臣的右眼上。 “啊……”柳周臣惨呼着向后跌倒,惨呼声并不悠长,因为他在身体摔在地面以前就陷入了昏迷,直到昏迷,他都没能搞懂,这一拳究竟是怎么打到他的眼眶上的。 不仅柳周臣没能看懂,场周他人也没能看懂,即令是本书读者也可以试想,一记勾拳纵使打得再高,也是拳锋向上的,打下巴是理所当然,但如何能够打中眼眶? 这就是灵蛇拳法的妙处了——手臂可以任意扭曲。而李智云的操作却又更胜灵蛇拳法一筹,他的手臂不仅能够任意扭曲,还能在很大的幅度内拉伸收缩。 在出拳之初,他的确是将勾拳打到了柳周臣眼眶的高度,却在那个高度上扭曲手臂改成了一记直拳,灵蛇拳法之毒蛇寻穴! 这场面若是搁在南宋时期或许还有西毒北丐能够看懂,但在眼前这个时代,那是真的没有人能够看懂,就连修炼瑜伽变形术更胜李智云一筹的昆仑奴都看不懂。 “无耻小人,胆敢偷袭!” “无耻小人,偷学我家武功!” 两声叱责几乎同时响起,说到后来却又内容不同,前一个喝骂的是贾润甫,后一个却是长孙无忌。 有了柳周臣的前车之鉴,贾润甫当然会吸取教训,发出叱责的时候已经欺身近前,打出一招伏虎拳法,名为“油锤贯耳”,直取李智云的太阳穴! 前文有述,贾柳楼的伙计跟随连明练拳,所以贾润甫这伏虎拳法也是跟连明学的。 他这伏虎拳虽然是一门外家拳法,但若是练到高深境界,拳锋所至,同样能令敌人骨断筋折,老虎的骨头有多硬?这拳法既然叫做伏虎拳,顾名思义就是打老虎用的,其威力岂同泛泛? 没有人认为这个小孩子的太阳穴会有老虎的骨头那样坚硬,太阳穴本来就是人体最为薄弱的要害之一,更何况被打者只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这孩子完了!人群之中发出一阵叹息之声,人们的叹惋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将被打死,而是因为人们不知道大梦神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若是这孩子没有带在身上,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断了线索? 人们认为李智云必死,并不是因为贾润甫这一拳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此时李智云的拳头刚刚离开柳周臣的眼眶,根本来不及收回格挡,而他的另一条手臂却揽在尤翠翠的腰间,同样无法抽出迎敌,似乎唯一的选择就是躲。 然而躲也是不可能的,因为贾润甫这一拳不比李智云那一拳晚多少,所以此前李智云出拳时的重心还没有做出调整和变换,要想移动脚步躲避,首先要把重心调整过来才行。 不能移动,就只能矮身,但是矮身也不行,因为他抱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少女,这种情况下,不论是迅速下蹲还是低头都无法做到,更无法施展“铁板桥”——空身施展铁板桥都极为不易,何况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挡又不能挡,躲也没法躲,这不是束手待毙么? 众人叹息之中,万宣道甚至已经冲了出来,姐姐就这么一个儿子,岂能让他这样被人打死?他知道自己冲出去也来不及了,但是冲上去揍贾润甫一拳也是好的,然而他刚刚冲出半步,就被李世民拉住了衣襟,沉声道:“你去干什么?那不是你外甥!” 李世民和万宣道之间的动作与对话都是滞后于贾润甫和李智云的交手的,在李世民说话的时候,场中的形势已经出现了令人无法想象的变化。 贾润甫那一记油锤贯耳横扫而至之时,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他横扫的不是一只拳头,而是一把快刀。 为什么贾润甫的拳头能够给人以快刀的错觉?因为在他拳头堪堪扫到对手太阳穴的时候,那孩子的脑袋突然掉了! 没错,不论从那个角度看上去,都好像李智云的脑袋被人用刀削掉了一样,因为他的脑袋是向后仰下的,但是脖子和上身却没有随之后仰,这不是脑袋掉了又是什么? 既然是脑袋掉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贾润甫这一拳的效果堪比快刀。 人们因此发出一阵惊叹,但是下一瞬,当贾润甫的拳头横扫而过之际,人们骇然发现,这孩子的脑袋居然又回来了,重新长在了脖子上,所以他们只能认为此前这孩子脑袋掉了是一个错觉。 没等人们相通这错觉是怎么产生的,却见这颗刚刚回到脖子上的脑袋竟而追向了贾润甫的拳头!没错,不是这孩子的人在追那只拳头,而是只有一颗脑袋在追拳头! 这怎么可能?我是不是看错了?十个人里面倒有九个人这样想,却见那颗脑袋上的嘴陡然张开,一口就咬中了贾润甫的拳头! 蛇吞象! 此情此景之下,众人所能联想到的事情就是蛇吞象,贾润甫生得白白胖胖,一只拳头虽然不至于大若钵盆,却也不是普通人一张嘴能够咬进去的,却被这个孩子给吞咬住了。 “啊……”比先前柳周臣更加凄惨的一声哀嚎响在贾润甫的口中,贾润甫踉跄倒退,捧在左手中的一只右腕鲜血飙射,右拳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噗!”李智云甩头将口中那一只拳头喷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在贾润甫的前胸,冷冷说道:“你想一拳打死我,我却只废掉你一只手,够不够公平?” 此时场周众人已经震撼的无以复加,再无一人发出声音。这孩子的应变如此诡异,下嘴如此狠毒,实是武林中前所未有之举,且不说他武功究竟如何,只说这机变和凶狠便不是一般人所能招惹的存在。 贾润甫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却忙不迭拿着右手往右腕上对接,一旁秦安也走了过来为他点穴止血上金创药,李智云不再理会贾润甫,转头看向了长孙无忌:“我就问你一件事,这招吕洞宾咬狗是不是你家的家传武功?” 如此狠人面前,长孙无忌已经吓得两腿发软,屁都不敢放一个。众人却不禁疑惑的面面相觑,很想从别人的眼里看到这一招的出处和来历。 说起这招吕洞宾咬狗,在这个时代同样是无人能识,只因这一招创自北宋时期,乃是号称“江南一阵风”的风波恶所创。 其时风波恶凭借此招破解了丐帮长老陈孤雁通臂拳的必杀一招,更有包不同为其当场解说,说这“吕洞宾咬狗大九式”,每一式各有正反八种咬法,总计八九七十二咬,风波恶以十载寒暑的苦练之功,咬死了一千八百条白狗、黑狗、花狗,方始小成。 此招后来被黄裳收录在《九阴真经》之中,又被西毒欧阳峰习得,于华山绝顶凭此招大破黄药师的弹指神通;欧阳峰后又有继承者杨过,咬断赵志敬的指骨以及李莫愁的拂尘;至于再往后的殷离学了这招在张无忌手上咬了一个印章就是徒具其形了。 上述两段纯属趣闻,只供读者一笑,书归正传,李智云这一招吕洞宾咬狗却比风波恶厉害多了,不仅是瑜伽变形术能够扩张口唇,更有第十一层的龙象般若功为基础,其啮合之力何等巨大?又岂是江南一阵风可比? 同时也正是因为他这骇人听闻的一咬,才把场边众人吓得老实了许多。见长孙无忌不敢哔哔,便懒得继续理睬,转过头来看向张转说道:“你看啥呢?你不是也想杀死我么?对,就是说你呢,别跟没事儿人似的!” 张转已经心胆俱寒了,虽然他自忖比贾柳二人武功稍高,但是此时贾柳二人都是一个照面就被这小子给废了,这若是把这小孩换成自己,则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只要懂得这个对比方法,就能够得出结论,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个小孩子的对手,更何况自己资质愚钝,就连自家祖传的上乘武功沾衣十八跌都没学会,如何还敢上前挑战? 柳周臣废了一只眼,贾润甫废了一只手,自己若是不知深浅还要上去,那么多半就是送去一条腿了,傻子才去送! 张转开始装晕,李智云便不再理会,毕竟场上对自己抱有敌意的大有人在,没必要按住一个懦夫去欺负,他目光从张转这一伙人依次扫过去,在看到贾菁菁和柳依依的时候,贾柳二女已经低下了头,连对视都不敢了。 其实李智云此时已经不打算再打这两个少女了,一方面已经重挫了她们两人的兄长,另一方面,以他现在的武功去打这两个女子已经无法收获任何成就感了,太弱。 张转这一伙人是以秦安为首,而当李智云的目光看向秦安之时,秦安也刚刚为贾润甫包扎完毕,四道目光碰在一起,秦安却出人意料地发话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厉害?打得我们山东好汉都没人迎战了,秦某倒想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第一七三章 战秦安 事情总是超乎人们的预想,出人意料的事情连连发生。 李智云在条件极为不利的情况下连胜两场,而且都是一个照面废掉对手,这本来就是大出众人意料的事情,然而此刻秦安的出马却是同样出人意料。 包括李智云在内的众人原本都认为接下来出场的会是张转、连明这样的人物,却没想到事到临头这些人居然怂了,更没想到秦安竟会主动站出来。 一时间惊讶者有之,疑惑者有之,振奋者和兴奋者更有之。 其实秦安出场是有道理的,至少有三个原因令他不得不站出来挑战李智云。 第一个原因是此前秦安数次受到挑拨,认为这个小孩子跟王仁则是一伙的,这种说法最有力的依据就是在尤翠翠背负秦夫人逃出独院时、这个孩子在后面一边大声示警一边追赶; 第二个原因是他的五个徒弟之中除了尤翠翠以外都跟这个小孩子颇有嫌隙,其中柳依依更是曾被直接扇脸,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当着师父的面打徒弟,打完了就没事了?那让师父的脸往哪放? 第三个原因一如他方才所说,他代表着此间的山东好汉。 或许有人认为来护儿是来自济州城的名将,不论名气还是武功都比秦安更高,因而更具代表性,然而来护儿却不是山东人,同时也不属于江湖中人,所以除了不在现场的秦琼之外,他秦安就是山东武林的代表人物。 遍观此间山东群雄,除了刚刚被打的贾润甫和柳周臣之外,连明、张转、樊虎三人都已自忖不敌,因而不敢出来白送,尤俊达始终明哲保身,不知道肚子里揣着什么想法,若是还想挽回山东好汉的面子,那么他秦安已是责无旁贷。 他这一站出来,就连原本已经垂头丧气的贾菁菁和柳依依都抬起了头,脸上皆是喜悦,仿佛此刻她们的师父已经大获全胜将敌人打倒在地一般。 她们两个自然是看好师父的,师父当初因为大意和仁厚,以致于在王仁则手上吃了大亏,总不成连眼下这个王仁则的狗腿子都打不过吧?这小屁孩可是打不过王仁则的,更是曾被王仁则呼来喝去不敢反抗。 师父早就应该出来教训这个小坏蛋了,现在出来也不迟!就当给两个哥哥贾润甫和柳周臣报仇了! 与贾柳二女相反,二贤庄的金甲童环和单猛等人却有些不高兴,他们三个本来是想要率先发难的,只是看在贾润甫和柳周臣是历城坐地户的面子上才没抢这个风头,等到贾柳二人大败,张转、连明等人畏缩之时,他们觉得这下总该是我们二贤庄的好汉出场了吧?没想到却秦安又站出来了。 秦安是秦琼的哥哥,严格说起来更是秦琼的授业恩师,就是庄主单雄信来了也得给他面子,金甲童环如何与之相争?没办法,只能把这扬眉吐气的机会让给秦安。他们三个并不认为这个姓李的小子武功有多高强,只不过是诡诈凶狠罢了。 与他人的感触不同,李智云很是委屈。他万万没想到下一个对手竟然会是秦安,因为他非但没有招惹过秦安,而且还屡次帮助秦家,他的帮助既包括传授五行阵和神行百变给尤翠翠,也包括协助尤翠翠救出秦夫人。 其实从内心出发点来说,他主动帮助秦家除了念及尤翠翠的恩情之外,还有一份对秦琼的尊敬夹在其中。 他尊敬秦琼,是因为秦琼是他此次寻侠的第一考察对象,单以这段时期的史料来评价,秦琼是最具侠义风范的人选,没有之一,所以他不想跟这位系统的第一考察对象把关系搞僵。 然而此刻秦安却要跟他动手,就令他很是委屈了。这是干嘛啊?你秦安不报恩也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虽然很是委屈,但是他觉得既然眼下自己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便也无所谓多出来一个秦安,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既然你要打,那就打呗。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再去辩解什么,辩解了也没啥用。 即使秦安不出手,排队的也是大有人在。 所以在秦安提出挑战之后,他的回应就只是淡淡的四个字:“随便你了。” 秦安脸色很是凝重,显然已经把对方视为劲敌,缓步走入场中,站到了李智云的对面却没有立即出招的意思,反而负手而立,只不过高手气势自然散发,令人顿生渊渟岳峙之感,说道:“你放下尤翠翠吧,她是我的徒弟。” 李智云没有回答,眼下他仍然不能放下尤翠翠,这女孩的伤势比之武林史上记载的、北宋时期被萧峰打了一掌的阿紫相差无几,只要自己松开按在她背心灵台穴的那只右手,她便极有可能死去,再无回天余地。 秦安不知就里,顿时面露不豫之色,说道:“如果你能空手战胜我,我便自承技不如人,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我胜了是我胜之不武,我败了便显得你武功盖世是吧?如此咱们之间结下的可就不是一般的梁子了。” 这话的意思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我尊重你是个人物,可是你不能不尊重我。 你若是正常比武,打败我我无话可说,但你若是坚持现在的姿态与我动手就是加上了侮辱。士可杀不可辱,你若是执意辱我,那可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李智云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暗暗为秦安与贾润甫、柳周臣之流的区别叫了声好,却不想解释,只是反问了一句话:“我也知道我翠翠姐是你的徒弟,我只想问你一件事,你在意她的死活么?” 由于没有亲眼看见尤翠翠是为何且又是被谁打伤的,所以李智云不好对这件事妄下评判,但是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当他看见尤翠翠躺在众人包围之中的时候,作为后者师父的秦安并没有到她身边察看伤势。 徒弟受伤了,师父却不到跟前?他一直对此很是不解,没怀疑秦安亲手打伤尤翠翠已经很是高看秦安的人品了。 秦安闻言就不禁语塞。尤翠翠刺杀来护儿是此间众人的共识,他当时没有弄清楚徒弟为何刺杀朝廷重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站出去给徒弟撑腰,此时却又如何解释?要解释就得去质问来护儿,但是很明显是自己徒弟行刺在先,这话怎么问? “所以嘛,你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一边歇着去,让别人上来,多说无益。”李智云冷冷说道,他自觉这么说已经是很给秦安面子了,若是换成柳周臣之流,此时他已经出手了,才懒得废话。 他觉得这样是给秦安面子,在秦安听来却是脸都没地儿放了,怒哼一声说道:“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结成死仇好了,你先出手!” 以秦安的身份而言,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出手的,那样就是赢了也很丢人。 站在湖岸一侧的虬髯客张仲坚见状就忍不住低声询问身边的李密等人:“你们觉得这一战胜负如何?” 在此前两场对决的过程里,张仲坚始终在观察这个脑门塌陷的孩子,他发现后者身上的武功与自己所学有着些许相通之处,比如说那一记勾拳在中途变形以及“掉脑袋”的怪异应对,这都是修炼神足经之后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自己也是修炼神足经的,由此就更是怀疑人们传说的那个“飞”进龙洞的怪人是师父昆仑奴,同时也怀疑眼前这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师弟。 但如果此人是自己的师弟那就意味着师父很是偏心,因为即使自己已经入门二十多年,也没能把神足经修炼到这个孩子的境界,说明师父很可能是转嫁功力到这个孩子身上了,这岂不是太偏心了? 他询问李密,是因为在李智云刚刚落到山下湖边的时候、李密曾经告诉过他,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自己兄弟的死仇——武功怪异的李智云。 李密四兄弟对李智云可谓是知之甚深,不只是因为李靖曾经挨过李智云一剑封喉,也不只是因为四兄弟同时灌酒都灌不倒对方,更因为一王二李三人在身着玄甲护具的情况下设伏密室都没能杀死对方,这孩子的武功简直是匪夷所思。 在李智云刚刚落地的时候,李密就提醒张仲坚强仇出现,并且请求后者、一旦与李智云发生冲突时一定要相助几个兄弟,不然哥儿几个很有可能就此命丧历城。 当然,当他们看见李智云犯下众怒、且李世民和李智云彼此互不相认之后就放心多了,在这么多高手环伺之下,李智云已是在劫难逃,自己少华山这些人只需跟着起哄就行了,却只剩下张仲坚对李智云的武功大感兴趣。 “很难说,我觉得这孩子得输吧,因为他手中无剑,且又难以施展那种步法。”李靖压低了声音,第一个回答了张仲坚的询问。 这几个货最怕的就是李智云长剑在手,同时也拿李智云的神行百变毫无办法,但是此刻李智云手里什么兵器都没有,也就没了犀利的攻击。 同时他怀里还抱了一个人,少了一条手臂,多了几分障碍不说,还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在只有两丈见方的空间里,腾挪空间过于逼仄,任他步法如何精妙也不会产生什么效果了。 要说他还用那招咬人的功夫克敌制胜就是笑话了,在敌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咬伤贾润甫这样的是可以的,但若是想要故技重施去咬跟秦琼名头差不多的秦安,那基本就是送脸给人家扇了。 李靖简单评价之后,李密、王薄和王伯当便纷纷点头,表示认同李靖的判断,李智云过不了秦安这一关。 与此同时,与李密等人遥遥相对的徐茂公也在询问王君可,“君可,你觉得这孩子的武功究竟怎样?” 王君可手捋长髯,摇头道:“不怎么样,不过是徒具诡变伎俩罢了,用于逃命或可侥幸成功,但用于拼命则必死无疑。” 从古至今,能在武林中称王称霸的人物,必须具备的两个条件是内力充沛浑厚,招式玄奥精微,而李智云所展现出来的却只有诡变凶狠,与这两个条件全不沾边,当然入不得王君可的法眼。 “嗯,若是秦安不成,你便上去,直接杀死就行。”徐茂公把羽扇挡在脸前吩咐王君可,他可不想这个孩子变成另一个卧龙凤雏来与他分庭抗礼。 罗成手下的七人原本也在跃跃欲试,纷纷主动请缨,却被罗成阻止了,“你们急什么?跟这样一个孩子动手不觉得丢人么?” 话说的牛逼,却忘了刚刚李智云飞出洞口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拦截之人,要说丢人现眼,此间所有人里第一个丢人的就是他本人,当然,他也可以解释为在那一瞬间里他没看清来者是个孩子。 众说纷纭之时,李智云已经主动出手了,他不会跟秦安去争什么先后,既然你秦安要打还不出手,我又何必客气?秦安话音一落他就点出了一指,这一指可以说是故技重施,左手从尤翠翠的身下亮出,一指点向秦安腹部的中脘穴。用的却是北宋时期慕容世家的绝学参合指。 这招参合指却不是他花费侠义值兑换而来的,因为这门指法自带内功心法,不能归为武技招式之列,要兑换参合指就只能兑换全套,那将会消耗他一万侠义值。他这参合指是模拟出来的,模板却是当初羽裳在唐国公府使用的忘情指。 出于对秦琼的尊敬,他不想像殴打王仁则那样去暴揍秦安,所以选择了这样一招指法。不过话又说回来,慕容世家的参合指也很厉害,练到高深之处其威力丝毫不逊于大理段氏的一阳指。 这一指点出,虽然看上去那指尖伸展的极限尚且距离秦安数尺之遥,但是秦安已经接受了此前柳周臣的教训,不敢以等闲视之,右脚前移,往左上踏出一步,侧身之际便已将小腹逸出对方的攻击范围,同时双拳连环打出,使的正是五行拳的一招,叫做“金城汤池”。 李智云见状便是心头一凛,这一招挺新颖啊!即使是当初秦安和王仁则对决之中,秦安都没有使出过这样的招式。 或许别人看不懂这一招的奥妙,但是连五行阵都能融会贯通的他却一眼就看出,此时秦安的这一招竟然是包含五行三元素的精妙招式,等于是有三个人联手,同时施展普通五行拳,其威力虽然比不上五个人组成的五行阵,却也不容小觑了。 第一七四章 七星神拳 秦安的拳招使出,引得场边众人发出一阵轻微的赞叹,场边不乏名家好手,当然看得出这种拳法的与众不同,同时也为秦安选择了这种小心谨慎的打法感到钦佩。 不管你理论上打不打得着,我都按照你能够打着来应对,这样的结果就是你绝对打不着我。 身在局中的李智云感触更深,虽然他不知道这一招五行拳的名称叫做“金城汤池”,却能看出来这一招包含了金元素、土元素和水元素三种不同的拳意,而且这一招的宗旨在于防御。 金城汤池,当然固若金汤。 在这样严密的防御之下,不论自己采用灵蛇拳法还是参合指法,都无法做到一击建功,要想击中对方的要害,就只能在后面的回合里寻找机会,速胜的可能性已经没了。 然而无法速胜还算不上是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对方的拳招并非只是单纯的防御,人家这是守中带攻的打法,是用铁幕一样的防御来压缩自己的活动空间,若是选用直白些的词汇来描述,那就是“碾压”。 即使是周围的军士和武者都能感到,秦安的这一招挟带的磅礴气势,在他双臂纵横捭阖之间,一重重威压就如同一石激起的千层浪一般,一道道扩散开来,只压得众人呼吸不畅,纷纷向后退却。 李智云处于圈内中心,承受的压力自然最大,其强度远远超过了周围观众所承受的,不过这也不算什么,以他现在的功力,虽然看起来似乎比秦安稍逊几分,却也不至于被对方的劈空掌击伤生擒。 问题是尤翠翠怎么办。 因为那澎湃的压力将尤翠翠的身躯也笼罩在内,而且秦安手掌遥按的部位正是尤翠翠的身体。 这秦安是打算干什么?是想送徒弟归西么?这也忒狠了!李智云无法理解,觉得秦安不该是这么残忍的人,却连忙内力全部调集在右手,通过尤翠翠的穴道分配出去,布于后者的全身。 他这么做,是防备秦安以劈空掌杀死尤翠翠,自己能承受对方的劈空掌力,尤翠翠却是承受不了,即使没有受伤也承受不了。 然而秦安的气劲甫一进入,他就知道了秦安的想法。 竟然是隔物传功。 秦安用的是隔物传功。 隔物传功是内家武者攻敌之时己方内力的一种作用方式。在不计武者内力高低的前提下来讨论,通常内家拳武者内力的作用方式共计三种,第一种是作用于表面,第二种是作用于全部,第三种是作用于深处。 就拿十块摞在一起的砖头来举例,采用第一种内力作用方式击打砖头,碎的只是最上面的一块,其它九块不受损伤;采用第二种作用方式的结果就是十块砖头全碎; 而第三种却是上面的九块不碎,只碎最下面的一块或者是中间的某一块,具体击碎哪块则全看击打者的水准和心意。 这第三种攻击方式便是内家拳术中的一大绝活,叫做隔物传功。 隔物传功的好处有多种,首先是节省内力,只需作用于某一层面即可制敌获胜的情况下,若是作用于全部层面就太过损耗功力了,所以隔物传功是这种情况下的最佳选择; 其次就是眼下秦安所面临的情况,敌人抱着一个人质在怀,挡住了敌人躯体的诸多要害,若是专挑敌人的暴露部位去攻击,就会手段过于单调,不利于取得战果; 而若是连同人质一起攻击又不免投鼠忌器,所以这种情况下采用隔物传功是不二选择,打中了人质也等于是打中敌人,而人质却不受伤害。 见此情状,旁观者中诸如罗成、张仲坚、来护儿这样的高手均已看懂了秦安的用意,均是暗暗赞了声好,如此隔山打牛,敌人根本无法招架,就只能生拼内力,而且双方比拼的“战场”必在弱者的体内。 很显然,秦安的内力要比李家孩子为高,这场比试至此,两人不过各出一招,却已经可以判定秦安赢了。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可以预想,那必定是抱着女子的孩子口吐鲜血、仰天倒下,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秦安也是这么想的,别看他防御时极为小心谨慎,但是他也不想跟这个抱着女子的孩子缠斗多时,毕竟对方只是个孩子,打的时间越长,自己就越丢人,所以他干脆就用上了劈空掌力加隔物传功。 这样的掌力直接打在对手的身上没什么大用,但是通过尤翠翠的身体传入对方的体内就不是这个概念了,那将是重锤砸豆腐一样的效果,摧枯拉朽。 然而事实却令包括秦安在内的一众高手目瞪口呆,因为他们心目中预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这波劈空拳力的劲浪漫过目标之后,抱着女子的孩童竟然浑若无事! 不仅浑若无事,而且还了一招对攻回来,依然是那种无人能识的犀利指法。 秦安不敢怠慢,连忙按照既定策略接招规避,再次发出一波劈空拳劲的同时,仍在疑惑不已,自己刚刚那一记劈空拳打哪去了? 刚刚那一拳的感觉就是:自己隔山打牛,隔山做到了,但是山后的牛却没有了,仿佛那里从来都没有牛。换句话说,就是尤翠翠身后小男孩身体上的某个部位突然消失了! 只能用“消失”来解释刚才的感觉,因为他这一拳拟定透过尤翠翠的身躯进入那男孩的胸腹,再将一拳之力爆发在男孩的心脉,然而就在他拳力爆发之时,对方的心脉竟然消失了,那一瞬间,这孩子的胸腔里非但没有心脉,甚至连心脏都没有了。 说起来这事真的不能怪秦安武功不济,这种隔物传功也真的是非常厉害的手段,在另一个时空里白胜曾用这一手段战胜无数强者,什么少林第一高僧、西夏第一高手都败在了他的隔物传功之下。 能说隔物传功不好用么?当然不能,但是秦安的隔物传功竟然失效了,只因为他的对手是李智云。 事实就是,但凡练就了神足经、且能够施展瑜伽变形术的人,都不怕敌人的隔物传功。 仍以前例分析,一摞十块砖头,你要打其中的第七块,可是当你内力传到的时候,人家突然把第七块砖抽走了,你还打什么?不明摆着是落空么? 罗成以及来护儿等人当然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只能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 李密也是看不懂的一个,见状就不禁叹息道:“这个孩子的身上似乎总能出现一些不合常理的东西,实在是匪夷所思!” 虬髯客张仲坚是唯一的一个例外,听了李密的感慨,就不禁暗中冷笑,心说不就是使用神足经变形了么?这一招我也能做到。只不过他却没有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这种事涉及自己师门隐秘,只自己知道就行了。 众人懵逼的同时,场中双方还在过招,只不过这种过招就没法评判胜负谁属了,男孩的指法虽然犀利,却也点不中秦安的穴道,就连隔空点中的机会都没有;反过来秦安依旧守中带攻,却也攻得没有意义。 每一拳都打在空处,多少拳也打不赢啊! 又尝试了十几招过后,秦安终于决定换路子了。 虽然不知道“山后那头牛”是怎样消失又出现的,但是秦安可以根据自己的感触得出这个事实,他分析对方之所以能够在他拳劲爆发之时“裁剪”躯体,是因为对方熟悉自己的五行拳意。 只有知道自己每一拳的拳意,才会准确地预判出自己拳劲的最终爆点。既然如此,那就换个你不认识的行不行? “秦安变招了!” “七星神拳!” “终于看见秦家的不传绝技了!” 在秦安陡然变招之时,场边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用旁人询问,就有人点出来这是七星神拳。 秦安原本不想打出这套压箱底的拳法,只因这拳法他根本就没能练成,而且当初秦琼的父亲秦彝传他这套拳法的时候就缺了两路,原因是时间上来不及,传完五路拳法的时候敌人就已经攻破城池了。 当初秦彝亲口说过,说这七星神拳总共分为七路,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瑶光。每一路拳法又有七招,共计七七四十九招。只有把七路拳法全部练熟之后才有可能实现脱胎换骨般的升华和飞跃。 秦彝也解释过,所谓脱胎换骨般的升华和飞跃,是指融会贯通后这套拳法的威力能够暴增四十九倍! 但怎奈眼下七路拳法只有五路,非但他秦安秦琼兄弟只学了五路,就连掌握七路拳法的秦彝当初也未能将这四十九倍的威力练出来。秦彝生平只勉强融合了其中的两路拳法,将拳法的威力提升了两倍。 如今的秦安和秦琼兄弟俩也是一样,在秦彝遗言的指导下,他们也将这五路七星神拳当中的两路融合成功了,对比而言,提升了两倍威力的七星神拳确实要比五行拳厉害一些,但也仅仅是厉害一些而已,比之江湖人传说的那种神奇就差得远了。 这也是他一直不想使出这套拳法的原因所在,自己还没弄明白呢,就拿出来跟人家实战? 但是现在他已是骑虎难下,眼见越打下去自己就越丢人,情急之下,便想拿出这路拳法来迷惑一下对手,令对方无法判断自己的拳路。 “嗯,这拳法比五行拳可厉害多了。” “废话,不传绝技能不厉害么?” “这下这小子完蛋了。” 只看了秦安一招,人们就不禁纷纷点头,更有数人给出了评价,也不知道是真的看懂了七星神拳,还是不明觉厉之后的滥竽充数。 李智云本来也属于不明觉厉之人的一员,因为他不止一次听说秦家的七星神拳如何如何,尤其最近还听狄知逊说这拳法兼具辟邪驱鬼之效,就更是不明觉厉了,所以在秦安甫一变招之时立即提高了警觉,可别把我当鬼给驱了! 然而当他看见秦安的招法使出来之后,习惯性地要求寻侠系统给予模拟,然后便顿生啼笑皆非之感,这就是七星神拳么? 寻侠系统模拟出来的竟然是全真拳法! 全真拳法有多厉害?反正在马钰、丘处机、王处一等全真二代杰出人物的手上,是打不过资质愚鲁的大侠郭靖的,不仅打不过郭靖,甚至连陈玄风、梅超风这样未得乃师真传的东邪弟子都打不过。 这样的拳法也能被人装裱得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么?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套七星神拳本来是很厉害的,但是当它流传到南宋王重阳手上的时候缺少了某种神髓,以致于变得没落了,就如同时下王薄和羽裳所用的高丽毒龙笔法到了元末泉建男的手里就变成垃圾一样。 但是系统给出的分析却否定了这一可能。系统认定,秦安所使的全真拳法与系统武学数据库里的全真拳法相对比,竟然完全一样,没有任何的删减或增补,也没有任何的修饰和润色。 合着这全真拳法并不是王重阳独创的,而是人家秦琼家里一直传承到南宋,他才学得的? 李智云觉得原创版权不是眼下需要搞明白的问题,眼下的问题是如何击败秦安。 不过这事儿一点难度都没有——秦安竟然用了全真拳法出来,要想击败他可就简单多了,既可以像梅超风那样简单粗暴;也可以像杨过那样调而戏之;还可以像郭大侠那样吊打完虐。 想通这些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却并没有立即击败秦安,而是装出一副乍见高招小心谨慎的样子与对方周旋,等秦安把五路三十五招拳法用了一遍之后,忽然开口说道:“这就是秦家的七星神拳么?好像……我也会啊!” 好像……我也会! 这话顿时引起全场一阵躁动,在众人眼中,秦安这套拳法堪称法度严谨、恢弘大气,一看就是堂堂正正的上乘武学,场边众多大行家尚且没有看出其中的要旨何在,这孩子居然说他也会?这……未免太狂妄了吧? 第一七五章 完破七星 秦安把所学拳法全部使了一遍,李智云只凭自己目测也能断定对方用的就是全真拳法,底气就更足了,心说我就说么,这七星神拳听起来就是华夏武功,怎么可能系统数据库里没有?原来是名称不同。 当下心生一计,就说这套拳法自己也会,因而引起众人一片哗然。 与众人相比,秦安的心情最为复杂,他五路三十五招七星神拳已经使过了一遍,仍然没能奈何对手,仍然是“隔山打不着那头牛”,因此感觉这套七星神拳给对手制造的威胁反而不如五行拳。 如此家传绝技怎么可能不如五行拳?秦安也想不通啊,因为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认为对手认识他这套秦家的不传秘技,这是秦老将军临终前传授给他的,当时旁边再无第三个人,这拳法怎么可能流传在外? 正自疑神疑鬼之时,这小孩子居然来了这样一句,他甚至不及多想就出离了愤怒,“你胡说八道!” 你可以轻蔑我秦安的武功和为人,但是你不能轻侮我秦家的家传绝学! 李智云哈哈一笑,笑罢说道:“咋还不信呢?你看这是不是那招关山飞渡?” 说话间他招式陡变,竟然也打出来一路拳法,旁观众人尚且没能来得及辨认,秦安却已经脸色大变,“这……这……”“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显是震骇至极,手上却不敢停下,只用七星神拳招架。 如此一来众人就看明白了一些,只因这一大一小两人所用的招式意境相通,法度相似,进退之间宛如同门拆招过式,尤其是当其中一人使过了某个招数,另一人接着选用此招的时候,就更可确定两人使用的是同一套拳法。 李智云虽是单手出击,但是单手招式与身姿步法全无差错,一招快似一招使将出来,口中仍在一一报出名称:“急流勇退!”“揩尘拭垢!”“风扫落叶!”“无欠无佘!”“虎门手!” 秦安越听越是心惊,虽然有些招式的名称与自己所学不尽相同,但是对方的动作姿势却是分毫不差,而且施展的顺序极其巧妙,似乎每一招都已经料准了自己的应招,竟然只攻不守,而自己居然只能疲于防守,全然无法反击。 又是十几招过后,秦安只觉脸皮都被这小孩子给剥干净了,再也无法忍耐,厉声喝道:“且住!”随即大步退后。 李智云也不追击,停下来说道:“怎么不打了?现在你信了吧?我可是从来都不骗人的。” 秦安冷冷说道:“你用别派心法施展我秦家武功,不过是形似而已,当我不知道么?说吧,你这拳法是从哪里偷学而来?” 这件事正是秦安唯一能够找回面子的地方,因为他说的没错,李智云用的内功的确不是全真心法,故而他打出来的七星神拳就算不得是全真正宗。 事实上全真拳法与全真心法即全真大道歌的契合程度还是蛮高的,对于那些初出江湖的菜鸟萌新来说,如果没有学过全真心法就根本无法使出全真武功。 然而此时的李智云早已经不是菜鸟萌新,得了昆仑奴三分之一功力的他若是连比着葫芦画瓢使出一套形似的全真拳法来,那么昆仑奴就可以去死了。那可是时下印度第一高手,要想模仿一套别派武功算的了什么? 李智云之所以选择这样对待秦安,其目的之一就是为了验证没有练过小无相功和万象神功的自己能否做到王仁则那般程度,结果是可以的,凭借神足经内力也能施展大部分别派武功,哪怕仅仅是形似。 鸠摩智的形似很差么?施展起少林七十二绝技来,不也是震得北宋那帮玄字辈的高僧一愣一愣的? 除了验证神足经能否模仿别派武功之外,他这样做的另一个目的则是想要拿秦安来立威。立威是必须的,不然这里聚集着的一两千人、是人不是人都跟自己作对,就算自己有能力杀死也杀不过来不是? 更何况自己根本没有实力面对这许多人的联手? 所以必须要打秦安一个心服口服,好让山东这帮人彻底熄火,于是说道:“秦大伯,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我没说你偷学我的武功已经很客气了,你怎么能说是我偷学了你家武功呢?” 看在尤翠翠的面子上,他仍然喊秦安一声大伯。 秦安闻言不禁勃然大怒,提高声音说道:“你这是想要倒打一耙咯?那就请你当着众人的面讲明白,如何证明这七星神拳是你家的武功!” 李智云不慌不忙地环顾了一下众人,说道:“很简单,这套拳法共有七七四十九招,而秦大伯你却只会三十五招,你看好了,这招天河倒卷……” 说话间他往旁边空出打出一招拳法,打完收势,又看向秦安说道:“看清楚这一招了么?这一招你会么?” 秦安已是惊得汗流浃背,就连额头上都有大颗的汗珠滚落,颤声道:“你如何会使这瑶光拳式?” 七路七星神拳,每一路的拳意皆不相同,只一看便知是哪一路,所以秦安当场能够判定李智云的拳法属于瑶光一路,而这瑶光和天枢两路拳法恰恰是他没能继承下来的。 李智云笑道:“你这么问就不厚道了,我如何会使这门拳法,你问得着么?你只需告诉大家,咱们两个谁会的拳招更多就行了。” 秦安倒也磊落,颓然道;“是你会的更多。” 李智云道:“这不就行了?其实吧,你在这套七星神拳上面的造诣还很肤浅,别看你只会三十五招,但如果你懂得灵活运用,变通组合,这拳法的威力就能更上层楼。” 秦安就不禁愧色满脸,频频点头,他觉得对方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没有把这门绝技研悟透彻,甚至不能用透彻来形容,直接说他只学了一个皮毛才更贴切。 李智云又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你也别不爱听,你这拳法以后还是不要再用了,否则根本禁不住高手一破!” 这话秦安是真不爱听,陡然抬起头来,盯住李智云的脸问道:“何以见得?愿闻其详!” 李智云微笑道:“其实,刚才只是为了证实我没有大言欺人,所以才同样使出了这套拳法,反过来如果我仅仅是为了破掉你的拳法,那么我只需使出另一套拳术来,现在你已经躺在地上了。” 秦安听罢双眉猛然一轩,摇头冷笑道:“这话我坚决不信!” 你会归你会,但是七星神拳怎么可能有你说的这样不堪? 李智云也不着急,只淡淡说道:“你怎么总是不信呢?这样吧,现在咱们两个再过几招,你继续使用七星神拳,我却采用其它拳法,保证每一招都点到为止,你自己看看我的拳法是不是能够完破七星神拳。”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轰动起来,这一次的动静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大,就是来护儿把尤翠翠从帐篷里打出来时都没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这可是七星神拳啊,据说乃是秦琼赖以成名的绝技,众所周知的是,在秦琼那一长串的绰号里夹有“神拳无敌”四个字,这四个字指的就是七星神拳! 但是从此时这个小孩子的嘴里说出来,似乎七星神拳根本就是不堪一击的武功,这孩子说的是真的么? 秦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张脸阴沉得似乎能够滴出水来,当下郑重走到了李智云对面,双手抱拳说道:“请!” 说罢也不等李智云出招,自顾自施展七星神拳打向对方——既然是我打你破,自然得是我先出手,否则你破什么? 李智云含笑点头,手上却不怠慢,几乎同时出招,使得却是古墓派的一套拳法,名曰“美女拳法”! 貂蝉拜月,西施捧心,东施效颦,麻姑献寿,昭君出塞,天女织锦,文君当炉,贵妃醉酒,弄玉吹箫,洛神凌波,则天垂帘,红玉击鼓,红拂夜奔,红线盗盒,文姬归汉,木兰弯弓,班姬赋诗,嫦娥窃药,曹令割鼻,丽华梳妆…… 一招招一式式有板有眼地使了出来,众人只觉这路拳法优雅之极,姿态曼妙婀娜,有如翩翩起舞,这还是拳法么?这不是舞蹈么? 然而这些招式看在秦安的眼里,却是举手投足都针对他的要害而来,而且挡无可挡,避无可避,感觉这根本就不是两个人在对决,而是自己在往上送,送上去给人家打! 这究竟是什么拳法?怎么如此厉害?只要对方有任何一招转虚为实,将攻击伸展到位,自己就会立即被对方打倒,且再无一战之力,而对方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恰恰是兑现了此前的承诺——每一招都点到为止! 他却不知这拳法并不如何厉害,只是全面针对全真拳法罢了。 ——南宋时期那个叫做林朝英的美女为了打败王重阳研究了一辈子,创出来这套美女拳法却没怎么虐着全真弟子,今天被隋朝末年的李智云发挥到淋漓尽致,此事当真称得上是传奇中的传奇。 秦安堪堪把三十五招七星神拳打完,那边李智云也以一招“萍姬针神”收了尾,说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秦安仰天长叹一声,心中已是万念俱灰,垂下头来说道:“罢了罢了,我最后只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告诉我。” 李智云点头道:“你问吧。” 秦安一指湖水,“那跳入水中之人真的是王仁则么?” 李智云苦笑道:“不是王仁则还能是谁呢?”说到这里他转而看了张转一眼,说道:“有些人整天喊着报仇,却连杀父仇人的声音都不记得,也不知道是真孝顺还是假孝顺。”然后再看向秦安说道:“难道你也想跟某些人学么?” 此时明摆着秦安已经心服口服,他却不想把自己协助尤翠翠的事情说出来,一方面尤翠翠昏睡未醒无法佐证,另一方面他觉得那样就有套近乎的嫌疑,在今天这个场合下自己用不着跟任何人套近乎。 秦安脸上再次露出愧色,道:“我信你。”说罢分开众人走向湖边,看了看早已平静无波的湖水,又看了看依稀露出鱼肚白的东方天空,说道:“即便他是王仁则,此时也已经死了多时了,秦某仇怨已了,无意多做逗留……” 转身回来,望着众人抱拳,作了一个罗圈揖,“各位,秦某告辞。” 众人面面相觑,真没看懂这男孩是怎么打败秦安的,但是秦安既然如此心灰意冷,就说明他的确是技不如人了。 秦安直接走了,众人也没有谁出言挽留,大梦神功少了一个竞争者总不是坏事。只有李世民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剩下山东这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便也都跟了上去,贾菁菁和柳依依也都低着头跟在后面,不敢再看李智云一眼。 唯有尤俊达站在原地没动,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企图。 如此一来,山西二贤庄的金甲童环和单猛就很尴尬,他们本来想要抢在秦安前面教训这个小男孩的,但是现在却又不敢出头了,秦安都被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自己三人再强也强不过秦安,更何况各自还有一条手臂被人废掉了,战力大减。 这几个货尴尬,李智云可不惯着他们,主动看向他们问道:“我记得刚才你们三个好像争着抢着要教训我来着?你们不会忘了吧?现在可以了,是一个一个来呢?还是一起上?” 三人无言以对,见李智云始终把目光盯着自己这边,金甲终于忍不住说道:“其实我们就是想问问你单大小姐……” “打住!”李智云一点面子都不给金甲留,“跟你们说过了,你们问不着这个!要是觉得我这话不对,你们就在这里说说,单盈盈是我什么人?她是胖是瘦是死是活跟我有关系么?” 这下金甲也不说话了,低着头的童环却弱弱地说了一句:“我们不问了。” 李智云哈哈一笑道:“你不问了就完了?合着什么事都由着你们的性子是吗?你们想问就问,不想问就不问?我成了什么了?” 单猛的性子原本最是火爆,只因已经看清了己方不敌,所以才暂时忍气吞声,眼见对方不依不饶,就忍不住反问了一句:“那你还想怎么样?” 李智云道:“还用问么?刚才你们想对我怎样,现在我就想对你们怎样,这没什么不公平吧?” 第一七六章 车轮刀削铅笔 二贤庄群雄在李智云的威势之下不敢强硬,旁观人群里的王伯当就沉不住气了,喝道:“二贤庄的朋友不要气馁,我们少华山的弟兄不会看着这厮嚣张!” 即使明知加上自己也可能仍然打不过李智云,王伯当也不能不站出来,只因他跟单雄信是八拜之交,而金甲童环单猛又都是单雄信的身边兄弟,此时自己若是袖手不问,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单雄信? 更何况己方还有虬髯客这样的高手坐镇当场?虬髯客能够轻松拆开自己兄弟五人的缠斗,绝对具备战胜李智云的实力,只要李智云跟自己兄弟几人动手,虬髯客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说完这话就要走向场内,却被身边李密一把拉住,“兄弟稍安勿躁,此间有李二公子运筹帷幄,咱们弟兄只听李二公子吩咐再做行止。” 说到此处,又转向李世民抱拳为礼:“我等兄弟愿唯李二公子马首是瞻。” 李密当然没打算投靠李世民,大家都姓李,也都是背景深厚之人,你这李又不比我的李多一个脑袋,凭啥我投靠你?他之所以这样奉承李世民,是想等李世民跟李智云真正翻脸之后再动手,那样就彻底绝了唐国公府两兄弟联手的可能。 李世民不知李密所想,先是冲着李密微笑颔首,接着又抱拳还了一礼以示感谢,却没有立即发号施令,而是看向站在自己较近的徐茂公问道:“徐先生,二贤庄这一阵你怎么看?” 徐茂公不禁有些得意,看来自己投靠唐国公世子已成定局了,而且得到了器重,不然李二公子如何肯当众问计于己?当下轻摇羽扇笑道:“据徐某看来,这孩子招式诡变有余,内力却很一般,若是二贤庄的英雄能够扬长避短,这一场就不一定输。” 这番话猛然点醒了二贤庄的单猛,当即附和道:“徐先生所言甚是。”而后又转向李智云说道:“你仗着学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招式欺负别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跟我比拼一场内力,若是你仍然能够取胜,我二贤庄自然无话可说。” 其实单猛此前一直都在考虑徐茂公提出来的问题,只是不太敢确定,因为即使抛开招式的精微与粗陋而只论内力的高低,这孩子也未必很差,毕竟他的对手是秦安,秦安的内力很强,这是大家有目共睹且感同身受的。 不过单猛自忖自己的内力比秦安还要强一些,所以他已经在考虑跟李智云比拼内力了,只是一直没敢下这个决心,担心万一自己输了那就连命都没了,有些不值。 内力比拼要比拳脚兵器更加凶险,败者往往当场毙命,而胜者通常也免不了灯尽油枯,总之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有人选择这个方法对决。 一两千人围着一个敌人,还要与敌人以命换命么?那得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但是现在若想在天下群雄面前挽回二贤庄的颜面,似乎也只有比拼内力一途了,徐茂公的分析令单猛信心暴增,于是咬了咬牙就把这个打法提了出来。 李智云听了这话就很是啼笑皆非,反问道:“有人说过咱们之间的战斗是比武么?还要选择比斗方式?我为啥要让你挑选方式?我能打败你就是我的本事!你二贤庄有话可说无话可说关我鸟事?” 说罢也不等单猛等人回答,突然施展神行百变,身形左晃右晃,晃出来几道残影,只晃得场中众人一阵头晕眼花,十个人里倒有七八个当场晕菜,却是看不准他的身形到底在哪,到底哪个身影才是真的。 正晕菜间,却听得一串噼噼啪啪之声响起,接近着就是金甲童环和单猛的连声吼叫,定睛看时,却见那抱着女子的孩子已经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而金童单三人却都呆若木鸡地分立在圈子内侧,分明已是被人点中了穴道。 李智云对自己的神行百变很是满意,有了内力之后再玩这一手感觉已是大不相同,这速度简直是太快了,下一步是不是可以考虑兑换凌波微步了? 旁观的人群里,李靖凑近了张仲坚的耳畔,伸出一只手遮掩着轻声说道:“看见了吧?这就是他那神奇的步法,这步法比阴世师家传的捕风捉影都精奥……” 张仲坚缓缓点头,虬髯遮盖下的脸色凝重了许多,看着场中那道瘦小的身影,开始思索如果是自己出手应该如何攻防。 站在场中,李智云扬了扬从单猛身上抢夺而来的判官笔,指着单猛朗声说道:“原本就是你们这些人跟我玩车轮大战,各个都是臭不要脸,你还好意思提出来比拼内力?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我是不是要挨个跟你们比到天黑?想啥呢?” 的确,此时天色尚未大亮,但若是挨个比拼内力,那么即使他每场都胜,也要比到天黑才算完,因为想要出手的高手实在是太多了。 “你这小子休要张狂!且待王某来会一会你!”王君可提着大刀走入场中,这一阵由他出战,是徐茂公早已定下的计策,此时正该执行。 李智云斜眼看了看这个打扮的有如关云之长的王君可,点头道:“废话少说。” 王君可一摆手中大刀,说道:“你先把你手上的女娃放下,不然王某的大刀可不长眼睛!” 他不说这话则已,一说之下,李智云忽而就有了说话的兴致,笑道:“你的大刀不长眼睛,刚才那记车轮刀却是怎么回事?为何没能将我斩于空中?” 王君可闻言顿时大惊,原因却不是因为刚刚这孩子飞出龙洞时那一刀未能拦截成功,而是因为这孩子居然叫出了他那一招的名字! 他这套钓鱼刀法的终极杀招就是“车轮刀”,这名称除了他师父和他本人以外再无第三人知晓,这小孩子是怎么知道的? 而至于此前这孩子逃出他那一方刀幕,虽然也曾令他震惊多时,却还不至于惊骇到现在这种程度。 事实上此前那一刀虽然也是“车轮刀”,却是以拦截为目的的一种变式,主要是想把这孩子从半空中拦截下来,如果当初他那一刀是立意斩杀的话,那么这孩子绝对不可能穿过刀幕,必定会被斩为肉末血雨。 充满惊骇的一双丹凤眼死死盯住了李智云,说道:“你知道的不少啊?” 李智云晃了晃手中那杆判官笔,谦虚道:“也不很多,只知道你练得是钓鱼刀法,而且那招车轮刀是你的终极杀招罢了,这事儿地球人都知道啊。” 其实他刚才执意去打单猛等人,为的就是要抢单猛的一支判官笔,而他抢来判官笔的目的则是为了对付王君可的大刀。他可不想抱着尤翠翠跟王君可玩什么空手入白刃。 王君可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地球以及地球人,但即使只有这个小孩子一人知道自己的绝招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心说徐大哥所虑果然有理,这孩子留不得,想到此处,也不管对方是否放下女孩了,抡起大刀就攻了上去。 他唯恐这孩子武功招式变化多端,所以出手就是必杀技——“车轮刀”。 这一次的车轮刀就是为了杀人,再也没有任何缝隙留给对手了。 李智云当然更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在王君可出手之前就提前出手了,他用的是阿飞剑法,抢过来的判官笔就是一柄名副其实的“无情剑”,有笔尖就够了,无情剑既无需剑身也无需剑刃,只要剑尖! 按道理说,有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阿飞剑法足以在大刀临身之前刺中对方的喉咙,但是或许是因为两人的间距过远,在彼此对冲的过程里,这支判官笔并没能刺到王君可的咽喉。 “车轮刀”真不是盖的,在另一时空里王君可正是以这招必杀技砍了来护儿的脑袋,要知道来护儿的武力可是排在王君可之前的,仍然免不了人头落地,可见这一招如何厉害。 车轮刀密不透风,将两人连线上的所有方位都已封死,其实也不是封,那就是砍和削,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没有任何一处死角和空当,全部充斥着青龙刀的刀影,更确切地说,是青龙刀的刀刃。 李智云的判官笔,很不幸地刺在了青龙刀的刀刃上。 “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金铁交鸣响起,李智云接连刺出的十七剑全部刺中了王君可的刀刃,而王君可的砍削也因为这十七次碰撞全部作废,这一回合两人算是打成了一个平手。 虽然是平手,但是优劣仍有区分,在漫天的刀光之中,李智云的身影逆势向前,一步,两步,三步,随着“叮叮”声音不断,他的步履一改此前对战二贤庄三雄的飘忽和诡异,变得坚定而又稳健。 反观王君可,虽然每一刀劈下去都能劈中对方的笔尖,但是他的脚步却在不住地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就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不得不退。 这小孩竟然占了上风? 为什么是这个小孩子占了上风? 人人大惑不解。人们疑惑,只因为他们看不见李智云的每一次出剑,虽然那“叮叮”的声音有耳皆闻,却是看不见这“叮叮”之声的来源。 无情剑的快,快到了肉眼难辨的地步,无论是此刻的李智云,还是另一个武林时代里的剑客阿飞,他们的剑都是一样的快。 十七声“叮叮”响过,王君可陡然倒跃一大步,李智云的身形也没再跟进,第一回合算是告一段落,两人的表现亦自不同。 王君可摆了一个防御的弓箭步,右手单手将大刀平平伸出,斜指对手。 而李智云则是低下头来审视着手中的判官笔,那判官笔已被青龙刀削成了薄片,就如同后世小学生使用的铅笔被削得只剩下了铅芯。 只是薄片也还不足以形容这支改头换面的判官笔,它还是弯曲的,这是因为最后几次笔刀碰撞所导致的,变成薄片的判官笔即使蓄有李智云的内力,也已经扛不住沉重的青龙刀锋,在碰撞时变得弯曲。 与其说这是一支变了形的判官笔,还不如说这是一把特殊形状的弯刀。 两人对峙有顷,王君可忽然说道:“只要你拿出大梦神功来,咱们这一场就可以算成平手,毕竟你我之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说是不是?” 王君可也怕了。只有身在局中的他才知道对方的判官笔有多厉害,有多快速,虽然他也看不见那判官笔的攻击轨迹,但是手上传来的感觉错不了。 他隐约感觉到这十七次碰撞之后对方仍有攻势,而且余力充足,但是自己却已经把最精奥的必杀技用完了,再打下去的结果,很可能是自己被这小孩子一招封喉。 李智云哂然道;“既然你知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还要用这车轮刀来杀我,这不是故意欺负我么?怎么?现在你认怂了?来呀,继续打啊!” 他绝口不提大梦神功,即使他把他所掌握的大梦神功真相也即吠陀经说出来,也绝对没人相信,既然如此,又何必说出?而且自己有什么义务与这些贪婪的家伙分享? 王君可顿时有了一种骑在老虎身上的感觉,设若真有一只猛虎被他骑上了也没有现在这么难受,以他的武功对付一只猛虎再轻松不过,但是对付这个小孩子却很难说了。 其实李智云也不想跟王君可打下去了,不是人胆怯,也不是武功不及,而是兵器太差。 直接被人家当铅笔给削成铅芯了,这还怎么打? 如果自己手上的不是这支普通的判官笔,而是一柄干将莫邪那样的宝剑,甚至是公孙云鼎手里的那把黑剑,都会坚决杀死王君可,就算不杀死,至少也得废掉对方一条手臂什么的,谁让你主动找我的麻烦? 然而就算不打下去,嘴上也不能服软,因为自己本来就没什么理亏之处,就算是和也得是自己逼和对手,而不是求和或谋和! 所以他一边咄咄逼人的质问王君可,一边在武学数据库里搜寻更好的办法,要打下去也行,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就肯定能找出战胜“车轮刀”的手段。 王君可明显的色厉内荏,旁观众人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纷纷探讨这个小孩子的判官笔有何妙招,如何能以如此短小的兵器对抗王君可的大刀。 李靖是最明白不过的一个,正好看见张仲坚用询问的目光看过来,就苦笑低声道:“这孩子使的不是判官笔打穴武功,而是一种剑法,当日我就是被这种剑法一剑封喉的……” 虬髯客顿时动容,自语道:“判官笔也能当剑使?这是什么路子?当真有些邪门儿!” 李靖的声音变得更低:“这还不算什么,伤我的那一次才邪乎,那一次他用的只是一根竹竿。” “嘶!”虬髯客倒吸一口冷气,沉声说道:“如此说来,咱们兄弟可就不能莽撞了,看我眼色行事吧,我不出面,你们不要贸然上场。” 虬髯客是少华山一路人马的老大,既然老大定了调子,别人就不敢多事了,就连跃跃欲试的王伯当也只能闭嘴,悄悄走到二贤庄那几个人身边去推血过宫,不是我不帮你们啊,我们老大不让。 第一七七章 小楼一夜听春雨 王君可都露怯了,张仲坚这样的高手都不敢轻易下场了,别人就更加不敢,这个面貌丑陋的小孩子似乎浑身都是绝艺,而且层出不穷,若非众人一拥而上将其乱刀分尸,就只有把下场的资格让给此间那些绝顶高手。 王君可是最尴尬的那个,站在场中打也不是,走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纠结万分,忽听徐茂公唤道:“君可,既然你跟他旗鼓相当,那就暂且退下吧,把机会留给高手。” 这句话可谓是最好的台阶,王君可连忙就坡下驴,看向李智云交待起场面话来:“看在你不过是个小孩子的份上,王某今天姑且留你一命,你好自为之吧。” 李智云都被气笑了,说道:“真不要脸,说实话能死啊?” 他本想多挖苦几句,怎奈王君可已经转身走回人群了,就连他这短短的一句都充耳不闻,头都没回过来,那意思就是你爱咋说就咋说吧,反正我是怂了。 几场单挑下来,任谁都没能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又都被这结果惊得目瞪口呆,唯有万宣道和庄四虎两人暗暗欢欣鼓舞。 万宣道和庄四虎是场中仅有的两个想要帮助李智云的人,却又都被各自的老大所约束。 万宣道是被李世民强行拉住的,李世民代表着李渊因而不能违拗,再加上他知道即使他上去跟李智云联手也改变不了力量的悬殊,所以只能干看着。 庄四虎的情况和万宣道略有区别,他比万宣道更加清楚眼前的形势,同样明白即使自己上去也帮不了什么,更何况还有张仲坚李密等人在掣肘?所以他原本打算在李智云落败之时再站出来搅局的,而且已经准备好了搅局的办法。 但若是李智云不幸被人打死就没办法了,那样就只能给这个可怜的孩子收尸下葬,就当是报答这孩子在长安施舍给自己兄弟酒饭菜肴的恩情。 然而结果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几场打下来,李智云竟然有点越战越勇的意思,不仅一场未败,而且再看眼前这形势,场中的高手居然都不敢下场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只不过这时候也还没到最后,不能笑得太早,毕竟场上还有两个高手没有下场,这两个高手一个是罗成,另一个是来护儿。 于是庄四虎开始悄悄打量罗成,而万宣道却在观察来护儿的反应,其他众人大多也是在看这两个人。 其实这个时候罗成的声名并没有响彻江湖,甚至可以说是籍籍无名,不仅那些江湖上的老鸟不知道幽州有这么一个武艺高强的小王爷,就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十二旗牌官中的六人也不知道他们少主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但是武功这个东西是可以对比和推理的,王君可的武功有目共睹,无疑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而罗成的手下有人能跟王君可战成平手,就说明罗成的手下也有一流高手,那么身为这些一流高手的头儿,罗成的武功能不高么? 即使是在李智云进入龙洞之时,当时在场的人们曾经亲眼看见罗成没能将这个小孩子抓住,他们也不敢认为罗成的武功不高,因为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这个小孩子的武功也是奇高的,那么罗成抓不住这个小孩就是合情合理,不能因此而看轻罗成的武功。 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下,罗成没有任何表示,他在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动手,只看这孩子的性情,只要打了就不会有善终,交手的双方输了的那个不死也得重伤,除非像王君可那样舍了脸皮临阵脱逃,才会出现双方无恙的结果。 他从未想过要杀死这个小孩子,自己和这孩子没有任何仇恨,最多也只是在当初被这个孩子骗了一次跑进了龙洞有些丢人,为了这样的过节就杀人显然没有道理,更何况自己只是想要了解一下大梦神功的秘密罢了,把人杀了如何询问? 然而若是不出杀招,想要战胜这个孩子就太难了。王君可的车轮刀已是珠玉在前,那样必杀技都没能奈何这个孩子,还有什么样的招式可以不杀而胜的?他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 罗成这里没什么反应,人们就把目光都投向来护儿。 来护儿是此间声名最响之人,人们不知道罗成,也不知道虬髯客张仲坚,却都知道来护儿是当朝名将,一生中南征北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其战绩之显赫,功勋之彪炳,即使是与开国九老相比都不遑多让。 人们觉得,此时此刻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够单挑拿下这个小孩子,则非来护儿莫属,罗成都得往后排一排。 大家都看来护儿,来护儿却在看李世民,心说你李二公子不是一直都在运筹帷幄、统领大局么?这时候该你说话了,我就不抢你的风头了。 来护儿等着李世民,李智云却不会等着李世民,看向全场说道:“怎么回事?不都跃跃欲试的么?怎么没人上来了?” 四下里一片鸦雀无声,没有人回答李智云的叫阵。 李智云见状,就冷笑两声问道:“既然没人上来了,那我可就得问一问了,是谁下的毒手,把我姐姐打成了这样?到现在还不敢承认,是想做缩头乌龟么?” 来护儿闻言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呔!是你爷爷我打的又怎样?实话告诉你,爷爷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装模作样的在这里大呼小叫,将我济州将士视若无物,爷爷这就送你到阴间去找你姐姐!” 说起尤翠翠的伤势,来护儿才是心中有数那个人,因为那一掌乃是他全力出手,所以只有他才知道这个女孩必死无疑,此时这个姓李的小孩子抱着的不过是具尸体罢了。 所以他才会说出“送你到阴间去找你姐姐”的话来,他可不是随口一说,军中大将讲究的是言出必行,说话时他已经倒拖着手中那杆浑铁点钢枪大步冲向场内。 他的人也好像是一杆长枪,前冲之时,左右军士纷纷闪开,就好像是在大海中冲开了两道波浪,气势凌厉之极。 见此情景,站在人群另一侧的李世民面露微笑,这一次不必询问徐茂公了,只看来护儿这气势,就知道李智云已经是个死人了。 别看李智云刚才还能跟王君可斗成一个平分秋色,但那时他的手上还有一支完好无损的判官笔,现在他有什么?只有一个奇形怪状的铁片,这铁片如何挡得住来护儿的大枪? 庄四虎就忍不住叹息一声,心说大兄弟你不明智啊!咋就不懂见好就收呢?这女孩比起你三个媳妇来要姿色没姿色,要武功没武功,要家世没家世,你何苦一定要替她出头?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一定要为这女孩报仇,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惹来护儿啊!人家这可是带着千军万马呢,跟你单挑挑不赢,人家还可以号令全军一拥而上,到时候你不还是一个死么? 但是这时候再想劝说李智云已经来不及了,来护儿已经冲到了场中,那杆倒曳在身后的浑铁点钢枪已然抡起,带着狂风,卷起了无数枯草灰尘,就好像平地间骤然涌起一片乌云,乌泱泱卷向李智云的头顶。 然而李智云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似乎是被来护儿的赫赫威势给吓傻了,不躲避也不退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任由这团乌云遮蔽了他的天空,遮蔽了东方乍现的那抹晨曦,也遮蔽了他的身影。 下一瞬,人们的目光随着那团乌云看向天空,却忽觉天空中洒下一片清辉,就好像深夜里那轮明月忽然从云间钻出来似的,冷冷的浸入每个人的眼帘,但是现在明明已经是早晨,为何还会有这如银的月光洒向大地呢? 没有人能够想明白,也没等人们多想,这一抹月色清辉便告消失,令人奇怪的是,那团乌云也消散了,天地之间没有月色也没有清辉,没有乌云也没有狂风,只有晨曦如故,一切都已归于原始。 再看场中情景,却又是一番惊人情状,来护儿和那孩子间隔丈许对峙而立,来护儿的大枪横亘在两人之间,冷森森的枪尖已经刺在了男孩前额那深陷的凹坑里,即使是从正面看上去也像是深入颅脑了。 在两人两侧的人们的视角里,这一枪已经穿透了男孩的脑袋,只是没有洞穿而过罢了,然而为何没有半滴鲜血现出呢?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 更有甚者,站在男孩对面的、目力较好的一些人却发现更加匪夷所思的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孩子的瞳孔并未放大——如果这孩子已经死了,他的瞳孔就应该变大——非但没有瞳孔放大,而且炯炯有神!这哪里是一个死人的眼神? 人们正自惊疑不定,来护儿却忽然说话了,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狂暴和霸气,听上去很是干涩:“能不能告诉我?你这刀法叫什么?” 人们随即又把目光聚焦在男孩的脸上,发现似乎是因为被铁枪扎住了脑袋,男孩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看向了对面西方天际。 西边天上有什么?不少人都转头跟着看了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唯有瑟瑟秋风,摇曳着漫山遍野的秋色,这有什么好看的? 却听男孩叹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我使这刀法有些不合时宜,现在是秋天的清晨,这里也没有亭台楼阁,但是我没办法,因为只有用这一刀才能杀死你,我这刀法叫做……” 说到此处,他不知为何沉吟了一下,而后吐出了清晰的七个字:“小楼一夜听春雨。” 小楼一夜听春雨?! 小楼一夜听春雨是什么刀法?没听说过啊! 众人茫然不解之时,听见“啪嗒”一声响起,却是来护儿那杆大枪的枪头掉落下来,摔在了男孩脚下那片青黄不接的草丛上面。 枪头怎么折了?没等人们思索,却又听见“啪嗒”、“啪嗒”、“啪嗒”几声响动,目光中那杆大枪竟然寸寸断折,依次掉落在草丛或草间的土地上。 来护儿自毁大枪?他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大枪?再看来护儿时,却见来护儿赤裸的上身突然多了几道血线,脖子上一圈、胸前和一双上臂各有一圈,腹部还有一圈,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趁人们不注意,悄悄用鲜血在他身上画出来的一样。 谁画的? 来护儿却像是不知道身上有这几道血线似的,忽然开口说道:“这刀法,我……服!” 说完这句话,他竟然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人们发现他身上那几道血线竟然在扩大,就好像鲜血滴落在纸张上面,渐渐浸润开来一样,然后人们终于看清,这哪里是什么血线?这分明就是伤口! 来护儿的脖子,双臂,胸前和小腹各有一道绽开的伤口,来护儿不是横练么?刀枪不入的存在,怎么可能被人割破躯干和肢体?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闪过,却见来护儿的身躯突然间四分五裂,如同一座高楼轰然倒塌。 “来将军死了!” “他杀了来将军!” “他竟然杀了来将军!” “这厮使诈,肯定是使诈了!” 济州的军士无不惊恐万状,惊恐中夹杂着激愤,有人带着哭腔,有人歇斯底里。 他们之所以还能生出激愤这种情绪,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自觉人多势众,哪怕是来护儿本人也不可能杀死他们这样的一千精锐;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看不懂来护儿是怎么死的。 说到底,是因为这个时代里没有人懂得什么叫做小楼一夜听春雨。 忽然间,不知道有谁喊了一声,“弟兄们,大家一起上,杀了这厮!” 响应的叫喊此起彼伏:“对,杀了这厮给来将军报仇!” “对,大家不要怕,他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我先上,不怕死的跟我来!” “冲啊,杀呀!” “杀!” 一时间,盘龙山山脚下这片空地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一千将士呐喊震天,有如潮水一般,湮没了先前那方单挑的场地。 第一七八章 夜战八方藏刀式 一场单挑变成了群殴,除了济州城的一千将士之外,李世民、罗成、张仲坚、徐茂公、金甲童环等人纷纷退出了山脚下这片空地,站到了山上围观这场空前盛况。 一千名小勇将士围杀一个抱着女人的孩子,这在武林史上的确是前所未有。 在山上众人的视野里,山脚下人头攒动有如人海,人海的中心附近却似有一个漩涡正在生成,漩涡周围的军士相继倒下。 军士倒下的原因是站在漩涡中心的那个男孩,那男孩分明也在旋转,而且他的身躯转到那个方向,哪个方向上就有军士倒下,他转一圈,军士就倒下一圈。 来护儿的手下各个悍不畏死,里面倒下了一圈,外面便又有新的一圈补充上去,然后再次倒下,如此往复,真的称得起是前赴后继。 令人看不懂的是那个男孩的出手,按理说人们居高临下,视野再清晰不过,但是人们只能看得见他的动作,却看不见他的武器。 人们不禁回想起来护儿死前与这个孩子对峙之时,这孩子手里的那柄已经近似于圆的弯刀,姑且认为那是柄刀好吧,但是此时这柄刀也消失了,没有人能够看见这柄弯刀在什么地方,只能看见他的旋转,以及旋转时一圈圈倒下的隋军将士。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小楼一夜听春雨么?这刀法当真……”王君可颇为感慨地自问自语。 人人都能听得出他语气里对这个小孩子的敬服,却听他“当真”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似是找不到任何言语来描述这刀法的神奇。 “这应该不是刚才他用过的那一招!”张仲坚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何以见得?”王薄插进来询问,虽然他很是佩服张仲坚的武功,但是他却并不盲从,一定要问个明明白白,显是求知欲甚强。 张仲坚笑道:“那一招叫不叫小楼一夜听春雨我不知道,但是大家应该都看见了,那一招使出来时会有月华一样的刀光洒向周围,或者说那一刀如同濛濛细雨浸润万物也无不可,但是现在这刀光何在?” 众人闻言便不禁纷纷点头,就连罗成也不例外,这个大胡子说得没错,漩涡中心里果然一点刀光都没有。 张仲坚说得是对的。李智云的确没有再用那招圆月弯刀,虽然那一招同样适用于群攻群杀,但是他在杀掉了来护儿之后就受到了系统的警告。 系统说这一招小楼一夜听春雨属于魔刀,不是走火入魔之魔,而是魔道之魔,偶尔使用一次还可以,用得多了便会堕入魔障,继而沦为刀奴,终生嗜杀成性。 李智云当然不敢不信系统的警告,你敢不信它就真敢扣你侠义值,侠义值负多了也就离死不远了,所以在随军冲过来的时候,他使出了系统推荐给他的另一招刀中绝学——夜战八方、目空一切藏刀式。 这一招是胡家刀法中的一刀,胡家刀法是辽东大侠胡一刀的成名绝技,在清朝那个时代里素有天下第一刀之称,其威力远胜胡家的另一门绝技四象拳。 用胡家刀法,杀人不用第二刀,所以胡斐他父亲才叫胡一刀,可见这刀法厉害到了什么地步,而这招夜战八方则是胡家刀法中的精华,说它是最厉害的一招也不为过。 这一招原本就叫做“夜战八方藏刀式”,说它是最厉害的一招,是因为要想破掉那个时代里的天下第一高手、人称“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苗人凤的苗家剑,就只有用这招“夜战八方藏刀式”。 就是这招刀法,经过钱青健的研究,又将其稍加改动,收录在寻侠系统武学数据库的时候就变成了最适合群杀群攻的无敌刀法,单以群杀群攻相较,比之那招小楼一夜听春雨毫不逊色。 “目空一切”这四个字是钱青健加进去的,意思是使用这一刀的时候无需观察周边敌人的破绽所在,甚至不必考虑敌人用的是什么兵器,攻的是自身何处,只闭上眼睛、直接莽就可以了。 为什么叫做“藏刀式”?这里的藏是隐藏的藏,而非青藏的藏,意思就是施展时刀锋无所不在,却又让敌人看不见任何一刀。说白了就是一个字:“快”! 还是那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并不是只有阿飞剑法才遵循了这个道理,小李飞刀、葵花宝典、乃至这招夜战八方藏刀式,无一例外地融入了“唯快不破”的神髓。 书到此处,笔者不禁想起某年看过的一场花式篮球比赛,其中“杂耍队”的五个队员把一只篮球传得眼花缭乱,不仅令观众目不暇给,就是他们的对手国家队的五个队员也都晕头转向,然后突然间那只篮球就找不到了,观众、裁判和对方的五个队员同时懵逼。 当时笔者自然也是懵逼观众的一员,瞪大了眼睛去找,篮球哪去了呢?忽然看见国家队某个队员变成了塞北明驼木高峰——背后隆起了一罗锅。 然后才想明白,原来这篮球是被杂耍队员把篮球塞进了“塞北明驼”那宽松的背心里,那背心弹力甚佳,与他的后背合作夹住了篮球,而他在注意力高度紧张的盯人防守之下对此全无感觉,还追着对方一名球员跑了十好几步,走步违例了都不知道。 书归正传,笔者之所以要插入上述一段故事,是为了形容“藏刀式”这个藏字,杂耍球员能把一只篮球藏了,让全场观众都找不到,李智云便也能把一把弯刀藏匿起来,让山上的看客莫测高深。 当然,李智云才不会在乎山坡上的人们能否看见他的刀,只要他自己能在层层包围之中不受损伤就行了,一招一百侠义值算不得贵,但若是兑换出来不好使可就坑爹了,还好,这藏刀式不错。 但是这一招藏刀式毕竟不像小楼一夜听春雨那样文艺温馨,反复使了几次之后,便到处都是断臂残肢,到处都是腥风血雨,也不知道被自己砍中的究竟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是砍死了还是砍残了,总之身边渐渐堆起了一座环形的尸山。 当真是尸山血海! 当尸山阻挡了后续军士的进攻时,军士们的士气终于沮丧低迷下来,要想为来将军报仇,首先得爬过尸山再说了,爬得过去么?没有人还能抱有信心。 血红的朝阳升起在东方山峦,这场血战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尸山外围的军士已在退却,退向山坡,转回头来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正待说话,却听见空中响起一阵叽里咕噜的语声,连忙抬头,不知何时,那个飞进龙洞里的怪人竟然悬在了战场上方十余丈的空中,没有人发现他的到来。 “不错,不错。”昆仑奴用印度语连说了两个不错,赞赏徒弟:“没想到,你居然把湿婆刀都练成了,是从吠陀经里获得的启迪么?还有你现在用的刀法是什么武功?也是从吠陀经里学来的?” 血人一样的李智云仰起头来,看向师父昆仑奴,回道:“师父,什么是湿婆刀?我这招叫做小楼一夜听春雨,是华夏武学啊,我现在用的刀法也是一样,都是华夏武学。” 昆仑奴闻言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涂抹了炭灰的那张黑黢黢的脸变得更黑了,说道:“你说这后一招是中土武学也就罢了,怎么可以否认湿婆刀的传承?” 师徒俩在这招小楼一夜听春雨上面产生了严重分歧,其实即使是录入这招圆月弯刀的白胜也不知道,这招小楼一夜听春雨的确是神足经的顶级招法,其梵文名称就叫湿婆刀,或者说它是血刀刀法的终极杀招也没错。 这一招刀法也的确带有魔性,练成了这一刀便等于是跨入了魔道的门槛,因为印度人信奉的湿婆神本来就是神魔参半,时而苦修律己,为拯救天下苍生而献身;时而化身为魔,杀尽一切异端分子,即使是印度人也不否认这一点。 李智云听出了昆仑奴的愠意,觉得毕竟人家是师父,见多识广,或许师父说的是正确的,只是自己孤陋寡闻而已,所以便不再争辩。 昆仑奴似乎也无意在这种事情上争个是非曲直,也不问夜战八方藏刀式的名称来历了,而是指着山坡问道;“你不打算杀尽这些人么?” 李智云摇头道:“我就没想过要杀人,只是这些人要来杀我,我才不得不杀。” “哦……”昆仑奴不置可否地咕哝一声,就把目光扫向山坡上的残兵败将。 山上众人见这目光扫来,无不浑身战栗,低下头去,没人敢于对视,就是认出了师父的张仲坚也不例外,因为他出徒之时师父曾经严厉告诫,将来纵使师徒重逢,若是师父不主动相认,自己就必须把师父当做路人。 “我们走吧。”罗成第一个主动宣布撤离。 在听见那孩子称呼怪人为师父之后,他就已经打算走了,徒弟尚且如此,师父不知还要厉害到何等地步,只看人家能飞在天空这一手,便已是神仙一般,自己却是如假包换的凡夫俗子,人和神仙怎么打? 李世民也随后说道:“咱们大家暂且回到县城安歇,有事到那里商议。” 其实李世民才是怕的要死的那个人,没有之一。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李智云怂恿乃师灭杀在场的所有人,那怪人绝对拥有这个实力,别人死了无所谓,自己死了怎么能行?这大梦神功的帝王之术岂不是白得了。 只不过表面上他却显得比罗成还要镇定,这就是成大事者的必备素质,如同一个赌博高手一样,将所有身家性命都压在一局之中,手里拿了一副烂牌,却仍然能够举止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昆仑奴没有继续扫视山坡上的人们,而是收回了目光看向李智云,用印度语问道:“你让他们走么?” “为什么不呢?”李智云笑道:“不让他们走,还留他们吃中午饭啊?” 这句话听在山上众人的耳朵里,众人十之八九都生出一种如获大赦的感觉,均想:这孩子还真挺厚道啊,若是他像刚才对待二贤庄三雄或者王君可那样,大家可就死定了。 众人纷纷下山,远远地绕着李智云离开湖畔,唯有三手神丐庄四虎与众不同,竟而向李智云走去,众人见状尽皆诧异,却没人敢于多看一眼,只用眼角余光瞄着那边,脚下益发匆匆。 庄四虎走到了李智云的身前,也不等泛起笑容的李智云说话,就伸出手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保重。”便即转身离去。 “你也保重。”李智云看着庄四虎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却忽觉怀中多了一物,依稀是一本书的感觉,不用拿出来看便已明白,这位庄大哥是把青玄秘录给自己偷回来了,这妙手空空的本领当真厉害。 李智云猜得没错,庄四虎的确是从张仲坚的身上偷回了青玄秘录,只不过他最初的用意却不是归还给李智云,而是打算在李智云危难之际当众拿出这本秘籍来,再诱使众人为之争抢,以便李智云趁机逃脱。 随着最后一个军卒的身影在枫叶中隐没,山间渐渐静了下来,只剩下环形尸山里一些没死的军卒还在呻吟。 这些军卒也是罪不至死,李智云正打算救治一下这些人时,山间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呻吟之声齐齐断绝。 不用问也能知道这是师父出手了,李智云不禁疑惑,转回头来就问:“师父,你不是从来都不杀人么?为何杀了他们?” 他只顾着询问,却忽略了昆仑奴已经站在了尸山之外的草地上,昆仑奴的双脚可是从来都不曾接触地面的,此时却是大异寻常。 昆仑奴一脸的悲天悯人之色,说道;“他们活下去会更痛苦,为师替他们超脱了,嗯,咱们先不说这事儿,你留在这里,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么?说出来,为师帮你。” 李智云不疑有他,指着湖水回道:“有啊,师父,你能不能帮我看看,看看那王仁则还在不在水下?” 第一七九章 夺舍 昆仑奴头都没回就答道:“他已经不在水底了,在逃命这件事上,中土的龟息功还是挺有用的,你找他有什么事?杀他?” 李智云道:“我当然要杀他,这厮太特么可恨了,但是我现在找他却不是为了这事儿,而是为了她……”说到此处他一指怀中那个与他一样变成了血人的尤翠翠。 在指向怀中人的时候他却忽然想起师父曾经对自己做出的承诺,就问道:“师父,你不是答应我给她解毒么?” 昆仑奴摇头道:“她没有中毒。” “啊?”李智云有些不敢相信,在秦家大院的时候王仁则言之凿凿以此相胁,还说三个女孩子的长强穴上会生出红斑,便是中毒的征兆,只不过自己不能察看罢了。 昆仑奴的语声再次严峻起来:“我说她没有中毒她就是没有中毒,你是在怀疑为师的医术还是怀疑印度古国的梨俱吠陀?” 李智云连忙退让:“好吧,我不怀疑,我相信她没有中毒,师父,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梨俱吠陀是前人从吠陀经中研悟出来的,既然梨俱吠陀都能造就你一身医术,那么将来我是不是也能通过参研吠陀经成为一代杏林高手?” 他口中转移话题,称赞梨俱吠陀,心中想的却是说不得自己真的需要找机会察看一下尤翠翠的长强穴,反正自己是个小孩,反正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只要不告诉她就没事。 嗯,待会儿去湖边给她洗洗,反正自己也是得洗一下的,不然都没法回家了,自己一个血人抱着一个血女人招摇过市,那可太不低调了。 却听昆仑奴答道:“那是当然,如果不是吠陀经,你觉得你能从走火入魔里解脱么?只要你深研吠陀经达到一定的境界,你自己也能一眼看出这个女孩子是否中毒……” 是这么个理儿哈,李智云闻言欣喜,开始预想若是自己成为一代神医会怎样,似乎神医本身就是金手指,而且是可以吃遍任何时空的通用型金手指,这个福利真心不错,回头得好好找找吠陀经里面的医学文献。 正想得美滋滋时,忽然觉得昆仑奴的下文有些不对劲:“只不过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什么意思?! 如同神医是通用型的金手指一样,通常来讲,这句“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也是通用型语言,不论用在任何场合,它的意思都可以理解为“你已经活不成了。” 李智云力求自己能够像狄知逊那样做到脸上笑容不减,只是这笑容实在勉强,笑得比哭都难看,问道:“师父,你几个意思?”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想要悄悄挪动一下脚步,打算退到尸山跟前再倒跃而出,只要逃出了这座环形的死人堆,就可以施展神行百变了。 这时候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就只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外国师父不靠谱啊! 然而下一瞬他的心彻底凉了,因为他的脚已经无法挪动分毫,不禁脚不能动,就连眼皮都不能眨动一下,包括怀里的尤翠翠在内,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动不了了。 这是被点中穴道了?还是被擒龙控鹤给束缚了?全然判断不出! “呵呵……”昆仑奴笑了,笑容很难看,但是笑声很愉快,“你不用想着动弹,你动不了的。我传给你三分之一的功力,是为了入驻之后不会遭遇某种意外,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你能够在千军万马中保全自身,这世上能够伤害你的人已经不多了。”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又说道:“其实我真的很想多传些功力给你的,却又担心到时候制不住你,就是现在这样,我这具躯壳中的功力刚好能够压制你,不论你学会了多少武功,是印度武学也好,中土武功也罢,总之你是使不出来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其实你也不用怕,因为你并不会死,只是变成了我而已,从今以后,你就是昆仑奴,昆仑奴就是你,所以你应该感觉很光荣!” 李智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就只有静静地听着,只听昆仑奴说道:“你是真正的良才美质,千年不遇!万中无一!不不不,万中无一也不能形容你的优秀,你就是湿婆神唯一的宠儿,古往今来,天南地北,就只有你一个,适合承载我的灵魂!” 李智云忽然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或者说有泪,但是泪水都被昆仑奴束缚住了,连盈眶都做不到。 昆仑奴的话还在继续:“因为你既能够承载我的灵魂,也能够得到吠陀经的青睐和眷顾,将来必然还可以得到湿婆神的附体,你将会成为宇宙中至高无上的神明!现在你是否已经感到无比的光荣?” “我光荣你马勒戈壁!”李智云心中暗骂,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禁锢他的思想,他现在唯一能够行动的也只能是思想了。 暗骂之后,立即求助系统:“这外国佬要夺舍,我却跑不了了,咋办?” 系统答道:“跑不了就让他夺呗,还能咋办?你别忘了,一个多月以前,咱们俩夺了李智云的舍,现在这人同样要夺李智云的舍,这是竞争者,凡事不能只兴咱们干不是?” 昆仑奴谈兴益发浓郁,说道:“这是咱们师徒最后的谈话,我就多说两句,你们中土人不是有句俗话么?叫做好饭不怕晚,良缘不怕迟。你别着急,我也不着急,咱们都耐住性子,要知道等我说完以后,你就再也听不见我的说话了。” 李智云彻底崩溃了,甚至连暗骂的心情都没了,骂人有用么?在随时都可以对决生死的时代,骂人是真没用。 却听昆仑奴说道:“我不得不感谢你,因为你这副身体比张仲坚好过一百倍,比王仁则好过一千倍,你知道吗?越是年龄大的,灵魂就越坚韧,我就越难进驻,灵魂是没有武功高低的,幸好你只有十一岁!” 像是费尽千辛万苦完成了一桩梦想一样,昆仑奴满足地叹息了一声:“说实话,如果没有遇见你,就算无法得到吠陀经,最终我也是要找一个继承人的,那个人或许是张仲坚,或许是王仁则,也或许是另一个优秀少年,但是我却偏偏遇见了你!” 说到此处,他忽然面向李智云跪了下来:“虽然我知道这一定是神的眷顾,是神的指引,才让我与你相逢,但是我仍然要谢谢你,不然哪怕我此后获得了新生,也将内疚于心。” 他说着说着,竟然开始叩拜起来,一个个头磕得那叫一个真诚,也不知道磕了多少个,总之磕起来没完,若不是李智云正面临魂飞魄散,真要被这个印度阿三给感动了。 第一八〇章 系统无敌 事到如今,李智云已经完全明白了,怪不得昆仑奴从来都不在意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因为自己的名字对他来说毫无存在价值,当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他的,自己的名字也就变成了他的。 天上果然是不会掉馅饼啊!谁贪便宜谁倒霉! 其实李智云已经足够谨慎了,从一开始来说,昆仑奴简直就是求着他拜师,他却屡屡推三阻四,这一点比起那个纳头便拜的王仁则来说,真的是强了一千倍。 当然,李智云之所以如此矜持,拥有寻侠系统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并不垂涎所谓的印度神功,这一优越条件是这个时代里的任何人都无法与他相比的。 昆仑奴终于磕完了头,却没有站起身来,不仅没有站起,甚至头都没有抬起,就把脑门儿贴在了地面上,不动了。 李智云正自有些奇怪,忽然就感觉到脑海里多了件东西进来,“我擦,我完了。”这是他最后的一丝念想。 在即将被夺舍的最后一瞬,他甚至来不及去想他在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亲人,却忽然感觉周身的束缚尽去,肢体恢复了自由。 身体能动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对抗脑海里那个多出来的东西,只在仇恨的驱动下,高高跃起,跃出了身前的尸堆,凌空扑向跪伏在地上的昆仑奴。 “别费事了,那已经是一个尸体了,待会儿等我彻底掌控了你的身体,就会把这具躯壳埋葬,你现在做的只是鞭尸泄愤而已,毫无意义。” 昆仑奴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听起来很是怜悯,就好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在劝诫年幼的儿孙,“作为你本人,你只剩下几个呼吸的时间,不如做一些更紧要的事情,比如把你怀里的这个女子扔进水里,也好过让她暴尸荒野不是?我可不会替你干这活,我们苦行僧是不近女色的,啊?” 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最后那一声“啊”却充满了惊惶之意,与前面的语重心长完全不搭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般。 “你是谁?你不应该存在这里!” 不等李智云开动自己的思想去分析脑海中发生了什么变故,昆仑奴已经问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惊恐,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的惊恐。 “我是谁?呵呵,我是你的邻居啊,我为啥不该存在这里?这是你的地方么?”一个声音懒洋洋地答道,却是系统在说话。 李智云不禁狂喜,默默狂喊道:“哥们儿,快帮我干死他!” 与此同时,昆仑奴也在说话,只是语声已经转为愤怒:“这的确不是我的地方,可也不是你的地方,这是他的地方,你进驻到这里,经过他的允许了么?” 他所说的“他的地方”,其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李智云,然而当他说话的同时也听见了李智云的那句话,说完之后只觉得灵魂深处哇凉哇凉凉的,这是什么鬼?这小孩居然提前请了一个灵魂当保镖,他怎么知道今天会被我夺舍的? 在昆仑奴看来,这个灵魂保镖实在是太强悍了,强悍如铁,强悍如钢,比那个小孩子的灵魂强大了千万倍! 这样的灵魂……只怕只有擅长灵魂攻击的梵天(梵天是婆罗门教信奉的另一个主神,与湿婆并列)才能撼动,像自己这样的连想都不用想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发现这个小孩子的灵魂也不是只有十一岁,看起来也是经历了沧桑的模样,要想吞灭只怕颇为不易,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有这个保镖看家护院,自己什么念想都不必有了。 “那啥,那个,两位,其实我是走错门了,或者你们可以把我看作是一个迷路者,咱们就此别过。” 讪讪地说完这句,昆仑奴就打算逸出李智云的体外,重返那具跪伏在地上的躯壳。 “别让他出去!”李智云急得不行,他又不傻,只要昆仑奴的灵魂回到他原来那具躯壳里面,自己就只能任他宰割,到时候昆仑奴不杀自己才怪! 什么从来都不杀人?刚刚昆仑奴杀死那些苟延残喘的隋军已经暴露了他丑陋的本性,眼下又如何可以把自己的死活寄托在这个阿三的人品上面? “放心放心,他出不去的。”系统不紧不慢地回答李智云,又转而劝说昆仑奴道;“别急着走啊,晚饭都做好了,吃了再走呗。” “哇……呜……”昆仑奴突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伟大的湿婆神啊,你为何不肯保佑你的子孙?这叫什么事啊?我怎么怎么倒霉啊?啊……” 千算万算,谁能算得到系统这种东西?系统不是人,只是一部虚拟的机器,在人类的灵魂面前,这种机器的智慧体当然坚逾钢铁,任何生物的任何力量都无法将其损伤。 “哈哈哈哈……”听了昆仑奴的痛哭,李智云忍不住狂笑出声,心说系统你太特么幽默了,太特么可爱了! 狂笑当中,手上也不闲着,挥起那把圆月弯刀,使了一招庖丁解牛刀法,砍向身前那个没有了灵魂的昆仑奴躯壳。 这庖丁解牛刀法乃是北宋武林宗师周侗从南华经中的养生主篇感悟而出,后来传给了操刀鬼曹正,再后来又被白胜成功模拟。 这一招用于片烤鸭、解全羊等庖厨工艺中当能大放异彩,但若是用于克敌制胜则难竟全功,属于旁门左道之术,最是适合偷袭。最经典的案例是明代龙门客栈里那个店小二刁不遇,从沙土中埋伏,出手时只瞬息之间就把东厂厂公曹少钦小腿剔成了白骨骷髅。 你还想回去?回哪去?这具躯壳的功力太强悍了,就算系统留不住你的灵魂,我也不能让你重返你这具躯壳!李智云施展这招庖丁解牛刀却比刁不遇更狠,不仅剔除了肌肉,还把骨头都给剁碎了。 一阵血肉横飞之后,李智云又施展了一记南宋东邪黄药师自创的旋风扫叶腿,右腿弯曲蹲下,支撑在地上为轴,左腿连扫十几圈。 这旋风扫叶腿和落英神剑掌合起来就是桃花岛主的“狂风绝技”,李智云在狂笑声中腿似狂风,恍如秋风扫落叶,地上那具躯壳连骨头茬子都没剩下半点。 再次站起身来,李智云的心情已是大好,忽然看见山壁龙洞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身影,竟然是狄知逊,于是连忙收住了笑声,喊了一声:“狄大哥,我在这里。” 不料狄知逊却似没听见一般,也不下山,竟而施展起轻功向山上奔去,只转眼间身形就隐没在红叶之中。 狄大哥怎么不理我?李智云很想追上去一问究竟,但是考虑到自己和怀中的尤翠翠尚且一身血污,就决定还是先洗个澡再去追赶。 (本卷终) 第一八一章 李姓危机 七天后,八月二十二这天晚上,长安城内,唐国公府大书房中,李世民把这一趟山东之行的所见所闻汇报给他的父亲李渊,只瞒过了他得到梦授的事实。 “爹爹,智云实在是太可恶了,他不仅藐视天下群雄,杀了济州兵马副总管来护儿,还在历城县、济州城内大肆勒索,不说零碎,只说济州金满堂珠宝行就被他抢走了黄金两千两,绝对称得起是祸乱一方……这样的弟弟,请恕孩儿无法与之相认!” 汇报了大致情况之后,李世民作出如上总结,痛心疾首之色溢于言表。 “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李渊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直视李世民,浑然忘却了之前自己在得知这个天才的庶子失踪时那种痛惜。 “此时已经关乎到咱们李家的安危,又是向爹爹你禀报,孩儿怎敢有只字谎言?”李世民诚惶诚恐地回道。 李渊听完这句,直接把书案掀了,抚胸说道:“这逆子,真是气煞我也……”说话时胸口已是剧烈起伏,话没说完,便已颓然坐回身后的椅子。 那椅子其实就是胡床,并无靠背,李渊坐在椅子上只觉头晕目眩,很是喘了几口大气,才回过神来说道:“如今本就是多事之秋,咱们又是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不去惹是生非,怕也会遭到圣上的疑忌,可是这逆子却又闯下此等弥天大祸,这不是雪上加霜么?李家危矣!” 李世民奇道:“爹爹何出此言?咱们李家怎么了?为何会遭到圣上的疑忌?” 李渊恨恨道:“你不知道,你走了这十几日之中,长安城中忽然流传起一首儿歌,满城的孩童都在传唱什么‘杨花谢了李花开’,你可知这歌谣是何寓意?” 李世民沉思片刻,摇头道:“孩儿愚笨,这似乎就是一首咏物的歌谣啊,唱的是自然景色,只是次序好像有些问题,这李花乃是阳春三月开放,而杨花则在春末夏初开始飞扬,次序颠倒了呀,这其中更有什么深意么?” 李渊苦笑道:“看看,你都知道李花应该在杨花前面开放,可是这歌谣唱的却是杨花谢了李花才开,这不是很反常么?” 李世民仍然不解:“是反常,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李渊冷笑道:“这歌词到了那宇文化及的嘴里可就不是这样解释了,宇文化及在当今圣上面前是这样解释的,说此乃天降警兆,意指有姓李的臣子蓄意谋反!反常就是造反,姓李的要窃据杨氏江山!” “啊?”李世民闻言大惊,顿时明白了其中关节,“宇文化及其心可诛啊!”却又奇怪道:“宇文化及此时不是庶民么?怎么又能面圣了?” 李渊愤然道:“还不是得了晋王的推荐,人家是亲儿子,说话管用着呢!宇文化及已经官复原职了!” 李世民便即沉默下来,开始思索对策,良久才说道:“父亲,这大隋朝堂之上又不是只有咱们一家姓李,这歌谣应该不是单冲着咱家来的吧?而且父亲你一向深得圣上的信任,圣上要疑忌也是先疑忌别人才是。” 李渊闻言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点了头之后又摇头,说道:“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眼睁睁地看着圣上杀了李浑满门……” 李世民闻言不禁悚然而惊,居然连李浑都被杀了?皇帝这是疯了不成? 其时大隋朝堂文武之中,姓李的官员人数众多,几达总数的三成,其中最具权势的只有两家,一家是唐国公李渊,另一家就是申国公李浑。李渊是河东李氏,李浑是 李浑的爵位与李渊平齐,他是已故太师李穆的儿子。不仅爵位世袭,一身实职也很显赫,时官拜右骁卫大将军,加光禄大夫,若是论及裙带,他还是宇文述的妹夫,也就是宇文化及的姑父,所以不论从哪方面相比,其背景实力都不逊于李渊。 李浑这样的高官都被杀了满门,谁还敢说皇帝不会动李渊?李世民心都提起来了,却又疑惑道:“宇文化及这是想干什么?害他姑父?” 李渊摆手冷笑道:“宇文化及行事一向乖僻,他的心思上哪猜去?或许是李浑与他们那伙人有什么仇怨也说不定,与咱们无关,咱们也不必好奇,现在的问题是不只李浑一家被杀,其余的李姓官员也被杀了许多,比如李敏,李洪等等,这事儿还没完呢,长安就又出来一首歌谣,这首歌谣更加歹毒,其语义直指为父一人!” 李世民惊道:“什么歌谣?” “季无头,海无边,早晚天下归他管!”李渊沉声说道,“这一次不用费神了吧?如果你连这句歌谣的寓意都看不透,你就不配做我的儿子!” “这是暗指父亲你的名讳么?”李世民不是傻子,而且论及智谋文采都是上上之选,当然听得出这句歌谣的含义,季无头指的是一个“李”字,海无边是“渊”的释意,说白了就是李渊要夺天下! “正是此意!”李渊再次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步履节奏难掩心中的焦躁,忽然停下说道:“这歌谣太过恶毒,为父本已无计可施,智云这逆子却在这当口杀了来护儿,这不是摆明了要造反么?只怕咱们李家少不了也要被满门抄斩!” 李世民立即附和道:“智云实在是太莽撞了,孩儿本待调解那少女和来护儿之间的纠纷,他却不给孩儿机会,唉……” 李渊猛然一挥手打断了李世民,“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别说他了,你一向智谋过人,快想想,还有什么法子渡过这个难关!” 李世民点头应承,想了片刻后说道:“父亲,朝中姓李的官员可是全部被杀了?有没有幸免此难的?” 李渊道:“当然有了,只不过这些人也都被贬职了,或降职调出长安远赴穷乡僻壤,或贬为庶民,一样逐出长安。” 李世民若有所思道:“孩儿在山东看见了李密,不知圣上可对李密有所处置?” 李密的家境也曾很是显赫,父亲李宽乃是当朝上柱国,爵位是蒲山郡公,一度掌有大隋兵力的八分之一强。 但是李密与李渊和李浑这样的人物相比就差的太远了,只因他父亲李宽在他幼年的时候就去世了,兵权被朝廷回收分派,而他又没能世袭爵位官职,最终只在东宫混了一个千牛备身,基本前途无亮。 前文说过,千牛备身就是后世的大内侍卫统领,尚且达不到总管的级别,手底下要权没权,要人没人,作为仕途的基础是可以的,但若是上面没人,那么这一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像李密这样的角色,除非立下从龙大功——得到太子的赏识,还得保证太子顺利登基,才有咸鱼翻身的可能。而像他现在这样,就只能仗着祖辈父辈留下来的财产混吃等死了。 李密不差钱是肯定的,只要没人吞没他的家产,抢夺他家的生意,他自己也不去糟蹋,便可以坐吃山空吃到终老,但是这显然也不太可能,财路从来都是靠实力来维护的,没了实力财路必断。 听到李世民提起李密来,李渊就微微有些不悦:“李密算得了什么?一只入不了圣上法眼的蚊蝇罢了,圣上动他干什么?你觉得他与为父可以相提并论么?” 李世民连忙说道:“孩儿当然知道李密的斤两,孩儿的意思是,李密不在宫中执勤,远走山东十几日,居然无人过问此事,那么父亲你是否也可以远离这风口浪尖,离开长安呢?” “离开长安?”李渊眼睛一亮,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但随即就皱眉道:“可是为父和李密不一样,他这样的人即使是不告而别,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得罪了太子,而为父若是想要离开长安,就得去面圣请辞。” 面圣这种事情,对李渊来说原本再简单不过,外甥看姨夫,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去看就什么时候去看?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他身上嫌疑重大,要去见皇帝辞职,如果皇帝当面问起来“季无头、海无边”是怎么回事,该当如何回答? 李世民当即想到了这个问题的关键,说道:“若是圣上问起这歌谣的事情,父亲你不妨直接面对,说你就是为了证明这谣言的荒谬才辞去官职的,到时候无兵无权,与一介布衣何异?圣上当可放心。” “这样能行?”李渊有些吃不准,伴君如伴虎,这道理他比儿子的感触可深多了。 如果皇帝真要杀你,你想凭借一番忽悠就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不然那李浑是怎么死的?李浑又不是哑巴,他不会为自己澄清么? 要说李浑死后从家里查抄出来的谋反证据和奢侈物品,那些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了,人已经死了,往死人身上扣屎盆子还不是随便扣? “孩儿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李世民有些无奈,眼珠转了转又补充道:“爹爹你可以先去找皇后禀明此事,让皇后为你美言一二,然后再找圣上,但是辞官是必须的,不辞官则圣上的疑虑不会消除。” 李渊缓缓点头,觉得这事儿也只能这么办了,皇后独孤伽罗那可是亲姨,亲姨总归要比姨夫更近,何况自己这个姨娘一向疼爱自己,只要自己铁了心要求辞职,就一定会得到姨娘的同情和帮助。 预想了一下进宫的步骤和说辞,李渊这才说道:“嗯,那就这么办吧,你现在就去通知家人整理行囊,为父立即进宫面圣。” 必须要说的是,在另一个时空的这个时刻里,李家面对这道难关,也是李世民给李渊出的主意,令他李家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区别只是当时的李智云还是原来的李智云,不会武功且老老实实地待在长安城里,于此事件全无影响。 李渊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忽然停住叮嘱道:“这事儿必须要快,咱们一家必须赶在济州的奏折抵达长安之前离开长安!” 李智云杀了来护儿这件事情,济州刺史唐璧是不可能不上报的,一旦这消息被皇帝得知以后再去辞职就晚了,那时只怕说得天花乱坠都没用,所以必须赶时间。 李世民忽然笑道:“爹爹放心,此事孩儿已经跟唐刺史打过招呼了,唐刺史也很通融,那信使要在七天之后才能到达长安,现在孩儿只担心一件事情。” “什么事?”李渊知道自己这二儿子思虑周全,便也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李世民道:“孩儿只担心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也得到了智云杀死来护儿的事情,而且利用此事构陷父亲,那样这事情可就有了变数了。” 从山东返程的时候,他当然不知道长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一路上是与少华山、二贤庄等一众江湖人士结伴同行的。他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想要深入结交拉拢这些人,但是如此一来行程就比较缓慢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有车马。 所以到了八月二十二这一天,他回到长安的同时,那些人也都回到了晋陕地界各自的巢穴,李智云杀死来护儿这件事便不可避免地要在武林之中传开,谁敢说这事儿一定不会传到杨广、杨素和宇文化及的耳朵里? 李渊闻言顿时感觉如堕冰窖,是啊,如果杨广知道了这事儿,再把这事捅到皇帝那里,自己不是死定了?惊惧之下,他甚至不再问计于二儿子了,这事儿如果已经到了皇帝那里,那就什么计策都没用了。自己一家等死就行了。 不料李世民却主动说道:“父亲莫慌,孩儿这里有个办法,只是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快说!”李渊返回来就抓住了儿子的双臂。 “刚才孩儿不是说了么,在山东孩儿没有与智云相认,因为当时他也没有认我,他报出的姓名是李寻欢。” “嗯?”这孩子竟然如此大逆不道,胆敢私自改名?李渊刚想发作,背后骂一顿四儿子时,却忽然有些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了,就改口道:“你的意思是让为父将他逐出李家?” 李世民微微点头,李渊却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事儿是蒙不了别人的,若是在他杀死来护儿之前为父宣布此事还凑合,现在再这么做,岂不是欲盖弥彰么?” 李世民却又摇头:“父亲,孩儿意思不是让你对外宣布将智云扫地出门,而是要求咱们李家人装作不认识他。” 李渊仍是苦笑摇头:“那也不行啊!别说他三个媳妇都认识他,就是杨广、杨素他们都认识,我装不认识有什么用?就算他自己说他是李寻欢,杨广也会指认他是李智云,他结婚那天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大家又不是瞎子?” 李世民道:“孩儿有一件事忘记跟父亲讲明了,智云他如今已是容貌大变,前额上无端塌陷进去一个洞,极其丑陋吓人。” “哦?真的么?”听到这句话,李渊才停止了摇头,如果李智云真的容貌改了的话,那就打死也不认他是李家的孩子,一口咬定从前那个李智云失踪了不就行了? 正要说话时,门外忽然响起大管家刘政会的声音:“启禀国公爷,四公子回来了。” 第一八二章 父子不认 李智云回来了?门外刘政会的通禀声音虽然不大,效果却有如一道惊雷,劈得李渊父子险些摔倒。 如果李智云回到了唐国公府,自己父子刚刚定好的计策岂不是全要落空?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才重整精神问道:“人在哪里?” 刘政会道:“去了万夫人的院子。” 刘政会当然不会说谎,李智云的确是在他母亲万氏的院子里,回到长安之后的第一件事必须是看望母亲。 自己失踪多日,母亲必然悲痛,回到长安之后先给母亲报个平安是必须的。除此之外,他还想从母亲这里拿些钱出来,用来归还尤俊达这个大债主。 李世民在李渊面前告状说李智云在济州历城大肆勒索钱财,倒也不是完全的凭空捏造,李智云的确在历城和济州弄了大笔的金银到手,只不过并不是李世民所说的“勒索”,而是“借”。 借钱是为了救活尤翠翠,虽然昆仑奴的灵魂愿意以指导救治尤翠翠为条件,来换取他的自由,却被李智云拒绝了:我自己就能治,用不着你帮忙,你就在我脑子里歇着吧,不收你租金。 如今李智云的脑海里共有三个“房客”,准确地说,寻侠系统和后世穿越者的灵魂是房客,而昆仑奴却成了房奴。 这里所说的房奴不是后世那种终身还贷的房奴,而是囚犯的意思,与系统和李智云的灵魂不同,昆仑奴无法与这具躯体的血肉神经结合到一起,既不能看见体外的世界,也听不到体外的声音,更无法窥探系统和李智云的运算和思维。 只有当李智云和系统交换意见时,他才能感觉到李智云的思想活动,却无法窥知系统的回答,除非系统有意与他对话,没办法,系统实在是太强大了,与系统相比,那就是蚍蜉与树的区别。 如此这般,昆仑奴就被系统和李智云关进了脑海里的小黑屋,活脱脱就是一个囚犯,此后伴随他的就只有无尽的孤独,只有李智云想搭理他的时候,他才会被暂时提出来放风,真不愧他名字里的一个“奴”字。 李智云要治尤翠翠的伤势,只一味地凭借内力注入还不够,在他一时没能在浩如烟海的记忆里找到回春良法的情况下,购买人参、虎骨和熊胆,熬成汤汁灌服下去,是辅助治疗的好办法。 这是北宋时期大侠萧峰经过临床试验总结出来的土方子,直接拿来即可。然而他却不能像萧峰那样、抱着阿紫莽苍踏雪前往长白山,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曾对狄知逊承诺,承诺这个月底前往太原,协助狄家对付辰州言家的僵尸大军。 虽然在历城的盘龙山中狄知逊不明原因的不告而别,但是答应过人家的话就必须做到,即所谓言必信、行必果,这一点觉悟他还是有的,不然便不会被选中了穿越过来寻侠,这个月底以前必须要赶到太原狄家。 太原和长白山一在西北一在东北,他分身乏术,既然去不了长白山,那么人参等药材如何搞到?药铺里就有。一家药铺的存货不够,十家二十家总可以了吧?从历城到长安沿途各州县皆有药铺,只要有钱买。 钱能解决的问题通常不是问题,问题是李智云没钱,身无分文。 强抢是不行的,这种事若是换作别人,尽可以仗着武功大肆洗劫,但是他不行,他有系统制约,就是想从死在盘龙山的那些隋军将士的尸体上找些钱财都不行,系统说了:你要找也可以,但是找出来必须给死者家属送去。 我又不是民政局!还管抚恤工作啊?所以他直接没动那些尸身,尸堆里钱多钱少跟我没关系,这总行了吧? 如果狄知逊没走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先从狄知逊那里借些黄金,等回到长安家里取了钱再还,反正自己是要去太原的,连同先前秦家大院里用掉的一锭金元宝都还了,也省得被贾菁菁那样的拜金女讥讽耻笑。 然而狄知逊却已经走了,这事儿就得另想他法。他先是回到了历城县,想从秦安那里借点钱财出来,秦安倒是肯借,但是秦安很穷,全部家底买些柴米油盐过日子是没问题,要想批量购买人参等名贵药材就差得远了。 没办法,他又找到了贾柳楼,试图跟贾润甫做一笔交易,卖给你一套黄级的伏虎拳怎么样?保证比你们现在练的伏虎拳高明的多。 贾润甫却根本不信,说你想抢钱尽管抢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的?还卖秘籍给我们?当我们是傻子么?一个掌握了别人生杀大权的人怎么可能卖出真货来? 李智云被贾润甫气得哭笑不得,但既然人家死活不信这桩生意,自己也就不好强行售卖,俗话说得好,上赶着不是买卖,这话在贾柳楼得到了验证。 最后他只有强行“勒索”尤俊达,从历城县药铺里佘了些许人参,记在了尤俊达的账上。 当然,在李世民看来这就是勒索,因为尤俊达本人并不愿意借钱给李智云,但是在李智云看来,你尤俊达是尤翠翠的叔叔,我找你借钱是为了救你侄女的命,你若是还要推脱,那还是人么? 除了些许人参药材,他还从历城县一个富户家里佘了一辆厢式马车给尤翠翠使用,也记在了尤俊达的账上,总之这些债务都由你尤大掌柜一个人去归还,到时候我还钱只还给尤大掌柜你一个人。 到了济州又从尤大掌柜的金满堂珠宝行拿了两千两黄金,尤大掌柜敢怒不敢言,非但不敢报案,还得给李智云提供掩护、安排安全通道。因为李智云说了,若有济州军差闻风前来追捕,我肯定是能跑得掉的,但若是因此耽误了尤翠翠的治疗,就唯你尤大掌柜是问。 尤大掌柜当即照办。来护儿那么厉害的人物都被这孩子一招斩杀了,那些军差又济得了什么事?于是唯命是从,只求赶紧把这瘟神一样的孩子送出山东。 只可怜尤大掌柜原本就已经有些周转不灵,再经过这么一折腾,资金链彻底断裂,所以才会在不久之后铤而走险,冒死去劫皇纲,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单说李智云也是到了济州之后才从尤俊达口中得知、被自己杀掉的那名铁枪将是来护儿,只因他进入龙洞的时候洞外并无济州兵马,而当他从盘龙山龙洞里出来的时候、尤翠翠和来护儿的冲突已经发生过了,而且来护儿一直到死也没在他的面前报出名字。 乍一听说来护儿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很是吓了一跳,不是吧?来护儿可是个牛逼人物啊!只凭一招小楼一夜听春雨就把来护儿杀了么?这事很有些梦幻色彩。不过想一想另一时空里来护儿是被王君可杀死的,似乎此人的武功也就那么回事。 来护儿为何要对尤翠翠下此毒手?他不是不想了解,却因为尤翠翠伤重未醒,没能就此事沟通,所以一直不知究竟,他也懒得找别人打听,反正来护儿已经死了,日后若是有人想给他报仇,冤头债主就是自己。 同理,昏迷不醒的尤翠翠当然也不知道她的大仇来护儿已经被李智云杀了,虽然过了八月二十以后她已经苏醒过来,能够配合李智云的喂服喝参汤了,但是身体仍然虚弱之极,想要说话都很吃力,李智云便也不让她说话,要求她尽量静养。 就这样,李智云坐着马车,由雁荡双刀左右相护,一路照顾尤翠翠赶往长安,晓行夜宿,沿途买遍药店,行程比起李世民那伙人还要慢了一些,回到长安也就比李世民晚了半天。 …… “儿啊,你这额头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李智云摘下帽子的一瞬间,万氏大惊失色,原本因为失踪的儿子突然返回所产生的惊喜就只剩下了惊恐。 李智云给自己配了一顶帽子,这个时代里老百姓戴的那种,称为幞头。在大龙堂洗澡的时候,他看见了尤翠翠的长强穴上的确没有红斑,同时也看见了自己额头塌陷的丑陋模样。 人都是爱美的,有了缺陷就需遮掩,所以他给自己配了这顶帽子,只为了遮住额头。 但是他却不想避讳母亲和三个媳妇,自己变得再丑也是母亲生的,至于三个媳妇,就更是想避讳也做不到。别说额头变了模样,就是身上其它部位有所变化又如何?能遮掩过去么? 正想捏造个理由给母亲解释一下额头的变化时,房门却被人一脚踹开了,李渊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指着他喝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冒充我儿?给我滚出去!” 李渊在赶往万氏院落的路上就想好了,这个庶子是万万不能相认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轰出家门,然后立即前往皇宫去找姨娘说事,再迟一步自己这项上人头就保不住了。 所以他进到屋里之后的表现就很奇怪,只把跟在身后的刘政会看得一头雾水,这人若是冒充的,不该将其拿下审问么?却为何让他滚出去? 不等刘政会多想,也不等李智云说话,更不理万氏的一脸震惊,李渊紧接着就发号施令了:“政会,还不速速将这个冒名顶替的贼人轰出去更待何时?” 家主的命令必须执行,刘政会便也顾不得其它,应了一声“喏”,便即大步上前,伸手就抓李智云。 这时万氏才反应过来,一把搂住身前的李智云,不让刘政会拖走,看向李渊说道:“夫君,这是咱们的云儿啊,不会错的!” 李渊脸黑的如同锅底,瞪了万氏一眼说道:“胡说!这人的面貌与咱家云儿天差地别,你看不见么?你若是再这样不辨真伪,为夫就休了你,将你一起赶出李家!政会你怎么还不动手?” 刘政会的手已经抓住了李智云的手臂,心说这明明就是四公子啊,为何老爷不肯相认?而如果这人真的是四公子,他又不想走的话,我这点功夫可不够看的。 此时听得李渊催促,便运集全力一拉,结果不出所料,对方那条精瘦的手臂如同一条泥鳅一般滑出了自己的掌握。 李智云的确运用了泥鳅功来摆脱刘政会的锁拿,只不过他也有些懵逼,心说老爹这是咋了?怎么连亲儿子都不认了? 只不过当他挣脱刘政会的手臂之后就想到一件事:或许是因为我杀了来护儿这件事吧?这是想跟我划清界限,以免被我连累。 想通了这一节,他便立即说道:“行行行,我不是李智云,我走还不行么?”又看向刘政会说道:“你也不用拉我,我自己会走,再动手的话吃亏的是你。” 刘政会如获大赦,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偷眼去看李渊的脸色,发现李渊也在微微点头,那意思分明是只要这孩子肯走就行。 李智云不再理睬老爹和大管家,只回过身来看向母亲,说道:“对不起,孩儿真的不是李智云,孩儿叫李寻獾,是李智云的结拜兄弟,不过我们既然是结拜兄弟,那么李智云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所以孩儿刚刚喊了你一声娘,娘你放心,智云他现在很好,以后他会亲自来看你的。” 李智云这么一说,李渊便即放下心来,心说这小子还挺聪明,知道配合,这就好,等到他日我聚齐兵马,再把他收回来也未尝不可,毕竟这孩子是能够杀死来护儿的神童,能成为我征伐天下的左膀右臂。 万氏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一时之间也弄不清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了,又因为丈夫暴怒于前,自己无法过多询问,就只能垂泪不语。 李智云再次转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来,递给李渊道:“伯父,这是我那智云兄弟托我交还给你的青玄秘录,你这就收好吧。” 这本梵文版的青玄秘录他在路上已经看过,那里面写的全是所谓的大梦神功降世的时间和地点,只是关于汉朝名将卫青的武功来源没有写明,只说是世上尚有一部汉字版的青玄秘录,那上面有一段文字晦涩难懂,估计与卫青的武功来源有关。 系统能够翻译各国文字和语言,能让他听懂昆仑奴的梵语,就能让他读懂青玄秘录里的梵文。这部梵文版的青玄秘录对他来说从前是全无价值,现在也是,所以他把这本书还给父亲,也算是完成了老爹交给他的任务。 李渊接书在手,心情颇为复杂,看来智云这孩子的心还是向着李家的,只是李家陷入危机之中,此时说啥也不能相认啊,于是点头催促道:“辛苦你了,你这就走吧。” 李智云再不拖延,抬脚就走,出得门来,来到自己的新房门前,只见红拂正站在马车旁边,等候丫环夏兰来帮忙抬尤翠翠进屋,这下也不用抬了,直接让雁荡双刀把车赶出去就行了。 他回到这座院子里第一个遇见的就是红拂,却没看见羽裳和阴凤姬两人,当时询问红拂,红拂说这两位都回娘家居住去了,羽裳的娘家是晋王府。 老公失踪了,媳妇会娘家住几天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李智云当时也没在意。 新房距离万氏的房间并不远,室内一通吵闹红拂也都听见了,所以此刻她也与万氏一样不明所以。 李智云没再重复刚刚在室内说的那段话,他相信红拂也都听见了,既然老爹催促的如此急切,那就赶紧离开唐国公府再说。 他在府中就坐进了马车厢,搂着熟睡的尤翠翠,任由雁荡双刀赶车出外,感觉中没走多远,车却忽然停住了,正不解时,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说道:“车子里面坐的可是本王那贤婿李智云?” 没人回答。李智云却听出来这是杨广的声音。 只听杨广又道:“贤婿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吗?本王都快想死你了!你这是要去哪啊?哪都别去!先去本王的府上坐坐吧!” 第一八三章 杨广的威胁 李渊原本是跟在李智云的马车后面准备出门的,没想到大门口居然让杨广带人给堵住了,在杨广叫出贤婿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这心里拔凉拔凉的,完蛋了。 就算李智云拒绝承认自己是李智云,杨广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杨广的说辞都是现成的:你说你不是李智云?那你怎么会从唐国公府里出来? 杨广这伙人必定已经知道来护儿被杀这件事了。他们这些人,不拿这件事做文章是绝无可能的! 更何况杨广的身边还站着李智云的另一个媳妇羽裳!羽裳曾经给李智云按摩过,只怕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是不是她的丈夫,更何况人家的眼睛并不盲! 在唐国公府自己咋说都行,因为自己是一家之主,但是到了外面可就由不得自己一手遮天了,尤其遮不住杨广的耳目! 众目睽睽之下,杨广只冲着李渊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表弟跟表哥见面嘛,不必太客气,直接说事就行了,“羽裳,还不速速上车把你夫婿请下来,不懂得小别胜新婚么?” 李渊见状急忙拦阻:“表弟使不得,这回你可搞错了,这车里面坐的不是犬子,只是犬子的一个拜弟,他叫李寻欢,你让我那儿媳进入车内,却是不成体统。” 说到此处,他又冲着车厢里的李智云喊道:“寻欢啊,外面来的是你拜兄的岳父晋王殿下,速速出来给殿下见礼。” 藏肯定是藏不住了,必须出来见人,就算杨广再如何咬定车里面的就是李智云,自己父子也不能承认,这就叫死马当作活马医,走一步看一步。 车厢里李智云闻听外面对答,知道自己必须出去见人了,心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特么才十一岁,怎么小别胜新婚法? 随即挑开车帘走下车来,装作寻找辨认的模样往前方左右扫视了一遍,尤其避开了身着绿裙带着帷帽的羽裳那双美目,最后才把茫然的目光落在对面行列居中的高头大马之上。 装作有些不敢确定的样子、望着骑在马上的杨广行礼:“草民李寻獾见过晋王殿下。” “哈哈哈哈……”杨广顿时仰天狂笑,好一阵才止住笑声说道:“表哥,你们父子这是闹的哪一出啊?逗我呢?” 说到此处,也不等李渊父子回答,侧过头去看向站在一侧的羽裳,指着李智云说道:“女儿,你来告诉我,这人是谁?” 羽裳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智云,半晌才道:“回爹爹的话,他是夫君。” 李智云连忙摘下帽子,指着自己的额头,看向羽裳说道:“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在下当真不是李智云,这婚姻大事马虎不得,认错了丈夫可是要出大事的。” 羽裳摇头道:“夫君,奴家不知道你为何否认你的身份,可是奴家不得不提醒你,你消遣奴家没什么打紧,却不能消遣奴家的父亲。” 李智云原本还想给羽裳使个眼色,让她配合一下,听了这话之后心里立马凉了,看样子,这个媳妇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啊,以她的聪慧,绝不至于看不出自己现在的尴尬处境,然而她却一点都没有帮忙遮掩的意思,这是不想过了么? 杨广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看向李渊和李智云说道:“听见了吧?怎么?我这个当老丈人的上门来请女婿过府一叙,还请不动了?” 李渊搓手道:“表弟你真的搞错了,这孩子他真的不是智云啊!你看他那额头……” 杨广冷笑了一声,说道:“额头不额头的本王不管。俗话说知夫莫若妻,我就不信我这女儿能认错了人,今天你父子若是再这样闹下去,我看咱们不如一同上殿面君,请圣上当场裁决如何?” 这句话彻底击中了李家父子的软肋,李渊是想上殿面君不假,却是自己偷偷去见,哪敢跟杨广一起闹上去?那不是找死么? 李智云也没法了,知道这时候再说自己不是李智云也没什么用,而且会把矛盾当场激化,只好躬身行礼道:“既然晋王殿下一定要把草民认作是李智云,那么草民就随晋王殿下走一趟好了,不就是过府做客么?草民先行谢过晋王殿下。” 杨广不看李智云,却先看向李渊,示威似的说道:“这就对了嘛,你记住了,本王说你是李智云,你就必须是李智云!不是也得是!” 向李渊示过威之后,才看向李智云道:“你这草民胆子也够大的,跟本王那个表侄子兼女婿比起来相差无几,你也不去访一访,看看天下间有哪个草民敢像你这样跟本王说话!” 说罢一拨缰绳,吩咐道:“回府!” “喏!”左右随从仪仗齐声答应,立即有两名武士走过来接替了雁荡双刀的赶车差使,李智云如何行止暂且不说,这辆马车是只能驶往晋王府了,李智云没办法,只能跟着上了车,羽裳随即跟着进入车内。 看着杨广一行仪仗押着李智云的马车前往晋王府,李渊就不免有些奇怪,杨广单把智云弄回去是想干什么?按理说他应该拉着李智云直接进宫才是最凌厉的手段,可是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管不了那许多了,看见那行车马走远,他立即骑上了刘政会牵着的战马,说道:“你们都回去,一切听从世民的安排!” 说罢打马扬鞭,直奔皇宫疾驰而去,不管杨广耍什么花样,自己都要赶在他们的前面辞官出城。至于李智云会怎样,自己是管不了了,东窗事发是一定的,估计是凶多吉少,只求他尽量不把祸水引到家族中来。 马车厢里,羽裳看见这里居然还躺着一个女人就不禁吃了一惊,但随即就笑道:“你有了我们姐妹三个还不够么?这姑娘容貌很一般呀,你看上她哪了?” 李智云愈发感觉到了羽裳态度的不敬,新婚那几天她可不是这样的,这态度就是搁在后世现代的老婆身上都显得有些过分了,不禁心头有气,再加上直到现在自己也没承认自己就是李智云,没有必要跟她解释什么,所以只冷冷回了一句:“你管的着么?” 羽裳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既没有因为李智云语气的冷峭而惶恐,也没有任何歉疚的意思,给人的感觉就像——你是我老公没错,但我就是不守三从四德,你能把我怎样?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我倒是管不着,谁说我要管啦?” 李智云忽然接道:“你既然咬定了我是你的丈夫,就这样对你丈夫说话?也不在后面加个思密达,就不怕我揍你?” 思密达是棒子国语气助词,通常加在肯定句式的后面,以表示对听者的尊敬。拥有寻侠系统强大的语言功能,李智云当然懂得这些,便说出来敲山震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女棒子。 羽裳果然浑身一震,转过头来紧盯着李智云的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来历?”聪明人不用绕弯子,李智云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李智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自说自话:“我不仅知道你的来历,我还知道你有个师兄叫王薄,我更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嫁给我的。” 李智云的膝头上,尤翠翠早已从睡梦中醒来,却没有睁开眼睛。 她不敢睁开眼睛,因为刚刚她就听见了车厢外面晋王的话语,才知道这个救了自己的弟弟竟然是生活在芸芸众生的顶层的,自己原本还打算嫁给他以为报答呢,听了这段话才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人家。 不仅配不上人家,而且人家已经有了媳妇了,尤其是当这个媳妇进入车厢之后,她就更不敢睁眼了,只能努力装作熟睡的样子,任由这对夫妻的私房话进入自己的耳朵。 然而越听却是越不对劲,合着这夫妻俩是貌合神离啊! 却听李智云继续说道:“我也懒得去管你们这些高句丽人想在长安干什么,但是你必须明白,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容忍你帮着别人来对付我!” 羽裳突然被人拆穿老底,很是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是被人打蒙了一样的无措,一时之间不知应该如何对答。 李智云不管羽裳是否回答,他看得出对方的虚弱,便决定加以利用,警告道:“你去我家偷东西那一次我就可以杀死你,然而我却没有下手,这你不会不承认吧?” 羽裳回想起那一夜顶在自己咽喉处的树枝,同时对比刺穿李靖咽喉的那根竹竿,便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弱弱地点了点头,没说出口的话是:是的,我承认你的确具备杀死我的实力。 李智云趁热打铁道:“我随时都能杀死你!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从你进入这座车厢起,我就没打算让你活着下车!” “啊?”羽裳呆住了,她万万也没想到李智云是这样一个翻脸不认人的家伙,没错,自己当初的确没把这个小屁孩放在心上,会几招神奇武功又有什么了不起?再厉害也只是个孩子,赶得上那些权倾朝野的大人物么? 与拜金的贾菁菁、崇尚暴力的柳依依都不相同,羽裳是一个追求权力的女人,谁官大,谁权重,她就愿意跟谁在一起,她认为只有权力才能给世界带来改变。 但是此刻摆在面前的事实是,只要李智云不改变想法,那么什么权力都无法让她多活一时。所以她只有屈服:“你想让我做什么?说吧。” 跟聪明人聊天就是省事,李智云道:“你先说说,杨广是怎么知道我回来的,他让我去他府上想干什么?只要有半个字不实,你就别想活着下车了。” 即使两人同处在车厢里相对而坐,彼此近在咫尺,中间只隔着一个横躺的女人,羽裳也不敢反抗,因为她知道对方的出手比自己快得多。 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提供你消息的是宇文化及,除此之外,我只知道杨广想带着你和我一起进宫觐见皇帝,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宇文化及是受到假冒伪劣商品侵害的消费者,花费不菲从李智云手里买了一本七伤拳谱,回去让宇文成都按书练习,结果啥都没练出来,李智云就突然失踪了。 听说李智云失踪这件事,宇文化及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上当了。别看唐国公府中的人们传说那日李智云进了聚丰楼就没出来,这怎么可能?聚丰楼里面又没有无底洞,这肯定是李家的骗局。 但是这事儿却不能去找李渊交涉,因为这买卖是跟李智云做的,属于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道理找人家李渊算账。 只不过从那一天起,宇文化及就嘱咐妹妹宇文媚及,时刻注意唐国公府几个重要人物的动向,结果没过几天就得到了消息,说李世民带人离开长安了。 宇文化及想都没想,果断派出得力手下令狐行达去追踪李世民,交给令狐行达的只有一个任务,就是看看李世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令狐行达这一追,就追出来了一个惊天结果——八月十五大梦神功降于历城盘龙山。 装扮成一名普通江湖人物的令狐行达跟着李世民、来护儿等人到了盘龙山大龙堂,既看见了万宣道想要与李智云相认却被李世民强行阻止的全过程,也目睹了李智云杀死来护儿的震撼场面,而后仍然跟着李世民返回长安。 甚至可以说,在李智云身上发生的事情,宇文化及和杨广比李渊知道的还要早些。 …… 羽裳实话实说,李智云也就没有动手,他原本就没打算在这个时候杀人。羽裳是替杨广团伙办事的,杀了她就等于跟杨广翻了脸,这时候跟杨广翻脸可不是什么好事,必然连累全家。 车到晋王府,雁荡双刀和马车以及马车里的尤翠翠都被卫士阻在前院,只有李智云和羽裳跟随杨广来到了厅堂。 厅堂上根本没有杨广所谓的酒席,一进屋,杨广就跟李智云摊了牌,“你杀死来护儿的事情本王可以压下,我可以让唐璧的奏折到不了圣上的手里,但前提是你必须要替本王做事……” 第一八四章 面圣 杨广说他能够拦截唐璧的奏折,这话绝对不是吹牛逼。 时至今日,杨广几乎已经可以控制一大半文武百官为他说话替他办事,余下的几个无需依附于他的实权者屈指可数。 在这寥寥可数的几个人里面,李浑已经被他搞死了,伍建章家丑缠身几乎不上朝,还有几个位高权重的开国老臣都不在朝中,带着大军在外戍边,朝堂之中,能绕过他杨广跟皇帝说上话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李渊。 然而太子杨勇却一向懒散悠闲,每日里只知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坐等他老爹杨坚寿终正寝,只要没人找他他就绝对不会过问政事,所以说到底能在皇帝面前与杨广唱反调的也就剩下了一个李渊。 只要李渊不说话,这事儿就不会有半点差池。别说只是拦住唐璧的折子,就是把来护儿之死瞒上十年都不成问题,就算天下人都知道了皇帝也不会知道。 那么李渊会主动告诉皇帝说“我儿子杀死了朝中重将来护儿”么?当然不会。李渊又不是傻子。 杨广之所以对李智云开门见山,是因为他也在赶时间。 他的皇帝老爹最近身体欠佳,一个月以来只上了三次早朝,其余时间都在休养。他当然随时都能够以二皇子的身份前去探望,而若是带着外人进宫觐见就过分了。但是今天却是一个机会,因为他知道他老爹今天下午必然会处理政事。 皇帝老爹今天下午刚刚接到了一封幽州武奎送达的奏折,这封奏折也是经自己之手递上去的,奏折中只夹有一封书信,是汉字所书,却又词不达意,几乎看不懂,只知道这是武奎奉旨搜集到的北平王罗艺通敌的证据。 武奎是幽州刺史,是皇帝为了制衡罗艺而设置的幽州行政长官。 武奎是自己人,多年以来一向对自己“孝敬”有加,他给皇帝送来的奏折不会不利于自己,自己当然也不会拦截这封奏折。 只有赶在皇帝老爹处理政事的时候带着李智云去觐见,才能顺利实施自己的计划,若是错过了今天,下一次几时可就不好说了,万一哪天皇帝突然一口气上不来,太子直接继位,自己的一切梦想便成泡影。 “我有选择的余地么?”李智云唯有报以苦笑。来到杨广的家里才看见,杨素和宇文化及,阴世师以及宇文成都赫然都在,此时若是自己拒不接受杨广的“善意”,那么对方很有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真打起来也打不过呀! 虽然接受了昆仑奴三分之一内力,虽然把龙象般若功练到了第十一层,虽然一刀就斩了来护儿,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就膨胀到唯我独尊的地步。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比较阴世师与宇文成都这样的人物仍有差距,不说其它,只比内力就还差得不少。即使是那个蒙古崛起时期的金轮法王到了隋朝也排不进武林的前十名。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宇文化及阴测测地替杨广回答,“你卖假秘籍给我的事情就先不说了,只要你能替晋王殿下把事办好,我宇文家族便可既往不咎,若有半个不字,我现在就跟你算一算老账!” 宇文成都没有说话,只横眉怒目地看着李智云,老爹在场就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但只要动起手来,自己一定第一个上去,非得揍死这个小骗子不可。 “那好吧……”李智云别无选择,即使自己是穿越者,在这个局面下也是无计可施,更不要说即使打得过对方也不能打,母亲何辜遭此连累?“可是晋王殿下打算让我做什么呢?” 杨广呵呵一笑道:“你果然是聪明人,咱们聪明人就不说虚的了,你首先要随同本王一起进宫去觐见圣上,然后本王会推荐你进入东宫做一个太子少傅,圣上早有此意,当不会否决。” “嗯……然后呢?”李智云再问。 杨广目光中杀机陡现:“然后我会让人给你制造一个杀死太子的机会和理由!” 李智云对此早有预料,随即点头表示懂了。 他是真的懂了——杨广并不满足于单单利用来护儿之死这件事来搬倒自己的父亲李渊,而是玩了一手一石二鸟之计,等自己杀了太子之后,自己父子自然会背上弑储的罪名,而他杨广则顺理成章地继任储君。 杀死太子的确是需要一个理由的,不然推荐自己进入东宫的杨广也将难辞其咎,所以他问道:“什么理由呢?” 既然大家都打开了天窗说亮话,杨广便也不隐瞒,一指站在李智云身边的羽裳说道:“你的媳妇会成为太子那些女儿的教师,然而太子却又风流成性,嘿嘿,还用本王把话说完么?” 杨广的计划很周密,他提前已经给了阴世师一包阴阳和合散,嘱咐他寻找合适的时机掺入太子的饭菜之中,阴世师是太子的武功师父,他想给太子下药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太子吃了药,羽裳就会适时地出现在太子的面前。 适时的意思是,就算太子不去找羽裳,羽裳也会去找太子。就凭羽裳的美貌,就算太子不被下药都保不齐会动心思,何况那霸道无比的阴阳和合散?而只要太子开始“搞事”,李智云就会应景出场。 太子要当着你的面上你老婆,你愿意么?所以你杀了太子,这不是合情合理么? 不仅要杀太子,而且还要有目击证人,太监宫女这些群众演员是必须要有的。 “那杀完太子呢?我怎么办?”李智云明知故问。 他知道杨广已经打好了兔死狗烹的主意,自己杀死了太子,就算太子侵犯在先,自己也是要承担后果的,这后果就是死。不仅自己得死,而且父亲也跑不了,若非杨广这样打算,直接让羽裳杀死太子岂不是更加合理? 杨广当然不会这么实在,笑道:“我会给你安排一条退路,你夺路而逃就是了。”说到此处,就给阴世师使了个眼色,“你说是不是啊,阴太傅?” 阴世师微微颔首道:“一切但凭殿下安排。” …… 同一时间,大兴城大兴宫中,皇帝杨坚正对着高颎表示不满,“你到底能不能看懂?这封信有这么难懂么?” 高颎是当朝宰执,可以说是当今朝堂之上最有学问的文官。早在杨坚司职北周大丞相的时候,他就跟随在杨坚身边出谋划策,相当于杨坚的秘书,后又在杨坚统一称帝的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称得起是杨坚的左膀右臂。 隋朝的律法《开皇律》就是高颎制订的,可见其地位之高,学问之深。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大有学问的宰相,却愣是看不懂武奎奏折里的一封信,别说皇帝很是不满,就连他自己也是囧的汗流浃背,这写信的人是谁啊?简直狗屁不通!汉字不是这么用的好吧? 这封信是幽州刺史武奎发来奏折的附件,按照武奎奏折上所说,这封信是高句丽人写给北平王罗艺的,被武奎命人半途截获,送信者负隅顽抗,拒不受縛,力战而死,于是这封信就成了指控罗艺的唯一证据。 秘密监视调查罗艺的命令是杨坚下达给武奎的,下达这道圣旨的原因是由于发生在今年上半年的一场战事,其时高句丽军队攻打大隋边陲重地营州,营州刺史韦冲率部死战坚守月余,高句丽久战不下方始退去。 战争期间韦冲曾经派人前往幽州求援,但是总领幽州兵马的罗艺却以北御突厥为由拒绝发兵,韦冲及营州军民对此怨声鼎沸,韦冲更是一道奏折上到长安,狠狠地参了罗艺一本。 罗艺是昔日北齐的降将,却不是战败投降的。昔时靠山王杨林率领隋军攻打幽州,鏖战多日不分胜负,最后杨林提议讲和,给出的条件是只要你罗艺归顺大隋,别的都好商量,这事杨坚也是同意了的,因为当时还有南陈未灭。 最终双方议和,罗艺获封北平王,率领原班人马驻守幽州,听调不听宣。听调不听宣的意思大致是如果有敌国军队进攻幽州,罗艺自然有义务率军抵抗或者反击,但若是要求他率兵前往别处征战,则须看他本人是否愿意才行。 然而在这一次高句丽进攻营州的战争之中,罗艺的表现就太不像话了。 营州(今营口)已经是大隋东大门的最后一座城池了,汉朝时设立的玄菟郡(可以理解为包括今沈阳在内的辽宁大部)和乐浪郡(可以理解为包括今长春在内的吉林大部)都被高句丽占领了。 设若营州失陷,则高句丽的兵锋便会直指幽州,你罗艺连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么? 杨坚并不认为罗艺有这么愚蠢,之所以按兵不动,必然另有原因,所以才下旨让武奎秘密调查,就有了此时高颎手上拿着的这封密信。 然而这封密信却是无人能够看懂,非但武奎看不懂,经手奏折的杨广看不懂,就连学问最深的高宰相都看不懂,看不懂如何指控罗艺? 而若是不搞清楚罗艺在两国关系中的立场,就不能发兵征讨高句丽,总不能前面打得要死要活,背后还伏着北平这支随时都有可能投敌的大军吧? 高颎其实很想说朝中那个安平郡公李德林最是博览群书、饱学强记,或许他能看懂,可是你因为他姓李就把他贬到湖州去了,有啥办法? 君臣正郁闷时,忽听门官通报,说皇后携唐国公府来了。 听说皇后到来,杨坚就把奏折往桌上一放,起身上前迎接。他对这位结发妻子有着超出这个时代的尊重,反过来独孤皇后对他的影响力堪称巨大,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就不用说了,即使是大臣任免乃至军国大事,他也往往听从皇后的建议。 “皇后何故来此?” 如果是只有独孤伽罗一人到来,他就不会问出这句话,但是此时却有李渊跟在皇后身后,这句话问的其实就是李渊。 独孤皇后微微一笑,侧了侧身,意思是把回答的权力让给李渊,李渊立即开门见山:“陛下,微臣不堪坊间谣言侵扰,特来请辞……” 杨坚不看李渊,却把目光看向皇后,意思是你外甥要辞职,你这个当姨娘的怎么说?我得听听你的说法再做决定。 纵使心里恨不能把所有姓李的都杀死或者赶出长安,他也没有对李渊下手,一方面是因为李渊洁身自好,没有什么大毛病可抓,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碍着皇后的面子,不经过老婆的同意就不能动李渊,不然后果很严重。 李渊当然已经做通了独孤伽罗的工作,所以独孤伽罗答道:“既然这流言蜚语如此恶毒,那就让他去吧,不过也不能贬为庶民,妾身的意思是让他去太原做个留守,那里离他老家也近。” “嗯……”老婆既然已经定了,杨坚当然不会驳回,但是皇帝的架子仍然要摆一摆,所以要假作沉吟,意思是皇后提出来的议案也得经过朕的考虑才行。 正沉吟时,忽听外面门官禀告:“晋王殿下、越国公杨素、宇文化及求见圣上……” 李渊听了这句话不禁吓得一哆嗦,真是怕啥来啥啊,这杨广怎地如此阴魂不散?还组团来了,这下可麻烦了。 杨坚还没说话呢,独孤伽罗已经笑了,说道:“今天可真是巧了,阿摐(杨广小名,音:chuang,一声)怎么也来了?快让他进来。” 独孤伽罗越来越喜欢这个二儿子了,因为上次太子串门时喝醉了误入萧美娘浴室之后,萧美娘进宫哭诉时顺便说了这么一句话:说杨广整日只知替父皇操劳朝中政事,害得她常年独守空房。 独孤伽罗就喜欢男人这个样,这叫有正事。像太子那样整天腻在太子妃身边有什么好?除了孩子生了一窝又一窝之外再无益处。 在枕边风的影响下,杨坚对二儿子的印象也是越来越好,只是此时听见他和杨素宇文化及同来就觉得有些奇怪,这是有大事禀告么?当即附和了皇后一句,让他们进来。 杨广屁颠屁颠地走了进来,看见爹娘立即亲热问候,同时不忘跟高颎李渊见礼,一点皇帝亲儿子的谱都不摆,仿佛他才是这座宫殿里身份最卑微的那个。 杨坚的目光却越过了杨广身后的宇文化及和杨素,看在那个瘦小的男孩和一个绿衣美貌少妇的身上,皇后就在身边,他的目光没在少妇身上停留,只盯住了男孩看。 那男孩的打扮很是奇怪,带着一顶帽子,几乎盖住了整个额头和眉毛,帽子下面就是眼睛了。就问道:“这孩子是谁?” 杨广连忙躬身答道:“回父皇,这就是前些日子你要召见的唐国公第四子李智云,今天儿臣把他带来了,这是他的新婚妻子羽裳,也是儿臣的义女。” 李智云和羽裳立即上前给帝后行礼,说是上前,其实他们距离皇帝皇后还有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只有杨广才能超越,余者即使是李渊和高颎也不能僭越。 杨坚和独孤伽罗对视一眼,独孤伽罗不看羽裳,只看着李智云说道:“智云,你到了这里怎么还不脱帽?” 第一八五章 吟诗一首 李智云很愁。 他原本打算表面答应杨广,然后寻机逃往太原去找狄知逊的,却没想到杨广把尤翠翠也给扣在晋王府了,虽然当场命人去请御医来为她调理身子,但是用作人质的意思昭然若揭,自是防止他阳奉阴违。 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一步步地走进杨广为他设好的陷阱,他仿佛看见自己距离那个可怜的太子越来越近了。 然而自己就不可怜么?若是自己真的去杀太子,除了连累父母之外又何尝不是害了自己?杨勇该不该死?这不是自己应该去想的问题,只知道寻侠系统绝对不会坐视自己变成杨广的屠刀的。 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解脱这个困境,从晋王府到皇城,这一路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个对策来,穿越者的优越在这个困境里起不到任何作用,直到他跟在杨广的身后走进大兴宫,直到独孤皇后和蔼地叫了他的名字,并要求他脱帽相见。 独孤皇后是一个很慈祥的女人,美丽而又端庄,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风韵犹存。至少表面上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但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其实她很厉害,厉害到她从十四岁嫁给二十六岁的杨坚之后就开始辅助杨坚成就霸业,直至杨坚称帝,她都没有放弃参政。就这样,都没人敢说她半点不是,当面没人敢说,背后同样没有,仿佛女人参政就是天经地义一般。 李智云没见过自己的外祖母是什么模样,因而对外祖母的这个妹妹很是陌生,但是既然对方已在询问,就必须立即回答:“因为我额头太过丑陋,不想让别人看了难受,所以才戴了帽子。” 独孤皇后似是很会替别人着想,说道:“那你就戴着吧。”转而看向杨广:“阿摐你觉得这孩子真的能够把东宫那些孩子带好吗?” 杨广闻言就是一愣,怎么感觉母后这语气有些怀疑呢?当初自己在她和父皇面前力捧李智云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个态度。 杨广的感觉是很敏锐的,尤其是在揣摩他母亲心思这方面无人能比,就是他爹杨坚都不如他。他猜的没错,独孤伽罗已经有些不愿意了,自己的孙子都是相貌堂堂的,孙女都是美艳如花的,这李智云相貌上有缺陷怎么跟他们一起玩? 不等他回答,独孤伽罗已经再次说话了:“要带着宫中的孩子一起玩,只会武功还是不够的,还必须腹有诗书、胸怀韬略,高相国,就辛苦你一下,替本宫考一考他。” 按理说要想知道李智云的文采如何,最简捷的法子莫过于询问孩子他爹李渊,但是独孤皇后却愣是没有问李渊,而是问杨广,这就已经说明问题了,现在又让高颎考核,就更等于宣布李智云不及格了。 高颎是什么人?朝中最有才学的人,他要考倒李智云还不跟玩似的? 杨广杨素化及三人见状就不禁面面相觑,皇后不按套路出牌啊,咋办?没法办!皇后发了话,就连皇帝都不会阻止,谁敢驳回?就只能注视李智云给予鼓励,当然,从李智云的角度看来就是威胁——你得好好考啊,不然后果自负! “老臣愿为皇后效劳。”高颎也不傻,听了皇后的命令,却没有立即开考,而是试探着询问了一下:“不知皇后想让老臣考较他哪一方面的学问?” 四书五经是学问,诗词歌赋也是学问,总不能所有学问都拿来考一遍吧?那样考到天亮也考不完,表面上看他的请示是这个意思,但实际上却是想要确定出题的难度,确定皇后的意思是让李智云合格还是不合格。 “那就先作一首诗吧。”独孤伽罗淡淡说道,似乎这只是一道最简单的题目,看向李智云,“昔日曹子建能够七步成诗,本宫却不能苛求你也做到,就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为限如何?” 说完看向高颎,吩咐道:“如果他在时限之内做出,就请高相国你来考评。” 别看华夏历史上律诗的兴盛是在唐朝,其实唐朝的诗歌文化是基于隋朝的底子发展起来的,更有春秋乃至三国的底蕴为根基,此时这座大兴宫里面就有好几个诗人,杨坚是,杨素是,杨广也是,高颎更是,都留有诗篇在后世。 就连李渊都做过一首《嘲苏世长》。 独孤伽罗也是喜欢作诗品诗的,所以让李智云即兴吟诗一首,若是吟不出来,那就不好意思了,该干嘛干嘛去。 这一瞬间,李智云第一个想法是装作不会作诗,利用独孤皇后的否决退出这汪浑水,但是当他看见杨广那犀利的眼神时,就知道这样做是不行的,至少自己也该敷衍一首,然后哪怕被高颎给否了,你杨广也怪不得我。我又不是什么才子文豪。 于是负手向旁踱出一步,口中朗声吟道: “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 一步便已吟出一联七言,杨广、杨素以及宇文化及都不禁喜出望外,脸上尽皆露出惊喜之色,虽然明知此联平仄微有欠妥,但是对于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已是难能可贵了。 李渊更是心有戚戚,心说谁说不是呢,咱家运气不好啊! 杨坚和独孤伽罗也都不免有些惊诧,惊诧于这孩子成诗之速,便都把目光看向高颎,想听专家的看法,然而高颎却是不置可否,双目微翕,面无表情。 鲁迅先生的律诗,搁在后世自然没有人敢于站出来说他平仄不工,因为他是我党树立的现代文学奠基人和新文化运动中的大文豪,就是写出错别字来也会被注释为古字通假,就是写出打油诗来也会被列入中学教材,你敢说他的文采不如梁实秋和林语堂?打你反革命! 然而眼下是隋朝,高颎在隋朝文坛的地位远比后世的鲁迅更高,在他眼里李智云的这句七言首联也就那么回事罢了。不论是从平平仄仄仄平平的平起首式还是仄仄平平平仄仄的仄起首式来评判,“运交华盖欲何求”七字都算不得工整。 李智云不理他人如何评判,只管继续朗诵,踱出第三步时,便已吟出颔联: “破帽遮颜过闹市,漏船载酒泛中流。” 平仄欠妥先不说,只说这一句很是应景,因为李智云恰好戴着一顶帽子,也恰好是为了遮掩容貌,“破帽遮颜”四字便把这个情景勾勒出来,更给人以既视感,尤其不像是把从前做过的诗拿出来背诵的,杨广不禁脱口喊了一声“妙!” 杨坚和独孤伽罗也都是行家,听了这联之后就有些动容了,这孩子文采可以啊?再看高颎时,却见高颎也不禁微微点了点头,也不知是认可了此诗的格律还是意境。 一旁李渊都在暗暗感慨,心说若论文采急智,老四和老儿都比我这个当爹的强啊,这老四却似比老二还要强一些,只可惜被杨广抓在了手里,待会儿还不一定出什么幺蛾子呢,却是无法欣喜。 众人各有所想之际,李智云又走了两步,颈联随之吟出:“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好!”杨素忍不住脱口称赞。 好在哪里?李智云进宫,是来给太子的一堆儿子当老师或伴读的,这句“横眉冷对千夫指”表达了身具武功的无畏气概姑且不论,只说这句“俯首甘为孺子牛”,恰好表达了他对皇子皇孙的尊敬。 而且此联为全诗之精华所在,本来就有点睛之妙,对仗方面尤其工整,不由众人不为之叹服,就连独孤伽罗都忍不住跟着说了一声“好!” 再看高颎,高颎微翕的双目已然睁开,同时用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高颎这种摇头,与寻常百姓表示否认的摇头不同,这是文人诗人在吟哦诗句时那种习惯性的摇头,即所谓摇头晃脑,以示将身心全部投入到诗句的意境里畅想遨游。 这一联的确是好,好到了令当代文豪高颎都不得不认可的地步。如果说后世人初读鲁迅先生这一句还需要深刻理解才能体会其中的寓意,那么眼前的这些古诗大行家则根本无需如此,当即就给出了首肯和褒扬,只因这联诗句在这个场景中太过贴切。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 众人惊叹之中,李智云走完六步便即驻足,最后的尾联也已吟出。 话说诗文这种东西是好是坏,其实全在解读,鲁迅先生的诗文有一个执政的政党为其解读,被李智云拿来背诵,就有当代的诗人为其解读,这最后一联,高颎尚且仍在品味,杨素却已将其完美解释出来。 杨素说道:“听说智云练过的武功里有一招刀法,出刀时有如圆月悬空,辉映大地,可在一招之内斩杀上将之首……” 听了这句,李渊心里就不禁咯噔一下,坏了,果然还是来了!这老家伙再往下肯定要说来护儿之死的事情。 然而杨素却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李智云问道:“这一招的名字就叫做小楼一夜听春雨,没错吧?” 李智云赧然点头,谦虚道:“没有越国公你说得那么厉害。” 杨素笑道:“老夫只是听说,却没有亲眼目睹,所以对这一招小楼一夜听春雨很是好奇,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境,现在听了你这句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就似乎明白了。” 杨素说完这话,就把目光看向杨坚和独孤伽罗,杨坚尚且没什么表示,独孤伽罗却已经有些痴了,口中喃喃道:“小楼一夜听春雨,好雅致的名字,那是什么样的武功?” 独孤伽罗虽然没有练过武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对武功不感兴趣,朝堂上下谁的武功高谁的武功低,在她心里自有一个排名,不然如何对武将的任免参与意见? 所以说诗文全在注解,你看不出好来,我也看不出好来,但是专家说他好,那想必就是好的。 鲁迅先生这首自嘲经过杨广和杨素等人的一番注释,立马就成了旷世经典,从而“作出”这首诗的李智云也就成了少年奇才。 “好诗!”杨广由衷赞叹。就算李智云做出来一首烂诗,他都得往好了说,更何况这首诗本来就很不错,除了格律方面略有欠妥,其它都是上上之作。 “神童啊!曹子建七步成诗,智云却只用了六步!文采更胜曹子建啊!实乃本朝第一才子!”杨素也是往死里夸赞,必须要让独孤皇后收下李智云。 宇文化及自然更懂得凑趣,躬身给杨坚施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大隋,时隔五十多又出来一个神童,只要陛下委以重任,大隋江山必然永固!” 他所谓又出来一个神童,是因为此前朝内有一个公认的神童李德林,只不过这个老神童刚刚被皇帝给贬到湖州去了。 李智云听了就不禁很汗,心说坏了,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早知道鲁迅先生这首诗这么加分,还不如弄一首宋晓峰的。 独孤伽罗已经没有意见了,既然智云这孩子如此大才,更兼文武双全,容貌上有点瑕疵又算的了什么?只不过自己先前曾令高颎给予评判,此时若是忽略了高颎直接宣布录用李智云就显得不够尊重了。 于是看向高颎问道:“不知相国如何考评?” 高颎就有些无奈,这孩子这首七律诚然不错,杨广和杨素都一个劲的说好,我能说不好么?但是这“第一才子”、“神童”什么的评价是不是有些过了? 人家李德林可不是仅仅懂得吟诗作赋的,被称为神童,那是因为他通晓古今,只要是你能说出书名的,他就能倒背如流,李智云有这本事么?只怕未必。 要承认李智云是第一才子,那就等于说自己这个大文豪都得屈居第二,所以他免不了有些吃味,就矜持地看向李智云说道:“这首诗还是很不错的,诗名是什么?” “就叫自嘲。”李智云无意篡改大文豪的诗名。 “嗯……”高颎还在沉吟,似乎想要给出一个比较中肯的评价,却忽然想起一事,说道:“诗的确可以,是不是大才和神童,却需另行考较。” 杨广和杨素等人闻言顿时就怒了,杨广就想:我妈给她孙子招老师,关你高颎鸟事啊?给你面子让你当考官,你还考起来没完了? 然而他老妈独孤伽罗都没说话,他这个当儿子的便不能当场硬怼高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颎转过头去对他老爹说道:“老臣恳请陛下把那封书信给智云看看,如果智云果是才智过人,当能看出其中端倪。” 第一八六章 真的是神童 实际上,在李智云吟诗的过程当中,杨坚一直都有些神思不属。 整座大兴宫中,没有人比他这个皇帝更加忧心版图问题,东北边境上的衅端尚且悬而未决,他哪有心思考虑别的? 只不过因为独孤皇后的到来,又接下了杨广的提案,他便只好给老婆凑一凑趣,不然他根本就不会理睬李智云这档子事情。 而当高颎提出要把那封书信给李智云看一看的时候,他才蓦然醒转,对啊!既然是神童,或许真的有可能看懂这封信,当即命令身边的宦官把书信递了过去。 李智云接信在手,只略一浏览,脸上神色就微微有些变化,抬起头来先是看了始终陪在自己身旁的羽裳一眼,然后转向皇帝说道:“陛下,这封信是高句丽人写给罗艺的。” 此言一出,宫殿里至少有三个人大吃一惊。 最吃惊的却是羽裳,她知道罗艺乃是隋朝的戍边大将,如果李智云所言无虚,那么这封信就该是故国高层写出的策反信,可是为何如此重大的事件居然没人过来知会一声? 其实高句丽的军政高层人物并没有狂妄到想要吞并中原的地步,没那个实力就不会产生那样的野心,他们最多也就是趁着五胡乱华的时候蚕食一下昔日大汉的领土罢了。 即便是蚕食,他们也是提心吊胆的,唯恐中原政权把矛头对准他们,占了人家华夏的乐浪和玄菟啊,万一哪天人家想起来要拿回去呢?那一准要爆发战争。 为此她的父亲羽则男制订了一个长期的计划,拟在大隋高层圈子中安插眼线,在随时掌握隋朝的政经军事情报的同时,力争拉拢重臣下水。 羽裳就是这个计划的主要执行者,她父亲制造了一个假象,把“父母双亡”的她卖给了杨素,而今她则更乐于跟随杨广,因为杨广才是除了皇帝之外权势最重的那个人。 她父亲交给她的任务是:通过拉拢重臣能够左右大隋的朝政当然最好,但若是做不到这样,能够像苏妲己那样祸乱朝纲也很不错,最不济,在两国爆发战争的时候,也能够给本国提供宝贵的军事情报。 然而为何策反罗艺这样大的事情都没人告诉我?而且策反罗艺的书信已经到了大隋皇帝的手上,这不是马上马就要开战的节奏么? 她尚且不知五六月份的时候高句丽已经进攻过营州了,却没有人通知她这场战事,此事另有因由。 除了羽裳之外,别人大多也是吃惊非小,单说杨坚和高颎两人,他们知道这封信是高句丽人写给罗艺的,是因为他们看懂了武奎的奏折,然而李智云却没看过武奎的奏折,只看了信件一眼便指明了此信大致内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的能够看懂这封信。 高颎便不免有些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慨,但是此刻他这个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却顾不上自己的脸面,连忙问道:“智云,你是如何看懂的?老夫倒要请教。”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这是做学问的态度。高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放低了姿态,是真心想要弄明白这封信的玄机,并没有继续为难对方的意思。 李智云笑道:“不敢当,这封信是用汉字的读音来说高句丽语言,我懂得高句丽语,所以就看懂了。” 杨坚和高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隋朝时期的高句丽国只有语言没有文字,如果一定要用文字来交流,那就只能使用汉字。这种状况从西汉开始,经过东汉乃至三国两晋南北朝甚至宋元时期都没改变。 然而问题是谁去教授高句丽人学习汉语并且使用汉字呢?答案是没有。华夏大地上的当权者连自己的国民都无力教育,又怎么可能去教育高句丽人? 所以就有了眼前这种事情的发生——明明是汉字写出来的信,意思却与汉字的字意全无关联。 这就好像用普通话同音字来标注粤语一样,写成句子之后还是普通话的意思么?肯定不是了。 李智云的寻侠系统能够看懂一切文字,听懂一切语言,印度语都听得懂,韩语又算的了什么?只把那些文字连在一起过了一遍就知道这是棒子话,太小儿科了。 杨坚大悦,“果然是神童啊!”又吩咐道:“那你就把这封信给朕读一遍。” 李智云却反问道:“陛下是让我使用高句丽语来读么?” 杨坚不禁一愣,但随即就哈哈笑道:“当然不是,你便用汉语把全文翻译过来即可。” 李智云欣然从命,当即把全信翻译了一遍,大意是只要你罗王爷愿意合作,将来得了大隋的江山,高句丽愿意分出一半来给你,并助你立国,今后唇齿相依。信件的落款人是渊盖苏文。 羽裳听了渊盖苏文这个名字之后就又是一愣,心说这怎么可能?这渊盖苏文跟你李智云是一般大的孩子,他怎么可能给罗艺写信?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羽裳认识渊盖苏文。因为渊盖苏文的父亲渊太祚是自己父亲羽则男的师弟,渊盖苏文出生的时候自己也才五岁,等到自己被父亲卖入越国公府的时候,渊盖苏文也仅仅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写信策反敌国边陲重臣,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然而杨坚和高颎却不知道这个渊盖苏文何许人也,更不知道此人的年龄,只根据李智云的翻译来判断,认为此人应该是高句丽领军将帅一级的人物。不仅杨坚高颎这样认为,就是李智云本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李智云是知道渊盖苏文其人的,2006年棒子国曾经拍过一部历史连续剧,吹捧的就是此人,在那部神剧之中渊盖苏文还弯弓搭箭射瞎了亲征高句丽的唐太宗一只眼睛,总之牛逼吹得咣咣的,此为棒子国惯用伎俩,不足一哂。 但是李智云却不知道这个渊盖苏文与他同岁,穿越科研小组让他来唐朝寻侠,寻的是华夏大地,找的是炎黄子孙,绝对不会寻到惯于吹牛逼的国度去,所以他根本没有研究过这个外国人。 杨坚和高颎都对高句丽不甚了解,因为在他们的一生征战之中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区域上的势力,即使是接到了营州刺史韦冲发来的奏折和战报,对这个异族势力产生了征讨之心之后,也还是对其了解不多。 没有了解的渠道,怎么了解?现有的了解就只来自于韦冲和武奎的奏报。 “只凭这封信的意思,似乎还不能确定罗艺已然谋反啊!”杨坚环顾众人说道,“既然你们都在,就都帮朕想一想,如何灭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句丽!朕需要你们献计献策。” 羽裳闻言不禁大恨李智云,李智云啊李智云,你个小屁孩瞎翻译什么啊?你不乱翻译,皇帝能发兵攻打我们么? 她心里怨恨李智云,却又毫无办法,李智云可以说他懂得高句丽语,她却不能这样做,人家李智云是李渊的儿子,懂得一门外语那叫博学多才,而自己呢?自己若是也说懂得高句丽语,只怕立马就会被怀疑是高句丽的奸细。 杨广一伙人见状就不禁面面相觑,这跑题了啊,说好的让李智云进入东宫呢?怎么没下文了?但是他们跟羽裳一样没办法,皇帝亲口把这事儿提到议程上来,他们怎敢转移话题? 没等谁先发言,杨坚又补充了一句:“忘记告诉你们了,鉴于五月高句丽犯我营州,朕已经决定发兵征讨了,你们只需要帮助朕来挑选将领即可,朕觉得来护儿比较合适,据说高句丽那边既有江也有海,要去征讨就必须带上水师,众卿可有异议?” 羽裳听到这里彻底傻了,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虽然不能说自己付父亲独揽高句丽的军权,却也能够决定军队的调度,进攻大隋重镇这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必须要得到父亲的批准才能进行,父亲怎么可能贸然进攻大隋?要知道大隋现在可是正在国富民强的时候啊! 而且就算父亲真的发动了这场战争,也不可能不给自己通知,最少也该跟自己打个招呼,要些情报回去再打吧?为何连个联络人都没有?师兄王薄倒是来了,可是王薄也没说父亲有什么安排和调整,明显就不是父亲派来的。 羽裳还只是懵逼,李渊却是差点吓尿了,心中狂喊,陛下啊,来护儿已经死了啊,还是特么我儿子杀的,咱换个人不行么? 李智云也是有些头大,眼看就要东窗事发啊,这可咋办?实在不行就只能抓住姨奶奶独孤皇后当人质了。 忽听杨广接口道:“禀父皇,儿臣以为来护儿有些欠妥,来护儿虽然勇猛,却只擅于江河作战,为将有余,为帅尚嫌不足,而今水师却须从海路出发,与兵马之旅分路进军,其统帅需要找一个全才来担任。” 说罢看向李智云一眼,意思是:怎么样?关键时刻只有我护着你吧?你爹都白搭。 杨坚不知二儿子和李智云之间的猫腻,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调周罗睺来统帅水军?” 杨广答道:“正是!” 独孤皇后随即接道:“阿摐所言甚是,据臣妾所知,周罗睺在统帅水军方面远胜来护儿,且有过海战经历,臣妾附议。” 杨坚苦笑道:“朕本以为那高句丽不过弹丸小国,用不着周罗睺这等帅才弹压,既然皇后也这么说,那就这么定了,让周罗睺去。” 独孤皇后道:“狮子搏兔,亦尽全力。陛下英明。” 敲定了周罗睺,就不用再派来护儿去了,李渊禁不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暗暗庆幸的同时,却又对杨广的做法表示不解,他为啥要替我们父子遮掩呢? 水军统帅定了,接下来就是讨论主帅、主将和监军的人选。 主帅就是行军元帅,又叫行军总管。未必一定武功高强,但爵位和官职必须够高,通常都由王这一级的人物来担任; 主将才是具体带兵打仗的指挥官,同样不一定武功高强,也不一定非要冲锋陷阵,但是必须懂得战阵之法、攻守之计。 监军这个时候也不叫监军,一般叫长史,由文官担任,负责受降或谈判时的事务,其实说穿了还是监视武将的举动,令其不能随意地“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杨广第一个自告奋勇,要求充当主帅,杨素紧接着请缨,想要争一争主将这个位置,这是他和杨广多年之间的配合,很是默契。 高颎和宇文化及也都毛遂自荐,要充当监军。 只有李渊因为歌谣的事情已经辞过职了,并且经过了姨娘的批准,此时若是再出来请战就显得前面目的不纯了,所以站在当场很是尴尬。 杨坚并没有完全接受这几人的自荐,想要为国效力自然是好的,但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阿摐你的功劳还少么?这次你别去了,让你五弟去历练历练!” 杨广的五弟也是杨坚和独孤伽罗的亲儿子,叫杨谅,封汉王。杨谅一向最得杨坚的宠爱,却因政绩战绩以及作秀功夫都远逊于杨广,所以在他母亲眼里远远不如他二哥。 实际上杨广本来也没想去,只是表示一下态度而已,不说他早就知道这一次的机会是杨谅的——因为杨坚早就说过,说下一次发生战事,只要敌人不是过分强大,就让杨谅去锻炼。单说就为了正在进行中的刺储计划,他也离不开长安城。 杨广不去,杨素自然也就不再踊跃了,宇文化及也是一样,见高颎争得凶,就乐得做个人情退让下来。杨坚准许了高颎监军,又听取高颎的推荐,命王世积为主将,王世积的武功韬略都不算突出,但是这个人跟汉王杨谅与高颎之间的关系都很好,让他去也算合适。 水路大军的将帅已定,问题就回到了先前——统领大军驻扎幽州的罗艺到底会不会谋反?这事儿需要推敲,更需要派人调查,一旦查实,还需要做出处理。 众人各抒己见一番之后,杨坚忽然问起了李智云:“智云,你觉得罗艺会不会谋反?” 李智云沉死了片刻才道:“我觉得应该不会。” 其实他早就知道在隋文帝在位期间这场中韩之战当中,隋朝方面没有任何人里通外国,不论是正史还是野史乃至演义,都是如此,所以罗艺也不会反叛。 “你为何这样认为呢?”独孤伽罗饶有兴致地询问。 李智云侃侃而言:“罗艺若是想要反叛,在南陈未灭之时才是最佳时机,而那时他却选择了归顺;而今大隋江山稳固,陛下及朝廷又没有亏待他,他如何会起反意?而且他若是真的反了,依靠区区高句丽能够抗衡大隋的精兵良将么?我觉得罗艺不会这么傻。” “智云见识不浅!” “智云言之有理啊!” 杨广、杨素、宇文化及立即抚掌点头,不吝赞美之辞,只盼独孤皇后晚上留她这个外甥孙吃饭才好。只弄得李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有必要回去再问一次万氏,你以前是不是真的跟杨广那啥过。 然而别人都在说话,自己总是不出声也不好,就向皇帝行礼道:“陛下,当此国战之际,微臣本来也想请战……以报效陛下和皇后的知遇之恩,只是刚刚……” 杨坚一摆手就打断了他,说道:“朕明白,你不必多言了。”随即看向李智云道:“智云啊,这季无头,海无边,天下早晚归他管这首歌谣你是否听见过呢?” 李智云躬身道:“回避下,草民听过这首歌谣。” 杨坚点了点头,缓缓道:“既然你听过,那么你怎样看待这歌谣呢?” 第一八七章 谣言止于智者 皇帝的心思最难猜。没人知道杨坚为何突然询问李智云对这首歌谣的看法。 这还用说么?这歌谣就是暗指李渊想要篡夺大隋的江山,长安人都能听得懂,李智云又怎能解释出一朵花来? 见此情景,杨广、杨素和宇文化及三人比李渊还要忐忑,唯恐皇帝因为李智云的身份而拒绝使用,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三人筹备了许久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李智云是李渊的儿子不假,但是他无职无权、又只是一个小孩子,论及威胁还不如李密呢,又怎会受到皇帝的疑忌? 各人忐忑之间,便都把目光看向了李智云,李智云的回答才是关键,如果回答能让皇帝满意,或许结果就会理想一些。 李智云却把目光看向了宇文化及,意思是你这歌谣的原创者不出来解释解释么? 根据史料所载,宇文化及的确是这两首儿歌的创作者,他创作这两首儿歌的用意自然是搬倒李浑和李渊。 或许有人不明白宇文化及为何要搬倒李浑,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只因李浑是已故太师、申国公李穆的第十子,而在一般情况下第十子是没有荫袭资格的,为此李浑找了姐夫宇文述帮忙,说只要你能帮我得到世袭申国公的爵位,今后我就把俸禄的一半拿来孝敬你。 肥水不流外人田。宇文述自然乐于帮忙,就找皇帝把这事儿说了,说太师李穆的十个儿子里面,李浑的才干远胜他的九个哥哥,最适合做李穆的接班人,杨坚对宇文述很是信任,当场就同意了宇文述的提议,于是李浑就承袭了申国公爵位。 然而事后李浑因此飞黄腾达、渐渐位高权重,宇文述却渐渐老去,退出了权力中心,直到宇文化及都被皇帝贬为庶民的时候,李浑就不把宇文世家放在眼里了,别说什么一半的俸禄,就是一个大子儿都不给了,而且对官场挫折的宇文化及视而不见,能拉一把都不拉。 这样的人宇文化及能不恨么?正好杨广让他出谋划策对付李渊,就顺便把李浑也给装进去了,所谓搂草打兔子,一举两得。不然他根本就不必写出两首歌谣来,直接一首干倒李渊不就行了? 只说当下,宇文化及被李智云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心说莫非这小子知道这歌谣是我创作的? 李智云却没有抓住宇文化及深究的意思,只是警告一下而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搞的那些鬼,然后才看向皇帝说道:“陛下,其实这首儿歌很容易解释,只是需要文房四宝。” 杨坚闻言不禁暗暗称奇,关于这首儿歌,就连高颎这种饱学之士都没能解出其它含义,你李智云还能解出什么与众不同的意思不成? 他之所以想听听李智云如何解释,只是想知道李渊和李智云父子是否一心,这关乎到自己日后能否重用这对父子的问题,却没想到李智云居然似乎另有说法。 好奇之下,当即吩咐宦官取来笔墨纸砚,连同一张书案都搬了出来,交给李智云使用。 只见李智云将纸平铺在桌面,又拿起毛笔在宦官磨好的墨汁上蘸了,就在纸上画了起来,嗯?他竟然不是在写字,这是在画图么? 不等众人想明白,李智云已经一挥而就,又在图画下面落了款,便把毛笔放回笔架,说道:“还请陛下先观此图。” 杨坚招了招手,便有两名宦官抻平了那张图画走近丹墀,杨坚也往丹墀边上靠近,俯身一看,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嘶……不是我大隋的疆域图么?” 只要是稍微称职一些的皇帝,没有不知道自己的疆土地图的,这就好像后世老百姓至少也知道自己住的房子是多少平方一样,他倒吸一口冷气并不是因为李智云画出了疆域图,而是因为图下那四个大字:大隋疆域。 这四个大字是行书体,其书法之妙,堪比《兰亭集序》!这年仅十一岁的孩子居然能够写出媲美王羲之的书法! 李智云躬身答道:“陛下果真英明神武、目光如炬,草民佩服。” 高颎和独孤皇后也凑近了去看,看了一眼之后就都惊呆了。 独孤皇后坚持练字数十年,自忖书法在朝堂上已是少有人及,却被李智云这四个字直接打败了,这境界……差的也太远了! 高颎就更不用说了,他是饱学鸿儒,字写不好怎么能行?华夏数千年来一向推崇书法好的学子,即所谓人如其文,人如其字。字写得好,人一定是好的。 就是到了后世新中国建立以后,这一标准仍然深入人心,字写得好的学生能当班长,至少也得是个语文课代表。到了国营企业,字写得好的也能当上干部,以致于家长都希望自己孩子能写一手好字。 直到计算机网络时代,人们才渐渐发觉,原来字写得好的人里面也有坏蛋,比如蔡京,比如秦桧,比如身边的某某某。 但是李智云这字,好的也太离谱了些,若不是大家亲眼所见他挥毫泼墨,只看这四个字的话,绝对会以为是王羲之从坟里爬出来写的,高颎便只有自叹弗如。 众人惊叹一阵过后,杨坚才想起来问李智云,“这幅疆域图与那首儿歌有何干系?” 李智云道:“陛下你看这地图像是什么?” 杨坚在他的寝宫墙上就挂着这样一幅地图,几乎每天起床临睡都要看上几眼,却也没有觉得这地图像什么,当即不解道:“像什么?你说就是了。” 李智云道:“陛下,你看它像不像一只雄鸡?” 独孤皇后始终和皇帝双宿双飞,自然也是常常欣赏疆域图的,闻言便即笑道:“你这小孩子倒是挺会联想,这地图倒是有些像是一只鸡的身子,可是那鸡头在哪里?” 李智云笑道:“皇后明鉴,这就是一只没有头的鸡,那歌谣的第一句其实是鸡无头,而不是季节的季!” 杨坚捋须点头道:“你这么解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那海无边三个字又该如何解释?” 李智云道:“海无边,自然是渊的意思。” 听到此处,高颎已是连连摇头,笑道:“不通,不通啊,海无边既然解释为渊字,那么鸡无头又是什么字?这前后的解法不一样,实在有些牵强。” 其实高颖是不赞同打压李氏的,因为他知道只要李姓大臣一倒,太子就该完蛋了。杨广对储君位置的觊觎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高颎自然也知道。只不过他并不认为杨广上位会比太子更佳,别看太子碌碌无为,但是太子人是不坏的,至少可以做到守成,换作杨广可就不一定了,把天下折腾没了都有可能。 正因为不赞同打压李氏,所以他也认为这首儿歌纯属谣传,只不过他也不想得罪杨广,所以在这件事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虽然选择了不站队,然而李智云对这歌谣的解释却让人难以信服,此刻若是不站出来说两句,只怕今后大隋的第一才子就真的是李智云了,到时候让自己这个饱学鸿儒的脸往哪放? 李智云却说道:“高相国所说不错,这么解释当然是不通的,但是你是否想过,创作这首歌谣的人本身就是不通汉语的?” “嗯?”高颎一时之间没想明白,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正思索时,李智云已经给出了答案:“因为这首歌谣是高句丽人创作的,创作者就是那个给罗艺写信的渊盖苏文,他说鸡无头,意思就是鸡头是他高句丽!他要把鸡身子也占领了……” 众人听到此处,便觉得李智云说的大有道理,就连创作这首儿歌的真正作者宇文化及都不禁连连点头,心说这孩子可真能扯,扯得跟真事似的,我这个原作者都有些信了! 李智云继续侃侃而谈:“海无边这三个字,的确可以解释为渊,只不过这个渊却是姓,是渊盖苏文的姓氏,而非我父亲大人的名字!想要谋夺大隋江山的是高句丽的渊盖苏文!” 李渊听罢便已是老泪纵横,心说儿啊,你早站出来解释啊,早这么解释,为父还用跟帝后提出辞官吗?却忘了李智云今天刚刚回到长安,比李世民还晚了半天。 这一刻他心中满是后悔,后悔听从了二儿子李世民的主张,如果在自己家里先把当前的局势给智云讲一遍,再根据智云的意见做出应对,那么现在的形势会更好,一举扭转都是有可能的。 却见李智云继续看着高颎说道:“就好比刚才那封信一样,写信的人本身就没什么文化,我们若是按照我们的行文尺度去解释就一定解释不通,只有按照写信人的思路习惯去解读,才能读懂他的用意,相国大人,你说是不是呢?” “呃……是这么个理。”高颎只有低头了,李智云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呢——自己看不懂那封信不是因为自己学识不够,而是因为写信人的学识太差——若是自己不赞同李智云的说法,岂不是等于告诉大家我高颎不学无术? 杨坚和独孤皇后也都连连点头,杨坚尤其痛恨道:“原来这竟然都是高句丽人在使坏,可是他们是怎样把这首歌谣散播在长安城的呢?难道长安城里也有他们的奸细?” 李智云不经意地瞟了羽裳一眼,回道:“正是如此。据草民所知,日前曾有一个名叫王薄的人在长安城内四处活动,此人的武功便是高句丽武者的路数,估计那谣言也是他传播开来的,只惜当时草民不知高句丽进犯大隋之事,不然定要为家父和陛下分忧,将其捉拿扭送官府!” “竟有此事?”杨坚闻言大怒,看向杨广杨素以及宇文化及说道:“限你等一个月时间将此人捉拿归案,不得有误!” 杨广三人组立即诺诺连声,心里却在想这个王薄到底是谁。 李智云以无可辩驳之势把宇文化及原创的谣言按到了高句丽人的身上,全场再无异议。就连独孤皇后都不禁赞道:“荀子曾经说过: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如今看来,古人诚不我欺。” 说话时,她忍不住走下丹墀,来到李智云面前,抚摸着外甥孙的小脸又道:“这么阴险的谣言到了你这里就止住了,说明你就是智者,嗯,智云这个名字当真名副其实!你这孩子真的是生具大智慧!” 皇后这番夸赞,只把羽裳气得险些晕倒,心说什么狗屁大智?尽把屎盆子往我高句丽人身上扣,这才是造谣污蔑好吧?忍不住白了身边李智云一眼。 李智云只当没看见。反正高句丽已经开始滋扰大隋边境;反正渊盖苏文这人的确有着蛇吞象的野心;反正王薄一度想要杀死自己、将来也会造反且号召中原军民不要听从皇帝的旨意去辽东打仗,眼下把屎盆子扣在这两人的头上无须愧疚。 如此一来,就等于官方正式确认市井儿歌与李渊无关了,杨坚就看向李渊说道:“叔德你一向对大隋忠心耿耿,朕是知道的,朕也知道你的报效之心,只是刚刚你也看见了,东征大军的统帅人选均已敲定,所以这一次你就先去太原留守,顺便征集一下那边的粮饷,以备我大军使用。” 李渊闻言便有些不甘,是否参加东征倒是无所谓,可是既然已经洗清了我的嫌疑了,难道不该留我在长安么?只不过皇帝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就是谁都改不得。自己当然也只能无条件接受,便施礼道:“臣李渊谢主隆恩。” 其实杨坚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掩饰他之前杀掉李浑驱逐李德林种种过错,仍然让李渊去太原,便给人以一视同仁之感,否则若是留了李渊在朝,朝中那些经受了打压的李姓大臣又该怎么想?合着你皇帝就是任人唯亲,留着你的亲戚,把别人都给铲除了啊! 定下了李渊的前程,杨坚这才转而看向高颎道:“虽然智云说罗艺不会谋反,但是他总归是高句丽人争取的目标,此事还应慎重对待,你怎么看?” 高颎道:“陛下所言极是,老臣以为,既然当初与罗艺议和的是靠山王,此次就该让靠山王来解决此事,具体办法是先派一个人前往幽州密查,若是罗艺果真没有反意,那么靠山王只需前去安抚一下即可,而若是罗艺已有不臣之心,那么靠山王就一举平了他这个隐患。” 杨坚道:“高卿言之有理,但是你觉得让谁去密查罗艺才合适呢?”说话时就把目光往李智云身上瞥了一眼。 高颎立时心有灵犀,答道:“老臣以为,要想查明真相,则此人非李智云不可!” 旁边杨广听了这话,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一八八章 人算不如天算 很显然,如果皇帝派遣李智云去调查罗艺,那么杨广指使李智云刺杀太子的计划便告落空了。 幽州距离长安何等遥远?两千多里路啊!其间又是翻山越岭又是跋山涉水的,正常行程仅仅是一来一回就得耗时二十多天,更何况还要展开密查? 密查不是明查,不是说查就能查的,也不是一查就能查出结果的,有可能一个月就查出来,也有可能半年都查不出来,等到查完了从幽州返回,这边黄瓜菜都凉了。 高颎还在那里罗列李智云去调查的好处:“其一,他懂得高句丽语,更能侦知敌人细作的动向;其二,他身具武功,且已名震长安,于危险时足以自保;其三,他年龄幼小,不会被人提防……” 杨广只听得想要掐死高颎的心都有了,带这么捣乱的么? 杨广生气,偏偏又想不出什么法子来驳斥高颎的观点,这件事跟刚刚来护儿和周罗睺的选用问题还不一样,要想留下李智云就得换一个人去,可问题是他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只一个条件就可以否决所有替代人——你去调查罗艺和高句丽密使之间的来往,你懂高句丽语么? 若非如此,还用派什么人?只要吩咐坐镇幽州的武奎武亮兄弟俩去办不就行了? 没等他想出辙来,杨坚那里已经拍板了,看向独孤皇后说道:“伽罗,孩子们习文练武的事情先往后放放吧,毕竟国事为重,朕就先派智云去幽州走一趟,你看可好?” 这话听起来是商量,其实不是,常在皇帝身边的人都知道,皇帝这是在给皇后面子。 独孤伽罗与杨坚夫妻多年,如何听不出其中区别,只不过她也认为应该先让李智云去幽州立上一功,回来之后再加封一个太子少保或者太子少傅什么的进入东宫才是顺理成章,于是答道:“陛下圣明,臣妾也是这样想的。” 这夫妻俩这么一问一答,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了,杨广在一旁欲哭无泪,再也无法可使,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机关算尽,最终却是给李渊父子做了嫁衣。 不过他老妈也没有彻底毁了他的美梦,而是给他留了一线希望——独孤皇后看向羽裳说道:“你就是智云的媳妇吧?模样倒是挺俊的,你就先留在宫里吧,等你夫君为国效力之后再与你团聚。” 羽裳得以进入宫中,计划就仍然可以操作,只不过事成之后再想把她收为妾侍就没可能了,杀太子者必须得死。 …… 处理完这些政务军务,皇帝皇后双双返回后宫,臣民们则一起出宫。 已经留在宫中的羽裳按照礼仪送丈夫到宫门,到了门口,李智云把她拉到了一边。 看上去这就是夫妻俩要在临别之际诉一诉衷肠,这事儿就是李渊都不能干预,杨广等人也只能任由他俩躲到了宫廷角落,却不知这两人到了花丛后面就开始怒目相对。 首先发飙的却是羽裳:“你为什么要诬陷我们?高句丽招你惹你了?竟让你如此挑唆,这会灭亡我们族群的啊!你现在就杀了我吧,如若不然,我必寻机杀你!” 李智云没想到自己这个棒子媳妇居然如此刚烈,不禁微觉歉然。 不论在什么时代,热爱祖国热爱民族都是值得敬佩的,自己固然热爱自己的汉族,人家棒子热爱自己的高句丽有什么错?即使后世的自己一向鄙视韩日这两个国家,却也无权让别国的老百姓背叛族类。 他更不会因为媳妇发飙就把她杀了,单方面来说,他对羽裳并没有什么仇恨,而且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好不容易才解了杨广给自己下的套,这还没出皇城呢,再搞出什么事情来岂不是找不自在? 所以他只能平心静气地回复道:“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不信……” 羽裳直接打断:“什么事实?你知道渊盖苏文多大么?” 李智云当然不知道这事,因而一时语塞,羽裳自问自答道:“他跟你是同岁的,你这样的文采武功算的上是天下仅有了吧?但是你现在具备给邻国军政要员写信策反的资格么?如果你都不具备,渊盖苏文能具备么?” 李智云直接无言以对,如果羽裳说的是真的,那么此事里面定然另有蹊跷,因为自己也不信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够左右一个国家的战略。 只好静等羽裳数落个够,然后才说道:“但是那封信的落款的确是渊盖苏文啊,你留在宫中,可以寻找机会去看一眼,看我有没有骗你。” 羽裳闻言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眼中的恨意却没减少:“就算落款是渊盖苏文,也必是有人冒名而作,你明知道我的来历,这种事却不跟我商量一下就当着皇帝大放厥词,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媳妇么?还把我当成你的女人么?” 得,这是让人家抓住理了。李智云苦笑道:“行,算我错了行不?不过将来事实一定会证明我今天说的都是对的,只要你跟你家乡有联系,他们就会告诉你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羽裳道:“还在狡辩,行,我就等我师门来信,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说。” 李智云正色道:“那你就等着吧,现在该我说事了,两件事,第一,你可以不跟我一条心,但是你绝对不可以绿我!否则我必杀你全家!” 羽裳奇道:“什么叫绿你?” 绿帽子的典故出自唐朝以后,此时却是天下各国都没有这个说法,羽裳自然不懂。 李智云知道自己说漏嘴了,便解释道:“就是你不能不守妇道,与别的男子有染,不管出于何种情况,只要你被别人碰了身子,你就不要再见我了,见我你必死!” 羽裳没想到这个小屁孩居然还挺在乎自己,很是出乎意料,想了想之后冷笑一声说道:“行,我答应你在弄清楚我族与大隋之间的事情之前,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李智云点头道:“第二,你得帮我照顾一下尤翠翠,就是我带回来的那个女孩,不能让他人欺负!” 他估计这一次离开长安,杨广肯定不会任由自己带走尤翠翠,而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强行把人带走,所以先行做好安排,算是未雨绸缪。 羽裳对“欺负”的理解比较狭隘,不屑道:“就那女孩的姿色,跟晋王府上的婢女相差无几,你就是想让人家欺负她,人家也得愿意才行。” 李智云道:“我说的欺负不仅仅是那一方面,比如把她关起来或者让她去做些苦差事,这些都是欺负。” 羽裳撇嘴道:“真够无微不至的,怎么没见你这样关怀过我们三姐妹?你这是打算收她做小四儿么?行,我尽量照顾她就是了,除非我到了自身难保的时候。” 自身难保的时候还要保别人,那得是什么关系?李智云能够理解这一点,便不再奢求,就转身准备离去,羽裳却一把拉住了他,“凭什么只有你要求我做事?我这样对你,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实在。两人本来就不是那种彼此相爱的夫妻,想要对方无条件给自己做事是不可能的。 所以李智云也很爽快地问了一句:“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羽裳恨声道:“还用我说么?你挑唆起来这样一场战争,一旦打起来,两国军民必将死伤无数,难道你就没有半点愧疚么?难道你不觉得你应该设法阻止么?” 李智云顿时无语。我哪里有能力阻止这场战争啊? 而且这场战争不是我挑起来的好不好?隋朝和你高句丽之间远不止眼前这一战,等不了多久,杨坚一嗝屁,杨广还得跟你们打三场呢,就好像伍佰唱的那首《突然的自我》的独白一样,喝了这杯,还有三杯,这是我挑的么? 但是这话却没法跟羽裳解释,既不能以穿越者的身份来讲道理,也不能以现时的因果来说明,只因在渊盖苏文只有十一岁这件事上,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推断漏洞百出,又如何跟羽裳掰扯? 羽裳却不管他心中怎么想,自顾自说道:“我承认我们高句丽打不过你们大隋,可是你们大隋也不能这么欺负弱小不是?此战起因在你,本来就该你去抹平,你到底答不答应?你不答应就别对我指手画脚了!” 李智云窘迫非常,只能实话实说:“你以为我有那个本事令皇帝收回成命么?” 羽裳也不讲理了:“那你怎么有本事挑起来呢?” 李智云无奈,只能先应承下来:“好吧,我尽量。” 讲道理,羽裳的要求并不过分,她并没有要求李智云站到高句丽的立场上对待这场战争,更不会奢求李智云帮助高句丽什么。 她只是在呼吁和平。虽然她的出发点不同于后世的和平爱好者,也不是悲悯天下苍生,虽然她只是因为高句丽打不过大隋,不想自己的种族被灭亡,但是这种呼吁的本身就是高尚的。 说了“尽量”的李智云忽然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刚才有些想多了,因为他忽然想到了这场战争的结果,是以隋朝的大败而告终——水师在海上遇到了台风,陆军在边境遭遇了瘟疫,貌似一场战役都没发生,就不了了之了,高句丽没有一人伤亡! “你笑什么?你在敷衍我?告诉你,你若是敷衍我,就别指望我对你严守承诺!”羽裳哪里知道小丈夫如何作想,立时就误会了。 “我哪敢啊?老婆这么厉害……”李智云强忍笑意,“行吧,只要这场战争中你高句丽死人超过了一百个,就是我没能起到作用,到时候任你处置。这样可好?” 他这么一说就轮到羽裳狐疑了,只死一百个?那等于是全面阻止战争爆发了,你有这么大本事么?定然是花言巧语蒙骗于我…… 但是这时候已经不能追究这些了,这件事最终只能是看结果。所以她抬起手指着李智云的鼻子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说罢就转身返回宫内,再不给李智云巧舌如簧的机会。 处理了羽裳这边,李智云连忙追上了已经走到外面的两波人,老爹和杨广三人组是不可能走在一起的,双方各有车马,只不过杨广等人尚未启程,估计是在等着自己给个交代。 他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就这么趾高气扬地甩了杨广,却必须先跟老爹单独一谈,就走到了李渊身前叮嘱道:“今番孩儿不能跟随爹爹一起动身了,但请爹爹一定要提防政敌在半路上埋伏截杀。” 唐国公一家搬迁太原是拖家带口的,行程肯定很慢,根据史料记载,这趟举家搬迁,途中是遭到了杨广和宇文化及的截杀的,却被秦琼给救了下来。 李智云不敢跟随全家一起走,是担心对方考虑到自己的武功而增派人手。 另一时空里的那场截杀,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是参与者中既没有杨素也没有宇文成都,只有杨广和宇文化及两人带领一些武士扮成的山贼,这帮人当然打不过秦琼,但若是宇文成都去了可就不是秦琼能够摆平的事情了。 李渊对这个提醒有些半信半疑,一时没弄懂儿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吧?如果杨广要对付我,刚刚在宫中那就是最好的时机,然而事实却是杨广在替咱们家遮掩来护儿的死讯,既然在那么有利的情况下杨广都没拿来护儿之死来说事,又怎么会半途截杀? 李智云没有时间给老爹解释,只留下这句话就转回杨广那边去了。 其实他也拿不准这一回杨广还会不会去截杀自己一家,毕竟经过自己这只穿越蝴蝶的翅膀扇动,这个世界的事件已经开始偏离历史轨迹了。 按道理原来的因果效应也会有所变化,但是他却不能不做出提醒,万一杨广仍想除掉老爹而后快呢?毕竟这“季无头,海无边”的谣言被自己巧解了,皇帝对父亲的看法也开始好转,只要皇帝仍然信任父亲,那么父亲就仍然是杨广的眼中钉。 第一八九章 举家迁徙 事情演变成了这个样子,杨广自然是懊恼之极,诸如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偷鸡不成蚀把米、给他人做嫁衣等等歇后语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能不懊恼么? 他不仅懊恼,而且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只是在宫中发作不得,回到晋王府,一进厅堂就沉下了脸,把气撒在了跟随而来的李智云身上:“你不跟着你父亲一起离开长安,来我这里干什么?” 从长安到幽州北平,太原是必经之路,李智云跟他即将迁往太原的一家人是顺路,所以杨广有此一问。 李智云笑道:“我还有三个人在岳父你的府上呢,我过来是要带他们走的。” 即使明知道杨广会扣留尤翠翠做人质,自己也要试一试,总不成把翠翠姐扔在这晋王府就不管了,那样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杨广根本不屑于答复李智云这个请求,只冷笑道:“你不觉得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么?” 他所谓的知道的事情多,既不是指李智云懂得外语翻译了渊盖苏文那封信,也不是指李智云巧解了那首儿歌,而是指李智云知道了他要刺杀太子的计划。 既然李智云已经不能作为刺客来使用,那么他的生存就成了自己集团的最大威胁,因为他随时都可以告发自己一伙人的阴谋,不用告诉别人,只需告诉李渊,这事情就能传到当今帝后的耳朵里,那不是要了血命了? 而且就算他此时把这桩秘密埋在心里,等到日后自己继位成功,他也是捏着这样一桩丑闻在手,这样的人能留么? 问题就在于眼下没法杀人灭口,至少在长安城里不能这么干,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索回人质,那不是痴心妄想么? 李智云当然知道杨广指的是什么,无奈道:“没错,我知道的事情是很多,可是这能怪我么?我并没有拒绝你的要求,是圣上临时做出的决定,我是不敢抗旨不遵,你敢么?” 杨广冷笑道:“本王当然不敢,既然你什么都明白,还找我要什么人?那两个江湖武士可以跟你走,至于那个姓尤的女子,就把她留在本王这里吧,等你调查了罗艺回来再说。” 杨广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考虑了一路,打算在半路上把李家父子全部杀掉,然而此时李智云看似不想跟李渊一起走,这也没啥,就给坐镇幽州的武奎武亮写一封密信,让他们在幽州设法杀死李智云好了。 留有人质的目的在于,可以要挟李智云在这一段时间里不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直到他变成一个死人。 李智云不知道杨广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不过他也不会把这个杀父弑兄的野心家当成好人,以后小心就是了,只是对方不肯放尤翠翠跟自己走却在意料之中,便也不再勉强,说道:“留在你这里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和健康,不能让人欺负她。” 听到李智云这个说法,杨广一如之前羽裳的态度,冷哼一声说道:“就你这女伴的模样,想让人欺负她都难,等她伤愈,本王就让她去管那些王妃的侍女好了,这个安排你满意不?” 给萧美娘的侍女当领班,这待遇算是很不错了,李智云也挑不出什么来,说道:“既然如此,岳父大人就请放心,小婿保证守口如瓶。” 杨广冷哼一声没再接口,反正你只要敢透漏一个字出去,你这翠翠姐就死定了,你自己看着办。 杨广没了聊天的兴致,杨素便接起了话茬:“智云啊,你打算何时启程啊?” 李智云觉得自己总该等父亲率领家人离开长安一段时间以后才能启程,这样既可以麻痹杨广等人,也可以监视他们的动向,只要宇文成都不跟他们一起离开长安,父母以及家人就是安全的。所以答道:“我不急,我要先去靠山王那里打个招呼,然后才能动身。” 这一次皇帝采纳了高熲的建议,对罗艺采取的措施是先侦察后处理,也就意味着李智云在密查取得结果之后必须要与杨林碰头,既然是必须碰头,那么就应该提前商量一下碰头的时间和地点,不然到时候上哪找人去? 杨素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你临走以前,可否把那火焰刀的后续招法写给老夫?老夫的银子可是如数给你送到府上了。” 李智云闻言就不禁有些郁闷,这一次他回到家里本来是准备拿些钱出来,再让雁荡双刀送到济州还给尤俊达的,哪知一进家门就被老爹给轰了出来,金银自然是没能来得及索要,合着这前前后后销售武功得到的钱财都被老爹拿去了,自己一点都没捞着。 钱财乃身外之物,这次没捞着下次还能再赚,可问题是短时间内上哪去找银子还债?听杨素这个说法,他已经是付了全款了,那么自己就别想再从他这里拿钱,别说是一万两万,就是再多要一两都是过分的。 杨素这还是客气的,只因当初红拂展示出来的火焰刀的确犀利,所以仍然保持着和颜悦色,宇文化及就不一样了,黑着脸说道:“你那七伤拳是什么狗屁玩意?为何我家成都练了半个月都没练出什么效果?” 宇文化及和杨素这俩老货都是老奸巨猾之人,不用问也知道杨广不会留李智云活在世上太久,所以抓紧时间攫回自己的利益,若是李智云死了,他们送出去的数十万两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经过寻侠系统的警示,李智云已经无意继续坑骗杨素和宇文化及,当即说道:“没问题,火焰刀今夜我就给你写出来,至于宇文成都这门七伤拳,肯定是练不得法,明日待我亲眼看一看,当场施以指导,必能纠正过来。” 宇文化及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这样说,我就拭目以待,若是明天经过你的指导仍然练不出什么成色,到时候可别怪我跟你翻脸!” 李智云连连点头,却在心中偷笑,只要你留下宇文成都跟我练拳就行,那样他就不能参与截杀我父母一家的行动,我就可以放心了。 与宇文化及和杨素不同,一直留在晋王府的阴世师始终没说什么,似乎对李智云卖出来的武功并不如何感冒,更不屑于学习李智云传给女儿阴凤姬的那招名为“急流勇退”的轻功,似乎他只是为了防范李智云抢人逃走才来的。 出于礼貌,李智云主动跟阴世师打招呼,并询问阴凤姬的现状,阴世师只不冷不热地说阴凤姬在自家闭关练功,而后就没了下文,心中却已经把这个女婿当成了死人。 当晚李智云就留宿在晋王府上,杨广对他颇有提防,竟然不许他跟尤翠翠见面,只让他远远地看着,让侍女把尤翠翠抬进了后院,后院是女眷的居所,别说男女有别他不想进去,就是想进也进不去,宇文成都可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盯着呢。 杨广也没有回到后院休息,只是在厅堂上与杨素、宇文化及以及阴世师三人谈事,厅中烛火摇曳了整整一夜,四人无一外出。 天亮时,写了几招火焰刀后睡了一觉的李智云伸着懒腰走出客房,准备到客厅去找杨素和宇文化及,却见宇文成都从自己隔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跟在自己身后缓步而行。 来到院落回廊,却见一人从院墙外飞越而入,轻功身法很是不俗,仔细一看却是宇文化及的手下令狐行达。 也不知道是令狐行达的轻功高超,避开了晋王府的巡逻岗哨,还是晋王府的岗哨早就接到过命令允许此人蹿房越脊,总之他一路飞奔无人拦阻,转眼就进了客厅。 李智云见状连忙紧走几步,还没到达客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令狐行达说道:“唐国公一家已经出了长安城……” “行了,你下去吧。”宇文化及不等令狐行达说完就打断屏退,自是因为他看见了门外的李智云。 李智云见状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伙人多半是已经议定了要在半路截杀自己一家了,当下只做不知,只管穿门进入,跟出来的令狐行达擦肩而过,进屋之后向里面端坐的四人行了个礼,又把火焰刀小薄册子递给了杨素。 杨素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宇文化及却是一脸的焦急之色,正欲说话时,忽然脸色一变看向门外,李智云随即回头,却见晋王府的管家带着一个宦官匆匆行来,那宦官不等进门就说道:“陛下有旨,宣宇文化及、成都父子觐见。” 李智云闻言就忍不住想笑,这可不能怪我了吧?皇帝要找你们爷俩,你们还敢跟我学七伤拳不? 本以为宇文化及定会十分懊丧,没想到宇文化及却是一脸的喜色,连忙起身,一路小跑出门,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还把宇文成都扯了出去,过去又是往宦官衣袖里塞银子,又是热情问候的,仿佛被皇帝召见一次就是天下间最大的幸事。 李智云当然不知道宇文化及喜从何来,宇文化及本人却是知道的。 其实宇文化及早就通过杨广推荐宇文成都去给皇帝当保镖了,比杨广推荐李智云还要早许多。只不过此前皇帝对他宇文家族颇有成见,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被罢免在家,又如何能够提拔他的儿子? 如今经过杨广的美言,再加上皇后枕边风这种必然的连锁反应,他宇文化及官复原职,宇文成都自然也就得到了面圣的机会。 中午的时候,宇文化及美滋滋地回到晋王府,却没见宇文成都一起回来,听宇文化及告诉杨广,说宇文成都已被皇帝封为天宝大将军,主持抓捕高句丽细作王薄的工作,即日走马上任了。 “这就怪不得我了吧?那七伤拳只能等我回来向圣上复命的时候再说了。”李智云扔给了宇文化及这句话,又跟杨广杨素以及阴世师告辞,就带着雁荡双刀离开了晋王府。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只说李渊率领一家老小,连同家将、家丁、管家、丫环和仆役总计三百余人迁往太原,却与另一时空的状况大不相同。 在历史上的另一个时空,李智云还是那个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的李智云,没有穿越者的改变,自然也就不会出现丝毫的蝴蝶效应。 那一时空的李渊被宇文化及创作的致命儿歌所击败,幸有姨娘独孤伽罗相助才侥幸没被姨夫处死,迁往太原时便是仓仓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除了几名沾亲带故的家将家丁之外,余者全都就地遣散,便只有不到三十人的迁徙队伍,家具都不要了,连夜离开长安。 如今却是大不一样了,经过李智云的解释,皇帝已经重新给予他相当的信任,回到唐国公府的时候便无需太过匆忙,原本已经李世民集合起来的几十个轻装简从的家人重新打点行装,仆役丫环一个都不抛弃,日用物品也可带上随行,足足准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从容离开长安。 不仅迁徙队伍庞大了十倍,行程更需放缓,窦夫人还有一个月就要产子了,这种情况下如何禁得住奔驰颠簸?必须缓慢平稳才行,反正征讨高句丽的大军最快也要在十月初一才能集结完毕,去太原征集粮草也就算不得太过紧急的事情,赶在大军出发之前完成就是了,不差这么几天的时间。 于是乎这场迁徙就多了些旅游的味道,不仅可以浏览沿途的山川景色,更可以品尝各地不同的风味美食,晓行夜宿是必须的,遇见风景好吃食好的地方,还可以适当的停留一天。 旅途之中,女眷乘车,男子骑马,李渊父子四人更是当先并辔而行,有风景就欣赏风景,没风景则谈论战略,长安到太原,沿途多有兵家要冲之地,外敌来攻如何守御,就成了李渊考较儿子的重要内容。 除了谈论这些事情以外,李渊更是对没有跟来的李智云赞不绝口,时不时想起来就会夸赞两句,只把身边三个嫡子听得益发郁闷,我们咋就不如李智云了? 李渊对自己这个堪称神童的庶子大加赞赏,却唯独对一件事不敢苟同,那就是自己和李智云分别以前李智云的那句警示。 而今一连走了六日,已经到了山西潞州的天堂县境,距离太原不足四百里了,都没有遇到伏击,更没有追兵上来,很显然,李智云预料中来自杨广一伙人的埋伏截杀是不可能发生了。 “果然是智云多虑了啊!” 八月二十八这天傍晚,在迁徙队伍即将歇脚住宿的时候,李渊发出了这句感慨。 第一八九章 举家迁徙 事情演变成了这个样子,杨广自然是懊恼之极,诸如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偷鸡不成蚀把米、给他人做嫁衣等等歇后语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能不懊恼么? 他不仅懊恼,而且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只是在宫中发作不得,回到晋王府,一进厅堂就沉下了脸,把气撒在了跟随而来的李智云身上:“你不跟着你父亲一起离开长安,来我这里干什么?” 从长安到幽州北平,太原是必经之路,李智云跟他即将迁往太原的一家人是顺路,所以杨广有此一问。 李智云笑道:“我还有三个人在岳父你的府上呢,我过来是要带他们走的。” 即使明知道杨广会扣留尤翠翠做人质,自己也要试一试,总不成把翠翠姐扔在这晋王府就不管了,那样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杨广根本不屑于答复李智云这个请求,只冷笑道:“你不觉得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么?” 他所谓的知道的事情多,既不是指李智云懂得外语翻译了渊盖苏文那封信,也不是指李智云巧解了那首儿歌,而是指李智云知道了他要刺杀太子的计划。 既然李智云已经不能作为刺客来使用,那么他的生存就成了自己集团的最大威胁,因为他随时都可以告发自己一伙人的阴谋,不用告诉别人,只需告诉李渊,这事情就能传到当今帝后的耳朵里,那不是要了血命了? 而且就算他此时把这桩秘密埋在心里,等到日后自己继位成功,他也是捏着这样一桩丑闻在手,这样的人能留么? 问题就在于眼下没法杀人灭口,至少在长安城里不能这么干,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索回人质,那不是痴心妄想么? 李智云当然知道杨广指的是什么,无奈道:“没错,我知道的事情是很多,可是这能怪我么?我并没有拒绝你的要求,是圣上临时做出的决定,我是不敢抗旨不遵,你敢么?” 杨广冷笑道:“本王当然不敢,既然你什么都明白,还找我要什么人?那两个江湖武士可以跟你走,至于那个姓尤的女子,就把她留在本王这里吧,等你调查了罗艺回来再说。” 杨广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考虑了一路,打算在半路上把李家父子全部杀掉,然而此时李智云看似不想跟李渊一起走,这也没啥,就给坐镇幽州的武奎武亮写一封密信,让他们在幽州设法杀死李智云好了。 留有人质的目的在于,可以要挟李智云在这一段时间里不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直到他变成一个死人。 李智云不知道杨广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不过他也不会把这个杀父弑兄的野心家当成好人,以后小心就是了,只是对方不肯放尤翠翠跟自己走却在意料之中,便也不再勉强,说道:“留在你这里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和健康,不能让人欺负她。” 听到李智云这个说法,杨广一如之前羽裳的态度,冷哼一声说道:“就你这女伴的模样,想让人欺负她都难,等她伤愈,本王就让她去管那些王妃的侍女好了,这个安排你满意不?” 给萧美娘的侍女当领班,这待遇算是很不错了,李智云也挑不出什么来,说道:“既然如此,岳父大人就请放心,小婿保证守口如瓶。” 杨广冷哼一声没再接口,反正你只要敢透漏一个字出去,你这翠翠姐就死定了,你自己看着办。 杨广没了聊天的兴致,杨素便接起了话茬:“智云啊,你打算何时启程啊?” 李智云觉得自己总该等父亲率领家人离开长安一段时间以后才能启程,这样既可以麻痹杨广等人,也可以监视他们的动向,只要宇文成都不跟他们一起离开长安,父母以及家人就是安全的。所以答道:“我不急,我要先去靠山王那里打个招呼,然后才能动身。” 这一次皇帝采纳了高熲的建议,对罗艺采取的措施是先侦察后处理,也就意味着李智云在密查取得结果之后必须要与杨林碰头,既然是必须碰头,那么就应该提前商量一下碰头的时间和地点,不然到时候上哪找人去? 杨素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你临走以前,可否把那火焰刀的后续招法写给老夫?老夫的银子可是如数给你送到府上了。” 李智云闻言就不禁有些郁闷,这一次他回到家里本来是准备拿些钱出来,再让雁荡双刀送到济州还给尤俊达的,哪知一进家门就被老爹给轰了出来,金银自然是没能来得及索要,合着这前前后后销售武功得到的钱财都被老爹拿去了,自己一点都没捞着。 钱财乃身外之物,这次没捞着下次还能再赚,可问题是短时间内上哪去找银子还债?听杨素这个说法,他已经是付了全款了,那么自己就别想再从他这里拿钱,别说是一万两万,就是再多要一两都是过分的。 杨素这还是客气的,只因当初红拂展示出来的火焰刀的确犀利,所以仍然保持着和颜悦色,宇文化及就不一样了,黑着脸说道:“你那七伤拳是什么狗屁玩意?为何我家成都练了半个月都没练出什么效果?” 宇文化及和杨素这俩老货都是老奸巨猾之人,不用问也知道杨广不会留李智云活在世上太久,所以抓紧时间攫回自己的利益,若是李智云死了,他们送出去的数十万两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经过寻侠系统的警示,李智云已经无意继续坑骗杨素和宇文化及,当即说道:“没问题,火焰刀今夜我就给你写出来,至于宇文成都这门七伤拳,肯定是练不得法,明日待我亲眼看一看,当场施以指导,必能纠正过来。” 宇文化及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这样说,我就拭目以待,若是明天经过你的指导仍然练不出什么成色,到时候可别怪我跟你翻脸!” 李智云连连点头,却在心中偷笑,只要你留下宇文成都跟我练拳就行,那样他就不能参与截杀我父母一家的行动,我就可以放心了。 与宇文化及和杨素不同,一直留在晋王府的阴世师始终没说什么,似乎对李智云卖出来的武功并不如何感冒,更不屑于学习李智云传给女儿阴凤姬的那招名为“急流勇退”的轻功,似乎他只是为了防范李智云抢人逃走才来的。 出于礼貌,李智云主动跟阴世师打招呼,并询问阴凤姬的现状,阴世师只不冷不热地说阴凤姬在自家闭关练功,而后就没了下文,心中却已经把这个女婿当成了死人。 当晚李智云就留宿在晋王府上,杨广对他颇有提防,竟然不许他跟尤翠翠见面,只让他远远地看着,让侍女把尤翠翠抬进了后院,后院是女眷的居所,别说男女有别他不想进去,就是想进也进不去,宇文成都可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盯着呢。 杨广也没有回到后院休息,只是在厅堂上与杨素、宇文化及以及阴世师三人谈事,厅中烛火摇曳了整整一夜,四人无一外出。 天亮时,写了几招火焰刀后睡了一觉的李智云伸着懒腰走出客房,准备到客厅去找杨素和宇文化及,却见宇文成都从自己隔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跟在自己身后缓步而行。 来到院落回廊,却见一人从院墙外飞越而入,轻功身法很是不俗,仔细一看却是宇文化及的手下令狐行达。 也不知道是令狐行达的轻功高超,避开了晋王府的巡逻岗哨,还是晋王府的岗哨早就接到过命令允许此人蹿房越脊,总之他一路飞奔无人拦阻,转眼就进了客厅。 李智云见状连忙紧走几步,还没到达客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令狐行达说道:“唐国公一家已经出了长安城……” “行了,你下去吧。”宇文化及不等令狐行达说完就打断屏退,自是因为他看见了门外的李智云。 李智云见状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伙人多半是已经议定了要在半路截杀自己一家了,当下只做不知,只管穿门进入,跟出来的令狐行达擦肩而过,进屋之后向里面端坐的四人行了个礼,又把火焰刀小薄册子递给了杨素。 杨素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宇文化及却是一脸的焦急之色,正欲说话时,忽然脸色一变看向门外,李智云随即回头,却见晋王府的管家带着一个宦官匆匆行来,那宦官不等进门就说道:“陛下有旨,宣宇文化及、成都父子觐见。” 李智云闻言就忍不住想笑,这可不能怪我了吧?皇帝要找你们爷俩,你们还敢跟我学七伤拳不? 本以为宇文化及定会十分懊丧,没想到宇文化及却是一脸的喜色,连忙起身,一路小跑出门,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还把宇文成都扯了出去,过去又是往宦官衣袖里塞银子,又是热情问候的,仿佛被皇帝召见一次就是天下间最大的幸事。 李智云当然不知道宇文化及喜从何来,宇文化及本人却是知道的。 其实宇文化及早就通过杨广推荐宇文成都去给皇帝当保镖了,比杨广推荐李智云还要早许多。只不过此前皇帝对他宇文家族颇有成见,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被罢免在家,又如何能够提拔他的儿子? 如今经过杨广的美言,再加上皇后枕边风这种必然的连锁反应,他宇文化及官复原职,宇文成都自然也就得到了面圣的机会。 中午的时候,宇文化及美滋滋地回到晋王府,却没见宇文成都一起回来,听宇文化及告诉杨广,说宇文成都已被皇帝封为天宝大将军,主持抓捕高句丽细作王薄的工作,即日走马上任了。 “这就怪不得我了吧?那七伤拳只能等我回来向圣上复命的时候再说了。”李智云扔给了宇文化及这句话,又跟杨广杨素以及阴世师告辞,就带着雁荡双刀离开了晋王府。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只说李渊率领一家老小,连同家将、家丁、管家、丫环和仆役总计三百余人迁往太原,却与另一时空的状况大不相同。 在历史上的另一个时空,李智云还是那个体弱多病、手无缚鸡之力的李智云,没有穿越者的改变,自然也就不会出现丝毫的蝴蝶效应。 那一时空的李渊被宇文化及创作的致命儿歌所击败,幸有姨娘独孤伽罗相助才侥幸没被姨夫处死,迁往太原时便是仓仓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除了几名沾亲带故的家将家丁之外,余者全都就地遣散,便只有不到三十人的迁徙队伍,家具都不要了,连夜离开长安。 如今却是大不一样了,经过李智云的解释,皇帝已经重新给予他相当的信任,回到唐国公府的时候便无需太过匆忙,原本已经李世民集合起来的几十个轻装简从的家人重新打点行装,仆役丫环一个都不抛弃,日用物品也可带上随行,足足准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晨才从容离开长安。 不仅迁徙队伍庞大了十倍,行程更需放缓,窦夫人还有一个月就要产子了,这种情况下如何禁得住奔驰颠簸?必须缓慢平稳才行,反正征讨高句丽的大军最快也要在十月初一才能集结完毕,去太原征集粮草也就算不得太过紧急的事情,赶在大军出发之前完成就是了,不差这么几天的时间。 于是乎这场迁徙就多了些旅游的味道,不仅可以浏览沿途的山川景色,更可以品尝各地不同的风味美食,晓行夜宿是必须的,遇见风景好吃食好的地方,还可以适当的停留一天。 旅途之中,女眷乘车,男子骑马,李渊父子四人更是当先并辔而行,有风景就欣赏风景,没风景则谈论战略,长安到太原,沿途多有兵家要冲之地,外敌来攻如何守御,就成了李渊考较儿子的重要内容。 除了谈论这些事情以外,李渊更是对没有跟来的李智云赞不绝口,时不时想起来就会夸赞两句,只把身边三个嫡子听得益发郁闷,我们咋就不如李智云了? 李渊对自己这个堪称神童的庶子大加赞赏,却唯独对一件事不敢苟同,那就是自己和李智云分别以前李智云的那句警示。 而今一连走了六日,已经到了山西潞州的天堂县境,距离太原不足四百里了,都没有遇到伏击,更没有追兵上来,很显然,李智云预料中来自杨广一伙人的埋伏截杀是不可能发生了。 “果然是智云多虑了啊!” 八月二十八这天傍晚,在迁徙队伍即将歇脚住宿的时候,李渊发出了这句感慨。 第一九〇章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李渊发出这样的感慨,建成、世民和元吉这三个儿子不明其故,自然同时询问究竟,李渊就把李智云提醒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指着前面暮色中那一大片茂密的树林说道:“如果有人伏击截杀我们,最适合的地点莫过于这片树林。” 如今他们这支迁徙队伍已经走在了黄土高坡,下午的时候刘政会已经跟本地乡农打听过,知道此处是在潞州天堂县境内,要去太原则须折而向北,这片树林便是必经之路。 李渊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手指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说道:“你们看,这片树林的西边是太岳山,东边是太行山,两座大山阻住了东西两个方向上的出路,如果真有敌人在此设伏,一旦我们进入树林,他们只需在树林的南北两侧封阻堵截,我们就再也无法逃脱了,便只能死战到底。” 李建成比较豪迈,当即笑道:“死战也不怕,就凭父亲你的勇武以及咱们家的整体实力,就算真有几百个山贼草寇埋伏在林中也是白送。” 李世民却是颇为谨慎:“大哥你未免有些托大了,江湖上有个说法叫做逢林莫入,这天色马上就黑了,如果林子里面真有埋伏,人家蓄势以待,我们进去却是俩眼一抹黑,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何来死战一说?” 李元吉看问题的角度与两个哥哥都不同,说道:“父亲你别听李智云胡咧咧,如果真的有人在路上设伏,他为何不跟随父亲一起前来?他武功不是很高么?为何大敌当前他却置身事外?” “他不来,就是贪生怕死呗。”声音来自于紧跟在父子四骑后面的那辆马车,车中的乘客却是妊娠后期的窦夫人与李世民的妻子观音婢。这句“贪生怕死”就是窦夫人说的。 窦夫人是李渊所有妻妾里面最具权威的,也是唯一的一个练过武的,武功只比李渊略逊几分,尤以弓箭擅长,原本也能骑马,但此时却只能坐在车里安心养胎。她对李智云最是不满,逮住机会必然要贬低一下这个万氏生出来的庶子。 李渊闻言就劝说道:“夫人你怕是误会智云了,这孩子生具大智大勇,绝不会是贪生怕死之人。”虽然想不通李智云为何不跟家里一同赶路,但若说他贪生怕死、李渊是打死也不会信的。 李建成看见父母有争执起来的苗头,便急忙打圆场道:“既然林子里面根本不可能有人设伏,也就无需讨论李智云是否怕死了,不若让孩儿率领几名家将先行进去,顺便猎些野味,到晚上给爹娘烹制了尝尝鲜。” 之前的行程计划就是这样的,穿过这片树林,再行十里便可抵达潞州城,今晚大家就住在潞州寻了客栈过夜,在客栈里吃晚饭,总比路上野炊舒适得多。 “大哥,我也去!”十一岁的李元吉虽然不学好,却不失一颗童心,听见狩猎这种好玩的事情如何不去。 李渊当然不会阻挠孩子的孝心,再加上他也想吃点野味下酒,就同意道:“行,你们去吧,不过不能在林子里长时间逗留,待为父和大队人马进入林中就必须赶回来一起,不然就要耽误今天的食宿了。” “孩儿知道了,请爹爹放心……” 当即李建成、李元吉带着十名家将二十名家丁拍马而去,转眼间人影就隐没在暮色苍茫之中,与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树林融为一体,旷野中只剩下他们坐骑疾驰发出的蹄声阵阵。 深秋时节,天似乎比以前黑得更快了些,朦胧中,李渊一行车马继续缓速向前,却没人发现前方路上的马蹄痕迹远较李建成一行为多,更没人在意路上那一堆堆的马粪。 又走了一段,距离林子更近了,李世民忽然说道:“父亲,孩儿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呢?” 李渊闻声一愣,“怎么?” 李世民道:“孩儿觉得前面这树林太过安静了一些,刚刚大哥三弟他们进去,连一只惊飞的宿鸟都没出现,这有些不正常啊。”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虽然这句话的寓意是说人之群类的良莠不齐,但是它的本意也是极有道理的,那就是林子大了必定有鸟,怎么可能这么大一片林子没有鸟呢? 经过李世民这一提醒,李渊也回过味来了,道:“是有些奇怪,不过如果说这林子里当真有什么危险,建成他们也不会一点警示都不发出吧?” 李渊这话也有道理。如果李建成等人进入林子就遭遇了险情,那么他们至少也该喊叫两声才对,没可能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人收拾了,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三十二个人同时闷声遇害? 李世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终究有些不放心,就说道:“孩儿想带几个好手进去看看,要不,爹爹你和娘亲和车队在这停一下?” 李渊略一沉吟,就摆手道:“算了,还是为父亲自去吧,留你在这里陪着你娘,宣道……” “姐夫,我在。”始终陪在队伍中段一辆马车旁边的万宣道提缰赶了上来。 李渊道:“你负责守卫女眷,一切行止都听世民调度,政会,你选十个武功好些的家将随我进入林中探查。” 当下李渊带着刘政会以及十名武功最好的家将策马入林,就在最后一匹马隐没在林间的那一瞬,距离树林尚有百步开外的李世民听见了父亲发出的一声怒喝:“贼子敢尔!” 即便是现时唐国公一家人里面武功最高的李渊,也仅仅是发出了这样一声怒喝而已,然后大地就再次归于沉寂,只留下呜咽的秋风吹动林间的树叶、原野的枯草唦唦作响。 李世民见状就不禁头皮发麻,这下可以确定了,林子里面的确有埋伏,而且老爹已经遇险了,这可咋办? 论武功,他和万宣道都不如老爹李渊,老爹都遇险了,自己再送进去么?那样根本无济于事,最好的办法是退回到临汾郡去求援。 自己的亲姐夫柴绍就是临汾人,临汾柴家也算得上名门望族。虽然姐夫尚在长安没跟过来,但是这次出来经过临汾的时候还是受到了当地官绅的热情招待,这里面除了有老爹国公爷的面子之外,就是姐夫一家的人脉了。 嗯,眼下这座树林里的敌人必定十分强大,只有退回到临汾搬取援兵才有可能解救父兄,但是就怕等自己搬兵回来的时候这片林子已经没人了,那时自己上哪去找老爹和大哥三弟? 正纠结时,忽听林子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李世民,你若是还想要你父亲活着,就把家人全部送进来,老子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等到一炷香燃尽,你李家若是还有一人没到,就休怪老子砍了你爹的脑袋!” 那人话音未落,只见林子边缘的一棵树上陡然亮起一团火光,似是有人晃燃了火折,不多时那火光熄灭,却有一个亮点留在了那里,虽然看不清楚,却能推断出来那是一根供香。 得,这下搬兵也甭想了,李世民彻底无计可施了,拒绝敌人的要求,父亲人头落地;而若是听从敌人的要求,把家人全都送进去,那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这是谁跟我家这么大仇啊? 虽然此前李渊说了李智云的提醒,却并没有指明李智云说的敌人是谁,杨广可是晋王,无凭无据就说杨广会来截杀自己,这事儿如果传出去自己就成了诬陷皇子了,而宇文化及就更不能说了,人家的亲妹妹就在后面马车里坐着呢。 所以李世民想不通前面的敌人是谁,竟然如此处心积虑来对付李家,看样子这是要灭了李家满门的节奏啊。 夜风吹拂着远处那根香火头明灭不定,李世民却全然乱了方寸,一炷香的时说短不短,说长也真不长,时间到了就由不得自己拿主意了,没办法,就只能探头进入车厢请教老娘:“娘亲,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窦氏毕竟是个练过武的女人,性子里天生比其它妻妾多了几分彪悍,说道:“你问问林子里的人,他们想要什么?要财还是要命,如果是要命,咱们就舍了你父亲,也要回去搬兵给他报仇,如果是要财,咱们就都进去又有何妨?” 李世民觉得母亲这个提议很有道理,便依言向林子里喊话,不想林子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却说道:“你有资格问老子么?你爱来不来,到点不来老子就杀了你亲爹和亲兄弟!” 此人嗓音虽然沙哑,音量却是很大,李家车马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然而这半点不容商量的强势,却令窦氏和李世民母子俩都无语了。还能说啥?说啥都没用了。 憋了好一会儿,窦氏忽然冒出来一句:“玄霸我儿,该怎么办啊?” 这话李世民就听不懂了,娘亲这话是啥意思?玄霸是谁?却不知他妈知道肚子里怀的是一个会说话的狠人,曾经在紧要关头替她撑腰。 然而此时那个一度吓得李渊都不敢出声的胎儿李玄霸却好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只不过这当口众人也不会多想窦氏这句话是啥意思,眼看着大伙就一起玩完了,谁还会仔细分析窦氏这句“口误”? 李家队伍众人尽皆陷入惊怖之中,同时还很憋屈,如果是光明正大的打一场,打不过人家死了也不冤,可现在这情况算怎么回事?不明不白的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猪羊了。 陪在李世民身边的万宣道就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们是哪里来的鸟人?敢报出名字来么?有本事就出来杀,藏在林子里算什么英雄好汉?” 回答他的就只有风声飒飒,林子里的人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总这么沉默也不是办法,眼见林边树上那点香火头一明一灭地烧着,估计已经烧过了一半,再拖也不过是半炷香的时间,窦氏终于咬着牙说道:“世民,你跟大家说一声,咱们这就进去吧,要杀要剐都陪你爹在一起。” 不得不承认窦氏这话说得很是壮烈,但是李家却有人抱有不同的意见,在李世民宣布了最终决定之后,李智云的新媳妇红拂下了万氏那辆马车,来到了窦氏和观音婢这辆车的旁边说道:“大娘,儿媳有个计策,或许可以挽救爹爹和大家。” 红拂这话本是请示,只待窦氏允许之后就提出建议,然而窦氏却是连理都没理,自打李智云大婚把她三个嫡亲儿子的风头压下去之后,她就万分厌恶李智云,当然也就厌恶万氏和红拂、羽裳以及阴凤姬,只要跟李智云有关的女人她都厌恶。 窦氏不说话,最善于揣摩公公婆婆心思的观音婢就替她说了:“咱们李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庶子的媳妇来说话了?” 观音婢这还是尽量把话往客气里说的,后面还有一段话都没说,那就是——别说是你红拂,就算是你老公李智云在这里,都没他说话的份,这叫门风,这叫家教,懂不懂? 观音婢这话的确是说出了窦氏的心声,没错,你公公平时惯着他这个庶子一系,大家敢怒不敢言,可现在你公公不是被人捉住了么?你这一系还想站出来话事就是不知深浅了。 红拂自知身份卑微,便只好闭口不言。却见亲婆婆万氏从自己车子里走了出来,来到窦氏马车旁边说道:“姐姐莫要怪她一个媳妇,其实她想说的话是妹妹我的意思。” 窦氏冷哼一声说道:“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窦氏虽然不满万氏,但是在众家人面前多少得给万氏留点面子。 万氏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妹觉得这时候咱们应该派两个人出去,一个去临汾郡求援,另一个去找智云,小妹觉得让初尘去找智云,让宣道去临汾求援,如果能够及时找来援兵,当可营救夫君和建成元吉他们,若是回来的不及时,也算有人知道咱们大家遭了难,日后智云也会给咱们报仇。姐姐你认为呢?” 其实这个主意本来是红拂提出的,她们婆媳同处一车,红拂首先就请示过她这个亲婆婆,然而这事儿毕竟要跟窦氏请示,所以她让红拂去说,结果红拂被人家给噎在那里了,她就只好替红拂把这建议说出来。 窦氏越听眉毛就拧得越紧,等到万氏说完,就哈哈一笑说道:“你倒是想的通透,把你的儿媳妇和弟弟都派出去,嗯,你怎么不让世民和观音婢出去呢?合着我们李家顺风顺水的时候你就把亲戚招进来,遇到危险了就都撤走是吧?” 第一九一章 阖家被俘 窦氏夫人抢白万氏的这段话可谓是蛮不讲理,只论远近亲疏往日宿怨,完全无视红拂制订的这个求援计划的完美。 红拂这样制订计划,当然不是为了给自己和万宣道谋条活路,倘若羽裳和阴凤姬也跟着李家一起搬迁而来,那么她绝不会主动要求自己出去搬请救兵。 当此情景只有她和万宣道才具备出去找人的能力,这能力不仅包括速度、武功等要素,更重要的是,跟李智云的之间的关系是否融洽。 而且她也不是没考虑让李世民去求援,只不过是不可能罢了,林子中的敌人要求己方一家一个不少的进去投降,点名联系的就是李世民,李世民如何走得脱?真若是走了他,敌人还不得藉此杀人报复啊? 既然让李世民去求救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又何必列入考虑范围?眼下境况如此危急,再玩那些虚的才是不知死活。 红拂委屈无比,却又没法解释,不说窦夫人蛮不讲理,只说她这个新媳妇在唐国公府的身份和地位就没有辩解的权力,这上哪说理去? 仅仅是窦氏一人抢白还不够,李世民还跟着往老妈的火头上浇油:“怪不得李智云明知道路上有人埋伏却不肯跟大家走在一起,现在明白了,原来你们母子夫妻都是贪生怕死之人!” 听到此处,红拂再也忍不住愤懑,说道:“既然如此,就当我们没说好了,这办法你爱使不使,就算使了,我也不会出去了,不就是一家人死在一起么?我张初尘不怕!” 窦氏夫人掀开车帘斜睨了红拂一会儿,才冷笑道:“我们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你怕还是不怕?反正你别想趁机溜走。”说到这里,又转而看向李世民道:“别对那个庶子抱什么希望了,他若是肯救咱们,就不会跟咱们分道扬镳。” 万氏眼见窦氏如此小心眼,便即叹息一声,拉起红拂的手道:“走吧,跟娘回车里坐着去。” 这边李世民跟他老妈是一个想法,当即说道:“大家都跟在我后面,咱们这就进林子,我倒要看看这林子里藏的是何方高人。” 窦夫人和二公子这样决定,他人就再也无话可说,只能无奈跟着前行,人们都很明白,这时候若是有谁敢于脱离队伍,只怕不用到林子里面,就得先被窦氏母子处决。 红拂和万宣道也不例外,即使他们自认武功高于李世民,也不能不顾及万氏的声名,只要万氏不说独自离去的话,他们就只能陪着去送死。 一百步的距离转眼就到,众人一进林中,眼前立马变成漆黑一团,再也看不见景物。本来就已是入夜时分,天上的残月又是暗淡无光,再被茂密的林木枝叶遮挡,林间的能见度几近于无。 与李建成、李渊那两波人入林的情况不同,李世民领着大队家眷进来却没有遭到任何攻击,李世民不禁有些奇怪,就喊了一嗓子:“刚才说话那个鼠辈呢?我们进来了,你怎么不敢现身了?” 他这话听起来豪气干云,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打气壮胆,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想吓唬敌人是不可能的,在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敌人能在瞬息之间擒住父亲,就一定能用更快的速度擒住自己。 果不其然,他这句话还没落音,林中四处就响起了阵阵笑声,只闻声音不见人影,也不知这林子里究竟藏了多少敌人。 “嘿嘿”、“哈哈”、“呵呵”、“呼呼”、“嘎嘎”……敌人怎么笑的都有,笑声回荡在林间的四面八方,或爽朗或阴郁、或骄狂或不屑,仿佛他刚刚说的这句话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只听这笑声各异,就可以推断敌人似乎不是来自于某个地方的势力,更像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先前那声音沙哑的人也在其中,数他的笑声最难听,就跟嗓子眼里含了一口浓痰似的,这人笑罢说道:“都啥时候了,李二公子还这么横?老子在这呢,过来束手就擒吧。” 李世民暗叹一声,便循着这个公鸭嗓的声音方向前行,急得后面车里的窦氏喊了出来:“世民你不要过去!” 喊完了儿子,窦氏又朗声说道:“你们不是让我们进林子么?我们进来了,便该你们现身出来才是,却为何仍然遮遮掩掩?就那么见不得人么?” 她这话刚刚说完,忽听另有一个声音低声说道:“这位是窦夫人,唐国公的结发妻子。” 那公鸭嗓嗯了一声说道:“窦夫人此言有理,来呀,大家掌起火把来,给窦夫人指指路,免得让他们撞在树上。” 话音才落,林间忽然有无数火把亮起,虽然不至于把每个角落都照耀光明,至少现出了一株株参天大树的位置,而在每一株大树的周围,都站着十数名彪形大汉自成一队。每一队大汉当中,又都有一名貌似首领一样的蒙面人。 公鸭嗓就是这样一名蒙面的首领,只不过似乎在这片树林里的所有人都奉他为首,不然为何没有别人与李家人对话? 李世民步履沉重地走向这个蒙面匪首,对身后母亲的召唤充耳不闻,已经落在人家手上了,畏惧又有什么用? 来到匪首面前,他突然打出一拳,却是家传武功李家擒拿手,口中同时喝道:“你把我父亲怎样了?” 这是一招原汁原味的李家擒拿手,却不是经过李智云改动的三招之一,他对那三招很是抵制,即使学会了也不想用。此时施展出来,不求伤到对方,他知道以对方武功之高,自己绝无可能得手,他只想扯下对方蒙面的黑巾,看一看这人到底是谁。 既然蒙面,那就应该是熟人作案,否则何须蒙面? 不出所料,那蒙面匪首面对这一招偷袭竟然不为所动,等到他右拳堪堪到了面门,变拳为抓之时却突然抬手,以闪电般的速度叼住了他的手腕,令他浑身酸麻动弹不得,反擒拿! 匪首就这么拿着他的右腕说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地与我们合作,我就保你父亲没事。但你若总是这样不知深浅的乱动,那可就不好说了。” 火光映照之中,窦氏见二儿子落入敌手,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已是大腹便便,立马跳下车子疾步上前,展开家传武功扑向匪首,同时嘶声喊道:“你们这些贼子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行不?” 那匪首一如面对李世民时一般冷静,直到窦氏的左掌按到自己的胸前才抬起右臂,将其擒控在手,一样的动弹不得,冷笑道:“窦夫人你稍安勿躁,再这样发疯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也不知什么缘故,窦氏和李世民母子经过匪首这么一抓之后,一身内力便再也提不起来,却又有别于穴道被点的感觉,因为他们在对方的拿捏之下仍能向前行走——只能按照对方的意愿行走,却无法继续施展拳脚进行攻击。 这对母子就被那匪首一手抓着一个,被动前行,走出数十步,就来到了林间的一片空地。 说是林间空地,却是人工炮制出来的,在四周火把的照耀下李世民看得清楚,这空地上残留着一墩墩树桩,显然是新近被人砍伐出来的。 那蒙面匪首将窦氏母子按在空地中央的两墩树桩上坐好,这才松开了一双手,说道;“把唐国公带上来。” 四周黑暗处立即有多人应诺出列,几条大汉推搡着李建成和李元吉走了过来,另有四人横抬着一人走近中央,被抬的赫然是唐国公李渊。 “恶贼,你们把我父亲怎样了?”李世民又惊又惧,连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却被一名壮汉一脚踹回了树桩,“老实点!” 那蒙面匪首嘿嘿笑道:“你父亲没事,只不过他的武功比你们高些,所以我们点了他的穴道。” 说罢又指挥手下道:“弟兄们,把那些马车上的女眷都押到这里来。” “喏!”空地之外,一众大汉如狼似虎地围住了李家车队,七手八脚地开始拿人扭送。 “你们干什么?啊!放开你的脏手!”一个女子的哭喊在黑暗中响起,伴随着另一个女子的惊呼:“你们住手啊!我们不用你们拉扯,我们自己会走!” 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俩听到这两声惊呼喊叫都不禁目眦欲裂,只因他们听得出这是自己妻子郑观音和观音婢的声音,李世民更是再次起身,看向匪首说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何欺凌妇孺?” 匪首似也觉得有些过分,就看向空地外面喝道:“只要她们听话,就让她们自己走过来好了。” 忽然间“嘭嘭”两记闷响传来,随即便有两声惨叫响起,一个童音喊道:“你们谁敢靠近这辆车,小爷跟你们拼了!” 又有一个女声冷峭道:“再有谁敢靠前一步,可别怪我辣手杀人!” 紧接着就有人禀告道:“大寨主,这辆马车旁边有个小孩和一个小媳妇武功高强,打伤了咱们两个弟兄。” “大胆,这是不想活了么?”那蒙面匪首正要发飙,却有一个身材修长的蒙面人走近,附耳说道:“这肯定是李智云的小舅万宣道和新媳妇红拂,车子里面是李智云的亲娘万夫人。” “哦?”蒙面匪首当即怒意全消,也不避讳李家众人,平静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我亲自过去请她们过来。”说罢大步走向战斗发生之处。 只留下被众人包围着的李世民、李建成和李元吉兄弟三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是唐国公的子嗣家眷,待遇咋就这么不一样呢? 窦氏夫人就对万氏更加恨之入骨,但是眼下她顾不上也没有能力去跟万氏婆媳发飙,只能扑到被人放在一棵树桩旁边斜倚着的丈夫李渊身边,哭道:“夫君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 李渊说不出话来,唯有心中苦笑。 敌人对自己这个李家的家主特别照顾,连哑穴都给点住了,也不知道究竟想干什么,只是有一点很清楚,眼下劫持自己一家的敌人虽然各个黑巾蒙面,但为首者绝不是李智云提醒自己时所说的杨广和宇文化及。 杨广的武功比自己略逊,宇文化及的武功比自己稍高,而且这两人的武功路数自己都很熟悉,即使是他们两人联手,自己也不可能一个照面就拿住。 不说李渊夫妻在这里相依蒙难,也不说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兄弟三人愤愤不平,只说那匪首来到了万氏的马车旁边,竟而向红拂施了一礼,恭敬说道:“这位可是李四公子的夫人红拂?” 红拂冷冷回道:“是又怎样?” 那蒙面匪首尬笑道:“小娘子不要担心,我们兄弟并不会为难李四公子的亲眷,只请你和万夫人移步到那边空地歇息,然后咱们有事好商量。” 面对这个悍匪的前倨后恭,红拂并没有产生任何感恩戴德的心情,仍然冷若冰霜道:“我们若是不去呢?” 蒙面匪首用很是为难的口吻说道:“那样不好吧?那样只怕人家就要疑心李四公子与我们有所瓜葛了。” 说话间只见他一只右手向左右挥了挥,就好像他身边有什么蝇虫在飞舞,需要驱赶一样,伴随着两声金属交鸣,听上去像是刀具出鞘入鞘之声,却没人看见刀光剑影。 忽然间又有“吱呀呀”树木断裂的声音响起,火光中挡在马车前面的两棵大树竟而分左右缓缓倾斜。 虽然红拂的功力还不是很强,但是练过小无相功的她武学见识却是臻于上乘,立时看明白了,这蒙面匪首竟是在谈笑间砍倒了挡在车马面前的两株大树。 很明显,这匪首是允许自己的婆婆万氏乘车入内,这是敌人给予的有别于他人的优厚待遇,而这匪首显露这手武功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你的武功比我差得远,别让我对你东强,那样就不好了。” 第一九二章 捉摸不透的匪徒 在两株大树即将倒下的那一瞬,十数名大汉同时出手抵在了树干之上,将其缓缓平放下去,不使它们轰然倒地。 这一幕情景过后,红拂拉住了还想誓死一搏的万宣道,说道:“别打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这蒙面匪首的武功之高,高出了红拂的想象,她能够判别得出,就是传授自己武功的、名列大隋名将高手之一的杨素也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 只闻刀声,不见刀影,于瞬息之间斩断两株参天大树。其刀法之快,刀锋之利,运劲之巧妙,无不令人叹为观止。 知道了敌人到底有多强,红拂也就理解了这个匪首的暗示,那意思就是:如果我们用强,你一个少妇加上一个十岁的孩子是根本抵挡不了的,我们之所以对你客客气气,只是给李智云面子罢了。 不能再打了。再打那就是故意送死,这时候还不能死!万一事态有什么变化呢?比如李智云突然来援?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不到最后关头总是不该放弃希望。 既然敌人并没打算对万夫人无礼滋扰,那么自己按照匪首的意志,把万夫人送入那块火把照耀中的林间空地也不是不行。 正思虑时,万氏却从车上走了下来,双手挽住红拂和弟弟的手臂说道:“这个情我们可受不起。宣道,初尘,咱们就这样走过去吧,去见老爷。” 万氏是不敢接受这种优待的。 从林边到空地,这短短的几十步距离,窦氏是被人家扭送过去的,宇文氏和郑观音以及观音婢也都是被人推搡过去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坐着车过去,那么别说窦氏会恨她一辈子,李家的其他人将她孤立,就是丈夫李渊也会跟她断绝夫妻关系。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被李家人孤立起来了,当她们姐弟婆媳三人走进林间空地之后,所经之处,那些已经被集中在空地中的男男女女纷纷闪开,就像躲避瘟疫一般。 等到她来到李渊的身前,正欲探视李渊是否受伤之时,窦氏直接喝了一声:“贱人滚开!离我们远点!” 李世民随即说了句更为诛心的话:“爹,娘,孩儿已经明白了,这伙贼人都是李智云联络来的,他这是勾结贼人害咱们全家啊!” 斜倚在树桩上的李渊虽然口不能言,但是耳朵却没聋,周围发生的事情都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听了李世民的判断,心里竟然信了几分——如果不是李智云勾结串通贼人,这些贼人为何会对万氏姐弟婆媳如此尊敬? 李渊动弹不得,窦氏却是还能行动,眼见万氏站在丈夫眼前迟迟不肯走开,便陡然跳起,如同发了疯的母老虎一样,抡圆了手臂扇向万氏,口中骂道:“你个贱人!我们李家怎么亏待你了?” 练过武的终究要比没练过武的强悍,即使身上的内力已经提不起来,但是窦氏打万氏这样的十个都没问题。 眼见这一记耳光就要扇在万氏的脸上,旁边却伸过来一只纤纤玉手,这只手可是有内力的,轻松将巴掌挡在半空,玉手的主人自然是红拂。 就连万宣道都不敢替姐姐去挡窦氏的巴掌,红拂却顾不得太多,只记得李智云交待给自己的任务,伺候、照料兼保护婆婆,若是让婆婆挨了这顿打,回头怎么有脸见老公? 光挡住了还不够,还得申辩:“大娘,你不要冤枉我们,我们没有跟任何人合谋坑害李家!” 窦氏早被怒火烧昏了头,哪里还听得进去红拂的辩解?扇向万氏的手掌被挡,就更是脸上无光,骂道:“你这小贱人也要仗着贼人之势欺负老娘么?有胆就把老娘给杀了……” 她口中怒骂,手上却也忙活,也不打万氏了,只按住红拂打了起来,内力提不起来,便也不用什么武功招式,只如同泼妇打架一般又抓又挠。 红拂见窦氏冲着自己来了,反倒束起了双手,不挡了。心说就让你打我几下解解恨好了,免得日后把怨恚全都记在我婆婆的身上。 她这样一束手,脸上身上顿时挨了好几下子,脸上带着帷帽还好一些,脖子上却被窦氏抓出几道血痕,在火光的映照下触目惊心。 “姐姐,你停手啊。”一旁的万氏想要上来拉架却根本靠不上边,再看弟弟万宣道,万宣道也只能苦笑摇头。他倒是有拉架的能力,可是他却不敢, 见此情景,跟在不远处的蒙面匪首立马怒了,喝道:“你这臭婆娘当真蛮不讲理,人家都不招架了你还没完没了!还要点脸不?” 说话时抬手就打出一道劈空掌力,直袭窦氏夫人,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暗,方知此人掌力之雄浑,带起来的狂风险些吹灭四周的火把吹灭。 火光一暗之后再度亮起,火光中,人们看见窦氏夫人臃肿的身躯竟而飞了起来,摔向两丈开外一墩树桩,显然是被这人的劈空掌打飞的。 “你干什么?”红拂大惊喝道,发出一记火焰刀劈向蒙面匪首的同时,身体却向侧后纵跃而出,赶在窦夫人落地之前将其抱住,“谁要你出手?” 那蒙面匪首眼光极其高明,只看见红拂玉手在胸腹间向外一抹,便知道这是一种极为上乘的远程攻击手段,不敢等闲视之,单臂回收护在胸前,将这道远程“气刀”化为无形。赞了声:“好俊的功夫!” 与此同时,红拂这一抱却未能阻止窦夫人的摔落之势,只因那人这记劈空掌力竟然蓄有数道后劲,而且这后劲极为怪异,似乎不遇阻力就不会爆发,遇到阻力反而加剧,结果就是两个女人一起摔落下去。 红拂哪敢让窦夫人的身子撞在树桩上面?人在空中竭尽全力把窦夫人的身躯向上一抛,她自己的身体却在对方后劲与她这一抛产生的反作用力的叠加之下疾速摔落,后背重重撞在了树桩之上。 幸而体内尚有小无相功内力及时护住,虽不致碰撞而成重伤,却也免不了脊骨剧痛,脏腑震荡,一时间烦恶欲呕。然而她却顾不得喘息调理,使了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在身体弹起的同时展开双臂接住了再次下落的窦夫人,窦夫人得以逃过一劫。 红拂双脚站稳,立时怒视那名匪首,匪首却很无辜地叹息道:“小娘子这就是你在多事了,我本无意取这臭婆娘的性命,只不过是略施薄惩,只要你不加以拦截,她就不会重伤,你这么一拦反而把局面弄得险恶了。” 红拂闻言不禁更怒,大声驳斥道:“岂有此理,我才不信你的鬼话……”还没等她说完,怀中的窦夫人却拼命挣扎起来,嚷道:“你放开我!谁要你这小贱人假惺惺!” 红拂不敢继续用力约束窦夫人,就只能放下她来,同时尽可能地帮助她自己站稳,然而窦夫人这一拼命挣扎却似扯动了胎息,刚一站在地上就“哎哟”了一声,手抚后腰往地上坐了下去。 此时李建成、李世民两人也都赶过来了,两个人四只手将窦氏扶住,急切问道:“娘亲,你怎么了?” 窦氏又惊又怒道:“不好了,娘肚子里这小子怕是要出来……哎哟……” 万氏闻声连忙看向蒙面匪首说道:“你们这些贼人造的什么孽啊?连孕妇都不放过么?我姐姐现在要生了,她得回到车上去,你们若是还要拦阻,就先杀了我吧!” 那匪首真的很给万氏面子,听闻此言就吩咐道:“你们几个过去,最大的一辆马车拉到这里来。” 最大的一辆马车就是窦氏和观音婢坐的那辆车,正好蒙面匪首刚把阻碍车辆的大树齐根斩断,几名大汉很快就把这辆车拉了过来。 生孩子是大事。李建成和李世民也顾不上跟万氏一家人斗气了,便任由万氏和宇文氏把他们的亲妈送入大车。 在整个李家来说,截至目前生孩子这种事除了窦氏之外就是万氏有点经验,所以此刻要给窦氏接生,万氏就是不二的人选。至于其余那些婆婆和媳妇们,包括宇文氏、郑观音、观音婢以及红拂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外行。 “红拂,你烧些热水备用!”万氏的声音从车子里传了出来,红拂立即应声干活。 李家的迁徙队伍自带野炊装备,烧水煮饭的大锅不止一口,队伍也带着一些盛满了江河之水的备用水囊,只要这群贼人不加拦阻,生火烧水都不是问题。 匪首果真没有拦阻,就任由红拂进出林间空地,取来烧水器具,任由她在空地中央堆起一堆干柴,还有人主动用火把帮她点燃了这堆篝火,只看得李家其余众人眼热不已,但同时人们的心中也更加认定了李世民的说法——这次伏击必然是李智云策划预谋,勾结强梁所为。 既然暂时顾不上内斗,身为李家临时话事人的李世民就必须要面对敌人谈判,所以当红拂那堆篝火烧起来之后,李世民就走到了匪首的面前,拱手问道:“这位好汉,如果我没记错,我们李家跟你们应该是没仇没怨吧?李智云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能让你们如此兴师动众?告诉我,我可以照着他的双倍给你!” 那蒙面匪首突然纵声狂笑,沙哑的笑声有如夜半枭啼,笑罢说道:“李世民,你错了,你所谓的李智云勾结我们纯属臆断瞎想,我没有跟你那四弟有过任何接触,而且我们来到此处也没有害你们李家,非但没有害你们,反而救了你们!” 李世民听了这话,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心说你这是骗鬼呢?还要怎样才算是害我们李家?先捉住了我大哥和三弟,再捉住我父亲和总管,最后又逼迫我们一个不少的来到林子里面,还险些打死我亲娘,如果这都不算害人,那么还有什么行为才是害人? 更令人怒不可遏的是,这家伙居然还好意思说是救了我们?若不是你们在这里打伏击,我们一家现在都到了潞州城吃饭住宿了,合着你们把我一家人羁押在这深山老林里面就叫救了我们?这简直是大放狗屁! 他心中怒火交织,却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这理没法讲啊!眼下人家一伙人要武功有武功,要人手有人手,自己一家完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鱼肉能跟刀俎讲道理么?你说刀俎不能剁我切我,刀俎就会不剁不切了么? 所以尽管已经被气得面色铁青,却也没把这些道理宣之于口,这当口他知道一定不能激怒对方。 忍耐中,那蒙面匪首却又笑道:“知道你不信,不过也没人非得让你信,我救了你们李家也不是为了救你和你娘,我救的是唐国公、救的是万夫人和红拂小娘子,用不着你来承情,你承情也没什么鸟用!” 李世民完全听不懂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再加上自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这场伏击是李智云和对方相互勾结,索性只当这匪首的说话都是耳旁风,心中却在想:反正你们劫持了我们一家、要么是要财、要么是要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却听那匪首最后说道:“只要李智云能承我们这个人情,能够给足我们需要的好处,我们弟兄也就不虚此行了。” 这话说得便有些耐人寻味,李世民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你们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好处呢?你倒是说啊。” 匪首摇头道:“我跟你说不着,这好处你也给不了!” 听了这话,李世民顿时生出一种被人蔑视的耻辱感,终于爆发出来:“既然我们给不了你什么,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们一家人劫持在此?你们去找李智云啊!” 匪首突然又爆发出一阵狂笑,笑罢说道:“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如果能够找到李智云、能够让他心甘情愿地给我们好处,还用在这里费这些事么?就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和本事,所以才只能在这里等着他来找我们,让他亲眼看见我们救了他的家人!” 第一九三章 秦琼来了 这匪首口口声声,仍在说他这伙贼人此举是想救李家众人,李世民终于听不下去了,索性豁出去冷笑反讥道:“你说你要救我们李家,那就应该包括家父吧?可是家父却被你们打伤,直到现在都不能行动,难道家父就不是李智云的父亲么?” 匪首打了个哈哈,笑道:“你这话说得好!可是我怎么听说几天前,你们父子把李智云轰出唐国公府了呢?还拒绝相认,我就想啊,既然你们不认李智云,那么你们就不是他们的亲人了,怎么?莫非你现在又想跟他攀亲不成?” 李世民顿时哑口无言。 拒绝相认、并把李智云逐出家门的主意是自己出的,父亲不过是采纳了而已,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为这事连累了父亲,真是悔不当初。 不过同时他也更加确认了一件事,这伙人必然是李智云勾结而来的,不然这些人如何能够得知数天前发生在长安唐国公府的那档子事? 肯定是李智云想要出一口气,才让这伙人配合他演这么一出戏的。如果所料不错,那么李智云应该很快就会“碰巧”出现在这里。 李世民沉默了,那匪首也就懒得多说,双方的其他人当然更不敢说什么,林子里再次静谧下来,只剩下空地中央马车厢里窦氏压抑的呻吟声,看来那胎儿一时半会儿还出不了娘胎。 静谧中,忽听南面路上有马蹄声和车轮声传来,听上去竟然又是一行车队,正在逐渐靠近这片树林。 “来者何人?此路不通!” 这一次却不是蒙面匪首亲自喊话,而是树林边缘处的一名匪徒在高声示警,其用意既是阻止来人继续接近,也是通知林内的匪首。 不等林中匪首回答,林外却响起一阵粗豪的笑声,笑声甫落,那发笑之人便说道:“这可真是新鲜啊,这片恶鬼林从来只有几个孤魂野鬼夜间出来作祟,什么时候多了剪径的强人了?” 这话说完,一阵哄笑从林外响起,听起来哄笑之人都是这个说话者的同伴,只听那人继续说道:“你们这些山贼草寇也不打听打听,这天堂县左近是谁的地盘?就算我二贤庄不吃窝边草,就轮到你们来这里发家致富了么?单刚,给我打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往死里打!” 李世民听到这里便不禁心头一动,二贤庄?那不是金甲童环和单猛一伙人么?这个发话之人如此豪气,莫非就是那名噪江湖的赤发灵官单雄信?这单刚又是谁?跟单猛是什么关系? 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见外面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双方竟已经交上了手,只不过听起来却像只有两个人在过招,随着兵器相碰不断,还有一个口吻霸道的声音在讥讽:“哟呵,小小毛贼里面居然还有使判官笔的,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判官笔怎么使!” 山西潞州二贤庄三项绝技驰名江湖,分别是劈空掌、判官笔和轻功,这几乎是人尽皆知之事,就连李世民都曾亲眼目睹李智云从单猛的身上抢了一支判官笔。 不用想都能猜得出来,此时说话的应该是正在打斗之中的那个叫做单刚的人,精通单氏的判官笔。只不知跟他交手的匪徒又是哪个,竟然也用判官笔,这种奇门兵刃绝非一般鸡鸣狗盗之徒能够修炼的,由此可见,这伙匪徒在江湖上一定有头有脸,否则他们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李世民正猜想时,忽见一个蒙面匪徒匆匆走入林间空地,来到那匪首面前低声道:“老大,外面来的是大庄主,自己人啊,不要打啦!” 这声音听起来极其耳熟,再看那人的身材以及刚刚走路时的姿势,显然是右臂上有伤未愈,心中便是豁然一亮,这不是在历城大龙堂被那个飞行怪人打伤一条臂膀的金甲么? 金甲是二贤庄主单雄信的左膀右臂,竟然跟这帮匪徒混在一起,还跟匪首称兄道弟,而此时林外那伙人的首领自称是二贤庄的大庄主,你们当然是自己人!蛇鼠一窝! 那匪首似是非常不满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摆手止住了金甲的请求,提高了声音喝道:“老二,别打了,让他们进来便是。” 他这声命令非常有效,话还没有说完,外面的兵器撞击声便停止了,然而那个单刚却似很不情愿,说道:“你这家伙的判官笔当真邪门,为何只点下三路和后背两条经脉?倒是够狠毒,可是也太容易防御了吧?来来来,咱们再打一百回合……” 没有人回应单刚的挑战,似乎此前那个使用判官笔专点两脉的人从来都不存在过。 “为啥不打了?打啊!林子里面是什么人?你们说不打了就不打了么?我二贤庄在这恶鬼林还需要你们给面子不成?”对于这场戛然而止的交手,那位大庄主似乎比单刚更不情愿。 “大庄主!里面的都是自己人,是好朋友……”另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大庄主的质问,却是越说越低,直至众人再也听不见他说些什么。 认出了金甲之后,李世民已经能够听得出来,这说话的正是那个叫做童环的人。 “哦?竟有此事?”那大庄主似乎听明白了什么,显得有些吃惊,又道:“那就算了吧,单刚,弟兄们,咱们不打了,先进林子再说。” 林中自有通道贯穿南北,却是不与这片新近开辟出来的林间空地相通,耳听得车轮辚辚、马蹄声声,一行车队到了林中停住,便有一阵脚步声纷沓响起,不消片刻,林中空地多了三个人影,一个蒙面的匪徒引领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走了进来。 李世民知道,这个蒙面的匪徒就是童环。 火光映照下,只见童环身后为首一个汉子头戴英雄巾,一张国字脸上浓眉大眼狮鼻阔口,神色间颇显沧桑,身上披着一件大氅,在童环的手势指引下冲着那蒙面匪首一抱拳:“在下单雄忠见过这位朋友。” 前文有述,单雄忠是单雄信的哥哥,二贤庄的大庄主,通达商号的大老板。此次刚好去南边做了一桩生意归来,这恶鬼林却是他回到二贤庄的必经之路。 那蒙面匪首当即抱拳还礼,说道:“久仰大名,在下途径贵宝地,却是给两位庄主添麻烦了。” 这匪首只说久仰大名,却不报出自己的姓名,显然是不想给李家众人听见。单雄忠似乎也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并没有因此不悦,只说道:“朋友不必客气,既然此事与我们单家利益相关,就不必多说什么,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但凭朋友吩咐。” 两人寒暄之际,单雄忠对空地上那辆车子里发出的呻吟声充耳不闻。 这事怎么又跟你单家利益相关了?李世民一时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却忽听北方远处又有马蹄声响起,距离树林已是不足两里路。 这一次的马蹄声听起来很怪,听起来像是三匹马在一起奔行,共有十二只马蹄踩踏大地,然而匪夷所思的却是这其中八只马蹄的节奏似乎总是合拍弱节,就好像这三匹马里面有两匹马的马蹄落地的先后被设定了一般,相隔的时间总是不差分毫。 单雄忠忽然抬头看向北方说道:“来的是两匹马,跑在前面的是匹宝马!” “来者止步!再敢靠近,休怪我等箭矢认不得人!”没等单雄忠说完,北面林边就又有匪徒发出警告。 “何方鼠辈?胆敢在这里设卡谋财?还不速速跪下投降,跟某家一起去见官或能免于一死!”一个冷冷的声音回答了匪徒的警告,中气充沛之极,显示内力深厚。 听了这个声音,蒙面匪首浑身一紧,就像是一头猛兽发现了天敌到来一般,立即说道:“来人武功很强,放箭!” “不要啊!” 几乎同时,金甲童环两人齐声惊呼,而后一个附在了匪首耳边,另一个附在了单雄忠耳边低语了几句,单雄忠脸色一变,说道:“他来了可就有些不好办了。”那匪首却不为所动,坚持说道:“先射了再说!” 事实上就在金甲童环耳语的同时,林外已经想起了“嗡嗡”“嗖嗖”的声音了,“嗡嗡”是弓弦抖动,“嗖嗖”是箭矢破空,林外半里左右的地方更是响起一片“叮叮噹噹”之声,一听就是兵器拨打羽箭的声响。 “居然还敢放箭?真是好大的胆子,那就休怪秦某不客气了!” 只一句话,那匹宝马就冲进了林间,随即有“呜呜”的重兵器破空之声响起,伴随着“呯呯嘭嘭”的骨断筋折之声,更有一声声哀嚎惨呼一路响起,一直延伸向这片林间空地。 转眼间便有一匹骏马冲到了林间空地之中,看见了火光照耀下的空地景象,马上骑士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马的一双前腿立时高高扬起,停在了空地边缘。 只这一瞬间,马上乘客的目光便已经扫视了空地一周,也看见了李渊身上的官服,不等胯下宝马前蹄落地便沉声喝道:“你们这伙匪徒,胆敢劫持朝廷命官,这是要造反吗?还不束手就缚,更待何时?” 李世民耳听得这人一路强杀进来,又是这般说法,顿时大喜过望,这条好汉才是我们李家的救星啊!连忙打量此人,却见此人当真生得一副英雄相貌,器宇轩昂,单手拎着一对四棱金装锏,有诗为证: 头戴英雄帽,身穿五虎青。骑马兜裆裤,战靴二足登。腰扎丝鸾带,不紧也不松。身高满丈二,膀横足一弓。面如古月生辉,脸似淡金镀容。眉似利剑入鬓,目若明珠朗星。鼻正口方楞角分明,三绺胡须飘洒前胸。头上聚千层杀气,面前有百步威风。 再看他胯下这匹马,蹄至背高八尺,首至尾长丈二,遍体黄毛,如金细卷,并无半点杂色,唯独头顶双耳之间有一圈微微泛白,犹如中秋满月,正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这匹马已经停在了空地边缘,耳中尚有另一匹马在远处疾驰,听起来距离树林尚在半里之外,正紧赶慢赶地冲向这片树林。 马上英雄沉声质问,那匪首却是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罢之后不慌不忙说道:“久闻秦二爷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威震山东半边天,怎么?今天也想在这山西地界逞一逞威风么?那就尽管过来好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李世民听到此处不禁惊喜交加,他在听见那句“秦某”的时候就已经在期待来的人是秦琼,没想到真的是这位名震天下的公门英雄,当即说道:“秦二爷,在下乃是唐国公的次子李世民,被这伙歹徒劫持在此,还望秦二爷仗义解救,事后家父与我必有重谢!” 此时秦琼已经下了马,冲着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秦某本是差官马快,捉拿贼寇乃是本分,不必说什么谢不谢的,只是敌众我寡,且不乏高手,秦某多半是爱莫能助……” 听到“爱莫能助”这四个字,李世民的心立马凉了,心说看来秦琼也不敢揽这档子事啊,那匪首却哈哈笑道:“不错,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秦二爷自然是俊杰了,只要你不蹚这趟浑水,在下便任你来去,他日必定登门致谢。” 没想到秦琼接下来的话却是:“然而义之所至,概莫能辞,秦某今天就与李家共存亡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李世民说道:“若是秦某战死此处,而李家有人活在世上,还请把今日之事告知山东历城秦某的老娘和大哥秦安,秦某先行谢过!” 这话说得慷慨无比,言外之意就是这档子事我秦琼管定了,而且宁可死在你唐国公一家的前面! “这个……” “你看……” 金甲童环两人急得直搓手,想要劝阻却不知应该如何劝阻,他们已经分别跟匪首老大和单雄忠说了,然而这匪首却没有跟秦琼言和的意思。 金甲童环是此间众人之中最明白的两个人,因为这块恶鬼林的埋伏地点本来就是他们二贤庄提供给这伙“盗匪”的。 他们更希望这些盗匪能够心想事成——博得李智云的感激——盗匪们对李智云另有所图,而他们二贤庄则是想向李智云打听他们单家大小姐的下落。 秦琼是他们二庄主单雄信新近交下的朋友,而单雄信之所以没有亲自来到这片恶鬼林,就是担心秦琼管这档子闲事,因此留在二贤庄里每日大摆宴席,只陪着秦琼喝酒。 本以为等到恶鬼林事毕、他们两人回到庄上就可以送秦琼返回山东,哪想到这边的事情八字才只画了一撇,秦琼就已经跑过来了。跑过来就跑过来吧,还要跟人家老大动手,这一动起手来,不论谁输谁赢,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第一九四章 且打且说 那匪首都表现得如此强硬,秦琼当然更加不肯示弱,当即翻身下马说道:“这样最好,省的啰嗦,打完了再说!” 在秦琼的信念里从来都是正邪不两立,官匪是死敌,既然我是官,你是匪,你武功再高又如何?人手再多又能怎样?我还怕你不成? 此时他尚且不知道前些日子救了他的单二庄主是整个华夏黑道的总瓢把子,若是知道了他岂能在二贤庄逗留多日? 当此情景,以秦琼的秉性,不要说遇难的李渊一家皆是官宦中人,与他同类,就算换成平头百姓被匪徒劫持在此,他也不会不管的,他这性格虽不至于世人尽知,至少黑道上的人物都知道,黑巾蒙面的金甲和童环当然也知道,当下只急得直跺脚,劝不住啊,真的劝不住! 秦琼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跟邪恶势力做一番殊死搏斗,就懒得多说废话,大步逼近匪首的同时看见那匪首腰间悬有一柄带鞘的刀,不想在兵器上占便宜,就喝道;“拔你的刀!” 匪首却似有些不屑地说道:“先打打看吧,你是否配我拔刀还在两说。” “狂妄!”秦琼闻言便不只冷冷吐出两字,同时双臂同时往前方地面轻轻一掼,将那对四棱金装锏掼入地面,没入土里尺许,双手自然收回,也没拉什么架势,随手就是一拳向前击出。 他这举止的意思自然是在表明:既然你不用刀,我就也不用锏,我秦琼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哪怕是死敌也是如此。 这一拳是五行拳,间隔匪首一丈开外击出,看上去颇有些漫不经心。 秦琼并没有使出他的家传绝技七星神拳,只用普通至极的五行拳发动进攻,但是这一拳打出去之后,形成的威势却很惊人,场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便如同此前蒙面匪首打向窦夫人那招劈空掌,剧烈影响到了附近火把的燃烧,只是二者又有区别。 当时蒙面匪首的那一记劈空掌影响到的只是掌力沿途两侧的火把,令其一灭一明;而秦琼这一拳却能令四个方向上的火把全部熄灭,若是只论封锁和掌控这两点要素,他这一拳的造诣已在蒙面匪首之上。 当然,若是从另一角度来对比,那蒙面匪首遥击窦夫人那一记劈空掌只为击飞而无意伤人,并且间隔的距离几达两丈,若是单以那一记掌力和眼下秦琼的拳力来评判二者的内力高低,只怕是蒙面匪首略优于秦琼。 作为当时蒙面匪首那一掌的近距离目击者,李世民也能够做出上述分析,眼见秦琼的武功比这匪首只高不低,便不禁为之一振,喝了一声彩:“好!” 李世民原本不敢对秦琼抱有太大的期望,因为他是见过秦安和李智云交手的,江湖人传言秦安是秦琼的授业师傅,两人的武功完全是一个路子,而秦安更比秦琼多练了好几年,即使秦琼天赋强过秦安,又能强多少? 再回想发生在历城大龙堂那场较量,当时极负盛名的秦安竟然完全不是李智云的对手,甚至使出了看家绝技七星神拳都不能挽回颓势,不仅不能逆转,反而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最终只能认输。 如果秦琼只是秦安那样的水平,甚或仅仅是比秦安稍稍强一点,那么今天自家在这场劫难里也就没什么侥幸可言了,秦琼也不过是白搭进来而已。 然而秦琼一出手就扭转了李世民的悲观设想,这一拳威势之盛,何止强过秦安两倍?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喝彩的不止是李世民一个,陷入黑暗的那方空地里,蒙面匪首也忍不住喝了声彩:“好拳法!”只不过作为交战双方之一的他当然不可能只喝彩不应招,在喝彩的同时挥出四掌。 这四掌,由于周遭黑暗的缘故,就连站的最近的李世民都没能看清楚他是怎么打的。而在秦琼的感觉之中,却仿佛这匪首的身上多出来两条手臂一样,四条手臂同时切割周身四个方向,将这一招含有金火水土四个元素的“炊金爨玉”化为无形。 没错,与已经能够将五行元素中的三个元素融合到一起的秦安相比,秦琼高出太多,他已经能够将五行中的四个元素糅合在一招之内施展出来,就等于是四个人同时使用不同元素的一招五行拳。 不要认为秦琼只比秦安多悟出五行中的一个元素,论及威力,四元素融合的五行拳要比三元素融合的五行拳高出数倍! 而若是能够将五行中的五个元素融合在一招使出,那威力就是五行阵那个级别的,纵使到不了天下无敌的地步也差不多少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招四元素融合的五行拳,竟然被蒙面匪首四记掌刀轻松化解,这蒙面匪首武功之高,高出了秦琼的想象。 对战讲究的是有来有往,匪首当然也不会只守不攻,化解了秦琼的攻势之后立马发动抢攻,使出来的掌法竟然也很平淡无奇,颇似江湖上各派多有的一招基本拳法,名为“分花拂柳”。 这分花拂柳顾名思义,是双臂从身体前方沿着中轴线前伸,伸到一半时再左右分开,此招最是适合防御,用以格挡敌人进袭的拳脚,若是有所创造衍生,最多也就是在双臂划向两边之时顺势击打位于身体两侧的敌人。 给秦琼的感觉就是如此,但正因为如此才令他倍感怪异,这是进攻招数么?就算自己站直了不动,他这两只手掌也将划向两侧打在空处,根本伤不了我啊!难道说他是料敌机先知道我会中宫直进?可是我还没有发招么不是? 两人交手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他这念头也只不过是心中一闪,但是闪念之后就发现不对劲了,对方的双臂的确是向左右划出了,但是在划出的一瞬间,竟而突然曲折回来,分插自己的双肋! 这怎么可能?难道他那两条手臂上的肘关节不是人的关节么?竟然能够反关节曲折! 此时他更是无暇多想,震惊之中便只能一改对攻的既定策略,瞬时转为守势,将两招五行拳合并为一招,“固若金汤”、“壁垒森严”各使一半,才勉强将这两只刀锋般的手掌挡在门户之外。 这也就是他秦琼,若是换作他哥哥秦安,只怕在这一招之中便已完败了,或者重伤,或者惨死。 “好!”秦琼也忍不住给对方喝了声彩,打起精神再次抢攻,两人的攻守状态平分秋色,谁都不占先手,谁都不占上风。 黑暗中两人已是面对面的对攻,以快打快,拳掌如电,连续爆出“嘭啪”的肢体碰撞之声,有如锅中炒豆,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平分秋色。 由于是贴身近战,没了远程攻击,两人拳掌上的力道也就合理地收敛了起来,不再浪费在附近周围,旁边那些匪徒连忙趁机点燃了火把,都想亲眼目睹这位名震天下的秦二爷武功究竟高到何等程度。 火把刚刚燃起,却忽听树林北面响起一声断喝:“给我滚下来!” 嗯?这又是一个熟人!是谁呢?一旁观战的李世民觉得这人说话的嗓音和口吻比金甲童环还要熟悉,却又一时没能想起来是谁。 几乎与这声断喝同时,又有几声金铁交鸣响起,叮叮噹噹的盖过了林中两人的手臂交击,听上去是北面正有两个人以兵器交手,却是与秦琼同来的那个骑士到了林间,遭到了林中匪徒的阻截。 听到那人的喝阻,与匪首打得不可开交的秦琼突然跃出了圈外,反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两把金装锏,火光映照中脸上神色已是微变,一双浓眉在眉心拧起来一个疙瘩,朗声说道:“北边说话的是谁?可否认得我秦叔宝?” 北面却无人回应,只有兵器交接之声接连作响,也不知那人是根本不认识秦琼、还是由于交战吃力而顾不上应声作答,如此一来秦琼就显得很没面子,冷哼一声说道:“小兄弟莫慌,我这就过去接你!” 说罢纵身疾掠,从两株大树的枝桠中间穿过,只听得那些枝叶一阵哗哗作响,应是被他双锏破开,转瞬间身形便已隐没在繁枝茂叶之中。 这后来的骑士又是谁呢?李世民很希望再来一个武功高强的救星,最好能与秦琼差不多,那样自己李家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只要有两个秦琼这样的高手相助,自己一家就极有可能虎口脱险。 只听那林间枝叶一路往北响了下去,还没响到战斗发生的地点,北边的战斗却似乎停止了,待到枝叶响动一停,就听见先前说话那人叹息了一声说道:“秦二哥,你何苦来管这档子闲事?” 又听见远处秦琼说道:“伯当?真的是你啊!怎么会是你?刚才我入林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相认?” 听到这里,李世民终于可以确定,北面说话这人正是王伯当,他对王伯当可谓比较熟悉,不止是在历城大龙堂见过,更早的时候,在李智云大婚那一夜他们就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认出了王伯当,李世民不由大怒,你王伯当为何要勾结李智云害我一家?当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李世民对你们还不够好么? 愤怒之中,却听见北面王伯当说道:“若非是我守在北面,秦二哥你有那么容易闯到林子里面去么?” 王伯当绰号白衣神箭,射术当世第一,刚才若是他也参与到箭雨阻击的行列之中,并且不念旧交的话,那么秦琼非但不能从容闯入树林,甚至被他射死在林外都是很有可能的。 又听秦琼说道:“伯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秦琼一向敬你是条好汉,你怎么能够伙同他人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却听王伯当道:“秦二哥,此事其中曲折颇多,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兄弟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对唐国公一家全无恶意,非但没有伤害他们一个人,而且还救了他们……” 秦琼道:“伯当,你当我秦琼是三岁孩子么?林间情景我看的一清二楚,你却说这是救人?这……这我绝不能信!” 说完这句,秦琼又道:“这位小兄弟,你在二贤庄客栈里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我吧?有什么事不能明说?还要连夜跟我过来。” 林间空地里李世民闻言就不禁大失所望,因为他从秦琼这一句话里面听出来两件事,第一是秦琼根本不认识与他同来的另一名骑士,第二是这个骑士年纪不大。 年纪不大就不可能有太高的武功,这一点从秦琼能够长驱直入、而这后面的骑士刚进林子就被王伯当阻截了就能够看出来。 却听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两三岁的声音说道:“太原狄知逊见过秦二爷,在下的确有求于秦二爷,只不过此时却不方便说,以免耽误秦二爷大事,还请秦二爷先处理林中事务。” 狄知逊?李世民稍稍回想就想起了这个少年,只因这个少年总是以一张笑脸对人,他记得在历城大龙堂的时候这个少年是跟秦安他们站在一起的,也不知与秦琼有什么关系,总之这少年的武功一般,对自家眼前的危局起不到什么帮助。 又听秦琼说道:“也罢,念你一直守候跟随秦某很是不易,你且随我进入林间好了,伯当你也一起过来吧,大家是非曲直,当面说个明白。若是说不明白,咱们兄弟的交情只怕到此为止了。” 李世民闻言心头又是一喜,看样子王伯当很给秦琼面子,如果在这伙贼人里面王伯当能够拥有一定的权力,说不定就能和平解决呢?不管怎么解决,只要自家人能够脱困,那就是万事大吉。 不多时,秦琼大步当先回到林间空地,蒙着面的王伯当以及一个笑脸少年跟在他的后面,王伯当进入空地之后,首先走到了单雄忠的面前,给秦琼介绍道:“单大哥,这位秦二爷是在下的生死之交,秦二哥,单大哥和单二哥是亲兄弟,也都是我的结拜兄弟,你们多亲近亲近。”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王伯当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秦琼这才知道原来刚刚结交的单雄信的亲哥哥竟然也在这里,只不知这位单雄忠是不是王伯当一伙的合谋,这事儿得问个明白,就走上前问候道;“在下秦叔宝见过单大哥,兄弟我刚刚从二贤庄出来,连日来承蒙单二哥殷勤招待,兄弟我感激不尽。” 单雄忠生意兴隆通四海,当然久闻秦琼的大名,不敢得罪,当即还礼客气道:“兄弟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你是伯当的朋友,就是我二贤庄的朋友,日后只要有用得着我二贤庄的地方,尽管托人捎信……” 第一九五章 濒于狂怒的秦琼 秦琼必须得给单雄忠这个面子,因为他欠人家弟弟单雄信的人情太大了。 日前他奉了济州刺史唐璧的命令前来潞州递交公函,到了潞州恰好赶上前任太原留守病故,各地官员齐往太原吊唁,就只能住在客栈等候当地官员从太原返回。 这一等,就等出问题来了,首先他随身携带的盘缠原本就很紧张,再加上说好了随后赶来给他送钱的樊虎迟迟不到,没过几天就已囊中羞涩了。 偏偏他还不肯降低自己的饮食标准,每顿饭都要四菜一汤两壶老酒,再加上黄骠马也是个嘴刁的,不吃一般草料,只**细饲料,这一人一马两个高标准如何消费得起?就只能恳求客栈老板先赊账,许诺日后一定加倍奉还。 客栈的老板才不管这个,赊账还想吃好的?万一你到时候赖账或者干脆还不起了又该怎么办?弄死你也换不来钱不是?所以就逐渐降低标准,最后直接按照后世监狱的伙食供应了——吃的是冷冷的窝头,喝的是淡淡的菜汤。 如此一来,秦琼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天天食不果腹,只能喝些不要钱的井水充饥,黄骠马更是险些被饿成了马骨骼标本,这还不算悲催,更悲催的是由于饮食不善,没两天就患上了急性绞肠痧,也就是后世西医所说的急性阑尾炎。 俗话说,得了绞肠痧,神仙也白搭。在这个时代里得了急性阑尾炎,所在地若无名医驻诊,换成寻常人那就可以操办后事了。幸好咱们秦二爷练就了一身雄浑的内力,好歹能够强压着病灶不致夺了命去。 但是没钱买药调理也不行啊,赫赫英雄就只落得个一病不起,若非他时刻保持着清醒,若非店老板还幻想着让他卖马还钱,真的就被店老板用竹席把他卷了扔在乱葬岗了。 又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秦二爷好歹挺过了危险期,身子骨刚刚好转,就被店老板逼得出去卖马,可是他那黄骠马已经饿得骨瘦如柴,谁能看出这是一匹宝马良驹?牵到了闹市竟而无人问津。 无人问津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那些看客非但不买,还要加以讥讽嘲笑,就你这马浑身是病,也不知道还能活上几天,你牵它来卖这不是欺骗消费者么? 秦二爷当然不服这种说法,便与人争执起来,说自己这匹马是万中无一的宝马良驹,这一争执就引来了更多的看客,终于有个好心人,说附近二贤庄有位单雄信单二庄主最喜收藏名马宝马,你若真的敢说你这匹马有什么好处,不妨去二贤庄卖给单二爷试试。 其实这人也没认为秦琼这匹黄骠马是什么名马,只是知道单雄信乐于接济路过的江湖人物才给他指点了这么一条明路,于是秦琼到了二贤庄。 秦琼并不认识单雄信,虽然也曾听说过山西二贤庄的名头,却不知道单雄信是干什么的,更不曾与之谋面。 单雄信虽然久慕秦琼的大名,却哪里想得到这个面黄肌瘦有如痨病鬼一样的汉子就是名震山东的秦叔宝?秦琼英雄末路当然也不好意思自报家门,于是两人就按照正常的买卖走程序。 秦琼要价黄金五十两,人家单二爷很是大方,直接拿出八十两来买下了这匹马,秦琼拿了金子出来到客栈还了账,再想买一匹普通坐骑回山东都买不起了。愁的没法、索性把剩下的一点钱又拿去下馆子,毕竟很久没吃四菜一汤两壶酒了,有点馋。 幸运的是,他在酒楼里恰好碰见了李密和王伯当两人,王伯当一见秦琼,顿时大惊,说二哥你咋混成这样了?秦琼就把一个多月以来的遭遇一说,王伯当顿时就急了,说走,你跟我回二贤庄。 回到二贤庄王伯当就把单雄信给骂了一顿,说你单雄信还认我王伯当是兄弟不?那匹黄骠马是我送给秦琼的,你也好意思买回来? 单雄信被骂得一头雾水,然后才知道自己竟然错过了仰慕已久的秦二爷,立即赔不是道歉,说我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英雄好汉,可是你骑这匹黄骠马的时候我也没见过啊…… 王伯当立即把跟随前来的秦琼领到了单雄信的面前,单雄信深深自责,并且大摆宴席款待秦琼。 秦琼自然不知道王伯当和李密前往二贤庄,原本是代表少华山来寻求“合作”的,恶鬼林是单雄信的地盘,少华山一众寨主带着三百喽兵要在这里设卡打劫,不跟单雄信说一声毕竟不妥。 然而王伯当也深知秦琼的身份以及他对待绿林的一贯态度,唯恐他听说此事横生枝节,就把这事瞒了不说,就为了稳住秦琼,他甚至都没敢提起发生在历城县秦家大院的事情。 秦琼要是知道他母亲一度被王仁则绑架软禁,他哥哥被人打伤,还能留在二贤庄喝酒吃肉么? 一场大宴之后,趁着秦琼喝醉了休息,王伯当跟单雄信商量好了合作事宜之后,并且叮嘱单雄信一定要留住秦琼,而后回到了张仲坚的身边。 没错,目前盘踞在恶鬼林里的匪徒就是以少华山强人为主的一伙人,那蒙面匪首就是虬髯客张仲坚。 自打从历城大龙堂被师父昆仑奴挥退之后,张仲坚就开始琢磨李智云的武功,越想越觉得李智云的武功太过神奇,已经远远超出了师父昆仑奴传授给自己的武学范围,不免有些眼红。 再加上当时汇聚在大龙堂的人们悉数认定李智云得到了大梦神功,因此张仲坚、李密等人就想从李智云的身上把这些神秘的东西掏出来。 伏击唐国公一家迁徙车队的计划是李密想出来的,在李世民回到长安的当天,李密也悄悄返回了长安,他回长安,是想要探听一下形势,看看李智云有没有把他私通萧美娘的事情捅出去,如果没有,那么自己不妨回到宫中继续做那千牛备身。 然而打探下来的结果却令他惊出一身冷汗,虽然自己和萧美娘的私情没有东窗事发,但是皇帝根据时下长安孩童传唱的儿歌大肆打压李姓臣子也受不了啊!李浑都被满门抄斩了;李德林都被贬谪湖州了,就连李渊都要举家搬迁太原,自己这个前上柱国的儿子还能独善其身么? 算了吧。与其等皇帝想起自己这一家子以后举起屠刀,不如自己直接舍了这条没有前景的仕途,领着弟兄们拉杆子造反去吧。 所以他直接离开了长安返回少华山与众兄弟取齐,在路上却追上了悠哉游哉的唐国公车队,考虑到这时候不能跟其他姓李的沾边,就远远绕行超越过去,回到少华山时,却又想出来一计,何不劫持李家车队逼迫李智云交出大梦神功? 要造反,要打天下,多弄几门盖世神功是必须的。 他把这主意一说出来,立即获得了其他几个兄弟的赞同,老大张仲坚更是力挺,当即开始寻找设伏地点。 众人商议之下,觉得在山西潞州以前的地形都不够理想,这些地段虽然不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地势,却是只利于防守,不利于围困和捉拿。 他们的目的是用李家一家老小的性命来要挟李智云交出大梦神功,不是要击溃李家的迁徙车队,更不是想要灭了李家一门老小,除非万不得已,他们甚至不想伤害李渊一家的任何一个人。 在这种战略要求的限制下,沿途地点都不合适,只有王伯当提出的、位于山西潞州天堂县境的恶鬼林才是最佳设伏地点,只不过那地方是在二贤庄单雄信的家门口,要想在那办事必须得到单雄信的许可方才稳妥。 单雄信那里不是问题。且不说他二贤庄也需要从李智云口中询问单盈盈的下落,只单从王伯当和单雄信的交情而论,这事也不存在什么难度,只是需要王伯当亲自去跟单二庄主说明。 于是王伯当就和李密赶往二贤庄,李密是第一次登门,需要买些东西,而且他还不想给单雄信一种蹭饭打秋风的感觉,所以就拉着王伯当先在天堂县找了家酒楼吃饭,如此就遇见了穷死也不能亏了嘴的秦琼。 秦琼跟着王伯当二进二贤庄,单雄信接连数天留住他不肯放行,每日里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地招待,把饿瘦了的秦琼和黄骠马都养了个肚儿圆,秦琼益发感恩戴德。 然而秦二爷毕竟是孝母赛专诸,平时在山东公干时每隔三五天总要寻机回家看望母亲,这一次一出来就是一个多月,如何能不牵挂,到了八月二十八这天傍晚,秦琼说啥也不肯继续住在单家,坚决辞行。 单雄信眼见留不住他,就只能送了一包袱盘缠给他,再亲自把他送到庄外,一路上说些掏心掏肺的话,只盼能多拖一刻是一刻,恶鬼林里的弟兄们早些把事情办完。 然而直到秦琼上马离去,也没看见金甲童环回来,知道事情要糟,却不想自己在这场纠葛中陷入尴尬,没脸跟在后面来到这片恶鬼林。 回到眼前,只说秦琼受了单雄信偌大的恩惠,如何能不给单雄忠面子,不得不热情寒暄,然而寒暄过后,秦琼却没忘了自己刚刚立下的承诺,看向王伯当和李世民问道:“这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吧。” 李世民眼见秦琼和单雄忠聊得热乎,也就明白了秦琼和单家的关系,唯恐秦琼碍于面子归于中立甚至倒向对方,立即说道:“秦二爷,事情是这样的,这伙贼人与我李家的一个败类叫做李智云的相互勾结,想要灭掉我家满门。那李智云本是我家一个庶出的弟弟……” 为了能够激起秦琼的义愤,李世民尽量把李智云说成一个天理难容的坏蛋,果不其然,秦琼只听到一半就炸了,怒道:“世上怎会有如此之人?勾结外人截杀自家父母兄弟,简直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赦!这个叫李智云的还是人不是?” 成功激起了秦琼的怒火,李世民比较满意,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不惜自污道:“那李智云就是这样一个败类,他曾于月前偷窥贱内沐浴这等家丑我就不多说了,只说他曾经勾结另外一个武林败类叫做王仁则的,跑到历城太平街劫持令堂,这事儿秦二爷你可知晓?” 弟弟偷窥嫂子沐浴!这样的人岂能活在世上?还不人人得而诛之?听见李世民如此叙述,别说那些知道此事的唐国公府中人员颇有同感,就连那些打着火把的少华山喽啰都禁不住哗然色变。 秦琼就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此言当真?” 此刻秦琼尚有最后一丝疑虑,是因为李世民一家是来自长安的迁徙队伍,既然你是从长安来到晋南,又如何知晓发生在山东的事情? 李世民面露同情之色,叹息一声,指着王伯当说道:“这事是不是真的,你问你这个好朋友就可以了。” 通过察言观色,李世民断定秦琼并不知道发生在山东的事情,便把祸水引到了王伯当的头上,目的自然是让秦琼跟王伯当一伙人彻底决裂。 听到这话,秦琼的眼睛里已是布满血丝,像是要喷出火来,看向王伯当问道:“你近日里去过山东?” 王伯当的脸色也已经变了,他最怕的就是有人跟秦琼提起十几天前发生在山东的事情,虽然王仁则在秦家大院闹事的时候他们少华山一系人马尚未抵达历城,但是事后在大龙堂等候月圆的那几天里,他们也是听闻了王仁则的一些所作所为的。 身为秦琼的生死之交,他不是没想过要替秦家出这口气,而且也做好了捉拿王仁则的准备,然而事实他却没有这个机会,一来秦家的话事人秦安就在那里,二来王仁则现身之后就投湖自尽了,这叫他如何替好兄弟报仇伸张? 而且事后秦老夫人安然无恙,被人安置在济州樊虎的家里,现在想必已经被秦安接回了秦家大院,他唯一愧对秦琼的就是没有在二贤庄把这件事告诉秦琼,作为莫逆之交隐瞒这件事情是很愧疚的。 没想到李世民竟然把这件事揭了出来,眼下秦琼再这么一问,他可就坐了蜡了,简直是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秦琼已经问出来了,作为知情人就不能不答,更不能欺骗朋友,便只有点头表示自己去过山东。 “我母亲她怎样了?我不问别人,我就问你!我、的、好、兄、弟!”秦琼的声音已在颤抖,握住双锏的双手已经发出了噼啪之声,那是手指关节处的气腔因为过于用力所导致的爆鸣。 第一九六章 即将澄清的真相 李智云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左右,秦琼当然不认识李智云。有别于长安、历城两地的武林人物,秦琼甚至没有听说过李智云这个名字,不知道李智云是谁。 既然李世民把他这个庶出的弟弟说得如此邪恶,那么恶人的所作所为必然是怙恶不悛的,这很正常,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自己报仇就是了。在他的心目中那个叫做李智云和王仁则的两个人已经是必死之人。 但是他唯独接受不了王伯当对自己的欺瞒——你王伯当不仗义,太不仗义了!既然那王仁则和李智云作恶时你也在场,那么你为何不加阻止?为何前几天在二贤庄还要欺瞒于我? 王伯当忍不住撕下了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充满了苦涩的脸孔,看着秦琼的眼睛说道:“叔宝,秦老夫人安然无恙,不信你可以回家去看,老夫人但有微恙在身,我王伯当这颗人头就给你摘下来,还有就是,王仁则在秦家大院闹事的时候,我还没有到达历城。至于那李智云是否曾与王仁则勾结,兄弟我并没有亲眼目睹,所以不是很清楚。” “李世民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夫君绝不是这样的人!”已经烧开了两锅热水的红拂忽然站起身来硬怼李世民,要为她的老公正名。 红拂并不知道发生在唐国公府那桩丑闻的真相,也没有去过历城,她只是在跟羽裳夜探唐国公府时,偷听了宇文管家等人的说话,知道他们一度想要栽赃李智云。 在她看来,能在四岁的时候给了她一口救命点心吃的李智云绝对做不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至于说他勾结贼人杀灭自家满门她就更不信了,至少那蒙面匪首对万夫人和自己毕恭毕敬,这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李世民轻蔑地看了红拂一眼,说道:“事实清楚,人证俱在,你就别为那个败类遮羞了,你有证据表明他的清白么?你没有!” 听到此处,秦琼已经不准备再听下去了,就看向单雄忠说道:“单大爷,我秦琼为人一向恩怨分明,单二庄主对我的恩情我铭感在心,他日必当重谢。” 说到此处,也不等单雄忠回答,就看向王伯当说道:“你们不是想要灭绝李家么?来来来,就先把我秦琼灭了吧,你们谁先上?还是一起上?都行。” 要打就打最强的,他才不会针对一个替李智云说话的少妇下手,也不会与之辩论,也不用去管这少妇是谁,为何要替敌人说话,在当前的形势之下,杀了这样一个女人根本无济于事。 “秦二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随着语声响起,林间站出来一个身材瘦削挺拔的蒙面人,背上背着一柄带鞘长剑,剑柄高耸过肩。 李世民当即认出来了这人是谁,这人也是跟自己一桌喝过酒的,而且曾经伤在李智云竹竿之下,剑法很是超群的李靖,只不知为何这人也能跟李智云勾结起来,实在想不明白。 秦琼却不去问此人姓名,只斜睨了一眼,一摆手中双锏道:“你要跟我动手么?那就拔你的剑!废话少说!” 李靖摇头道:“我没想跟你动手,我只是奇怪,刚刚你明明说的是让大家当面锣对面鼓地说个清楚,现在不过只听了对方的一面之词,就要刀兵相见,你听过我们说话了么?” 不等秦琼回答,张仲坚忽然嘿嘿冷笑道:“算了兄弟,跟他讲什么道理?咱们兄弟还怕别人不讲理么?既然人家秦二爷想在此处强逞英雄,咱们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张仲坚不打算理论清楚。因为他发现秦琼和王伯当以及单家交情匪浅,他不希望自己的小弟与其它强横势力过从甚密。 如今在自己这个集体当中,人与人的关系并不牢靠,王伯当和李密等人表面上似乎已经做了自己的小弟,其实并未成为自己的铁杆,只是慑服于自己的武功罢了。 一旦出现秦琼这样跟自己势均力敌的强者与他们过从甚密,说不定他们就会生出异心。或者拉拢了秦琼另立山头,或者奉秦琼为老大而叛离自己。 所以相比于澄清自己这一方来说,他更希望王伯当与秦琼决裂。 李靖的表现证明了张仲坚的顾虑,李靖并没有按照张仲坚的意愿跟秦琼动手,而是继续寻求和解,看向李世民说道:“你这位李家的二公子口口声声说我们勾结李智云要灭你家满门,那么我请问你,截至目前你李家人可有哪位死在了我们的手上?也不要说死了,有人伤在我们手上么?你告诉我!” 李世民早就预备好了这方面的说辞,当即冷笑道:“你们现在不动手,只是等待一个机会罢了,我猜想你们是在等待李智云出现,然后当着他的面杀我们全家,对了,你们会留下他的亲娘和媳妇,还有他那个小舅万宣道,我说的没错吧?” 为了不使李靖继续狡辩,李世民把对方的后路都封死——你就别拿你们刚才对万氏和红拂以礼相待来说事了。 在李靖和李世民争辩的过程里,秦琼强忍着心中的愤懑没有动手,他必须要兑现自己的承诺,给王伯当一方一个申辩的机会,这是一个“警界”从业人员必须具备的素质。 李靖笑道:“这些都不过是你个人的臆想罢了,我只用一件事就能推翻你的说辞,你说我们会留下万夫人和红拂娘子以及万宣道,那么其余之人包括你的亲娘窦夫人也在必杀之列咯?既然我们必杀窦夫人,又何必给她生孩子提供方便?这事儿我解释不了,不如你来解释解释?” 李靖把话题说到了正在努力分娩的窦氏身上,人们就不禁把目光看向空地中央那只车厢,车厢里窦氏的呻吟已经变得有气无力了,只有万氏的鼓励不时传出:“姐姐,用劲,再加把劲……” 李世民听罢就不免语塞,仍然强硬道:“或许你们不想太过伤天害理,所以才会给李家留下一条嫡亲血脉……”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斩草除根的道理人人皆知,岂有杀人全家还给人留下一个种子的道理?那不是找不自在么? 不过他还是梗着脖子强辩道:“或许你们是想以虐待这个孩子为乐,又或许你们是想让他认贼作父、长大后替你们作恶,总之这都是你们的恶毒算计,我怎么知道?” 李靖叹息了一声,摇头道:“我都有些佩服你了,你还能把我们想得更坏一些么?幸好我们老大刚才已经说过我们是救了你们一家人的,这可不是编出来的假话,我们也是有证据的。” 说到这里看向秦琼说道:“听闻秦二爷办案多年,想必也该懂得这方面的规矩吧?” 秦琼冷冷说道:“有什么证据你尽管亮出来,我秦琼耳朵不聋,眼睛也不瞎!” 李靖点了点头,往林中喊道:“来人,把那两个想要截杀唐国公的贼人带上来!” 李靖不听张仲坚的意见,依然选择辩解清楚,是因为他心里还在记挂着红拂,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红衣女子,哪怕此女已经嫁作他人之妇,他仍然不忍看见红拂那神伤的样子。 毫无疑问,红拂是想要辩解清楚的,那么我李靖就帮你一把,只要能换得你展颜一笑,我这番作为也就值了。 林中深处有人应了一声,似乎真的有人想要截杀李渊却被眼前这伙匪徒给拿下了。 李靖并不打算让众人疑惑太久,林中手下刚刚应声,他就宣布了真相:“其实我们弟兄都是替天行道的好汉。几天以前,我们听说有一伙贼人想要半路截杀唐国公一家人……” 李世民对此嗤之以鼻,打断道:“我父亲为大隋屡立战功,为官清正廉明,为人忠厚善良,朝野上下从未树敌,又怎么可能招致他人截杀?真是一派胡言!” 李靖理都不理李世民,说道:“我们老大听说此事之后,考虑到李家的四公子李智云是个少年英雄,本着惺惺相惜的想法,就决定帮李家一把,所以我们提前赶到了这片恶鬼林,将这伙贼人总计二百零二人杀了一百三十五个,余者悉数擒获……” “二百人?” “竟然有二百人?” 李建成等人听到这番话便不禁有些半信半疑了,纷纷惊哦出声。如果对方真的能够提供一百三十五具死尸,并且押送余下的贼人到现场,那就说明这伙人的说法是真的,毕竟谁都不会为了编造谎言提前准备下这些人证和尸体。 李靖续道:“本来吧,我们是想要等到李智云来到之时给他亲自过目的,但是既然秦二爷要来断这场官司,还害得红拂小娘子如此悲伤,索性现在就让你们看看这伙贼人的首脑!” 李靖这话倒不是编的,却也不是完全属实。他们的确杀了一百三十五个人,也确实抓了剩下的,只不过事情并不像他现在说的那么美好。 真实的情况是,他们一开始的确是想抓了唐国公一家来要挟李智云的,只不过当他们在恶鬼林里埋伏下之后,却有杨广和宇文化及率领的二百名武士一头撞了进来。 杨广和宇文化及才是真的想要杀死李渊满门的,他们绕路赶到了李渊一家的前方,同样没有找到一个能够保证一个不漏的伏击地点,直到他们看见了这片恶鬼林。 杨广是昨天下午赶到这里的,哪里想得到这片黑压压的树林里早已经埋伏下了三百喽兵,还是按照李靖的布阵埋伏好的,跟宇文化及一边商量着怎样在这片林子里杀掉李渊全家,一边就撞进了少华山人马布成的天罗地网。 论武功,杨广和宇文化及单挑打不过张仲坚手下的任何一个兄弟,最多能与李密打个平手,比谢映登都稍逊几分,更是远远不如王薄、李靖和王伯当,论人数,他们本来就比对方少一百人,而且还晕晕乎乎地陷入了人家的阵法埋伏。 这样的遭遇战岂有侥幸?被对方有意放入林子之后就被包了饺子,只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杨广这波人便已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一个都没跑掉,一如李靖所说的:悉数被擒。 变成了俘虏的杨广立时拍出身份,又是许以重金,又是危言恫吓,只求这伙贼人放过自己,哪知道这伙贼人的首领却是张仲坚——被他压榨了多年的扬州首富张季龄的儿子。 张仲坚本来就已经不堪承受杨广的盘剥,立意造反就是为了杀掉杨广这个吸血鬼,这机会简直是老天送到他面前的,怎肯轻轻放过,若不是随即想到自己可以用杨广和宇文化及来博得李智云的好感,以换取种种无上神功,只怕当场就把杨广的脑袋给砍了。 这样做的好处是既能够得到李智云的武功,还不用得罪李智云,要知道如果按照之前的计划、挟持李智云的家人来勒索武功,那可是要跟李智云结成死仇的。 那可是一个能够一招斩杀来护儿的十一岁孩子,即使来护儿轻敌没有使出绝招和全力,这孩子也不是好相与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跟这样一个孩子结成死仇? 只需明白人家随着年龄的增长武功亦可倍增这个道理,那么自己这一辈子睡觉都睡不安稳,不是么? 所以他才决定等到李智云现身之后,神功到手之后再杀杨广。 虽然由于这个契机改了初衷,但是李渊一家人还是得劫持软禁,不然李智云如何能来?如何能亲眼目睹这一份大礼?就凭李智云那样的武功,派谁去强请能请得动? 张仲坚一伙人并不想长期羁押李渊一家人死等李智云,审过了杨广之后,他已经派出人手去前往幽州的必经之路上守候寻找李智云了,只要李智云听说有人劫持了他一家满门,就一定会火速赶来。 此时此刻,张仲坚对李靖的做法很是不满,你拒绝执行我的命令跟秦琼开战也就罢了,提前把杨广和宇文化及押上来算是怎么回事? 第一九七章 秋雷 李靖只考虑到宽慰红拂,却忽略了张老大的感受,在当众说明情况之后,还不忘吩咐一声:“把那两个贼首的穴道解开,让他们自己交代!” “好嘞!”林中深处的王薄立即答应了一声,王薄也不想跟张仲坚混在一起,他心里还惦记着高句丽的师门呢。 张仲坚反隋是好事,但是自己今后绝对不能成为他的手下,眼下李靖违反张仲坚的既定安排,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己都应该给予支持。杨广和宇文化及的穴道都是自己用毒龙笔法点住的,要解穴必须亲自施为。 事情演变至此,场中众人包括秦琼都已经有些相信了李靖的话语,唯有李世民仍在强辩:“谁知道是不是你们随意找来的两个无辜百姓来编造故事?我要亲眼看见那一百三十五具死尸和剩下的六十五个生俘才行!” 李靖一脸嘲讽地看向李世民,朗声说道:“等你看见这两人是谁的时候,估计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哦,估计你还会说我们跟这两人是一伙的,那也没啥,我可以当着你的面砍掉他们一条腿,或者砍了脑袋也行,到时候你可别被吓死!” 林中刚刚被解开穴道、双手仍被牛筋捆绑在背后的杨广听了这话立马吓晕了,带着哭腔嘶声喊道:“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天之骄子啊!老天救我!老天救我啊!” 李渊和李建成李世民父子听了这声喊,顿时生出来一身鸡皮疙瘩,他们怎会听不出杨广的声音?一对是表兄弟,一对是表叔侄,虽然不是朝夕相处,可是朝上家中也是经常见面啊。 竟然真的是杨广!李渊心头大骇,智云说得没错啊,这家伙真来截杀我了,幸好被这伙义士给逮住了,没错,这伙人绝对是义士,不是贼人啊! 可是你们也不能杀了杨广啊,你们杀了他,谁能说清楚事情真相?我李渊一家也是难逃一死! 这一刻,李渊只希望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又或者能够劝说这伙义士释放了杨广,最好能在杨广和自己没有照面的情况下释放,那样大家今后就还不至于亡命天涯,这当口起兵造反是绝对不行的,如今大隋国富兵强,谁造反谁就是找死! 李渊心头大急,然而却被人连哑穴都给点了,根本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心乱如麻,只盼李世民能够拿出一个可行的对策来。 哪知道李世民也被吓傻了,他爹能够想到的事情,他当然更能够想到,相比权谋一道上的天赋,他本来就胜过老爹,更何况他还得到了梦授的帝王治世之术? 然而此时就算是帝王之术也没用了,这情况太复杂了,也别说是李世民,就算是熟知历史走向且带有强大计算能力的李智云在此,恐怕也想不出什么完美的法子来。 李智云也想不到在他这只穿越蝴蝶的翅膀扇动之下,这场发生在天堂县恶鬼林的、原本过程十分简单的伏击战变得如此复杂,如果能算出来,那么此时此刻他就不会身在别处了。 原本这场伏击战的过程很是简单,就是蒙上脸孔的杨广和宇文化及率领二百武士围攻李渊一家的几十个人,在李渊岌岌可危的时候秦琼拍马杀到,几个回合就打跑了杨广和宇文化及。 后面的剧情是二贤庄大庄主单雄忠经商归来,被李渊误认为第二波劫匪来袭,亲手一箭射中咽喉,从此二贤庄与李家仇深似海,直至瓦岗寨群雄几乎集体投奔了李唐的时候,单雄信都不肯归顺。 然而这一时空的恶鬼林里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走了样,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全都碰到了一起,面对如此复杂的形势,让人如何抉择? 形势太过复杂,没有人知道这一场纠纷的结果会是怎样,只不过这还不是最复杂的局面,真正的复杂还在后头! 就在李渊李世民父子懵逼的这一刻,随着杨广这声哭喊,众人忽觉眼前一片雪亮,一道电光从天而降,直劈窦氏所在的那辆马车,从车厢顶部直贯而入! 几乎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四野,这巨响已经不能用震耳欲聋来形容了,直接就能把人震成聋子,至少在听见这声巨响的一瞬间,林中众人尽皆丧失了听力。 秋雷! 这是秋雷!虽然已经暂时成了聋子,也就无所谓开口说话了,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忍不住这么想。 在晋南这个地区,深秋季节几乎不打雷,但是这个雷却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车厢里的三个女人又或那个即将降世的胎儿做了什么孽、因而遭到了天谴? 肯定是了!人们只能这样想,只是猜不出作孽的是谁。但不论是谁,经过这道惊雷这么一劈,只怕也没法活命了,车中的三个女人和一个将生未生的胎儿必定全部罹难。 隋朝的古人虽然没能掌握多少科学知识,但是在这种事上还是有着朴素的认知的,被雷劈中的人必死。 这一瞬间,李渊彻底傻了,无语问苍天:我李渊做了什么孽啊?为何要派雷公夺走我三个夫人和一个孩子? 李世民也傻眼了,亲娘被雷劈了,能不傻么?就算那道雷劈的不是亲娘而是万氏或者宇文氏,亲娘也幸免不了啊! 红拂也傻了,天上没下雨,她双目泪落如雨,心说夫君我对不住你啊,你把母亲交给妾身,妾身没能保护好啊…… 下一刻,这一方林间彻底陷入了死寂,也不知道是人们的听力未能恢复,还是一切能够发出声音的人或兽都被这道惊雷震得噤声。 忽然,一个听起来有些嘶哑、又带有一丝稚嫩的声音渐渐响起,回荡在林间,越来越清晰:“鸟……鸟……鸟……鸟……鸟……鸟……鸟……鸟。” 听了好一阵,人们才意识到这声音竟然发自于车厢之中,这是谁啊?车厢里面只有三个成年女人,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难道是被雷劈出鬼来了?人们禁不住有些头皮发麻,尤其是那些知道这林子叫做恶鬼林的就更是惊惧不已。 令人惊疑的是,接下来那“鸟鸟”之声并未停止,反而益发洪亮,中间还夹杂了几声“呵呵”,似乎是有人在傻笑,然后万氏的声音忽然想起:“红拂我媳,快端一盆热水进来,窦夫人生了,是个男孩!” …… 没有人知道,在李玄霸降生的那一刻,在那深邃的苍穹之中,万里高空之上正有一个尖嘴猴腮的蓝脸人嘿嘿冷笑:“你佛门的扁毛畜生就能到人间享福,我雷震子这种得道修士却只能坐困天宫,还得按时干这打雷的苦力!凭什么啊?先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再说!” …… 多年以后,经历过这场恶鬼林之战的人们留下了两个传说:第一个传说,说杨广是真命天子,呼叫苍天之时,苍天就打了一个秋雷警告李渊——此时杨广命不该绝;第二个传说,说李玄霸从小就害怕打雷,是因为他甫一出生就挨了老天爷一记闷雷。 …… 回到书中眼前,红拂端着热水进了车厢,才发现非但婆婆万氏无恙,宇文夫人无恙,就连刚刚生了孩子的窦氏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呼吸有些微弱,应是产子力竭所致。 唯有那个刚刚生出来的男孩,一身黑不溜秋的仿佛被人涂抹了一层炭灰,也不知道是不是雷劈的,精神却很旺,口中发出“鸟鸟”的声音,偶尔还傻笑两声,别的孩子来到人间都是哇哇大哭,唯有此子不同,也不知道是只什么鸟。 红拂连忙给李渊报喜,“爹爹,三位夫人都没事,孩子也没事。” 外面李靖也才回过神来,正想催促押送杨广的手下快些,忽然听得远处又有“咚”的一声响起,这声响虽然颇为微弱,但是听起来也像是雷鸣,只不过是在很远的天边。 正要说话时,忽然又听见“咚”的一声雷响,这一声却比先前的一声稍稍高了些。怎么回事?这大秋天的怎么打起雷来还没完没了了?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声音传来的南面,或许是由于树林枝叶的遮挡,并没有看见应有的电光。 “咚”、“咚”、“咚”,然而接下来这声音却又连续响起,而且每一声的间隔完全一致,声音越来越大,与恶鬼林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然后他忽然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动。 不止李靖一人,树林中所有的人都感触到了地面的震动,人们不明所以,尽皆抬头看向南面,却是不论是在南边林边的还是林间空地的,都没有看到想象中撕裂苍穹的闪亮电光。 这声音太诡异了,就像是天上正有人拿着一柄超大的鼓槌在擂击大地这面大鼓,发出节奏恒定的鼓声,“咚”、“咚”、“咚” 突然间,守在恶鬼林西南面的少华山喽兵喝道:“什么人?赶紧停步,不然我们就放箭了!” 在劫持了李渊一家以后,守御林中各个方向上的喽兵接受的命令发生了改变,但有生人靠近,直接喊话示警喝阻。这是张仲坚不想再与无关的势力发生冲突、更唯恐与闻讯赶来的李智云发生冲突才下达的指令。 “放你奶奶的熊!老子是雁荡双刀,唐国公的车队在不在林子里面?在就赶紧撤出去,老子要放火烧林子了!”来人颇为粗鲁,开口直接骂人,脚下却根本不停。 另一个的骂人方式略有区别:“放你姥姥的屁,你敢射一个试试?看老子不把你脑袋拧下来!” 张仲坚本来就很烦躁,听了这两人的回骂立即下令道:“什么雁荡双刀?射死他们!不是……等等,他们是谁?雁荡双刀?先别射!” 雁荡双刀是李智云的跟班,这件事在八月十五以前或许没有几人知道,但是在八月十五之后,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当真不少,因为李智云自打离开了济州之后,是在雁荡双刀的保护下乘坐马车一路返回长安的。 既然雁荡双刀来了,那么李智云当然也在附近,这俩人是爷啊,怎么能射杀呢?得罪了他们,不等于是间接得罪了李智云么?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再收回成命已经来不及了,南边林中的弓箭手已经射了一波箭雨出去。 “艹!你们还真射啊?还要不要命了?” “奶奶个熊的!再不走,不等我们杀你们,你们也活不了!” 转眼间,雁荡双刀的骂声已是近在林边,显然没被箭雨射伤,口中兀自大喊:“快跑快跑,李智云让我告诉你们,赶紧跑出去!” 另一人说道:“不能往南跑,只能往北跑!往东西山上跑也行……” 伴随着这两人的高声呼喊,那“咚咚”的声音更加近了,已经不仅是大地在颤抖,就连生长在地上的树木都跟着颤动起来,枝叶哗啦啦的作响。 紧接着,林中那些拴在树上的战马纷纷长嘶,尽数扬起一双前腿,而后拼命想要挣脱缠在树上的缰绳,就连秦琼那匹黄骠马都有些开始哆嗦。 这怎么回事?难道是地龙翻身了?人们都不禁大感惊惧,面对这种解释不了的自然现象,不是任何武功和智慧可以解决的。 “僵尸!”一直站在秦琼身后不远处的狄知逊忽然大声喊叫起来,“一定是僵尸,大家快跑!” “啊!那是什么东西?” “是啊,黑压压的一片,这是什么啊?” 守在西南方向林边的喽兵开始惊叫起来,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无法描述的景象。 在喽兵惊叫的同时,两道身影一先一后奔入林中,在沿途火把的照明下冲进了林间空地,当他们看见林中空地上聚在一起的李家众人之时,其中一个险些哭出来,叫道:“完了完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这下大家都活不成了!” 另一个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南面来了大批的恶鬼,它们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跑得还飞快,李智云都奈何不了它们!才让我们俩来烧林子!你们快跑啊!” 第一九八章 一大波僵尸来袭 整座林间,只有狄知逊一人明白雁荡双刀说的是什么,因为他狄家曾有近百名高手死在僵尸的手上。 毫无疑问,这一定是辰州言家如约而来,赶着大批的僵尸,要灭我太原狄家满门啊! “辰州言家?”张仲坚忍不住问了狄知逊一句。 狄知逊点头答道:“正是。” 张仲坚不禁心头巨震,因为他听说过辰州言家,而且清楚辰州言家强大的实力。 湘西辰州言家是江湖上一个很神秘的门派,说门派可能有些不够准确,在这个时代里,更应该称为世家。 说这个世家神秘,是因为他们的子弟很少会到远处招惹是非,也从不与任何江湖门派武林世家交往,所以一般江湖中人对言家的了解始终如同雾里看花,摸不清楚。 在江湖人的眼中,言家被认为是地头蛇一样的存在,只敢窝里横,既不敢行一统江湖之事,也不敢做称霸武林之梦,再多也就知道他们对赶尸炼尸颇有研究,还有一套僵尸拳流传在外。 与常人不同,张仲坚知道言家的实力强大,是因为他师父昆仑奴曾经告诫过他,说以后你行走江湖也好,争夺天下也罢,唯有辰州言家你不能惹,不光你不能惹,就是为师都惹不起。 纵然是武功高绝的师父都不敢与辰州言家为敌,这个家族到底有着恐怖的实力?他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按理说此时此刻就该按照师父的叮嘱避其锋芒,但是眼下却不能不考虑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虽然我一个人抵不过言家,可是我现在并不是一个人! 林中的三百少华山喽啰布成了四门兜底阵,只要此阵发动起来,任那来敌武功如何高强、也免不了尽数落入网中,不论是此前成功伏击杨广还是后来生擒李建成和李渊,都已经证明了这个阵法的厉害。 秦琼能够长驱直入那是因为有王伯当放水,雁荡双刀能够进来是因为自己不想伤了这两个李智云的跟班,同时也想要知道西南方向的敌情与李智云的消息、因而故意没有发动阵法。 不然的话,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全须全尾地闯到林中空地,你当这片恶鬼林是谁想进都能进的么? 所以他觉得自己至少也要等到李智云来到,让后者亲眼看见杨广和宇文化及这份大礼,至于这波来袭的僵尸,那就让弟兄们带领喽兵们硬拼一场好了,己方在暗处,僵尸在明处,没有打不过的可能。 想到此处,便看向雁荡双刀问道:“两位朋友,敢问李四公子现在人在何处?” 几乎是在张仲坚发问的同时,秦琼也在询问雁荡双刀:“李智云在哪里?” 如同寻常江湖人物一般,秦琼并不知道辰州言家的厉害,这当口他才不会去想僵尸,他只关心仇人李智云的下落,这人竟敢劫持自己的老娘,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张仲坚问得比较客气,韦宝也就回了一句:“他在僵尸后面跟着呢,只等这片林子大火一起就过来掩杀。这位朋友你快走吧,你是挡不住僵尸的!” 秦琼问得很不客气,邓豹便很不高兴,直接怼了回去:“你谁啊?竟敢直呼我们主人的名字,活的不耐烦了还是咋的?” 虽然李智云一度称呼雁荡双刀为韦哥邓哥,后来觉得韦哥与后世的某种药品谐音,总挂在嘴上不雅,就改称他们两个为宝哥和豹哥,但是自打这俩货从龙洞中走出来之后,发现盘龙山脚下那一片尸山血海,就再也不敢以哥哥自居了,直接把自己兄弟定位成跟班,甘当李智云的奴仆。 自从练成了三招反两仪刀法之后,雁荡双刀也是今非昔比了,自觉已经步入了天下高手的行列,别说此刻他们不认识秦琼,就算认识,也受不了秦琼这审问一样的态度,当然要怼回去。 秦琼闻言顿时大怒,他本来就因为恨屋及乌而对这两个自称是雁荡双刀的人全无好感,此时询问不成反而被骂,顿时冷笑一声说道:“我看是你们两个活的不耐烦了!都给我躺下吧。” 说话间便已大步上前,双锏齐出,使了一招“左右逢源”,左打韦宝,右打邓豹。 韦宝和邓豹在听见这个黄脸汉子说话的时候便已经知道对方这是想动手了,他哥俩本来就不是吃亏的主儿,怎不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也不问对方是谁了,在秦琼进招的同时就联手施展了一招“天地无极”出来。 天地无极是李智云传给他们的反两仪刀法的第一招,所谓反两仪,就是要与两仪相反,两仪乃太极所生,反两仪自然无极。这一招的妙处在于一刀由左向右,一刀由右向左,在两刀即将交叉之时同时变向,令对手无法防范。 秦琼本来打得就是以一敌二的谱,下手只用了六成力道,本意并不想直接杀人,而是击倒对方生擒在手,再逼李智云来救,但是不成想对方的刀法竟然如此高明,若是仍要击中对方,自己就得先被人家两刀砍死,忙不迭的撤步变招,竟被对方逼得颇为狼狈。 旁边张仲坚更是识货的,见此刀法顿时眼中一亮,他本身就是用刀的高手,对各类刀法颇有研究,然而这雁荡双刀的刀法却令他叹服不已,自忖哪怕是自己用刀对战秦琼的双锏,也绝无可能在一招之内占据如此巨大的优势。 不用问,这刀法定是李智云传给他们两人的了,只有得到了大梦神功的李智云才能够拥有如此玄幻的刀法,就如同那招小楼一夜听春雨。 就在秦琼和雁荡双刀交手这一瞬间,林中不远处忽然传来王薄的惊呼:“什么人?给我站住!” 张仲坚闻声不禁眉头一皱,王薄是负责往这边押解杨广和宇文化及的,听这话音似乎有人在跟王薄过不去?但是这林子里除了新来的单雄忠、秦琼、狄知逊和雁荡双刀,还有别人么?连忙问了句:“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几乎是与他询问的同时,王薄叫道:“有人把人犯救走了!”声音却是出现在林中另一个位置,显然是在疾速奔行之中,应该是追赶被救走的杨广或宇文化及。 没等张仲坚这边下令王薄那个方向上的喽兵发动阵法,西南方已经响起了羽箭破空之声,想来是喽兵弓箭手正在射击靠近的僵尸。 紧接着就听见喽兵们惊恐的喊叫声:“不好!射不死它们!” “这是什么东西,根本射不死啊!” “李寨主,我们怎么办?” 喽兵们询问的是李靖,李靖是负责指挥南方阵法的主将,李靖也是不知道僵尸的厉害的,当即沉声喝道:“慌什么慌?敌人身上应该是有铁甲,那就放进来生擒好了。” 下一刻,林中众人都听得那“咚、咚、咚”的声音已经到了林边,大地震颤的更加剧烈了,每一声“咚”响过,人们的双脚都会被震得微微离地,这得是多么沉重的东西? 大难已经临头,林中空地上的人们却还在观望之中,最着急的莫过于雁荡双刀了,在攻出第二招的时候韦宝忍不住叫道:“哪位是唐国公老爷?赶紧带着你的家人往北跑啊!再不跑谁都活不成了。” 狄知逊是知道厉害的,也在劝说道:“秦二爷,你先不要跟他们打了,咱们大家还是准备对付僵尸吧。” 转而又看向李世民说道:“李二公子,你赶紧把你家这些老幼妇孺都送出去,再迟真的要出大事的!” 邓豹一边挥刀攻向秦琼,一边怒骂道:“你是李智云的哥哥么?怎么还跟个傻子似的在这里站着?你们不走老子怎么点火?莫非你想葬身火海么?” 秦琼却也是个不听劝的,他急于拿下雁荡双刀,哪管什么僵尸不僵尸的,先把仇人的跟班擒在手里在对付僵尸也不迟。 没等他们把话说完,只听“咔嚓咔嚓”几声爆响,竟是西南方向上的几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塌,伴随着喽兵们惊恐的喊声:“额滴神啊,这些东西把大树都推倒了,李寨主,我们挡不住啊!” 大树是阵法中喽兵们的藏身之所,然而进入林中的僵尸们竟然轻而易举地推倒了大树,什么绊马索,木桩刺对这些僵尸全然失效,拦在脚下的绊马索直接就被绷断,人工施放的木桩刺扎在僵尸身上一点作用都没有。 “兄弟,咱们得点火了,再不点火就来不及了!”林中空地上韦宝准备抽身去纵火。 邓豹骂道:“怎么去点啊?咱们撤不出去啊,这个傻子会打死咱们的!” 此时一改初衷、全力对攻的秦琼已经扳平了先手,三人战成胶着之局,谁先撤出谁就得挨一下子,秦琼这势大力沉的金装锏是可以硬挨的么?挨一下骨头都得被他砸碎,必死无疑。 张仲坚已经没法再观战了,他已经判断出四门兜底阵对来犯僵尸是无效的,便招呼道:“兄弟们,跟我一起出去迎战僵尸,我就不信他辰州言家能把咱们大家都灭了。” 说罢率先赶奔西南方向,李靖也看了一眼刚刚从马车厢里走出来的红拂说道:“红拂娘子,你赶紧带着你的家人离开吧。”说罢紧随张仲坚身后冲向西南。 张仲坚身法迅疾,转眼就来到了恶鬼林的西南侧,看见的却是黑压压一片人不人鬼不鬼的僵尸。 这些僵尸以十人为一排,足足有十几列之多,后排僵尸的双手搭在前排僵尸的肩上,百余只僵尸一起跳跃前进,每跳跃一步就是一丈多远,发出“咚”的一声。 只要有树木挡在它们面前,前排的某个僵尸便伸直了胳膊一推,那树木便会齐根而断、轰然倒下。 只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恶鬼林西南边缘的大树已经被这些僵尸给推平了,一株都没剩下。 平推!这就是平推啊!难怪喽兵们布成的阵法挡不住它们,别说是喽兵了,换了谁能挡得住这么恐怖的异类? 见此情景,张仲坚也禁不住头皮发麻,这僵尸哪来的如此力道?单以个人而论,即使是师父昆仑奴,要推倒这样的参天大树也做不到如此的举重若轻,然而这些僵尸似乎每个人都能做到,难道它们各个都有师父那样恐怖的内力? 跟在身后的李密、李靖、王伯当和谢映登都傻眼了,王伯当还不信邪地张弓搭箭,射向了排头左侧的一个僵尸,弓开如满月,箭出似流星,正中那只僵尸的左眼,然而那只僵尸就像啥事都没有一样,眼睛里插着那只羽箭继续前跃。 张仲坚更加惊惧,却不想在弟兄们面前丢了威风,当即大喝了一声给自己壮胆,同时身体拔地而起,凌空飞向僵尸阵列,在空中时拔刀出鞘,落下来照准了前排另一名僵尸的脖子就是一刀。 他没敢去砍那个眼睛上插着羽箭的僵尸,连眼珠子被射中都不怕的僵尸,估计砍了也没啥用,所以就换一个砍一刀试试,要知道他这一刀可是能够轻易砍断参天大树的存在,这僵尸就算是身上披着铁甲又如何?灌注了强大内力的刀锋就是钢铁也能劈裂! 他这一刀砍在了僵尸的脖子上面,就不信你脖子也坚硬逾铁。 “不能用刀砍!”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僵尸阵列的后方响起,竟像是李智云在说话,张仲坚先是一喜,但当他听清了这句话的内容之后又不禁一惊。 他相信李智云的武功见识,但是再想收回手中刀已经来不及了,狠狠地劈在了僵尸的脖子上。 他的刀功果然非比寻常,喽兵们根本砍不动的僵尸脖子竟然被他劈开了,一颗头颅掉落下来,然而僵尸本来就不是活人,砍掉了脑袋又能怎样?活人是可以被杀死的,死人怎么杀死? 就在张仲坚微微愣神之时,被砍掉脑袋的那只僵尸双臂陡然上扬,拍出来两道掌力。 没错,这就是挟有无上内力的掌力!之所以说是“无上”,是因为这掌力是他张仲坚从未见过的强大! 大到什么地步呢?我们用结果来说明——这双手掌尚未拍到张仲坚的身上,这股强大的掌力就已经逸出了僵尸的双手,张仲坚的身体就好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一样,被滔天巨浪送上了天空。 令他心胆俱寒的是,他足足飞到了二十多丈的高空,比他师父昆仑奴的悬浮极限都高出许多!若不是他身体悬空没有“垫头”,若不是他练就了瑜伽变形术可以随意卸力,若是这掌力拍实在他的身上,就能把他拍成齑粉! 饶是如此,周身也被这掌力压得几欲爆裂,似乎体液都要被挤压出来,五脏六腑难受无比。 人在空中,他看见下方一道瘦小的人影从僵尸阵列的头顶飞越而过。 第一九九章 林间乱象 比成年女子还要瘦小的身体,就只能是个孩子,这身体在长达六丈的僵尸阵列头上飞越而过,其轻功之高绝,令人瞠目结舌,除了李智云还能是谁? 被僵尸打上了高空的张仲坚没有猜错,在他脚下飞过的孩童正是李智云。 李智云怎么才来?离开长安之后他去哪里了?其实他并没有因为确认了宇文成都留在长安就不再关注父母一行的安危,他也担心他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动出来什么不测风云,只不过李家迁徙车队的行程实在是太慢,他也超到前面来了。 原本他是打算提前赶到天堂县附近埋伏下来的,等杨广和宇文化及到来再视情况而动,然而他刚刚进入晋南地区就看见了一幕惨绝人寰的景象,整整一座村庄被推平了,庄中人畜无一幸免,全部暴毙。 这是什么人干的?竟然如此惨无人道?他立即着手调查,想要为那些百姓申冤报仇,顺便自己也挣一些侠义值出来,他顺着痕迹追踪下去,很容易就发现了这一大群僵尸。 如果用刀就能解决这些僵尸的话,那么他在发现僵尸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让这些僵尸小楼一夜听春雨了,事实证明了刀枪剑戟对僵尸无效,不禁无效,而且还能激发僵尸的战斗力。 经过分析,寻侠系统给出了僵尸队列的武功种类。这是两门很可怕的武功,一种是并体联功,另一种叫做天魔解体大法。 并体联功,顾名思义就是两人及两人以上的数人肢体相连,将各人的内力叠加起来,再由其中任意一人输出体外,其输出功力的强大无可估量——即使并体的只是一些内力泛泛的武者,只要人数足够多,形成的合力也是恐怖至极的。 僵尸也会并体联功?而且是隋朝的僵尸,隋朝以前的死人变成的僵尸,这并体联功难道是从辰州言家起源的么? 李智云感到很是震惊,他一向认为并体联功是产生于藏传佛教,也即古印度武功的一支。这门功夫最早出现在中原武林的时间是北宋,为萨迦教派的高僧松巴以及其弟子巴悉京铭一脉相传,后来延续到南宋的金轮法王以及达尔巴乃至藏边五丑。 原本以为创造并体联功的是西夏国师松巴,但是现在看来实情并不是这样,人家隋朝辰州言家的僵尸都会并体联功,你怎么能说这武功是宋朝才有的? 仅仅是并体联功已经很让人头疼了,关键是这帮僵尸还会另一种可怕的武功——天魔解体大法。 天魔解体大法的原理是当修炼者肢体被残的时候,体内功力不降反增,而且是剧增暴增倍增,练有这门魔功的武者为了以弱胜强,甚至会自残肢体来激发并透支自身的潜力。 对武者来说,这门功法无疑是有害无益的,因为即使能够取得眼前的胜利,战后也必定卧床不起很长一段时间,能否恢复到从前的功力都不一定。但是对于僵尸来说则不然,僵尸的内力是怎么来的不得而知,甚至无从知道僵尸有没有思维和视力,可以确认的是僵尸根本无所谓透支,透支不透支它都不是活人。 这是李智云砍了三个僵尸脑袋之后、再经由系统分析得出的结论,而后便觉得束手无策,这些僵尸怎么竟然如此强大?这还是当初狄知逊所说的辰州言家么?这也太强了些! 以现有的条件来看,即使是拥有寻侠系统的穿越者都拿这些僵尸没辙,这些僵尸不惧物理攻击,不怕水淹,不怕毒物,只有两个理论上的手段可以应对,一个是粉碎、另一个就是火烧。 但是想要把一具坚硬逾铁的僵尸碎成粉末何其艰难?就是砍个脑袋都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如何做得到大卸八块再剁成碎渣? 火烧同样很难成立,因为僵尸是可以行动的,除非有个地方能够将其困住,同时将那块区域燃起熊熊大火,但是什么地方能够满足这样的条件?百姓生活的村庄么?就算你能说动百姓暂时离开,你要烧人家房子人也不干啊。 只有恶鬼林。李智云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适合杀灭僵尸,他必须杀灭这些僵尸,一方面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为狄知逊排忧解难;另一方面也给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报仇。 所以他让雁荡双刀提前赶奔恶鬼林,查看一下自家父母是否顺利穿林而过,根据父母一行车马的行进速度来推算,今夜就是他们通过恶鬼林的时候。 按照最坏的设想,假设父母一行人没能被秦琼解救,那么雁荡双刀也能帮衬一二,等到自己到了之后便能解决。 若是往好了想,若是自家车队已经通过恶鬼林了,那就让雁荡双刀直接引燃林中所有树木,放一把山火来困烧僵尸。 为了不出现意外,他唯恐雁荡双刀放火过早导致僵尸改道或者是停滞不前,所以他始终在僵尸后面跟着,他也不怕僵尸发现了他反过来追他,僵尸的跳跃速度不慢,却也快不过他的轻功。 就这样,他一直跟随僵尸来到了恶鬼林边缘,在提醒了那个空中拔刀劈砍僵尸脑袋的蒙面人之后,就用系统模拟出来的单氏家传轻功,从一众僵尸的头顶纵跃而过。 单氏也即二贤庄单家,这手家传轻功名为“彩云追月”,正是当日在长安聚丰楼前单盈盈追赶阴凤姬所用的身法,虽然单盈盈用这一招尚且追不上“急流勇退”的阴凤姬,但是这招轻功的本身还是可圈可点的,再由练就了十一层龙象般若功的李智云使出来,效果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几乎踩着那些僵尸的头顶纵掠而过,顿时惊动了一众僵尸——还有活人敢从我们僵尸的头顶上飞跃的?这不是找死么?追! 一众僵尸不再理会空中正在坠落的张仲坚,一跳一跳的追赶李智云,路途之上,但凡挡在前方的不论是树木还是马匹,一律推到碾压,就连那些被张仲坚作为证据的杨广部下的尸体也都被踩成了肉酱。 李智云顾不上回头观看,他知道僵尸的速度比自己还差着不少,循着林中火把的光线,一路施展轻功就来到了林间空地,抬眼就看见了正在跟秦琼相斗的雁荡双刀和自家父母,顿时就怒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打架?” 一边说一边施展神行百变从三人中间冲了过去,没工夫去看跟双刀打架的是谁,只觉得此人武功很强,但是现在却顾不上这些,一眼就看出父亲李渊被人点中了穴道,伸手在父亲肩头一拍,李渊顿觉浑身恢复了自由,惊喜道:“智云,你这手解穴的功夫可俊的很啊!” 李智云没空谦虚,催促道:“父亲,外面僵尸转眼就到,你赶紧带着全家离去。” 转眼看向迎到自己身边的红拂,又道:“媳妇,你负责把我娘送出去,不要坐马车了,来不及了,就施展轻功逃出林外即可!” 正说话间,忽觉身后一股微风飒然而至,耳中听得韦宝邓豹同时提醒:“主人小心。” 他只凭那股微风就知道定是那个手持金装锏的人在偷袭自己,锏法极其高明,即使是自己使出圆月弯刀也未必能够战而胜之,伸手就摸在了背后的铁条柄上。 他随身带了一刀一剑,刀是薄片弯刀,剑是无刃铁条,都是这一次离开长安之前在铁匠铺里定做的,谈不上如何锋利,更谈不上切金断玉,但就是适合圆月弯刀和阿飞剑法。 就在他准备回身一剑刺死这个偷袭者的一瞬间,脑海里忽然意识到金装锏的主人,那不是秦琼么?连忙默默责怪了系统一句:遇见重点考察对象为何不提醒我?同时立即施展神行百变,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身后的凶狠一击。 “你这小子身法倒是挺滑溜,可惜你遇见了秦某,今日必定拿你归案!” 秦琼在看见李智云和家人说话的时候就断定了这个孩子就是劫持自己老娘的坏小子,立即舍了雁荡双刀过来偷袭,他倒也没想这一锏就要了李智云的命,而是想要击倒生擒,审问一下王仁则的下落再说。 李智云却有些糊涂了,心说秦琼你这是干嘛啊?我得罪过你么?但是眼下他哪有时间跟秦琼扯落这些?一边施展神行百变避让,一边指挥雁荡双刀:“你们还不点火更待何时?就用那些火把,抢了烧树!” 要点燃一片树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使用汽油。但是这个时代里哪有汽油?就只能使用松油火把去烧那些油脂丰富的松树。雁荡双刀一经脱开秦琼的纠缠,立即执行主人的命令,不敢有半点拖延。 这边李智云在秦琼的追赶下东躲西藏,绕着大树兜圈子,顺便也抢过来一些火把扔到茂密的松枝之中,他手上用了梁山好汉中箭虎丁得孙的飞叉手法,以巧劲投掷火把,令其准确地嵌入枝桠之间,不使掉落,扔一只就烧起来一棵树,可谓百发百中。 追在后面屡屡扑空的秦琼看着咋舌不已,这小子不仅身法灵活诡异,扔火把的技巧也很邪门啊,这难度都快赶上我秦家的撒手锏了。 李智云在林中东绕西绕,在绕过一棵大树,重新回到林间空地之时,发现父亲已经护着刚刚生了孩子的窦氏撤出了林间空地,红拂也乖巧地背着母亲万氏逃离了现场。 只有不知厉害的李世民还在那里煞有介事地调度车马,美其名曰“大家快走,我来断后”,二嫂观音婢站在她丈夫的身边不离不弃。 而在这时西南方向同时倒下七八棵树木,僵尸大军一蹦一跳地跃了进来,李世民见状立即大喝一声:“何妨妖孽?胆敢出来吓人?吃我一刀!” 旁边狄知逊连忙劝阻道:“李二公子,你别上去,快带着你夫人跑吧。” 在狄知逊看来,此间众人之中除了秦二爷之外别人都不具备与僵尸一战的资格,因为传说中只有秦二爷的七星神拳才能克制僵尸的悍勇,然而秦二爷却还在紧追李智云不放,这让他很无语。 这事儿没法劝啊,谁让李智云劫持过秦琼他妈呢?虽然那时他也在秦家大院,但是李智云亲口喊出的那句“尤翠翠你往哪里跑”不止一人听见,这不是提醒王仁则是什么? 李世民根本不听狄知逊的劝告,总觉得这些鬼怪之物只不过是外形唬人罢了,站在僵尸跳跃的路线上岿然不动,待第一排僵尸到来之时,奋力一刀劈了下去,然后他就彻底地理解了一句成语,什么叫做螳臂当车? 李世民看向僵尸的这一刀就是螳臂当车,张仲坚能够劈掉僵尸一颗脑袋,他这刀却连僵尸的油皮都没划破。 那僵尸没能被激发出天魔解体大法,却被激发了凶性,抬起一根胳膊一抡,就把李世民撞飞了出去,李世民是飞出去了,观音婢可还站在那里呢,已是吓得花容失色,动都不能动了。 人在极度恐惧之时通常有两种反应,一种是爆发出不可想象的巨大潜力,跑出超快的速度,扛起超重的物体;另一种就是观音婢这样的,恨不能原地瘫软下去,一动都动不了。 眼见观音婢就要被僵尸大军踩成肉泥,李智云恰好赶到附近,见状就不禁叹息了一声,一个纵跃,如同一只大鹏一般飞到了观音婢的头顶,人在空中之时便伸出一手,使用擒龙控鹤之法虚抓而下。 这时候他已经无暇落地救人了,如果他落下去,就得跟观音婢一同被僵尸踩在脚下。 在紧追其后的秦琼眼里,在倒飞而出的李世民眼里,只看见观音婢的一条裙带就像活了一样陡然上扬,被李智云抓在了手中。 李智云顺手一提,就把观音婢拎在了手上,而后又使了一招全真派的著名轻功“上天梯”,在刚刚蹦起来尚未落下的一名僵尸的脸面上踢了一脚。 这一脚是全真派的独门脚法,踢出去之后形成的反作用力不是相反而是向上,就只这么简单一踢,南宋时期的郭大侠就能在城墙壁上猱升一丈有余,李智云更是夸张,直接带着观音婢飞到了邻近一棵已经燃起了浓烟的松树之巅。 足尖刚刚落在树巅,李智云忽觉右手一轻,扭头看时,却是观音婢的裙带被自己给扯开了,纤细的腰身顿时蓬松起来,身体也在疾速下坠,他连忙使了招夜查探海加珍珠倒卷帘,头下脚上地追过去,伸手揽在观音婢腰间将其捞了回来。 隋朝女子的服饰与后世现代棒子国的传统服饰差不多,裙带只起到一个束腰的作用,裙带开了也不会走光,当然若是钻到裙子底下去看就是另一回事了,只不过李智云人在观音婢之上,所以不会看见什么。 但是咋就闻见了一股骚味呢?瞥眼一看,才知道观音婢已经吓尿了,也不知道是此前喝水较多还是一直没机会上厕所,总之这味道不太好闻。 那边李世民也撞在了一棵大树的枝叶之间,只摔了一个七荤八素,虽然狼狈不堪,但是却没受到什么重伤,这就跟刚刚张仲坚被僵尸打飞一样,只要身后没有“垫头”,不撞到什么坚实的障碍物上,就不会有性命危险。 没摔死的李世民亲眼看见李智云搂着自己老婆到了树巅,不禁大怒:“李智云,你还有完没完了?” 第二〇〇章 辟邪秦琼 李世民不是看不出李智云救了观音婢一条命,只是李智云最后这一抱实在无法接受,树巅上的李智云和观音婢偎依在一起,离远了看就好像一对神仙眷侣似的,这让自己这个当老公的情何以堪? 所以就忍不住发声斥责。没有说出来的话自然是: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你干嘛啊?你嫂子的身子都被你看过了,还不够是咋的?还想过过手瘾么? 不能说李世民的心胸有多么狭隘,换作任何男人看见自己老婆被人抱在身边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何况这男人还是偷窥过女人身子的? 其实自打李智云偷窥观音婢洗澡那件事发生之后,李世民就已经暗暗立誓——此生必将李智云的妻妾全部搞到手,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这是一个心结。尤其在李智云没有得到应有的惩处之后,这个心结便深深地郁结在李世民的心中,再也挥之不去。 在历史上的另一时空之中,几年后李智云受到李渊造反的连累、继而惨遭阴世师的毒手,到死都没有娶得一房妻妾,李世民为此很是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人死了,没遗孀,这让我报复谁去? 直到李渊建立了大唐一统天下,李元吉贼不打三年自招,酒后与人炫耀说起自己当年曾经看过二嫂长孙氏的沐浴美景,玄武门兵变之后这话就传到了已经坐上皇位的李世民那里,李世民这才知道当年偷窥观音婢的不是李智云而是李元吉。 为此李世民展开了疯狂的报复,把李元吉的遗孀们全部收入后宫,每夜里尽情蹂躏,这才解了当年观音婢被窥之恨。 回到眼下,暂且按下李世民的愤懑不说,只说李智云当然没空搭理李世民的指责,他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在脚下的战况中,在他拉起观音婢的那一瞬间,秦琼已经跟前排的僵尸动上了手。 秦琼不能再追李智云了,首先他没有时间和空间令自己可以像李智云那样纵身而起,其次他也没有李智云那样飘逸绝伦的轻功,他本就是纵身追赶而来,却与蹦起来下落的僵尸同时落地,落地时便是面对面的遭遇,谁都躲不开谁,便只有挥动双锏猛砸僵尸。 即使是紧跟着秦琼的狄知逊都没有拦阻秦琼,因为他要亲眼看看秦琼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那样能够克制鬼怪僵尸。 但是结果却令他很是失望,因为他看见秦琼这奋力的一砸,就好像砸在了一块巨石之上,双锏被僵尸的身体反震脱手,直接飞上了半空。 秦琼本人也不禁心头大骇,这僵尸是铁做的么?自己这一对金装锏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斤重,再灌注了十成内力,这一砸之下就算对面真的是一块巨石顽铁,也得被自己砸出一道凹痕来吧?至少也该掉点碎渣出来不是?但是僵尸没有,僵尸完好无损! 他这一砸全无作用,自己却已经处在了僵尸的攻击范围之中,对面被砸的那个僵尸双臂直上直下的打了过来,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也就是他秦琼秦叔宝,一身武功已能跻身于当世二十高手之列,尤其精通拳脚,临敌经验更是丰富,大惊之下却不慌乱,立时使出了看家本领七星神拳中的一招三花聚顶,与僵尸对攻。 看见这招三花聚顶,树巅上观战的李智云都不禁暗赞了一声好,已经了解七星神拳就是全真拳法的他当然知道这招三花聚顶乃是全真拳掌武功中最厉害的一招,只不过到了南宋全真马钰的那一辈没人能够真正练成罢了。 三花聚顶原本就是一招,或许是由于这一招太过难练的缘故,被王重阳拆分为一套掌法传给了弟子,但即使是拆分之后的三花聚顶掌法也只有丹阳子马钰一人练成。 秦琼使得就是一招,而不是后世拆分出来的一套,一招既已包含了后世那一套三花聚顶掌法的所有精华,威力岂能不大?在僵尸双臂砸在他双肩之前,他的双掌已经印在了僵尸的胸口。 “滋……” 随着秦琼的双掌印在僵尸胸前,忽有一个怪异的声音响起在人尸之间,火光中异象陡生,那僵尸的胸前竟有滚滚黑烟升腾而起,看上去就好像印在它胸口的不是秦琼的一双肉掌,而是一对烧得通红的烙铁! 这是怎么回事?李智云想不明白了,难道这七星神拳还有赤炎拳、火神掌或者铁掌神功那样的热量加成么?询问系统,系统也解释不出。 系统刚刚回答过上一个问题,那就是由于修炼般若龙象功过于迅速,导致位于他头顶印堂的念力接收区已经损坏,虽然还能自检体内的侠义值,但是无法侦测他人的侠义值了,所以在看见秦琼的第一时间系统都无法做出相应的提醒,毕竟系统也不认识秦琼的模样。 到底是秦琼这个人能够辟邪还是他的七星神拳能够辟邪?武林史料里也没说全真教那些道士有捉鬼的事迹。这当口再去浩如烟海的记忆里挖掘吠陀经也来不及了,只能联想起后世农家门上张贴的门神,那门神就是秦琼。 与茫然不解的李智云相比,跟在秦琼身后观战的狄知逊倒是喜出望外,这就是七星神拳克制邪祟的体现啊!秦琼是真的能够辟邪! 在秦琼双掌的克制之下,那具僵尸的两只黑手停在了秦琼的双肩,再也不能下落分寸,看上去这具僵尸已经完全被秦琼束缚住了,如果能够如法炮制下去,再把旁边那些僵尸依次制伏,就算是大获全胜了。 然而这世上总是没有如果,就在那僵尸受制的一瞬间,旁边一具僵尸伸出了一双长有漆黑指甲的双手,往秦琼的头顶拍了下来。 秦琼并不是后世钟馗那样的专业人员,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制住眼前这具僵尸的,眼见旁边又有僵尸来攻,当然不敢怠慢,便分出左手向那来攻的僵尸拍出一掌。 从刚才那一招的过程里得出经验,他发现对付僵尸也用不着什么精妙的掌法,只需比对方先一步击中即可占据主动,不出意料,这一掌按在了左边僵尸的右肩上,这一具僵尸便也停止了动作。 然而此时站在秦琼面前的并非只有两具僵尸,而是足足十个,两具僵尸被他制伏静止,右边却又有一个僵尸挥拳搡来。 没错,就是一个搡的动作,姿势极其笨拙,速度也不算快,但是这一搡又该如何应对呢?秦琼当然没有第三只手,没办法就只能将印在对面僵尸胸前的那只右掌撤开,拍向右边僵尸的左肋。 如此一来,问题就来了,他的右掌刚刚离开对面僵尸的胸口,这具僵尸就恢复了行动,一双黑黢黢的大手重重落向他的肩头。 僵尸这双黑手原本距离他的双肩就已不足一尺,这一恢复了自由,猝然落下,就是再慢也慢不过他拍向右侧的一掌,秦琼顿觉不妙,双腿陡然劈开,来了个大劈叉,将上身矮了数尺,但与此同时他按在左边僵尸的那只手掌也就离开了僵尸的臂膀。 左边那个僵尸失去了制约登时也恢复了行动,秦琼便再也顾不上拍击右边的僵尸,将撤回来的左掌拍向正前方那具僵尸的小腹,这一掌便不再是按下了,而是脆生生地拍击下去,利用僵尸小腹的反弹之力,将身体向后平移了一丈多远。 就在他即将站起的时候,对面的僵尸再次蹦了起来,直若一片乌云遮蔽了天空,齐刷刷压向他的头顶,便只好说了声“不行啊!打不过!”同时双手在地面一撑,身体纵跃而起,向后疾掠。 “不行,秦二爷快撤!”狄知逊也看出了问题,在提醒秦琼的同时也往后退。 此时那双飞在半空中的双锏才依次落下,秦琼人在空中,看都没看,双手左右一分,便将双锏重新抓在了手上,落下时也学着李智云那样跳到了一棵大树的枝桠上面,苦恼道:“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为何如此难以对付?” 正在四处纵火的韦宝听见这句,就怼了一句回来:“你才知道啊?刚才告诉你你怎么不听?跟个傻子似的!” 此时张仲坚等人也都从西南方向回转过来,王薄追击杨广也没能成功,大伙跳的跳、爬的爬都上了周围的树巅,王薄看向张仲坚说道:“老大,那个救人的贼子武功很是不弱,轻功却比我强太多。没能追回来。” 张仲坚很是心灰意冷,一摆手道:“算了,先应付眼前吧,你说的这个人绝对不会是硬闯进来的,你注意没有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王薄道:“是从单大庄主的车队里……” 此时单雄忠也爬到了一颗树上搂着树枝观战,闻言刚想发飙,忽然想起自己的车队里的确有一个新近加入的商旅,说是要去潞州做买卖的,难道就是那人?心里觉得理亏,嘴上就无话可说。 张仲坚冷冷的目光看了看单雄忠,心说你这伙人坏了我的大事,却没对单雄忠说什么,只立即转回目光看向王伯当,意思是:这就是你引荐的后果,你自己看着办吧。 由于林间众人撤离太迟,导致雁荡双刀和李智云放火也迟了,大火尚未烧旺,僵尸们就一蹦一蹦地穿过了林间空地,这些僵尸似乎无意与树巅上的众人恋战,径直向北行去,一如进林子一般,沿途但有树木阻挡,一律推平了事。 等到最后一列僵尸都消失在视野之时,忽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今天懒得搭理你们这些人,不过你们放心,回头我会挨个登门算账!你们一家都跑不了!” 众人闻言尽皆骇然,合着这伙僵尸里面还有活人存在? 站在一株树上的狄知逊说道:“坏了,辰州言家说到做到,他们说要找大家报复,就一定会去的,这可怎么办?” 秦琼的失手令他沮丧万分,别说自己跟秦琼学拳了,就是秦琼本人都打不赢这样一群僵尸,自己学了又有什么用?那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单雄忠忽然捶胸道:“糟了,它们会不会去我家?”说罢连忙下树,就要赶回二贤庄通知二弟以及庄上的父老相亲。 “单大爷不必惊慌,它们不会去的。”狄知逊也下了树,站在单雄忠身前说道:“这些僵尸之所以不跟咱们恋战,是因为他们要在九月初一赶到太原去灭了我家,二贤庄不在必经之路上面,他们不会偏移路线的,偏离了路线就无法如期赶到了。” 除了李智云之外,众人闻言无不惊讶,心说原来这伙僵尸是冲着你家去的,你家干啥的?怎么惹了这样一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这谁还能救得了你? 众人先后下地,李智云也搀着观音婢跳在地面,观音婢不会轻功,李智云就只能揽住她的腰,以免她震荡受伤,观音婢却正好从惊怖中缓解过来,落到地上抬手就给了李智云一个耳光。“谁要你救?” 李智云当然不会被这样一个弱女子扇在脸上,伸出手来只隔空虚抓,便将这一只柔荑束缚在脸前。 众人见状无不叹服,即使是内力相差无几的张仲坚也不得不甘拜下风,没错,两人的内力是差不多,或许自己还要稍强一些,但问题是人家李智云现在只有十一岁! 李智云不理众人的目光,只看向观音婢冷冷说道:“你该干嘛干嘛去,我救你虽然不是想让你和你男人承我什么情,却也不是送脸给你打的。再跟我纠缠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此言一出,李世民夫妇同时吓得心头一颤,是啊,这家伙武功如此厉害,他若是不客气会怎样?简直不敢想象。 观音婢忽然觉得手上束缚力全消,连忙逃回李世民的身边,李智云看都没看这个身上尿味还没散尽的女人一眼,只看向正在瞪视自己的秦琼说道:“这伙僵尸不仅会灭掉狄家,还会毁掉沿途阻挡它们的村庄,杀掉庄里的人畜。” 秦琼经过一番观察,发现李智云似乎并不像李世民说的那样凶残邪恶,正想追问李智云当初为何绑架自己母亲之时,却听见李智云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禁有些疑惑,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却听李智云继续道:“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出一个办法来灭掉这伙僵尸,也免得日后它们逐一找上各位的家门,至于咱们之间的恩怨过节,就先放在一边如何?” 秦琼闻言顿时深感惭愧。人家一个偷窥嫂子洗澡的败类都在想如何解救沿途百姓的苦难,我这个保境安民的捕快头却只顾自己一家私仇,这思想境界差距有点大啊。 第二〇一章 搁置私仇 李智云的这番话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即使是猛人张仲坚都不敢放任僵尸找到他扬州的老家去,何况是在场的其他人? 人们把目光都集中在李智云这里,李智云继续侃侃而言:“我有一个对付僵尸的办法,但是只靠我一个人无法实现,我需要帮助……” 说到此处,他把目光看向秦琼:“尤其需要你的帮助,秦二爷。” 在这种情况下,秦琼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纠缠私仇了,便点头答道:“你尽管说。” 此时林中的火焰已经烧得旺了,没烧到僵尸,却开始炙烤这些幸存者,人人都能感觉到灼热临身,单雄忠就插言道:“这里已经没法待下去了,我看咱们应该换一个地方商议,不如都去二贤庄如何?” 李智云当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就表示同意:“走吧,咱们先离开火海再说。” 当务之急是要灭掉这波僵尸,不仅需要赶在它们抵达太原之前,保住狄家满门,更应该避免更多的村庄百姓遭到祸害。灭火是来不及了,更何况这个年代的华夏朝廷根本不会去管什么森林火灾。 从僵尸开辟出来的通道中,一众人等迅速离开了树林,来到了通往二贤庄的岔路口,李渊一家人也都等在这里,他们不敢再往太原走了,因为那样等于是追赶僵尸,此时人人都已目睹过僵尸的恐怖,谁还敢主动追上去找死? 经过这一波僵尸的践踏,李家损失不小,不仅被毁坏了许多车辆财物,而且还有少部分家丁仆人罹难,这主要是由于李世民下达撤离的命令过晚造成的,但只要李渊不追究儿子的失误,别人又有什么话说? 张仲坚的队伍损失也很大,主要是负责守御恶鬼林西南方向上的七八十人,几乎全部死掉,他们擒获的六十五名杨广的手下也都被僵尸踩成了肉泥,想要藉此讨好李智云的设想也落空了,人证物证全都没了,再说这些李智云会信么?简直哭都没地哭去。 一行人跟着单雄忠来到二贤庄,单雄信发现秦琼去而复返,不由得大喜,当听见王伯当介绍到李智云时,又不禁神情复杂地询问李智云:“还请李公子见告我那妹子的下落,单某感激不尽。” 之所以神情复杂,是因为他知道李智云早在山东历城大龙堂的时候就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同时根据单猛的描述,这孩子武功之高,也不是自己可以威逼审问的,但是妹子的安危不能无视,问一句总是要问的。 没等李智云回答,狄知逊却抢先答道:“令妹被公孙云鼎掠走了……” 在单盈盈被劫持这件事上,狄知逊的确比李智云更加清楚,因为公孙云鼎劫走单盈盈的当时,李智云正处于走火入魔的状态,全身都不能动。 单雄忠闻言脸上的神色就有些喜忧参半,反问道:“是那个金刀黑剑公孙云鼎么?” 单雄忠喜忧参半,是因为他对公孙云鼎比较了解,知道此人从不强迫女人,妹妹落在此人的手上应该不致有性命之虞,更不会被强行玷污,此为一喜; 然而此人在娶妻纳妾方面也是出了名的多多益善,凡是被他看上的女人终究难逃追逐,既然妹妹落在了这人的手上,想要讨回也是很难,毕竟传说中这人的武功相当厉害,此为一忧。 单雄信却不认识这个说话时一脸笑容的少年,只知道此人曾在二贤庄内盘桓数日,与秦琼前后脚离开,眼见他说话时嘴角含笑,便怒道:“你又是谁?我那妹子落入歹人之手很好笑么?” 狄知逊自然知道自己天生的笑脸引起了误解,但是没办法,自己总不能哭吧?何况就是哭的时候这张脸也是这个模样,就解释道:“没错,正是此人。两位庄主不要误会,在下一度想要搭救,却因为路径不熟,在山洞中追了数里,终被这厮逃掉。” 一旁李智云见状就给狄知逊打圆场:“单二爷,我这位狄大哥天生就是这样笑脸对人,我可以担保他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 李智云的解释令众人颇觉意外,不过却很有说服力,武功高就是硬道理,以李智云的武功,没必要撒谎骗人,这道理人人都懂,便都信了十之八九。由此也更能看出他提议放下争执消灭僵尸的诚意。 李智云给狄知逊解了围,就看向后者一眼,然而后者却似对他并不如何感激,笑脸依旧,语气却很平淡道:“若是李四公子真的能够消灭僵尸,回头我狄知逊就抵给你一条命算是报答。” 这是啥话?这还像是朋友之间的聊天么?怎么好像有仇一样? 李智云不禁回想起当初在大龙堂那一次重逢,当时狄知逊对自己的招呼充耳不闻,宛如陌生人一样独自离去,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他却不知狄知逊全程目睹了他“杀死”昆仑奴躯壳的那一幕,因而把他当成了王仁则那样的杀师恶徒,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样的人物,狄知逊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结交为友的。 只不过这当口却没工夫询问个中原委,只看向单雄信说道:“在下正打算前往商洛一带寻找公孙云鼎,营救令妹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单二爷意下如何?” 单雄信闻言大喜,原本觉得以自己二贤庄的力量未必能够打得过公孙世家,但是有李智云这等猛人出头可就不一样了,公孙云鼎再厉害也未必强的过来护儿吧?这孩子可是一招斩杀来护儿的存在,要对付公孙云鼎还不简单? 当即说道:“多谢李四公子仗义出手,我二贤庄上下唯你李四公子马首是瞻。” 见此情景,跟随父亲一起加入商议行列的李世民就不免吃味起来,心说得,二贤庄这伙势力我是拉不过来了。 早在历城大龙堂的时候,自己煞费苦心地来了一番礼贤下士,本以为能将少华山和二贤庄这两路人马凝聚在自己的手下,哪想到先有少华山半途拦截自家车队,后有二贤庄对李智云狂表忠心,合着自己不惜重金最终却喂了一群白眼狼出来,白忙活一场,最后一个人都没拉过来,那个徐勣呢?跟王君可去哪了? 此刻少华山一众首脑都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等“澄清”恶鬼林的真相之后,再拿“仁义”二字说事,逼李智云还他们一个人情,因此不论眼下李智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从中作梗,但是秦琼则不相同,即刻提出质疑道:“当务之急不是消灭僵尸么?怎么又成了去商洛救人了?” 秦琼不是不想救单盈盈,虽然他并不认识后者,但是只看在单雄信对自己有恩的份上也应该出手相救,只不过那商洛之地是在陕南,与众人眼下所处的晋南相隔足有千里之遥,这一去再一回,那边僵尸还不把太原狄家都给灭了啊? 事有轻重缓急,相权之下营救单盈盈这件事不该先放一放么? 单雄信闻言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没错,秦琼说的是正理,可是这话不该你说啊,敢情单盈盈不是你妹妹是吧?他强忍着没有说话,李智云却笑道:“秦二爷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要说的是,要消灭僵尸就必须先找到公孙云鼎借一样东西,救单大小姐只是顺便。” 众人闻言齐声问道:“什么东西?” 李智云道:“现在没时间细说了,我立即就得动身,再迟就赶不回来了。” 秦琼仍然觉得这事不太靠谱,问道:“你怎知那公孙云鼎一定回到了家中?如果他没有回来,我们如何求借物事?那样不是白跑一趟么?” 李智云道:“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不论他是否在家,这东西我都能借得来!” 说到此处,便不再解释,只看向单雄信说道:“只请单二爷借我一匹宝马良驹,不然就真的无法如期赶回了。” 即使是顺便搭救单盈盈,单雄信也是竭力支持的,当即吩咐道:“来人,把我那匹拳毛騧牵出来。” 前文说过,拳毛騧原本是单雄信重金购得的宝马,一度借给了妹妹单盈盈骑乘,被单盈盈骑到了秦家大院,等到单盈盈被王仁则劫走,这匹马就留在了秦家大院里,直至二贤庄单猛、金甲童环等人赶至历城县,回来的时候没能找到单盈盈,就把这匹马骑了回来。 王伯当却插言道:“单二哥,你这拳毛騧虽然神骏,却比不得黄骠马的脚程,我看不如让李公子骑了黄骠马前往。”说到此处看了看秦琼:“秦二哥,不知你意下如何?” 寻常宝马能够日行一千,夜走八百,但是秦琼这匹黄骠马却是日行三千,夜走两千,折合成现代速度单位,那就是夜里也能跑上八十多迈,而且善跑长途。 秦琼眼见众人尽数支持李智云,便只能保留意见,那黄骠马本来就是王伯当送给自己的,自己卖给了单雄信,单雄信又送了回来,自己如何能说不借?当即点头道:“借马当然可以,不过这匹马今天还没有饮酒,只怕跑不出应有的脚程。” 黄骠马与别的马不同,别的马只吃草料,它却酷爱饮酒,而且若是喝不够酒就跑不出最高速度。 单雄信一拍桌子说道:“嗐!都怪单某心忧胞妹,竟然忘记给各位摆酒设宴了,怠慢了各位英雄,实是单某失礼,来人啊,上酒!咱们大家陪着黄骠马一起喝!” 当下众庄丁抱了一坛坛美酒来到大厅,又有人把秦琼的黄骠马牵到厅堂外面的庭院,摆上草料槽,四五坛美酒倒了进去,那马把嘴扎进酒水之中就是一阵鲸吞牛饮,酒水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不识黄骠马的人们尽数啧啧称奇,都说这马端的好酒量,旁边秦琼也跟着抱了一坛酒看向李智云说道:“这坛酒就给李公子壮行,我秦琼先干为敬。” 酒是绿蚁新焙酒,其实就是醪糟,是用糯米酿成的米酒,在西夏酿出高度酒以前华夏只有这类米酒,酒精度比后世的啤酒稍低,后劲却比啤酒更大。 秦琼本就是好酒之人,加上与黄骠马作伴,一人一马经常对饮,所以很快喝干了一坛,再看李智云时,李智云面前的一坛酒已经空了。 从古至今华夏各族都很推崇善饮的男子,以能喝酒为真英雄,眼见年仅十余岁的李智云如此豪爽,秦琼便生出些许佩服之心,只觉得若是此人不曾劫持自己老母,定要结交为友才是人生快事。 再看其余众人,却见没人举杯,不禁有些诧异,咋回事?却不知少华山那几位都在暗暗好笑,心说你还给李智云壮行,你知道他的酒量么?他可是千杯不醉,当初在唐国公府满院子人都没放倒他,反倒被他喝跑了一小半。 除了秦琼和狄知逊以外,就只有单雄忠、单雄信兄弟俩不知此事,为了李智云能够尽心营救单盈盈,这兄弟俩也举起酒杯敬李智云,李智云随即回敬,喝完说道:“在座各位有谁知道那公孙世家的具体住址么?” 单雄忠说道:“这事儿不难,我家单刚就知道,单刚,你来给李公子说说路途的走法。” 公孙世家的公孙山庄是单雄忠的老主顾,其生活日用品大多是从单家商号采购的,尤其是一些市面上不太常见的物事,都由单刚负责送货上门,每年一次。 单刚单猛兄弟俩一直没在客厅,只要人在二贤庄,他们就不会待在厅堂里面,因为他们的职责是组织庄丁站岗巡视,护卫二贤庄不受侵犯。 即使没有僵尸这档子事出现,只凭单雄信干的是黑道买卖,二贤庄的安保工作就不能松懈,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虽然附近官府打点得当,但是谁知道更高的官府甚至朝廷会不会哪天派兵来抄二贤庄? 单刚被人喊了到厅堂,听了单雄忠的询问,连忙说道:“公孙山庄不在商洛,商洛只是公孙世家的老家,公孙山庄在洪洞县,从咱们这里往西南走上三百里就到了。” 第二〇二章 渔网阵 听到单刚给出的公孙世家实际住址,众人很是惊喜,三百里?这很近啊! 秦琼就更是抢先说道:“既然只有三百里,咱们大家何不一起去救单家妹子,人多力量大,可操必胜!” 公孙云鼎武功诡异且名声在外,秦琼这样的人物也是有所耳闻的,他又不知公孙云鼎曾经被昆仑奴重创,便不觉得李智云有十足的把握战胜公孙云鼎。 李智云的武功他也见识过了,无非就是身法巧妙、轻功高超而已,再无其它亮点,只凭这两点就能打败那号称金刚不坏、刀剑无敌的公孙云鼎么? 他倒也不是替李智云的安危担心,他只担心李智云借着这个由子溜了,在破坏这次解救单盈盈大好机会的同时,贻误大家对付僵尸的良机。 毕竟自己是干捕快的,办案时经常遇见这种金蝉脱壳的手段——煞有介事地编出来个一个因由借机遁走,这法子都被道上那些疑犯用烂了。 虽然秦琼以防备嫌犯的心理去防范李智云,但是他这提议却获得了余者众人的响应,单雄信更是说道:“对啊,这么近的路程,就用不到宝马良驹了,我也去!” 要解救单盈盈,自己这个亲二哥的本来就是责无旁贷,只是担心一个人干不过公孙云鼎才不得不求助于李智云,但既然那公孙山庄是在洪洞县,自己焉能不去? 同样,出于继续观摩李智云、秦琼武功的目的,张仲坚等人也是想去的,就纷纷说道:“没错,咱们大家一起去,都去!这酒等到咱们灭了僵尸之后再喝,到时候单某陪大家连喝三天三夜!” 事不宜迟,单雄信当即吩咐庄丁备下十几匹快马,分配给同往的每个高手,他自己骑了一匹火龙驹,却把拳毛騧让给李智云骑了,率先驰出庄外,只留下大哥单雄忠在家里作陪李渊一家。 必须殷勤款待李渊一家人,人家的儿子可是解救自家妹妹的主力! 耳听得庄外唿哨声声,蹄声渐渐远去,趁着单雄忠亲去厨房安排酒宴的工夫,李渊环顾厅中就坐的自家亲眷发出了感慨:“不服不行,还是智云有本事啊!” 嘴上这么感慨,心里想的却是在自家起兵反隋之前,这二贤庄就是一个极好的藏兵之所。 隋朝沿用由西魏权臣宇文泰建立的府兵制,特点是兵农合一。府兵平时可以作为耕种土地的农民,农隙训练,战时从军打仗。府兵参战武器和马匹自备,各州县都有负责府兵选拔训练的折冲府,李渊即将上任的太原自然也有。 虽然经过独孤皇后的斡旋、加上儿子李智云面圣时妙语解读谣言,让自己得了留守这样一个职位,可以在太原募集一定数量的府兵,但是这府兵的数量却须经过折冲府上报朝廷,兵力太多是不行的,即使养得起也不能这么做,因为那等同于蓄意谋反。 天下太平的时候,你豢养这么多的兵将想干什么?只有朝廷指定的柱国大将军才有统辖多处州县府兵的权力,别人想要这么干就是谋反,何况还有那首歌谣在先,别看杨坚已经当众认可了李智云的解释,但是只要你姓李的敢于养兵过多,绝对立即将你诛杀于襁褓之中。 然而在二贤庄以及少华山两地聚集一些“山贼草寇”和“乡村拳壮”就不存在这个顾虑。 只要能够利用李智云的影响力,将单雄信和张仲坚这两个将才收为羽翼,赠予金银给他们招兵买马,再供给他们足够的粮饷,让他们平时无需劫掠乡里,朝廷就不会有所警觉。他朝自己竖起大旗之时,立时就能聚起一支实力雄厚的军队! 这就是他的长远构思,甚至在派遣二儿子李世民前往山东的时候就已经面授机宜过了,只不过如今看来二儿子招揽豪杰的能力远远不如四儿子,没办法,谁让自己这个四儿子的资质太过逆天呢? 这番背后的称赞李智云当然听不见,李渊是说给家人听的,尤其是窦氏和李世民、李元吉母子,意思是你们以后别有事没事就往智云身上扣屎盆子了,嫉妒他可以,但是不能再诋毁他了,有本事做出一番事业来把他比下去。 感慨中,就把目光停在了万氏的身上,赞许道:“还是你会生养,生得好,养的更好。相夫教子,功不可没啊!” 这一通表扬就让李建成、李世民两人如坐针毡,刚刚生过孩子的窦氏已经被单雄忠的夫人接到单家后宅去坐月子了,留下她三个亲生儿子在这里吃挂落。 李世民尤其憋屈,却又无话可说,形势比人强啊!只觉得自己费尽心力拉拢结交都抵不上李智云那一身武功给群雄带来的震慑有效,这帝王之术还有什么用?只要李智云不死,只怕自己这辈子都当不成帝王。 …… 不说李渊李世民父子在二贤庄单家厅堂各怀心事,只说李智云一行骑士,在单刚的引领下,只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了洪洞县东的一座山峰脚下。 这座山峰被当地人称作老爷顶,高达七百余丈,公孙世家的山庄就建在半山腰上,此时山下尚在黑暗之中,山腰以上却已处于晨曦照射之下,那山庄在一片雾岚缭绕之中若隐若现,颇有些人间仙境的色彩。 大事当前,众人无心欣赏风景,策马行至陡峭处便下马登山,沿着公孙世家砌筑的石径拾级而上,众人皆是身负轻功之人,不消多时便已来到山庄大门。 “这公孙世家真的够狂,居然不在外面布置岗哨,就不怕被人深夜摸进来劫掠么?”站在山庄门前的一大片青石空地上,单雄信很是不解地提出质疑。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二贤庄都层层布防,你公孙世家凭什么如此托大? 话音未落,山庄大门忽而敞开,里面走出来四个青衣女子,高矮不差分毫,各个体态婀娜、眉目如画,其中一个娇声叱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家山地?” 听这话的意思,像是在说这座山都是她们家的,单雄信不禁有气,也不解释,直接黑了脸叫阵:“老子不跟你们几个娘们儿说话,叫公孙云鼎出来,老子要问他要人!” “大胆!”另一个女子似乎脾气更为暴躁,柳眉倒竖道:“我家老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还不速速滚下山去,不然老娘就把你扔下去喂狼!” 单雄信一生横行江湖,何曾受过这等蔑视?心说这公孙世家真的是狂的可以,四个看门的女子都敢这么嚣张,当下也不说话了,跟娘们儿斗嘴多掉价?只大踏步走向大门。 他不是冲着这四个女人去的,而是冲向大门,只要这四个女人敢上前拦阻,他不介意给她们来个骨断筋折,他打算来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直入公孙世家庄园深处,不怕那公孙云鼎不出来。 然而公孙山庄里既没有神也没有佛,有的只是女人,眼见来人如此凶横,这四名青衣女子并没有上前动手,而是左右避在两旁,同时门内忽然又现出四个绿衣女子,这四个女子站成了一个四方阵型,行走间依然整整齐齐,出门之后立即散开,却仍然分列四角方位,四人之间隐然持有一物。 “单二爷回来!”李智云见状连忙发声示警,提醒单雄信回来。 单雄信哪知厉害,对李智云的提醒置若罔闻,心说若是连几个娘们儿都对付不了,我单雄信也不用活在江湖上丢人现眼了,便仍是大步前冲。 然而两步之后却顿感不妙——这四名绿衣女子前列两个同时施展轻功身法从自己左右掠过,看这轻功身法也不如何出奇,至少比不上自家家传的轻功高明,正不知四女是何用意之时,忽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这就是公孙世家的渔网阵了,专网绝顶高手!南宋时期周伯通的武功何等高强?可以说比绝情谷中公孙绿萼那等弟子高出百倍,不也是被公孙绿萼那个等级的四个弟子网住了么?被虐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李智云在后面摇头叹息,你单雄信不知厉害,那就让你先尝尝好了,在你深有体会之前,说再多也没用。好在眼下这四个女人手中的渔网上面并没有安装锋刃倒刺,单雄信只是被困却不知遭受皮肉之苦。 稀里糊涂的,单雄信就被四个绿衣女子网在了网中,那网已经沾身立时收紧,越是挣扎越是紧束,转眼间单雄信便即动弹不得,只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是什么阴招?有本事跟老子过招啊!” 四名绿衣女子理都不理,网住了敌人便即提着渔网的四角转身返回,单刚见状立即飞奔上前,“放开我家二爷!” 不等单刚追到门前,那门内又出来四名蓝衣女子,同样手里持着一张网,二话不说,直接把单刚也给网住了拎回院内。 须臾之间己方两名高手被捉,秦琼就沉不住气了,好朋友被捉,自己如何能够坐视?也不管李智云了,一个纵身飞扑而起,大喝一声:“把人留下!” 口中大喝,人在空中便将手中双锏挥舞起来,只待再有敌人上前,不管是渔网还是女人,一律打碎再说。 他自信以他的浑厚内力灌注双锏之上,就是渔网这类的柔物也能摧毁,然而他这双锏毕竟不是无坚不摧的玄铁重剑,身形落下之时,照样被新出来的四名紫衣女子连人带锏网在其中,成了公孙山庄的猎物。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响起在山庄里面,正是公孙云鼎的声音,笑罢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打到我公孙世家的门上!” 话音未落,大门里一众五颜六色的女子鱼贯而出,不下百余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名男子,男子做儒生打扮,眉目生得倒也周正,只是脸有些长,没带任何兵器,双手负在身后,正是公孙云鼎。 李智云以及侍立在他左右的雁荡双刀都是见过公孙云鼎的,只是有些奇怪他竟然能在短短半月之中接驳断臂成功,张仲坚、李密等人虽未亲眼见过,却也能猜出来者的身份。 张仲坚眼见对方的渔网阵厉害非常,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就走到李智云身边低语道:“李公子,听说你暗器功夫很是了得,在下觉得以暗器袭击那些执网的女人,或可收获奇效。” 李智云点头道:“大师兄你客气了,你这法子是个好法子,只不过这暗器的选择却有讲究。” 虽然已经把昆仑奴的躯壳粉碎,并且幽禁了灵魂,但是毕竟昆仑奴是传过武功给自己的,李智云并不打算否认与之的师徒名分,所以称张仲坚为大师兄。 张仲坚闻言不禁大喜,既然你认我这个师兄就好办了,只不过对师弟的说法很是不解,问道:“暗器的选择上还有什么讲究么?” 李智云点头道:“你能想到的事情,其它遭遇渔网阵的高手岂能想不到?渔网阵的设计者当然也会防范敌人据此破解,所以这渔网的四角装有大块的磁石,可以吸附一切金铁暗器。” 张仲坚顿时变了脸色,搓手道:“这可怎么办?” 李智云道:“当然有办法,你没见我上山时让雁荡双刀捡了些石子么?” 张仲坚恍然大悟,却不禁骇然生畏:“难道你早就知道公孙世家有这等利器?” 李智云笑道:“不然呢?如果不是为了借这些渔网,我来这里干什么?” 张仲坚已经不知说什么好了,心想:难道我这师弟竟有未卜先知之能? 两人谈话中,山庄里的女子已经横向展开,乍一看是站成了四列横队的队形,但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仍是四人一组。 公孙云鼎站在队列的中间,开始傲然扫视对面的来敌,心说就算我公孙云鼎一条手臂被那怪人给废了,也不是你们能够轻犯的存在,只这渔网阵就能将你们一网打尽。 公孙世家乃是黄帝后裔,千万年来始终屹立不倒,今天又岂能例外? 正想着待会儿如何审问这伙来犯之敌,忽然就看到了对面队列正中那个瘦小的身影,当他认出这个瘦小身影的身份再看清旁边的雁荡双刀之时,脸色就有些变了,盯住对方沉声问道:“是你?” “是我。”李智云往前走了两步。 公孙云鼎有些惧怕李智云,是因为对方知道他祖传武功的缺陷,而且身后还有个异常强大的怪人师父。只不过既然是在家门口遭遇,自己有着渔网阵这款利器,倒也不怕被对方灭了满门。只觉得能不得罪此人还是不得罪的好,否则今后出个门都得带上几十名姬妾了。 因此又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第二〇三章 借网 时间紧迫,李智云没空跟公孙云鼎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要人,再借一样东西。” 考虑到李智云那个恐怖的师父,公孙云鼎决定先礼后兵,点头道:“你的人,我可以给你,只要你立即离开这座山,至于东西,你要借什么?” 他误以为李智云所说的“要人”是指刚刚擒获的三个人,自己庄上向来只有自己一个男人,留下对方三个男人有什么用途?既然不想结成死仇,那就放了也罢。 李智云也猜到公孙云鼎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没空啰嗦,就顺着对方的话头说道:“好,够爽快,那么你现在就把单盈盈交出来吧,只要你把单盈盈交给我,我就算你有诚意。” “什么?”公孙云鼎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惊愕了片刻才怒道:“你要单盈盈?想什么呢?” 单盈盈是自己辛辛苦苦从山东带回来的,回到山庄以后如同仙女一样供着,每日里锦衣玉食,除了不提供荤腥之外有求必应,满足她一切需要,只为了她能够甘心情愿地嫁入公孙世家,岂能轻易放了? 再者说你李智云小小年纪要这美女干什么?你是能娶她还是咋的?仗着你师父厉害就想横刀夺爱?门都没有! 想到此处怒意更盛,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立即滚蛋,我还可以网开一面,不然休怪我不客气,把你们这伙人一网打尽,全都宰了喂狼!”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李智云冷笑一声,喝道:“弟兄们,动手!” 张仲坚等人心领神会,立时冲向公孙云鼎,公孙云鼎同时冷笑一声,伸出双手向前一挥,一百名美女组成的二十五组渔网阵同时向前,只待两兵相接,冲上来的人便会全部落网。 就在此时,却见李智云双手连连甩动,一枚枚暗器如同飞蝗一般从他手中发出,有的全无声息,有的却带着些许轻微的破空尖啸,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暗器之网。 “哼!就知道你要卖弄这手暗器功夫,有用么?”公孙云鼎捋须冷笑道,“如果暗器也能破掉我家的渔网阵,我公孙世家……” 说到此处,他忽然说不下去了,脸上神色变得极其难看,因为他发现正有一组又一组的渔网阵陷入僵滞。怎么回事?吸铁石怎么没能吸住敌人的暗器? “说啊!怎么不说了?说下去,你公孙世家怎么着?” 朝阳的光芒下,李智云笑得比天上的朝霞还要灿烂,若不是额头处深陷的凹坑,人们都会以为那些美女的僵直是被他的笑容给迷住了。 “不好!你这是什么暗器?”公孙云鼎突然明悟过来,定睛往那些姬妾身边的地面上查看,却发现地上到处跌落着形状各异的石子。 前文说过,张清的鹅卵石神技之所以能够不发出声音,是因为鹅卵石的圆润,而眼下李智云却没空搜集那么多圆滑的鹅卵石,只要是石子,大小趁手就让雁荡双刀收入囊中。 此刻雁荡双刀就在李智云的身边站着,人手一刀是为警戒,人手一囊,托在半空任由李智云抓取。那些棱角太过分明的石子在飞行中必然会发出破空之声,只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对付公孙云鼎这些武功泛泛的姬妾足够了,只要不被吸铁石吸了去就行。 看明白了问题关键的公孙云鼎立马变得气急败坏,这样打下去的结果就是自己山庄全军覆没啊!唯一扭转战机的法子是制止李智云的石子,但是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想要冲上去抓住李智云,首先要面对雁荡双刀的双刀合璧,这在山东历城太平街的贾柳楼已经有过经验了,别说自己现在一条手臂尚未康复,也别说自己没带着金刀黑剑出来,就算自己双臂完好左刀右剑又如何?能打得过这三个人的完美组合么?打不过啊! “怎么着?又想吃带血的鸡蛋了?”李智云一边发射鹅卵石一边不忘调侃,“想吃血蛋可以,我这里很多,不过你得先跟我这两个哥们儿比一比刀剑才行。” 听到这话,公孙云鼎的心彻底凉了,当初自己及时闭嘴,没被血蛋破掉闭穴不坏体已是万幸,这小子既然连不怕吸铁石的石子都准备妥当,当然会有克制自己家传神功的血蛋。 心灰意冷之际转头看向身边,能动的渔网阵只剩下四组了,这四组还是被前面僵直不动的二十多组渔网阵所阻,根本无法上前。 忽然间只觉脸上微风飒然,却是一个大胡子拍来一掌,慌忙之下本能地抬手去迎,不料对方的手臂竟然在空中反向曲折,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突破了自己的格挡,只听“嘭”的一声,自己整个身子都被打飞了起来。 这是什么拳法?怎么如此怪异?这还是人类的手臂么? 人在空中,公孙云鼎有些懵逼,不等落地,下面又有一刀一剑以及一对判官笔席地卷来,人在空中无法躲避,就只能以左臂去迎那一刀,残废的右臂去拨那一剑,同时双足踹向两支判官笔。 只听“噗”的一声,刀中左臂,如中败革,倒是没能砍破肌肤,右臂却被那一剑震荡得无比酸麻,同时那两支毒蛇也似的判官笔齐齐点中在了一双鞋底之上,所中部位竟然是涌泉穴。 也就是公孙云鼎,家传的素食闭穴不坏体神功果然不是盖的,纵使李密的单刀、李靖的长剑以及王薄的双笔攻势凌厉,却仍旧没能将他当场击伤,只将他的身躯重新震上了半空。 再落下时,虬髯客已经站在身下蓄势待发,笑道:“还是看我的吧!”说话间双拳连环,又往公孙云鼎的身上打来。 虬髯客的双拳才是最犀利的攻击,因为根本无法格挡,纵使是闭穴不坏体也禁不住这一对铁拳的屡屡轰击。 不坏体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若是总这样被人击中身体的柔软之处,那么就算是一块铁板也会被打变形直至击穿,元朝末年少林寺的空见神僧就是这样被金毛狮王谢逊活活打死的。 “别打了!我认输!”光棍不吃眼前亏,公孙云鼎投降了。 没了渔网阵,就只这个大胡子就很难缠了,何况人家还有一个三人组合没出手呢,若是那小屁孩真发起狠来,破了自己的闭穴不坏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虬髯客闻声停手,公孙云鼎落在地上,再看那最后四组渔网阵也已僵直不动,至此山庄里再无武装力量,里面剩下的那些姬妾纵然懂些花拳绣腿也是无济于事了。 “我这就放人。”公孙云鼎愿赌服输,回头往山庄里喊道:“请单小姐过来。”说吧看向李智云问道:“你说吧,要借什么东西?只要我有,你尽管拿去。” 命才是最重要的,单盈盈虽然天姿国色,却也不值自己一条命,世上总有比她更美的女子,又何必为了这个倔强的女子搭上自己的幸福生活? “这就对了嘛。”李智云指着面前那一百个僵直不动的女子呵呵笑道:“我要借的就是你这二十五组渔网阵,我需要她们跟我走一趟,三天之内归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欺负她们,也不会让她们遭受死伤。” 原本是只想借这二十五张渔网的,只不过到了这里才发现这些女子训练有素,显然这渔网阵也是有些章法的,若是仓促间找另外一百个人来使用这二十五张渔网,未必就能使得熟练,因此被僵尸杀死杀伤不说,灭不了僵尸可就不好了。 “可以。”公孙云鼎只有答应,他是个聪明人,不答应行么?肯定不行。 不多时,单大小姐在两名侍女的引领下来到山门,碰巧看见刚刚被人从渔网里放出来的单雄信和单刚以及秦琼三人,顿时惊喜而呼,说道:“二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单雄信一脸尴尬,刚想说救你的不是我,而是人家李智云,单大小姐却把目光看在了秦琼的脸上,问道:“这位大哥如何称呼?你是来帮我哥哥的吧?多谢你仗义相助!” 她这么一问,单雄信就不能不给她介绍,说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 秦琼听了这话立时摆手阻止,心说别介绍了好不?还嫌不够丢人么?都被人家网成粽子了。 单大小姐却不等秦琼开口,只看见对方手里拎着的那对金装锏,再加上二哥报出的绰号就已经面露崇拜之色道:“果来是秦二哥!小妹多谢秦二哥搭救之恩!” 秦琼的武功以及名声均在单雄信之上,这是天下武林公认的事情,既然秦琼在这里,那么肯定是秦琼把自己救出来的,这还用问么? 谢过了秦琼,也不等秦琼说话,这位任性的大小姐就看见了垂头丧气的公孙云鼎,杏眼立时瞪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公孙云鼎,你也有今天!姑奶奶要杀了你!” 李智云见状就只能劝阻:“单大小姐,算了吧,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家又没拿你怎样,你杀了他干什么?何况他已经答应帮忙了……” 没等李智云说完,单大小姐就把一腔怒火发在了李智云的身上:“怎么又是你?怎么哪都有你?这里的事轮得着你来管么?”说话时就展开轻功奔向李智云。 自打她进入山庄之后,公孙云鼎并没有捆绑也没有点她穴道,却在她的房间门口布置了一组渔网阵,只要她想强行闯出,必被渔网俘获,这口气憋得才叫一个苦,今天才算是脱离了牢笼,必须要撒一撒这股邪火。 我二哥和秦二哥在此,你李智云还敢架梁?就算你拜了怪人为师又怎样?我就不信你能打得过我二哥和秦二哥! 她在盘龙山龙洞里被公孙云鼎劫持而去,却是没能看见李智云出洞之后的大杀四方,因此不知道李智云早已今非昔比。 单雄信见状连忙伸手去拉妹子,却是慢了一步,他轻功本来就不如妹子,再加上从小就惯着妹子,一时间竟然没能拦阻,只来得及喊一声:“妹子不可无礼!”单盈盈就到了李智云的身前。 在单盈盈飙射过来的瞬间,雁荡双刀心有灵犀地闪到了一边,美女和主人之间的事情还是要让主人亲自解决才好,若是自己兄弟越俎代庖,回头多半会落个里外不是人。 单盈盈才不管那些,心说你们让开了最好,生得本姑娘多费手脚,借着前冲之势,抬手便是一拳打了出去,直击李智云的胸口。 李智云也不闪躲,只微笑着看着这个任性的大小姐,任由这一拳击中了自己的前胸。 又是“噗”的一声响起在单盈盈和李智云之间,单盈盈却立马呆滞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一拳竟然深陷在李智云的胸膛里,连手腕都没入进去了,顿时心中一片茫然,我这拳法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李智云却没盯着呆若木鸡的大小姐看,而是转头看向从另一边跑过来的狄知逊说道:“狄大哥,我挨这一拳可是给你面子。” 在盘龙山龙洞里的时候,狄知逊去追公孙云鼎这件事李智云是知道的,不管是出于侠义之心还是有所爱慕,总归他们之间算是有些缘分。 若是狄大哥一定要找个媳妇成家立业的话,这位单大小姐可比贾菁菁般配多了,不禁顔值超过了贾菁菁,品味也不在一个档次上面,虽然二者都有些任性刁蛮,但是家境富有、顔值超高的女子刁蛮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听了李智云这句话,狄知逊就有些难为情,他从心底拒绝与李智云过深交往,更不想欠下李智云什么人情,但是既然眼下李智云挨了一拳不肯还手、又说成是看自己面子,这个情能不接着么? 听见李智云还能说话,单盈盈就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合不拢来,怎么着?自己这么厉害的一拳,都把他胸腔打透了,他居然没死!居然还能说话?而且还说得如此若无其事云淡风轻,这是见了鬼了么? 第二〇四章 太原狄家庄园 过了好一会儿,单盈盈才想起抽出自己的拳头来观察,却发现手上的肌肤光洁如初,竟然没有沾上半点血液或异物,就更是惊得毛骨悚然了,这孩子的胸腔是什么做的?再看李智云的胸前,却看不出任何凹洞的痕迹,仿佛此前吞没自己拳头只是一个幻觉。 旁观众人尽皆骇然,尤其是公孙云鼎和张仲坚,这两人一个是闭穴不坏体的高手,另一个则擅长瑜伽变形术,但即使是他们两人也不得不承认,李智云的排打能力太强了,远胜自己,且不可思议。 这时单雄信已经追到了妹妹身边,在妹妹衣袖上拉了一把说道:“李公子是咱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你不谢人家已是失礼了,怎么还能打他呢?快快赔礼道歉!” 单盈盈仍在惊惧之中茫然,一时没能听懂二哥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个小屁孩就成了咱们一家的救命恩人了?茫然中目光落在了斜对面的狄知逊脸上,施礼道:“我记得这位狄公子是救过我的,虽然没能救成,却也逼得那公孙色鬼东躲西藏,小妹谢过狄公子。” 狄知逊谦逊地还礼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单雄信和单盈盈正要答话,跟着单雄信追过来的秦琼却说道:“单小姐,你二哥说的没错,的确是这位李公子救了你们一家,你若是不表示感谢,就不是脸皮薄了。” 秦琼这话说得很重。即使你是个女子,也不能知恩不报甚至不知感谢,那绝不是一句“脸皮薄”就能遮掩过去的,那是恬不知耻。虽然自己与李智云尚有过节,但是在这种鲜明的是非面前必须要说一句公道话。 在场众人之中,单盈盈最为崇拜的就是这位秦二爷,既然秦琼也这么说,那么肯定是事出有因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着李智云说了声“谢谢你,对不住,我不该打你。” 李智云面无表情道:“都说了,我来救你是看了狄大哥的面子,你不用谢我。”转而看向秦琼说道:“秦二爷你不该提醒的,你这么一提醒,就看不出人品来了。” 古往今来,世上总有一些从不认错的人物,通常是拥有绝对权力的人,或者是一些恃宠而骄的女子。 皇帝会认错么?不会。后世现代人里给男人当老婆的女人会认错么?也不会,甚至还有太多的贱男信奉一条真理——老婆永远是对的。 就拿后世的“老婆”来说,明明做错了事,但就是不肯认错,还觉得很有道理——我是女人嘛,女人天生脸皮薄,你非得让女人认错,你还是男人么? 李智云就不认可这个道理,尤其是在夫妻关系之外,你女人脸皮薄就可以不认错么?不认错的女人就是渣女!我又不欠你什么,就因为你长得漂亮,我就得跪舔你?不好意思,没门。 如果秦琼不提醒这么一句,单盈盈未必就会道谢道歉,那就证明了她和贾菁菁、柳依依等女子没什么区别,然而在秦提醒之后单盈盈道谢道歉了,就看不出她的人品到底如何了。 李智云没时间过多纠结这事,只看了狄知逊一眼,是不是渣女你自己掂量吧,随即施展神行百变游走全场,将一百名美女的穴道解开,说道:“咱们得抓紧赶路了。” 公孙云鼎不敢怠慢,立即安排人手从后山赶出来十辆马车,这已经是他家所有的交通工具,每辆马车厢中挤进去八名姬妾,另有两名坐在车辕驾驶,李智云把那匹拳毛騧还给了单盈盈骑乘,自己亲自赶了一辆马车,立即赶往太原。 此时从洪洞直接前往太原是最合理的走法,洪洞、潞州和太原三点构成一个三角形,而洪洞和太原两地的直线距离不过四百多里。若是先返回潞州再从潞州折向太原,两段路程加起来就有七百里之多,想都不用想,那样走肯定是不行的。 四百多里的距离,十辆马车加上十几匹宝马快马组成的车队全速赶路,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走完了,抵达狄家庄园的时候日头刚过中天。 虽然僵尸的行动速度也很快,但是僵尸赶路有一个很重要的限制,那就是只能在夜间行走,所以李智云一行人肯定是赶在了僵尸的前头,他们最少也能有一个下午的时间来商议对策,并且寻找最佳的设伏地点。 狄家庄园位于太原城外的原野上,园外阡陌交通,却看不见庄户农人,守在大门口的庄丁手执刀矛弓箭,戒备森严,只是脸上神色很是沉重,看上去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之感。 庄丁们看见狄知逊回来了,立即上前问候,却没有因为狄知逊身后跟着的十辆马车和十几名骑士而现出鼓舞的神情,很显然他们深知狄家面临的敌人多么强大,并不认为狄知逊带人归来能够获得什么转机。 只不过当他们看见车厢里走出来五彩缤纷的一百名美女时就不禁有些震惊了,狄家已是大难临头,三公子弄回来这么些美女做什么?娶妻冲喜么? 时间紧迫,狄知逊当然不会跟门口的庄丁解释,只让他们照顾好众人的马匹,便引领一众高人美女步入园中。 此时狄家的正堂里,狄知逊的父亲狄孝绪,大哥狄知俭、二哥狄知本都在堂上,两侧还坐了两排形貌各异的客人,只一打眼就知道是练家子的那种。 狄家为了应付这场灭顶之灾,几乎散尽了家财,把晋陕甘豫等地能够请到的武林人士全都请了过来,此时狄孝绪正在听取大儿子狄知俭的汇报,他派狄知俭带了重金去请南阳虎牢关的总兵尚师徒,但是此刻狄知俭回来了,尚师徒并没有来,只跟来了尚师徒帐下一名叫做陈勇的旗牌官。 狄知俭说道:“尚总兵答应了要来的,却不许我与他同行,说是他的马快,所以让我先带着陈将军回来,他随后就到。” 天下皆知尚师徒有一匹宝马,名为呼雷豹。与世上其它一些知名宝马不同,除了奔行速度超快以外,这呼雷豹还有一个特异的本领,那就是只要大声嘶叫,周围的战马必定全部瘫倒,这就意味着尚师徒马上交战是无敌的。 只要是马上交锋,呼雷豹一叫唤,敌将的骑乘必定瘫倒,敌将随之摔落马下,即使不被尚师徒的九转提颅枪趁机刺死,也会变成一员步将,步将跟骑将怎么打?那不明摆着是输么? 听到尚师徒会来,席间的武林人物顿时欢欣鼓舞起来,均把目光看向了坐在上宾位置上的旗牌官陈勇,尚师徒是绝顶高手啊!有他来助拳,还怕赢不了么? 这些前来助拳的武林人物都不知道辰州言家的虚实,即使听过了狄孝绪的介绍之后也都不以为然。区区辰州言家能有多厉害?如果他真厉害也不至于只在湘西武林称霸了,整个武林不都得是他言家的? 只要尚师徒能来,还用别人出手么?大家只需跟在尚总兵的身后捡一场功劳就是了,兴许还能跟尚总兵搭上交情,今后又多了一个强力的靠山。 想到兴奋之处,人们不禁左右相顾议论纷纷,不时敬畏地看向陈勇,正嘈杂时,忽听门外有人喊道:“老爷,三公子回来了。” 狄知逊当先而入,身后跟着李智云,秦琼、张仲坚、单雄信等人,单盈盈与一百名美女跟在男子的后面。 这些人一进大厅就引起了满座一阵轰动,哪来的这么多美女啊?而且各个婀娜多姿,尤其是站在女人堆最前面的那个,比之后面的每一名美女都丰满许多,姿色更是罕见,这样的绝色女子,只怕是当今皇帝的后宫里也没几个吧? 尚师徒手下的这个旗牌官陈勇一向很是好色,此时就更是眼睛都看直了,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单盈盈张开了嘴,话还没说,先有涎液流了下来。 狄知逊当然不认识陈勇,只对满脸疑惑神色的父亲说道:“爹爹,孩儿请了当世一些高手回来,咱们狄家有救了……” 说话间就转身想要给父亲介绍身后的人物,狄孝绪哪里肯信,心说你领着一个面貌丑陋的小孩子和这么多妇女能有啥用?当即脸色一沉,说道:“知逊,你怎么变得这样不懂规矩了?没看见此间来帮忙的众位英雄么?” 说罢就往旁边一指,想要给狄知逊介绍陈勇,“这位是……” 狄知逊不是没看见陈勇,只是这陈勇的吃相也太难看了些,见到美女就淌口水,这样的人物能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不等狄孝绪报出陈勇的姓名和来历,李智云已经不耐烦了,反手向后打出一枚石子。 反手投射!自从练过了神足经以及瑜伽变形术之后,再用张清这手鹅卵石的时候便是如虎添翼——即使是北宋张清本人施展鹅卵石也无法做到他这样隐蔽——根本没人看见他出手。 他的手是背在身后的,只有他身后的人才能看见他打出了一枚石子,这枚石子飞行的轨迹也很有趣,首先是从秦琼的一双足踝之间穿过,而后穿过了几名美妇的裙底,贴着地面飞出了厅门,在厅门之外陡然上升,并划出一道弧线折返而回。 在人们看见厅外飞进来一块石子的下一瞬,只听见“啪”的一声,陈勇上下两行门牙合着鲜血喷了出来,“唔……” 陈勇捂着脸坐倒下去,包括狄知逊在内的座上众人尽皆大惊。 狄孝绪忽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声喝道:“谁在外面?既然敢打我狄家的贵客,何不出来把我满门都打一遍?” 只有李智云身后的秦琼和张仲坚、李密等人看清了这一手是李智云干出来的,却也都不禁为之色变,均想:原来在公孙山庄门外李智云飞石打穴是故意让大家看见的,他若是像现在这样发射石子,谁能防得住?至少我是防不住。 李智云不理众人的震惊和敬畏,直接走到了陈勇面前,一把将后者提了起来,反手就是一扔,陈勇就像一只麻袋一般飞到了屋角,“都别找了,人是我打的。” 说完这句话,李智云转身坐在了陈勇的胡凳上面,看向狄孝绪说道:“狄老伯,事情紧急,请恕小侄无礼。”说完也不能狄孝绪回答,目光看向秦琼等人说道:“咱们这就商量一下这一仗怎么个打法吧。” 因为没看见,所以不相信。狄孝绪无论如何也不信那枚从厅外飞进来的石子是出自这个小孩子之手,只不过这孩子举重若轻掷飞了陈勇却是事实,毫无疑问,这孩子竟然真的是个高手。 可是高手也不行啊?你这不是得罪了尚师徒么?就算你背景深厚不惧尚师徒,也不能替我们狄家招灾惹祸不是? 正不知应该如何措辞时,狄知逊已经走到了父亲的身前,附耳说了几句话,狄孝绪越听神色越是凝重,并把目光看向了秦琼和单雄信等人。 狄孝绪被儿子的耳语给震惊了,神拳无敌秦琼?赤发灵官单雄信?我的天,这可都是不弱于尚师徒的存在啊,你怎么能把这些人请来的? 狄知逊的最后一句给出了答案:“这些人都是被这个叫做李智云的小孩子拢来的。” 听到这里,狄孝绪再看李智云的目光就已经变了,变得好奇而又敬畏,拱手道:“老夫不知李公子身手超群,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李智云起身回礼道:“狄老伯就不要客气了,大敌当前,小侄实在没有时间多做客套,至于这位……” 说话间他一指角落里哼哼唧唧的陈勇,又道:“他的帐记在我头上就是,想要报仇就来找我好了,看见美女就淌哈喇子,这样的人我见一次打一次。” 狄孝绪还能说什么?唯有面露苦笑,跟狄知逊低声说道:“这位可是虎牢关尚总兵的旗牌,打伤了他,只怕那尚师徒得跟这位小朋友结仇了。” 狄知逊这才知道大哥竟然请动了尚师徒来帮忙,却也不以为意,再次耳语道:“爹爹,敌人的强大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已经跟言家的僵尸交手一次了,若不是有李智云示警,我和这些人只怕都得死在僵尸的手上……” 过往中狄家和言家的冲突都是小规模的,言家派出来的也都是些练就了僵尸拳的弟子,都是活人,绝不是这一次一百多名僵尸这种无敌的存在。 此时狄知逊已经非常清楚,面对这些无敌的僵尸,即使是尚师徒来了也不好使。狄家能否得以保全,全在李智云如何指挥大家打好眼前的这场伏击战。 第二〇五章 渔网大战僵尸 狄知逊把眼前的形势和来人的身份一说,狄孝绪也就明白了大概,便不再考虑得罪陈勇的后果,此时狄家全家命悬一线,能否活过今夜都很难说,就算得罪了陈勇又如何?那是明天以后的事情。 今天已经是八月二十九,五个时辰之后的子时便是九月初一,是言家宣称灭门的约定日期,狄家众人究竟是死是活,只看五个时辰之后的结果。 当下吩咐道:“来人啊,上酒菜,众位英雄还请一边饮酒一边商议才是。” 虽然距离正常的晚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如今只能特事特办,抱着很可能没有下一顿的悲观思想,狄家把最好的藏酒都拿了出来,供给客人饮用。 众宾客自然很是欢喜,有好酒喝总比干坐着强,而且还能活跃气氛,结交朋友,为啥不喝啊?顿时纷纷叫好。 墙角处陈勇等了半天没见狄家来人搀扶,此时就只能自己爬起来,指着李智云说道:“好小子,居然敢打本将军,有种别走,你给我等着!”说罢转身出了大厅,头也不回地去了。 陈勇两行门牙都被打掉,说起话来很是漏风,人们也没怎么听清楚,但是都知道他的意思,不禁有些为那个小孩子担心,这孩子能打过陈勇又如何?打得过尚师徒么?绝对打不过,这祸闯大了。 李智云不理众人如何作想,自己刚挣了一百侠义值美滋滋的,自顾自安排工作道:“计划是这样的,先找好伏击地点,挖好几十个陷阱,每个陷坑里都蓄上些易燃木柴,这件事由狄家庄丁负责;” “今夜打起来时,秦二爷你和我负责分隔僵尸,一个僵尸一个僵尸地分离出来,分出来的人便由渔网阵负责抓捕,抓获后就扔到陷坑之中,大师兄你带着其余兄弟负责引火,把僵尸焚化在陷阱里面……” 计策是好计策,只要是经历了恶鬼林那一役的人都觉得这样操作甚好;计划也不复杂,就是几句话的事情,问题在于执行。 狄知逊最是认可李智云的计划,没有半点质疑,听完之后立即叫来几十名庄丁分派任务,待庄丁领命而去,就走到了李智云的身前,把身上那只盛满了黄金的包袱往李智云身前一放,“李公子仗义出手,不论成败,我狄家只剩下这一千九百两金子了,全都给你,以为答谢。” 这一千九百两金子就是当初他带去历城投师的两千两,只不过后来被李智云花掉了五十两,他自己从齐鲁返回晋陕又花掉了五十两,因此只剩下一千九百两。 众人闻言尽皆动容,这孩子值这么高的价钱么?毕竟人们没看见李智云是如何以石子击伤陈勇的,看不见的东西就不足以惧怕,总觉得李智云是先偷袭后趁人之危才打败了陈勇,算不得光明磊落,武功也高不到哪里去。 李智云是真的无语了,沉吟半晌才问道:“狄大哥我来帮忙又不是为了挣钱的,你应该知道啊,我不是答应过帮你解决这事么?你这样真的好吗?” 狄知逊摇头道:“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的,你都必须接受我的酬谢,否则我宁可死在那些僵尸的手上,也不要你帮忙!”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意思却是,我只能给你一千九百两黄金,这是我家最后的财产了,多了没有,但是既然我给了你,咱们之间就算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人情。 李智云能够听出狄知逊的意思,只是搞不明白为何这个一度热心帮助自己的大哥突然变得如此疏远,我哪得罪你了? 但既然狄知逊始终这样,自己也就不好再啰嗦,索性说道:“那好吧,这金子我收下了。”随即看向单雄信道:“单二爷,在下求你一件事。” 单雄信立时站起身来,一脸兴奋地说道:“兄弟你这么说话可就见外了,只要你一句话,我单雄信就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大名鼎鼎的二贤庄主都到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单雄信都对这个李家的小孩子如此恭敬,这小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却见李智云笑道:“我就是想请单二爷替我还一笔账,呃……半个月以前我欠了济州金满堂珠宝行的尤老板两千两黄金,这事儿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众人一听这话就觉得有些发晕,怎么着?合着你这孩子一进一出都是以两千两黄金为单位么?而且似乎是已经花没了,你吃金子啊?就是吃金子也不该这么快不是? 单雄信当然知道这件事情,尤通是自己设在山东地区的负责人,最近一直跟自己哭穷,想来手头很紧,被李智云强索了两千两金子就吃不消了,这事儿好办啊!只要白送给他一两车货不就行了? 他以为李智云是不想还尤通这些钱了,当即拍着胸脯说道:“知道,知道!这事儿兄弟你别问了,就包在哥哥身上!” 李智云却是摇头道:“单二爷你误会了,我只是让你把这一千九百两替我还给尤俊达。”说话时伸臂在那包袱上一拂,那只包袱便不快不慢、平平稳稳地飞向了单雄信。 众人见状立时瞠目结舌,这手功夫可是厉害的紧啊,举重若轻就不必说了,这一拂的高明在于那几达二百斤重的包袱竟然飞得不快不慢,须知如此重物想让它飞得快些是不难的,想让它慢慢飞过去却不中途掉落,只这一手在座的就没几个人能玩出来。 单雄信接了包袱在手,却不由得愣住了,心说你要真是想还尤俊达的钱,你不该找我啊,找秦琼不是更好么?秦琼不日就要返回历城,让他替你还钱岂不是更快?只不过李智云既然指明了要让自己帮忙,自己也就不便多说什么了,大不了在下一趟走货的时候自己再补上一百两金子发给尤俊达就是了。 他却不知李智云如此安排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另一个时空里秦琼不返乡则罢,一返乡就犯事了,带着单雄信送给他的一包袱金银珠宝住进了黑店,那店老板想图他钱财,半夜施劫时反被他失手打死,投案后直接就被当地公安机关流放去了幽州。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秦叔宝身为执法人员却知法犯法,不严加惩处怎么能行?就算防卫过当也不能免于起诉。 此时酒水菜肴已经被众庄丁送到了每个人的面前,狄孝绪简单地祝了酒,人们就开始喝了起来,与座众人同端了六杯之后,狄知俭、狄知本和狄知逊兄弟仨开始给大家介绍自己请来的英雄豪杰。 当人们听到所谓的“秦二爷”是秦琼的时候,更是全场震惊了,纷纷走上前去给秦琼敬酒,秦琼的声名播于天下,自是人人敬佩,与公孙山庄众姬妾坐在一起的单盈盈看见这一幕不禁有些痴了。 秦琼才是本小姐一直等候的佳偶啊!刚想到此处,忽觉心中剧痛无比,只疼得两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嗓子眼里一股甜腥的气息涌了上来,再也把持不住,“哇”地吐出来一口鲜血。 单雄信等人见状大惊,纷纷起身询问怎么了,却见单盈盈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虚弱道:“我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心间剧痛,可能是被那公孙恶贼下了道。” “左近可有良医?”单雄信急忙询问狄孝绪,这个妹子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可不敢有什么闪失。 狄孝绪正要答言,李智云却抢先说道:“单二爷,令妹的病暂时无法医治,什么医生来了都没有用。” 只有李智云知道单盈盈中了情花之毒,此毒不动情就不是毒,一动情立成剧毒,几近见血封喉之效,若想医治,就只能吞服断肠草,但是断肠草又岂是谁想服都能服的?南宋杨过内力何等深厚,才没被断肠草直接毒毙,虽然单盈盈处于天地灵气充裕的隋朝,却也比不上后世的杨过。 单雄信对李智云的说法深信不疑,急道:“这可怎么办?” 李智云道:“其实也好办,只要令妹心里不去想秦二爷,不牵挂秦二爷,就能够暂时保全身子。” “这……是真的么?” 身体内伤能与男女情愫有关么?别说单雄信不信,就是满座众人也没有一个信的,单盈盈更是被气得坐直了身子,怒视李智云说道:“你让我不去想他,却又想谁?想你这个丑八怪么?” “盈盈不得无礼!”单雄信连忙相劝,唯恐李智云因此发怒,然而李智云却是哈哈笑了起来,笑罢指着单盈盈对单雄信说道:“你看,她现在心里满是对我的憎恶和鄙视,是不是精神头好了许多?” 说罢又看向单盈盈道:“我说的话你爱信不信,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你也不用想我,你想想我狄大哥就行。” 众人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觉李智云所言匪夷所思,怎么着?这心中爱慕谁还跟生死有关系不成?爱这个就没事,爱那个就得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智云也不解释,只回想自己当初粉碎昆仑奴躯壳时那株情花树的情状,自己似乎没有碎掉那株情花树啊,好像那株树还在大龙堂的山谷里,也不知道现在是死了,还是沾着地气生长至今。 想到这里,就看向单雄信说道:“你可以派人去历城大龙堂的山谷里看看,如果有一株很奇怪的树生长在那,就到树下数寸方圆找一种叫做断肠草的毒草,这种毒草的花是紫色的,只要能够找到断肠草,令妹的病就有救了,我可以保她痊愈。” 单雄信不敢不信,当即诺诺连声,这下就是不想派人去还尤俊达的钱也不行了,必须去找断肠草。 眼见单雄信这样的人物都对李智云奉若神明,其余武林人士哪还敢继续小觑这个孩子?当即纷纷上前敬酒,一时间李智云的风头盖过了秦琼。 这场酒宴众人喝得都不少,尤以李智云和秦琼喝得最多,两人酒量都是大的出奇,更令众人钦佩不已,一直喝到了入夜时分,李智云才强行终止了宴席,说道:“走吧,咱们先去战场候着。” 战场就定在了狄家庄园前院,之所以这样选择,是为了避免周围百姓受损,院子里已经挖好了四十个陷阱,每个陷阱深达两丈,能容下五六个僵尸同时落入,里面铺满了干草和柴禾、木炭以及沾满了松油的布料。 这还是时间太过紧迫,若是时间充裕,李智云都打算弄些煤炭或者石油什么的来烧,山西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煤矿,不然后世那些煤老板如何成为先富起来的一批人? 狄家父子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半夜,也没见骑着呼雷豹的尚师徒前来找麻烦,不由得很是庆幸,五千两黄金打水漂也无所谓了,只要尚师徒不来帮倒忙就好。 子时已到,正是月黑风高之时,远处响起了令人心悸的“咚”、“咚”之声。 狄家也是武林世家,家中聘请的长期武师不下十几名,其中有一两人是在湘西与辰州言家交过手的,但就是这些与言家交过手的武师们,在听到这天边闷雷一样的声音之后也都变了脸色。这是什么东西?从前也没见言家有这个阵仗啊! 与上一次在恶鬼林不同,这一次李智云率领群豪以及一百名渔网阵美妇严阵以待,守在陷坑与陷坑的中间,静等僵尸破墙而入。 不出所料,随着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终于狄家的院墙轰然倒下,黑压压的一片僵尸蹦了进来。 “秦二哥!上!” 李智云一声令下,便与秦琼一同冲了上去,具体的打法是——只待秦琼出掌制住一个僵尸,他就趁机把这个僵尸拉扯出来,秦琼使用七星神拳,他就使用英雄拳法。 第一波操作完美成功。一如此前在恶鬼林中那样,秦琼出掌按住了一个僵尸,几乎同时,他用了一招鲁达拔柳,扳住了僵尸的一条腿,直接把那个僵尸“拔”了起来。 只顺手往后一丢,后面立有四名美妇抖出渔网接住了僵尸,美妇们也不知道是八字过硬还是在深山里住久了,竟然没怎么害怕,反而有些做游戏一样的兴奋,网住猎物之后反手就把僵尸丢进了陷坑。 随即四枚火把投入坑中,张仲坚、李密、李靖和王伯当同时掩至坑边,各以兵刃封锁坑口,以防僵尸向上跳出。 或许是把僵尸想象得太过厉害了,落进陷坑的僵尸并没有跳出来,这倒是省了后续人手许多事。 秦琼和李智云的动作都很快,快到什么地步呢?具体说,就是僵尸蹦起来刚刚落下、再一次蹦起来之前这一瞬间,他们就已经联手做掉了五个僵尸,但是这一排终有五个僵尸再次跳起,并体联功所形成的强大冲击力一如后世金国的铁浮屠,带着李智云和秦琼的身体一同跃在空中。 李智云和秦琼也不慌乱,在空中又做掉了两个,在空中只要是被分隔出来的僵尸就无处借力,反而比在地上的时候更好控制一些,李智云准确地抛给下面的渔网,渔网阵的站位是经过计算的,就站在前排僵尸每次落脚点的前方丈许,施展起来极其顺手。 这一次僵尸落下时,李秦二人把前排剩下的三个僵尸也做掉了,至此十列僵尸就剩下了九列。 第二〇六章 到底是什么因素在克制僵尸? 接战开始这一瞬间,李智云在秦琼身边大展拳脚,下打鲁达拔柳、子胥举鼎,上打狄青降龙、存孝伏虎,转眼间剥离了十个僵尸,交给后面的渔网阵擒了扔进陷坑,真可谓势如破竹,就连身边的秦琼都不禁羡慕起来,到底咱俩谁是主打啊? 秦琼负责主打,不仅是因为他能够限制僵尸的行动,更因为他具有一项神奇的本领——作为目标的僵尸在他的面前无法输出并体联功所形成的巨大“内力”。 这就是李智云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别看僵尸阵列经过并体联功汇聚而成的合力强大无匹,却有一个重大的缺陷,那就是所有僵尸只有一个僵尸作为输出点,而且是哪个僵尸受到攻击就由哪个僵尸来输出。 如果不是秦琼遏制了目标僵尸的输出,那么他和李智云早就被僵尸强大的力量打飞了,就如同先前在恶鬼林时张仲坚那次攻击一样的结果。 当然,在秦李两人攻击的时候,目标僵尸左右两侧的僵尸也是会施以援手的,只不过这种援手都是个体的力量,不是合力输出,对配合默契的两人无法形成威胁。 相比于僵尸的动作来说,秦李两人的动作太快且太过高效,不等旁边僵尸应援到位,他们已经改变了攻击目标。 看见这般情景,站在屋顶观战的狄家父子以及一众武林人物尽数欢呼起来,这也太简单了,按照这个节奏打下去,只怕不到一顿饭的光景就可以收工了。 就在人们认为这场人与僵尸之间的大战将以人类的大获全胜而告终时,场面上突然发生了变化,在数百只火把和陷坑里燃起的火光的照耀下,李智云陡然从僵尸的队列前面倒飞了出来。 人人都能看得懂,那不是倒飞,那是被僵尸打飞了。众人因此齐声惊呼,人们惊惧的不只是李智云的安危,而是全场众人的胜败。 李智云的武功有目共睹,他这样的猛人都被僵尸打飞了,这场仗还有赢面么? 比起惊呼的人们,飞在空中的李智云更是惊异,他身穿狻猊铠,无需为了性命而担忧,却不能不为僵尸的异变而惊诧。 僵尸竟然能够改变打法么?这群僵尸竟然还有智能?这是李智云的亲身体会。 在他和秦琼如法炮制,开始拆分第二排僵尸之时,僵尸竟然改变了攻防战法,遭受秦琼攻击的僵尸不再作为全体输出点,而是由这名僵尸身后的一个僵尸发动远程攻击,攻击的目标也不再是首当其冲的秦琼,而是紧随着秦琼“捡漏”的他。 如此一来,秦琼制住的僵尸就是一只无关紧要的酱油僵尸,而他根本来不及将这只酱油僵尸拆离僵尸阵列,就被这只酱油僵尸身后的输出僵尸打飞了。 僵尸到底有没有智能?如果有智能,那么它们的智能有多高?这是一个没法讨论的问题,因为谁都不知道。就只能以将其设定为没有智能来找寻破解方法。 反过来若是将它们设定成有智能的就根本无法计算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们是像狗那样的呆萌还是狐狸那样的狡诈。 但是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了,它们是有智能的,而且智商还很高,至少能够在这短短的一轮交手的过程里看出李智云的预定方案,并且及时做出了调整。 “秦二爷,咱们两个换一下!” 飞到了狄家厅堂屋檐的李智云情急智生,双脚连环向后踢出,等于是连续使了两招勾腿反踢,双足踢在椽子上面,立马原路飞回,比他倒飞回来之时更快,五六丈的滑翔距离中,身形在空中忽高忽低,直扑僵尸阵列。 这孩子的轻功竟然如此高绝么?人人都看得懂李智云弹射返回时使用的身法,是江湖中常见的轻功“燕子三抄水”,但就是这样寻常的轻功、被他使出来就令人顿生目摇神驰之感。 秦琼没有回头,他当然也感受到了僵尸阵列的变化,所以明白李智云所说的换一换是什么意思,当即大步后退,耳中听风辨器,待到李智云的身形掠过他头顶的一瞬间突然改退为进,紧跟着李智云冲向僵尸前列。 如此一来就成了李智云在前面主攻,自己来负责拆分僵尸出离阵列了。这对自己来说没什么问题,虽然自己不会李智云那几招精妙的抱摔擒拿拳法,但是七星神拳之中自有擒拿锁控的招数,问题在于李智云能够制得住第一排的个体僵尸么? 这是一个不容多想的问题,念头闪过之时,李智云的双掌已经按在了前排酱油僵尸的前胸,虽然没有如同秦琼那样立竿见影——双掌印处冒起丝丝黑烟,但是李智云的内力同样很强。 十一层的龙象般若功能不强么?那可是号称相当于十一条龙、十一头大象的巨力,搁在南宋就是顶尖的存在,甚至可以问鼎南宋时期的天下第一!这样的内力施展出来,就算仍然无法震飞拍碎沉重坚硬的僵尸,至少也能做到与之短暂僵持。 秦琼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短暂的僵持! 两人互换位置之后,后排那个输出僵尸的目标就变成了他而不再是李智云,既然目标是他,那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巨力就无法输出,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缘故,总之他趁着这个短暂的机会把跟李智云僵持的那个僵尸拆了出来,扔给了身后的渔网阵。 如此一来,优势仍然属于人类一方,只不过与刚刚那一波的交手相比还是略有不足的,因为秦琼拆分僵尸的效率降下来了,七星神拳在抱摔擒拿方面比不上李智云的英雄拳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众人刚刚想要欢呼,场中形势又是一变,李智云再一次被僵尸打飞了出来,不用问,必定是僵尸再次做出了调整,变换了合力输出的攻击目标,只要合力输出的目标是李智云,李智云就扛不住这巨力的一冲。 “咚” 僵尸再一次跳跃向前,落下的时候踩在一部分挖好的陷阱上面,连同之前正在焚烧十几个僵尸的六个陷阱都踩在了脚下,由于僵尸阵列整体相连,那些陷阱便起不到任何作用,陷阱口上方的僵尸竟然能够悬浮在阵列之中而不致下落。 与此同时,倒飞在空中的李智云就不免郁闷了,这样打下去,要想把一百个僵尸全部拆分出来很困难啊,而且若是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一旦被僵尸冲到厅堂屋舍附近,布置在院子里的渔网阵就免不了要遭到踩踏。 别看渔网阵对付单个僵尸具有奇效,但是反过来面对整体僵尸阵列的时候,渔网阵和这院子里的其他人畜以及静物是一样的,都是遭受碾压的存在。 如果我也能像秦琼那样克制僵尸就好了! 再一次使用燕子三抄水反袭僵尸的时候,他禁不住这样去想,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如果自己真的能像秦琼那样克制僵尸,又何需联手秦琼来打这一仗? 心里这样想着,手上自然而然地就使出了全真拳法——这是下意识地模仿秦琼的七星神拳,想看看是不是全真拳法具有捉鬼降妖之效,如果不是,那就是秦琼这个人具有异能了。 下一配合开始,打斗中秦琼眼角余光看见了李智云的动作,不禁大吃一惊,这小子如何会使我秦家的七星神拳?这不可能啊!就算是偷学的都不可能! 只不过在李智云第三次被僵尸打飞的那一瞬,秦琼已经可以确认,这李智云使的果是七星拳法不假,但是其内力心法却是另有门派,绝非七星神拳的正宗心法。 便好心提醒道:“李公子,你这样是不行的,没有心法的拳法就像没有灵魂的人一样,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飞在空中的李智云也不得不承认秦琼说得有理:“我只是想学一学你震慑僵尸的法门,唉,可惜学不会。” 不论是古墓拳法还是全真拳法,他都只能利用系统模拟出来的招式玩一个形似,神似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古墓拳法是以玉女心经为纲为帅,全真拳法则需要全真大道歌来导引,他不是不能兑换玉女心经和全真大道歌,但是这东西是属于内功的范畴,太贵了啊,一万侠义值起价! 也不要说在兑换了龙象般若功之后、经过这二十多天他积攒的侠义值不够一万,就算有一万侠义值,他能用来兑换全真大道歌么?开什么玩笑?全真大道歌的性价比还不如龙象般若功呢,换来只为了干这么一架岂不是太亏? 再次飞回来时,正打算再换一门武功对付僵尸,忽听秦琼说道:“我这就把心法念给你听,你听好了……”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过渐至膝;膝过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回旋急;秘语师传悟本初,来时无余去无踪;历年尘垢揩磨净,遍体灵明耀太虚;修真活记有何凭,心死群情今不生;精气充盈功行具,灵光照耀满神京……” 秦琼自然明白此战关乎整个狄家庄园一众男女的性命,李智云能够想到的事情,他当然也能想到,为此他毅然把自家从不外传的七星心法说了出来,只盼李智云能够据此如虎添翼,只要他们两人都能克制僵尸,那么不论僵尸如何变幻攻击顺序都免不了满盘皆输。 秦琼与秦安不同,秦安原本只是秦琼父亲秦彝的一个马童,身受秦家大恩而后知恩图报,虽然被秦夫人收为义子,且同样颇具正义情怀,却是没有外传秦家武功的权力。 秦琼就不一样了,在这满园众人生死攸关之际,他觉得自家的秘传武功远远比不上这里数百条生命重要,更何况己方一旦落败,那么或许自己也要死在这些僵尸的践踏之下。 别看李智云数度被僵尸打飞全然无恙,人家肯定有人家的抗打击秘技,反观自己,自己是什么本事自己当然清楚,若是最终被僵尸找到机会偷袭一下子,说不得就是当场毙命的结局。 正是基于以上的考虑,所以他毅然决然地把心法歌诀传了出来,他也不怕被别人听见,这歌诀别人记住了也没什么用,因为别人不懂得七星神拳的拳招。 李智云闻之大喜,他能够理解秦琼的用心良苦,心说秦琼果然是大仁大义之人,感动之中,只在空中便使出了正宗的全真拳法,落下之时,双掌分别按在两个僵尸的身上,顿有丝丝黑烟冒出,虽然不如秦琼打出来的黑烟浓郁,却也像模像样了。而后随着秦琼的歌诀继续试演,收到的效果就越来越明显。 秦琼见状也是大喜,如此一来僵尸不论攻击他们两个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所谓了,因为他们两个都能克制僵尸,在两人同时往后扔出去四个僵尸的同时,他不免心中微微一叹:“这李智云如此天赋异禀,当真是世间第一练武奇才,如果不是自己的仇人就更好了。” 接下来两人的“工作进展”就快了许多,转眼间已经擒获坑烧了三十多个僵尸,就在人们欢呼之时,忽听远处旷野中有急骤的马蹄声响起,听上去正有一骑骏马向庄园驰来。 听到这马蹄声,狄家父子的心就不禁提了起来,可别是尚师徒来找事啊,若是尚师徒来了不问青红皂白地跟李智云打起来,这场战斗谁胜谁负可就难说了。 只不多时,那匹马就冲进了庄园,马上骑士勒住马缰四处环顾,很快就把目光落在了正在园中与僵尸激战的秦琼身上,立即朗声说道:“兄弟莫慌,愚兄这就来助你!” 说罢飘身下马,几个箭步追向僵尸阵列。 秦琼与李智云正忙于拆解僵尸,没有精力去看来者是谁,只不过这人一说话他们俩就都听出来了,来者正是秦安。 “大哥,用七星神拳,别的拳法不管用!”秦琼手上不停,及时提醒兄长。 “知道了!”秦安不知秦琼为何让自己一定要用七星神拳,但既然兄弟这样说,就一定有这样说的道理,答话时人已经追到了最后一排僵尸的身后,抬手就是一招七星神拳打了出去。 秦安这一拳,不管是秦琼还是李智云都抱着同样的想法,认为秦安一定能够给己方制造出一定的牵制效果,就算不能拆分僵尸出来,至少也能限制后排一两个僵尸的行动。因为秦安也是会使七星神拳的,而且是正宗。 然而事实却与他们设想的全然相反,秦安这一拳打下去之后,击中倒是击中了,只是被他击中的那个僵尸宛若无觉,非但身上没有冒出丝丝黑烟,而且行动也没有陷入僵滞。 非但没有陷入僵滞,而且转过身来,一拳就把秦安打得倒飞了出去,与从前张仲坚和刚刚李智云的倒飞不同,秦安的倒飞惨烈无比,人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后背倒撞在战马的身上,连人带马一起倒在地上,竟然爬都爬不起来了。 见此情景,整个园子里的人们都惊呼起来,隔着整个僵尸队列的秦琼更是一脸困惑地想,难道大哥没用七星神拳? 李智云也懵逼了,就连我这个刚学会七星神拳的菜鸟都能克制僵尸了,怎么秦安反而不行呢? 第二〇七章 链球自救,天外飞仙 与秦琼不同,李智云是看见秦安使出七星神拳了的,因为在秦安出拳的那一瞬,僵尸阵列已经即将前跃了,当时李智云提前跃起在空中,准备直接在空中再拆两个僵尸交给渔网阵。恰好就看见了秦安的拳招。 难道说克制僵尸的因素不是七星神拳?李智云无法不这样想,但如果说不是七星神拳又是什么?毕竟自己在学会正宗的七星神拳以前,不论使什么武功都起不到克制僵尸的效果。 所以他彻底懵逼了。到底是什么因素在克制僵尸? 毫无疑问,秦琼一直具有这个能力,而此时的自己也同样具备,唯独秦安不具备,那么这个因素到底是什么呢? “秦大哥你怎么了?快救人啊!”从情花毒素中暂时脱离的单盈盈爱屋及乌,当先从屋顶跳了下来,绕过了正在激战的秦李二人和僵尸阵列,把秦安扶了起来。 秦安最近实在有些点背,先是受挫于王仁则,后又受挫于李智云,眼下又被僵尸打成重伤,诚可谓打一场败一场,就没赢的时候。此时被单盈盈扶到了马上,气息奄奄连话都说不出来,任由单盈盈牵马绕回庄后。 狄家庄园从南往北分为四个部分,分别叫做前园、中圆、后园和后花园。 此时聚集在狄家庄园里的人们又分为三类,一类是李智云、秦琼、张仲坚兄弟、单雄信等人以及渔网美妇等直接参战的一线主力;第二类就是站在前园一圈屋顶上观敌瞭阵的诸如单盈盈、狄家父子以及一众来援的武林人物;第三类则是狄家的老幼妇孺等非战斗成员,他们被狄孝绪安排在后园屋舍之中,严禁出门。 且不说单盈盈救了秦安去后园,只说这当口前园的战况再次发生了变化,僵尸第三次做出调整——整体不再前跃,原本位于第四排第五排、此刻已经变成了第一排和第二排的僵尸主动脱离了群体阵列,整整二十个僵尸围住了李智云和秦安,居然玩起了群殴。 在此之前,这些僵尸从未施展过的、辰州言家享誉在外的僵尸拳,此刻终于使了出来,二十个僵尸同时施展僵尸拳,四十条手臂从四面八方参差打来,其威力之大,即使是传说中的少林木人巷也无法与之相比。 李智云和秦琼顿时陷入了被动防御之中。 李智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僵尸拳了,他曾经看见王仁则使过一次僵尸拳,当时王仁则突然变招,使用此拳重创秦安。 僵尸拳谈不上如何精妙,甚至可以说是笨拙,这路拳法的特点就是蛮不讲理。说它不讲理,是因为这路拳法在施展之时根本无视自身的防御,所有招式都是进攻,或者说这路拳法所有的招式都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这样的拳法看似疯狂乃至不可理喻,但是搁在此刻的僵尸身上就成了顺理成章,因为僵尸不怕被打,更不怕被杀,即使是武功高超如李智云、秦琼这样的人物,也没法“杀死”它们,而只能把它们逐个交给渔网阵再扔进陷坑焚毁。 如此一来李智云和秦琼就陷入了苦战,没错,他们是可以暂时限制僵尸的行动,但是他们两人加起来也只有四条手臂,要避免四十条手臂的同时轰击,他们的四只手掌只能一触即退、一沾即走,完全没有了擒拿并抛掷僵尸的机会了。 虽然在这个局面下僵尸们那种经过并体联功合成的强大内力已经不复存在了,但是单个僵尸的攻击力仍然不容小觑,这是至少能够打飞秦安的水准,挨一下能受得了么?即使身穿狻猊铠的李智云无所畏惧,秦琼也不敢冒险硬撑。 于是两人在包围圈中站成了背靠背,分别应付腹背两个方向上的敌人,在实际的战况之中,李智云比秦琼分担的还要多些,一来他身穿宝甲有恃无恐,二来他身具瑜伽变形术,即使僵尸打出来阴劲甚至隔物传功都伤不了他。 没有僵尸被抛掷出来,更北面的那些兜着渔网的美妇们对这个局面也都束手无策,就只能静等包围圈里的战斗打出一个结果。然而这结果却迟迟没能出现,新形势之下的战局陷入了胶着。 包围圈内的李智云和秦琼疲于应付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竟是仍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破局,破不了局也还罢了,李智云更是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象,那就是他和秦琼两人克制僵尸的能力正在逐渐变弱。 说这种能力正在变弱,是以手掌接触到僵尸身体时冒出的黑烟为标准的,冒出来的黑烟越是浓郁,就代表着克制效果越是显著,反之就是衰弱。此时不止是李智云本人,就连秦琼也不例外,他们的手掌印在僵尸的肢体上,冒出的黑烟益发淡薄起来。 接下来的战局更是印证了李智云的判断,那些被他们拍中击中的僵尸僵滞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促了,尤其是李智云的拳脚,在击中僵尸手臂肩膊等部位的时候,僵尸几乎不再陷入僵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研究这其中的科学原理了,迫在眉睫的是如何从僵尸的包围中脱困出去,只有脱出包围,再从包围圈外面逆袭回来,才有继续分割僵尸的可能。 于是一边继续攻防一边对身后的秦琼说道:“秦二爷,我来掩护你,你先撤出去吧。” 秦琼此刻是郁闷加纳闷,他很清楚此刻李智云正在承受着更大的压力,在周围的二十个僵尸里面,至少有十三个僵尸的进攻是被李智云接了过去,然而相比之下自己却比李智云狼狈许多,几十招拳法打下来之后,自己已经遭遇了数次险情。 让他郁闷的是,明明两人使的都是七星神拳,怎么我还不如刚刚学会的李智云了? 等到李智云主动提出撤出包围圈、并且主动要求殿后的时候,他又不禁很是感动,感动之余就不禁纳闷,这孩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坏人啊。 生死之间,他居然让我先撤出去,这是一个坏孩子能做到的事情么?这样的孩子会偷看嫂子洗澡?这样的孩子会伙同他人劫持我老娘?这不可能! 他这边还在犹豫,李智云已经急了,“秦琼你想啥呢?是想咱俩都死在这里么?就算你想杀我也不用搭上你自己一条命吧?快用关山飞渡!” 关山飞渡是七星神拳也就是全真拳法之中的一招,然而在眼下这个形势之中,秦琼却是不能使这一招的,因为这一招需要从李智云的头顶越过,而若是他的人从李智云头上越过,无疑就把李智云卖给了二十个僵尸,等于是李智云一个人硬抗四十条手臂,那是肯定要挨打的! 所以他断然拒绝了李智云的提议,“不行!要撤你先撤!你用关山飞渡好了!” 生死搏杀之中,背靠背作战的两人实际上已经无异于情同两手一样的生死兄弟,这当口谁若是以另一人丧命为代价逃离出去,事后也不用别人诟病,自己就没脸苟活于世了,秦琼对朋友一向义气深重,如何肯做这种事情? 李智云明白秦琼的意思,不禁苦笑道:“干嘛啊?你这是跟我讲义气呢?实话告诉你,我不怕僵尸打,你没看见刚才我被打飞好几次都没事么?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若是被僵尸打飞,就得跟你大哥秦安一样!” 就只两三句话对答的工夫下来,两人的劣势已经更加明显了,只听得“嘭嘭”两声,李智云的身上已经中了两拳,秦琼明白,这两拳都是因为李智云强行阻击侧翼攻向自己的两个僵尸而导致的,顿时心头一股热血上涌,“兄弟,你当真不怕挨打?” 李智云都想骂人了,没好气的回道:“你这意思是想让我再多挨几下是不?” 秦琼当然明白李智云这话是什么意思,知道在这样犹豫下去两个人都落不着好,便只好咬了咬牙,说道:“兄弟你的恩情秦某记下了,你若是死在这里,他日秦某必定替你报仇之后再自尽在你的坟前!你准备好了,我要用那招关山飞渡了!” 李智云哈哈大笑,“哪有那么严重?我都等的不耐烦了,快点!” 这兄弟俩不怕僵尸听得懂关山飞渡,别说是僵尸了,就是除了秦安之外的其他人都不可能知道关山飞渡是哪一招,因此大声对答,两人的语声响彻全园,因而感动了屋顶一众江湖人物,这一大一小两人果真称得起是当世英雄! 就连正在与一个当地鬼魂对话的狄知逊都不禁疑惑了:李智云还真够仁义!只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杀师这种残忍的事情?但是这事儿毕竟是自己亲眼目睹,难道说此事另有因由?但不论是什么因由,他也不该那么残忍不是? 疑惑中,僵尸的包围圈里一个人影有如大鸟般冉冉升起,正是秦琼秦叔宝,他是向后腾跃,身形越过李智云的头顶越升越高,轻松地掠过了三五个僵尸构成的包围圈,而在他越过李智云头顶的一瞬间,二十个僵尸同时攻向了留在地面上的李智云。 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的四十条手臂的攻击,神行百变是没有用的,因为二十个僵尸围成的包围圈没有任何缝隙可以钻出,眼见李智云就要被这四十条手臂打成肉饼,忽听李智云一声长笑,笑声豪气干云,长笑中身形陡然拔升起来。 人在空中,李智云笑罢说道:“我也会飞啊!” 是啊,李智云也会飞。人们知道他这不是飞,他这只是施展轻功中的一招“旱地拔葱”而已,只不过他这棵葱拔的格外高些,比寻常武林人物高了数倍而已。 他的身体本来就很瘦小轻盈,再以十一层龙象般若功的浑厚内力施展这一招旱地拔葱,必须是世上拔得最高的那棵葱。 旱地拔葱固然很漂亮,但是你拔起来之后是要落下去的不是?落下去不还是会被僵尸围殴么?这一瞬,人们很是为李智云感到担心。 然而僵尸却已经等不到李智云落下再打,他的人还在空中,便有一股强大的劈空劲力轰击上来,将他送入了更高的空中。 没错,此时李智云克制僵尸的本事已经消失了,僵尸的并体联功就能够派上用场,李智云的身形就如同被飓风卷起的一只小鸟,飞得比当初恶鬼林里张仲坚那一次还要高,怕没有七十丈开外。 张仲坚见此情景就不禁大急,回想当初自己被轰飞那一次,虽然利用瑜伽变形术卸去了大半伤害,但是高空跌落仍不免成为一件危险的事情。 当时自己落下来时撞断了无数根树木枝桠,又用劈空掌力拍死了地面上的一匹战马作为缓冲,仍不免摔了一个七荤八素,李智云这一次如何着陆?怕不得摔死才怪。 而若是李智云竟而摔死,那么自己这一番谋划岂不成了水中捞月?不行,得救他!情急智生,顿时大喝道:“渔网何在?快上渔网阵,去接李智云!” “对,上渔网!”已经掠上了屋顶的秦琼也在喊,但是渔网阵如何能够上前?李智云的落点正被僵尸所占据,渔网阵上去无法网住拥塞在一起的僵尸,操控渔网的美妇反而会被僵尸打死。 “渔网不用上来!”空中已在下落的李智云从容不迫,这又不是救助后世的跳楼自杀者,上什么渔网?“谁有软兵器给我扔上来一条。” “流星锤行不行?”屋顶一名武林人物拎着自己的独门兵器弱弱地问了一句,因为很难界定流星锤是属于硬兵器还是软兵器。 “废什么话?快扔!砸我就行!”李智云的身形距离地面已经不足十丈了。 那武林人物不敢怠慢,估准了李智云下落的位置就把流星锤扔了出去。 流星锤是有脱手伤敌的招式的,这个武林人物练得也还凑合,眼见那木瓜大小的锤头向着李智云的腰间砸了上去。 李智云原本想的是使用软兵器去链接渔网的,但是既然来的是流星锤,当时就改了主意,人在空中一收腹,让过了破空呼啸的锤头,再一伸手就捞住了流星锤的链柄,顺势转体一抡。 众人都猜不到李智云如何使用这柄流星锤脱困,便都仰首瞩目,只见他抡圆了那只流星锤,带动着他的身体疾速旋转,在距离地面尚有三丈高时突然撒手,那流星锤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了它的主人。 “额滴神啊!”流星锤的原主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屋顶,把屋瓦都压碎了两块。干嘛啊?我借给你流星锤,你怎么反要杀我呢? 然而李智云只是左手松手,右手在几乎同一时间又抓住了流星锤的链柄,那流星锤就带着他的身体飞向了屋顶。 一只流星锤拖着一个瘦削的人影横掠天际,就如同彗星划过天空,后面拖着长长的彗尾,这情景美轮美奂,只可惜天空中少了一轮明月。 等到李智云落在那个晋南本地武林人物身边,把流星锤塞还到对方的手里再说了声谢谢时,屋顶和地面便同时爆发出一阵欢声雷动。 那流星锤原主擦着额头上的汗问道:“李公子,你这一招流星锤使得实在高妙,能告诉我这一招的名字么?” 李智云心说我不过是利用了后世奥运项目里的链球原理罢了,哪有什么招式可言?还要问我招式名称,你问我我问谁去? 只不过既然对方如此虔诚求教,若是不说出来一些门道就很对不起人家的仰慕,只好随口捏道:“这一招嘛,就叫做天外飞仙!”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还别说,除了少了一轮明月之外,他这链球自救法还真就跟那招剑法天外飞仙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〇八章 大获全胜 李智云安然脱险,众人皆大欢喜,但是紧接着又都烦恼起来,尽管秦琼和李智云都暂时脱险了,但是狄家庄园所面临的灭顶之灾并没有解除。 “李公子,我知道如何对付僵尸了!”一直在屋顶观战的狄知逊走到了李智云的身边。 原本狄孝绪以及狄家三兄弟也是想要参加战斗的,辰州言家上门寻衅,这本来就是狄家的恩怨,岂有外人参战自家人反而旁观的道理? 但是他们父子的提议却被“总指挥”李智云拒绝了,李智云认为狄家一家人在这场战斗中没有资格上场。 就好像后世球类比赛的主教练一样,李智云认为狄家的球员不具备上场的实力,至少不具备首发的资格,那么狄家父子就只能成为板凳替补。 尽管不想欠李智云的人情,狄知逊也不得不承认李智云的主导地位,就连秦琼、张仲坚、单雄信这样的人物都唯李智云马首是瞻,自己又如何能够左右李智云的想法?所以他只有站在屋顶上观战。 然而在观战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下面打得如火如荼之时,他突然就看见了屋顶上的一个幽魂。 他尚且没想到这就是他在八月十五月圆之时得到的梦授异禀。每个月的初一阴气最重,也是鬼魂出来游荡的日子,所以他才能看见这只幽魂。 他只知道自己不仅看见了幽魂,而且还能与之沟通,进而通过幽魂找到了破解僵尸的方法——只有鬼才会了解鬼的事情——幽魂告诉他,说要想制服僵尸这种东西,除了佛道两家绘制的神符之外,唯有使用糯米或者是以糯米为原料制成的食品或饮品。 幽魂还说,说这伙僵尸来到太原狄家并不仅仅是为了言狄两家的仇怨,主要是来偈见埋葬在狄家庄园下面的一具尸体的,至于狄家庄园下面埋葬的尸体是什么来历,幽魂也不清楚,只知道这具尸体历时久远。 自打尧舜禹时代开始,历经夏商周朝,糯米就是产于华夏南方的农作物,狄家虽然也有糯米,但是数量极其稀少,山西人自古以面食为主,什么糯米团、糯米粽、糯米鸡等饭菜只是逢年过节餐桌上的点缀,又怎会大量购置? 虽然没有多少糯米,但是狄家却不从不缺少糯米酒。正所谓酒是粮**,时下的糯米酒也即醪糟正是糯米的精华,要酿出一斤糯米酒,至少也需要三到五斤糯米,能不是精华么? 狄知逊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恰好李智云使出那一招“天外飞仙”飞回了屋顶,便立即上前与后者沟通。 虽然觉得糯米酒很可能会是克制僵尸的利器,但是未经验证,总是不敢肯定的,而且即使是验证也需要通过李智云来统筹,怎么个验证法?是用酒坛子往僵尸群里砸?还是预先把糯米酒倒出来泼洒?这些都得让李总指挥来决定。 狄知逊把这事儿一说,李智云顿时恍然大悟,没错!肯定是糯米酒的效用了!糯米酒才是克制僵尸的唯一因素! 在今晚备战之前,群雄商议之时狄家张罗了一场酒宴,席间唯有自己和秦琼喝酒最多,是因为群豪逮住自己两人敬酒,不喝就是不给人家面子。 另一方面,全真正宗内功及其拳法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那就是利于疏导酒水流出体外。 与世上其它门派的内功不同,其它门派的武者需要将内力练至极深境界时才有可能逼迫酒液流出,譬如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然而全真派的弟子无需将内力练到当世巅峰也能做到这一点,比如南宋那个与江南七怪拼酒的丘处机。 这就是为何自己和秦琼都能通过七星神拳来遏制僵尸、而初来乍到的秦安却一招惨败的缘故,秦安没喝酒啊! 想到此处,就看向身边的秦琼问了一句:“你在二贤庄没少喝酒吧?” 这句话问得毫无来由,秦琼就不禁一脸懵逼,只是出于对李智云的感激,便不管他为何会问起这事,惭愧说道:“是啊,单二哥天天设宴,陪我从早喝到晚,一直喝到那一夜我告辞离开,临走前还跟他对饮了一坛。” 这就对了!李智云面露微笑。回想起恶鬼林那一夜,秦琼出手就制住了僵尸,便是单家美酒的功劳了。 同理,这一夜两人最初都能克制僵尸,而在打了一段时间以后却逐渐失去了效果,这道理不言自明,体内的酒水挥发得差不多了,再打就没了最初的神效,别说无法遏制僵尸,就是跑到后世去吹交警的酒精检测仪都吹不响了。 瞬间就想通了这件事,李智云不敢耽搁,立马反问狄知逊:“家里还有多少酒?” 无需验证,已经能够断定糯米酒是对付僵尸的唯一利器,只是存酒量的多少决定了下一步如何打法。 “只剩下六坛了。”房屋后面候在中园的管家立即回答。 狄家人原本认为今夜已无侥幸,打算打不过就举家搬迁的,因此在今夜那场宴席上已经把家中的存酒全部拿了出来,只是由于后来李智云叫停了酒宴才剩下六坛,不然就是这六坛也剩不下。 李智云立即说道:“都拿上来,秦二哥,咱们俩再喝一场!一个人喝三坛,如何?” 只有六坛酒,就不用考虑什么砸酒坛子或者是泼洒酒水了,若是剩下六十坛还差不多。六坛酒就只能喝了再打,除此之外李智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 此时前院里的僵尸只剩下了六十二具,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阵型,却不再往前跃进,只傻愣愣地站在前院正中场地,也不知在等什么。 当即有庄丁将六坛酒扔到了房顶,房顶自有人接坛在手,送到了李智云和秦琼的面前。经过狄知逊和李智云的对答,人们都知道这六坛酒是对付僵尸的法宝,既然李智云决定由他和秦琼分喝,别人也就不敢多事。 秦琼尚且想不透为何李智云只跟自己两人来喝,大家都喝一些,然后集体去打僵尸不好么?他却不知道只有懂得七星神拳的人喝了糯米酒才有效果,如果不是秦安受了重伤,李智云会让秦安也喝两坛加入战斗。 当下两人举坛牛饮,转眼间就喝了三坛子下去。 李智云不知道这样安排却是浪费了两坛子法宝,因为他的寻侠系统自带解酒功能,即使喝一千坛子下去他体内也只具有一坛子的酒精度,多余的都被解酒功能给消化了,这也是此前他制伏僵尸不如秦琼的原因所在。 喝完第三坛酒,李智云把酒坛子往僵尸群中一摔说道:“这一次我带着单二爷打北面,秦二哥你带着我大师兄打南面!各带十组渔网阵,两位李寨主和两位王寨主分成两伙,一伙加入谢寨主和韦宝邓豹,另一伙加入单刚和狄二哥狄三哥……” 如此一来,进攻僵尸的参战人员就分成了南北两伙人,狄知本和狄知逊兄弟俩也被安排了进去,狄家父子因而欣慰,这才对嘛,我们自家仇怨怎能不出人力? “李智云你干嘛?为何不让我也参战?看不起我们女人啊?”从后院返回的单盈盈不干了,她一早就想要参战,却被李智云否决,想要跟李智云理论却被二哥拦住了,现在眼见进攻队伍扩充却又没自己的份,当即表示不满。 李智云没空搭理单盈盈,纵身从屋顶掠下,等在地上的单雄信随即跟上,学着之前秦李二人的打法去拆解僵尸。 这一次的打法有个好处,那就是即使僵尸能够针对秦李二人之外的副手发动进攻,也有可能被秦李二人主动接下,而且这种并体联功发出的强大攻击无法南北兼顾,打南面的就奈何不得北面的,打北面的就奈何不得南面的,早晚都被拆出来扔到坑里烧了。 当然,这样的打法对于跟在李智云身后的单雄信和跟在秦琼身后的张仲坚来说也是颇具风险,只不过李智云考虑到张仲坚有被僵尸并体联功打飞而无恙的先例,所以敢于这样安排,而对于自己的搭档单雄信来说,自己有把握接下足以威胁到单雄信生命的一切险情。 事实证明了他这一次安排的科学性,两面进攻同步进行之下,不消片刻就拆了二十多名僵尸进坑焚烧,而僵尸们面对北李南秦这两波进攻全然无措,甚至无法同时散开四十个僵尸复制先前那样的群殴。 狄家前院到处都是挖好的陷阱,根本没有足够的地盘展开四十个僵尸,僵尸们只尝试了一下,就有数名僵尸自己掉进了陷阱,被跟在两组主打成员后面的二李二王等人瞬时封住井口,一经烈火焚烧立马完蛋。 转眼间僵尸便只剩下了三十多个,人类已经看见了最终胜利的曙光,忽听一缕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僵尸群里响起:“老祖你到底在不在啊?再不出来,你的徒子徒孙可就被人烧没了!” “李公子,这群僵尸里面有六个活人!” 参加了战斗的狄知逊再做贡献,用他神授的独特“慧眼”看出了僵尸阵列中的异类,立即告诉了李智云。 狄知逊的观察和判断都是正确的。僵尸阵列里面的确有六个扮成僵尸的活人,他们才是辰州言家的入室弟子,也正是这一次僵尸长途行军的操控者。 僵尸没有任何智能,不论是并体联功,还是此前僵尸所作出的所有战术调整,都是出自于这六个言家弟子之手。 “是哪几个?告诉我位置!”李智云拳脚并施,忙活着拆分僵尸再抛给渔网阵,却是看不出僵尸阵列里有哪个与众不同。 夜视眼以及看见鬼魂的能力是狄知逊独有的,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即使是带着寻侠系统的穿越者也无法与之相比。 “从南往北第二排第六个,第三排第五个……”狄知逊准确地描述出言家弟子的位置,其严谨不亚于后世的坐标概念。 李智云立即下令:“韦宝邓豹给我扔石头进来!” 韦宝邓豹是跟着王薄和王伯当这一组的,是李智云、单雄信这一波人的第三梯队,闻言立即行动。 只不过二者对命令的理解有些不同,韦宝是从身上的皮囊里取出石子一块一块地扔给李智云,邓豹却是直接把皮囊掷向李智云的头顶,扔完了还得埋怨韦宝:“你是不是傻?这么扔主人有法接么?” 李智云顾不上详细解释自己的命令,拼着身上再挨两下僵尸的重拳,从空中捞了两枚石子下来捻指抖腕射向狄知逊报出的坐标,然后才使了一招“魁星踢斗式”,把邓豹扔给自己的那只皮囊踢向了空中。 这一脚踢到了头顶之上,用劲妙到毫巅,那皮囊在空中倒置过来,立有石子从囊口向下洒落,李智云在拳打脚踢之间随接随发,发出去的石子走得全是弧线,目标却是那六名弟子的双眼——他不知道那六名弟子是不是也像正常僵尸一样不畏刀剑,所以要打只能打他们的眼睛。 转眼间六名弟子就相继发出惨呼,捂着眼睛倒了下去,僵尸阵列随之陷入僵滞,是那种不用糯米酒、不用七星神拳的自行僵滞,大功告成! 李智云抡圆了两条腿将身边剩下的几个僵尸扫给了渔网阵,这才回头笑骂邓豹:“老邓你才是个傻子,你扔个皮囊过来,我还得接在手里往外掏石子,你以为我三只手啊?” 随着最后一名言家弟子被扔进了陷阱——这六个人虽然不是僵尸,却带着僵尸残害了沿途许多村庄百姓,死有余辜——全场响起了雷鸣一样的欢呼。 “我们赢了!” “我们胜了!” “李公子英雄!” “秦二爷英雄!” 就在人们额手相庆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你们杀了我的徒子徒孙,坏了我的好事,还在这里幸灾乐祸,你们这些可恶的人,一个都别想活!姓渊的小子何在?你不是想跟我学本领么?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杀光了这地上的人,老身就教你一样横扫天下的本事!” 第二〇九章 千年尸王和渊盖苏文 这女声突兀地响起在前园空中,却又听不出声音的来源是在何处。她话语里呼唤的那个姓“袁”的也没有搭腔。 大隋朝的子民里只有姓袁的,所以人们认为这女人呼唤的那个人姓袁。即使是知道高句丽有个渊盖苏文的李智云也没往“渊”姓去想,毕竟这里是山西太原。 单从嗓音来判断,说话的女人很是苍老,同时苍老的嗓音又有着无尽的阴森,口吻却似是掌控生杀予夺的大权,使得庄园里的人们不寒而栗,纷纷四顾寻找这个说话的老女人。 人们同时也在寻找这个姓“袁”的身在何处。毫无疑问,这老女人与刚刚被消灭的僵尸是一伙的,既然她指使姓袁的杀掉众人,那么姓袁的应该就在狄家庄园里面,难道竟是藏身在前来助拳的江湖人物里么?谁姓袁? “大家不用找了,说话的女人来自地下。”狄知逊一语道破天机。他这样说,是因为此前与他交流的鬼魂已经透露了这件事情,告诉他僵尸来到此处是为了偈见埋在他家院子地底的一具古尸。 那鬼魂是他祖父的长辈,已经不知道死去多少年了,虽然不知何故一直没能遁入轮回,却不能眼看着子孙后代遭难不管,尽其所能给狄知逊提供帮助也是人之常情。 “小家伙倒是挺有见识。”那苍老的女声再次响起,口吻中不乏欣赏之意,但紧接着就狠戾起来:“既然知道老身来自地下,为何还不速速自尽谢罪?难道真的要等老身派人取了你等性命不成?” 狄知逊闻言不禁悲愤难耐,大声说道:“你凭什么要取我们这些人的性命?我们只是在守护自己的家园,消灭了那些祸害黎民苍生的僵尸,我们有错吗?” “你们当然有错!老身埋在这里一千多年,等的就是今夜重返人间,来到此处的僵尸都是老身叮嘱后辈祭炼了一千多年的牺牲,是刻意淬除了尸毒的……” 老女人的语声渐渐尖锐起来,显是益发愤怒:“不然你以为千年僵尸就那么好对付么?只是指甲划你一下你就变成僵尸了!然而这九十四个牺牲却被你们全部烧毁了,你们简直百死莫赎!” 李智云闻言后怕不已,他不知寻侠系统自带解毒子系统,却觉得这老女人所言非虚,回想从自己发现僵尸并且一路跟踪到恶鬼林再到今夜,被这些僵尸打死打伤又或打中的人不在少数,却果真没有一个变成僵尸的。后怕之余,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姓言?是辰州言家的祖先?” 老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似是觉得李智云身份不低,就答道:“老身当然姓言。辰州言家是老身二哥的后代。” 李智云不觉得这老女人有什么可怜,为了自己千年以后复生就可以残害世间其他生灵么?这理由实在荒唐,就打算替狄知逊掰一掰道理,“你们言家不研究正经学问,尽鼓捣这些害人的玩意干什么?” 即便是追求长生,也是有正途可循的。不论是修仙还是练武都有机会证道长生,这是经过了验证的事实,既然如此,又何必研究什么僵尸呢? 老女人闻言大怒,立即反驳道:“你怎知我言家不研究正经学问?你知道言偃吗?他是我大哥!” 这句话在狄家庄园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或许那些江湖武者不知道言偃是谁,文武兼修的狄家父子却是震惊不已,在这个时代里但凡习文,焉有不知言偃之理? 孔子授徒三千,贤者七十二人,言偃在这七十二个贤者里面名列第九。言偃是春秋时期的吴国人,也是孔子七十二贤徒里唯一的一个南方人。 孔子曾经说过:“吾门有偃,吾道其南。”意思是我的徒弟里有了言偃,我的大道才得以在南方传播。 自从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华夏政权就以儒家思想作为纲领,别家思想一律禁锢。再往后每个王朝都是以儒治世,只不过选择的儒家流派不尽相同,大隋朝当然也不例外。 言偃是儒家哲学的先贤人物,要说言家不研究正经学问实在说不通,在这个时代里还有比儒学更正经的学问么?所以当这地底老妇报出来言偃的名字之后,非但狄家父子惶恐之至,就连李智云也是无言以对了。 总不能说数理化才是王道吧?这个说法在这个时代是说不通的。 地表上的众人无言,地下的言家老祖却不耐烦了,问道:“姓渊的小子你还想不想学本事了?为何迟迟不肯动手?你以为老身愿意跟这些该死之人聊天吗?” 合着这老女人一直和狄知逊、李智云对答,就是为了给上面的同伙争取时间。 老女人话音未落,地面上秦琼、张仲坚、单雄信三人同时惊呼,呼声中隐有痛楚,似是受到了某种偷袭,与此同时,李智云虽然没有叫出声来,却也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上被人射中了一物。 这物事不知从何而来,既没有听到风声也没有看见影像,就已经深深插入左胸! 由于没有防备,所以不仅没能及时躲避,而且没能来得及做出内在的卸力及防御,虽然身上那件柔软的狻猊铠未被穿透,却连同这物事一起挤进了胸骨之间,纵使自己滞后的瑜伽变形术终将外力卸去,但是在甫遭打击的一瞬间也不免引起一阵剧痛。 什么鬼?他连忙拔除这件物事,发现竟是一柄奇形怪状的短刀,刀身黯淡且不光滑,可以想象这种刀在黑夜里施射时不会反射出任何光芒,形状与后世的某种菜刀颇为近似,又好像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流线型轿车的侧截面图。 这竟然是飞刀么? 只能以飞刀来定义这款暗器,不然为何不见持刀者现身?这飞刀当真厉害,甚至超过了张清的没羽箭!即使是张清的鹅卵石能够做到无声飞行,也比不上这种飞刀,因为后者明显速度更快,而且能够隐形! 鹅卵石是做不到隐形的,哪怕是在黑夜里也做不到。 陷坑里的火焰还在燃烧,火光明灭之间可以看见那刀身上隐约刻有四个汉字:“渊盖苏文”。 竟然是渊盖苏文!这一瞬间李智云再无疑问,原来这地底老妇呼唤的根本不是什么姓袁的,而是姓渊的!而且是高句丽的渊盖苏文! 自从听羽裳说起这个渊盖苏文和自己同岁之后,李智云就对这个高句丽的同龄人益发感兴趣起来,年仅十一岁,居然已经混到军方高层了! 即使棒子国只是个弹丸小国,可它也是个国啊,能在一个国家的军队里掌有权柄谈何容易?这渊盖苏文的本领至少能跟三国时期的周郎有一拼。 确定了敌人是渊盖苏文,李智云不禁涌起好胜之心,好胜之心中又夹杂着一股怒火,我还没去幽州调查你呢,你竟然出现在太原,还敢用飞刀偷袭老子!我到要看看你藏在哪里。 看不见飞刀的来路,就无法精确判断渊盖苏文的藏身位置,他举目四顾,发现秦琼、单雄信和张仲坚均已坐倒在地运功疗伤,单盈盈跑到了秦琼身边照料,单刚单猛围在单雄信身边询问伤势,二王二李围住了张仲坚,余者众人都在四处寻找偷袭者身在何处。 见此情景李智云就更不免骇然,这渊盖苏文挺厉害啊,居然能在同一时间遍袭此间最强的四个高手,若是自己也被他放倒了,此间众人还有谁是他对手?只怕那地底老妇所说的杀光所有人就会变成现实。 他迅速目测了一下秦单张三人和自己的相对位置,再反向推算出来一个位置,满园之中就只有这一个地方能够同时射出四柄飞刀,那是厅堂窗下的一株枣树旁边。 然而当他把目光锁定在枣树周围的时候,却根本没看见人,那里竟然没人! 不可能啊!这院子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位置可以放出四把飞刀射伤己方四人了!他本人即是暗器高手,再加上系统如同弹道计算一样严谨的反推,绝不可能出现半点误差。 就在他疑惑之间,忽觉脚前的一座陷阱旁边有些异样,或许是眼角余光、或许是某种直觉,令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清楚,那陷坑的边缘是在变小么? 定睛看过去,只见那个附近无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陷坑,坑口边缘正在变小,同时又仿佛在逐渐隆起,这是什么情况?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视觉是不是出现了问题,正打算抬手揉一揉眼睛之时,忽觉脸前微风飒然。 哪里来的风?肯定不对劲,他刚刚警觉,就看见一个瘦小的人影霍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就好像后世高科技的空间投影一样,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具幻象,但是这明显不是幻象,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个头比自己稍高,身材却与自己一样瘦削。 他瞬间就已断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个少年,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他就是渊盖苏文! 一念及此,他立即挥出了手中的“菜刀”。 “菜刀”就是渊盖苏文射中他的那把飞刀,这一瞬间他觉得不论是拔出身上的圆月弯刀还是无情剑都来不及,哪怕拔剑拔刀的速度再快也来不及,他只用这把“菜刀”就使出了一招庖丁解牛刀法,这一招叫做“游刃有余”。 随着他手上这把菜刀一通龙飞凤舞,也不知道削中了对手几十刀,只看见眼前全是布料的碎屑,在两人之间以及周围的空间里飘飞乱舞,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肋被人拍中了六掌,立即运起瑜伽变形术卸掉掌力,倒也没有受伤。 只不到半个呼吸,一招已过,正待施展第二招时,眼前却突然又不见了人影。 跑哪去了?他左右环顾,却不知渊盖苏文又藏到了何处,正仔细寻找时,忽听院墙外一个声音响起:“千年尸王,今夜我杀不了李智云,杀不了他就杀不掉这里所有的人,等我杀了他之后再来找你学艺。” 这语声带着些童音,听上去颇为稚嫩,但是其中含义却令人毛骨悚然,毫无疑问,刚刚庄内倒下的三大高手都是出自这个少年之手,唯独剩下的李智云也没能拿他怎样。这少年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更令人恐惧的是,从这少年的称谓可知,这地底深处埋着的老妇人竟然是千年尸王,千年尸王是什么概念?传说中这种东西一旦破土现世,随之降临的就是伏尸百万、血流漂橹的大灾难! “哼,不中用的东西,你不配学我的本事!”言家那位千年尸王很是失望,说了这句话之后再无声息。 直到此时,人们才围拢到李智云的身边,在刚刚李智云与人交手的那一瞬间,人们甚至没来得及转头侧目去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只知道李智云与人过了一招,却没看见敌人的影子。 “李公子,敌人是什么来路?” “听起来这小子年龄不大啊?” “他用的是什么武功?怎么如此邪门?” 李智云没有去追赶,连人影都看不见如何追赶?他也没有立即回答人们的询问,而蹲在地上拣起了几片碎屑,这是渊盖苏文身上和脸上掉落下来的,有布料、有羊皮,布料是衣服,羊皮是面具。 人们见他沉默,便不敢过分打扰,只围在他身边、让出些许缝隙,在火光的映照下去看他手里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李智云才叹了口气说道:“这人姓渊,叫做渊盖苏文,是高句丽人,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一个高句丽人会使倭国的功夫。” 在他沉默的过程里,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渊盖苏文用的是东瀛甲贺谷的忍术。 系统同时给出了关于倭国忍术的资料,根据资料显示,与华夏隋朝时代相对应、倭国的时代叫做飞鸟时代,这个时代里倭国已经有了忍者,只不过这时候的忍者有着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志能便”。 第二一〇章 诡秘忍术 与金毛狮王谢逊创出的迎风一刀斩之类的倭国刀技不同(这个梗源于武侠世界小龙套),倭国忍者出现的时间很早。虽然一刀流后来也被忍者门派继承为看家绝技,但是忍者的起源早于一刀流却是不争的事实。 早在华夏大地上的隋朝完成统一的时候,处于飞鸟时代的倭国圣德太子就已经派遣忍者执行任务了,圣德太子派出的忍者就叫志能便。 后来倭国历经奈良时代和战国时代、志能便又先后改为“斥候”和“乱波”,直到与华夏清朝相应的江户时代才被确定为忍者,甲贺谷这个忍者门派也是江户时代才出现的,与武藏、甲斐、越后、信浓、伊贺、纪伊等门派并存于倭国武林。 虽然李智云想不明白为何渊盖苏文这个棒子国的武者竟然懂得倭国的忍术,但是有关忍术的知识他是知道的,寻侠系统的武学数据库里必须有啊。 不仅有,而且非常全面。包括忍者八门、五行遁术、五车之术乃至忍术的最高境界无刃取魂的详细介绍,汇集了从飞鸟时代开始直到后世现代所有流派的典籍资料,其涵盖之广远远多于渊盖苏文练成的功夫。 虽然寻侠数据库里的资料很全,把各种忍术的优和劣剖析的淋漓尽致,但是以李智云目前的武功却破解不了渊盖苏文的忍术。 忍术又名隐术,即隐身术,最是适合刺探、暗杀、伏击等间谍军事活动,只说眼下渊盖苏文练就的隐身之法就是无法破解的,连觉察都很难做到,又如何谈得上破解? 更何况渊盖苏文还不只是善于隐身和伪装,就连他的飞刀都是隐形的,与之敌对几乎可以说是有败无胜——只要他不想跟自己打,自己连找到他的人都不可能。 想到这里,李智云就有些发愁,前有千年尸王的要求,后有渊盖苏文的承诺,渊盖苏文这个对头算是结下了,就算自己不想杀他,他也必然会寻机杀死自己,而若是不能尽早找到此人杀掉,就这么他在暗己在明的耗下去,只怕今后自己连觉都没法睡了。 但是自己又该如何找得到他呢? 正发愁时,忽听单盈盈一声咳嗽声音有异,转头看去,却是单盈盈再次口吐鲜血,躺倒在秦琼身边,坐在地上调息疗伤的秦琼随即睁开眼睛,怜惜道:“李公子不是说过了,不让你接近我,你怎么不肯听他的?他的话是不会错的。” 李智云见状就很无奈,心说看来自己这个月下老人是当不成了,单盈盈看不上狄知逊,但是你也不能总黏糊秦琼啊,至少在治好了病之前不能动情不是? 当即吩咐公孙云鼎的两名姬妾把单盈盈扶下去安歇,心里想着大龙堂那株情花树的死活,若是那棵树活下来,伴生的断肠草生长还是很快的,通常一颗草种只需三至七天就能发芽,再有十天左右就能出苗。 眼下自己离开大龙堂已有二十多天,单雄信派往大龙堂的手下已经出发了,算算路程,赶到大龙堂又是六七天,前后加起来一个多月,断肠草的生长期是够了,只看能不能长出来,这是谁都无法打保票的事情。 此时王薄凑到了他的身边,献宝一样的说道:“李公子你刚才说那人是高句丽的渊盖苏文么?” 李智云对李密王薄一伙没有半点好感,毕竟这是一伙曾经差点杀死他的阴险小人,彼此仇恨无法开释,只是为了对付僵尸才暂时搁置。 然而搁置私仇是自己提议的,虽然此时已经打败了僵尸,到了路归路、桥归桥的时候,但是自己却不好主动翻脸,更何况在这段时间里张仲坚还屡屡向自己邀功,说他们曾经在恶鬼林里替李家擒住了杨广和宇文化及。 他没认为张仲坚说的是假话,事实是自己的父母和家人悉数无恙,如果张仲坚撒谎则日后必定会被红拂、万宣道拆穿,而且张仲坚陈述的事情也能推理出来。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跟王薄结交,所以只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怎么,你也认识渊盖苏文?” 王薄笑道:“倒是不认识,我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只是个孩子啊,怎么可能有如此诡异高绝的功夫?” 正如羽裳对渊盖苏文的认知一样,作为羽裳师兄的王薄也是这样认为。 李智云点了点头:“是啊,这事儿的确挺不可思议的。” 刚刚他被渊盖苏文击中了六掌,虽然没有受伤,却能够感受到渊盖苏文的掌力,那掌力的沉浑强劲实在不亚于秦琼,也不知这个与自己同岁的孩子是如何练出来的,着实是个奇迹。 他自己的内力是昆仑奴灌注而来的,那么渊盖苏文的内力又是谁灌的?他才不信渊盖苏文只凭修炼就能获得如此深厚的内力,那实在是有违常理。 说完这句他就不再理睬王薄,径直走到秦琼、单雄信和张仲坚三人旁边察看伤势,秦单张三人均被渊盖苏文的隐形飞刀射中了要害,若是换成常人早就当场毙命了,只是他们三人均属当世高手,各有各的保命绝活,这才险死还生。 三人之中,单雄信的伤势最重,秦琼次之,张仲坚的伤势最轻,此时他们也都各执一柄渊盖苏文的“菜刀”型飞刀,咬牙切齿地想着如何找到仇人报仇。 “找渊盖苏文的事情就交给兄弟我好了,三位兄长就在狄家将养身体……” 既然已经消灭了僵尸,就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李智云公务在身,即使没在这里遇见渊盖苏文,他也是要去幽州办事的,那可是给当今的皇帝办事。 征讨高句丽的大隋军队集结在即,自己必须在大军抵达辽东之前把罗艺是否通敌的事情调查清楚,否则就是贻误军机,甚至被人按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也是有可能的,这时候可不能跟皇权叫板,自己远远不具备与国家机器对抗的实力。 当然,这些事情没必要跟在场的众人解释清楚,只表明自己要去寻找渊盖苏文就行了。 狄知逊忽然说道:“李公子,我跟你一起去,对付这种隐在暗处的敌人,或许我能够帮上一点忙。” 狄知逊身具梦授异能,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即使那渊盖苏文隐秘之术近乎鬼魅,也比不上真正的鬼魅不是?刚刚在李智云和渊盖苏文交手的时候,他没能来得及看见之前,却看见了渊盖苏文是怎样遁走的——那是潜入了土中逃脱的。 李智云却不知道狄知逊有这等本领,虽然此前狄知逊曾经想到了用糯米酒对付僵尸的办法,很是令人佩服,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有办法对付渊盖苏文这种忍术高手。 所以谢绝道:“你还是留在家里修复家园吧……” 狄家的南院墙被僵尸推倒了一段,前院里到处都是陷阱,这些都是需要恢复一下的,不然还有什么家的样子? 狄孝绪不无忧虑地插言道:“这地下埋着这样一个千年尸王,我们哪还敢住在这里?老夫已经决定了,即刻举家搬迁,另寻住址重建家园。” 狄知逊听罢就摇头道:“父亲,搬不搬家都无所谓,当初狄家的祖上是有意定居此处的,只是为了给这姓言的女人遮风挡雨。” 刚刚他又跟那个曾祖父辈的幽魂交流了一下,得知狄家先祖正是受了言偃后人的嘱托,刻意把家园建在这个千年尸王的墓穴上方的,其目的就是不想让世上那多如牛毛的盗墓贼来滋扰言家的先祖。 狄孝绪闻言一脸的匪夷所思,“你怎么知道这事?你听谁说的?” 如果是代代相传的事情,哪有当爹的不知道、当儿子的反而知道的道理?狄孝绪却不知狄知逊所说的事情的确是代代相传的,只是到了他父亲这一辈才因故未能传下来。 李智云虽然也不知道狄知逊如何知道这些事情,但是这毕竟是狄家自己的事情,便顺着狄知逊的说法附和道:“狄老伯无需担心,只听这千年尸王的话语就能知道她出不来,既然这一次都没能出来,那么往后几百年里也出不来。” 如果说千年尸王真的拥有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的能力,而且能够出来的话,她还会指使渊盖苏文来杀地上的这些人么?那岂不是脱裤子放屁? 主客之间就此话题说了一阵,李智云也就把狄知逊请求跟随的事情给忘了,狄知逊却没有忘记,而是从家里拿了一把锄头出来,在院子里刨了几圈。 人们都不明白他此举是何用意,李智云却是第一个看明白了,狄知逊用锄头刨出来的是一条条挖好的地道,那是一种极其狭长且蜿蜒曲折的隧道,沿着一些陷阱的边缘挖成,其直径之狭小,甚至容不下一个成年人的身体钻入。 没错,这就是渊盖苏文的土遁术了,难怪那地底老妇要求渊盖苏文杀死园中众人的时候后者迟迟未能动手,原来是在挖掘地道。 以一人之力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挖出这些四通八达的地道来,至少能够说明两件事,一是渊盖苏文的内力惊人;二是此人在忍术土遁之法上造诣非凡。 回想此前那老妇召唤渊盖苏文时的情景,在今夜与僵尸对战以前,渊盖苏文必定是潜伏在这庄园中的某处,或许当时他并没有打算以一己之力击杀园中众人,毕竟谁都想不到众人竟然能够消灭僵尸。 而当僵尸被灭之后,在千年尸王的要求之下,渊盖苏文才开始挖掘地道,在地道完成之后先是退到了厅堂窗前枣树旁边发出四柄飞到,在飞刀射出的同时钻入地道并潜行到自己的脚下。 很显然,此人竟然能够预料到自己身中飞刀却不倒下,肯定是通过己方众人与僵尸对战的战况对自己和秦单张三人的实力做出了充分的分析,而后得出了结论,打好了飞刀射出之后再近身偷袭的主意。 可以想见,只要渊盖苏文近身偷袭自己成功,在杀掉自己之后再拿走秦单张三人的性命便是易如反掌,而当他杀掉园中四大高手之后,再杀其他人便无需隐身,直接碾压就行了。 然而最终经过一招近身肉搏之后,此人发现没有迅速杀掉自己的可能,便果断遁走,就是他更加可怕的地方。 一击不中,立即远飏,本来就是专业杀手的必备素质。这渊盖苏文实在是不好对付啊! 即使是宇文成都和那个把自己打入虫洞的红眼睛怪人都不如此人危险,因为他永远藏在暗处,即使武功卓绝、忍术精湛,也不会光明磊落地站出来与自己硬拼! 这一瞬间,李智云对渊盖苏文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却没想到这园中的大部分地道并不是渊盖苏文临时挖出来的。 事实是渊盖苏文早就挖好了一些地道,而且有些地道深入地下,是为了拜见千年尸王所挖。 其实早在庄丁挖掘陷阱的时候就已然挖到了地道的若干部分,只不过庄丁们没把这事当事,他们只求尽快完成自己的工作,能够少挖几锹当然是好事了,说出来反而会被人指责成偷工减料。 狄知逊刨出来这些地道之后把手上的锄头一扔,看向李智云说道:“现在你是否觉得我能给你帮一些小忙?” 李智云立即点头道:“的确,这方面你比我强,那就辛苦狄三哥了,不过此行很是危险,狄三哥还需做好准备。” 既然狄知逊能够找出这个地道网,就说明他有本领察觉渊盖苏文的踪迹,自己带着他一起去幽州就等于是带了一个助力,只是若是渊盖苏文再次前来偷袭之时,自己在保护自身的同时需要兼顾狄知逊的安全,这事自己可不敢打保票。 狄知逊笑道:“你替我们狄家解除了灭顶之灾,都不曾考虑危险,我狄家男儿虽然本领低微,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事情至此,李智云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当即与狄知逊跟众人告辞,在叮嘱秦琼等人养伤的同时跟单雄信约定了治疗单盈盈的具体时间与地点。 第二一一章 小李飞刀 深秋的北平城,即使是白天也已经有些微寒,只不过当地人对这种天气很是适应,并没有因此添加什么秋衣冬装,春捂秋冻的道理古朴而深远,经过切身体会,怎样容易生病怎样不易生病都被总结得淋漓尽致。 九月初七这一天,北平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德胜楼里依然顾客盈门,即使是寻常百姓消费不起的三楼雅座也都坐满了食客。穿着一袭单衣的狄知逊和李智云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准备享用此时驰名华夏的幽州果木炙鸭。 炙鸭就是烤鸭,起源于北齐时代,是后世北京十大名吃里唯一的一道早于隋朝的名菜,即使是十大名吃里面论及源远流长位居第二的炒肝也是从宋代“熬肝”和“炒肺”演变而来的,此时的北平城里却是没有。 都说炙鸭好吃,李智云和狄知逊就慕名而来,出差在外,一定要对自己好一些、“狠”一些,有美味为何不吃? 客人太多,烤鸭上的也就比较慢,不说供不应求,只说就算酒楼后厨中备有足够的生鸭,在出炉之后也还需经过削片这道工序。 李智云一点都不着急,坐在桌边就开始专心地雕刻左手拿着的一块木头,雕刀则是右手横握着的一柄柳叶小刀。说是柳叶刀,其实也只是形状相似而已,刀长三寸七分,宽九分,世上哪有这么大的柳叶? 刀是飞刀。从狄家庄园里出来之后,李智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太原城,在城中寻了个铁匠铺打造这六把飞刀。 刀的形状自然是按照系统提供的小李飞刀模型来仿制,兑换暗器之王小李飞刀的价格并不比阿飞的一招无情剑更贵,同样只需一百侠义值即可。 自己最近的侠义值算得上是大丰收,只在太原消灭僵尸这一战就得了一万多的侠义值奖励,而且每天增长的侠义值已经过千,这几天还有在陆续增长,想来是那些被僵尸祸害过的百姓们听说了自己的名字。 目前积攒的侠义值已达两万有余,他打算继续攒下去,到时候换个万象神功之类的高大上来练练,眼下花掉这一百兑换小李飞刀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系统不仅能够提供模型,甚至还能提供设计图纸,李智云就按照脑海中的设计图纸对铁匠师傅提出要求。 虽然在这个时代的太原铁匠铺打造出来的飞刀其质地应比正宗小李飞刀的产地湖北大冶逊色,但是只要手法老到,力度和准头不差,刀的质量稍微差些又有什么呢? 问题就在于手法的专业。 李智云雕刻木头绝不是为了模仿李寻欢的逼格,而是要想把这小李飞刀真正练到天下第一的境界就必须时时雕刻——这就是为什么叶开、丁灵中、李曼青以及李坏都会小李飞刀,却终究都无法将这门绝技练到神圣境界的原因,因为他们都没雕刻。 即便是李寻欢本人,若非雕刻了林诗音一辈子,他的飞刀神技也会有所退步的,寻侠系统给出的资料判定,雕刻成就了小李探花那双稳定而又灵犀的手,因而成就了小李飞刀的伟大,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原因。 李智云也需要这样一双手。否则他兑换出来的小李飞刀就不会是李寻欢的飞刀,至多也就能与叶开的飞刀看齐。 这就是小李飞刀的独特之处,与阿飞的无情剑不同,虽然两者都是一百侠义值兑换出来的系统存货,但只要是能够沾上“伟大”两字的武学,就必定有它的独到之秘。 李智云雕刻的当然不是林诗音,那是李寻欢的情感专利,武功可以由系统配给,属于原创者和林诗音之间的情感却是无法复制。 李智云雕刻的是尤翠翠,尤翠翠是他穿越之后喜欢上的女子,没有之一。其实说起来红拂也还不错,但是他与红拂属于古代闪婚,没等萌生情意就已经定下了夫妻之名,虽然彼此之间相处融洽,但若是再说喜欢就有些违和了。 喜欢这个词汇不适用于已婚夫妻。 他雕刻的尤翠翠不像本人。不是记不住尤翠翠的长相和身材,而是技法欠缺。系统给了他武功,给了他通晓世间语言文字的能力,给了他一手漂亮的书法甚至绘画的技巧,却没能给他雕刻的技术。 不是系统吝啬,实在是研发系统的人没有想到雕刻这种手艺对于一个寻侠的穿越者竟然如此重要,出品系统的时候没装雕刻模块。 幸好系统给了他水墨丹青的绘画技巧,绘画和雕刻两门艺术的关联是很紧密的,所以他拿到飞刀之后就可以尝试雕刻,只是这雕刻的技法一时半会儿达不到他书法和绘画的那种神乎其技是一定的了。 不过这都不要紧,咱可以慢慢雕刻下去,眼下自己的飞刀绝技已经不弱于丁灵中、李曼青的水准了,只要持之以恒雕刻下去,那么早晚自己也能取得小李飞刀那样的伟大成就。 咱也姓李,年龄也不大,说不定不到二十岁就能让“小李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虚发。”的名头响彻江湖!不就是一个时间长短的问题么? 狄知逊搞不懂李智云的心思,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男人,所以任由李智云摆弄小刀雕刻,却从不对此发问。一路上两人几乎是沉默着过来的,除了遇袭时彼此呼应配合之外两人基本上没什么共同语言。 看似两人并不投机,但是吃住却又都在一起,就连睡觉都睡一张床,一个醒着另一个睡。 两人这样当然不是为了搞基,而是实在担心随时可能出现的渊盖苏文潜近偷袭。 一路上渊盖苏文偷袭了他们三次,每一次都被两人及时发现并击退,最后的一次是三天以前,然后这个练有忍术的棒子精英就没动静了,或许是觉得偷袭不成另寻他法了也未可知。 烤鸭上来了,如同往常一样,李智云停下了手上的雕刻,举起杯来示意狄知逊同饮。 一路上两人专挑有名的酒楼吃饭,有好菜就得配上酒水,既开胃又佐餐,李智云经过婚宴乃至单家狄家两处宴席上的痛饮之后也染上了酒瘾,有菜无酒实为人生憾事。 酒过三巡,微微感受到了些许酒意的李智云就忍不住发出感慨,像是自语道:“到底谁才是侠呢?” 他这个寻侠者寻到了今天,连大仁大义的秦琼也都见过了,而且还结下了兄弟一样的友谊,但是自己的念力感应区却被自己修炼龙象般若功给练坏了,无法评测秦琼的侠义值。 如果按照寻侠系统给出的评判标准,秦琼无疑是可以称之为侠的,但是秦琼是否够得上系统定下的标准?没法求证了。这就令他对此后的人生有些茫然。 既然念力感应区故障且暂时无法修复,我留在这个时代还能干什么?像其它穿越者那样卖弄黑科技哗众取宠最终只给皇帝当一条走狗?还是像白胜、钱青健那样的人怼遍全国怼向世界乃至异界? 这些都是自己不曾设想的人生轨迹,自己本来就是想寻侠的,寻到了就算完成任务,然后回到后世去领取巨奖和福利,这不仅是自己的愿望,更是寻侠科研小组给自己定下的死命令。 狄知逊听见他发出感慨,就不禁皱了皱眉,他这张笑脸即使是在皱眉的时候也还是给人以笑的感觉,放下酒杯就说道:“你是说……你要找游侠儿么?遍地都是啊!” 李智云听了就有些哭笑不得,我觉得一个都没有,你却说遍地都是,哪个是啊? 狄知逊举例道:“像张仲坚、李靖、王薄这样的人物,不都是游侠儿么?” 李智云闻言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点头是因为这个时代张仲坚和李靖早晚会被世人认作侠客的,不然何来风尘三侠之说?即使没有了红拂的加入,他们仍可作为风尘双侠而闻名于世。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侠”的定义与后世相同么?似乎不太一样。 侠以武犯禁,这个时代里的“侠”似乎说的就是一些不守王法的人,侠客的风范应该是百年后李白书写的那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人是侠客可以随便杀的么?哪怕被杀之人的确罪该万死?这个问题历代王朝的当权者都不会认可,不然还要法制和官治何用? 说张仲坚和李靖是侠是可以的,但你若是说秦琼是侠那就等于是在骂他,秦琼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侠?他是好汉,是英雄! 想到此处,李智云就反问了一句:“你觉得秦琼是侠么?” 狄知逊笑道;“你这话可就太过偏颇了,秦二爷怎么可能是侠,人家是官府中人,是英雄好汉……” 果不其然,狄知逊的回答诠释了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侠”的理解,在隋朝这个时代甚至到了唐朝,“侠”字都是贬义词。 或许只有到了南宋时期,侠才会被人作为尊称来使用,比如南宋襄阳人民尊称郭靖为郭大侠,称谓中饱含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好吧,我想找个英雄。”李智云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说英雄,谁是英雄? “英雄还不好找么?秦琼就是啊,你已经找到了。”狄知逊也喝干了杯中酒水。 两人各自拿起面前的酒壶往杯子里斟酒,忽听楼外街道上锣鼓喧天,声音盖过了楼内客人的嘈杂喧哗,两人的座位就在窗边,同时伸头往窗外看去,却见街道上行过来一队骑士,各个骑的都是高头大马,案首挺胸招摇而过,马队两边的锣鼓队列亦步亦趋。 “北平王的十二旗牌官开始设擂了!” 马队走远时,旁边另一个窗口边上一位客人缩回头来兴奋道。 “哦?这擂台是今天开始么?那等会儿咱们可得去看看,哥儿几个抓紧吃喝。”另一桌上的一位客人说道。 又有一人道:“不用急,那擂台就在这条街的头上,不等他们吆喝完,咱们也就吃完了,管保一场都落不下。” 北平王帐下十二旗牌官摆擂台这件事,武林史料里面是有的,也不知道是为了装逼还是出于什么目的,又或者是罗艺为了给他十二个贴身保镖涨工资而巧立名目,总之这十二个旗牌官陆续设擂,每人累积守擂一定的天数就算达标。 史料中最后一个守擂的是史大奈,其时秦琼在山西误伤店老板,继而被充军发配来到北平,一到北平就赶上了史大奈在擂台上吹牛逼,结果两名押解秦琼的差官因为贪图攻擂的奖励怂恿秦琼上擂,继而引出秦琼和十二旗牌官结交的一段佳话。 虽然不知道经过自己这只蝴蝶翅膀的扇动之后秦琼还会不会在山西犯案,但是很显然北平这里是没有被蝴蝶效应干扰到的,十二旗牌官照常设擂炫耀武功,不用问,今天的擂主肯定不是史大奈。 李智云对这个擂台比武不感兴趣,十二旗牌官里面并没有绝顶高手,充其量也就是尉迟南尉迟北这样的武林一流,远远比不上后来名震华夏的尉迟敬德,但即使是尉迟恭也不过跟秦琼相差仿佛,所以今天这样的擂台对自己来说基本不具有观赏价值。 自己来到北平的使命是调查罗艺与渊盖苏文之间的关系,这事当然不能直接跑到北平王府去问,如果罗艺真有兴兵反隋的意向、自己却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哪怕是打着皇帝的旗号也没用,闹不好还得被罗艺杀了灭口。 所以这事就只能在暗中走访调查,最好是能够找到高句丽人,再顺藤摸瓜,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这个时代里的烤鸭没有薄饼搭配,吃了一片烤鸭之后,李智云再次端起酒杯,“来,狄三哥,咱们继续喝酒。” 狄知逊也是一个不喜欢凑热闹的人,在秦家大院赶上王仁则闹事是迫不得已,如果有可能,他也是见着热闹绕着走的性格。 两人刚喝了一杯酒,正伸出筷子去夹烤鸭肉之时,忽听一个公鸭嗓子在楼下大声喊道:“楼上楼下的全有,都听好了,这德胜楼的场子让我家公子包了,你们立刻给老子滚蛋,走得慢的若是挨了揍就是活该!” 听了这话之后,楼上众人立马鸦雀无声,便有几人起身离席,一个走向楼梯的客人低声咒骂道:“他姥姥的,这武家的衙内又来欺负老百姓,当真可恶之极,咋就没个英雄好汉出来灭了他呢?” 第二一二章 美女书生 如今的北平城自然不比后世首都那样冠盖云集、以致于衙内遍地走,纨绔多如狗,如今的北平城里惯于欺压百姓、横行闹市的官二代就只一位,此人叫做武安福。 武安福是幽州刺史武奎的独生子,在父母的宠溺之下从小就不学好,只要出门必定祸害街坊邻里,人们畏惧武奎的权势敢怒而不敢言,反倒助长了武安福的嚣张气焰,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欺男霸女、欺行霸市,恶行几乎遍布整个北平城。 如果说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武安福祸害不到的,那就只有北平王府和北平王麾下的军营了,这两个地方的人非但他武安福惹不起,就连他爹武奎都惹不起。 北平王罗艺及其独子罗成才是北平城最具威慑力的存在,只不过罗艺身为王爷轻易不会现身市井,而罗成作为一代武林高手就更不会欺负寻常百姓了,欺负百姓有什么成就感? 这些人和事李智云是知道的,武林史上都有记载,他还知道在历史上的那个时空里这个武安福将会死在秦琼手上,而且距离今天不会太久,最多不过个把月,这个装逼犯也就死于非命了。 知道归知道,但是作为当朝皇帝的密使,李智云并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留着武安福给秦琼去杀好了。又或者秦琼因为自己穿越引起的蝴蝶效应不来北平了,那就等自己办完事情以后再为北平百姓除此一害也不为迟。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在防备渊盖苏文再次偷袭的同时把罗艺和高句丽之间的关系调查清楚。既然想要暗中调查此事,就不能当众惩戒纨绔了,不然就只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又如何完成皇帝交办的任务? 所以在楼上食客纷纷起身离去的当口,他对狄知逊说道:“咱们也快点吃吧,我不想惹事。” 狄知逊点头表示理解。虽然他不知道李智云为何打造小刀也不知道为何要来这北平城,却知道自己和李智云的真正敌人是渊盖苏文,在找到渊盖苏文并除掉之前,与本地纨绔发生冲突是不应该的。 事有轻重缓急,因小失大殊为不智。所以他也加快了饮食节奏,打算和李智云走在众人的最后,总之先放那姓武的纨绔一马就是了。 就在此时,李智云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冷笑之人不仅冷笑,笑罢还又冷冷说道:“如此胆小如鼠之人,也配谈论侠客英雄?” 听见这句话,狄知逊的笑脸上就多了一丝无奈之色,李智云却像根本没听见一样,不仅没搭茬,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出于对渊盖苏文的防范,早在来到三楼等候空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楼上的每一位客人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身材瘦小如渊盖苏文的人之后才算放心。 当时李智云和狄知逊都注意过此刻冷笑且冷嘲的人物,因为只有“他”的身材比较消瘦,最接近渊盖苏文的体型。甚至用纤瘦来描述会更加准确一些,所以当时李狄两人都对此人格外关注了一些。 这是一个容貌秀美的书生,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脸上宛有泪痕,也不知家中遭遇了什么变故、亦或情感上遇到了什么挫折。 这女书生一个人独据一张桌子,大口大口地吃着鸭肉,就好像跟鸭子有仇似的,那神情,那吃相,像极了后世电影《天下无贼》里面的刘若英。 此时李智云的生理年龄还很小,且有寻侠系统约束,狄知逊更不是沾花惹草的性格,两人在确定了此女不是渊盖苏文之后就没再看她一眼。 直到这女书生面前的那张桌子空了出来,他们就在店伙的引领下坐了上去,李智云背对女书生,狄知逊却是面对,此后饮酒吃菜聊天的过程里两人谁都没再把这个女书生当一回事,没想到此时却遭到了她的嘲讽。 苦笑的同时,狄知逊就越过李智云的肩头看了那女书生一眼,却被女书生一对美目瞪了回来,他从来都不愿与女人发生冲突,就看向李智云。却见李智云细嚼慢咽了一块鸭腿肉,又喝了一口酒,这才意味深长道:“得,我看咱哥俩还是慢点吃吧,吃快了噎得慌。” 狄知逊明白李智云的意思,既然这美女书生如此说法,她本人肯定是要跟武家纨绔干一场的了,而且她那张桌子比自己和李智云这张桌子更靠近楼梯口,若是下面的鹰犬上来赶人,首先要赶的就是这个美女书生。 既然如此,自己两人就不必急着离开酒楼了,倒不如一边品尝北平名吃一边欣赏一下即将开始的全武行表演,总归麻烦到不了自己两人的身上。 毫无疑问,这美女书生必定也是练家子,而且功夫必定不弱,不然如何敢跟人多势众的纨绔死磕? 说话间楼上其他客人已经走得干干净净,就只剩下他们两男一女两张桌子,耳听得楼梯咚咚声响,楼下那公鸭嗓子走了上来,“这些贱民还算有点眼力见,知道给贵人腾地方,老子今天就不动手了。” 话没说完,一颗戴着帽子的脑袋已经露了出来,帽子下面一张猥琐的脸,生得獐头鼠目,转头四顾之间却看见了窗边的两桌人,猥琐的脸上顿时现出一种愤怒的疑惑,似乎对楼上仍然有人没有而感到费解。 武公子驾到,居然还有人不肯走么?这三个人是不想活了还是咋的? 公鸭嗓正要开口怒骂,那美貌书生倏然甩手,一根鸭腿骨就砸在了他的嘴上,别看这只是一根没了鸭肉的腿骨,却把公鸭嗓的一口黄牙都给撞碎了,和着鲜血喷了出来,同时脑袋往后一仰,就从楼梯口倒摔了下去。 一阵呯呯嘭嘭之声响起,是公鸭嗓滚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楼上窗边那美貌书生似是觉得出手还不够狠,冷哼了一声道:“这样的腌臜男人也配在外面说话?” 女书生说话时目光只看着对面桌上的狄知逊,意示炫耀——看见了没有?对付这些地痞流氓就得像我一样,让他连骂人的机会都没有!你们行么? 狄知逊一向脾气甚好,见状就给出了更多的笑容,笑容中又不乏敬佩仰慕的神情,好像是在说,哎呀姑娘你的武功好厉害,在下佩服的紧。 女书生这一手暗器功夫的确不俗,非但并不精于暗器一道的狄知逊自叹弗如,就连精通暗器的李智云都不得不在心里给女书生打了七十分。 身兼数种暗器绝活的他已是当今世上暗器领域里的第一大咖,在女书生掷出鸭腿骨的一瞬间,不必回头,只凭听风辨器以及余光里看见那公鸭嗓被击中的惨状,就能准确评判女子这一手法的高低优劣。 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这女书生投掷鸭腿骨的手法竟然是“孤注一掷”!与自己在历城贾柳楼里打中柳依依的那一手法完全相同。 自己这招孤注一掷是花了一百侠义值从寻侠系统里面兑换出来的,是南宋时期洪七公的暗器手法,但是这美书生却又从哪里学来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洪七公这招暗器手法并非原创。 既然不是洪七公原创,那么原创者又是谁?或者出自哪个门派世家?这就没处琢磨了。 他固然惊奇于女书生的暗器手法,却并没有因此就回头注目,像狄知逊那样对美女报以敬佩之情。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哼。”不知为何,身后美女书生再次冷哼了一声。 李智云正好放下酒杯,却看见狄知逊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也就有些猜到了身后美女的意思——本小姐不需要你们这样的胆小鬼仰慕,仰慕我也改变不了你们是胆小鬼的事实。 “谁啊?谁敢打本公子的手下?人在哪呢?”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比刚才那公鸭嗓更加难听。 “回公子,打人的人在三楼呢,不知道是谁,小的还没来得及上去看,大概不是本地人……” 这个下人的分析很有道理,在北平城这个地方,有人敢动武对抗武家的仆从,只要不是罗艺的手下就一定是外地人,然而今天罗艺手下最能打的十二个旗牌官都去了擂台,所以这楼上打人的一定是路过北平的外地人。 “滚!”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似是那下人被谁踢了一脚,随即又是跌倒在地的声音,只听那公子怒道:“我管他是不是外地人,武德都被人打了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随即有人喊道:“居然有人敢在北平城撒野?真是不想活了,弟兄们一起上去,把他塞到炉子里做炙鸭!” “对,大伙一起上,武公子你就瞧好吧!” 吵吵嚷嚷之中夹杂着众多踩踏楼梯的声音,一伙人陆续从一楼走上二楼,再往三楼行来。面对众多敌人,三楼上美书生毫无惧色,只等有人露头,就是一根鸭腿骨投掷出去。 抢在最前面的一名打手的遭遇一如此前那个公鸭嗓,被一根腿骨打碎了满口牙齿,一个倒栽葱就仰倒下去,只不过这次他身后跟着许多人,只撞得众人一阵大呼小叫,却没像公鸭嗓摔得一样惨。 有武公子的父亲武刺史做靠山,众打手才不怕被打落一口牙,一边齐声叫骂,一边稳住了身体重新冲向三楼的楼梯口。 那美书生一骨当关,万夫莫开,只是再想找根鸭腿骨时,却发现自己桌子上没了,索性起身来到了李智云和狄知逊这张桌子,伸手从盘中抓起一根鸭腿就扔了出去。 美书生不拿自己当外人,李智云可就不愿意了,“哎……这条腿还没吃呢!” 一只鸭子就两条腿,他已经吃了一条,另一条留着给狄知逊吃,可是狄知逊还没吃,就被这个美书生给祸祸了,虽然说不上是暴殄天物,可也是粒粒皆辛苦啊! 他连忙拿起桌上自己吃过的那条鸭腿骨递给美书生,“你用吃过的打啊!” 美书生看都不看眼前的那根腿骨,冷着脸说道:“不要!我嫌你啃过的脏!” 李智云这个气啊,哦,大厨用刀片下来的鸭腿不脏,你自己啃过的也不脏,我啃过的就脏了?什么道理啊这是? 爱用不用,反正我们这桌也就剩下一根了。他把鸭腿骨往桌上一扔,撒手不管了。 只听下面武安福说道:“都给我退下!你们武功都不行,不中用,看本公子亲自上去会会他。” 武安福是练过武功的,是跟他父亲武奎叔叔武亮学的。武奎和武亮曾经也是大隋朝的两员战将,若是武功太差就不会被杨坚派到北平来与罗艺分庭抗礼,要分庭抗礼也得有点真材实料不是? 武安福的武功也不算弱,不然也不至于在另一时空里跟秦琼过招而被误杀,秦琼能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痞子动手过招么?能让他动武的,武功最少也得高过贾润甫和柳周臣那样的人物。 既然武功不弱,就不会不知深浅。自己手下连续有三个人被鸭腿骨打中口唇跌落楼梯,这说明上面的人比较擅长暗器,而且内力很强,不然鸭腿骨如何能够撞碎一口牙齿? 明白了对手的优势在哪里,就得拿出应对的方法,反手伸向身后,吩咐道:“枪来!” 随即有两名打手抬了一根兵器出来,却是一条两头带尖的蛇矛枪,此枪有个名字叫做“两头蛇”,这两头蛇的枪身并不像寻常长枪那样长,若是把它也做成长枪大枪那样的长度就显得笨拙了,战斗中蛇头蛇尾将无法随意调换着参与攻防。 两头蛇的枪身也不算重,之所以由两名打手抬着,是为了表示对武公子的尊重,武公子的兵器何等拉风?岂能只让一人拎在手里?那也太不尊敬了。 众人闪开,武安福提了两头蛇就来到了三楼的楼梯口,由于前车之鉴,这一次他长了个心眼,不等露头,在楼梯上就使出了一招“双蛇交尾”,先把楼梯扶手砸了个稀巴烂。 楼梯扶手一碎,再舞动蛇矛枪就没了障碍了,只把这两头蛇舞成了一团乌光挡在脸前,然后才缓缓走上了三楼,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他如此谨慎,却不知此刻三楼上的敌人已经没了子弹了,人已经站到楼梯出口了,仍不敢掉以轻心,一边舞枪一边寻找敌人的位置,转过头来,却看见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边,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他,哪还有鸭腿骨飞向自己? 既然没有暗器,他就暂停了动作,却摆了一招长蛇出洞的起手式,问道:“你们三个是一伙的?是谁用鸭腿骨打伤了我的家奴,敢跟本公子单挑么?” 第二一三章 还是李智云的锅 有一种胆量叫做窝里横,武安福就是这样一种人,明明已经分析出对方的内力很强、武功很高了,却仍然有胆提出“单挑”,这绝不是他天生豪迈不畏强者,而是因为他不认为有人敢在北平城里杀了他。 即使是北平王府的小王爷罗成都不敢杀自己,世上更有谁敢? 说罗成不敢杀自己,并不是自己曾与罗成发生过某种正面冲突,而是因为被自己欺负过的北平城居民里有不少人都有亲戚在北平王府以及北平王帐下当差做事。 但就是这些人,在他们的亲戚被自己欺负了之后都没敢放个屁出来,若是罗成敢杀自己,早就站出来替这些手下撑腰了,不是么? 只要不直接惹到罗成本人以及北平王帐下的重将就没事,叔叔武亮也是这么说的,那还怕个屁啊? 先单挑,打不过再群殴,群殴不过再喊人呗,北平城可不只罗艺一家有军队,自己家里也管着几万兵马呢! 他放出豪言壮语之后,就平端着两头蛇等待三人答话,然而这三人却好像聋子一般,居然没人吭声,如此一来,他的底气就更足了,不屑道:“怎么着?知道怕了啊?晚了!” 底气一足,也就不怎么畏惧对方的暗器了,尤其看见对方三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就开始打量起三人的模样来,这一打量才发现,居中正对着自己的那个书生竟然是个女的,而且容貌极美,顿时直了眼睛,“你……是女的?” 美貌书生之所以女扮男装就是不想被人看出自己是个女子,只是由于化装技术过于粗糙,再加上女人爱美的天性,就没能把自己装成一个相貌平平的大老爷们,没想到竟然被这样一个男人识破了自己的女儿身,不禁大怒。 怪只怪武奎夫妇生出来的这个独生子长得太过歪瓜裂枣,虽然比刚刚第一个被打的武德稍微周正一些,算不得獐头鼠目,却也称得起是贼眉鼠眼,总之一看模样就不像正人君子。 被这样的男人色迷迷地盯着是一种什么感受?美貌书生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反手从肩头掣出一柄长剑出来,绕过桌子走向楼梯口。 武安福却放下了手中的两头蛇,涎着脸迎了上来:“别介啊!我武安福这条两尖枪可不是耍着玩的,不小心碰到你伤了身子暂且不说,毁了你的花容月貌可就罪过了,不如让你那两个同伴来跟我打一场如何?” 话说男人在与女人放对的时候总是有着先天的心理优势,即使知道对方女人身手不俗也不会如何惧怕,更何况武安福一伙人都不知道那极具威胁的鸭腿骨是楼上哪个人打出来的,下意识的就把狄知逊和李智云当成了主要对手。 处于眼下这种局势,几乎是个男人都能想到,要想亲近这个女扮男装的美书生、首先得干倒她的两个男性同伴,武安福不认为那个帽檐拉得极低的小孩子会什么武功,只把目标锁定在了狄知逊的身上。 所以他说完这句之后就冲狄知逊招手:“你,敢不敢过来跟我打一场?若是不敢就快滚!这样的美女岂是你能享受的?” 狄知逊当然不肯替这个傲娇的美书生挡枪,只作没听见,美书生却忍不住转回头来,抛给狄李二人一个不屑的眼神,同时说道:“就他们?借他们十个胆子!” 话音未落,手上的长剑却是倏然刺了出去,剑尖直指武安福的胸膛,剑势中竟然隐有雷声发出,同时剑身上暴出尺许左右的寒芒吞吐不定。 “剑芒!” 狄知逊忍不住轻声惊呼出来,他没想到这女子的功力已经到了这等地步,竟然连剑芒都练出来了,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美书生。 剑芒是剑道到了高深境界之后才会出现的产物——在出剑时驭使内力溢出剑身之外,形如将剑身变长变宽一般,进而提升剑器的威力。 剑芒不是谁想练都能炼成的,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特殊的剑法功法、二是剑客本人的内力极其深厚,这两个条件也可以此消彼长互为补充,比如说某人的剑法功法更利于产生剑芒,那么即使他的内力不是很强也能实现这一目的。 剑芒很难练成,而且随着天地灵气的逐渐稀薄、越接近现代就越难练。 拥有寻侠系统武学资料的李智云最是清楚这个道理,世上最后一个练成剑芒的古武剑客是北宋末年的唯有剑神卓不凡,再往后纵如剑魔独孤求败那样的高手都玩不出剑芒,能够练成的就只有气运逆天的穿越者了。 然而在隋朝这个时代,如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美书生就能施放出剑芒,这不能不让李智云感到惊奇,到底是她的剑法功法独特还是她的内力高深? 系统已经给出了鉴定,美女书生使用的是雷霆剑法。 雷霆剑法是一门后世失传的剑法,最后一个使用这门剑法的人是中晚唐时代的公孙氏,也就是李白诗句里描写的公孙大娘。也不知道白胜是从哪里找到的相关招式记入了寻侠系统。 “来如雷霆收震怒”就是眼下这位美女书生施展剑术的真实写照。 很显然,这美女书生的雷霆剑法不可能是跟公孙大娘学的,因为这个时候那位“佳人公孙氏”还没有出生。或许公孙大娘的剑术是从这位美女书生的后人那里得到传承也未可知。 只说在如此剑法的赫赫威势之下,武安福也不禁吓得心胆俱寒,本能的舞起手中短枪抵挡,勉强挡住了长剑,却如何挡得住那雷霆一样的剑芒?两人的兵器甚至没有出现交接碰撞,武安福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却是一只耳朵被美女书生削了下来。 即使是秦琼也没能在一招之内击败武安福,这美女书生竟然做到了,虽然这里面有武安福大意轻敌的成分在内,但是也不能不承认,这美书生的武功的确很高,至少比王仁则、秦安等人要高一个层次。 狄知逊连王仁则都打不过,见此情景便只有自愧弗如,心说这美女确有骄傲的资格。 美书生并没有杀人的意思,只削掉武安福的一只耳朵以示惩戒,否则这一招真的能够杀死这个北平纨绔。一招过后,美书生收剑,随着剑芒徐徐减弱,露出了长剑的本来面目,正所谓“罢如江海凝青光”。 长剑入鞘,美书生转身走回,再不看身后捂着耳朵哀嚎的武安福一眼,此举看上去似是对武安福全无防备,其实却是料定武安福不敢报复、或者笃定了他真敢偷袭也报复不成。 再次坐在狄知逊和李智云这张桌边,目光示威一样扫过狄李二人的脸,这才瞪了武安福一眼,“还不快滚,莫非还嫌我给你留了一只耳朵不成?” 武安福丢了耳朵又丢人,却明白自己跟对方差距太大,连忙弯腰拣起那只耳朵,咬牙切齿地问道:“行!你竟敢残我肢体,敢留下姓名来么?” 他这话并不是仅仅是单纯的威胁和恫吓,美书生却是昂然不惧:“名字你不配知道,只需知道本公子姓李就行了!想喊人来是吧?那就快点!” 女子的闺名岂能随意告知外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敌人和男性。 李智云听到这里却不免心头一动,心说这女子竟然是我一家子么?我怎么没记得隋朝这个时代有哪个姓李的女子是高手啊。 他在这里搜寻记忆,楼梯口处的武安福却不敢耽搁,光棍不吃眼前亏,拣起那只残耳就走,人到了一楼下才喊道:“姓李的,你们有种就别走,等老子回来找你们算账!” 这是激将法,意思是你们若是想走也行,但只要你们走了,那就是怕了我武安福。 说罢上了一匹大宛骏马,留下数名打手在楼外,嘱咐他们若是楼里那三个人离开就一路尾随,并且要及时把仇人经过的路线地点报往刺史府,以便待会儿带人回来不至于丢失目标,而后打马飞奔回家。 …… 与此同时,幽州刺史府中,刺史武奎和他的同胞兄弟武亮两人正坐在厅堂密谋一事,两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武奎晃燃火折,将手中的一纸信笺烧成灰烬,才说道:“这个李智云必须除掉!不然咱哥俩可就大事不妙了!” 被烧掉的信笺是晋王杨广派遣密使送来的,信上讲明皇帝派了少年高手李智云前往幽州秘密调查罗艺通敌一事,要求武氏兄弟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杀死。 虽然武奎武亮不知道杨广为何要杀这个李智云,但是他们却比杨广的杀心更加浓烈,因为所谓的罗艺通敌一案根本就是他们兄弟俩的诬陷,真正与高句丽军方代表渊盖苏文相互勾结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兄弟俩。 皇帝居然派了密使来查这事,这还了得?若是真的被李智云查出了真相,那么自己兄弟叛国投敌的罪名不就坐实了? 所以即使杨广不下这道命令,他们也是要杀死李智云的,因为李智云的到来将会威胁到他们兄弟的生存。 武亮道:“大哥所言极是,只不知那李智云是否已经抵达北平城,还需加派人手前往各个客栈打探。” 武奎点头道:“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在确保万无一失的前提下才能动手!务必做到一劳永逸、不留痕迹!” 既然决定了必杀李智云,就必须做到天衣无缝,杀不死吓跑了对方是不行的,又或者杀死了却被他人知道是自己兄弟下的手也是不行的。皇帝的密使你都敢杀?那不是明着造反么? 武亮皱眉道:“只不知道这李智云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如果比咱们兄弟俩都高的话,那么在选派人手的事情上就有些吃紧。” 武奎摇头笑道:“别信晋王夸大其词,把他吹成了神仙一般,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能有多高的武功?别说跟咱俩比了,就是跟安福相比都未必比得过!” 说到此处,忽又正色道:“不过小心些总不是坏事,这样吧,等发现他到了北平城,就派人盯梢跟上两天,他总该练功吧,让咱们的人远处看一看也就知道了。” 习武者讲究的是拳不离手,不管是哪个武者都不可能一天停止练功,没有人可以例外,武奎相信李智云也是如此。 正商量着要在府兵里面选拔好手时,忽听一阵马蹄声急骤响起,竟是有人骑马直冲厅堂而来,武奎就面露不悦之色,说道:“安福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怎能把马骑到这里来?” 话音未落,那匹马已经到了门口,武安福翻身下马,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扬起右手里的那只残耳哭喊道:“爹,叔父,你们可得给孩儿做主啊!” 武奎武亮一见武安福手里那只耳朵,顿时大吃一惊,谁敢在北平城里割掉武安福的耳朵?罗艺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难道是罗成? 想到此处两人异口同声问道:“谁干的?” 武安福哭诉道:“孩儿也不十分清楚,只知道是外地人,武功极高,说话是长安口音,对了,她姓李!” “什么?”武奎武亮两人顿时脸色大变,彼此想到的是一个相同的名字,李智云。 不用问了,外地来的,长安口音,又是姓李,除了李智云还能有谁?确定了割掉儿子耳朵的人是李智云,武亮可就不干了,看向门外天空骂道:“好你个姓李的,老子还没对付你,你倒先惹到老子头上来了?” 骂罢盯着武安福问道:“人在何处?” 武安福道:“在德胜楼!这会儿应该还没走。” 武亮双眼中杀意更浓,转向武奎问道:“大哥,我觉得咱们不必再藏藏掖掖了,直接集合五百将士过去把他灭了可好?咱们不要问他姓啥叫啥,只当做是过路的刁民来处置,事后谁都怪不到咱们的头上,谁让他欺负咱们安福呢?” 第二一四章 十二旗牌官的擂台 身为一州军政一把,自家独子“无故”被人割了耳朵,这事岂能容忍?必须立即捉拿凶手,如遇拒捕便可当场击毙!要杀李智云,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和理由么?没有了。 武奎武亮不会询问武安福为何耳朵被割,作为长辈,自家孩子平时在外面是啥样自己心里当然有数,只不过他们从来都不会认为孩子行事有什么过错或不妥,孩子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玩耍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还要看别人脸色么? 自家孩子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欺负谁就欺负谁,若是别人怼回来那就绝对不行,那就是无故寻衅,对于这种寻衅滋事的匪徒必须予以镇压,施以雷霆手段,从重从快,不必询问姓名,直接杀死了事。 不说武氏父子在家调兵遣将,只说德胜楼的三楼大厅里,击退了武安福之后,那美女书生似乎已经没了食欲,自斟自饮了一壶酒后便即起身离席,走到楼梯口时忽然扭回头来说了一句:“你们走的时候别忘了把我那桌饭钱一并结了。” 狄李两人闻言就不禁相顾愕然,啥意思啊?我们又没吃你的、喝你的,反倒是你不仅糟蹋了我们的一支鸭腿,还喝了我们一壶酒,凭啥我们替你结账啊? 狄知逊本来是一个很大方的人,别说这样一桌酒菜,就是整个酒楼内的菜金酒钱都让他来结算也不在话下,然而眼下他却囊中羞涩,所以他无法答应这位女书生的无理要求。 狄知逊是真的没钱了,这一次为了抵御辰州言家的进攻,狄家已经把家里的财富散尽了,只在尚师徒那里就花了五千两黄金还被尚师徒放了鸽子,更不要说零零碎碎请来的那些晋陕豫地区的武林同道,哪个不要钱啊? 狄家最后的一千九百两黄金又被狄知逊送给了李智云,虽然李智云一再表示这笔钱是暂借的,但是终究是让单雄信派人拿去济州还给尤俊达了,至此狄家已是一贫如洗,重建家园的钱还不知道上哪弄去呢,又能给狄知逊多少盘缠用于旅途? 所以说这一路都是李智云在请狄知逊,李智云的钱自然是单雄信和公孙云鼎两人给的,单雄信是为了答谢李智云屡次相救而慷慨解囊,公孙云鼎付出却是百名姬妾的生活费。 毕竟当时李智云只说借人却没说管吃管住,公孙云鼎唯恐姬妾们旅途辛苦所以自愿掏钱。 事实上这些姬妾们出来这一趟反而因祸得福,至少有肉吃了,试想那些数月乃至连年不进荤腥的女子竟然被允许吃荤了,幸福是不是来得太突然? 此时百名姬妾已经返回洪洞县公孙山庄,但是公孙云鼎交给李智云的伙食费与住宿费却还剩下不少,所以李智云的行囊里还是很殷实的,说一句肥得流油也不为过。 “行吧,那就我们来结账好了。”李智云很低调地表示同意,他明白这个当家子美女的意思,无非就是替我们兄弟俩挡了灾嘛,可以,我们领你这个情还不行? 的的确确,若是没有这美女挡在前面,那么自己兄弟两人要么只能舍弃酒菜、饿着肚子跟随众多食客一起离开,要么就得亲自教训武安福,并因此暴露自己。 关键时刻,这位当家子美女站了出来,至少让自己兄弟俩能够好整以暇地吃完一顿饭,这多多少少是个人情。 他答应了下来,然而人家美女书生就好像笃定了他们不会不同意一样,不等他说话就已经下到了二楼,继而下到一楼姗姗离去,店老板根本不敢上去收钱,这位可是砍了武安福一脑瓜子血的主,谁敢收她的钱? “这位李小姐的武功很高啊。”看着窗外街道上女子的身影,狄知逊不无感慨。 李智云道:“还可以吧,不过比秦琼那样的高手还稍逊一筹,因此算不得是顶尖高手,狄三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通臂拳打得也很好的,回头抽空我教你一路逍遥折梅手,你就能胜过她了。” 狄知逊不禁惊喜,心说看来李智云是真的得到大梦神功了,只不过对李智云最后的说法却抱有怀疑态度,问道:“这逍遥折梅手是什么武功?能与她那剑芒一较短长么?” 李智云笑道:“当然了,逍遥折梅手专破各种剑芒。” 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武功是绝对无解的,哪怕是凌波微步与独孤九剑这种神奇的步法和剑法,也都是有条件限制的,一旦条件改变,即使是这样的武功都会存在缺陷。 逍遥折梅手专克剑芒是有据可查的,北宋时期的逍遥派掌门人虚竹子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从剑神卓不凡的手上夺下长剑,直令卓不凡的剑芒无的放矢便是一个经典的例证。 狄知逊听罢不禁心头火热,说道:“看样子这位李小姐是去街头擂台那边了,应该是想打擂台吧?我想跟过去看看,不知李公子意下如何?” 但凡习武之人,在发现有观摩高手与人过招的机会时都不肯错过的,狄知逊也是一样。 李智云本来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但既然狄知逊表示出了兴趣所在,自己若是不同意就不免扫兴了,左右不去也是回到客栈歇着,倒不如去看看也好,或许还能发现高句丽人也说不定。 两人商议得当,正好酒菜也吃的差不多了,就一起下楼结账,掌柜的根本不敢收他们的钱,李智云也懒得啰嗦,直接把银锭扔在柜台上面了事。 两人沿街而行,老远就能看见街角那里围着一大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问可知,十二旗牌官设下的擂台已经开始了。 李智云不打算挤入观众之中观战,除了他身材相对矮小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极易遭到渊盖苏文的偷袭,而且一旦遇袭将很难及时作出有效的防御。 恰好那座擂台所在街道的对面有一座茶楼,两人就进了这家茶楼,在二楼临街的窗边选了个茶几坐了下来。 相比于酒楼来说,茶楼更需要设置临街观景的座位,因为喝茶本来就是一种优雅的休闲行为,客人们既不会面酣耳热的猜拳行令,也不会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若无歌女弹唱舞蹈,那就只剩下欣赏风景以及行人这最后的趣味了。 虽然茶楼的位置绝佳,但是像狄李二人一样来此观战的客人却很稀少,或许那些观众们不舍得花这些闲钱也未可知。 居高临下看过去,对面擂台几乎就在眼皮子底下,擂台两边竖着两根旗杆,杆上倒悬着两条挂幅,上面写有一副对联,“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 擂台设有后台,应是十二旗牌官的休息处,后台门楣上面的横批是“以武会友”四个大字。门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黄澄澄白花花的金银元宝。 此时擂台上面正站着一个劲装汉子,双手抱拳对台前观众说话:“刚才这位好汉客气了,在下承让……还有哪位想要上台比试的?规矩不变,但有打我一拳者,即可得银十两。踢我一脚者,得金十两!” 台下人丛里正有一个汉子挣扎着站起身来,更不往台上再看一眼,低着头钻出了人群径自去了,似是惭愧已极。 很显然,刚刚就是这个汉子上擂比武,却被台上守擂的打落台下,只凭他既没有拿走金子也没有得到银子,就知道肯定是被台上那个旗牌官给秒了,根本就没摸着人家的边。 所谓打一拳十两银子、踢一脚十两金子,并不是说你打出去一拳就算数了,而是必须击中对方的有效部位,虽然这个时代里并没有后世人设定的拳击散打等规则,但只要是练武的都懂得这个评判标准。 你打出去一拳,被人家用手臂格挡住了,又或者你踢出去一腿,被人家用腿挡住了,这种情形叫不叫击中?当然不叫。 台上那人说完,台下观众就开始议论纷纷,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练家子,当然对台上堆满的金银有所渴望。 “老五,你的翻子拳不是练得不错么?咋不上去弄点银子花呢?” “算了吧,这张公瑾武功太高,我这两下子就不上去现眼了,想弄银子?嘿嘿……再练十年还差不多,没见刚才那位怎么输的么?” 听了众人的议论,李智云和狄知逊才知道台上的那个旗牌官就是张公瑾,尤其是李智云,那一夜拿着狄知逊给的金子去买饭时,曾在历城贾柳楼里听张转等人说过此人,知道这人是张转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即神跌张的庶子。 李智云清楚地记得,在历城大龙堂那次风云际会之中,罗成带在身边的六名旗牌官中并无张公瑾,不然眼下只需一打眼就认出来了,无需通过观众的介绍方才得知。 人们议论了许久也没推出来一个敢上台的,赚不到银子事小,挨一顿揍也不怕,练武的哪有怕挨揍的?怕只怕被这张公瑾虐得太惨,将来没脸出门见人。 没人敢于应战,张公瑾倒也没有因此得意忘形,只在台上来回踱步,不时对观众施以引诱,“大家不要顾虑太多,其实就是切磋一下武功,在下保证点到为止。” 他这么一说众人更加不敢上台了,均想:你点到为止都这么厉害,若是不点到为止,那还不是想怎么虐就怎么虐啊?才不上你这个当呢。 忽然一个清丽冷峭的声音响起:“我来跟你比试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刚来不久的俊美书生,茶楼里的狄李二人便即相视一笑,意思是这位李家的大小姐当真不甘寂寞,果然沉不住气了。 台下众人却不禁为这个勇敢的美书生喝了声彩,书生是不是艺高人胆大谁都不知,人们只知道这书生一上台,大家就有好戏看了。 彩声中,美书生也不深蹲屈膝,忽然间拔身而起,用的正是那招常见的轻功“旱地拔葱”,只不过她这一拔却是斜着拔的,直接越过了七八个人头,轻飘飘落在台上。 台下众人不乏识货的行家,只看这一手轻功就知道这书生的武功极高,至少轻功是极高的,顿时再次爆发出一片彩声,这彩声比起刚才那起哄一样的喝彩就真诚了许多。 张公瑾见状也是心头一凛,北平城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高手?这人一定是路过的,但是既然人已经上来了,自己就不能避战,只怕是要倒霉。 当即抱拳问道:“这位……公子尊姓大名?来自何方?” 抱拳时他已经看出来对方是个女的,所以在说了“这位”之后顿了一顿,但终究决定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只作没看出来。 与对待上一位攻擂者的态度截然不同,刚才他根本没去问那个乡间汉子的姓名,是因为以那人的武功根本不配他发问,但是眼下这位女扮男装的书生明显武功极高,就有了询问的必要,就算套不上什么近乎,也能判断一下对方擅长的功夫是什么。 书生却根本不买他的账:“姓名就免了吧?或者你打赢了我再问也不迟。你不是擅长腿功么?咱们就比一下腿法如何?” 张公瑾闻言更是不禁惧怯,这女子怎么知道我擅长腿功的?我刚才也没有展露腿法啊! 刚才他与那汉子打斗,只一招就把对手打下擂台了,根本就没用自己的长项。 腿法的确是张公瑾的强项,只因他没能学到家传上乘武功“沾衣十八跌”,又不满父亲传嫡不传庶的偏向,因此愤然离家出走,却找到了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叔叔“神腿张”,从神腿张那里学到了一路追风腿,这才跻身于一流高手之境。 艺成之后便即投效在罗艺帐下,并且凭借这身不俗的功夫屡立战功,终被罗艺任命为十二旗牌官之一。 问题就在于这些事情都只有自己和长期相处的战友们才知道,这个女书生又是如何知道的?难道她竟是自己熟人的姐妹或晚辈? 第二一五章 狂妄书生 想不出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略胜惬意的张公瑾就不禁多了些恼怒,既然你知道我的腿功很强,却还要跟我比试腿功,这不是瞧不起我么? 没等他把这种愤怒表示出来,女书生已经喝了一声:“看招!”同时劈出两记手刀,一左一右分袭他的两肋。 这两掌发出首先引起的是台下观众的骚动,不是比试腿功么?怎么还用手掌打人? 没等人们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就有懂行的出来轻蔑道:“你们懂什么?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那书生的连环双掌都是虚招,你若是不防才会化为实招……” 下面的人说话太慢,精于腿功的张公瑾却不必听这个分析,也无暇听这人说的是什么,若是等这人说完了,对方三招都使过去了,哪里还有时间应对? 他当然清楚拳掌在腿法中的扰敌作用,却没有使出双臂去挡格对方的双掌,而是直接踢出一腿。 这一腿有个名目,叫做“云遮雾盖”,招如其名,起高腿,在头脸以及胸前左右扫荡,如同云雾一般封锁敌人来自于上三路的攻击。 仅仅这一招云遮雾盖还不足以体现张公瑾腿法的精妙,因为这只是单纯的防御,接下来这条右腿的变化才是功底所在,在封住了对方有可能由虚转实的双掌之后立即变为“凤凰三点头”。 没错,他使的就是腿法中的凤凰三点头,按照左中右的次序,右脚跟由上向下连砸三次,分取书生的左肩、头顶和右肩,不要小看这脚后跟的砸打,倾注了内力的脚后跟与铁锤一般无二。 美书生当然懂得对方这记高腿的战术目的,更不会把双掌切入到对方的重重腿影里面寻找战机,正如下面那个懂行的所说,她这两掌就是虚招,而对方的转守为攻也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岂能任由对方砸中? 在张公瑾脚后跟下砸的一瞬间,她使了一招移形换位。 移形换位是属于轻功的范畴,但更是身法的一种,直观说来,可以把这种身法看成是极简版的神行百变,虽然没有神行百变那样奇妙莫测,却足以应付张公瑾的凤凰三点头。 在对方脚后跟连续三次下砸的过程里,她的脚步连续移动了四次,若是以现代的搏击术语来描述,就是连续使用了左滑步、后滑步、前滑步和右滑步。 之所以要用四个滑步来应对,多出来一个前滑步,是为了保持自己和对方的间距不变,从而可以保持进攻的连贯性。 “好身法!”茶楼上狄知逊脱口赞叹,雕刻木头的李智云也点了点头,心说这当家子的移形换位算是练得不错了,南宋时鬼门龙王沙通天就曾以这种身法逼得身负桃花岛武功的黄蓉无处可逃,足见这身法的高明之处。 在张公瑾的判断中,对方要化解自己招凤凰三点头,就必须使用双手向上接架,或者对方的内力不足以支持她拿胳膊硬抗大腿,但至少也应该是用手卸力拨打。 只要对方双手上扬了,就会露出胸腹双肋等空门,那样自己就可以收膝弹踢对方这些空门,从而进一步占据主动。 但是实战中对方竟然敢于单纯地使用步法来趋避却是自己始料不及的,预想中对方的空当并未出现,后续的腿法便无法一气呵成,三次下砸落空之后便只有把右腿抬至最高,小腿贴在耳际,回归到腿法中的预备式——朝天一炷香。 朝天一炷香这一招最是适合用来装逼,高腿贴住耳侧,保持随时下击之势,有如利剑高悬随时斩下,令敌人警惧难测、进退维谷。 作为腿法高手,功夫稍差的还需抬起右手揽住大腿以保持小腿和耳朵紧贴的状态,像张公瑾这样的则根本无需伸手揽腿,一样能让“这炷香”笔直朝天。 然而他没料到的还不止是对方单以身法来趋避自己的进攻,没能看懂对方的四步移形换位导致了他对局势的误判,就在他使出这招朝天一炷香的瞬间,对手竟然陡然欺近过来,迸出一腿。 没错,美书生就是迸出一腿,之所以用这个“迸”字,是因为她这一腿并没有像张公瑾那样夸张,甚至截然相反,她的腿十分隐蔽。 隐蔽到看上去就像是正常的前行迈步一样,这是攻击么?这的确是攻击!她的左腿倏然踢向了张公瑾用以支撑立足的左膝。 这一腿实在太快太过突然,在陡然的欺近中迸发而出,却与拳掌中的铁指寸劲同工异曲,张公瑾根本就没料到对方在躲过自己凤凰三点头之后仍然具备立即反击的能力,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脚踢中了膝盖,身体立时前倾倒下。 裙中腿! 好一招犀利的裙中腿!全部观众之中,唯有茶楼上的李智云才知道他这个当家子使出来的腿法叫做裙中腿,而且他也不是自己看懂的,而是系统告诉他的。 华夏武术博大精深且千变万化,裙中腿却是古时女子专修的腿法。 只因女人身着裙装,双腿都被裙子局限在一定的空间范围之内,不能像男人那样高举高打,不然要么踢破裙子,要么将腿部肌肤甚至更加隐秘的部位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像是云遮雾盖、凤凰三点头、朝天一炷香这类腿法,那都是男性专用的好吧?女人如何能使这样的招数,还要不要脸了? 虽然此时美书生穿的是胡裤而非裙装,却也不能使出张公瑾那样的招式,这是受到了华夏女人传统美德的限制,所以只能使用裙中腿来实施反击。 张公瑾轰然倒地,却并没有如何狼狈,就好像自己练了一招前劈叉一样,在前腿平砸地面的同时挺直了上身,双拳随即一高一低护在身前,正是败而不乱的风范。 然而败而不乱也是败了。眼见美书生没有乘胜追击,张公瑾便即磊落地拱手道:“公子好腿功,是在下输了。” 说话时双腿自然并拢,将劈叉之姿转为站立之形,退后几步从后台门前的桌子上拿起一锭金子说道:“这是你应得的十两黄金,还请拿去。” “好!”台下众人齐齐喝彩。张公瑾败而不乱,观众们便不敢轻言胜负,但是张公瑾被书生踢中了一脚却是不争的事实,人们这声喝彩不仅是对书生给予鼓励,同时也对张公瑾的磊落表示敬佩。 被踢中了一脚就给十两金子,罗艺帐下的高手果然言出必践。 “我不要金子。”美书生微微摇头拒绝了奖励,场周彩声顿时弱了下来,众人对此很是不解,什么意思? “那你为何上来比武?”张公瑾也有些诧异,莫非你只是为了击败我才来的? 美书生的回答语出惊人:“我不是来赢钱的,我是来挑战罗成的!” “啊?”这句话一出口,立时引起了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北平城里谁不知道罗成是北平城内第一高手,年仅十八岁就已经把一身武功练至化境,就是他的父亲罗艺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你说你要挑战罗成?开玩笑吗? 就连在后台歇息的另外十一个旗牌官也都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想看看是谁竟然如此大言不惭,不就是占了张公瑾一招便宜么?既不是秒杀也不是完胜,只凭这两下子就想挑战小王爷了? 十二旗牌官都是追随罗艺父子多年的高手,对罗艺父子的武功高低再清楚不过,除了深居朝中的阴世师和镇守战略要冲的那几位开国元老之外,还有谁是小王爷的对手? 张公瑾却知道这书生不是在开玩笑,身为刚刚这一战的当局者,他对这位美书生的武功有着最准确的估计,虽然觉得美书生比之罗成还差了少许,但是作为挑战者,她是具备发出挑战的资格的。 因此答道:“小王爷没来,你要挑战小王爷,应该直接前往北平王府啊。” 美书生冷笑道:“北平王府门槛太高了,在下进不去,就只有请各位代为转达了。” 听了这话,旗牌官之一杜文忠忽而插言道:“莫非你就是前日投递拜帖的李容?” 杜文忠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前天是他轮值北平王府前院护卫统领,当时门卫递进来一张求见罗成的帖子,是由他送入后院的,结果赶上罗成闭关修炼,不见任何人,当然也包括杜文忠,因此罗成根本没看见这张帖子。 当时杜文忠也没把这当回事,回到前院就让手下出门逐客了,闭关修炼是不用说的,只说小王爷不想见外人。 此时杜文忠问起这事,美书生立即点头道:“没错,正是在下,求见罗成就是为了与他切磋武技,奈何不得其门而入,总不能硬闯吧?” 一旁尉迟南尉迟北兄弟俩脾气比较暴躁,听这李容张口罗成闭口罗成的、早就不忿于胸了,此时听见书生越说越是无礼,便再也按捺不住,尉迟南说道:“幸亏你没硬闯,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尉迟北则说道:“就凭你也敢硬闯北平王府?你觉得你闯得进去么?” 不等李容答话,尉迟南又道:“别说你还没赢我们张大哥,就算你赢了张大哥又怎样?就可以挑战我家小王爷了么?告诉你,还差得远呢!” 尉迟北随即跟道:“就是嘛,来来来,你先过一过我们尉迟兄弟这关,也好让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尉迟兄弟两人道出了其余旗牌官的心声,除了张公瑾以外,其他旗牌官的心里都是这样想的,想挑战我们小王爷可以,先把我们十二人都赢了再说。 李容点头道:“在下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你们十二人之中有哪个不服,尽管上来就是,或者你们一起上也行。” 这话一出口可就炸了锅了,台上台下尽皆轰动。 十二旗牌官是什么实力?可以说除了排在最后两位的尚时山和史大奈之外,剩下十个都是当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就算是罗成都未必敢以一人之力独战十二人,你这书生有什么本事,竟敢如此狂妄? 就连茶楼上的李智云都停下了手中的雕刻,看向了李容,心说这话你真的说大了,打这样十二个人,你根本不具备这个实力。 他始终把李容的武功定位在秦琼之下,哪怕她使用移形换位加裙中腿胜了张公瑾半招也是一样,这样的胜利并不能证明她的武功有多高,只能说明她的武功颇具特色罢了。 当然,不论李容有多狂妄,十二旗牌官也不会真的就一拥而上,如果真的那样,就算打赢了他们也没脸见人,十二个人打一个,本身就是丢人现眼的事情,只有地痞无赖才会这么干。 当下尉迟兄弟力排众人道:“哥儿几个先退下,让我们兄弟会一会这个狂妄的家伙。” 众人素知尉迟兄弟的脾气,不便与之相争,就都退回到后台,只留下尉迟兄弟双双站在场中。同时心里也都清楚,尉迟兄弟已可代表十二旗牌官里双人出战的最高水准,换作任何两人联手都比不上他们的战力,而若是他们这一阵再输了,那就不用再打下去,只需打道回府去请罗成就是了。 按照之前定好的规矩,这场擂台赛比的只是拳脚而非兵刃,所以尉迟兄弟也没有亮出他们的铁蒺藜骨朵,尉迟南看向台下说道:“有句话必须讲在当前,我们兄弟在不使兵器的时候一向联手对敌,对付一个敌人我们兄弟齐上,换作十个敌人我们也是兄弟齐上,却不是有意以多欺少……” 李容在一旁听的不耐烦,打断道:“没人说你们以多欺少,你们兄弟俩不就是练有一套联手的黑沙掌么?在下就用掌法来教教你们好了。” 尉迟兄弟闻言同时变色,彼此相视一眼,却都看见对方的眼神中的疑惑,她怎么知道我们练的是黑沙掌? 疑惑的同时更加不服,你沿用方才的腿功还有的打,可是你居然敢用掌法来跟我们过招,那不是找死么? 就连李智云都不禁对这当家子美女更加关注了,用掌法对付联手黑沙掌,用什么掌法才合适呢?还有就是,她真的就叫李容么?史料上没这号人物好吧。 第二一六章 武家兵马杀到 黑沙掌是类似铁砂掌一样的掌法,如果把铁砂掌列为一个种类,那么在这个种类下面可细分出紫砂掌、朱砂掌、蓝砂掌、黑沙掌(即黑砂掌)等武功。 抛开这些掌法的练法和特点不加赘述,也无所谓哪一种颜色的掌法更加高端,单说这黑沙掌其实是一门非常厉害的掌功。 即使到了天地灵气极度匮乏的清代,练就黑沙掌的武者都能够赖以横行于世,时人更是对其做出了针对性的研究,认为非无敌鸳鸯腿不能破解。 单是黑沙掌就已经不同凡响,二人合练的联手黑沙掌就更堪称无敌了,李智云知道这门武功,史料里以这门联手黑沙掌享誉武林的、最厉害的莫过于乾隆年间红花会的五六当家西川双侠,人称黑白无常的常伯志和常赫志。 如果眼下尉迟南和尉迟北练就的真是西川双侠的那种联手黑沙掌,那可就真的不容小觑了——要知道他们兄弟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可以跟大刀王君可交战数十合的人物,虽然那是使用铁蒺藜骨朵在战斗,亦能说明其内力的深厚。 这个时代里的武者拥有的内力普遍高于后世,由此可以断定尉迟兄弟的水准必定远在清朝的常氏兄弟之上,面对这样的两个对手,别说是美书生李容,就是自己上去也不能等闲视之,必须谨慎对待。 李容究竟会使什么掌法来迎战尉迟兄弟的黑沙掌呢?没等他想出来,下面擂台上的李容已经出手了,出手的招式却是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居然是柔云掌法。 李智云自然是认识柔云掌法的,他刚刚穿越过来就曾亲眼目睹长孙无忌用这套掌法与万宣道相搏,而且系统还根据这套柔云掌法模拟改进了几招空明拳出来。 不止李智云,台下的观众以及后台的旗牌官们也有不少人认识这路柔云掌法,虽然这路掌法是长孙世家的独门武学,但是在长孙晟担任右骁卫大将军的时候曾经奉旨传授军中,因此隋军里面学过这路掌法的资深将士不在少数。 军旅是武功传播的重要媒介,随着这些资深将士立下战功,再开枝散叶到全国各地州县,这套玄级武学柔云掌法也就谈不上是长孙家的不传之秘了,本篇故事开始时杨素能够随意指点长孙无忌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 但是柔云掌法能够破解黑沙掌么?肯定不能啊!别看铁砂掌这一系列的武功名字流传甚广,其实却是十足十的地级武学,属于那种有钱都买不到的秘技,又岂是柔云掌法可以破解的? 尉迟兄弟见状就不禁对视一笑,意思是这一场稳了,这个叫做李容的书生就是白送,随即心有灵犀各出一掌,迎向书生那一对纤细白嫩的手掌,打算把这双洁白的玉手染成黑的。 黑沙掌的特点之一就是中者伤处会出现一只黑色的掌印,击中哪里哪里就会出现,既然是对掌,那么对方的一双手就只能变成黑手了。 对掌! 众人见状同时叹息。这李容虽然轻功身法绝妙,腿功诡异高超,但是像现在这样以一敌二、与两个铁塔一样的大汉对掌,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没有人看好李容,这简直是以卵击石啊!更有些人已经开始预想李容的双臂被反击折断的惨景了。 茶楼上的狄知逊都不禁为之担心起来,这李容虽然有些狂妄、有些逞能,却不该是呆傻愚笨之人啊,她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武功去对战黑沙掌? 想不明白就侧眼看了看李智云,却见李智云正看着擂台上的战况若有所思,也不知他此刻想的是什么。 下一瞬,四只手掌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一起。 有别于寻常战斗中的对掌情景,这四只手掌在对碰之前并没有爆发出什么惊人的声势,看上去似乎双方的掌力都很凝实,完全收束在掌心之中而不外溢,只待与敌人相触的一瞬间倾吐出来,对经络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行家都知道越是这样的掌力就越是凶险,一旦拍中便不再是胜负之争,而是生死之搏。谁的内力较弱谁就是必死的一方。 就在这两男一女四只手掌贴住的一瞬间,茶楼上观战的李智云点了点头,暗道原来如此。 原来这李容表面上用的是柔云掌法,但是其掌力却完全不是长孙世家的路子,而是阴毒之极的化骨绵掌! 史料记载中宋朝才有绵掌问世,而且这门武功并没有局限在某一门派,多家均有涉猎。直到南宋乃至元明,才形成了以武当太乙绵掌、峨嵋绵掌、寒冰绵掌为代表的众多绵掌支流。 然而出自清朝神龙岛武学体系的化骨绵掌才能称为绵掌之最,单以阴毒而论,其威力足以压倒其它各支。 隋朝就有化骨绵掌了么? 李智云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李容对掌之际的发力手法,才能够确定是化骨绵掌,既然是化骨绵掌,那么对抗起黑沙掌来就难说谁输谁赢了,因为化骨绵掌的内劲很特别。 四只手掌贴在一起,没有发出任何声息,但是接下来却形成了胶着之势,虽然尉迟兄弟两人都闲着一只手,但是这只手竟然无力加入战团,显然是双方已经拼尽全力在四掌交接的界面进行攻守,却又一时未能分出优劣。 那些认为李容是以卵击石的人们当然看不出化骨绵掌的可怕,因而对这个结果很是意外,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三人,均想:怎么可能形成胶着呢? 就在人们纳罕之时,忽听远处响起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夹杂着不甚整齐的战靴踏地声,一支马步混合军队沿着长街奔了过来。 一个声音大声呼喝着:“弟兄们快点,莫要走了贼人!” 台上台下众人顿时惊疑不定,这大队的兵马跑过来想干什么?唯有台上正在对掌的三人对此充耳不闻。 楼上喝茶的李智云见状,就笑着和狄知逊对视了一眼,不用问,这是李容惹得麻烦来了。 足有逾千的兵将沿着长街奔来,转眼间就到了擂台跟前,又将台前的观众围在其中,另有两路步卒封锁了擂台两侧的街道,禁止任何人进出。 如此一来,台上原本正在观战的十名旗牌官就不干了,因为他们认得出过来戒严的兵马是刺史武奎手下的府军,与他们所在的北平王镇边军不是一路。我们在这里设擂台,你们来搅和什么? 张公瑾第一个走到了台边,看着台下那个骑在马上指挥士兵设卡围堵的武将问道:“武元帅,何故带兵来此?是要封我们的擂台么?” 那武将正是武奎,下马管民就是刺史,上马管军就是元帅,看都不看张公瑾一眼,你一个小小的旗牌官有跟本帅对话的资格么?只等本帅把这附近的几条街封住,就直接上台杀人。 早在李容离开德胜楼前来擂台之时,武安福留在德胜楼外的打手就跟在了后面,所以到了武奎武亮统军出来的时候,立马就得知了仇人的下落——北平王府的擂台。 武奎已经下定决心,别说是北平王府,就是天王老子设的擂台也别想护住李智云!必须借着这个机会将其斩杀。之所以还没下令派人上台杀人,一方面是没有完成彻底的封锁,另一方面还需等待儿子的手下上前指认。武安福没有跟随兵马一起过来,留在府上让医生治疗残耳。 “大帅,台上那个书生就是打伤公子的凶手!”刚刚跟上来的打手挤入人群又出来,遥指台上说道。 “嗯?这人年龄不对啊!”武奎目光越过了站在擂台边缘的张公瑾,盯住了那个正与尉迟兄弟对掌的书生。 此时正好武亮拍马来到武奎的身边,问道:“大哥,怎么不对?” 武奎目不转睛地看着书生,微微侧过脸来低声回道:“那个李智云不是只有十一岁么?这书生至少有十七八的样子,而且还是个女的。” 武亮惊道:“不是李智云?那会是谁?” 武奎摇头道:“我怎么知道?总归此人姓李,估计也是李智云一家。” 这兄弟俩骑着马立于街心,正好处在李智云的眼皮子下面,比擂台还要近了三丈,一问一答就一个字不漏地传到了李智云的耳朵里,李智云就不禁郁闷起来,明明是擂台上的李容削了你儿子的耳朵,怎么把账算到我头上来了?这事儿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么? 郁闷中转念又想:我来到北平没有跟任何外人接触,也没有对任何人报出过姓名,为何武奎武亮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而且听他们的意思,像是已经知道我到了北平,这武家的消息怎么这么快? 他尚且不知武奎武亮纠集部属过来就是为了杀他的,只因他与武家实在是没仇没怨,正纳闷时,街上又有一员武将拍马赶到现场,人到了却不敢骑着马驰至武奎的身边,下马奔过去说道:“元帅,公子让我带话过来,说不要伤了这仇人的性命,要抓活的。” 武奎一听就知道这是儿子看上这个女扮男装的书生了,又或者是想擒回府中蹂躏至死,便有些哭笑不得,点头道:“我知道了。”旋即看向武亮说道:“既然这书生不是李智云,那就不要杀了,待会儿抓活的。” 楼上李智云听了这话顿时怒了,什么?不是李智云就不杀?这意思,如果是李智云就必须杀了?合着你们兴师动众的是来杀我的啊!可是你们为啥要杀我呢? 狄知逊都紧张了,他也听出了一些苗头,眼见武家带来的兵马人多势众,而且其中不乏战将武者,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杀李智云的,再发现自己两人在这座茶楼里的话,那么只怕自己两人立成瓮中之鳖,跑都跑不掉。 武家兵马可不仅仅是封锁了下面一条街,茶楼后面的街道上照样有重兵把守,无论往哪个方向突围都将是一场血战,而且几乎没有杀出重围的可能。 武奎武亮兄弟两人这么一嘀咕,台上的张公瑾脸上就挂不住了,回头招呼杜文忠等人道:“人家武刺史不给咱们面子,咱们也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了,这擂台先别打了,先回王府找王爷做主。” 说罢与杜文忠、白显道、毛公遂、李公旦同时出掌,强行拆开了胶着中的三人。 尉迟兄弟早知台下发生了变故,却苦于无法主动脱离,不仅无法脱离,而且是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支撑,只因对方的掌力极其怪异,不仅如同正道武功那样循着经脉伤人,而且兼具蚀筋腐骨之效。 自己兄弟的黑沙掌固然能够防得住对方的正道攻击,却对这邪门的蚀筋腐骨难以抗拒,即使用两倍于对方的内力去防御都颇为吃力,若不是被张公瑾等人强行拆开,最多再有半炷香的光景,自己兄弟这四条手臂就得废在对方的手上。 尉迟兄弟也是磊落之人,虽然被伙伴们拉开了,却不忘拱手认输,“多谢李公子手下留情,这场比试我们兄弟输了,公子想要什么彩头?只要我们兄弟能够做到就一定效劳。” 李容笑靥如花道:“两位客气,只要你们带我去见罗成就行了。” 她的确手下留了情,化骨绵掌岂是与人僵持的武功?那是出手就要命的绝技,不仅要命,而且会让对方死得很惨,若是对方内力过于悬殊,那么致使对方全身骨骼碎成渣渣都是有可能的。 茶楼上李智云看到这一幕就是心头一动,原来这李容并不是没事找事在酒楼里装逼摆谱,而是早有预谋,估计她早就知道北平王府和刺史府两边不睦,而且是看见了十二旗牌官招摇过市之后才敢于收拾武安福的。 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李容只有依靠十二旗牌官的力量才有逃出对方抓捕的可能,不然只怕真的要被武家拿回去糟蹋了。 “没问题,你跟着我们走就是了。”擂台上张公瑾第一个同意了李容的要求。他当然不知道李容在德胜楼削掉武安福耳朵的事情,只当这个女书生单纯是为了求见罗成才向自己伙伴们求助。 其余十一人也都点头称是,此时十二旗牌官一致对外,只对前来搅局的同仇敌忾,却没人知道这个书生就是武家想要抓捕的人犯。 当下张公瑾喊来随从杂役开始收拾东西,将用作奖励的金银收好,又整理了一应活动用品,再驱散观众。 “这擂台今天暂歇了,明天再来打。” 在刺史府兵马的封锁下,观众哪里走得掉?人们原地不动,只给北平王帐下一行人让开了一条通道。 张公瑾一马当先,率队走出观众群,也不看向武奎了,只看着大街两旁的兵将说道:“我等兄弟打道回府,挡路者死!” 第二一七章 千金散尽 罗艺麾下的兵马和武奎手下的部队不睦已久。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支隶属不同的军队同在北平驻扎,少不了互相攀比、磕磕碰碰。 就拿罗艺派出十二旗牌官设擂这件事来说,也是事出有因的。 虽说府兵制讲究的是战时为兵、闲时务农,但是镇边军中的军官和将领们却是要吃朝廷的俸禄的,而朝廷每年拨给幽州的军饷和军资又是有限的一块蛋糕,分配时自然就会发生冲突和矛盾。 实际情况是罗艺帐下的军官和将领享受的军饷远远高于武奎部下,分蛋糕时总是罗艺拿走大头,武奎及其属下就只能啃啃骨头喝点汤。 大家都干一样的活,为啥你罗艺的手下拿钱多?武奎当然不甘忍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也曾屡次上书朝廷争取平等,朝廷也曾就此事进行调停,派人找到罗艺了解情况,但怎奈罗艺一句话就怼得仲裁官员无话可说——我罗艺手下的将领武功高啊! 武功高才是硬道理。 你说大家都干一样的活?扯淡!上阵杀敌的时候我杀一百个,你才杀五六个,回头领军饷的时候你要跟我拿一样的钱?想啥呢? 这硬道理摆出来,不仅仲裁官员无话可说,武奎的手下也是无话可说,打不过人家啊!不论是兵对兵还是将对将,刺史府全面弱于北平王府,就说单挑吧,人家只派出一个罗成来就可以了,谁能打得过罗成? 当然,武奎也没有因为战斗力上的相形见绌就放弃对权益的争取,他会说:我承认你罗成武功高强,也同意你罗成一个人多领俸禄,但是你们不能每个军官都拿高薪吧?罗成能代表所有北平王帐下军官么? 就是为了证明这个说法,罗艺才派出十二旗牌官来设擂,其实这擂台就是摆给武奎看的,怎么着?不服是吗?不服你派人来打擂啊,若是不敢来就别怪我了,我还要给他们加钱加饷! 回到眼下来说,即使今天没有武奎带兵包围擂台这件事,罗艺帐下的军官也是看武奎手下不顺眼的,设下擂台就等着武奎部下来打擂呢,却没想到武奎居然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带兵来砸场子了,这让人如何能忍? 所以张公瑾才会说出“挡路者死”这样的狠话,这是真的撕破脸了。 张公瑾放出狠话,武奎这边的兵将也不含糊,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齐刷刷迎了上来,没错,你十二旗牌官是很能打,但是想要打出这条街去却是绝无可能。 只凭你们十二个高手就能打败上千的军队么?虽然武大帅的手下挑不出十二个与你们旗鼓相当的人物,但是能够称得起是一流高手的也有三五个人,再加上数十名足以媲美二流高手的战将,打不死你们才怪! 双方队伍快速接近,眼见一场混战即将爆发,关键时刻,武亮忽然拨转马头,拦在了双方队伍中间,看向杜文忠说道:“杜中军且慢!” 杜文忠在不久前被罗艺提拔为中军官,单就职权来说要比其他十一个旗牌官高出一级,镇边军中这样的职位变动是必须报备朝廷的,武奎武亮也都知道,所以此刻武亮越过张公瑾直接找杜文忠说事。 杜文忠也不想把事闹大,当即一摆手阻住身后众人,问道:“武副帅有何见教?” 武亮堆笑道:“我等是为了捉拿凶犯而来,并无冒犯罗王爷的意思,各位将军何苦大动干戈?” 武亮过来讲数是武奎的授意,他们原本计划不惜一切代价速杀李智云,就算为此触怒罗艺也没办法,但是此时既然已经证实目标不是李智云,那么再与罗艺闹翻可就不值了,大可以先礼后兵。 不论是张公瑾还是杜文忠,都是没资格与武奎对话的,所以武奎派出他弟弟武亮过来讲数。 杜文忠听了这话就不禁一愣,问道:“这里只有我们兄弟十二人设擂守擂,何来凶犯一说?难道说我们设擂犯了王法么?” 武亮笑道:“本帅岂能诬陷各位将军?”说话时扬起马鞭一指跟在十二旗牌官身后的李容说道:“就是这个姓李的,这凶徒割掉了我侄子武安福的一只耳朵,难道本帅不该率兵过来捉拿么?” 十二旗牌官闻言尽数回头看向李容,均想: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我们可不能为了你一个不相干的路人背锅。 武亮又道:“武某在此保证,只要各位肯将这姓李的凶犯交出,让我们将其绳之以法,武某就会撤回所有兵马,绝不打扰各位摆擂称雄!” 听了这话,十二旗牌官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倒有七八个人微微点头,意思是可以让步,当下只待李容亲口承认。 只要她承认是她削掉了武安福的耳朵,那么就把她交到方手上也罢,这事实在太大了,若是自己兄弟坚持护着她,武奎非跟自己兄弟拼命不可。一脉独苗被人家削掉了耳朵,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拼命? 李容终于开口说话了,却不是承认事情经过,而是反问十二旗牌官,“只为了拘捕一个凶犯就派出一支千人以上的军队,各位见过这种事么?” 李容也没想到武家居然如此兴师动众,在她的预想中,武家最多也就能派出来两三个高手再带上几十个爪牙,那样自己也不用依仗十二旗牌官这面挡箭牌,只管出手杀掉领头的,吓跑其余的,等自己进了北平王府,就算武奎醒过味调集重兵也来不及了。 调集重兵充塞几条街道没什么,你包围北平王府试试?罗艺不把镇边军全部派出来杀你个全军覆没才怪! 然而眼前的事实却是颠覆了她的预想,与尉迟兄弟对掌的过程里无法分心旁骛,等到被他人拆开之后才发现居然已是大兵压境,这也太夸张了点吧?我有这么难对付么?你武奎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事已至此,只凭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可能脱身了,就算加上十二旗牌官也是白搭,但是临死之前必须挣扎一下,只要武奎不敢下令杀死这十二个镇边军高手,自己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十二旗牌官不知道李容心中所想,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话题,这与你割没割武安福的耳朵有关系么?但是这个问题的本身却是不难回答的,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有的就回道:“没见过。” 动用这样一支精锐军队只为了抓捕一个疑犯,这个疑犯得是多么厉害?这种事情的确前所未有。 “没见过就对了。”李容讥笑道:“所以我说他们兴师动众来此,其实就是为了灭你们罗家军的威风的,你们信不信?” 十二旗牌官尽数点头,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真若只是为了抓捕这个李容,那么只需派出来几个捕头带着几十名捕快衙役也就差不多了,最多再配上两个军中高手即可确保万无一失。 武亮听到此处顿时怒喝:“你这贼子休要挑拨离间含血喷人,武某兄弟与罗王爷同朝为官,岂会彼此倾轧戕害?” 李容反驳道:“你说你没有倾轧之意,那么我问你,既然只是为了抓捕我一个人,那么何须围困擂台?又何须封锁街道?” 这话问得很是犀利,让武亮百口莫辩,武亮心说我们封锁街道、围困擂台是为了执行晋王交下来的差事,杀死李智云啊!谁知道李智云根本没在这里? 武亮张口结舌,众旗牌官看向他的眼神就又开始变冷了,是啊,你武家不就是来灭我们罗家军威风的么?你看,武亮都默认了不是? 李容很会趁热打铁,目光在十二旗牌官的脸上扫过,用一种很是痛惜的口吻说道:“李某早就听说过各位将军的大名,深知各位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英雄好汉,若是被这样一些乌合之众吓住了,把李某交出去,李某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的另一层意思是:你们十二人畏惧人家人多,被人家扫了面子灭了威风都不敢怼回去,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十二旗牌官当然不肯被人如此看扁,杜文忠就正色说道:“李公子此言差矣,这不是我们兄弟怕不怕他人众多的事情,而是你是否真的伤了人家的儿子,如果你真的伤了人家的儿子,就该敢作敢当,我们兄弟也无法回护于你。” 李容冷笑道:“李某无需任何人回护,只是当此时刻李某很想问各位英雄一句话,你们答应过我的事情算不算数?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不该言出必践么?” 听了这句嘲讽,旗牌官排名末位的史大奈就忍不住问道:“我们答应你什么事了?” 李容不理史大奈,只问张公瑾和尉迟兄弟:“你们答应带我去见罗成,可有此事?” 张公瑾点头道:“确有此事。”尉迟兄弟也跟着点头。 李容道:“既然有这件事,那么你们若是现在把我交给这姓武的,我还能见到罗成么?” 十二旗牌官顿时哑口无言,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只要把李容交给了武家,她就没可能活着走出刺史府了,还说什么会见罗成?肯定是见不着了。除非罗成前往刺史府抢人,可是罗成会去武家老巢抢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么?当然不会。 话到这里,十二旗牌官已经明白了李容的意思,杜文忠就看向武亮说道:“武副帅,我等兄弟的确曾经许诺要带此人面见我家小王爷,你看可否先让她跟我们走一趟?等她见过了小王爷再说其它?” 杜文忠也是硬着头皮说的这话,张公瑾也在旁边附和道:“这事儿只能怪你们武家,若是你武副帅在围堵擂台之前先派一个手下跟我们打声招呼,我们早就把李公子交给你们了,就不会立下承诺。” “给脸不要脸!”一旁的武奎听到这里鼻子都气歪了,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不过区区十几个微末军将,本帅要抓个人还须跟你们商量不成?众将士何在?” “喏!”武奎手下战将武者齐齐躬身。 武奎随即下令:“都给我上去抓人,谁敢阻拦就给我打,倒要看看你北平王的手下有多能打!” 随着这一声令下,武奎手下的将官武者立时涌上前去,从武亮的战马旁边奔过,直扑李容。 武奎这么一骂却把十二旗牌官也骂火了,这十二人原本就做好了跟武家翻脸的打算,只是因为武亮的斡旋才没有动手,此时哪里还有言和的心思,那就打吧,谁怕谁啊? 一场混战终于爆发,却都是拳脚相搏,没有兵刃厮杀。 只因刚刚武亮已经吩咐过他们要生擒姓李的书生,而十二旗牌官这边恰好也是空手的,既然都是空手就不适合马战,所以双方都跳下马来大打出手,只看谁的拳脚更加凶狠。 相比之下,十二旗牌官这边各个内力深厚,拳掌腿功造诣匪浅,而在武家这一方,虽然单挑实力比对方稍逊,但是架不住人多啊,三四个人围殴一个,尽可占得上风。 这场混战一开打就激烈非常,反倒是正主儿李容被十二旗牌官围在中央,一时之间没有敌人上前,犹豫着是否该使用长剑杀人,以促成这双方的死拼。 随着武家武者渐渐占据优势,群殴的范围也在扩大,又有数十军士加入战团,这些人当然无法靠近十二旗牌官,却奔着十二旗牌官的随从下了手。 十二旗牌官的随从们也不是善茬,平时跟在高手身边,多少也都会些拳脚功夫,眼见敌人上来又岂有挨打不还手之理?立时挥拳踢腿,只求多揍人少挨揍,整条街道上打了一个热火朝天。 正打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之时,忽听有人喊道:“你们这些杂碎还是不是人,打架就打架吧,怎么还抢钱呢?” 骑在马上退到擂台边上观战的武奎闻声也是一愣,往骂人者那边一看,却见两个人从罗家军的战马上抢了两只包袱奔入街边的围观人群,街边的这些人都是原本围观打擂的,只因武家封锁了街道不得离去,就只能提心吊胆地在这里欣赏更加精彩的混战。 “你们抢钱干什么?给我滚出来!”武奎以为这两人是自己的手下,当即大声喝问。我武家是为了这点金银来的么?你们不嫌丢人啊? 然而那两人却像没听见似的,身形钻入了人群便即不知所踪,再也没有出来。 又过了没多会,罗家一伙人愈发被动,几近陷入绝境。 没办法,武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能打的又不在少数,虽然有一些被十二旗牌官打伤倒地,但紧接着又有更强更狠更不要命的上来补充,就连李容都已经加入到战团中来,不是她主动加入的,而是十二旗牌官的阵型已经被人冲破分割。 照这样子发展下去,最多再有盏茶光景这场混战就会以武家获胜而告终,武奎仍嫌不够解恨,大声喊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人自有本帅给你们撑着,只把这姓李的活捉就行!” 话音未落,忽觉眼前景物有异,定睛一看却是一锭金元宝出现在眼前。哪来的这么一锭金元宝啊?没等他想明白缘故,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鼻梁骨已被金元宝砸了个正着,他妈的,居然是暗器! 没错,金元宝就是暗器。在武奎惨叫着跌落战马的同时,连同武亮在内、那些围攻十二旗牌官和李容的高手们脸上连续遭到了暗器的偷袭,暗器不是金元宝就是银元宝,也不知道是谁发射的,总之是百发百中,每个人都被砸碎了鼻梁骨。 仅仅是砸碎鼻梁骨还不算,更令人惊惧的是这元宝上面附着的内力另有一功,在砸中鼻子的同时兼具点穴功能,睛明穴被砸中,双目暂时失明,迎**被砸中,呼吸立时受阻,姑且不说被砸者伤势轻重如何,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是肯定的。 第二一八章 枪炁连线剑芒 这一刻,连同武奎武亮兄弟在内,原本打成一锅粥的大街上陆续有人倒下,却都是刺史府手下的主力战将,如此一来,战局顿时发生逆转。 “大家小心!这书生好厉害的暗器!” 顺着元宝的来路看去,那些元宝似乎都是美书生发射出来的,每当她挥拳劈掌之际,就有元宝顺着她的手臂脚飙射而出,最令人惊惧的是,即便如此也看不出她是如何发射的,似乎她的身上长了许多看不见的手。 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在她的身上根本看不见盛放元宝的地方,一身儒生长袍肥瘦适中,那数不清的金元宝却又藏在何处? 与街上人们的困惑不同,坐在茶楼窗边的狄知逊已是叹服之极,只有他和李智云本人才知道,这些金元宝银元宝都是李智云发出去的。 在李智云的授意之下,原本这一路一直远远跟缀在他们后面负责警戒的雁荡双刀被李智云以手势招了过来,并指示他们哄抢了北平王府的擂台奖金。 那是一百多枚元宝形状的金锭银锭,十两一只,虽然不如鹅卵石圆润趁手,却比普通石子顺手的多,用来杀伤武家将士最是合适,你不是要杀我么?那好,我先杀你们一批再说。 既然已经知道武奎要杀自己,又何必一定知道原因?你要杀我,我就杀你,此乃天经地义,有机会询问就问一问,没机会询问就先杀了再说。唯一有些可惜的是这种杀人暗器的成本高了一些。 在他安排韦宝邓豹去抢钱的时候系统曾经以巧取豪夺为由扣除了他二百侠义值,直到他把最后一锭金元宝也打了出去,才补回来一百侠义值,这让他十分抱屈,我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好吧? 正所谓千金散尽。足足一千多两的金锭银锭被他连续发出,每一枚元宝贴着茶楼的外墙笔直坠落,在接近地面时陡然改为平飞,划着弧线飞向李容、再从李容的身边擦过,擦过之后曲线变为直线。 如此轨迹,最终却能够精准地打中武家的每一个强者鼻梁,试问世上谁能做到? 世上竟有如此暗器手法!即使狄知逊早就见过李智云投掷血鸡蛋的本领,更曾见过后者收服公孙家的二十多组渔网阵,此刻仍不免为之震撼不已,这一次可是就在李智云身边观摩的,这暗器手法简直绝了,绝到令人无法想象。 然而街上的人们却不知道这些,那些正在打斗中的人们都认为暗器是李容发出的,就连获益良多的十二旗牌官都忍不住对李容报以敬佩的眼神,如果说之前在擂台上还有人不服此女,那么现在大家已经变得心服口服。 就凭这手暗器功夫,何愁不能横扫武林?即使她正面作战的实力尚有欠缺,但是避免正面作战不就行了?这样的暗器根本没法防,与她为敌的人只有两种下场,不是死就是伤。 人们是如此认可李容的暗器功夫,以致于日后此战传遍武林之时,李容也被江湖朋友送了一个响当当的绰号,叫做千手观音。 不同于震撼惊叹的狄知逊,也不同于那些恐惧或敬佩李容的双方将士,此刻整条大街上最懵逼的那个人正是李容,这些暗器都是从哪里飞来的?为何总是从我身边飞过? 但是眼下却不是搞清楚这件事的时候,在十二旗牌官敬佩的注目礼中,她挥拳劈掌打倒了三个补充上来的敌将,旋即便冲到了十二旗牌官的前面,成为罗家军中一马当先的箭头人物。 她不敢回头去找暗器的来源,她必须趁着这个不可思议的良机冲出包围,别看对方已经被元宝暗器打倒了百余名主力,但是剩下的二流武者以及那些精锐士卒仍旧难缠得紧,若不趁乱突围出去,一旦被他们重新合围,就还是一场死战之局。 十二旗牌官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不敢多有分心,就跟在后面保护李容的侧翼,杜文忠大喊道:“大家跟紧李公子!不要掉队!” 事已至此,再想讲和都没有可能,就只有杀出一条血路,十二旗牌官是罗家军里除了罗艺父子以外最能打的十二个人,此时拦在他们面前的高手尽数倒下,补充上来的二三流武者就再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被他们一路势如破竹,竟而一口气冲到了街头。 “反了反了!给我去追!一个都不能放走!关达赵霞,你二人速去调兵,今天定要将这些反贼诛杀干净!”直到这时,摔在地上的武亮才捂着脸爬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喊道。 武家兄弟原本都是练过金钟罩的,只是武奎身为长子必须背负传宗接代之责,因而破了童身生了一个儿子,这就是兄弟俩都挨了一记元宝摔在马下、武亮却比武奎先爬起来的原因所在。 除了武亮之外,武家手下的武者也着实有几个高手,虽然都被元宝击中,但是各有防御之法,跟武亮同时爬起来的不下七八人之多,其中最能打的两个叫做关达、赵霞的,闻命立即寻了战马反向驰出,剩下的几个眼见那漫天飞舞的元宝暗器不再出现,顿时胆气重生,各自招呼手下军卒追了上去。 街头拐角处,李容和罗家军的形势并不乐观,因为这里亦有重兵拦截。 数百名精锐士兵挺着长矛、拿着盾牌结成阵势,盾牌在前,可以防御箭矢以及劈空掌力的远程攻击,盾牌间隙中透出的长达两丈的长矛有如刺猬,既能够抵挡骑兵的冲锋、也可以阻击武林高手的冲阵。 即使李容和十二旗牌官武功高超,面对这样一方枪阵也很头疼,冲上去一个一个去杀不是不行,但是时间肯定不够,不等杀完前面一排,后面的追兵也就到了。 他们不是不可以施展轻功从沿街的屋顶脱困,但是那样他们的随从人员就免不了会陷落此处,等待这些人的只有死亡。 “怎么办?”已经杀红了眼的史大奈都没了主意,想要一头扎进对面的枪阵,却知道只凭自己的本事上去就等于送死。 杜文忠和张公瑾也在面面相觑,均把目光看向李容,意思是你那些元宝暗器呢?用没了么? 此前在身边敌人中招之时他们也曾察看究竟,也猜到了李容用的那些元宝都是他们准备好的擂台奖金,但是眼下看来这些元宝似乎已经被她用尽了。 “早知道这样,来的时候多带些金子银子就好了。”毛公遂很是后悔地叹息。 “看来只有走房顶了。”张公瑾喃喃说道,同时目光扫过跟在身后的一众随从,想要征得他们的谅解,却发现随从里面多了一大一小两个陌生人,大的一脸笑容,小的是个孩子,头上带了一顶成年人的帽子,帽檐却又拉得极低。 他也没把这一大一小两人当回事,只认作是观看打擂的路人,趁乱混到了随从队伍里想要一起脱困,嘿嘿,这真是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你们跟我们走在一起,那可是危险的很啊。 这一大一小两个“难民”正是狄知逊和李智云,他们两个倒不是非要跟着十二旗牌官才能脱出重围,但如果他们单走一路的话,就难免引起武奎的注意,一旦被武奎发现,之后就没法在北平藏身了,再加上时刻窥伺在侧的渊盖苏文,危险必定成倍增加。 与他们两个相比,反倒是雁荡双刀没什么危险,所以他让雁荡双刀留在茶楼附近伺机而动,他和狄知逊混入到十二旗牌官的随从队伍之中。 看见张公瑾目光转开,狄知逊才小声说了句:“好像很麻烦啊,他们走不掉了。你有什么办法么?” 李智云微微摇头道:“我当然有办法,不过我看他们也未必山穷水尽了。” 要破长枪阵,李容的剑芒就是最好的法子,只不过即使使用剑芒也需要耗费一定时间,人得一排一排的杀,就怕没等杀散枪阵、后面的追兵就赶到了,那就不是剑芒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摇了摇头,道:“她已经错过最佳的机会了。” 不知什么缘故,李容并没有抽出长剑冲上去施展剑芒,白白浪费了他们冲杀过来赢得的时间,身后的追兵已在五十步之内。 “咱们上房!”危急时刻,张公瑾果断下令,只是话刚出口,却忽听长枪阵后方一阵大乱。 “不好了,小王爷来了!”后面的长枪兵喊道。 随即有人开始指挥:“快,后阵变前阵!” 长枪阵后方,一骑白马长驱直入,马上一员白袍小将,头戴银盔,手使一杆银色长枪,也不攒刺,只抡圆了枪杆横向扫过,便有一蓬银色光芒爆出枪身,挡在他身前的枪阵长枪齐刷刷断了枪头。 “枪炁!” “弟兄们小心,他练成了枪炁!” 长枪兵们虽然武功普遍不高,却是不乏见多识广之人,当即有人叫出了罗成的手段。 枪炁就是枪身上绽放而出的光芒,却又与寻常的光线反射不同,它是有形有质的真气振幅,等同于可以杀人见血的利刃强兵,与剑芒刀芒相差仿佛。 枪炁与剑芒刀芒在本质上是相同的,都是以自身内力通过手中兵器激发而成,区别是枪炁的载体是枪,剑芒的载体是剑,刀芒的载体是刀。 枪炁和剑芒刀芒一样,都是有形有质的杀伤利器,既能够斩断摧毁敌人的武器,同时又极具穿透力,能够泻入敌人的防御空隙,命中敌人的要害,李容以剑芒削断了武安福的耳朵就是这个道理。 长枪兵的长枪长达两丈,枪杆自然不可能是金属制成,长达两丈的金属枪杆若是过细便会由于重力的存在而发生弯曲、导致战斗中无法挺直向前,但若是过粗却又变得极其沉重,非寻常兵卒所能使动。所以长枪兵的枪杆都是以枣木制成的。 枣木枪身虽然质地坚硬,却禁不住罗成枪炁的切削,一波枪炁扫过,一排长枪全部掉了“脑袋”,而罗成的银枪却是完好无损,别说银枪的质地要比枣木坚韧得多,只说这一波交锋双方的枪身根本就不曾发生碰撞。 罗成骑马冲入枪阵之后才开始收割那些手中只剩下枪杆的士兵性命,一条枪使得神出鬼没,进退张弛之间敌军纷纷倒毙,根本无法抵挡,只能任由他冲入阵中。 “小王爷威武!”十二旗牌官里面尉迟兄弟的身材最高,两人第一个看见罗成到来,顿时喜笑颜开,“弟兄们上啊,咱们跟小王爷来个内外夹击,里应外合!” 说话间长枪阵更加混乱,罗成已经攻入长枪阵中心,就连已经变为后阵的阵列也受到了波及震荡,长枪兵们纷纷疏散开来,这下十二旗牌官都看见了罗成的银盔。 与男人相比个头稍矮的李容也看见了这一幕,大喜之下陡然长啸一声,身形拔地而起,人在空中便掣出肩头长剑,抖出来一泼剑芒挥洒下去,站在边缘的众枪兵本能地挺枪迎击,却被这一泼剑芒削断了枪头。 李容身形落下时已在盾牌之内,信手挥洒长剑,带起蓬蓬血雨,与罗成攻入阵法的情形如出一辙,虽然效率上略有不如,却也杀得枪兵一阵大乱。 罗成在阵中正杀得兴起,突然抬眼看见迎面杀来一个书生,竟然能以剑芒横扫四方,顿生惺惺之意,叫了声:“好剑法!” 李容手上长剑不停,冲着罗成展颜一笑,道:“过奖了,你的枪法才是厉害。”说话间两人便在阵中会师,宣告了长枪阵的溃败。 那些侥幸逃过枪炁剑芒的枪兵哪里还敢靠近,纷纷四散奔逃,罗家军十二旗牌官以及几十名随从就与罗成团聚在一起,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候:“小王爷你来的太及时了!” “多谢小王爷相救之恩。” “小王爷你怎知我等有此危难?” 罗成不答众人,只平端长枪冲着李容拱了拱手,又看向众人身后追上来的武亮等一众府兵将士,冷冷说道:“他刺史府突然调兵遣将想在北平城里整事,我罗家军又不是聋子瞎子一样的木雕泥塑,怎会不知?” 第二一九章 北平兵变 如果说爆发在罗家和武家之间的这场冲突起初只是斗殴而已,那么从李智云打出元宝的那一刻、有人因此死去开始,它就变成了真正的血拼。 再到罗成出现,更有近百名枪兵死在他的枪下,这场原本只是两个势力之间的血拼就演变成了两支军队之间的战争。在他与十二旗牌官会合之后,大街上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罗成横枪立马在大街中央,已经追到了跟前的武亮等人就不禁望而怯步,即使仍旧保持着人多势众的绝对优势,也无一人敢于上前直撄其锋。 俗话说人的名树的影,罗成的威风可不是吹出来的,北平城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白马银枪、白盔白袍,万马军中摘取上将之首如同探囊取物,就是昔日常山赵子龙也不过如此,这样的人物可比十二旗牌官厉害多了,手下绝无三合之将。 没错,武亮这边的人们都知道只要所有将士一拥而上就一定能将罗成耗死,但是同时他们更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谁先上谁先死,问题是谁愿意先死? 罗成这边,罗成简单的向十二旗牌官了解了一下情况,杜文忠说道:“是他们先围了擂台又不许我们离开的,小王爷,他们人太多了,愚兄觉得咱们还是先回去,召集些人手取了兵器再来找他们晦气,你看如何?” 杜文忠不仅是新近擢升的中军官,还是罗艺的干儿子,所以才会以愚兄自称。 罗成却是摇了摇头,神色冷峻道:“对付这些土鸡瓦狗何须如此麻烦?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们几个先回去。” 说罢也不等杜文忠等人劝阻,双腿一夹,催动胯下那匹金线白龙驹,直奔武亮等一众敌人。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他这么单枪匹马的发动冲锋,原本就已心生怯意的武亮等人更加畏惧,一个站在武亮前面的将领突然转身就跑,却跑不过那神骏的白龙驹,人马的间距尚有两丈,罗成便是抬手一枪。 只见那银枪的枪尖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就好像银枪突然伸长了一丈有余,扎进了那员武将的后心,“噗”的一声,鲜血飙飞而出,那武将扑地摔倒,连挣扎都没挣扎,眼见是不活了。 “跑啊!” 这一幕彻底吓破了众人胆,武家一系的将领中最能打的关达和赵霞都被武奎派回去调兵了,别人谁能挡得住罗成一个照面?就只有亡命飞奔。 “都给我站住!”一声大喝响在街道彼端,一度受伤的武奎已经重新上马,正手提马鞭指向这边。 武奎的身边还有一匹战马并辔而停,马上那名骑士正在张弓搭箭瞄着这边,却是幽州刺史手下排名第三的将领孙成,第一第二自然是关达和赵霞。 之所以把孙成排在第三,是因为此人并不如何擅长马战步战,然而他却练就一手神射绝技,百步穿杨不在话下,故而人送绰号小后羿。 孙成也是刚刚赶到现场不久,却与罗成来自截然相反的方向,他是来向武奎报告紧急军情的——刺史府直辖的两座兵营已被北平王罗艺率领重兵包围。 刚刚从伤痛中苏醒的武奎闻听这个消息如遭五雷轰顶,罗艺的动作怎么这么快?我本来没想跟你罗艺死磕啊,就是想来杀李智云,你罗艺这是闹得哪一出啊? 只不过既然事情已经恶化到了这种程度,再想调遣自己那六万人马出来就不可能了,罗艺手下足有二十万兵马,不说人数上是对方占据优势,就是在战斗力上也是对方更强。 为今之计就只能抓住罗成作为人质,才有挽回事态的可能,但是要想抓住罗成谈何容易,至少自己的手下不能怕死才行,所以才让孙成张弓搭箭瞄准溃退下来的己方将士,“回去给我死战到底,谁敢往回跑,本帅定斩不饶!孙成给我射!” 孙成闻命便即松了弓弦,一支狼牙雕翎如同流星一般射中了一个跑得最靠前的武士,正中咽喉,那武士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倒地毙命。 这一手极具威慑力,武亮不知哥哥为何如此辣手,但总归是不能再跑了,立即勒住缰绳,“都给我回去,跟我一起杀了罗成!” “大家一起上,杀了罗成!”后面武奎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是要抓住罗成为人质,但是这话现在不能说,就凭己方将领的实力,就算是杀罗成都很困难,更别说生擒了。 只有先来一场苦战,在罗成筋疲力尽之时才能考虑生擒的问题。 在武奎的督战之下,刺史府一系将领再也不敢逃跑,更何况还有武亮身先士卒,当即转身往回冲锋,连同武奎身边的一些将领也都潮水般涌向罗成。 “不怕死的就来!”罗成一张脸冷的好像冰山,语出枪到,两道枪炁飙出,立时杀死了两个突前的敌人,但同时也遭到了十几件兵器的攻击。 对阵这些将领又与对阵长枪兵不同,长枪兵本身武功不高,且长枪都是木杆,这些将领可就不那么简单了,要么擅长外功,要么练有内力,而且手上的兵器大多是精良金属制成,不易被枪炁斩断。 所以罗成只杀了对方两人就不得不转为守势,将来袭的兵器拨打挑飞之后再次发动攻击,这次只杀了一个人。 虽然死了三个,但是剩下的那些武将并没有因此退缩,杀罗成是有可能被罗成反杀,但若是逃命就会被孙成射死,反正都是死,还不如跟罗成拼一个鱼死网破呢,万一碰巧了自己杀死罗成,必然藉此扬名立万,更不要说武大帅给予的赏赐一定丰厚至极。 果不其然,武大帅已经开始许诺了:“谁杀死罗成,赏黄金一万两,官升三级!战死的抚恤黄金一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将一听之下士气大振,都想:自己杀死罗成就不指望了,反正是死,给家人留下一千两黄金的抚恤金也是好的。 于是更加奋不顾身,前赴后继的发动攻击,转眼间就把罗成连人带马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贴近了打!越近越安全!”包围圈外的武亮给出了要求。 虽然是率先冲上来的,但是武亮并没有加入到围攻中去,而是勒马站在包围圈的外围督战。虽然他的武功远逊罗成,但是见识却是差不了多少,眼见罗成的枪炁可以及远,便立即得出了应该近身攻杀的判断。 己方将士只有贴近攻杀,才能给罗成以更大的压力,致使其在疲于应付之中难以频繁发动反击,攻和守本来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重于守御的结果必定是疏于进攻。 围攻罗成的将士们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他们始终抱有恐惧心理,因而不敢过于贴近,唯恐自己变成先死的那个。 然而随着这一场围攻开始进行,他们逐渐发现死在罗成枪炁之下的竟然都是些距离较远的人,再加上武亮这么一提醒,顿时醒悟过来,更是没命地冲向罗成的马前。 如此一来战斗形势就再次发生了变化,一如武亮所料,罗成投入到防御上的力量更多了,与进攻的比例已经变成了九一开,九成防御,一成进攻,武家军一方的伤亡速度开始减缓了。 这时武奎也率人冲了上来,兄弟俩并辔驻马观看战况,小后羿孙成仍然陪在他们身边,掣起弓箭瞄准了罗成,只等后者的防御稍有空隙便即施射。 罗成的九成防御相当严密,他既然能够同时挡住马前马后以及两侧的几十件兵器不被击中,自然也不会被弓箭射中,他根本无需对突然飞来的箭矢或暗器加以抵御,箭矢自然会被他的长枪磕飞开去。 看上去战局似乎进入到了一个相持的阶段,只要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即可坐等罗成功力耗尽,但是武奎却没有时间等待了,突然说道:“这样不行,林立林勇何在?” “末将在此。”旁边转过来两个身材枯瘦的武士,各自提着一柄单刀。 武奎命令道:“你们进去,把罗成的马脚砍了!” “喏!”林立林勇领命穿过包围圈,一进圈内就打起滚来,围攻罗成的那些人眼角余光看见了这兄弟俩,立即他们让开了地方。 久在武奎帐下的他们当然知道林立林勇两兄弟乃是地躺刀高手,这门地躺刀讲究的是摸爬滚打,即躺在地上舞弄单刀,一经施展,不杀死敌人就不会起身恢复直立行走,对付步将之时专攻对方的小腿以下,对付骑将则只能砍削马腿。 当下这两兄弟往罗成马下一滚,刀光霍霍滚来,那金线白龙驹也是颇具灵性的宝马,立时感受到了威胁,不禁长嘶一声翻蹄亮掌,尥起了蹶子,非如此不足以避开这兄弟俩的残杀。 战马开始尥蹶子了,骑在马上的罗成立时大受影响,纵使他骑术骑战十分娴熟,也没练过骑在一匹尥蹶子的战马上与人战斗,仓促间便有些乱了方寸,撤回长枪往马下撩击。 然而林氏兄弟身法极其刁钻,滚来滚去始终徘徊于马腹之下,恰恰是长枪或者枪炁的死角,饶是罗成一身武功超凡脱俗,一时之间也奈何不得这两个不是对手的对手。 “嗡……” “嗖……” 就在罗成长枪下撩的瞬间,孙成松了弓弦,一支羽箭如同流星般直射罗成的咽喉,罗成武功何等高强,只听见那声“嗡”就知道有人要射自己,再听见那声“嗖”就判断出了来箭的轨迹,立即偏过身躯,同时一手离开枪杆,收回到脸前一抓,就把这支羽箭抓在了手里。 “好贼子,胆敢暗箭伤人!后羿有这么不要脸么?”接箭的瞬间他也看清了圈外骑在马上的孙成。 孙成嘿嘿冷笑道:“你杀我同袍将士,我还不能射你一箭么?真是不知所谓。” 罗成却没有时间与孙成互怼,战马还在尥蹶子,身旁的敌人也还在疯狂进袭,自己如何能够分心三顾?当即腾身跃起,在半空中扫出一片枪炁。 这一片枪炁以圆形辐射而出,其威力与他大破长枪阵之时一般无二,只不过对手却换成了武功较高的战将和武师,所以这一招既不能削断兵刃也无法杀伤敌人,只能给自己争取一个喘息的空间。 人在空中他就有些发愁,落下去之后就还会恢复到此前的被动,这一仗如何打下去?难道我只能突围么? 就在这一瞬间,忽听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罗公子莫慌,我来助你!” 瞥眼一看却是那个美书生杀入了战圈,手中一柄长剑泼洒出片片剑芒,已经到了战马旁边。 “我先给你杀了这两个砍马脚的,你尽管上马去杀!”说话间李容突然仰倒下去,似是被什么外力击中受了伤,但是接下来却见她身体如同一条游蛇一般滑入马下,长剑翻飞两下,便响起两声惨呼。 林立林勇死了。到死他们都想不通为何这个书生的滚地身法如此厉害,竟然能以后背着地伸缩游走,这人是蛇变的么? 罗成落回到马背上的瞬间,十二旗牌官也已经杀了进来,手中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兵器,进来之后就是一通砍瓜切菜,只砍得包围圈里面的敌军鬼哭狼嚎。 没错,兵器是不趁手,但是十二旗牌官也都是练过十八般武艺十八般兵器的,什么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哪个不会使?只是相对于他们的独门兵刃威力较弱罢了。 如此一来罗成一方的实力大增,顷刻之间就冲垮了武家军的包围,罗成更不回头,直接拍马冲向武奎,“姓武的,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武奎见状不禁大惊,说道:“罗贤侄且住,请听本帅一言……这都是误会啊!” 罗成却不勒马,一张脸已经冷得近乎透明,“误会?你们追杀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误会?” 话到马到,马到枪到,丈八滚银枪带着暴涨出来的一丈枪炁直刺武奎的前胸。 武奎眼见无法讲和,连忙一展手中的阔背砍山刀,封住了罗成的枪势,旁边武亮也惊了,一边喝道:“还不给我上来挡住他!”一边抡起手中的大刀砍向罗成。 武奎的左近当然还有数十名将领护持,见状同时挥出各种兵器,齐刷刷攻向罗成。 罗成见机便知这一枪无法杀死武奎了,只能撤枪回防,只听“噹噹噹噹”一串金铁交鸣,金线白龙驹的前冲之势止于当前,那些攻击罗成的将领们也都退后了数步,武奎捡了一条命下来,哪里还敢再战,拨马就逃。 第二二〇章 罗艺遇刺 武奎这么一跑,手下顿时没了士气,哪里还敢跟罗成过招,纷纷跟在后面逃命。 罗成一方却是因此士气大振,罗成本人更无半点姑息之意,将银枪往天空一扬,喝道:“弟兄们跟我追上去,杀了武奎!” 说罢催马就追,他的马比任何人的坐骑都快,把十二旗牌官等人抛在后面,转眼就追到了武家军众将士的身后,追上了也不减速,只信手攒刺,跟在武奎武亮兄弟身后的几个将领应枪而倒,武奎武亮更是心惊胆战,不敢回身迎敌,只顾拼命打马。 又跑出了百余步的距离,忽见两骑战马迎面而来,左面的一人面如重枣、手持青龙偃月刀;右面的那个面如锅底,手中提着一杆丈八蛇矛,却是关达、赵霞到了。 将帅之间尚在五十步开外,关达就已经喊道:“元帅,咱们的兵营都被罗家军给包围了,末将打不进去!” 赵霞却问道:“元帅何故如此狼狈?可有强敌在后?” 关达和赵霞是武奎手下最能打的两员战将,前者自称是关羽的儿子关兴之后,后者自称是赵云的儿子赵广之后,只不知为何赵云的后代使的却是张飞的武器。 双方迎面而驰,战马何等快捷,一句话刚刚问出来关赵两骑就与武奎错蹬而过,武奎头也不回地答道:“是罗成,你们两个给我挡住他!” “遵命!”关达赵霞刀枪并举,策马直奔前方。 刚好此时罗成也已杀散了跟在武奎身后的将士,就与迎上来的关赵两人狭路相逢。 “罗成小儿,你这是想要造反不成?看刀!” “小儿罗成,真以为我们武家没人了?看矛!” 关达赵霞同时出招,一抹雪亮的光芒夹杂着一道乌光攻向赵云,竟然也是刀芒和枪炁,虽然不像罗成的枪炁那样夸张,长度与幅度都短小许多,却也足以令人望之生畏。 罗成的枪炁能杀人,他们的刀芒枪炁同样能杀人。 罗成不敢托大,立即回枪防御,银色的枪炁转而用来防守,便将对方的刀芒枪炁阻在门户之外,然后才是刷刷两枪分刺关赵两人,关赵两人连忙回防,攻守形势又是一变,双方谁都没有争到绝对的先机,却也都能保持自身不致受伤。 这三人就这样斗在了一处,马打盘旋挡在街心,刀光如匹练,枪影似森林,便把整条街道截为两段,两边的人们也无法继续通行。 就连想要上前助战的李容都无法插入进去,只因她长剑发出的剑芒远不如三人那大刀枪矛的芒炁幅度长远,若是强行挤入战团就不免会被三人的芒炁所伤,又不想像刚刚那两人一样滚到对方马腹下面去砍马腿,那手段太猥琐了,所以只能站在一边观战。 十二旗牌官也已赶到了现场,同样无法靠近战圈。只有跟在后面打酱油的李智云有办法突入其中相助罗成,但是他却并不打算这么做,因为他想看看罗成到底能不能以一敌二。 事实上也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准确地分析这场战斗的胜负,因为他知道关达和赵霞这两人在另一时空里都曾与秦琼对阵,虽然结果是分别被秦琼击败,但是均能抗衡一时,同时可以断定,倘若现在对阵关赵二人的不是罗成而是秦琼,那么结果一定是秦琼落败。 秦琼的武功不足以独战关赵两人,罗成是否可以呢? 系统模拟出了关达的刀法,是春秋刀法,乃是昔日关云长刀法的真传,宋时梁山好汉大刀关胜也会这么一套武功,或许就是从关达这一支传下去的? 同样,赵霞的矛法也是张飞的武技,名为桓侯十六枪。这一门枪法一直流传到北宋,时有王庆手下第一高手杜壆擅使此枪,北宋之后才告失传。 春秋刀法的最大特点就是在攻击的过程中对双臂双腕的保护极其周密。 很简单的道理,但凡手持兵器与人攻防之时,最怕受伤的部位就是小臂和手腕,只要这两个部位受创,就再也无法使动兵器,就跟被人废了手臂差不许多。 然而春秋刀法却无需顾虑此危,尽管放手去打就是,无论敌人从什么角度攻击都没有伤到己方腕臂的可能,除非对方的手臂或兵器能够从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发动袭击。 桓侯十六枪的特点是沉稳刚毅,法度严谨。停必“手、足、枪,三尖相照”,行必“圈、抖、摇,枪圆如龙”,正是:“枪圆如龙威力无穷,三尖相照山岳难摇”。一旦敌人的兵器或肢体进入“枪圆”之中,轻者脱手,重则绞碎。 这一刀一矛配合起来更是相得益彰,攻守之际相辅相成。即使是三国时期的天下第一高手吕布都拿这个组合毫无办法,至于说硬凑进去的刘备双锏就无所谓了,年三十打兔子,有它过年没它也过年。 虽说关达和赵霞比不得当年的关羽和张飞,但是罗成也比不过当年的战神吕布,所以同样被这一刀一矛的组合弄得没脾气,即使把罗家枪发挥到淋漓尽致仍然找不到任何胜机。 系统给出的资料表明,罗成的罗家枪名为五虎断魂枪,乃是三国时期姜维所创。 据说早年罗艺年轻之时行走江湖,到了一个叫做姜家集的地方没了盘缠,便即卖艺练枪,却被当地一个小孩子嘲笑,罗艺脸上挂不住,就与小孩子比枪,结果却输给了小孩子,然后才知道这个小孩子的枪法在姜家集的武者中是最差的。 罗艺的幸运在于虽然败给了一个小孩,却被姜家集的家族长者看中,竟把女儿许给了他,同时又传了这套五虎断魂枪。罗艺天赋本高,再加上曾获奇遇,练就了一身强横的内力,便把这套枪法练到了巅峰境界,再回姜家集时已无敌手。 二十年前罗艺就成了五虎断魂枪的第一高手,如今却被儿子青出于蓝,只因罗成比他的天赋更高,奇遇也更多,此处暂且不提,后文自有详解。 只说三国时期的姜维,评判他一生战绩,最为显耀的莫过于他和赵云那一战,两人以枪对枪,结果竟然是赵云退却了,然后便有人说这一战乃是常胜将军赵子龙生平唯一的一次失败。 关于这一战,史料中是这样记载的,说当时赵云回归本营向诸葛亮请罪,说起姜维这路五虎断魂枪的厉害,说这路枪法全无破绽,若是继续打下去的话,结果很可能是自己受伤,甚至性命难保。 由此可见五虎断魂枪也即罗家枪之凌厉缜密,攻则无坚不摧、防则固若金汤,但就是这样的枪法,被他施展到了极致,也无法在关赵的枪矛联手之下取胜。 狄知逊也在凝神观战,看了一会儿就悄悄询问李智云:“你看他们三个胜负如何?” 李智云微微摇头道:“这个真的看不出来。” 春秋刀法之中最厉害的一招是拖刀计,罗家枪里面的终极杀招是回马枪,这都是武林史上的经典大招,即使这样的武技到后世已然失传,却仍为广大百姓所熟知。 然而这两个大招的使用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假作落败。眼下关达既没有佯败,罗成也没有假逃,这两招就不可能使出来。 有趣的是这两记大招绝无可能在同一时间被这两人使出。正因为这招式只能在败逃的过程中使出,若是两人同时假装逃命,那么他们必定会形成背道而驰的格局,身后没人追,还使什么拖刀计和回马枪?那不是笑话么? 如此一来,这三人三骑就斗了个难解难分,再想去追武奎是不可能了,罗成不由得一阵焦躁,就想拨转马头佯败,刚刚动念之时,忽听身后远处响起急骤的马蹄声,同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小王爷,王爷派末将传令,要你速速回府!” 这声喊无疑给了罗成一个台阶,罗成立即猛攻两招,将关赵两人逼得退马丈许,得了这个空当连忙拨转马头,驰向来人。口中问道:“我父王怎么了?”心中想的却是只要你姓关的姓赵的敢追,就给你俩尝尝回马枪的滋味。 这边关达和赵霞见状立即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见的都是“别追了,赶紧撤”的意思。 俗话说得好,穷寇莫追,说的是把敌人逼得走投无路时很可能会激发敌人的潜力,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穷寇莫追,何况眼下的罗成根本不是穷寇? 两人同在武奎帐下多年,一向心有默契,只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双双拨转马头,竟然也逃了。 罗成反向驰出一段,回头却看见人家根本没追,不禁有些懊恼,但是自己当然也不能去追,因为来人说的是:“王爷遇刺,王府告急!” “什么?什么人干的?”罗成万万也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跑到自己家里去行刺父亲,以父亲武功之高,身边侍卫之多,谁能近得了他的身?别说近身行刺,就是进入王府也不可能啊。 北平王府是当年罗艺经过精心选址才修建的,虽然府邸之中没有什么机关陷阱,但是它却处于四座兵营的包围之中,王府的四个方向上皆有镇边军营房,每个军营驻扎精锐官兵一万人。 可以说这四万人驻扎的四座兵营就是为了保护北平王府而存在的,除了保卫王府这一使命,还负有快速出兵开赴全城各处的职责。 这也是为什么北平王府在得到武家调动兵马的消息之后能够立即出兵的原因所在。 罗艺早就派人监视武奎武亮的一举一动了,早在高句丽进攻营州、营州刺史派人求援之时,他就发现突厥人往幽州方向调集重兵,然后才发现武奎一直与突厥人暗通款曲,从那时起,他就要求手下时刻保持警惕,只要武家有所异动,立马将其剿灭再说。 总不能等到突厥大军兵临城下再对付武奎吧? 然而罗家军的将士们枕戈待旦了多日,却发现突厥一直没有进攻幽州的意思,要进攻幽州必须首先夺取瓦口关,敌人不攻瓦口关,己方就没有理由消灭武家势力,不然就没法向朝廷交代。 就在这种刀出鞘、箭上弦的时候,今天不知道武奎犯了什么病,竟然突然调集兵马要对付摆擂夸官的十二旗牌,这不是想睡觉就给送枕头么?罗艺一听这个消息,立马就下令出兵,罗家军早都等得不耐烦了,接到命令立即控制了武家的两座兵营。 突然被重兵猛将包围,武家军哪有这个心理准备?别说没防备,就是有防备也打不过罗家军啊,只有乖乖缴械投降。 再说眼前,罗成想不通的就在这里,明明武奎的大部兵马已经被俘了,只剩下武奎武亮与这几十名将官两三千士卒又被自己打跑了,那么还有什么人能够突破四座军营的防御攻入自家去刺老爹? 那个替罗艺传令的副将摇头道:“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也不知道如何进入王府的,来无影去无踪的,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就连我们跟在王爷身边的都没看清楚是谁刺杀的王爷,只看见了一把奇形怪状的飞刀,大家都觉得是闹鬼……” “闹鬼?”罗成更加无法淡定了,大下午的闹什么鬼?“我父王伤得怎样?要紧么?”他实在不相信这世上有谁能用飞刀伤到父亲,以父亲武功之高,听风辨器之能,又岂是飞刀能够袭杀的? 副将催促道:“王爷左臂被飞刀射中,算是轻伤……小王爷你还是快回去吧,那鬼还在王府里呢,谁都找不到它们。” 罗成就不禁头皮有些发麻,当下再也不敢拖延,喝道:“快,大家跟我一起回府,我倒要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什么鬼魅敢于为祸人间!”说罢一拍马当先飞驰出去,把传令的副将甩得老远。 杜文忠随即道:“大家速速回府,有马的骑马,没马的跑步。”说完也不管随从们如何跟进,只从随从们手中牵过战马,率领十二旗牌官上马疾驰而去,义父被刺,自己这十二人不在身边怎么能行? 没马的李容见状就急道:“你们等等我!”同时游目四顾,却看见街边正有一些武家军留下的战马、被刚刚的三人大战阻在附近,就过去骑了一匹追了上去。 随从里面狄知逊就看向李智云,李智云笑道:“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呗。” 他们两人不必说什么,心里都是明镜一般,行刺罗艺的一定是渊盖苏文,绝对错不了。 既然渊盖苏文此时仍在北平王府中潜伏,那么自己两人现在过去就有机会将其铲除。 第二二一章 这才是李公子 北平王府后花园的观鱼亭里,北平王罗艺手提一柄宝剑凛然四顾,搜寻着随时有可能出现的“鬼魅刺客”。 遇刺的现场不是观鱼亭,他是被被无奈才来到了这里。遇刺的第一现场是在议事厅,议事厅才是罗家军的指挥中枢,是他运筹帷幄派兵遣将的固定地点,然而他却在议事厅中被刺了。 虽然无论怎样都想不出那刺客是如何混进议事厅的,又一直藏身何处,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刺客行刺之前乃至行刺之后都在议事厅中,自己居然没能看见对方的影子。 刺客是在身后发动偷袭的,可以确定的是当时刺客距离自己近在咫尺,飞刀的目标是后心,幸而自己反应机敏,听得身后异常立即躲闪,这才没被那飞刀夺去性命,但是毕竟刺客距离自己太近了,想要全身避开已无可能,肩胛骨上挨了一刀。 令人心悸的是当时自己随即转身劈出一掌,却非但没有劈中刺客,而且根本就没看见那刺客的影子! 要知道当时议事厅里至少有四十余名将官在听候调遣,再加上自己,虽然谈不上人满为患,但也说得上是聚集一堂,那刺客如何能在这种情况下混入厅内?又如何在众人的警戒中隐匿消失? 这是只有鬼魅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正因为无法侦知刺客的行迹,自己才迫不得已来到了这座观鱼亭中,观鱼亭的四周都是水,是正室夫人为了养鱼命人挖掘出来的一个方圆七丈的池塘,只有一架木制曲桥沟通北岸,这里总该安全了吧? 不止有池水阻隔,池塘的四周还安排了五十个高手及五百精兵,曲桥彼端更是防御重点,就算那刺客真的是鬼,要突破这样的防御也没可能。 “呼……” 突然有衣袂掠风之声响在南面,一道人影从南面的屋顶疾掠而下,身形快似闪电,直奔观鱼亭而来,罗艺以及众将士都不禁大吃一惊,这刺客的轻功好厉害,没等看清来人模样,来人已经呼唤出来:“爹爹,你没事吧?伤势如何?” 话说到一半时人们才看清来人竟然是小王爷罗成。罗成战马最快,第一个回到府中,又心系父亲安危,在听说父亲在后花园后就施展轻功疾奔而来。 “我没事,你回来就好。”罗艺见儿子来到,便把一颗心都放了下来,自打儿子得高人传授练了明玉功之后,其武功进境便是一日千里,如今早已胜过自己,谓之泣鬼惊神也不为过,有他在身边,就再也不怕什么刺客了。 罗成一口气奔至岸边,也不上那曲桥,忽然高高跃起,如同一只大鸟般“飞”入了观鱼亭,落地后对父亲行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艺就把自己如何在议事厅里遇险的过程说了一遍,罗成听了之后就不禁皱起了剑眉,道:“要不要孩儿现在就去议事厅找一找?” 罗艺摆手道:“算了,虽然你武功已经胜过为父,但是这眼力和洞察力却未必及得上为父的火候,我都找不出来的人你又如何找得到?” 罗成一想也是,便苦了脸说道:“事情是这么个事情,可若是我们不把他找出来,难道就像现在这样坐以待毙不成?”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既然刺客就在府中没有离去,就算无法来到这观鱼亭行刺,父亲还能住在亭中么?就算拿来被褥可以睡觉,就算送来饮食,拉撒又该如何处理? 更何况若是刺客转而向家中亲眷下手,比如去杀母亲或他人,又或者挟为人质,自己父子不还是得成为人家的刀下鱼肉么? 罗成能想到的事情,罗艺如何想不到,问题是没办法啊,就只有苦笑着回答儿子:“先顾一时吧,为父也在想办法,只是想不出来,你不妨也动动心思,看看怎样才能摆脱这恼人的困境。”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地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期间陆续有传令官从府外赶回,汇报武奎武亮一系人马的行踪,最后一个回来报告的说武奎已经接了家眷带着两千残部离开了北平城,往瓦口关方向去了。 罗艺听罢就冷哼道:“早就知道他要投靠异族,算他命大。” 归根结底,罗艺消灭武奎的初衷只是独霸幽州罢了,既然眼下北平城以及幽州霸州云州等地已经重新归为自己一人统辖,武奎是否投敌也就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当他死了好了。 虽然明摆着朝廷知道这事之后还会派一个刺史过来,但是在此之前幽州的政务军务还需自己统管起来,当下便即分派任务,把军政两个口子武奎一系留下来的空缺全都占了,刚刚分派完毕,却见一个家丁急匆匆跑来禀告:“王爷,门口有人闹事。” 罗艺一听就怒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尽出些十年八不遇的事情?本来天赐良机消灭了武奎是一件大喜事,然而先有刺客行刺,后有狂徒闹事,这谁啊?敢在我的王府门口闹事,这是觉得我罗艺脾气好还是咋的? 只不过王爷的架子还是要端好,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暴跳如雷,当即沉下脸来问道:“闹事的是什么人?” 那家丁道:“是杜中军和张旗牌带来的客人彼此吵起来了,其中一个好像是叫李容。” 罗艺闻言就不禁有气,怒道:“都什么时候了?杜文忠和张公瑾还往府上带人,什么客人如此重要?” 罗成忽然想起刚才帮了自己的那个女扮男装的美书生,心头一动就说道:“父王息怒,那李容是孩儿的朋友,刚刚帮过孩儿大忙的,她的确是咱家的客人。” 罗艺脸现诧异之色,心说能给自己儿子帮忙的人可不简单,就缓和了脸色说道:“听你的意思,你这个朋友本领不小啊,既然如此,你就去把他请进来,你知道为父一向爱才,若是此人果有真才实学,就留他在咱们镇边军中好了。” 罗成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当即答道:“多谢父王成全,孩儿这就去把她请过来。”说罢转身上桥,快步走出后花园,一边走一边纳闷,谁能跟李容吵起来呢?却不知跟李容吵架的是李智云。 早在罗成赶回王府的时候,李智云和狄知逊也弄了两匹马骑了,跟在了十二旗牌官以及李容的身后。 十二旗牌官和李容只顾追赶罗成,所以也没在意身后还有人跟他们同路,其实即使发现了也不会在意,只要不是武奎的手下追杀过来就不必在意。 然而等他们到了王府门口下马进府,却发现这两位也跟了进来,杜张等十二旗牌官只是心忧王爷顾不上过问,跟在他们身边的李容却不干了,因为她认识这两人,酒楼上坐过一张桌子的。 我是打擂打赢了才得到了进入北平王府的权力,你们两块料算是什么,凭什么也敢进入北平王府?这不平衡啊。 这就好比有人千辛万苦赚了一笔钱之后、却发现别人只弯了弯腰捡起来的就跟自己一样多,这还有天理么? 所以她当即返身拦住了狄知逊和李智云,“你们两个胆小鬼进来干什么?出去!” 被人家轰出来了。狄知逊生性温和不愿与人争执,更不愿意跟女人争斗,就转脸去看李智云,李智云却有些烦了,不过他也讲理:“你扔了我们一根鸭子腿,还让我们给你结账,你不觉得应该赔偿点什么给我们么?” 李容压根儿就没打算赔偿,闻言就鄙夷道:“你这是想找我要钱么?你怎么好意思?若不是我,你们在酒楼上就被人家揍死了,不谢我救命之恩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要钱?” 李智云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容,没说话。 李容却是不依不饶,轻蔑道:“怎么不说话了?不说话就出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李智云终于忍不住说道:“说实话,我真没想要钱,我又不差这点钱,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如此狂妄,你凭什么认为我们打不过武安福?难道你认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能打败武安福么?” 李容冷笑道:“我可没说只有我一个人能打败武安福,不说罗成公子能打败他,就是这十二个将军随便哪个也能做到,而且这世上有太多的武者都能够做到,但是我必须要说的是,你们两个做不到。” 李智云已经不想说话了,就转头看向狄知逊,不等他说什么,李容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你们两个在听见武安福要独霸酒楼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开溜了,你敢说不是么?” 这话倒是实情,当时李智云的确跟狄知逊商量着开溜的,只不过却不是畏惧武安福。李智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难道一定要在罗成的家里给这个狂妄自大的女子一个教训么?那样或许有些过分了。 在别人家里打别人的客人,的确有些过分。想到此处他忽然灵机一动,反问道:“我不跟你斗嘴,好男不跟女斗,我就问你一句话,这里是人家北平王的府邸,人家主人还没说话呢,你凭什么赶我们走?你用什么身份来赶人?” 同样的道理适用于彼此双方,李智云在罗家大打出手固然不妥,反过来说李容在罗家赶他出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李容闻言便是一愣,一时之间不好回答,就强辩道:“我是罗家的客人,你是么?你不是!你不仅不是罗家的客人,甚至罗公子都不认识你,你凭什么冒然闯入?”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一声清冷的询问:“李公子,是谁惹你不快了?告诉我,我来替你收拾他。” 一句话说完,罗成已经来到了大门前,李容闻声大喜,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斜睨李智云,意思是怎么样?人家主人来了,而且还要收拾你,这下你就是想走都走不利索了,怕不得挨一顿揍才行。 随即又把目光看向罗成,想告诉罗成事情的经过,却见罗成的脸色陡然一变,现出一副十分复杂的表情,似乎喜怒哀乐均有几分,同时又透着一丝兴奋、一丝疑惑。 罗成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李智云,随即很郑重地抱拳为礼,问道:“李公子,你怎么来了?” 罗成对李智云的印象可是太深了,虽然从不认为李智云的武功在自己之上,但是也很难说自己就一定能够胜过他,不说别的,只说那招有如月光一样的刀法——小楼一夜听春雨,自己回到家里琢磨了半个月都没找出什么破解之法。 不是说自己用罗家枪对阵李智云的圆月弯刀一定会输,但至少没有赢的把握,就好像刚刚打过的那一场、自己面对关达赵霞的刀矛无计可施是一个道理。 他这么一问,李智云还没说啥,李容却愣住了,心说这都是哪跟哪谁跟谁啊?李公子在这啊,你怎么问他呢? 李智云看都不看李容那张尴尬的俏脸,只抱拳对罗成笑道:“本来是来北平玩耍的,听说你们家里闹鬼,就想过来看看。”说话时松开双手,右手指向狄知逊:“我这位狄大哥专门捉拿各种妖魔鬼怪,本领大得很。” 罗成也是见过狄知逊的,在历城大龙堂的时候狄知逊起初跟随秦安等人聚在一起,后来跟随李智云一起闯过了他和六个旗牌官的封锁进入龙洞,他怎会不认识狄知逊,只是没想到狄知逊还有这么一手绝活,当即大喜道:“两位兄弟是来帮忙的?快快请进,随我前往后花园。” 说罢伸出手来一手拉住了李智云的手臂,另一只手拉住了狄知逊的胳膊,兴冲冲就往回走,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走出去五六步才想起来后面还站着一个李公子,就回头说道:“这位李……公子,你也跟着一起来吧,我父王想要见你。” 同样是客人,面对李容他可以把自己的父亲称作父王,但是面对李智云的时候就只能称作家父,明显是高看了李智云一眼,贵为北平王就能震慑天下所有人么?只怕未必,李智云这样的人物,只怕任何人都不能对他胁之以威。 李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心中却是暗暗奇怪,这个小屁孩又是谁家的公子了?长安口音,还姓李,难道是……李渊的儿子? 但就算是李渊的儿子又如何?他又不会什么武功,难道你罗成看人是只看背景的么?想到此处就不禁有些失望,但是失望也没办法,计划好了的事情还得继续,也必须继续。 想到此处,就红着脸跟了上去。 第二二二章 最有办法的人 关于听力,罗艺听完了儿子的一通介绍,看着面前这三位年轻甚至是年幼的客人,神色间流露出些许半信半疑。 你说这个女扮男装的李容能够打败张公瑾和尉迟兄弟还有可能,可是这个不过十余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本事?儿子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罗成并没有告诉父亲这个姓李的小孩子曾经在历城一刀斩了来护儿,只因半个月以前他回到家来立即闭关修炼,没有跟父亲交流山东之行的见闻,毕竟自己这一趟一无所获,即使别人不说自己都觉得臊得慌,又怎会如实告诉父亲? 而当今天,他向父亲介绍这位年仅十余岁的李公子时,同样没有提起刀斩来护儿一事,他不是有意隐瞒什么,只是觉得父亲和来护儿同为朝廷重将,若是把这事说给父亲,父亲一定会当场喝令拿人。 身为朝廷重臣,怎能把一个杀害朝中名将的杀人凶手当做贵客招待?除了抓捕归案送往长安还有别的处理方式么?而且就算父亲真的选择了其它方式来对待,今后面临的就是朝廷的问责。 所以他决定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好。 但是如此一来罗艺就很难相信儿子领来的这个小客人有什么本事,似笑非笑地看了三人一会,就问李容道:“这位女公子姓甚名谁,令尊又是那位名门高士啊?” 李容见罗艺拆穿了自己的女儿身,就羞涩道:“小女名叫李蓉蓉,家父……”说到此处忽然眼眶一红,泪水就洒落下来,语声也变得哽咽:“亡父姓李,讳浑,字金才。” “哦……”罗艺闻言不禁动容,同时也明白了原委,李浑被皇帝灭了满门这件事是昭告天下的,大隋境内各州县均有通知下达,幽州自然也不例外。 就好比后世国企裁撤了某个领导干部之后总办下发文件到各个基层一线一样,意思是告诉全体员工这人已经不是领导了,从此之后他的私家车不可以停在领导车位上、大家见到他不用点头哈腰也不用晚上去他家送礼了。 皇帝发出的昭告不止是剥夺了李浑的政治权利,同时还对各州县提出了要求,要求各州县全力缉拿李家的漏网之鱼,李蓉蓉。 原来她是李蓉蓉!李智云这才明白过来,心说难怪在酒楼上看见她吃烤鸭时就好像死了老公的刘若英似的,这个小姐姐身世挺凄惨的,算了,不跟她斗了。 罗艺唏嘘了一阵,却不知应该如何安慰李蓉蓉,不抓她送往长安就不错了,要安慰她就得说一说皇帝的不是,可及时自己不怕皇帝也犯不着惹这样的祸不是?于是转而看向狄知逊问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来自哪里啊?” 狄知逊就把姓名和家族报了出来,他为人一向谦恭礼让,逢人提问,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更何况此时面对的是名震天下的北平王,这可是当年能跟杨林大战三天三夜不分胜负的高手,等闲老百姓轻易见不着的大人物。 “哦”罗艺点了点头,这才看向李智云,和蔼问道:“这位小公子,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李智云也不隐瞒,就实话实说了。刚才罗成介绍自己的时候并没有提及自己的姓名,或许是拿不准自己到底是李寻欢还是万云,总之罗成能够得到的信息也就这么多,不至于像杨广那伙人一样门清,就是自己想否认身份都不行。 罗艺听罢神色就变得很是郑重,说道:“唐国公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天下之人有口皆碑。” “哼!”听了这话李蓉蓉忍不住冷哼一声,嘴唇动了动却终于没说什么,心里想的是什么有口皆碑?不过是仗着跟皇帝有亲戚罢了,不然为何只杀别家李姓却不杀你父子?” 与在北平王府门口的时候不同,如今在这观鱼亭里,她若是说出这种话来,那就是对罗艺不敬了,她是真的不敢。 罗艺何等老辣,当即就明白了李蓉蓉的心事,近日来他也听到了一些关于朝廷官员升迁谪贬的传闻,也知道皇帝没动李渊。 只不过此刻却不能任由两个姓李的在自己家里闹翻,于是转移话题,看向狄知逊问道:“狄小哥擅长捉鬼?不知师从哪位仙家啊?” 这个时代里人们口中尊称的仙家通常是指一些隐居山林的修道之士,道士擅长捉鬼,急急如律令,这些都是常识。既然你狄知逊擅长捉鬼,想来是跟随某个道士学过喽? 狄知逊闻言就不禁有些脸热,心说自己哪里跟什么道士学过,也就是在大龙堂的龙洞里做了一个梦而已,说出来有人信么? 不等他回答,李蓉蓉却抢先说道:“怎么可能是鬼?从来没听说鬼还有用飞刀的,用飞刀伤人的就只能是人,是人就没什么可怕,只要罗公子肯和小妹联手,就是阴世师那样的高手来了都讨不得好去!” 她这话说得非常豪气,不仅战在岸边守御的军将精兵们为之振奋,就连守在曲桥彼端待命的十二旗牌官也不禁赞了声好。 “贤侄女勇气可嘉!”罗艺当即给予表扬,心中却很是不以为然,你太小瞧阴世师了。阴世师是什么样的水准,就是我父子联手都打不过他,何况你和罗成两人,难道你的武功还能比我高么? 李蓉蓉受了表扬更加意气风发,说道:“就算真的有鬼也不怕。”说话间将身后背负的长剑连鞘解在手中,“家师赠予我的这柄宝剑深具辟邪之效,专克各类牛鬼蛇神,无论魑魅魍魉,见到它都只有退避三舍,否则立即化为乌有,再也不能游荡阳间!” 她说这番话的目的无非是想要抢夺狄知逊和李智云的风头,武功不行就吹嘘什么擅长捉鬼?就是捉鬼你们也比不过我! 罗艺闻言就不禁动容,问道:“令师是……” 李蓉蓉一时兴起说漏了嘴,忘记了师父曾经严禁自己泄露信息,听到罗艺询问才尴尬回道:“家师不让我说。” 能够把一个女子在这样的年龄上调教成一代巾帼高手,为师者必定是世外高人。既然是世外高人就一定不愿被俗世搅扰,罗艺父子均知个中玄机,便也不再追问,只是觉得李蓉蓉实在是自家最最需要的强援。 如果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潜伏在府中的刺客就算不得太大的威胁了。武功高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能够驭鬼驱神,这本事可就大了去了。 罗艺于是问道:“既然如此,贤侄女能否将那刺客找出来再将其消灭?” 这话一问,李蓉蓉可就犯了愁,没错,她师父传给她的这柄长剑的确具有克制鬼神之效,但是要她从朗朗乾坤中找到鬼神却是根本没这个可能——最多就是鬼神不敢近她的身子罢了,她哪有看见鬼神的本事? 但是既然罗艺这样问了,就不能不答,只能说道:“想把它们从藏匿之处找出来是很难的,我只能保证鬼魂不敢靠近我周身三丈之内。” 她这里不知不觉跟着罗艺父子又把话题扯到了鬼神上面,那边李智云和狄知逊就往后让了让,站到了凉亭的栏杆处。你要显摆就尽情显摆好了,我们不跟你争还不行? 李智云乐得这样凭栏欣赏鱼池景观,狄知逊却是看向水底的游鱼,池水很是清澈,看得见鱼翔浅底,他看着那些气泡串串浮起,忽然间双目一凝,就用手肘碰了碰李智云的手臂,又往水下某处一指。 狄知逊指向的却不是鱼类,而是座落在水底的一块奇石,那奇石宛如一只猴子,上面生满了翠绿的苔痕,也不知在池中浸泡了多久。 只看了不消片刻,李智云就转头以目光相询,狄知逊微微点头。只凭眼神交换,两人就已经完成了交流,这是他们这一路为了对付渊盖苏文磨合出来的默契。 李智云的眼神问的是:这奇石是渊盖苏文假扮的? 狄知逊的眼神答的是:差不多。随即又反问:你有办法收拾他么? 李智云略一思索,从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从公孙云鼎那些姬妾手里要来的一张渔网。 在太原狄家庄园灭掉了僵尸之后,公孙云鼎的姬妾们自行返回,临走前李智云找她们要了一张渔网下来。 这渔网是对付僵尸的绝佳利器,谁敢说今后自己不会碰见僵尸,又或千年尸王破土而出呢?时常随身携带,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他当然不会再找另外三个人跟他配合组阵,所以他让寻侠系统提供一张渔网的设计图,系统给出了两种渔网供他参考,一种是宋代阿紫使用的那种雪蚕渔网、另一种是明代岳不群用来捉拿令狐冲任盈盈的渔网。 这两种渔网材质截然不同,款式却是大同小异,都是单人可以运使的器具,李智云参考二者的原理给自己的渔网加装了几根绳索,保留了网上原有的四块磁石作为网坠,就变成了一张标准的单人拉网。 此刻他若无其事地从怀中拿出这只渔网来,并没有引起狄知逊以外的旁人注意,而当他照准了水下那块奇石撒下网时,身后的罗艺父子以及李蓉蓉就有所警觉了。 即使不用眼角余光,只凭听风辨器也能感受到周围气流的异常。 “你在干什么?”李蓉蓉管的很宽,率先询问。 李智云哪有工夫回答她的问题,他唯恐隐在水下的渊盖苏文及时警觉,在抛网的同时做好了对方暴起逆袭的准备。 渔网四角上的网坠被他灌注了相当强大的内力,入水便即射向奇石的四周,将奇石完全覆盖在渔网的中央,见此情景,他不禁有些奇怪,难道狄大哥看错了?渊盖苏文怎么可能如此迟钝? 如果渊盖苏文这么容易就被捉住,那么他也不至于让自己和狄知逊寝食难安了。 不管怎么说,眼下要做的都是收网,以最快的速度收网!他悬臂抖腕,猛然拉紧网绳,那块奇石就被渔网紧紧地裹在了中央,紧接着他运用内力往怀中一带,那渔网就带着这块奇石冲出了水面。 “你这是捕鱼还是捞石头呢?”已经凑到身边的李蓉蓉蹙眉询问,就算罗王爷给你爹的面子,你也不该这么胡闹吧?跑到人家的鱼池来玩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你闪开点!小心伤着!”李智云冷冷地回道,不等他说完,那渔网已经带着奇石飞进了凉亭,几乎同时,渔网里的石头发出了一声怒吼,“放开我!” 这三个字是汉话,听上去却很生硬,一听就不是华夏人说的,但即使不是华夏人说的,人们也能听懂“它”的意思,同时更为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情况而震惊,石头怎么会说话? 与众人的震惊相反,李智云却显得很是失望,看向狄知逊的眼神表明了他的意思,这人不是渊盖苏文。 狄知逊点了下头表示明白。渊盖苏文的嗓音他们都听过,那也是没有经过变声的童音,然而此刻网中捉住的这块“石头”的声音却是成年人的。 即使是成年人,也比不上渊盖苏文的厉害,尽管他的水底隐匿本领极其高明,但只看他在被捕时的反应速度就能知道,这人不过是个小角色。 “这人是刺客。”李智云反手将渔网摔在亭子中央、罗艺父子的中间,只震得亭子的地板剧烈颤动,网中的“石头”当然也被摔了一个七荤八素,再也无法维持伪装时的模样,罗艺父子定睛看去,这不是一个大活人又是什么? 李智云两步走到渔网旁边,抬腿往这人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喝道:“老实点!”而后看向罗艺说道:“我猜测府上不止一个刺客,定有此人的同党,所以必须立即审问。” 罗艺父子这才恍然醒悟,不禁大喜过望,自己父子这边还跟李蓉蓉探讨如何搜查刺客,人家狄知逊和李智云已经把刺客捉住了,看来还是狄李二人的本事大啊! 岸边众将士闻听捉住了刺客,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曲桥入口处,杜文忠就忍不住叹息,跟其他旗牌官说道:“我早就说过,这位李公子或许武功远远达不到天下第一,但是他一定是天下间最有办法的那个人。” 早在那次历城之行,他亲眼见过李智云战胜秦安、战胜王君可再到刀斩来护儿,几乎每一次都在不可能的条件下实现逆转,进而克敌制胜。 这是什么?这就是能耐,这就是本事,这就是有办法,李智云就是最有办法解决难题的那个人! 亭中栏杆旁边,李蓉蓉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若不是不会游泳,她都想跳进水里藏到凉亭下面去了。这脸打得,真的是啪啪响啊! 第二二三章 登堂入室 刺客成擒,罗艺在大喜过望的同时又后怕不已,自己原以为待在这观鱼亭里就是安全的,谁知敌人竟有如此诡异的手段,居然能在水底潜伏,若非狄李二人能耐非凡,只怕自己早晚还得吃上一刀。 而若是敌人更加耐心一些,等到自己睡下之后再动手,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妥妥的要被夺了命去。 想到此处不禁又惊又怒,冲上前去学着李智云的样子、照着渔网里的刺客屁股就是一脚,先出一口恶气再说。 说到解气,倒也不仅仅是为了报那一记飞刀之仇。其实肩后的伤势算不得什么大恙,只是这刺客营造出来的恐怖气氛实在令人无法忍受,从刺客出现到现在,罗家上下数百口人哪个不是提心吊胆、忧心如焚? 这下好了,笼罩在罗家上空的阴影终于被驱散了。 这一脚踢得着实不轻,动用了七成内力,除了发泄报复之外还有刑讯逼供的作用,刺客疼得高声惨叫,有如一口正在遭受屠宰的生猪,然而收回脚来他却皱起了眉头,看向李智云道:“这人好像不是那个使飞刀的刺客……” 他这一脚运劲的法门颇有独到之秘,在踢中他人之后内力可以循着经络侵袭四肢百骸,剧痛遍布全身,只不过在踢中对方的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对方的内力很是普通,比十二旗牌官里最差的史大奈还要差上一大截。 如此内力火候,岂能射的出那种神出鬼没的飞刀?由此可以判断出此人并非之前偷袭自己的那个刺客。一念及此,心头的狂喜顿时熄灭了大半。 面对罗艺试探性的询问,李智云点头道:“的确不是,他只是那个人的同党或手下,要想知道那人藏身何处,只需继续逼问这个蠢货就行了。” 李智云当然知道这人不是渊盖苏文,无需测试内力,只看身材大小、只听嗓音粗细就知道了,更何况网住这人如此轻易,即可证明此人的武功很是平庸,只是精于隐秘伪装之术罢了。 伪装成一块石头并不是倭国忍者独有的技术,北宋时期川西碧磷洞的洞主桑土公就很擅长此道,他伪装而成的石头能够骗过上百人的眼睛,那其中不乏当时的绝顶高手,都没能看出端倪,足可证明其藏匿手段的高明。 然而这个刺客却能避开罗府的众目睽睽,人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鱼池,又在水底伪装成一块奇石,这水平自然也是高的,绝不弱于桑土公,除了伪装术之外,这人应该还有呼吸换气之法。 罗艺认为李智云说得很有道理,就再踢了一脚止住刺客体内疼痛,喝道:“你是什么人?还有几个同伙藏在附近?为何要行刺本王?” 那刺客也不是什么硬汉,能够练成各种伪装之术的人物大多不是硬汉,疼痛减轻后就乖乖招供道:“我是高句丽王幢军中的百卫,此次跟随军主来到幽州……” 听到“王幢军”三个字时,罗艺不禁面色一凝,他长期率部驻守边疆,对周边各国各民族的军队建制均有了解,知道王幢军是高句丽军队中最为精锐的皇家卫队。 高句丽的王幢军编制一万人,贵精不贵多,满万则止,绝不多收一人。所部官兵一律由王室贵族子弟组成,且选拔机制极为严格,除了必须具备的军队战斗素养之外,还要求身负一定的武功,所以战力极强。 这支军队的职责除了守卫高句丽王宫之外,还肩负着侦查、刺探、政治暗杀等秘密使命,执行这类使命的都是些身具特殊技能的高手,他们在队伍里担任将领,级别从低到高有十卫、百卫、千卫之分,最高指挥官叫做军主。 比如眼前这个自称是百卫的高句丽人就是统领一百名军卒的将领。 即使是执行特殊任务,这支精锐之师也只一向在高句丽境内活动,没想到此时竟然会出现在幽州,难道说高句丽王真的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打到幽州来么? 闪念之时,那百卫继续招供道:“连同军主在内,我们一共有四个人来到贵府……” “你们的军主叫什么名字?”罗艺忽然打断了百卫的供述,既然知道对方是高句丽的王幢军,那么也就不必询问对方为何要刺杀自己了,直接进入下一个问题即可。 “我们的军主叫……”那百卫说到此处戛然而止,嘴角里溢出了一缕鲜血,一双眼珠瞳孔缓缓放大。 “不好!”罗艺、罗成以及李智云同时警觉,立即判断出这个百卫是被人灭了口,却不知灭口之人身在何处,使的是什么法子。 李智云心念一动,立即提起网绳,将那刺客连同渔网一并提起,果见下面泊着一滩血迹,凉亭的木质地板竟然被人穿透了,上有一道裂缝,再低头去看渔网下方,只见这刺客的背上插着一柄飞刀,深没至柄。 渊盖苏文! 这是渊盖苏文的标志性手段,毫无疑问,渊盖苏文就是高句丽王幢军的军主,年仅十一岁的军主!统领一万王室精锐之师。 “人在凉亭底下,大家小心防备!”罗艺立即沉声喝道,这人既然能在凉亭底下出手灭口,自然也能如法炮制偷袭他人,只不过那百卫身陷渔网无法动弹,就只能被飞刀击毙,别人却是可以活动的,只要谨慎一些就能规避。 渊盖苏文就在凉亭底下,凉亭底下是池水。 这座观鱼亭是由十六根木制立柱支撑在水池中央的,木柱成为了天然屏障。且不说未必能够如同捕捞百卫那样网住渊盖苏文,就算能够网住,在这个环境下也无法实施。 或许之前那个百卫不认为凉亭里的人能够发现他的潜伏,所以敢于藏在凉亭覆盖之外的水域,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就一定会躲在凉亭底下与亭子里的人们对峙,拥有绝对的地利优势。 “怎么办啊?”李蓉蓉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轻轻顿足问道,也不知道问的是谁,目光却在瞟着李智云。 李智云感受到来自身侧的注视,就扭头白了她一眼,心说你不是能么?不是阴世师来了你都能摆平么?现在咋了?本事呢? 心里是这样想,他却不会宣之于口,即使自己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也不便与这样一个美女斤斤计较,好男不和女斗,更何况这位小姐姐还没从悲惨遭遇中走出来。 不理李蓉蓉,却不能不跟罗艺提出建议:“王爷,咱们撤出去吧,这里反倒不如岸上安全。” 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是因为他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对付潜伏水中的渊盖苏文。 若是站在亭子里与之斗法,或许只有宇宙奇侠白胜的隔物传功之束水传劲能够将之击毙,但那是以河洛神功为基础的独门秘技,这时候就不必去想了,自己不知道哪辈子才能买得起河洛神功。 而且只要渊盖苏文练成了金木水火土这忍者的五大遁术,那么他在水中就是无敌的,不论自己泳技如何,都不适合入水与之作战,或许能练到后世宋朝的翻江鼠蒋平、浪里白条张顺那样的水准才能勉强一试,但是现在显然不行。 因为刚刚已经逮住了一个刺客,所以现在李智云的建议就是权威性的,罗艺当即采纳。 李智云都说不能在亭子里待下去了,那就一定是不能待下去了,怎么?你不服?你不服你也逮一个刺客看看? 回到岸上,罗成忽而提议道:“李公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再调集一些兵力把这水池包围,将那高句丽的军主困在池子里,就算困不死他也不让他出去,实在不行就挖个沟渠把池水排掉……” “不行。”李智云断然否决。 不说别的,只说渊盖苏文及其手下如何进入这汪池水的都不知道,是从岸上跳进去的么?只怕未必。如果人家是从地下土壤打洞进入水池的呢? 就算你真的挖了沟渠排掉了池水,他也能从池底挖洞离开,就算你在池子边上挖一圈深壑用以阻断他的盗洞,难道他不会比你挖的更深么?比如你沟壑挖三丈深,他就从三丈三尺的深处挖洞离开,你还是抓不到他。 这些话不必详细解释给罗成,关于如何对付渊盖苏文,从太原到北平这一路他和狄知逊没少商量,早就想出了无数条不成熟的计策,但是没有一条有把握擒住渊盖苏文。 最有可操作性的办法还是以逸待劳——等着渊盖苏文来偷袭,在他即将发动偷袭的一瞬间施以反击,前提是必须在他发动袭击以前准确地判断出他的隐匿位置——这一点狄知逊有能力做到,只不过在此前的三次较量中没能把握住最佳时机。 就好比后世的火炮,要想打击某一目标,必须要提前设置炮兵阵地,将火炮运到阵地上,然后才能开炮。渊盖苏文的偷袭也是如此,每次发动偷袭以前,必须进入一个“阵地”潜伏下来。 这个时间很短暂,潜入“阵地”之后几乎立即就会发动偷袭,对狄知逊来说,要在第一时间发现渊盖苏文的“阵地”并不很难,难的是如何立即通知李智云。 毕竟对他们两个来说,要想凭借武功战胜渊盖苏文,就只有李智云具备这个实力。 这一路他们遭遇到的三次偷袭,每一次狄知逊都发现了渊盖苏文的“阵地”,却每一次都慢了半拍,等他通知李智云的时候,渊盖苏文已经完成袭击逃遁了,而李智云所能做到的就只剩下保护自己两人不致受伤,完全没有发动反击的时间。 “还是回室内休息吧,王爷请放心,我们会始终陪着你的。”李智云给出了最终的建议。 陪在罗艺的身边对他和狄知逊来说也是好事,因为一旦渊盖苏文出现,以罗艺父子的身手绝不至于反应过慢,届时自己只需要稍稍延误一下渊盖苏文的逃遁,说不定就能将其击毙当场。 罗家父子的武功是说着玩的么?施展杀招出来,说不定比自己的出手还要狠、准、稳。 于是狄李二人就跟随罗成父子来到了后院,这座院落是王府中一块私有的禁地,住的都是罗家的女眷和侍女,往日里即使是身为义子的杜文忠都被禁止入内,然而此刻狄知逊和李智云却能登堂入室,没办法,谁让他们有本事呢? 当然,李蓉蓉也是可以跟着进来的,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女子,而且同样拥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即使被李智云当众打了脸,也不能说她一无是处。 罗家的正室夫人是秦氏,也即罗成的生身亲母,秦氏不懂武功,无法想象此时潜在府中的刺客有多厉害,却对李蓉蓉的到来表示欢迎,这女孩子太美了,与我儿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与一般人家的孩子不一样,罗成由于沉迷武功,以致于至今尚未婚娶,当妈的早就急得不要不要的了,却又拿儿子没辙,每次说起这事总被儿子搪塞过去。此时看见儿子领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大闺女回来,还不乐开了花?当即拉住李蓉蓉的手嘘寒问暖。 李蓉蓉对此求之不得。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来北平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嫁给罗成,所以才有上一次到府拜访,被拒之后又等到了今天的机会。 她倒追罗成当然不是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也不是贪恋罗成的俊美,而是为了与罗成结成夫妻之后休戚与共,你岳父岳母都被皇帝给杀了,难道你不想帮你老婆报仇么? 不论多么自负,她都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只凭一人一剑就能杀死杨坚的地步,不说别人,只说一个阴世师就不是自己能够望其项背的。要想给父母报仇,就只有嫁一个强大的男人才行。 放眼天下,可供选择的夫婿似乎只有罗成了。罗成武功极高,罗家掌控雄兵数十万,若是能够通过罗成说动罗艺起兵造反就完美了,罗艺当不当皇帝并不重要,只要能杀了杨坚就行。 她本来就抱着嫁给罗成的想法,与急于娶媳的罗成母亲一拍即合,娘俩聊起家常来,那叫一个和谐。 第二二四章 值夜 女人和女人之间有着女人的话题,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有男人的谈资,罗艺的卧房里,男人和女人分成两拨分处东西两端,罗夫人和李蓉蓉说些家长里短,罗艺就对儿子以及狄李两位客人科普周边形势。 罗艺的卧房很大,足有六丈见方。按照罗艺的要求,侍女们已经将其重新布置,增设了三张睡床,两张桌几以及六只胡凳,以供客人使用。 没办法,特殊情况之下,就只能主客男女同住一室,以免被那窥伺在侧的渊盖苏文有机可乘。 房间布置好了,就有侍女端来酒菜,罗艺夫妇各自主持一张桌子招待来宾,罗艺心情大好,很是喝了些酒,每逢举杯邀客时必定对着狄李感慨:“若是没有你们两位到来,我们家饭都没法吃了。” “高句丽不具备攻占幽州的实力,本王估计,你说的这个叫做渊盖苏文之所以前来行刺,主要还是为了搞乱北平的军政秩序,令营州前线得不到应有的驰援。” 与李智云的判断不同,罗艺对渊盖苏文行刺意图的认识非常清晰,“高句丽人最多也就联合靺鞨人打一打翼州和营州罢了,真正能够威胁到幽州的是突厥人,他行刺本王,估计是为了让武奎控制幽州,再把幽州拱手送给突厥人,这样营州和翼州就彻底变成了孤悬境外的两座围城。嘿嘿,想得倒美!” “如此说来,武奎武亮他们真的要带着残部投奔突厥了?真是便宜了他!”罗成问道。 “嗯,投突厥是他的唯一出路。”罗艺点头,但紧接着又摇头道:“哪有什么便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投奔异族能有什么好下场?等着看吧,早晚他一家人都得让突厥人给祸祸了。” 罗成又问:“爹爹,你说突厥人会不会趁机来打北平?” 罗艺面色凝重了许多,缓缓点头道:“极有可能啊。据说突厥人新近任命了一个大都督叫做红海的,此人武功极高,你们今后若是遭遇此人一定要多加小心。” 酒足饭饱之后,宾主又喝茶畅谈了些许光景,直至夜深,罗艺夫妇才进了他们的寝帐入眠,临睡前嘱咐罗成一定要听从李智云的安排。 还是那句话,在对付高句丽刺客这件事上,李智云是最具权威性的人物之一,另一个就是狄知逊,李智云当即做出安排,让狄知逊和罗成、李蓉蓉三人都去睡觉,留下他一个人值守。 从前他和狄知逊就是这样分工的,防御效果一直不错,虽然他不具备狄知逊那样超级敏锐的洞察力,但是只要全神戒备,就不会被渊盖苏文欺近身边。 “那不成。怎好让你一人辛苦受累?我和你一起值守。”罗成提出了异议。 李蓉蓉见罗成不睡,立即附和道:“就是,咱们大家一起守御不是更加安全么?人多了还能有个说话解闷的……” “不行。”李智云直接打断道:“这不是一天半天的事情,人总是要休息的,否则早晚会熬到精疲力尽,一旦我们精力不足,敌人就有了下手的机会。” 听了这话,罗成和李蓉蓉都闭上了嘴,他们也知道李智云说的有道理,片刻之后罗成说道:“那就分成两组好了,我和李公子一组,李小姐和狄公子一组,这样总行了吧?” 不料李智云仍然否决:“不行,李小姐和狄大哥一组就太弱了……” 李蓉蓉闻言不禁芳心暗喜,你小子倒是挺懂事,知道把我和罗成安排在一起。 哪知李智云接下来的话却是:“如果一定要分成两组,就由我和李小姐一组,罗公子和我狄大哥一组,如此两组战力比较均衡,方能有效防御敌人的偷袭。” 李蓉蓉差点气得蹦起来,干嘛啊?你个小屁孩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这是棒打鸳鸯你知道不知道? 她很想提出反对意见,然而李智云的权威已经树立起来了,更何况还有罗艺的叮嘱,他说怎么办就必须怎么办。 无可奈何之下,看着罗成和狄知逊分别上了两张床和衣而卧,想到自己只能坐在桌边陪着李智云渡过漫漫长夜,心情顿时变得恶劣起来。 李智云才不管李大小姐是什么心情,弹出一缕指风,把桌上的蜡烛芯剔了剔,然后就从怀中掏出一块木头,又从袖中兜里拿出那柄小刀,继续修炼自己的雕刻之功。 雕刻是一门艺术,更是一门大学问,使用刻刀刨刻之时对下刀的要求极为严格,分毫的误差都不能有,否则雕像就会失去灵性偏离真实,真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要想做到下刀精准,首先要保持手的稳定,稳定中还须不失灵活,其次就是要将身心与刻刀融为一体,将脑海中的形象传递到手上,要把手上的木头当做一个生命来塑造。 另一个时代里,李寻欢雕刻时无疑是把木头当成林诗音一样来珍视呵护的。他绝不肯让手中的木雕蒙尘或玷污,他力求通过他的双手、让手中的爱人感受到他的心意,甚至还想赋予木雕一个灵魂,让她能够感受到季节的更替与大自然的呼吸。 这就是小李飞刀的伟大之处,把手中的雕像、刻刀以及自己的双手乃至身心全部融入大自然,与宇宙万物息息相关在一起。 只有这样的飞刀,这样的手,这样的境界,才能够称得起伟大两字,才能够真正无敌于天下。 李智云已经能够遥望到这种境界,同时也知道自己距离这种境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不过他并不气馁,因为他更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飞速进步。 雕刻时,即便是把身心都投入到手上,也能感受到外界的气息变化,不仅能够感受得到,而且比不雕刻时更加敏锐,甚至不用抬头、不必东张西望,只凭心灵的感应就能够觉察到四周的动静。 若非如此,李寻欢在雕刻林诗音的时候早就被人杀死一万次了。 李智云玩起了雕刻,心无旁骛。李蓉蓉就觉得很无聊,很烦躁,很想到外面院子里走一走,却又被勒令不许如此——这是李智云在分组之后宣布的纪律,值守人员严禁离开这座房间,以免被敌人各个击破。 这渊盖苏文有那么厉害么?只怕是你李智云危言耸听。 她没有亲眼见过渊盖苏文的出手,更没有见过渊盖苏文那种菜刀一样的飞刀袭杀高手的过程,她总觉得李智云是在夸大其词,借以提高他在北平王府中的地位。 你抓到的那个刺客是个啥?武功很是稀松平常嘛!搁我我也能轻松将其击败生擒,我只是不善于搜查他们的隐匿之处而已! 她很不服气,同时也很憋屈,来到罗家之后风头都让这个十一岁的小屁孩和那个笑口常开的弥勒佛给抢去了,害得自己很没面子,虽然不至于颜面扫地,但终究是脸上无光。 她暗暗给狄知逊起了一个弥勒佛的绰号,却是全无尊敬之意,她的师父是道家高人,又怎么可能敬仰神佛?她只是看不起狄知逊而已。 她实在没法看得起狄知逊和李智云,你们不就是有点特殊的本事么?有能耐咱们过几招试试! 要不是罗家面临刺客的危机,她已经向狄李二人提出挑战了,就连罗成都是她的挑战对象,原本的计划就是跟罗成比武赌个东道,只要罗成输了就必须娶她。 心中不服不忿,就免不了更加烦躁,索性起身走到了窗边俏立中宵,去听那秋虫的呢哝以及霜天万籁,计划着如何设法与罗成缔结婚约,虽然看得出来罗夫人有这个意思,但终究还得让罗成本人同意不是? 思虑良久,渐渐感受到了深秋的微寒。不能落下窗子,必须开着,这也是李智云的要求,只有开着窗子才能保证视野的开阔和听觉的及远。 她身负深厚内力当然不怕寒冷,只不过不怕是一回事,故意“乘凉”是另一回事,即使冻不坏身子也不舒服不是? 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来,看了桌边的小屁孩一眼,小屁孩还在聚精会神地雕着手中的一块木头,细微的木屑落在桌边,那块木头已经初现雏形,他雕的是什么?居然能够持续这么长时间,这份定力倒也不错。 左右是百无聊赖,不如过去看看他到底在鼓捣什么,于是走回到桌边,却发现那只小手中的木块俨然是个身材婀娜的女子。 难道他竟然是在雕刻我的人像么? 处在今夜这个场合,只怕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如是作想,要雕刻人像,总得有个模特比照着吧?自己岂不就是那个模特? 这小鬼头居然对本姑娘有所觊觎!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如果你有那个实力帮我报仇,我就是嫁给你做个童养媳也无不可,可惜你没有,你差远了! 想到此处,口中就忍不住问了出来:“你在雕谁?” 李智云理都没理,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雕刻手中的人像。 李蓉蓉不禁大怒,不敢高声质问,语气却是冷厉了许多:“我问你话呢,你聋了吗?” 李智云头都不抬,淡淡地回了一句:“我雕的是谁跟你有关系么?” 你雕的是我,怎么跟我没关系?李蓉蓉更怒,道:“你敢说你雕的不是我?” 这下李智云更懒得理她了,我雕的当然不是你,可是跟你解释得着么? 见他不说话,李蓉蓉就冷哼了一声说道:“真是痴心妄想!” 李蓉蓉就是这么个性格,自己看不上的男子就不能对自己有什么无礼之举,甚至抱有无礼之心、想入非非都不行。在德胜酒楼上武安福识破了她的女儿身都会被削掉一只耳朵,就是最鲜明的例子。 正想再说几句重话警告之时,外面传来五鼓的梆子声,天已拂晓,罗成和狄知逊同时醒来,起身过来接班了。 李智云把手中的雕像和飞刀收回原处,径直走到了狄知逊睡过的那张床上躺了,李蓉蓉也就只有去睡觉。卧房东头有一张专门供她休息的床,与罗成、狄李二人的床不同,她的床也是有寝帐床帏的。 如此四人交替轮值,居然两天两夜平安无事,到了第三天下午,忽有一名军官在杜文忠的陪同下来到院门外面求见北平王,罗艺带着狄李二人出去去见了,才知道是汉王杨谅派来的信使。 信使带来的消息是,以汉王杨谅为主帅,上柱国王世积为副帅的三十万隋军已经集结完毕,不日即将开往辽东征伐高句丽,要求幽州的镇边军给予应有的支持与配合。 所谓应有的支持与配合,无非是人力和粮草。虽然有唐国公兼太原留守李渊作为督粮官,但是处于大军行军路线上的各州县也应该给予足够的支援。 大家都是为国效力,人家大部队来到你的一亩三分地上,你最少也得摆一桌酒犒劳犒劳吧? 这事儿当然没问题。罗艺当即修书一封让那军官带了回去,信上表明态度,只要大军从我辖境经过,届时必然给予足够的物资和人力。 汉王的信使走了,当晚宴席之上,李蓉蓉却提出来一个要求,要求跟狄知逊更换一下,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跟李智云一组了。 罗艺当然不管这事,只把决定权放给李智云。 李智云知道李蓉蓉的想法。只看她这几天俨然以儿媳的姿态对待罗夫人,也能猜到她的心思,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做那恶人,索性痛快地答应下来,只是叮嘱道:“你和罗公子一组无妨,但是你必须记住这个房间里的所有陈设物品……” 好歹不用再跟你这个小鬼头一起苦熬了,跟罗成在一起才是美好的!还可以增进感情。欣喜之下,李蓉蓉根本没把李智云的叮嘱当回事,心说我又不偷罗家的东西,我记住陈设物品干什么?嘴上却没有反驳,只说我知道啦,也不问李智云为什么要她这样做。 第二二五章 暗战 就好像离了你狄知逊和李智云就不行了似的,我就不信我和罗成对付不了渊盖苏文!这才是李蓉蓉内心中真实的想法。 她甚至期待着渊盖苏文的到来,在她和罗成轮值的时间段到来,到时候就能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李智云能够做到的事情我李蓉蓉更能做到,而且会比你做的更好。 的确,我和罗成找不到渊盖苏文的藏匿地点,可是你李智云和狄知逊不是同样也找不到么?那么就等着渊盖苏文来袭好了,到时候看我不一剑劈了他! 烛影摇红,暗香浮动,莫名的情愫涌起心中。夜深之时,李蓉蓉终于开启了她的梦想,跟罗成一起值夜。 这一回她不再无聊,更不会烦躁,如同一只依人的小鸟,静静地坐在罗成的身边,美目时不时在后者的脸上扫过,却又不敢刻意驻留,以免被对方误认为是轻浮放荡。 这个时代里的男女,纵如李蓉蓉这样处心积虑想要倒追男人的、也不能太过猴急,不然就是大违纲常,必遭千夫所指,不但坏了自己的贞洁,而且夫家也绝不会容忍。 她甚至不能主动跟罗成搭讪,只能等着罗成主动与她攀谈,这都是华夏数千年来传统的妇道,不像后世女子,可以直接掐住男人的脖子说你到底娶不娶我、是不是不想为我花钱…… 然而罗成却没有与李蓉蓉攀谈的意思,值夜就是值夜,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以防刺客找到机会。这也是李智云对每一个值夜者提出的要求。 别看李智云本人似乎总是醉心于手中的木雕,但是人家值夜的时候就是没出事,没出事就是硬道理,就说明人家恪尽职守了。而且自己能跟李智云比么?大家守护的是自己的父母,可不是人家李智云的亲爹亲娘。 罗成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力求将每一样感官的探测范围扩到极致,恨不能把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扫描”一遍,扫过一遍又是一遍,只是偶尔看向左侧窗外的时候目光才会顺便掠过李蓉蓉的粉颊。 李蓉蓉的确很美。尤其是这两天恢复了女装,就更是艳冠群芳,自家府上侍女仆妇不下二百,论姿容全加起来都比不上她,就连自己的亲娘和姜姨娘都不得不赞美她的美色,说比她们年轻的时候还要美。 美就美吧,再怎么美也得有命享受不是?眼下自己父子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刺杀,在抓住刺客之前没法去想别的事。 每次罗成转脸过来,李蓉蓉就忍不住一阵激动,芳心砰砰乱跳,只盼他能开口说一句话,然而罗成就是不说,就好像是泛泛地浏览一个花瓶一样,目光在自己的脸上一扫而过,看不出任何欣赏的味道,更不要说有什么爱慕的表示了。 随之而来的感觉就是有些失望,失望之余又觉得很是羞惭,怎么?是我长得不配你欣赏、还是我的武功配不上你? 如此这般循环了几次之后,李蓉蓉终于忍不住了,说道:“今夜月光如此明亮,我们不如把屋里的烛火熄了,这样对我们不是更有利吗?” 脸已经发烫了,再不熄灭烛火,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这样好吗?”罗成有问必答,只是语气有些冷。 冷即不苟言笑。这是罗成惯常的作派,除了他亲生父母和狄知逊李智云四人之外,他对谁说话都是这个样子,没有最冷,只有更冷。不然何来“冷面寒枪俏罗成”一说? 他承认李蓉蓉的提议有道理,此时我在明,敌在暗。自己和李蓉蓉就在烛火旁边坐着,而刺客却有可能隐匿在屋外的黑暗之中,这局势对己方是不利的。 此时月上中天,撒下清辉一片,将院子里的景物照得清清楚楚,若是再熄灭了室内的烛火,就变成了己在暗敌在明的局势。自己两人在暗中蹲伏守候,一旦敌人现身于月光之下,便可掌握出击的主动权。 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但是罗成却不想采纳,因为李智云没有这么安排。 李智云就是要让室内灯火通明,室外昏黄幽暗,没有说过为什么,但是他相信李智云这样做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道理。 “怎么不好?我们明明可以把局势变得更有利些,为何不变呢?不要人云亦云嘛,咱们应该有自己的主见,根据环境的变化做出调整。” 李蓉蓉以为罗成搞不懂她的想法,在暗暗感慨罗公子智谋欠缺的同时把敌我形势解释了一遍并坚持己见。 “那好吧。”罗成感受到了李蓉蓉的些许讥嘲,为了不被看轻,勉强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挥手扇灭了室内的烛火。 黑暗中,值守的两人默默无言,气氛变得更加尴尬起来。 怎么会是这样?李蓉蓉大失所望,觉得还不如跟李智云一起值夜的时候来得自在,至少跟李智云在一起不会产生什么尴尬的氛围。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李蓉蓉终于泄了气,起身走到屋角窗边,去看院落里的融融天光。预想中今夜的旖旎是没可能了,计划陷入了僵局,或许只有解决了刺客之后才能继续。 罗艺的卧房很宽敞,王府的房间当然不可能像穷人家里那样陈设简陋,除了睡床桌几椅凳之外,还有许多装饰品以及盆栽花卉。 几乎每一扇窗户下面都摆放着两个盆景,其中栽种些苍松翠柏紫薇红枫,在净化空气的同时,更为富丽堂皇的贵气增添了些许人间生机。 李蓉蓉没有注意到,此刻座落在她身畔的那株石榴已经与往常不同。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株栽在一个大陶盆里石榴树长大了,长得几乎与另一扇窗户下面的迎客松一样大小,而且它的枝桠也发生了变化,一根枝桠伸了出来,几乎贴在了李蓉蓉的腰上,仿佛它不是石榴树,它才是迎客松。 李蓉蓉能够感受到植物在摩擦她的腰肢,却没当回事。直到感觉到一只手掌按在了自己肋上的时候才不禁悚然而惊。 然而已经晚了。一股汹涌霸道的内力袭入了她的经络,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就受了重伤。与此同时,三柄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飞刀悄无声息地袭向三个方向。 第一把飞刀射向罗成;第二把和第三把飞刀却是分别射向室内最大的那张带着寝帐的床。 纵使罗成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对这柄飞刀的来袭也是全然无觉,象征着黑暗的飞刀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光芒。 罗成都没有警觉,睡在寝帐中的罗艺夫妇就更不用说了,本来他们夫妇很不习惯点着烛火睡觉,前两夜基本没怎么睡好,今夜室内重新恢复了黑暗,这一觉睡得别提有多香甜了,又怎么可能感受到死亡的来临? “不好!” “有刺客!” 睡在另外两张床上的狄知逊和李智云同时跳下床来,同时大声示警。 “三点钟!” 狄知逊准确地报出了渊盖苏文的位置,只要他醒了,就能够在第一时间侦知敌人的位置,这是他的异能,无人可以替代。 时钟方向表达法是李智云教给他的,虽然这个时代里没有钟表,狄知逊也不知道什么是钟表,却记住了时钟方向所对应的方位。 李智云闻声立即抖手打出去一柄飞刀,同时飞扑罗艺的床头。 其实在李蓉蓉提议熄灭烛火的最初,在室内陷入黑暗的时候,李智云是知道的。他和狄知逊两人这十几天以来都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睡觉时对周围保持着相当的警觉。不这样不行啊,不这样就得被人弄死。 室内从明亮变为黑暗,这么大的变化怎能不知?当时他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而且他知道李蓉蓉这么一搞渊盖苏文就一定会来。 只不过他当时就决定将计就计,正好借着这件事给李蓉蓉一个教训,同时也能把渊盖苏文引出来解决掉,如若不然,自己还得在北平城逗留多久? 事实上到了今天,他已经完成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对罗艺的调查已经结束了,结论就是罗艺没有通敌,通敌的是武奎武亮。 既然完成了任务,自己就该回归长安,向皇帝复命之后再回到太原家里,还得给单盈盈治病不是?这是跟单雄信约好了的事情,答应了就得办,不能食言而肥。 所以他也想早些离开北平,但是既然已经帮了罗艺一家就要帮到底,不跟渊盖苏文见个死活如何离去? 更何况即使自己离去,今后也将笼罩在渊盖苏文的阴影之下,你放过了人家,人家能放过你么?人家可是在千年尸王面前承诺过的。 所以他自打室内烛火熄灭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是没想到渊盖苏文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居然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才动手,若是到现在还不动手,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判断失误,渊盖苏文今夜不来了。 狄知逊和李智云的想法相同,在烛火熄灭之时他也醒了,只不过他也没有出声,他知道李智云肯定醒了,既然李智云没出声,那就是想利用这段黑暗时光把渊盖苏文引出来了。 李智云的飞刀自然是射向渊盖苏文的,虽然还达不到李寻欢那种巅峰境界,但是用来反偷袭应该可以得手。 他射出飞刀之后立即扑向罗艺的大床,却是为了替罗艺挡这一刀,虽然听不见对方飞刀的声音也看不见飞刀飞行的轨迹,但是他能够根据渊盖苏文的位置判断出飞刀的角度和落点。 他认为渊盖苏文射向罗艺的只有一柄飞刀,却不知渊盖苏文射出来的是三柄。 所有这一切——这场突然战斗中所有的参与者的所有动作,都在一瞬间完成。 李蓉蓉在瘫软倒下的一瞬间,看见自己身前出现了一个矮小的人影,近在咫尺,与李智云相差仿佛,这一瞬间她几乎认为偷袭自己的人就是李智云本人。 然后她看见这矮小人影的脖子上多了一件东西,似乎是一把刀的刀柄。没错,就是刀柄,而且看起来很是眼熟,怎么怎么像李智云雕木头的那柄小刀呢? 李智云为何要把飞刀插进自己的咽喉? 没等她想明白,这身影骤然消失不见,就好像在空气中蒸发了一样,只留下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室内,却是带着些许稚嫩的童音。 “李智云,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飞刀功夫,也好,下一次我就跟你斗一斗飞刀,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飞刀!” 这是渊盖苏文发出惨叫之后所说的话,听起来人已经不在院落之中,而且渐去渐远。 与此同时,跌落在罗艺床前的李智云使了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心中却是懊恼无限。 不是说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么?不是出刀就要人命么?怎么这渊盖苏文还能发出惨叫呢?不仅能够发出惨叫,而且还能说话,这明显是没伤到要害啊!难道自己练得是假小李飞刀? 突然间罗艺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很是惊惶:“夫人,你怎么了?” 没人回答罗艺的询问。当狄知逊把室内的烛火重新点燃时,室内的景象惨不忍睹。罗成被一柄飞刀射中了肩窝,正双目紧闭、盘膝在地运功疗伤,他的母亲秦氏被他父亲罗艺抱在怀中,一柄飞刀射中了心窝,已是无力回天了。 在渊盖苏文发出飞刀之时,秦氏是侧卧睡着的,谁知道这一睡就再也无法苏醒。 李蓉蓉瘫倒在地,口角胸前满是鲜血,想必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一时半会儿是坐不起来了。 看到这幕惨景,李智云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渊盖苏文,你有种就别跑,我李智云不杀你誓不为人!” 自己保护罗家三天三夜,到头来却仍然没能杀掉渊盖苏文,而且有人在自己的保护下死去,这人简直丢大了! 过了一会儿,院外一阵嘈杂响起,埋伏在院子外面的十二旗牌官纷纷来到院门处请罪:“我等没能抓住刺客,还请王爷责罚。” 罗艺默然走下床来,没有理睬外面的手下,而是看向李智云道:“多谢李公子为本王挡了一刀。大恩不言谢,他日但有需要尽管讲明,本王必定全力以赴。” 第二二六章 当原配撞见小三 罗家的秦氏夫人死了,这世上也就没了不久之后秦琼到来与姑母相认的剧情。 另一时空里秦琼在不久之后来到北平,罗艺夫妇以及罗成都是好好的,虽然十二旗牌官的确在城中摆下了擂台,但是武奎武亮却没有率军前往查办,渊盖苏文也没有进入北平刺杀罗艺。 这样看起来似乎前来帮忙的李智云都不免要承担一定的责任,李智云本人就此很有些自责,自己这忙帮的不完美啊! 当然,罗家众人是不会这样想的,因为他们不知道何谓另一时空,所以罗艺父子只能在承受丧妻丧母的痛苦中感激李智云。 他们感激李智云,是因为李智云至少救了罗艺一条命。 在感激李智云的同时,罗成又免不了对李蓉蓉有些记恨。 渊盖苏文的飞刀是与黑暗相融的,最适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偷袭他人!这就是李智云把室内搞得灯火通明的原因所在。 如果不是李蓉蓉要求熄灭烛火,那么李智云就能发现渊盖苏文射出的是两柄飞刀,就能采取相应的手段格挡或者击落,那样或许母亲就不会死。 在此基础上还可以拓展一下思维——如果当时没有熄灭烛火,渊盖苏文甚至不会潜入室内,那样也就没了这一场令人猝不及防的突袭。 渊盖苏文的隐匿本领何等高明?别说当晚只是融融月色洒向大地,就算是在阳光普照之下又如何?只要他想避开人们的视线潜入接近,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什么“我在暗、敌在明”?只要他想接近你,不论周围光线是明是暗他都能轻松做到,唯一能够防范的就是他在发动攻击以前的那块“阵地”而已。 那株石榴树盆景就是他发动攻击前的“阵地”,然而李蓉蓉却根本没能发现这株盆景的异常,这又怪得谁来?李智云提醒过了啊! 俗话说母子连心。母亲遇害儿子能不悲痛么?罗成简直痛不欲生,所以他不能原谅李蓉蓉,他认为若不是李蓉蓉擅自改了李智云的安排,这场悲剧就根本不会发生。 如此一来,李蓉蓉想要嫁进罗家的梦想算是彻底破灭了。 原本还指望罗夫人强行撮合这桩婚事,这下倒好,不仅这唯一的一个月老死去了,而且她的死还是因为自己的过失导致的,罗成没对自己拔剑相向就不错了。与他结成夫妇?再也没有这种可能! 七天后,北平王府的后花园里,康复中的李蓉蓉缓缓散步,走到观鱼亭旁边时,就把一腔怨气撒在了李智云的头上:“渊盖苏文的飞刀融于黑夜,这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李智云坐在曲桥的栏杆上继续他的雕刻,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用得着早说么?我要求那间卧房里始终保持明亮,你们照做不就行了?莫非你以为我不懂正常人睡觉不喜光明?” 在七天以前的那一夜,在渊盖苏文逃离之后,狄知逊和李智云经过勘察现场,发现渊盖苏文其实伤得也很不轻,在客房窗前石榴树盆景的旁边地面上,留有大滩血迹。 于是他们断定渊盖苏文一时半会不会再来了,就把活动范围扩大到整个府邸,却又顺便捉住了两名高句丽王幢军的百长。 渊盖苏文一共带了三个百长来到北平城,之前在观鱼亭被李智云网了一个继而被他灭了口,另外两个被他留在王府里面继续潜伏,任务不再是刺杀罗艺,而是盯李智云的梢。 渊盖苏文是在千年尸王面前做出承诺的,要杀李智云等人,而若是李智云某日忽然不知所踪,又该如何杀法?所以必须留人盯梢。 狄知逊和李智云逮住了这两个百长,一经审讯,才知道渊盖苏文已经返回高句丽本土了。 渊盖苏文返回本土,一来是受伤太重,不再具有抗衡李智云的实力,必须疗伤恢复;二来是因为他们在北平王府中窥知了汉王杨谅即将统率大军进攻高句丽的紧急军情。 与刺杀罗艺相比,回国报讯,组织全国军民备战才是更重要的,这可是灭国之战,岂容半点马虎? 渊盖苏文竟然回到白山黑水鸭绿江畔去了,李智云就不免有点空落落的感觉,宜将剩勇追穷寇,自己要不要趁他病、要他命呢? 他跟罗艺父子提起这事,却被罗艺父子挽留下来,理由是罗成重伤未愈,北平王府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高手来坐镇,罗艺拟给李智云在镇边军中谋一个差事,让他打造并统领一支强军。 李智云当然不能接受这个差使,咱可是皇帝的钦差,能在你这地方部队上当兵么?只不过这话不能明说,只能以思念父母为由婉拒。 但是罗艺的面子不能不给,人家刚刚丧偶,既要治丧又要缅怀亡妻,自己再留几天给他当一个安保部长还是可以的。 于是就有了这天在罗府后花园与李蓉蓉的邂逅,于是就被当家子小姐姐把气撒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一句话反驳了李蓉蓉的胡搅蛮缠,李蓉蓉却不肯就此悔过,仍然强辩道:“就算你有你的道理,可是你就不能告诉我们个中缘由么?不过是一两句话的事情,你为何不说清楚?我看你就是故意不告诉我们的!” 李智云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说道:“一两句话的事情?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你知道什么是忍术么?你知道什么是甲贺谷大拍手么?关于渊盖苏文的事情我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而且说了你也未必能懂,更何况你根本没心思听我说这些,你敢否认么?” 那一夜渊盖苏文偷袭李蓉蓉的那一掌就是东瀛甲贺谷的大拍手,事后李智云只看李蓉蓉的伤势就得出了结论,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学习吠陀经里梨俱吠陀那一部分,与中医相似,印度医学在“望、问”方面同样有其独到之处。 “我怎么没心思听你说话了?”李蓉蓉被揭破伤疤,顿时恼羞成怒。 “你是不是北平的鸭子吃多了?怎么嘴比鸭子还硬呢?”李智云讥讽道:“我让你记住室内的陈设景物,你记住了么?如果你真的按我的嘱咐记住了,就不会挨上这一记大拍手!” 李蓉蓉顿时语塞。的确,她当时一门心思期待与罗成的厮守,根本就没把李智云的叮嘱放在心上,此时被李智云切中要害就无话可说。 再也找不到争辩的口实,就只能胡搅蛮缠地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你别再雕刻了!我不许你雕刻!” 李智云果真停下了手中的小刀,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蓉蓉,“我雕刻碍着你什么事了?什么叫你不许啊?你管的着么?” 李蓉蓉快要气疯了,大声道:“我怎么管不着?你敢说你雕刻的女人不是我么?” 李智云这才知道李蓉蓉的误会,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当然不是!凭啥是你啊?别说你没给我工钱,就是你给我工钱我也不给你雕。” 居然还敢当面否认?李蓉蓉更气,指着李智云手中雕像道:“这是不是个女的?” 李智云道:“是啊,你是想说天下间就你一个女的是么?” 李蓉蓉振振有词:“当然不是!可是你雕刻的时候身边就只有我一个女人,你当然是照着我的模样雕刻的,你这雕像的服饰样式,身材胖瘦哪一样与我不同?你倒是说给我看!” 这么一说倒是把李智云给说愣住了,没错,记忆里尤翠翠的身材比例与眼前这位李蓉蓉几乎没什么区别,而且隋朝时代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女子服饰款式也都是一样的,只有颜色和布料有所异同。 今天李蓉蓉穿了一件鹅黄色长裙,原本很是显得淡雅恬静,却与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她严重违和。 然而这事儿终究不能让她误会下去,就只好指着木雕的头面部分说道:“衣服都差不多嘛,关键是看脸,你看这张脸跟你相似么?” 雕刻木像,最难刻画的就是面部,不仅要求酷似,而且还需传神,李智云的雕刻技术远未达到巅峰境界,因此总是不能惟妙惟肖地刻出尤翠翠的那张脸。 纵使他已经雕刻完成十六个作品了,但是雕刻出来的面部仍然差了那么点意思。眼下手中正在雕着的是第十七个,还没有开始进行最后的面部修饰,眉眼鼻唇不过初具雏形,非但不像尤翠翠,实则谁都不像,更不要说李蓉蓉了。 李蓉蓉当然也能看懂这些,立即哂道:“你不过是还没有雕成罢了,你敢把你先前雕刻的人像拿出来给我看么?” 李智云不耐烦道:“那些雕像都在房间的包袱里,谁有工夫给你去拿?” “没工夫?我看你是没话可说了!既然你证明不了雕的人像是别人,就不许你再雕了!而且以后不许在心里想我!你也不看看你的年纪,你的模样,还有武功,你觉得你配得上我么?” 说到此处,李蓉蓉突然伸手去抢李智云手中的雕像,出手很是迅速,却因重伤初愈,牵动了肋部肌理,疼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同时脚下失去重心,竟然跌入了李智云的怀抱。 李智云知道她一身内伤极为严重,奇经八脉尽遭摧毁,比之当初来护儿打在尤翠翠身上那一掌不遑多让,若不是服了她师门秘制的疗伤圣药只怕命都没了。饶是如此也不免要虚弱个把月才能痊愈。 而此时若是自己闪避开来或者直接推拒,则会令她跌倒在地甚至掉入池中,必然伤上加伤、痛上加痛,自己和她又没什么仇,何必呢?所以只能探出一条手臂将她的腰肢揽住。 只是如此一来两人之间的动作就有些暧昧了,古人讲究礼教大防,男女授受尚且遭人诟病,何况此时的搂搂抱抱?李智云不禁尴尬,更是担心系统会因此扣分,李蓉蓉却不管那个,一只手继续去抢李智云手里的雕像,只有抢过来扔进水里才能捍卫自己的肖像权不是? 一个女人偎在一个异性的怀中去抢对方手里的东西,对方的手臂来回躲避,她的手臂就来回追逐,总难免碰触躯体,给人以上下其手之感,正纠缠时,忽听一个冷峭的声音从园口传来:“夫君,你这日子过得可真逍遥啊!” 正在纠缠的男女听了这话顿时呆住了,拿着雕像的不躲了,想抢东西的也不抢了,如同贴面舞侣一样同时侧目,却见后花园门口走进来两人,一前一后,一男一女。 男的是杜文忠,看样子是在引路,女的身穿一身翠绿衣裙,却是李智云明媒正娶的夫人之一,羽裳。 李蓉蓉顿时呆住了。 即使来的只有杜文忠一人也不得了。作为一个待嫁女子这样和李智云纠缠,不论被谁看见都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何况杜文忠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就说自己眼下这般窘态,若是只被杜文忠一个人看见就还可以尽力遮掩,但是被两个人同时看见就不用想了,只要是足够惊爆的事情,被两个人看见就能够传遍天下。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些,最要命的是那个绿裙女子竟然管李智云叫夫君,他竟然已经娶亲了么? 李智云娶没娶亲原本不关自己的事,但是此刻自己趴在李智云怀里的情景被他的老婆看见了,就有了一种捉奸在床的意味。 “不是的!”她挣扎着离开李智云的怀抱,看向羽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绿裙女子已经走到了近前,杜文忠并没有跟着过来,而是转身离去了。杜文忠是一个很有眼力见的男人,不然也不会被罗艺收为义子。人家李智云的正牌夫人和新相好狭路相逢,这种事情还是看不见为好。 来到近前,羽裳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李蓉蓉,似乎对李蓉蓉的姿色颇为认可,然后悠然说道:“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尽管继续,如果我打扰到你们了,那很抱歉,我可以先出去等着。” 第二二七章 指点迷津 李蓉蓉自然不是李智云的小三,更不会有后世小三见到原配时的心虚和畏怯,她只是不想被面前这个少妇误会,她很想说我才看不上李智云呢,却在真实的暧昧之下难以启齿。 她知道不论自己怎样辩解对方都不会相信,对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像是在说:我都看见了,你们俩还装什么? 而对于绿裙少妇表现出来的大度和宽容,她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宽容,绿裙少妇说的一定是反话。 虽然这个时代里给人家当老婆的女人没有权力干涉丈夫在外寻花问柳,但是天生善妒却是女人无可更改的本性,哪有当妻子的愿意把自己男人往别的女人身边送的? 她想不出应该怎么解释,对方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因为对方已经把目光看向了李智云,再也不看她一眼。 在等候对方重新看过来的过程里,她开始审视这个绿裙少妇,忽然发现对方居然也是美若天仙,而且似乎有一种不同于华夏美女的气质,究竟是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总之对方长得绝不比自己更差。 于是不禁暗暗称奇,李智云居然也能找到这样美貌的妻子,或许自己刚才对他的抢白有些过分了。 刚才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她曾经明确告诉李智云不配与自己为偶,理由就是以李智云的才干武功以及家庭背景不足以娶到自己这样美貌的女人。 但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一直都错了,李智云的妻子证明了他的价值,如此美貌的女子竟然肯嫁给他,那就说明他有这个实力。 羽裳在等候李智云回答。没错,她说的就是反话。虽然她自认为跟李智云没什么感情,但是毕竟两人有着夫妻的名分。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无权干涉李智云在外面沾花惹草,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在京城受的那些委屈,冒的那些风险,就不禁很生气。 李智云没有接羽裳的话茬,什么叫“你们继续”啊?我们干啥了就继续?他有些反感羽裳的自以为是,却又懒得解释,只是重新在曲桥的栏杆上坐好,继续雕刻手中的雕像,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李智云的反应就是古代为人夫者地位崇高的体现,正所谓夫为妻纲、夫唱妇随,不论说什么话办什么事都得以丈夫为主,丈夫想说就说,想问就问,不想说就可以不说,不想答就可以不答。 “我怎么来了?”羽裳顿生委屈,“我再不来……你就只剩下两个老婆了!” 听这话的意思,李智云居然有三个老婆么?旁边李蓉蓉很是吃惊。心想:不知道他另外两个老婆长得如何,若是也像这绿衣少妇一般,那可是享尽人间艳福了。 李智云也抬起了头,看着羽裳问道:“听你这意思,似乎曾有性命之危,怎么回事?” 羽裳看了李蓉蓉一眼,不知道李智云和这位一脸病容仿似西施的美女是什么关系,只觉得既然李智云问话不避讳对方,那么自己也就无须避讳,说道:“还不是为了你,你说不许我绿你,我答应过为你严守贞洁,就得罪了晋王。” 李蓉蓉原本在听到“贞洁”两字时就想回避了,人家老婆的贞洁可是极度隐私的话题,这种事自己怎能旁听?刚想举步却又听见“晋王”两字,不禁心头一动,听这话音,似乎李智云的老婆惹了杨广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或许可以能跟李智云结成同盟,即使李智云不如罗成,却也算是一个非凡人物,智谋过人、应变神速、办法繁多等等优点都是他人无法企及的。 既然罗成那边已经没戏了,能跟李智云结成同盟,自己的复仇大计就还有一线希望。 李智云点了点头,杨广是什么操行自己是知道的,不仅自己知道,后世的华夏人都知道,要说杨广意图染指他的干女儿那是一点都不奇怪。 于是说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见羽裳把目光瞟向李蓉蓉,就又说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了,她也是被杨广害得家破人亡的,这事不必回避她。” 李蓉蓉听了这话就不禁吃惊,问道:“我一家老小不是被杨坚迫害的么?怎么你却说是杨广?” 即使古往今来华夏社会一向有着“父债子偿”的说法,但是这个说法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如果债务人的父亲健在人间,你就不能去找人家的儿子要钱。 天下皆知,下旨将李浑一家满门三百余口斩首示众的皇帝杨坚,要报仇便应该去找杨坚,找他儿子杨广作甚?不论是江湖还是武林都讲究一个底线叫做“祸不及家人”,拿杨广开刀就太不英雄仗义了,免不了遭人诟病。 而且就算一定要找杨坚的儿子算账也该去找东宫太子杨勇,找杨广又算是哪门子事呢?所以必须要问一问李智云,因为这件事是自己的家事。 说到这事上面,李智云倒是有些不厌其烦,当下把李蓉蓉她爹李浑和宇文述如何结怨,又如何受到长安“童谣”的连累简单地说了一遍。 正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官员又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严格说起来李浑也不是什么好鸟,通过巴结宇文述当上了高官之后,自己搂得盆满钵满却不履行之前的承诺——将每年一半俸禄孝敬宇文述,终于导致两家失和,结果被宇文化及搂草打兔子给捎上了真不算冤。 “童谣”的原创作者是宇文化及,在朝堂上就此事煽风点火的却是杨广,所以说一大群李姓官员遭到打压迫害,究其罪魁祸首便只有三个人,分别是宇文化及、杨广和杨素。 “原来是那宇文老贼和杨广杨素!”李蓉蓉终于明白了冤头债主,只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即飞到长安给父亲报仇。 要找杨坚报仇太难了,那需要颠覆一个国家,而且是当今世上最为强大的国家,但是要找宇文化及报仇就容易多了,因为对方仅仅是一个家族而已。 李蓉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想了想,然后给李智云施了个万福:“多谢公子见告真相,不然小女子还真不知道该去找谁报仇!” 说罢转身就走。 “站住,你去哪?”李智云淡淡喝止,李蓉蓉戛然停步,回头问道:“公子还有吩咐么?”随即会意到李智云或许是想要施恩图报,就抢在李智云之前说道:“当然是去报仇了,公子放心,只要小女子还能活着回来,这身子就是你的了!” 李智云给出的信息太珍贵了。她从小就被师父上门领走,一直跟随师父在深山隐居习武,直到前些日子师父忽然说起自己一家被皇帝抄斩,并准许自己下山报仇,却不知道这祸事是怎样的来由,父亲如何惹着皇帝了? 如果李智云不说,这件事的真相就只能埋在宇文化及的肚子里和李浑的坟墓中,即使世上还有人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也不会对李蓉蓉去说,怎么?想跟宇文家族作对么?想跟晋王和越国公作对么?找死! 如果李智云不说,那么李蓉蓉这辈子就只能以杨坚作为复仇对象,以一个女武者的身份对抗一个国家,根本就是蚍蜉撼树一样,毫无意义,非但无法给父母报仇,而且自己也将一生沉浸在这份悲惨的遭遇中无法自拔。 但是现在好了,仇人已经确定,杀起来也不是很难,只要能够报得大仇,此生别无所求,嫁好嫁坏都不是什么大事,别说是嫁给李智云为妻,就算给他当个奴仆又有何妨?值了! 李智云没想到自己的一番科普竟然换来了李蓉蓉一颗芳心,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只因李蓉蓉这个承诺仍然无关爱情,反而像是一种交易,与当初红拂、羽裳以及阴凤姬嫁给自己的性质没什么两样。 前三个老婆当时无法拒绝,眼下的李蓉蓉却是可以拒绝的,当即正色道:“你误会了,我叫你不是为了向你索取回报,而是我必须提醒你,你若是去找宇文化及报仇就是送死。” 李蓉蓉听了这话就有些生气,怎么?瞧不起我啊?觉得我武功不行?也没看见你有什么高深武学,你凭啥小看我? 在与李蓉蓉接触的过程里,李智云施展过的手段都是极其隐秘的,不论是对付武家军的“千金散尽”还是回敬渊盖苏文的那柄小李飞刀,前者是只见漫天金银不见挥金之人;后者是只见敌酋重伤却没见到飞刀的影子。 所以李蓉蓉对李智云的印象仍然停留在谋略过人、机智灵变方面,却从不认为他拥有什么盖世神功、超人绝技,她不知道这些,跟罗成等人刻意在罗艺面前隐瞒李智云杀死来护儿有关。 她很想说几句豪言壮语来反驳李智云的轻视,但是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自己的大恩人,就改口说道:“你放心,我又不傻,我会养好伤再去的。” 李智云就笑了笑,摇头笑道:“我没说你傻,我只想说,就是你养好了伤再去也是送死。” 什么?李蓉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养好了伤也不行?那宇文化及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武功?他家里又有什么样的高手在保护?难道还能比得上拥有以阴世师为首的众多高手护卫的皇帝么?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李智云已经主动问起了她:“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加上罗成就能打过阴世师?实话告诉你,两个罗成加上两个你都打不过阴世师。” 李蓉蓉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咬紧嘴唇说道:“阴世师有那么强么?我不信!” 李智云笑道:“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人陷入一方沼泽地里会怎样?阴世师的掌力打出来时,被打的人就会出现这种感觉,周身四周全是淤泥,甚至比沼泽地里的淤泥还要险恶,因为这种掌力形成的淤泥时刻都在挤压着你,会把你全身骨骼挤成齑粉,会把你的血肉挤成血沫!” “啊?”李蓉蓉不禁惊惧道:“这岂不是快赶上我师父的水准了?” 李智云没有问她的师父是谁,这是刚来北平王府的时候罗艺都没问出来的事情,自己又何必多问? 李蓉蓉却在惊惧之后奇怪道:“就算阴世师有这个境界,又与宇文化及有什么关系?阴世师是皇帝和太子的护卫和业师,他会全力保护宇文化及么?” 李智云道:“他当然不会全力保护宇文化及,我想要提醒你的其实是另一个人,这个人是宇文化及的二儿子宇文成都,此人或许要比阴世师还要厉害!” 在绝对的内力面前,一切招式都是浮云。这是寻侠系统总结出来的金科玉律,或者把“内力”两字改为“力量”也无不可。 宇文成都拥有的内力太过强劲,李智云曾经感受过阴世师的内力,也曾经亲身感受过宇文成都的内力,那是加上了三手神丐庄四虎的降龙掌都无法匹敌的存在,单从内力而言,宇文成都已然胜过了阴世师。 或许阴世师对阵宇文成都会以武学招式以及经验技巧取得胜利,但是自己和李蓉蓉这样的就不用想了,绝对没这个可能。 “这宇文成都多大年纪?你说的是真的?”李蓉蓉实在无法相信同龄人里面会出现一个这样的绝顶高手。 “大概十八岁左右吧?总之不超过二十岁。”一直在旁边倾听的羽裳插言回答,“我夫君说的是真的,四个你这样的也打不过一个宇文成都。” 一个人说或许不足以取信,两个人说就不一样了,李蓉蓉顿时有些气馁,弱弱地问李智云:“那怎么办?” 这一问大有研究,这就等于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李智云的女人了,女人在无助的时候总是要依靠一个男人,让男人来解决问题,那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此理古今相同。 李智云又好气又好笑,很想反问一句“怎么我提醒你不要去送死还提醒错了?还得负责替你报仇是咋的?你是我啥人啊?你问得着我么?” 只是考虑到对方的悲恸心情,就抬手掐了掐太阳穴,有些头疼地回道:“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先养你的伤吧,容我替你想个办法。” 李蓉蓉无奈,就只有接受李智云的安排,既然仇人的武功如此高强,那恐怕真的需要李智云提供一个坏点子了。 李智云继续雕刻起手中的雕像,忽然说了句:“其实吧,如果你有渊盖苏文那样的本领,倒是可以闯一闯宇文家族的龙潭虎穴,可惜你没有。” 第二二八章 突厥来犯 在罗成、李蓉蓉这样的华夏武林人物的眼中,渊盖苏文的隐匿本领堪称当世神技。若是拥有这样的本领当然可以直接去杀宇文化及,换句话说,若是渊盖苏文本人去杀宇文化及一定能够轻松做到。 当然,渊盖苏文跟宇文化及没有任何利益争端,肯定是不会去杀宇文化及的,而李蓉蓉自然也没有渊盖苏文的本领,就是想学都不知道跟谁学去,渊盖苏文已经返回高句丽了。 李智云仅仅是这么一说而已,因为这是他瞬间想出来的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办法,或者可以说这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思路,只不过他这么一说之下,李蓉蓉尚未回答,羽裳却立即变了脸色,恨声问道:“你见过他了?” 李智云不明白羽裳为何情绪如此震荡,就笑着看向李蓉蓉说道:“忘记给你们介绍了,我这位妻子叫羽裳,是渊盖苏文的师姐。” 李蓉蓉听了就不禁有些错愕,闹了半天你和渊盖苏文是一家人啊?随即就想起那一夜渊盖苏文在自己面前现身的情景,自己当时就怀疑那个瘦小的身影就是李智云本人,虽然这种怀疑被后来的事实打消,但是此刻他居然承认是渊盖苏文的姐夫,这不还是一家人么? 却听羽裳怒声说道:“你别跟我提起这个名字,我没有这个师弟!” 李智云听了就有些困惑地盯住羽裳的脸,问道:“怎么了?这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么?而且你还说他跟我同岁,没可能练成什么武功……” 羽裳登时无言以对,沉默许久才说道:“是,那时候我是这样说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我的仇人,死仇!” 李智云不禁很是诧异,与渊盖苏文结成死仇的人有自己,有罗成,或许还有张仲坚、秦琼、单雄信等人,但是不管怎么论也不可能有羽裳啊!因为他们都是高句丽人。 于是好奇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羽裳脸现仇恨之色,咬着牙说道:“渊盖苏文害了我父亲。你说是不是死仇?” 李智云道:“这的确是死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羽裳惨笑道:“今天我在北平城里遇见了一个父亲的记名弟子,才知道父亲早在半年前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渊太祚继任了父亲的位置,可恨我这个当女儿的一直被蒙在鼓里。” 看来棒子国内的政治斗争也是贯穿古今啊,李智云不由感慨,问道:“你能确定是渊家人做的?” 羽裳点头道:“若不是渊家人害了父亲,那么不论父亲身体有恙还是遭到了高句丽王上的打压,他都会派人知会我的,不然何至于如今渊家父子总揽军政大权,高句丽举国上下无人不知,却只有我一个人没得到消息?” 李智云心头一动,道:“这么说,你是打算回往高句丽却寻找你父亲的下落咯?而且你先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去,是这样吧?” 羽裳冷然道:“什么叫我父亲?我是你妻子,我父亲就是你岳父,既然我信守承诺为你守住了贞洁,难道你就不该去营救你的老丈人么?” 李智云也冷了脸说道:“应该,当然应该。我陪你一起去可以,但是你这话说得却很不中听,仿佛你为我守住贞洁是有恩于我似的,你必须要明白,守住贞洁才是应该的!” 羽裳并不在乎道理上的对与错,闻言立即说道:“只要你肯跟我一起去,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旁边李蓉蓉很受触动,心想有老公就是好啊,看看人家羽裳,父亲遇害就有女婿出头,反观自己,比人家羽裳可就悲惨多了。 李智云也懒得多说,又想起之前的话题,就再次问道:“你说你得罪了杨广,那又是怎么回事?” 羽裳忽然脸上微微一红,看了李蓉蓉一眼才说道:“杨广这人真不是东西,你走了以后他也离开了长安,几天之后返回,就让我拿着阴阳和合散去勾引东宫太子。” 阴阳和合散?李蓉蓉听师父说起过这种药,此药不属于毒药范畴,却能强行催发人类的本能,不论男女,一旦服用必须在一定时限内阴阳交泰,否则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被誉为淫药中最霸道的一种。 据说这阴阳和合散是药王孙思邈的师弟张一针秘制而成,孙思邈品行高洁,自然不会配制这等药物,张一针却是一个天生风流的多情种子,不但自己使用,而且沽以高价,择人而售,很是聚敛了一些财富,成为天下间最为富有的医者。 (按:插句题外话,有书友知道张一针是哪个作品的角色么?看看你和本书作者的阅读爱好是否相同。) 李蓉蓉记得师父提醒过自己,单身女子行走江湖之时一定要防范宵小使用蒙汗药甚至毒药,天下间最难防的便是这种阴阳和合散,只不过这阴阳和合散也不是寻常小贼能够得到的,能得到它的人非富即贵,要么权倾一方,要么富可敌国。 羽裳说,杨广一伙人的计划是让她色诱太子杨勇——在杨广宴请杨勇的酒席上与杨勇分食阴阳和合散,“事”后因不堪淫辱故而行刺,杀死杨勇之后即刻逃生,阴世师等人会为她安排一条逃生路线。 然而若是执行这一计划,就必须牺牲贞操名节,杨广实在是太无耻了。前有丈夫临行叮嘱,后有杨广的卑鄙兽心,她决定违抗杨广的安排,但是如何违抗却须多加斟酌,硬抗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取巧。 思虑再三之后,她决定将计就计,甘冒奇险反过来摆杨广一道,在执行计划的时候给杨广下药,让杨广自食其果,去玷污杨勇的太子妃,从而毁掉这个阴险无耻的家伙。 事有凑巧,杨勇和杨广有个亲妹妹叫做杨琼花,皇室里人称琼花公主,琼花公主赶上了这场酒宴,竟然不走了,非但不走了,还抢了杨广的酒,结果一场酒宴下来,太子杨勇只是喝多了醉酒,杨广和杨琼花兄妹两人却是同时中招。 后来的事情自然是杨广和亲妹妹杨琼花坏了人之伦常,完了事之后杨广知道大事不妙,竟然亲手把妹妹推进水池溺死,而后恶人先告状,向父皇控诉太子杨勇的恶行,这一切都是杨勇干的,我有目击证人。 杨勇一向风流成性,身边女人众多,杨坚夫妇早有了解,而今杨广这盆脏水扣上去就由不得他们不信,那杨琼花是杨坚最为疼爱的一个女儿,杨坚暴怒之下立即宣布废除太子,改立杨广。下旨的时候杨勇还在酒醉梦中。 且不说杨广竟而美梦成真,皇后独孤伽罗被大儿子气得中风昏迷,只说羽裳这么一搞就给她逃离皇城争取了一段相当宝贵的时间,等到杨广荣登太子之位之后为了杀人灭口、秘密派遣阴世师杨素以及宇文成都率众追杀之时,她已经逃出了长安城。 杨广是必须要杀羽裳的,因为她是事件真相的知情人之一,且与杨广集团离心离德甚至彻底决裂。 她把阴阳和合散下在了杨广的酒里就表明了她的背叛,杨广岂能纵容一个知道内幕的叛徒活在人间?那样他的丑行随时都有可能播于天下,在荣登大宝之前,羽裳的生存会令他寝食难安。 “他们一路追杀到了太原,我没敢去太原,害怕连累公婆和你,索性直接来北平找你,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到这一点,直到今天我才换上了女装,我这一路可是扮成了叫花子乞讨过来的,你会不会觉得我连累了你?”羽裳最后说道。 李智云摇了摇头,说道:“这事儿你做对了,就算连累我也没啥,大不了咱们夫妻一起跟杨广干就是了!” 这话一出口,同时感动了羽裳和李蓉蓉两人。羽裳最担心的就是李智云因此与自己划清界限,那样在寻找父亲下落时就少了一个强力的臂助;而李蓉蓉则欣慰地想:如此说来李智云夫妇与我是同仇敌忾啊!就是不想成为一家人都不行了! 大家的共同敌人是杨广,那还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么? 正想说话时,李智云抢先道:“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了,一旦杨广派出来的人想到并追到这里,我们就会连累罗家,不论是阴世师还是宇文成都,都不是我们眼下能够对抗的,这就收拾东西吧。” 罗艺正在安排酒宴,打算给羽裳接风,虽然没想到李智云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妻子了,但是既然人家打着李智云妻子的名号找上门来,自己就不能不隆重接待。 李智云和狄知逊于罗家有大恩,李智云的妻子来了岂能怠慢?那不是显得罗家太不懂事了么?正好妻子的丧失也已告一段落,备一场隆重的接风酒宴于理不悖。 宴席刚刚摆下,李智云夫妇就偕同李蓉蓉前来告辞,罗艺大惊,说怎么这么快就走呢?我罗家还没能一尽地主之谊呢,是嫌本王招待不周么? 李智云也不说思乡了,只说要去高句丽追杀渊盖苏文,一方面是给罗夫人报仇,另一方面也是彻底绝了北平王府的后患,以免将来此人再次前来袭扰。 这理由充分之极,罗艺老怀大慰之下怎能提出异议,只说既然如此,这接风宴就改为送行宴,期待李智云马到成功。罗成也要跟随前往,却被李智云以罗成伤势未愈为由委婉谢绝。 一场酒席吃得宾主尽欢,即将结束时却有杜文忠带着一名隋军通讯官来报,说瓦口关被突厥大都督红海汇合武奎残部围攻,只怕不日即将陷落,要求北平王发兵支援。 罗艺再次大惊。 与被高句丽攻击的营州不同,瓦口关对于幽州的战略意义太过重大了,瓦口关是北平城西北面的屏障,是该方向上阻隔突厥进犯幽州的唯一关隘,是以筑成要塞,要塞与两面山峦合起来形如瓦口,故名瓦口关。 一旦瓦口关失陷,整个幽州都会裸露在突厥的兵锋之下,所以必须驰援。 问题是派谁前去驰援,罗艺大伤脑筋。 原本罗成应是首选,但是罗成被渊盖苏文一记飞刀射中心窝,若不是身负盖世绝学明玉功,只怕当场就没命了,而今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且也恢复的不错,但若想要上阵与敌酋厮杀却嫌不足。 除了罗成之外,以杜文忠为首的十二旗牌官均难以堪当如此重任,不说别的,只说武奎手下的那两员战将关达和赵霞就不是他们能够单挑的,罗成都无法破掉他们的刀矛组合,别人自然更加不行。 亲自出征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眼下的北平城内政局不稳,一旦自己离开北平,原来在武奎手下的那班文臣免不了人心浮动,甚至会搞些政事上的乱子出来,以响应武奎的反扑都有可能。 “我去吧。”看出了罗艺的为难,李智云便即毛遂自荐,先不说抵御异族侵略是每一个华夏子孙的义务,只说就冲连日来罗艺父子对自己的拳拳热忱,自己也该帮他们父子这个忙。 另一个时空里武奎也曾叛入突厥,引领红海夺了瓦口关,后来秦琼和罗成两人率兵去救都没能打赢,幸而秦琼在被红海打得落荒而逃之时偶遇义子秦用,带着秦用回去才打赢了那一仗。 这一世非但秦琼没来北平城,也不知道日后还会不会来,但是红海和武奎的联军却已经在攻瓦口关了,以瓦口关那区区两千人的兵力肯定会被攻陷,若想收复失地唯有自己挂帅出征。 “这个……”罗艺其实也很想让李智云挂帅出征,但是他也拿不准李智云的武功到底怎样,而且即使武功够高,指挥能力如何又是一个未知,攻坚战、野战、步兵破骑兵这些战术他懂么? 所以罗艺还在沉吟。 罗成见状就起身说道:“父王,就让孩儿和李公子一同前往吧,孩儿相信李公子定有办法能够获取胜利。” 罗艺终于点头:“也好,那就这样定了!只是你们需要切记,一旦不敌万万不可死拼,只需派人回来求援,本王定会亲自率兵援救!” 第二二九章 挂帅出征 瓦口关前,旌旗蔽日,号角震天。 大隋五万人马没有安营扎寨,而是在关前一里外列阵待战,这是大军统帅李智云的命令,原话是“本帅可没工夫跟他们磨洋工,要打就在今天,明天班师凯旋!” 在隋军众将士看来,李帅这话不能叫做豪气干云,而应该叫做胡言乱语。为什么说他是胡言乱语呢?众所周知,两军交锋,胜负之数无非天时地利人和,而隋军却在各个方面的对比中都不占优势。 首先,从兵力多少来对比,突厥来了十万人马,咱们只有五万,怎么个打法?以少打多不是没有先例,可那些都是迂回伏击战,像现在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硬打还不是谁人多谁赢么? 其次,从武将战力上来看,最具战力的小王爷罗成伤势未愈无法上阵,你李智云独木难支,怎么可能打得过突厥众将?更何况人家还有关达、赵霞这样的三国名将后裔助阵? 小王爷罗成都破不了关达赵霞的联手枪矛,你李智云就能破了?就算你能破了,人家突厥就没有更强的战将了么?不是说那大都督红海号称草原天将,所向披靡么? 就连见识过李智云刀斩来护儿的罗成以及六个旗牌官都不看好李智云的豪言壮语。 第三,地利方面突厥更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因为他们已经占据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瓦口关。 地形是不可变的,瓦口关附近的地势是西北高,东南低。而瓦口关是在两座山峦中间的鞍部修建起来的,当初之所以如此修建,是因为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战马无法越过山峦,只能从鞍部穿过,建了关隘之后,就彻底卡住了异族骑兵的道路,敌人如欲前行就必须打下瓦口关才能继续。 说白了,瓦口关这座城隘从西北方向攻打相对容易一些,若是反过来从东南方向攻打就成了无法逾越的天险。而对于此刻占据了瓦口关的突厥人来说,若想冲出城来杀向北平,那就是江河决堤、一泻千里的汹涌,势无可当。 从高处向低处发起冲锋,几乎是骑兵最理想的战斗方式。 所以不论从哪方面来分析,隋军都占据了劣势,要按罗成等人的想法,就应该在瓦口关东南三十里安营扎寨,深挖沟壑陷阱、广设鹿角丫杈,才有可能与敌人形成对峙,然后才谈得上在对峙中寻找战机。 但是李智云对这些建议完全听不进去,“不用!就按我说的做,明天天亮以前收复城池!” 罗成都后悔了,后悔不该盲目迷信李智云的能力,不该赞成父亲把帅印交给李智云,而今李智云手握全军指挥权,如此一意孤行,还不得把这五万人马送到阴曹地府去啊? 罗成都劝不住,别人就更劝不住了,不论是羽裳还是李蓉蓉都劝不住“刚愎自用”的小屁孩,只能蹙紧了眉头静等大败来临。 就连狄知逊都有些开始怀疑李智云了,看来这位李公子是真的不会带兵打仗啊。不论怎么想都没可能一天收复瓦口关! 他们三个再往下,一同前来的尉迟兄弟、张公瑾、白显道等旗牌官也对李智云的帅令无法理解,只不过他们连劝阻的资格都没有,就只能在肚子里暗骂李智云外行草包。 然而主帅就是主帅,帅令一出,手下将官军卒就必须执行,否则便是战场抗令,那可是斩立决的大罪,没人敢冒这个风险。 列阵完毕,战鼓擂了一轮,众将便都把目光看向居中的李智云脸上,等候他的命令。 曹刿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大家身为将官怎不知其中道理?再不开打,这士气就要开始泄了。 李智云却看着对面列在城外的两千突厥骑兵若有所思,良久才转头向左右问道:“这仗怎么打?” 这句话差点没把众将官气吐了血,啥?你都把全部兵力摆在这里了,还要问我们怎么打? 此时敌将已经在阵前骂战了,正是关云长的后人关达,隋军鼓声甫歇,关达的声音就顶风传了过来:“罗成小儿,上一次时间仓促,关某未使全力将你斩于马下,今天再战一场如何?也省得你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这话里面有一句是对的,那就是时间的确仓促,李智云挂帅出征连帅旗都来不及赶制,隋军的帅旗上写的还是一个斗大的罗字,此为罗艺之罗,当然也可以理解为罗成之罗,所以关达直接向罗成发出挑战。 这边李智云没理关达,只问身边众将:“你们怎么不回答我?我是在问你们我要不要出去跟敌将单挑!” 众将闻言不免暗暗腹诽,你这不是废话么?当然要单挑了,莫非你不敢跟敌将单挑?你不敢你就别问你要不要出去啊,直接派我们上去不就行了! 罗成更是气得不行,本来就生自己的气,再加上被关达这么一羞辱,恨不能立即纵马而出将之挑于马下,只惜伤势未愈,上去斗不过刀法娴熟的敌人,就等于是徒劳送死。说道:“李公子,要不就让张公瑾上去打一场?” 按理说在两军阵前交锋之际,作为主帅的手下,将官们只有踊跃求战的权力,却没有指派他人出战的资格,这是很犯忌讳的事情,派谁出战主帅一个人说了算,你算老几?就是建议也不行。 但是此刻罗成没法了,眼见李智云似乎不想出去单挑,就给了一个台阶出来为李智云遮羞。 这时李蓉蓉和羽裳就对看了一眼,前者说道:“可惜小妹伤势未愈,否则定要替李公子打这头阵!”后者说的却是:“可惜对方不是步将。” 如果关达是步将,羽裳就敢上阵对决;如果李蓉蓉伤势痊愈,就可以施展蛇行狸翻之术去削关达的马腿。二女自从知道彼此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是杨广之后,关系好的如同蜜里调油,搁在后世就得被人看成拉拉。 她们两个都认为李智云不足以战胜立马横刀的关达,尤其是见过关达刀法的李蓉蓉就更是这样认为,只是没法替李智云出战就很难受。 李智云却摇头笑道:“你们这是想哪去了?不就是一个关达么?有什么了不起?就算加上个赵霞也算不得什么,看我手到擒来就是了。” 众将闻言立时一阵骚动,均想:你就吹吧,既然你这么厉害,还跟我们废话什么?你倒是上啊! 却见李智云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其实我那样问你们,是因为我觉得现在上去单挑没啥意思,就算我拿下敌将,对这场战役的胜负也没有帮助。” 没啥意思?啥叫没啥意思?众将一脸懵逼,罗成就忍不住说道:“怎么没帮助了?单挑最是鼓舞士气,赢上一场比擂多少鼓都强。” 李智云道:“我知道单挑能鼓舞士气,可是现在却还不到鼓舞士气的时候,你们想啊,我打赢了关达和赵霞,红海就会把瓦口关拱手先让么?不会吧?” 李智云的想法别人都猜不透,但是这句话说得却很在理,即使他杀死关达赵霞,瓦口关也还是在突厥人的手上,要想夺回就只能通过攻坚战来实现。 归根结底,这场战役的性质不是野战或遭遇战,不存在树倒猢狲散的可能,杀了敌方主将再来一波掩杀就算完事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更何况关达和赵霞这两员将领并不是敌人的主心骨,即使杀了他们振奋了士气也没啥卵用。 李智云没再多解释,既然众将都希望看见一场单挑获胜,那就给他们看看好了,就算是为了给他们增加一些底气。说罢一提手中缰绳出了阵列,回头道:“老婆,把你的判官笔借我一支,张公瑾,给我找一条绊马索来。” 众人闻言更加懵逼,他借判官笔干嘛?或许在步战中能使判官笔跟大刀这种长兵器斗上一斗,他一寸长一寸强,你一寸短一寸险,可是在马上作战你怎么使判官笔?这根本够不着啊。 还有拿绊马索是什么意思?绊马么?可使用绊马索是两个人合使的,你一个人怎么用? 然而李智云既然这么说了,旁人就得照办,谁让他是羽裳的老公呢?谁让他是军中主帅呢? 羽裳拿出一支判官笔来递给了丈夫,张公瑾也找来了一条牛筋绊马索交给了李智云,只见李智云将绊马索的一端从判官笔尾端的圆环里穿了过去,又打了个死结,竟是把绊马索拴在了判官笔上,而后一夹胯下马肚子,那战马便即驰向阵前。 “擂鼓!”罗成在后面发出号令。主帅亲自下场,擂鼓助威是必须的,而且他是军中第二号人物,见机行事击鼓鸣金的权力必然落在他的身上。 鼓声震天之中,李智云驰到场中,与关达间隔五丈停马,说道:“你就是关达?” 关达看见对方出战的不是罗成已经不免奇怪,待到近前一说话却是个小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是关某,你这小娃娃是谁家的孩子?跑到战场上来干什么?速速退去,让罗成上来。” 关达这段话里没什么戾气,并不像某些武将那样见谁都出口成脏,李智云心里生出一丝好感,说道:“我是谁家的孩子并不重要,只要能打败你就行了,只不过开打之前,我很想问你一句话。” 关达却没有接着往下唠的意思,沉着脸道:“关某无暇与你这小娃娃啰嗦,速速退去,关某怎能欺负一个孩子?” 李智云笑了,心说你不接茬我也得说,“我听人家说你是关公的后代,关公可是万众敬仰的汉寿亭侯,如今你替胡人卖命反过来祸害汉人,不觉得给你祖宗丢脸么?” 这句话正说中关达的痛处,本来就如同重枣的脸更红了,红的发黑。他本来不知道武奎要投靠突厥,只因在武奎帐下听令多年、武奎又待他不薄,在武罗火并之时就保着武家离开了北平城。 出了北平城后武奎只说要去瓦口关避避风头,到了瓦口关又与守官将领说他此行是去巡视疆界状况,防备突厥偷袭,瓦口关守将比他这个幽州刺史低了好几级,当然不敢阻拦,当即隆重款待、宴后开城放行。 谁知武奎在瓦口关逗留之时暗中派出一些死士潜伏起来,出了瓦口关就投靠了突厥,而且立即率领突厥大军反攻瓦口关。瓦口关只有两千守军,被他这么里应外合的一打,只守了不到半天就被攻陷了。 这一役非但瓦口关的两千守军集体殉国,就是武奎手下的两千残部也死在了攻城战中,如今就只剩下他和赵霞两人与武奎一家混在突厥大军之中,手里没了兵,突厥大都督红海便不像最初那样恭敬,已经不拿武奎当回事了。 若不是还有他和赵霞这两个能征惯战的武将可以利用,估计红海杀了武奎的心思都有,那些突厥将领可是对武奎武亮的老婆垂涎欲滴呢。 莫名其妙地当了汉奸,关达心里本来就很不好受,那还架得住李智云这么一说,当即老羞成怒:“关某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娃娃来指手画脚,你若是不走就别走了,待会儿休怪关某刀下无情!亮你的兵器吧!” 说罢扬了扬手中的青龙偃月刀,意在恫吓。李智云却是哈哈一笑道:“别着急啊,怎么只有你自己上来了?赵霞呢?把他也喊过来,我一个人战你们两个。” 隋军阵中众人听见这话顿时炸了锅,尤其是罗成和李蓉蓉等人,险些被李智云给气哭了,均想:你是不是傻啊?一个关达你还未必打得过呢,怎么还喊赵霞呢? 场中关达再也忍耐不住,一夹马腹就冲了上来,口中大喝道:“小儿看刀!” 关达这匹马也是通体红色,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关公骑乘的那匹赤兔胭脂马的后裔,总之提速极快,五丈的距离只半个呼吸就到了,马到刀到,一片雪亮的刀芒匹练般斩向李智云的人头。 第二三〇章 吕布都做不到的事情 话说马战是战斗中一个相对独特的领域,许多步战中足以克敌制胜的武功到了马战之中就会全无建树,比如神行百变,比如阿飞剑法,再比如判官笔法。 战马不会施展所谓神奇步法自不必说,马上战斗必须使用长兵器也是武学常识。 就是鞭锏高手如尉迟恭、秦琼这样的、在真正的马战中也会抡枪舞槊,不然就会受到攻击距离的限制,除非在双马错蹬之时对方故意送到你的攻击半径中来,否则你打谁去? 所以大刀或长枪就成了武将在马战时的常用兵器,而对于此刻开始交战的关达来说,他的刀法更是诸多马战武功中最为犀利的绝学之一。 如果说阿飞剑法是步战中的第一快剑,那么传自关羽的春秋刀法就是马战中的第一快刀。 就以此刻关达砍向李智云的一刀为例,这一招其实大有讲究,名字叫做“百尺竿头”。 自打昔时黄巾之乱直至三国鼎立,关公云长凭借这一招百尺竿头不知杀了诸多赫赫有名的军中悍将,其中以华雄最为著名。 当时华雄在两军阵前耀武扬威,连胜关东联军数阵,袁绍帐下已经无人敢于迎战,却有关羽出列请缨,出帐上马一路狂飙,冲到两军阵前,就以这招百尺竿头斩了华雄,而华雄到底都没能反应过来,连招架都没能招架。 关羽提了华雄的首级回到己方营帐之中交令,临行前曹操给他斟满的一杯酒还是温热的。 这就是所谓的温酒斩华雄。此为关公快马快刀的经典战例。体现出这招百尺竿头的特点,那就是一个快字。马快,刀更快,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马快。关公骑的是赤兔胭脂马,单只论及速度,则属当世宝马中的第一。 或许有人会因此质疑,这赤兔马再快也快不过闪电吧?从辕门出来距离两军阵前就算只有五百步也是一里多地,赤兔马能够秒到华雄眼前么?只要不能秒到,就给了华雄防备的时间,何至于刀至脖颈尚未做出反应? 李智云是知道答案的,后人自会对此研究,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一招的奥妙全在赤兔马上。 如果把赤兔马的奔行速度看成是匀速的,那么在它抵达敌将马前的那一刻会有一个爆发性的提速,就好像后世短跑运动员在抵达终点前的一段冲刺。 赤兔马的这个冲刺是在敌将意料之外的,作为关羽的敌人,华雄等人万万想不到关羽的战马会在最后时刻速度暴涨,本已做好的应对全然来不及使用,便被一刀枭首。 若是换一个说法,那就是赤兔马是经过主人特殊训练的,以配合这招百尺竿头的进攻。 回到眼下,通过寻侠系统的提示早已了解这一招的李智云当然能够感觉到关达的赤兔马也受过这种训练——在五丈的距离上以一种爆发性的速度飙到自己的马前。 相比之下,隋朝突厥两军阵营上的观战将士反倒无法看出赤兔马的诡异爆发。关达被李智云给说急了,誓要一招砍了这个满嘴“胡说”的小子,所以一上来就使了祖传绝招出来,这一招在前几天他和罗成的战斗中都没使。 不是他不想使,而是当时他跟罗成的战斗状态不适合此招的发挥,这一招专门用于敌将立马等候,己方奔袭斩杀。 那一天不适用的招数,对这个不知姓名的小孩子却很适用,关达满以为这一招定能斩对方于马下,视野里绽放着刀芒的偃月刀似乎已经砍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对方的头颅也向一旁垂直倒下,就好像是一截木头被削成两截那样的折断。 这孩子就是来送死的,若不是胡说八道,我真不想伤他性命。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准备勒马转身,然而就在他拨转马头的一瞬间,忽觉后心一阵剧痛,就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剧痛钻心。 后心也是披了甲胄的,什么东西能够穿透甲胄咬住肌肤?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去看,却是什么都没看见,但随即全身便已僵硬,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被人点中了至阳穴,不禁大惊,却已无法回身去看对面那个已经“被自己砍掉了脑袋”的小子。 难道说是这小子使得什么鬼把戏?可是他手上分明没拿什么兵器。若说不是这小子偷袭也不对,因此此刻这沙场之上除了自己和他之外再无别人! 赤兔马还是很具灵性的,发现身上的主人不能动弹,就自行调整朝向,侧对李智云,于是关达就看见李智云手上提着一根绳索,这不是绊马索么? 其实此前他也看见李智云手里有这么一根绳子,只是没当回事,当时他想的是:这小子想要套马么?套马的绳索要有套头,他那绳子前面栓了一根银光闪闪的金属怎么套马?我骑着赤兔马他怎么个套法? 套马只能套没人骑乘的马,套有人骑的马,套索飞到就被骑者拨开了,谁还没有一双手? 但是当他再一次看见这根拴着银色金属棒的绳索时就不这么认为了,因为他忽然想到咬住自己后背至阳穴的或许就是这根金属棒。 不想则已,一想就顿觉对方的手段诡异非常,他的绳索怎么可能绕到我的身后回击后心?而且这绳索是什么时候飞出去的,为何我没有看见? “怎么样?我说你不行吧?你这招百尺竿头唬别人可以,却是唬不住我!”李智云笑呵呵地看着已经僵直的关达,他没打算杀人,一来关达对自己比较客气,二来若是杀了关达到了宋朝还有没有关胜就很难说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速速喊来赵霞,我打你一个实在无趣,要打就打你们俩!” 说话间银蛇倏然飞起,这一次没有走弧线,而是笔直飞向关达的前胸,绊马索连同判官笔就宛如一条超长的巨蟒一般横亘两人之间,“叮”的一声敲在了关达的护心镜上。 关达只觉一股强横的内力透过肌肤冲入经络,在胸口璇玑穴上震荡扩散,全身立时恢复自由。 打任脉璇玑解督脉至阳!这是什么解穴法?简直匪夷所思! 不管怎么说,这小孩子的武功厉害已经毋庸置疑了,而且自己那一招百尺竿头他是如何避过的?难道说他又长出来一个脑袋不成? 想到此处他禁不住低头去看对方战马的周围,却怎样都找不到掉在地上的那颗人头。 “还不快去!我可没时间等你!”李智云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关达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拨转马头就往回走。 隋军阵中众将士都看了个一脸懵逼,这到底是咋回事?怎么一个照面关达就走了呢?难道说李智云获胜了? 绊马索带判官笔实在不是一件显眼的武器,只有目光相对敏锐的罗成、羽裳、李蓉蓉以及一些武功精湛的将官才能看见刚刚李智云发出的两记招法。 “那是软鞭么?可是谁家的鞭法能驱使如此超长的软鞭?”李蓉蓉自言自语。 羽裳的看法却又不同,她看得出来李智云使得是自家的毒龙笔法,点的也是对方督脉上的穴道,然而这毒龙笔法是手执判官笔使用的啊,他拴上了一根绳子怎么还能使用? 她们当然想不到李智云的武功师出何门,只因李智云是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一套白蟒鞭法。这白蟒鞭法是黄裳录入《九阴真经》中的一门外门武功,施展之时无须辅以专门的内力。 正因为无须辅以专门的内力,所以南宋时期的桃花岛弟子梅超风能在没有练过正宗内功的基础上使用这套鞭法,且能够凭借这套鞭法打败王重阳的得意弟子。 对于李智云来说,寻侠系统中像这种无须专门内力配套的功夫最是惠而不费,兑换价格极其低廉,白蟒鞭长逾四丈,使动中能够曲直如意,用来对付防御严密的春秋刀法再合适不过了。 前文说过,传自关羽的春秋刀法,其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天然防护持刀的双臂以及双腕,除非对手能够从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施展招式才能破解。超长软鞭就无所谓人体工学了,因为它是蛇体! 而且李智云讲究内外结合,凭借第十一层龙象般若功使出这套鞭法来,其效果就更是惊人,既能够抽打对手的要害软肋,也能够透骨打穴,综合而言,就说胜于南宋梅超风十倍也不为过,岂是关达所能抵挡? 在知己知彼的情况下,李智云一招制住关达实属正常。 只不多时,关达就喊了赵霞双双驰骋出来,这一次他没有狂飙他的赤兔马,不单是为了等候马速较慢的赵霞,更是为了给赵霞做思想工作,“兄弟,咱们再跟突厥人混下去不是个事儿啊!你觉得呢?” 赵霞是赵云的后裔,至于为何长了一副张翼德的模样此处就不探讨了,只说他既然和关达同为蜀汉名将的后人,当然也对现状很不甘心,堂堂大汉名将的后人怎能甘当异族鹰犬? 两人相处甚久,彼此心意相通,无需多说什么,就明白关达这是想要弃暗投明了,然而自己两人先是跟从武奎与罗家军作对,后又参与了攻陷瓦口关的不义之战,再想弃暗投明还来得及么? 当下说道:“我也不甘心啊,可是天下之大,还有何处能容你我二人?” 关达道:“我看对面那位小将军就很靠得住,刚才他明明有机会杀我,却又放了我来喊你,不如咱们就投了他如何?” 赵霞顿时震惊:“我还以为刚刚你只是跟他讲了一通道理,交手时你对他手下留了情呢,怎么?难道竟是不敌么?” “别提了,说出来丢人,咱们过去跟他打一场你就知道了,只要他能在咱们兄弟手下走上十个回合,今后咱们就跟着他算了。” “行吧,都听你的。” 关达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对方仅仅是个会点旁门左道的小屁孩,那么自己两人就不能投靠对方,这样的小孩在隋军之中能有什么权力地位?只怕就是他想保全自己兄弟两人的命也无能为力,说了不算数啊。 但是如果对方具备罗成那样的战力可就不一样了,这样的人物别说是在罗艺的手下,就是在任何诸侯的麾下都一定能吃得开,实在不行,他甚至可以独自拉起一支队伍独霸一方。 当下两人缓缓驰到李智云面前五丈,关达说道:“我兄弟来了,这位小将军,咱们来个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如何?” 李智云闻言就笑道:“行,我对你们俩肯定点到为止,你们跟我却不必留手,尽管施展生平绝技。” 关赵二人对望一眼,心头就都很不忿,即使明知道对方手上那根绳子大有门道,能够在一招之内制住自己,关达也不认为对方有战胜自己二人刀矛组合的实力。 三国时期的战神吕布都破不了两位祖宗的刀矛组合,你一个小小孩童焉有那么大的本事? 关达都不服气,赵霞就更不服气了,喝道:“你这小孩未免太过狂妄,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说话间三人便即战在一处,一如此前罗成对阵关赵两人那般局面,三匹马马头追马尾,形成盘旋之势,关达赵霞两人刀矛并举,刀芒枪炁笼罩在三匹战马的上空,刀芒刺目闪亮,枪炁乌光逼人,端的是一场大战。 或许关赵两人在隋朝这个时代的武林里排不上什么名次,但是他们各自的祖传绝技真不是虚的,组合在一起就更是凭空增添了数倍威力,就连排在当世前十的罗成都拿他们没辙,用句后世的流行语来说,就是他们的刀矛组合产生了化学反应。 远有吕布奈何不得关羽张飞,近有罗成破不掉关达赵霞,那么李智云面对这样的组合又会怎样呢? 三人大战一起,相互对峙的两军之中鼓声震天,号角齐鸣,呐喊声响彻四野,双方的军士都在为各自的主将助威,即使隋军将士认为李智云如此逞能实属狂妄,但是既然已经打起来了就必须要给他壮一壮声势。 第二三一章 阵前扬名 从两边军阵的角度看起来,李智云的状况很是不妙,因为根本看不见他在还击,整个战场都被白色的刀芒和黑色的枪炁所覆盖,那么李智云的兵器在哪里? 在这场以一敌二的战斗再次展开之际,就连罗成、羽裳和李蓉蓉这等目力敏锐之人都看不见李智云的绊马索了,其实不用看也能想的到——在这种严密的刀芒枪炁网中根本没有绊马索施展的空间。 或许可以更加严格的说,那就是连绊马索进入的缝隙都不存在。 关羽的刀法和张飞的矛法何等高明?又怎么可能像寻常武功那样漏风漏雨,即使是风雨都不可能淋入刀矛交织而成的战圈,更何况是老长的一条绊马索? 如果只有关达一人,李智云还可以操控“长鞭”迂回转进,但是加上了赵霞之后就连这种可能都没了,关赵两人的刀矛互为补充,将两人的身后都给护住了,绕都没法绕,根本绕不过去! 如此一来,场中的形势就变成了一边倒,关赵两人任意进攻,而李智云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若是人在地上尚且好说,因为可以施展步法身法腾挪闪避,可是人在马上如何施展步法?那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人家想怎么割就怎么割么? 李蓉蓉心系李智云的安危,忍不住提醒罗成:“罗公子,智云的形势很是不妙啊,你看要不要派几员战将上去接应一下?” 李智云的死活关乎到她一家的血海深仇,李智云若是死了还有谁能帮她报仇?若不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不够高,她甚至直接下令派人上场了。 李智云不在军中的时候,就只有罗成才拥有派遣将官的权力,这权力也是独一无二的,他人无法越俎代庖。 罗成却一时沉吟不答。他在生李智云的气,你李智云这是想要打我的脸么?当初我一个人拿不下来他们两个,你现在拿下来就等于胜过我了,是不是这个意思?咱俩又不是仇人,你何必一定如此? 两边的将士都认为李智云撑不了多久了,却不知战场之中,关达和赵霞的感触与众人截然不同,他们已经对李智云敬若天神。 最初的几招联手,他们还顾虑李智云的实力不足,下手颇为容让,但是几招过后他们就不再这样认为了,因为他们发现不论是刀芒还是枪炁,不论是刀刃还是矛头,都无法伤得李智云一根汗毛。 这刀刃矛尖明明都砍中刺中他的身子了,却为何不见丝毫伤损?若是他身上披有重铠宝甲也还说得过去,可问题是他只不过穿了一袭征袍,全无甲胄在身! 就是练过了金钟罩铁布衫的外家高手也不可能抵挡如此锋锐犀利的刀芒枪炁,他这练得到底是哪门子武功?是神仙法术么? 没等两人想得通透,却同时觉得身上一紧,就好像有一条蛇从下面攀爬上来,缠住了两人的腰身,先是腰身被缠,随即就是两条臂膀,其速度之快根本不容反抗,等到两人低头审视之时,却发现身上已经被捆成了一个粽子。 “开!” “嘿!” 关赵两人同时吐气开声,奋起生平内力想要绷断缠在身上的绊马索,然而那绊马索本来就是牛筋制成,又似乎被人注入了无上内力,变得比蟒蛇的身躯还要坚韧数倍,又如何绷得开? 隋军阵营之中,狄知逊笑呵呵地劝慰李蓉蓉和羽裳,“两位弟妹无需慌张,智云他已经赢了。” 只有狄知逊这种足以洞察鬼魂的超强目力才能看得见,在关赵两人大打出手之时,李智云的绊马索贴着马腹游走到地面,又从地面沿着关赵两人的战马腿腹蜿蜒而上,直至将这两员大将生擒活捉。 刀芒和枪炁的确风雨不透,却是照顾不到马腹之下的空间,李智云的绳索贴着马腿向上攀援,又该如何防御?就算他们提前发现了这条“巨蟒”也是无计可施,总不能把自己的战马给斩了吧? 场中刀光矛影消散的那一瞬,罗成等人才得以看清局势,发现关达赵霞竟然已经被绊马索给捆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当真匪夷所思! 这活干的漂亮!连派兵上前捆绑的工序都给省了。 两军阵前大将单挑,通常的情况是这样的,一方的将官战败却来不及落荒而走,被打落马下之后,对方会有专门负责锁拿敌将的兵卒冲上来捆绑。同时失败的一方却不会有兵卒冲上来营救,因为对方的武将还在场中虎视眈眈呢,你冲上去不是送死么? 但是李智云却把这一道工序都给省了,直接在马上就把关达和赵霞捆成了粽子。 罗成等人想不出李智云究竟如何实现这一杰作,便对李智云更加敬畏不已,这李公子似乎总能施展出令人无法想象的奇异手段,而且谁都无法预料他到底还有多少手段没有使出来。 “壮哉!李公子,我罗成服你!你的武功实在是比我高得太多了!”罗成遥望场中说道。一贯冷得像冰一样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这是一种心悦诚服的微笑。 什么?李智云的武功比咱们公子还高?那岂不是可以问鼎天下第一了?旁边众将闻言不禁震惊,但是转念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很明显的一个例子摆在眼前,罗成破不了的关赵刀矛组合被李智云给破了,不仅破了还生擒了两人,这不是比罗成更高又是什么? 与心悦诚服的罗成不同,李蓉蓉的感觉是喜出望外。她一直以为李智云武功不行,只是鬼点子比别人多罢了,但是经过这一场对决,却证明李智云不仅是智谋过人,就是武功也是盖世超群,至少是在年轻一代的高手中名列前茅。 只有李智云自己清楚,自己的武功高过罗成么?当然不是,罗成只是没有自己这种强大的系统罢了。 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动物有天敌,人类有克星,武功方面又何尝不是如此?只要不是内力相差过于悬殊,寻侠系统的武学数据库就总能提供一种卤水出来去点敌人这块豆腐。 即使是南宋末年那位苦练了白蟒鞭法多年的盲婆子也没能想到,这套鞭法用于马战才是真正的用得其所,用后世的词汇来说就是绝配,犹如狗肉花椒、鱼头豆腐那样的绝配。 反过来说这个方法也只有他李智云才能从容施展,因为他身穿狻猊铠且又精通瑜伽变形术,能够在刀矛临身之时间不容发地变形止损,若是换作他人,不等绊马索捆住对方,就先被对方大卸八块了。 当然,能够战胜关达和赵霞刀矛组合的方法远远不止一种,除了白蟒鞭法之外,他还可以施展张清的没羽箭或者小李飞刀来取得胜利,只不过那样前者未免会把两位名将之后打个满脸花,后者直接就夺了性命,都不可取。 关达输得心服口服:“小将军,关某技不如人,还望小将军见告姓名,关某愿意为小将军牵马坠蹬!” 赵霞也是一般感受,不能抱拳行礼,只能口头认输:“多谢小将军不杀之恩,今后赵某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两军阵前大将交锋,换作别人拥有如此优势,一般都会将敌将斩于马下借以立威,然而这位小将有机会杀却不杀,甚至没有重创自己两人,这份情不能不认。 “你们听好了,我叫李智云,欢迎两位将军迷途知返,北平王那里自有我替你们分说。” 李智云没打算独立山头拉队伍,他是来寻侠的,之所以不杀关赵只出于一个原因,那就是尽量不去改动历史,这也是穿越科研小组和寻侠系统提出的要求。 当下收回“白蟒鞭”,任由关赵两人驰往隋军阵列,返回身来叮嘱了罗成一句:“这两员大将我收了,众将士不可难为他们。” 瓦口关上,突厥大都督红海看见这一幕就不禁勃然大怒,铜铃也似的两只牛眼瞪着武奎:“你手下的将领明明可以杀掉敌将,却为何不肯拼命用力、反而投降回去?是受了你的指使么?” 此时武奎只觉得满心苦涩,自打自己投奔过来之后,这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好过了,一开始红海对自己还算客气,还请自己吃了几顿牛羊烧烤,然而后来就渐渐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到了今天,简直把自己当孙子一样训斥。 由于距离过远,武奎也没看懂战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明明是刀芒枪炁笼罩了敌将李智云,怎么突然间就不打了呢?不打了还不算,关达赵霞还投降了,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李智云!原来这个小将就是李智云!晋王杨广要求全力以赴斩杀的、年仅十一岁的李智云! 当李智云朗声报出姓名,两军阵营全部听得清清楚楚,武奎这才想起来杨广的密信,这就难怪了,杨广都极为重视的李智云,自然有其独特的本领。 想到此处连忙回禀红海:“大都督有所不知,这阵前的敌将不是一般人物,乃是我大隋第一少年高手……” 其实李智云何尝荣膺如此威名?然而武奎此时为了脱责就只能为其鼓吹,只有把李智云吹到天上去,才能解释关达赵霞的投降行为。 “我才不管他什么第一高手!”红海根本不听武奎的解释,一个十来岁的小毛孩子能有什么武功?这不是胡扯是什么?“我只要打赢这一阵,现在我命令你和你弟弟上去!若是输了就提头来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武奎哪敢跟红海翻翻,当即给兄弟武亮使了个眼色,“你去吧,务须杀了这个李智云。” 别看他把李智云吹到了天上,其实在他心里也不认为李智云有什么本事能打败关达赵霞,估计还是最初李智云那句话起了作用。 当时李智云说的是“你关达是汉寿亭侯的后人,投靠胡虏对得起祖宗么?”这句话可是两军阵营都能听得见的。 哥哥有令,武亮不敢怠慢,下了城头上马摘刀就冲出了城门,城外列阵的突厥兵早已留了一条通道给他,他就沿着这条通道策马来到阵前。 “呔!你就是李智云?小小年纪没什么本事,只会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可敢跟本帅打上一阵?” 武亮和武奎的想法基本差不多,都不认为李智云是凭武功战胜的关达和赵霞。 李智云懒洋洋地看了看武亮,只说了一句话:“打当然要打,不过在打之前我要问你一句话。” 武亮以为李智云怯战,顿时胆气横生,喝道:“有什么话快问,废话少说!” 李智云道:“我想问的是,在北平城里的时候,你和你哥哥为何要兴师动众来杀我,我跟你们武家有仇么?” 虽然当初在北平城里、罗家军与武家军火并的时候他不问所以就“挥金如土”打了武家军,那时候是属于情势所迫——既然你武奎要杀我,我打你兄弟两人和手下的将士就是应该的,总不能先问了再打吧?我没那么迂腐。 但是现在既然与武亮在沙场相逢,自己也报了姓名出来,就不妨问个究竟了。 很显然,武奎武亮要杀自己是受了他人的指使,虽然就算不问他们自己也能猜到幕后指使人是谁,但是总不如问个清楚,这叫人证,日后再去找真凶报仇的时候就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武亮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个事情,你别问了,问了也没用,因为你只能去阴曹地府去找阎王告状了,告状也是先告本帅,看刀!”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冲上前搂头就是一刀斩向李智云的腰肋,在他看来,像李智云这样瘦小的孩子,砍脖子都不如直接砍腰腹,一刀将其砍为两截才是最霸气的打法。 李智云见了就不禁嗤笑一声,轻轻说了句:“不知死活的东西!”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不再问了,总归你们兄弟才是投靠异族的铁杆汉奸,又曾经想要杀我,跟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当下看准了对方的刀势,将手中绊马索向上一抡,那绊马索立时变得绷直,就恍如一杆钢枪,迎着刀刃磕了上去。 “噹……” 只听一声金铁交鸣回荡不绝,武亮手中的长刀就飞上了半空。 什么? 两军阵营中的将士都看得瞪大了眼,如果说刚才李智云降服关赵的过程没人能懂,那么此刻李智云这一招便是分外鲜明,将一条绊马索抖直成枪,硬生生磕飞了武亮的长杆大刀。 这是何等深厚的内功? 第二三二章 辣手锄奸 武学中素有“束湿成棍”、“抖软成刚”的说法,是指凭借内力将软体物事化为刚性兵器来使用,这一点不难做到。 但是像李智云这样把一条绊马索抖成了长枪进而磕飞武亮的大刀还是过于玄幻了一些,直令三军为之震撼。 或许像罗成、红海这样的顶级高手不觉得这一手有什么神奇,最多也只能点头认可,但是那些普通将士却不能不把李智云奉若神将。 那不是寻常兵卒的兵器,那可是武亮的大刀,武亮是谁啊?幽州府军的副帅,一身武功也是修炼了多少年的,就这么被一条绳索磕飞上天,这两人的内力得悬殊多少? 而最令人震撼的则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李智云,仅仅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两军惊叹声中,李智云却毫无成就感,你武亮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堂堂一个带着系统的穿越者,练就了十一层的龙象般若功,拥有超过南宋金轮法王的实力,还磕不飞你一杆破刀,那我真的不用活下去了。 磕飞了大刀只是序曲,并不是磕飞大刀就没事了,趁武亮一脸惊愕看向天空之时,白蟒鞭横扫而出,鞭头的银蛇判官笔化为一片薄刃,在武亮的颌下一扫而过。 羽裳的判官笔本来就是围在腰间假作裙带的,拉直了可为管状,围在腰间就是片状,结构精巧,变幻如意,此刻被李智云注入内力就化成了一把利刃。 随着这刀光一抹,武亮只觉得脖子一凉,垂下眼帘却看见几缕胡须散落风中,这几缕胡须就是他今生看见的最后画面。 随着铁盔扣着的人头滚落在地,武亮的尸身扑倒尘埃,胯下战马落荒而去,隋军阵营欢声雷动,数万将士齐声高喊:“李帅威武!” 瓦口关城头上面,武奎已是面如土色。仅仅是一个照面,兄弟就这么没了,这李智云得是多高的武功? 他热血上冲,想要给弟弟报仇,却又知道弟弟的武功比自己差不了几分,自己上去也是送死,一时间咬牙切齿,脸上红了又青,青了又红,不知如何应对。 红海却不管这个,瞪着铜铃一样的牛眼吼道:“武元帅,你弟弟未免太过草包了吧?莫非你这个元帅也是徒有虚名?要不要证明一下?” 武奎连连摇手,口中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我……” 红海嘿嘿冷笑:“你什么你?你弟弟都被人砍死了,你不去报仇还算人么?我们突厥不需要你这样的窝囊废!要么你现在上阵杀敌,要么本都督杀你全家,你自己看着办吧!” 见武奎还在犹豫,就吩咐道:“来人,把武安福拖到阵前斩了!” 可怜武安福一只耳朵被李蓉蓉削了去还没痊愈,就被一群突厥兵推搡到了城下,武奎怎忍心爱子如此丧命,终于咬着牙吼道:“行,我去!大不了就死在阵前,只希望大都督能够善待我的妻儿老小!” 红海这才转怒为喜道:“你就放心地去吧,如果你战死在此,我们一定会妥善照顾你的女人的。” 武奎怎还听不出红海的话外之音,只要自己一死,自己和武亮两家娇妻美眷就都会成为突厥人的玩物了,想到此处不禁痛悔莫及,早知如此,投靠什么突厥啊?还不如就跟罗艺死战到底呢,那样罗艺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杀了自己一家满门。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当即走下城头,提刀上马来到了李智云的面前,扬起刀头指向李智云,悲愤说道:“都是你这个祸害,你若是不来幽州,我武家焉能落得如此境地?” 武奎这话并非全无道理,如果李智云不来幽州,杨广的密令就不会送到他的手上;没有杨广的密令,他就不会兴师动众去罗家军的擂台“滋事”,就不会与罗家军火并,只要大家彼此相安无事,他又何须如此狼狈地投靠突厥? 不论古今,但凡卖国求荣投靠异族之人,必须具有相当的价值才能保住身家性命,或拥有巨额资产、或拥有精兵良将、又或富有谋略、号召力极强,而若是没有上述价值,则必定沦为猪狗,早晚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现在的武奎就是什么都没有,却把一腔怨恨撒在了李智云的头上,李智云怎会吃他这一套?冷笑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就好像先前是我李智云求你杀我似的,你自己甘当他人走狗,却把罪责归咎在我身上,你这种龌龊的人活在世上还有何用?” 杀了武亮之后,李智云就不再考虑从他们兄弟口中得到证词了,反正这世界上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到时候能干倒杨广就干,又何必去追求什么铁证如山?难道说没有铁证如山自己老爹就不会起兵了么? 一念及此,话没说完就抖手打出了绊马索,银蛇判官笔迎着斜阳的余晖飙射武奎的面门,正是白蟒鞭法中的一招“蟒袍玉带”。 武奎眼前一道光芒亮起,刺得双目几乎无法视物,根本看不清对方兵器的长短,大骇之下连忙挺起刀杆去磕,只道对方打来的是一件刚性的长兵器,就算无力将其磕飞,但至少能够将其磕离原有的走向。 谁知这一磕之下,那道银光竟然如同一条活蛇一般在刀杆绕了一圈,绕过之后继续飞向面门,不!不是面门,是咽喉! 当他发现对手的目标是自己的咽喉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大刀被自己奋力推出,已经老到门户之外,再想收回哪里还来得及?随即就觉得咽喉一热,又一疼。 就好像被毒蛇咬在了咽喉一般,又仿佛伤口处浸入了见血封喉的毒液,武亮的双目凸出,瞳孔瞬间放大。 “死有余辜!”李智云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反手一甩“长鞭”,使了一招“怪蟒翻身”,将武奎的尸体高高抛在空中,又重重摔落在地。 “李帅威武!李帅无敌!” 隋军阵中又是一阵震天呐喊,李智云这两阵打得干脆利落,不服都不行,两军阵前要得就是这般神勇无敌的猛将,有这样的猛将挂帅,就算敌军十倍于我,又有什么可怕? 士气高涨起来的军队是很可怕的,隋军将士鼓足了劲,只等李智云发出号令,就可以抬着云梯上前攻城了。 呐喊声中,罗成两眼愈发明亮,看着沙场上那个骑在站马上的瘦小身影,心中暗愧不如:就算我没受伤,上去的是我,也不可能如此轻松的连胜四阵,尤其是关达赵霞联手的那一阵,除了佯败使出回马枪,自己至今找不出更好的取胜办法。 羽裳和李蓉蓉更是欢欣至极,忍不住像男人一样击掌相庆,四目交投之中,看到对方眼睛里的骄傲神色,这是以自己的男人为骄傲,十一岁就已经连战连捷威震沙场,长大了又将如何?那肯定是人中龙凤啊! 这边隋军众将士普大喜奔,那边突厥人就只有垂头丧气了,打几场输几场,降了两个死了两个,这仗还有法打么? “都怎么了?死爹了?”红海在城头上怒吼,“这几个汉人不过是些无能鼠辈,连一个十岁的孩子都打不过死有何惜?那个什么小后羿呢?躲哪里去了?” 前文说过,小后羿孙成是武奎帐下排名第三的战将,以一手神射闻名镇边军中,跟随武奎武亮投靠番邦之后,被武奎安排去保护家眷,以防突厥将领随时滋扰猥亵。 此时武奎武亮已死,红海就想起还有这么个人物在城中,留着他干什么?让他继续保护那些寡妇?开什么玩笑?那些女人早晚都是突厥将领的奴隶,用得着他一个汉人保护么? 当即下令:“把他给我叫来,让他射死那个小孩子!” 不多时孙成被人带到了城头,站在红海面前也不行礼,脸上只有绝望。 刚才武安福被突厥兵将从家中带走,他也曾阻拦来着,但是负责带走武安福的那员突厥将领对他拔刀相向,说如果敢于违抗大都督的军令就杀了他甚至武氏全家,话说到这份上他哪里还敢拦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武安福被人带走。 如今武奎武亮兄弟惨死沙场的消息已经传遍城中,孙成顿觉自己成了一条丧家之犬,主子没了,又身在番邦,饱受突厥人的歧视,前途一片渺茫,很难说还能活多久。 果不其然,红海的命令来了,要他去城头进见,不用想也能知道,这必定是逼着自己上战场,若是杀不掉那个神奇无比的李智云,自己就得死在李智云的手上。 或许死在李智云的手上也比在突厥人手下混日子来的爽快,想到此处,不等红海下令,他主动请缨道:“末将愿意出战,若是杀不了李智云就提头来见!” 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先离开突厥的军阵再说,实在不行我也学人家关达赵霞,良禽择木而栖算了。至于武奎武亮交给自己的任务,那是无论如何都完不成了。 不说自己舍弃她们一群妇孺独自逃生,就算自己留在她们身边也是保护不了她们,突厥人如狼似虎,一辈子放纵在奸杀抢掠之中,又有哪个肯跟你讲什么礼仪道德? 谁知红海却没有给他这么好的脱身机会,说道:“你哪都不能去,就在城头射箭,也不是现在就射,你要等着我的手下跟李智云打起来时再射!” 红海没有愚蠢到认为武奎武亮以及关达赵霞都是武功寻常之辈,虽然口中极力贬低这四员来自隋朝的叛将,但是心里已经对蝉联胜绩的李智云重视起来,他拟定的下一步打法是派出自己手下的大将沙陀明。 沙陀明是突厥大军的先锋官,手使一杆重铁枪,为突厥征战立下过赫赫功勋,是突厥军中排名第三的战将。 然而红海仍然觉得不够保险,防止沙陀明落败现眼,就又加了个双保险,这道双保险就是小后羿孙成。 一个跟李智云马上交战,一个在远处施以冷箭,若是这样还拿不下李智云,恐怕就只有自己亲自出马了。 他不想亲自出马,以自己的身份和称号去对付一个汉族的小孩子,即使打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赢了也丢人。 沙陀明将一副黑盔黑甲披挂整齐,提起他那杆超乎寻常的重铁枪上了他的黑马出城。 城下的突厥将士不知他们的大都督如此赖皮,看见沙陀明出场立时呐喊助威,沙陀明策马疾驰,突出阵列之后却没有直取李智云,而是拨转马头跑向了李智云的侧翼。 没有人明白沙陀明的意图,只有城头上的红海和孙成以及沙陀明本人才知道个中玄机,若是正面冲向李智云,将会对孙成的箭路形成阻碍,所以他选择从侧翼发起进攻,如此在他发起第一波攻势的同时,孙成就可以突施冷箭。 既然李智云已经在两军阵前报出了姓名,沙陀明也就懒得与对方通名了,来到侧翼立即提起马速,如同一朵乌云一般,向李智云碾压过去。 “元帅小心!此人叫做沙陀明,他的铁枪非常沉重!”隋军阵列里张公瑾大声疾呼。 镇边军的将领对沙陀明都很熟悉,甚至有人曾经在后者的手下吃过大亏。只因这沙陀明的铁枪极其沉重,而且混杂棍棒招数,不知就里的人按照寻常战法招架格挡,往往会连同自己的兵器一并被砸回来,结果不是被打落马下就是被当场打死。 如今只看那黑乎乎有如一团乌云的战将马匹就知道出来的一定是沙陀明,张公瑾唯恐李智云不清楚对方的厉害吃亏,故而及时提醒。 “谢谢了张大哥!你就放心吧!”李智云没有回头,却及时表示了感激之情,其实早在自己刚刚进入北平王府之时、罗艺已经在酒宴上提起过这个人,只不过这人比起突厥大都督红海来还要差了许多,因此当时罗艺只是一语带过。 虽然口头上表示了感谢,但是实际上李智云还真没把这个沙陀明当回事,因为他知道另一时空沙陀明与秦琼的干儿子秦用之间的那场战斗,秦用只一个照面就把沙陀明的铁枪磕飞了,然后一锤打死,这样的人物能有多强? 或许自己比不上秦用那样神力惊人,但是自己也没打算用绊马索去磕飞对方的长枪,绊马索并不是磕飞敌人兵器的专业兵器,刚才磕飞武亮的大刀只是为了震慑敌胆、且武亮武功较差罢了。 这一场,他打算采用以柔克刚的办法。 说话时,沙陀明的战马已经抵达李智云身前丈许,过程中一杆大铁枪也已抡了好几个圈,似乎是想铆足了劲再砸下去。 李智云正想发出绊马索去缠绕铁枪之时,却听见“嗖”的一声箭矢破空声响。 第二三三章 被低估的花刀将 瓦口关城头,施放冷箭的孙成很是纠结,因为他不想射这一箭,他知道自己这一箭射出去李智云必死,而自己射死了李智云,就等于是射死了自己。 你杀了人家的主帅,人家还能接受你的投降么?用脚趾头去想都知道,那是完全没可能了。 但是不射又不行,因为红海就在自己身后监视着,只要自己敢于抗令,红海肯定会立即杀了自己。这个杀人如麻的突厥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武功也是极高,远非自己能够望其项背。 所以他决定箭下留情。 关键在于留情的尺度。直接帮倒忙是不行的,比如一箭射死沙陀明,那样不论自己如何解释都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所以射向李智云是一定的,射哪呢? 但凡两军交战冷箭偷袭,素有射人先射马一说,这一招并不是汉代飞将军李广的发明,突厥人更懂得射人射马的道理。 对,就射李智云的战马,射死他的战马,剩下的就看他的运气了,或许自己可以考虑在射出第二箭的时候再做文章,总之只要第一箭能够射死敌将的战马,就是红海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武林高手的基本素质,沙场上,耳听得利箭破空,李智云就能判断出此箭来自城头,而且目标是自己的战马,料定这射箭的定是孙成,心说你倒还算客气,若是有可能就可以考虑收降。 心念电转之际,抬手就打出一柄小李飞刀。 既然你们一明一暗一远一近的耍赖,那我也别跟你们客气了,你们有弓箭,我就有飞刀。 沙陀明的重枪抡砸起来算不得快速,一招一式节奏分明,甚至两边的将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枪砸的是李智云的腰肋。 长于马战的人都知道,腰肋是一个很难应付的位置。 就好像后世羽毛球选手握持球拍的部位,球往这个地方飞来时你不论用正手还是反手去接都很别扭。 眼下这一招抡砸也是一样,既不偏上,也不靠下,就砸人马的结合部。这种情况下李智云是没有可能做到躲闪的,换了谁也不行,因为这一枪贴着马背横砸过来,就是使用铁盘桥都躲不过去。 此处受攻,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格挡,保守消极一些的方式是将自己的兵刃挡在腰肋一侧,积极大胆的则可以迎着敌人的来势侧撩硬磕。 但是李智云手中的绊马索果真能够磕飞沙陀明的重枪么?如果这样的重枪也能被他用软兵器磕飞,那么他的武功就真的是天下第一了。 很显然,李智云的武功绝对到不了哪种境界。 尤其是隋军阵营这一边,将士们比突厥兵看得更加清楚,人人都看得见那铁枪的临近,人人都知道下一瞬这根铁枪将会砸在李智云的身上,几乎所有人的心都在抽紧。 李蓉蓉已经来不及喊一声:“李智云你怎么不躲呢?” 不躲也就罢了,怎么动都不动一下呢?你以为你真有金钟罩啊?别说是金钟罩,就算一座真正的金钟摆在这里,也得被这一枪砸碎砸飞! 隋军阵营的人们看得见李智云的背影,却看不见他有任何的动作。 其实,关于小李飞刀出手的描述并不仅仅是例无虚发,更有一个传奇之处是没有人看见过小李飞刀的出手。 为什么没人看得见小李飞刀的出手?因为这出手极快。快到什么地步呢?可以说绝对不比世上最强的空空妙手或者赌场千王逊色半分! 的确出手了,却能骗过所有人的视觉,这才是真的快! 所以非但隋军阵营的人们看不见李智云的出手,就连近在寻丈的沙陀明都没看见对手向自己扬了扬手。 下一瞬,铁枪毫无偏差地落在了李智云的身上,说它是“落”在身上而不是“砸”在身上,是因为在铁枪碰触到李智云的腰肋时,枪身上面已经没了半点力道。 骑在黑马上的沙陀明呆若木鸡。 没有人知道沙陀明不是惊呆,而是已经死亡。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死人的铁枪又怎会附着力道?仅有的那点惯性也被李智云运起十一层的龙象般若功消于无形。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与此同时,那支羽箭也射到了李智云的马头,被李智云使用银蛇判官笔“一口咬住”,拿在了手中。 没有人能够看懂沙场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李智云被铁枪砸中了,却没有跌落战马,非但没有跌落战马,就连应有的身体倾斜都没出现,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刻,沙陀明的铁枪顺着李智云的身体软软垂下,连同他的身体,被那匹前冲的黑马带走,在黑马跑出一程,训练有素地转弯停下时,人枪一同摔落。 竟然是沙陀明败了?双方阵营里一片静寂,因为看不懂,所以没有彩声。 难道沙陀明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没等两军将士想明白其中关节,李智云已经遥向城头喊话:“沙陀明已经死了,不是还有个花刀将胡雷么?敢不敢下来送死?” 突厥人并非人人都懂汉语,但是红海绝对听得懂,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李智云怎么如此厉害? 就连他也没看出来沙陀明是怎么死的,只能确定沙陀明是败了,并猜测沙陀明已经死了,但是既然李智云敢于如此嚣张叫阵,那么沙陀明一定是死了,那么沙陀明怎么死的? 最合理的猜测就是孙成在捣鬼。孙成那一箭射去哪里了?是不是射中了沙陀明的后背要害? 每个人的视力是不一样的,除了那些神箭手拥有极强的目力之外,寻常人是看不见箭着点的,这就好像后世靶场上面开枪射击者本人也看不见弹着点、而只能由报靶员报靶是一个道理。 想到此处不禁怒喝道:“来人啊,给我把这个放黑箭的汉狗拿下!” 左右立有四员将官上前,把孙成扭送到红海的面前,孙成既不反抗也不辩解,反抗没用,自己武功不高且势单力孤,解释也没用,虽然自己亲眼看见了那支箭射中了目标却被李智云接住,但是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易地而处,自己也会认为沙陀明是被冷箭射死的。 不然如何解释沙陀明的猝死?即使自己能够看见李智云接住了那支箭,却看不见李智云对沙陀明做了什么,沙陀明死得不明不白。 红海也不啰嗦,下令道:“先把这条汉狗押下去,等破了隋军之后再杀了祭本都督的大旗,还想投降回去?我要让他亲眼看见隋军是怎样灭亡的!胡雷,你去把那姓李的娃娃砍了!” 胡雷是突厥大军的副都督,人称花刀将。虽然武功比红海差了很多,但是全军之中除了红海就属他武功最高,如果他出战还不能胜,那就只能是红海亲自上阵了。 胡雷领命出阵,策马来到阵前却不忙立即上前厮杀,前面几员战将死的莫名其妙,不由自己不小心对待,离得老远冲着李智云喝道:“你这小娃娃到底有什么邪术妖法?有本事就真刀真枪打一场!” 李智云看着对面这个四十多岁的突厥汉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胡雷也是史料有名的人物,命运却比沙陀明更惨,在另一时空同样被秦用砸死,且与沙陀明一般无二,都没走过一个回合。 关于史料中的记载,稍稍有些不合理的地方是明明是胡雷的职位在沙陀明之上,却先于沙陀明上场,这多少有些不合逻辑,难道两军交战派出将领的次序不是从低到高么? 而关于另一时空的胡雷落败身死,史料中写的是胡雷被秦用骗了,误以为对手拿的是木锤,然后大意轻敌导致速败,若是他没有轻敌呢?难道他还能战胜秦用不成? 答案是否定的,因为红海都赢不了秦用,胡雷的武功不论多强都强不过红海,不是么? 心中对此人有了定位,就不觉得他能翻出什么浪花,只想看看这人的武功到底有什么特色,为何会被称为花刀将,这花刀又是怎样的花法? 李智云不出声,胡雷就更觉心里发毛,又不想露出怯意,就色厉内荏道:“你怎么不说话?” 他有意大声呼喝让两边军阵都听得见,一边说一边下了马:“你小小年纪,想来马上功夫不行,也罢,胡某就让你三分,你可敢下马过来与我来战?” 他说话一出口,就引起两军阵营一阵骚动,对于突厥人来说,几乎每个人都一样——马战的功夫明显优于步战,没人愿意下马厮杀,借助战马的力量进行攻防是事半功倍的好事,怎么胡雷却要舍弃这个优势呢? 突厥人明白的事情隋军当然也明白,所以隋军也对胡雷的行为表示不解,这突厥副都督是不是傻了?怎么舍长取短呢?然而不解归不解,胡雷既然已经下了马,就要看李智云是否接受这个挑战了。 “小王爷,你看这胡雷是否有什么诡计?”李蓉蓉也不明白胡雷为何这样做,就问罗成,此时她已经死心塌地打算追随李智云了,对罗成的称呼也就变得客气了许多,客气便是生分。 罗成也没想明白胡雷的用意,一时没有给出答复,旁边张公瑾却答了李蓉蓉一句:“李元帅的步战功夫可比马战高多了,这番将能有什么本事,居然想要自讨苦吃,难不成是犯了失心疯?” 一向比较持重的白显道立即提出反对意见,“我觉得李帅不可大意,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定这胡雷在步战上有什么独到之处也说不定。” 罗成听罢就点了点头,总结道:“就算他有独到之处又怎样?还能强过来护儿么?” 此时罗艺坐镇北平整顿军政,同时静候汉王杨谅的大军经过,所以罗成敢提来护儿的事情。 几位旗牌官都是亲眼见过李智云斩杀来护儿的,闻言顿时大放宽心,对啊,要说步战武功,天下间比来护儿更强的还真没几个,来护儿本是水军统帅出身,最擅长的就是在舟船方寸之地与人交手,这可比在平常陆地上闪展腾挪厮杀作战难多了。 舟船作战对将领的武功要求更高,然而即便是来护儿这等高手都被李智云一刀给杀了,又何况胡雷?这胡雷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来护儿不是? 沙场上,李智云还真就下了马,下了马也没有留在原地,而是缓缓走向胡雷,你不是让我过去么?那我就过去,看看你有什么本领。 不论是隋军还是突厥军,几乎没有几个知道胡雷的“花刀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有胡雷本人知道,他最擅长的武功的确是“花刀”,但是这花刀却不是由他手中的大刀施展的。 所以当李智云缓缓走近的时候,他把手中那杆大刀抛在了地上,此举再次引起两军阵营一阵骚动。 长杆大刀最是适合马上作战,用于步战就有失笨拙了,但是不论它再怎么笨拙也是武器啊,你扔了它不等于是扔掉了半条命么? 李智云对眼前的一幕视若无睹,他注意到胡雷的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腰刀的刀柄,哦?这是要跟我玩单刀么?行,我就看看你的单刀有什么花样。 念头刚刚闪过,胡雷的身形已然动了,随着他的身体暴起前冲,那把腰刀也自然而然地加入进来,在他身体左右化为一片寒光,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到,这片寒光就把李智云瘦小的身体吞没进去。 “这是什么刀法?”隋军众将尽皆震惊,就连刚刚归降过来的关达都凝重了脸色,若是论大刀刀法,自己不服天下任何门派世家,但是眼前胡雷使出的这套单刀刀法就不好说了,这刀法实在犀利、实属罕见,只怕在单刀的领域中无出其右! 就连李智云也被胡雷的刀法震得不轻,这刀法怎么如此之快?覆盖面竟然如此之广?一招之内同时砍削劈剁自己周身十八处要害,甚至比起庖丁解牛刀法来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二三四章 突厥第一高手 寻侠系统几乎立即给出了相关资料,告诉李智云这种刀法的名字叫做“胡笳十八拍”。 胡笳十八拍的“胡”与胡雷的姓氏毫无关联。 胡笳是一种塞外游牧民族惯用的乐器,胡笳十八拍则是东汉末年著名美女蔡文姬所创的一组乐章,全组共分十八章,每章为一拍,“拍”在突厥语中有“首”的意思,故名胡笳十八拍,翻译为汉话就是胡笳乐曲十八首。 胡笳十八拍是以古乐府琴曲为基调,以《诗经》《国风》中的词赋为歌辞,再融合胡笳的独特韵味创作而成,演奏时极尽悲情,高则苍悠凄楚,低则深沉哀怨,直令听者断肠落泪,悲伤不已。 然而就是这样一组凄美绝伦的音乐,却被蔡文姬的匈奴丈夫左贤王触类旁通,从中演绎出一套武功来,这套武功也叫胡笳十八拍,既可以融入拳掌功夫,亦可广泛用于刀剑套路之中。施展之时一如乐曲胡笳十八拍,节奏连贯有如行云流水、将敌人全身覆盖在绵密的攻击之下。 概括说来,这套武功施展起来就好像一首苍凉的乐曲一般,将敌人重重包围在内,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令敌人无处藏身,无所遁形。 谁能控制自己的耳朵不听声音?谁能拒绝身体遭受声波的覆盖?胡笳十八拍乐曲是这样,化为武功仍是如此,不论敌人武功多高,防御如何严密,都没可能在这种攻击之下全身而退。 李智云当然也不例外,在得到系统反馈的同时,身体已然中招,不是一刀,而是十八刀,刀刀切中要害。 一组“花刀”全部中的,胡雷不禁狂喜,狂喜之下又不禁有些后悔。看来这李智云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寻常一个孩童罢了。 突厥是匈奴的一支。这套胡笳十八拍刀法秘技是他父亲当年倾家荡产从本族前辈高人手中求得,得到后嘱他秘密习练,作为保命的绝招。练成后他一向很少使用,即使有几次迫不得已动用这套刀法,也都十分注意周围环境,不给他人目击的机会。 所以在那几次杀人之后,人们在发现死者尸身的时候纵使知道是他杀的,也会认为他是用他的长杆大刀战而胜之,而那些死者身上的刀伤纵横交织有若鬼斧神工,就更加表明他的刀法精绝高超,所以人们称他为“花刀将”。 眼见李智云身中十八刀,绝无幸存之理,就不禁后悔起来——原本还指望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用这套刀法杀死红海,以夺取突厥大军最高指挥权的,但是今天却不得不提前使了出来,似乎有些可惜了。 如果早知道这个小孩子的武功如此稀松寻常,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使出这一套单刀绝技的,如此一来,今后再想对红海下手就恐怕行不通了,红海必定会有所提防。 后悔的念头不过是一刹那,等到念头闪过,单刀收回之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 身中十八刀的李智云并没有如同自己想象那样到底毙命,甚至没有一滴鲜血迸出流下,整个人仍是好端端站在原处,就仿佛自己刚刚那十八刀根本不曾砍过一样。 这怎么可能? 胡雷大惊失色,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李智云呵呵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配使胡笳十八拍,我还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胡雷深为对方的言语所震惊,就算是己方军中常为自己把风的几个心腹也不知道这套刀法的名字,这李智云又是从何处得知? “这件事就是……你即将变成鬼了!”李智云慢悠悠地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时却陡然加快了语速,语气也严厉起来,如同一柄无形的寒光利剑刺向胡雷。 胡雷感受到了对方语气的森寒,本能地想要抬刀招架,只为了抵御对方语气的寒意,却不料眼前突然一花,紧接着咽喉就是一疼,垂下眼睑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竟然多了一根铁条。 铁条的一端持在李智云的手中,一道血流出现在自己的颌下,沿着铁条缓缓淌向李智云的手。 李智云陡然抽回了铁条,往地上一掼,整个铁条没入沙土之中,再拔出来时血渍已被磨掉。 无情剑自当无情。对于这种异族高手,又有什么容情可言?哪怕系统已经分析出这套胡笳十八拍与后世的胡家快刀颇有类似之处,由此推测这个胡雷有可能是闯王卫士飞天狐狸的先人、也无需姑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既然来犯,当诛必诛。 更何况即使此时自己不杀他,他也将死在一个月之内,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车轮也已注定他的命运,正所谓阎王让谁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胡雷的尸体轰然倒下,到死都不知道对手的剑招如何快到这等地步,就连胡笳十八拍都无法及时防御。 胡笳十八拍是进攻的绝技,用于防守则一无是处。这就好像一个弹琴的乐师,坐在琴畔演奏可以让音乐充斥在一方空间之内,令每一个听众无法拒绝,却无力阻止这方空间里的某位听众脱鞋来砸。 杀了胡雷之后,李智云也不免有些后怕,心说这也就是我身穿狻猊铠且又练成了瑜伽变形术,换成别人此时已是胡雷的刀下之鬼了。 胡雷死了。两军阵营都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约而同的熄了战鼓号角,在惊愕中鸦雀无声。 没办法,阿飞剑法实在是太快了,在极短的距离上比之小李飞刀也不遑多让,没人看得清李智云这一记出手。 “胡雷是死了么?” “他怎么死的?” 隋军阵营中众将彼此询问,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答得上来。 人们只看见刚刚胡雷舞起一片刀光将李智云吞没进去,却不知为何这片刀光戛然而止,接下来就是胡雷的颓然倒下。 李智云的声音响彻沙场,为众人的疑惑揭示了答案:“胡雷死了,是不是该你红海上阵了?若是不敢来,小爷可就回去歇着了。” 这句话说完,隋军阵营中鼓声再起,呐喊声音直冲天际,震得斜阳都似乎昏黄了许多。 城头上红海这才确定胡雷是真死了,只气得哇哇大叫,这下他不想亲自出马也不行了。 他原本是打算单挑赢上几场,彻底摧垮隋军的士气,然后就发动骑兵冲击隋军阵型,一鼓作气杀到北平城的,此时非但没能摧垮敌军的士气,己方的士气反而受到严重打击,当下喝道:“来人,把本都督的战马兵器备好。” 这一场是必须要打的,而且必须要赢,即使李智云已经连胜五场,他也不信对方一个小小孩童拥有战胜自己的实力。 李智云是谁?没听说过啊!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屁孩?大隋朝能征惯战的名将都是天下皆知的,譬如杨林、杨素和罗艺等人,如果是这几人里面的一个统军到来,或许还能跟自己一争高下,要说一个小孩子就能抵住自己,那不是开玩笑么? 红海的兵器是两柄人面铜锤,所谓人面铜锤,就是人头大小的锤头,上有人脸图案,乃是浇铸时用印有人面的模具倒模而成。 寻常成年人的人头大约十几斤重,但是换成了九倍密度的熟铜就重达百斤以上,寻常人哪里使得动?放眼整个草原,也就只有红海这个练有高深内力的悍将才具备这个实力。 双锤是一种很奇特的兵器,它属于短兵器的范畴,却有别于其它种类的短兵器适于马上交锋。 前文曾经讨论过,说短兵器不适合马上作战,因为除了双马错蹬这一种情况之外,彼此战马之间总是有着一定的距离,这个距离绝非短兵器所能触及。因此只要对方不想让你打到,那么他只需刻意避开跟你双马错蹬就可以了。 你的战马是你的,我的战马是我的,你武功再高也控制不了我的战马不是? 然而双锤偏偏是个例外,使锤的武将前提就是力大无穷,这种力大无穷绝不是比寻常人多出几十斤气力,而是多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力道,在个前提下对手的兵器只要与锤头碰触,其结果必定是脱手飞出。 你若是想跟使锤子的一决高下,即使你能够控制战马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你也要挥动兵器发动进攻吧?只要你发动进攻,就免不了要被他的大锤磕碰,除非你永不进攻。 然而两军阵前永不进攻又算什么?是去跟人家唠家常么? 于是双锤的优势就体现了出来,因为短且巨大,因而可以轻易护住身体的要害,甚至根本无需挥动,就往脸前胸前那么一摆,来嘛,碰碰我试试? 回到眼下,且说红海提着双锤上了战马,他这战马也有个名字,叫做胭脂兽,毛色与传说中的赤兔胭脂马一般无二,只是形貌颇有不同,比赤兔马粗壮许多,看上去很是凶猛,如同野兽一般。 催动胭脂兽来到阵前,李智云也已经回到了他的战马上面,一兽一马隔着十丈的距离两相对峙,红海虽然没像胡雷一样胆怯,却也没有急着动手,近距离观察之下,他觉得很是奇怪。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汉族小孩啊,怎么就能杀了我手下两员重将呢? 少了沙陀明和胡雷两员重将,无异于折断了红海的左膀右臂,若是今后有什么攻坚战、伏击战需要有人统领一支兵马分进合击,都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总不能不论大小什么战役都由自己亲自冲锋陷阵吧? 红海审视着李智云没有说话,李智云也在观察着红海。经过刚刚与胡雷的战斗,他变得更加谨慎,不能小看突厥人啊。 别看史料记载中十五六岁的秦用初上战场就连杀胡雷、沙陀明和红海三人,人家秦用可是能跟李玄霸硬刚的存在,反观现在的自己,比之宇文成都都还差了一大截,如何能与那个秦用相比? 反过来说,死在秦用手上的胡雷都是因为轻敌大意导致的,那么死在秦用手上的红海能是水货么? 如果突厥人都是些怂包囊货,又怎么可能在历史长河中不被消灭?隋朝灭不了他,唐朝也灭不了他,东奔西突、西迁东返,直到后世的现代社会还在全世界范围内大搞恐怖袭击,这样的一个族群,没几个人才能行么? 双方就这么对视无语,仿佛要用眼神杀死对方,隋军阵营中罗成高声喊道:“智云兄弟,千万要多加小心!” 李蓉蓉和羽裳的脸色也都凝重了起来,李蓉蓉也曾听罗艺说起过红海的威名,这是个被突厥人尊为“草原天将”的猛人,什么样的人才配称得起是“天将”?不说能与巨灵神相比,至少也得有点相似之处吧? 落日已经被瓦口关的城隘挡住,昏黄的天地之间,骑在怪兽也似的战马上的红海比李智云魁梧了好几圈,似乎只用身体的气场都能把李智云碾压当场。 这次李智云没有回应罗成,他已在全神戒备之中,心头拟定了几种对阵的方案,只待红海一动就开始着手施为。 远程就用没羽箭,小李飞刀,白蟒鞭和毒龙笔法,近了就再加上阿飞的无情剑和圆月弯刀,这些武功合在一起总该可以了吧? 注视中,却见红海忽然咧了咧嘴,似乎是想要张开血盆大口吞了自己,而后突然一跳——那不是他脸上的肌肉在跳动,也不是他的身体在跳动,而是他胯下的那只野兽一样的战马在跳动。 那战马并不无缘无故的躁动,野兽的起跑动作就是这样,先跳起来,然后在跳跃中发足狂奔。 李智云心里很清楚,十丈的距离对于红海胯下这样的战马来说根本就不是距离,所以在那战马一跳的时候他就打出了四锭银元宝。 这四锭银元宝是带在身上的零花钱,但是此刻必须要拿出来“花掉”,以鹅卵石的手法打出。 四锭银元宝打出之后更不停滞,紧跟着就打出去一柄小李飞刀,对方既然是突厥第一高手,银元宝就未必有效,只求能够骚扰迟滞对方些许,小李飞刀才是要命的正招! 第二三五章 一马换一兽 还是那句老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浮云。在红海纵马疾冲的这一瞬,李智云以没羽箭手法打出去的四锭银元宝全然无效。 说这四锭银元宝全然无效不是说它们没能击中目标,它们的确击中了红海的两鬓,但是击中之后却没能形成任何打击效果,因为它们击中的是红海的头盔。 也不要说是普通人,只说把此刻的红海换成寻常武者,即使戴着头盔也禁不起这四锭银元宝的轰击,这银元宝绝非寻常那种带有惯性的飞石可比,它们蓄有李智云十一层龙象般若功的内力。 若是他人挨了这四下,就算没被当场震至昏厥,也会被打得七荤八素找不到北,从马上掉下来是必然的结果,但是红海没有,红海的前冲之势非但没有因此迟滞分毫,反而还在加速。 这是李智云预料之中的结果,他已经尽可能的高估了红海的实力。 高手就是高手,据说那种登峰造极的内家高手只需呼出一口气来就能挡住强劲来袭的暗器,虽然红海的武功肯定达不到那种境界,但是想凭区区四锭银元宝就将其打落马下也是绝无可能。 元宝失效之后,最值得期待的就是小李飞刀。那例不虚发的一柄飞刀才是正招,正招的意思就是真正的杀招。 然而事实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把小李飞刀也没能取得任何效果。它射在了红海的人面铜锤上面,发出“啪”的一声响,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小李飞刀的发射速度本来就已经极尽迅捷之能事,再与人面铜锤发生碰撞,产生的弹力远远大于他的发射力道,因而飞得比它射出来的速度还要快了许多。 之所以听起来是“啪”的一声而不是铁铜相撞的“叮”,是因为“啪”的声音太响,掩盖了“叮”的一声。 发出“啪”的一声,是因为飞刀飞离的时候速度超过了音速,突破了音障因而产生了音爆,后世的子弹出膛以及车把式抽出去的鞭梢所发出的声音都是音爆。 这就是使锤武将的优势所在,大锤如同一副天然屏障,即使不加舞动,它也能护住持锤人的大部分要害。 小李飞刀不是例不虚发么?或许这个“例不虚发”也是有条件限定的,即使是明朝那个把飞刀练到了极致的李寻欢也不能保证任意时刻都能射杀一个使用大锤的敌将。甚至不使大锤而是使用一对金环的上官金鸿也不是说杀就能杀的存在。 这当口李智云来不及郁闷,他必须实施下一个步骤,缠马腿。 此时红海距离他已经不到三丈了,隔着三丈的空间他都能感觉到红海浑身上下爆发出来的气劲,他知道那叫做护体罡气。 他自忖用绊马索去缠捆这样的敌人恐怕不行,红海不是关达也不是赵霞,突厥第一高手的武功要比关赵两人高出太多,就连天下排名第十三的秦琼以双锏相斗都不是红海的对手,何况自己这条灌注了内力的牛筋索? 所以他决定还是先把马腿缠绕一下比较稳妥,这样就能够限制红海的前冲速度,限制了速度也就制约了对方的暴击增幅,就算受到了限制之后红海的攻击依然强大,自己也可以从容躲避。 然而这一招还是失算了,红海胯下这匹有如野兽的战马居然不畏羁绊! 战马跑起来的时候力量也是很强大的,即使是惯于套马的牧马人也只能顺势为之——先套住,再跟着一起跑一段才行,这就好比在水中钓到一条大鱼之后的“溜杆”,直接拽是拽不上来的。 即使是寻常战马冲起来都很难一套既停,更何况红海骑的这匹战马不是寻常的种类?电光石火之间绊马索在胭脂兽的两条前腿上绕了三绕,却未能对它产生任何束缚影响。 套是套上去了,但是它却能迅即挣脱,强大的前冲力导致绊马索根本无法缠紧。 再然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什么冷兵器时代两军交锋的时候总是使大锤的可以横扫一切?红海的表现就是这个问题的完美诠释。 在红海抡起右手大锤向他砸来的时候,他知道计划里的最后一步已经不用想了,不论是阿飞快剑还是圆月弯刀,在红海的面前都不会产生什么效果。 因为红海在右手抡锤进攻的同时,还有一只左手锤护在身前,就是这一柄用于防护的大锤封住了阿飞快剑或者圆月弯刀的进攻角度。 这就好像后世拳台上的两名拳击手,其中一人的手上带了两只硕大的拳套,大到只用一只就足以挡住他的头脸以及上身,你让他的对手怎么玩? 更何况红海手里的“拳套”还是熟铜的? 李智云直接没法玩,但是红海的右手锤却已经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砸了下来。 怎么办?只能躲呗。 不论是狻猊铠还是瑜伽变形术,都无法抵御如此强大的铜锤轰击。 别说狻猊铠中套着的只是一具肉身,就算是换成钢铁之躯又如何?照样会被如此强大的铜锤砸扁。 瑜伽变形术也在这种强大的攻击面前失去了效用——你再怎么变形也不能变成空气,形状上的千变万化减少不了身体的质量,变成一只球也好,变成一张纸也罢,都无法承受如此沉重的一砸。 所以李智云只能跑,然而问题却是这时候跑也跑不利索了,由于预想中绊马索迟滞敌人战马这一环节的失败,在巨锤轰顶之际再想控制战马退出战圈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他只能弃马而去,双脚一踹马镫,整个身体如同一只惊起的小鸟一般倒飞出去,在飞出铜锤笼罩范围的一瞬间,他看见那匹由罗成亲自精挑细选送给他的战马被红海一锤砸中。 他甚至能够听见马脊骨粉碎的声音,可怜这匹战马竟然连最后的长嘶都没能发出,就已扑地毙命。 这一幕看在隋军将士的眼中,顿时引起隋军阵营一片大乱,最让人惊心的还不是这匹可怜的战马死于非命,而是在李智云倒飞而出的同时,红海的胭脂兽还在继续前冲,与李智云倒飞的身体亦步亦趋,彼此之间的距离没有丝毫增加。 要知道李智云的倒飞终究是有限度的,既然这样都甩不脱红海的追击,那么一旦他势衰落下,岂不是要被红海追上砸死? 形势如此危急,罗成当机立断,命令道:“大家一起上,挡住红海!” 不等他命令下达完毕,羽裳和李蓉蓉已经冲出了阵营,直奔李智云迎了过去,两人的轻功都很高绝,在枯败的荒草上疾掠而过,宛如两支离弦的羽箭,奔出三四十丈之后张公瑾等人方才拍马出阵。 与此同时,李智云的身躯也渐渐接近了地面,他是以一个仰面朝天的姿势倒飞出来的,倒飞的过程里始终盯着红海的大锤。 他并不如何惊惶,只要红海有可能追及自己,自己就会在铜锤落下之前以重身法提前下坠,只要自己的后背落在地面上就不再惧怕红海的大锤了。 骑在马上的人是不可能用短兵器攻击地面的,即使手臂和锤柄加起来也没有那么长。 就算红海能够发出有如枪炁刀芒一样的劈空气劲进行远程攻击也没什么,自己接不住他的大锤是真的,却无需惧怕他的劈空气劲,就算当世第一高手阴世师的劈空气劲都难不住自己,何况是远远不如阴世师的红海? 做好了打算,后背也就落了地,红海见状果然暴跳如雷,立即遥遥砸了一记空锤出来。 这一锤距离躺在地面上的李智云不下两丈,看似只是作势威吓,其实却是发出了一团无形气浪,就好像飞掷了一只看不见的铜锤出来一般,照准了李智云的小腹砸了上去。 李智云早有预料,躺在地上既不起身也不翻身,竟然反方向迎着红海的来路平平滑了过去。乍一看就好像他的身下长了无数只脚,其游弋速度竟比蛇虫还要快上几分,那团无形铜锤就在他落地的原位上砸出来五尺见方一座深坑。 “蛇行狸翻?” 刚刚赶到附近的李蓉蓉在坑边停住了脚步,心中惊异不已,李智云怎么也会蛇行狸翻?这可是师父传给自己的秘技,师父说只有当年路过粤北云浮的时候外传了一次,可是李智云生长皆在长安,他是如何学会这种武功的?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更加看不清楚李智云了,这个男孩身上的秘密可真多,多到无法想象。不管怎么说,只要李智云会使这门蛇行狸翻,那就多半不会被红海击中了。 不说李蓉蓉在这里震惊不已,只说李智云使用蛇行狸翻直接滑进了红海的马腹之下,这蛇行狸翻是他刚刚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武学,却无需兑换其专属内力。 他的瑜伽变形术用来施展蛇行狸翻再好不过了,尤其是其中的蛇行,身体各个骨骼各处肌肉均可随意变幻蠕动,即使是真正的软体动物也无法与他相比。 在胭脂兽提起四蹄践踏之前使出了一招兔子蹬鹰,双脚狠狠地踹在了胭脂兽的肚皮上面。 你不是砸死了我一匹马么?那好,我也踹死你一匹,这叫一报还一报。 红海这辈子都没想到过在战场上遭遇的敌人能够使出这种打法,他原本也从不担心敌人会使这种方法来伤他的坐骑。 只有他才知道,胭脂兽之所以叫做兽,不仅是因为相貌凶恶、厮杀凶猛,这匹半兽半马的动物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皮质极为坚韧,不畏刀剑侵袭,可谓铜皮铁骨。 这么说吧,即使是专练地躺刀、钩镰枪的高手来到马下,想要斩断胭脂兽的四条腿都做不到! 然而李智云却没有砍腿的打算,他直接就来了一下最狠的,这招兔子蹬鹰凝聚了他十一层龙象般若功全部功力,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马肚子上面。 话说马这种动物的肚子比人类的还要软弱,人还可以外练腹肌、内修丹田之气,马却没有这个本领,即使是悍如猛虎的胭脂兽也不例外。 “噗……” 一声闷响来自马腹之下,听上去就好像胭脂兽放了个屁一样,红海有些不明所以,刚想侧身查看时,忽觉身形一矮。 这不是他的身体变矮了,而是胯下的胭脂兽匍匐了下去,与刚刚死在自己铜锤下面的李智云的那匹战马如出一辙。 红海却没有倒飞离马的轻功,被陡然垮塌的胭脂兽甩了下来,姿势狼狈至极,用双锤拄在地上才不致摔个狗啃屎,站起身来回头看去,只见陪伴了自己半生的胭脂兽已经变成了一具马尸。却没看见李智云的身影。 这小子哪去了?难道是被胭脂兽压在身下压死了?顾不上哀恸坐骑的惨死,这时候找到李智云砸成肉酱才是当务之急。 想想觉得不太可能,转头再找时就被冲上来的十几员隋军战将包围,同时听见身后号角嘟嘟吹起,却是自己手下的战将也冲了上来,眼见就是一场全面的混战。 他面对十几员隋军战将毫无惧色,单锤一指为首的张公瑾喝道:“你们这些汉狗就懂得倚多为胜么?行!有胆的就来吃本都督一锤!” 张公瑾等人本来就想一拥而上给红海来个乱刀分尸,只因为一时间没看见李智云在哪担心误伤才没有动手,此时被红海这么一骂顿时怒不可遏,刚想下令大家一起上时,忽听李智云的声音响在红海的身后:“对付你这么个笨熊用得着倚多为胜么?” “大家退回去,看我一个人收拾他!”李智云一边说话一边攻出一记白蟒鞭法。红海没了战马战力就大为削弱,对付一个站在地上的红海,即使赢不了也绝不会输。 红海见状不禁大怒:“我要让你拿命来赔我的胭脂兽!”说罢挥舞铜锤迎了上去,任由白蟒鞭在锤柄上绕了十几道,而后陡然运气平生功力,大喝一声:“开!” 随着这声“开”,李智云的白蟒鞭断成了十几截落在地上,连同鞭梢上绑着的那支银蛇判官笔都掉落下去。 第二三六章 捕风捉影的妙用 李智云手中的“白蟒鞭”是牛筋制成的绊马索,这条绊马索一度束缚得关达和赵霞这两个蜀汉名将的后人心服口服,却在红海的铜锤柄上截截寸断,可见红海内力之强横无匹,绝非关赵两人可比。 绊马索的绷断早在李智云意料之中,这一记白蟒鞭从红海的身后偷袭发出,本来也没指望能够一击中的,只求能够迟滞红海的铜锤,令其在转身回来的时候大锤无法移动到最佳防御位置。 眼下这一目标已然实现,红海固然绷断了绊马索,但是在绷断绊马索的同时他的大锤也没能回防到位,防御体系就露出了一线破绽。 李智云等的就是这一破绽,无情剑旋即发出,剑指红海的咽喉。 这就是步战与马战的区别,在马上交锋,李智云这套诱敌之策根本无法实施,但是在两人都失去了战马之后就有望变为现实,只要红海不能及时做出补防措施,这一招无情剑法就会洞穿他的咽喉。 然而红海也不是吃素的,甚至没等李智云出剑他就已经意识到了有可能出现的破绽,在绷断绊马索的同时他的另一只大锤也抡了回来,与绷断绊马索的这柄大锤撞在了一起。 自己的大锤撞击自己的大锤,这绝不是左腿绊右腿那样的乌龙,在锤法之中,此举乃是一招极其高明且效用极多的招式。 两锤相撞,产生的巨响不仅能够震慑敌人的心魄、还可以震荡敌人的耳膜,令其在极短的时间里失聪,更可以弥补防御上的破绽,甚至还能够作为一种叠加性质的攻击轰向敌人。 假设在一柄大锤砸过去的时候,敌人拟定了接架抵挡的防御方式,自己却突然将另一柄大锤砸在先前那只大锤的锤头上,会是什么效果? 这一招在锤法之中有个通用的名目,叫做流星赶月。 当然,此刻红海使出这招流星赶月却不是为了对李智云形成叠加轰击,他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弥补有可能出现的防御空隙。 结果就是李智云的无情剑被大锤撞得脱了手。 论及内力的强弱,此时的李智云充其量也就跟秦琼相差仿佛,在另一时空之中就是秦琼的金装锏都几乎被红海的人面铜锤磕飞,更不要说此时他手里的这根铁条了。 形如西洋剑的铁条总归是无法与大锤这种重型短兵器硬刚的。 无情剑激射上天,红海的右手锤却顺势砸向了李智云。只吓得围在周边的隋军众将以及两位红颜大惊失色,就是想要冲上去援救也来不及了。 李智云不许他们帮忙,这是帅令,不能不遵行,而且突厥一方冲过来的十几名战将也都止住了战马,双方加起来总共几十人就在这沙场上对峙起来,为各自的主帅观敌掠阵,留出五丈见方的一块空地供给红海和李智云战斗厮杀。 不用红海吩咐,突厥的将官也不会冲上来帮忙的,若是那样做了就无异于打他们主帅的脸,怎么?草原天降连一个汉人小孩都拾掇不下么?还用别人帮忙? 眼见李智云兵器脱手,即将被红海砸成肉酱,隋军战将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突厥将领却爆出彩声一片。 嘈杂声中,红海的大锤已经有如一座山峰一般砸进了那方空间,不论那方空间里面是否有一个李智云在站立都无法阻挡这雷霆万钧的锤势。 只听“咚”的一声,也不知这一锤砸中了什么,锤落点有一团尘土夹杂着败草轰然暴起,遮蔽了锤下的景物,收回铜锤的红海站在尘雾旁边哈哈大笑,不用看,只听这笑声就知道李智云已然蒙难。 红海没有持续轰击,已经暴起的尘土败草一半被原野上的晚风吹走,一半落回地面,现出红海脚前那一个被锤砸出来的凹坑,却不见李智云的踪影。 众人正纳闷时,忽听一声轻笑响起,却是李智云所发,笑罢说道:“都不要慌,这样的笨熊怎么可能伤到我?” 声在人先,人们听到“都不要慌”四个字之后才看见李智云竟然出现在红海的身后。先前他用绊马索偷袭时就是在红海背后出现的,此时红海已经转身过来,他却不知如何又转到了红海的背后,这是什么身法? 人们实在看不懂李智云的身法,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身法?竟然可以短时间遁出人们的视线! 李智云当然不会光说不练,一边宽慰同阵营的众人,一边向红海的后脖颈挥出一刀。小楼一夜听春雨。 身上没钱了,绊马索被绷断了,无情剑也被震飞了,剩下的只有圆月弯刀了。 然而就是这招曾经斩杀来护儿的小楼一夜听春雨,也没能伤到红海,在他出招之前,红海就已经意识到了身后的空档,不等转身就又一次来了个双锤互击。在刀光爆闪的一瞬间,躯干部位的破绽已被铜锤所弥补。 虽然头盔顶部尚余一线空隙,若是挥刀去削多半可以削掉一截盔顶,或许剃掉几绺头发是可以的,但是想要重创绝无可能,连头皮都不一定能擦到。 既然没有机会,又何必冒着遭到反击的风险削这一刀? 李智云果断收刀,红海的左手锤已然砸了过来,李智云再次施展神行百变,在来势汹汹的大锤落下之时遁出圈外。 两次暴击都落了空,红海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你这没胆的小娃娃,不敢打就滚回家去,在这里东窜西跳的干什么,捉迷藏吗?” 李智云的笑声又一次从红海的身后响起:“你管我回不回家,看刀!” 这一次他却只是虚张声势,说是“看刀”其实根本就没有出刀,只待红海转身回锤防御就再次施展神行百变逃出战圈。 如此往复,李智云总是能够及时从红海的锤下脱身,而且每次都能准确地绕到红海的身后。 六七次循环之后,形势已经变成了红海在原地拼命转圈、竭力避免被李智云绕到身后,李智云却又反过来追着红海游走一般。 当然李智云绕的是大圈,只不过他始终都显得游刃有余,就好像有一根绳索拴在他和红海之间一般,只要红海转身,他就跟着转圈,他的身形永远都位于红海的身后。偶尔还会半真半假地劈出一刀,搞得红海焦头烂额。 隋军众人看见这一幕就都不禁好笑,同时也为李智云的轻功身法而赞叹不已,李智云的轻功身法不知比红海高了多少倍,就连一向自负步法超群、精熟移形换位的李蓉蓉都看得目摇神驰,看了一会儿终于自愧弗如,看向羽裳问道:“裳姐姐,李公子的步法叫什么?” 羽裳已经微笑看了多时,闻言轻声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他现在用的身法叫做捕风捉影,应该是跟我家三妹学的,也不知他何以这样聪慧,居然学得这么快,我没记得三妹教过我们任何人!” “你家三妹?”李蓉蓉有些吃惊同时也有些不解,你三妹会的武功为何你不会? “哦,你误会了,我说的三妹就是夫君的第三房夫人,是阴世师的女儿,叫做阴凤姬。” 李蓉蓉顿时石化,合着李智云还不止一个夫人,这小子才多大啊?娶童养媳都能娶到第三房,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四房第五房,难道是想跟皇帝看齐,搞个三宫六院不成? 不过这话却是不能向羽裳询问,只能心里默默嘀咕,同时也为李智云媳妇的本领所震撼。 羽裳的武功就已经很高了,听羽裳说貌似那个叫做阴凤姬的武功更高,莫非另外几房妻妾也有这等水准的武功?那样李智云的夫人可就厉害了,自己还有可能跻身加入她们的行列么?李智云会要我么? 在北平城初遇之时,她根本没把李智云当个人物来看,即使后来被李智云和狄知逊的本领打了脸也没看上他们的实力和背景,随后在与罗成无缘之后才考虑要嫁给李智云,即使嫁也是“下嫁”。 当时想的是:若不是为了报仇,我才不会嫁给你这样的小屁孩呢!所以说当时的决定颇有一些施舍的味道,觉得我这样的美女要嫁给你李智云,你就是捡了一个大便宜,睡觉偷着乐吧,庆幸你前世积了德。 但是当她看见羽裳的时候这个想法就不禁有些动摇了,原来李智云已经有老婆了,而且半点都不比自己差! 羽裳的出现证明了李智云择偶的标准很高,再到眼下,在亲眼目睹了李智云以盖世神功,威震敌胆之后,再听说就连阴世师的独**凤姬都只做到第三房童养媳,顿时就没了自信,忐忑起来:李智云不会看不上我吧? 李智云不知道两个女人之间的窃窃私语,他的确是在施展阴凤姬的轻功捕风捉影,在眼下这个局势里,对于他的战术来说,捕风捉影要比神行百变更好使。 神行百变的优点是“逃”,捕风捉影的优点是“追”,另一时空里的原随云凭借这套捕风捉影能够追得轻功天下第一的楚香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足见这门轻功身法的独特之处。 眼下他使用捕风捉影,就像红海的影子一样,始终处于后者的身后,有如附骨之疽一般无法摆脱,无法面对。 十几个循环下来,红海终于撑不住劲了,因为不管李智云是否出刀偷袭,他都必须全力以赴回身防守,抡动“双锤”的消耗是巨大的,一次又一次的空砸出去,就算再多再深厚的内力也禁不住这样消耗。 眼下丹田里储备的内力渐趋衰竭,一旦衰竭到一定程度,到了不足以掌控周身防御的时候,李智云就有了偷袭成功的机会,李智云偷袭成功,就意味着自己的人头落地。 红海是一个聪明人,即使李智云一再喊他笨熊,其实他这只熊一点都不笨。一个能够练成深厚内力高强武功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笨蛋?只转了十几个圈子就意识到这样打下去自己有败无胜,有败无胜的战斗为什么要打? 有败无胜的另一层意思就是早晚落败。想到此处,立即大声号令:“不打了!众儿郎跟随本都督回城!” 趁着尚有余力不怕李智云追身袭杀,立时逃回城中才是正理。 发令之后,红海也不转圈了,只挥舞着双锤奔向己方阵列,那十几名突厥将领连忙策马左右护持,防止李智云突袭大都督的身后。 李智云见状就不追赶,站在原地哈哈大笑道:“红海认怂喽,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数万隋军同时呐喊,声势震天动地。 这时一直在隋军将领身后观战的罗成策马来到李智云身边,向李智云征询道:“李帅,咱们何不趁着我军士气大振直接攻城?” 罗成的建议不错,既然此次出征的主要任务就是夺回瓦口关,从而关闭这扇突厥进攻北平城的大门,那么攻城战是早晚都要开始的。 而且纵观隋军兵临瓦口关至今,再也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攻城机会了。 突厥将帅在单挑战斗中一败再败,就是红海亲自上阵都没能扳回一局,说平手是不准确的,如果是平手红海就不会逃回城中。 红海回城,就意味着突厥人的士气已然低落到底,而隋军士气高昂,这时候发动攻城必定人人奋勇、各个争先,打起仗来肯定是事半功倍,士气高涨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做是战力增加,因此拿下城隘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不!”李智云却直接否定了罗成的提议,“你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原地埋锅造饭,但是不许安营扎寨,何时攻城等我的帅令。” 这一道命令颁出,罗成就愣在了当场,他无法理解李智云为何要放弃士气如虹的大好机会,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攻城却要吃饭,难道你不怕将士们吃饭之后士气回落么? 不止罗成一人不解,其他将领也都纳闷,只不过李智云的威望已经如日中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非但没人敢于反驳,就连当面提出质疑要求解释的人都没有。 李智云回到中军帅帐,把张公瑾喊了过来,问道:“你是东平人?会放风筝么?” “ 第二三七章 天外飞仙 话说唐朝末年有位文武双全的大将名为高骈,时任东平节度使的时候曾经做过一首唐诗,名为《风筝》,诗曰: “夜静弦声响碧空,宫商信任往来风。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移将别调中。” 这首诗是不是佳品不在本文的讨论之列,只说李智云通过这首诗推测到山东东平是除了潍坊之外的另一处风筝之乡。所以他找来了东平神跌张的儿子张公瑾询问。 张公瑾当然会放风筝,不仅会放,而且还会做,听得元帅如此询问便即知无不答,却不知元帅好端端地问起风筝来是何用意。 张公瑾不敢反问,李智云也不解释,只说:“那你就去给我做一个四四方方的风筝出来,要有四面帅旗拼在一起那么大。” 四四方方的风筝是风筝里面最为简易的一种,俗称豆腐块或门帘,但是李智云要做这么大一个豆腐块就引出来一个问题——这么大的风筝用什么线才能放? 李智云早有腹案,命令李蓉蓉和羽裳:“你们去找二十条绊马索,再把绊马索连接起来。” 李蓉蓉和羽裳也想不通为何李智云要做风筝去放,战事刚刚进行到紧要关头,这时候怎么能玩呢?放风筝很好玩么? 她们却不知道李智云已经决定效仿南宋那位郭大侠,附着在风筝上面飞跃瓦口关的高墙。 前文说过,瓦口关这座要塞建设的很是尴尬,尴尬在于西北城墙相对较低,而东南城墙却相对极高,东南方向也就是隋军阵营的方向,从这个方向上进攻瓦口关就一个字:难。 瓦口关本来是防备西北方向上的塞外胡人的,但是胡人进攻时难度却小得多,反倒是从东南方向收复瓦口关的隋军打起来很难。 与山势结合来看,隋军面对的瓦口关城墙高达十丈,要进攻这样高度的城墙,隋军的云梯都得进行二次拼接。 就算拼接起来之后达到了足够的长度又如何?十丈的云梯光是攀爬就得爬一阵,而且不等爬到顶上就会遭遇滚木礌石的袭击,即使躲过了滚木礌石到了顶上,守城的敌人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又有谁能够顶住敌人的刀斧攻上城头? 就是李智云自己都不觉得有这个把握,只要是红海在上面守城,那么就是他亲自冲锋都攻不上去。 所以他想到了郭大侠的法子,那是郭大侠跟随蒙古人征讨花喇子模的时候使过的高招,借用风筝飞向城头,落下之后在城头上占据一块根据地,以策应云梯部队登城,效果极佳。 只要能攀附在风筝上飞到瓦口关城头上空就行,只要能落在城头之上,就算红海在场也没什么可怕,大不了再给他玩一场捕风捉影就行了。 整个突厥大军可虑者唯有红海一人,至于红海那些手下则不值一提,能打的沙陀明和胡雷都已经死了,还能有什么高手能给自己造成威胁?在捉迷藏的同时顺手杀了即可。 当然,只凭自己一个人肯定无法杀死数万突厥大军,但若只是在城头上割据一块区域缠斗几炷香的时间、借以牵制敌军的守城力量、干扰敌军的防御部署还是不成问题的。 豆腐块很容易制作,裁剪了牛皮军帐用作风筝面,针对骑兵的木杆长枪拆下枪头即是龙骨,再以麻绳缝在风筝面上,没多久张公瑾就拖着一张“大门帘”回到了帐前交令。 风筝太大进不了帐门,张公瑾索性也不进来了,就在门口禀告,李智云率众来到帐外,只见张公瑾有些发愁地说道:“这么大的风筝真的能放起来么?这事儿我还真没干过。” 李智云心说当然能放起来了,南宋郭大侠那一次不足为凭,只说后世华夏风筝之乡举办风筝节,多大的风筝没有?这样大小的门帘豆腐块当然不好意思拿出来放,但是那种十几个人才能拽得住的大蜈蚣却是真有。 不多时,羽裳和李蓉蓉也拖着一大捆牛筋索来交令,李智云这才宣布了他的风筝计划,若不是需要与城外的攻城部队紧密配合,他真的懒得给众人解释这事。 羽裳和李蓉蓉听罢不禁变了脸色,尤其是李蓉蓉更是连说不行:“你怎么不早说啊?我们缝接牛筋索的时候针线和麻绳用的不多,若是你真的跟着风筝上了天,这牛筋索突然断了可怎么办?” 听了李蓉蓉的否决,李智云心中多少有些感动,不管为了什么,人家都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却忽然想起了陶晶莹那首太委屈:人说恋爱就像放风筝,如果太计较就有悔恨…… 众人都等着李智云宣布是否进行下去,李智云却走神了,忽而醒悟回来,歉然道:“放心吧,就算线断了也摔不死我的,那风筝只会越飞越高。” 当下决定,让李蓉蓉和羽裳跟随他到瓦口关北面的山峦去放风筝,那山峦几乎与瓦口关的城头平齐,从那里放出风筝无需放长线就能置于瓦口关城头上空。 安排过后,他最后说出来的一句话感动得隋军将士热泪盈眶,他说:“瓦口关是一定要攻下来的,我只是不想付出太多的代价,各位兄弟跟随我一起出征,能不死最好不死,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这时候谁还不明白,他这样甘冒奇险飞越高城,再将自己陷入重围,其用意只是为了让攻城的将士伤亡减少。 军令如山倒,说了就收不回来,李蓉蓉很是无奈,就把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一件战利品交给了李智云:“这是武奎的二刃青鈺,有切金断玉、削铁如泥之效,你既然一定要冒这个险,就把它带在身边吧。” 李智云想了想后就接了过来系在身上,他知道武奎这把二刃青鈺,在另一时空武奎武亮带着五十个人去北平王府火并的时候带的就是这把剑,只不过后来发现罗艺父子早有准备,吓得没敢动手,却又无法解释自己带剑串门,就把它送给了秦琼,跟罗艺说过来串门就是为了给你家表少爷送剑。 虽然下午杀死武奎的时候自己看见了这把剑挂在武奎的尸体上,但是碍于系统的规矩不能去捡——你杀人尽可以有一个充分的理由,但如果你杀了人之后又从死人身上夺取财物这杀人的性质就变了,这叫杀人越货。 他没捡这把剑,就便宜了李蓉蓉,李蓉蓉本来就是用剑的高手,而且她师门赠予的那把宝剑亦很不凡,非但能够切金断玉,兼且具有驭鬼驱神之效。今番再得一把宝剑作为备用剑就很是美滋滋。 然而李蓉蓉终究又把这柄剑转赠给他,是真的为了他的安危着想,他从李蓉蓉手里接受馈赠就不构成杀人越货了,只谦虚道:“我不怎么会使剑的,算了,我就先借用一次,回头再还给你。” …… 夜深。瓦口关的城头上,红海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看着月光照耀下那盔明甲亮的隋军阵列,这几万隋军既不安营也不扎寨,就这么晾在疆场上是何用意? 他觉得今夜隋军大概是不会攻城了,要攻城他们早就攻了,又何必等到现在?黄昏时分趁着李智云连战连捷士气如虹发动攻城不是最好么? 可问题是你们不攻城就去睡觉啊,你们若是睡了我们也能轮换着睡一会不是?就这样摆一个步兵的防御阵型有什么用?吓唬人么? 思来想去,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隋军为何会放弃这种求之不得的攻城良机,却又不敢回到城中自己的临时府邸去休息,只觉得多熬一会就多安全几分。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打了个哈欠,感到非常疲倦。白天里与李智云之间的那场战斗消耗的内力实在太多,一时半会恢复不了暂且不说,还给身体带来了无尽的疲惫。 “大都督,你去歇一歇吧。如此明亮的月色,隋军只要有攻城的意思我们都能及时发觉,到时候我们一定立即派人禀告于你,你再赶回来也来得及的。”一个将领体贴地建议。 这个将领说得没错,今夜圆月当空,隋军阵列距离瓦口关城墙大约五里左右,如此距离上要想发动攻城战,不等云梯队接近城墙就会被城头的守军发现,完全来得及做好充分的防守准备。 “好吧。”红海也觉得这将领说得有道理,只恨胡雷和沙陀明都死了,不然何须自己熬到这后半夜,正想交待几句就下城时,忽听不远处一个军卒说道:“大都督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同时看向说话的军卒,又随着军卒的手指看向天空,却发现天上正漂浮着一物,那是四四方方的一件物事,在圆月之下,看上去很像是一块黑色的哈达或手帕。 但是没有人会认为那是一件被风吹起来的手帕,距离越远时景物看起来越小,这个朴素的道理人人皆知。 发现它的那个军卒也是听了将领说起月色明亮、才下意识地看向月亮的,结果就看见了这个奇怪的物事。 众将士看着这东西就不禁议论纷纷,猜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像不是蝙蝠。”红海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件物事,也在猜测,得出的结论却跟没说一样。 手下将领们当然知道这不是蝙蝠,蝙蝠有这么四四方方的么?人们心头暗暗惊惧,唯恐这东西是上天给出的某种不祥之兆。 “嗯?”红海的目力远胜他人,他看着看着,忽然感觉这“黑手帕”似乎有了某种变化,具体是什么变化却又说不上来,所以惊咦了一声。 众将士听到首领这声惊咦,就更是全神贯注地看向“黑手帕”了,力求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再汇报给大都督就有得到奖赏的可能。 城头上的骚动也影响到了城下的预备队,被羁押在城下的小后羿孙成也跟着身边的兵卒抬头去看,这一看不由得心头狂喜——虽然他也看不出那四四方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他却能够看见从那东西上面掉下来一个人。 或许是由于视角的差异,武奎只感觉到情况有异,却没看出上面掉下来一个人,是因为他的眼睛与掉下来那个人以及“黑手帕”和月亮四点共线。而在另外一个角度看出去的孙成不仅看清了掉下来一个人,而且还看见这人的手上拿着一柄剑。 月圆之夜,瓦口之巅。一剑倒泻,天外飞仙! 从风筝上面跳下来的李智云头下脚上,双手执剑,用的正是剑道之中最为传奇的那招“天外飞仙”,却比白云城主叶孤城用得更加精彩。 另一时空里那位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其出发点绝对比不上此刻李智云的出发点高,李智云才是真正从天外飞来的,他所用的天外飞仙却与叶孤城的一般无二,是他刚刚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 既然已经试过了无情剑法——那根西洋剑模样的铁条也奈何不得红海,那就不妨用这柄二刃青鈺试一试天外飞仙。 这就是他没有拒绝李蓉蓉转赠的原因所在。 高空坠落的速度何等快捷?那等同于真正的流星坠地,而且这速度是越来越快的,寻常自由落体会因为空气阻力的存在变为匀速下落,但是李智云不是寻常的自由落体,他是真正的天外飞仙! 不断汇聚到二刃青鈺上的内力外放出来,劈开了越来越大的空气阻力,所以只转眼间他就现身在红海的头顶,直到此时,红海以及城头上的将领才都惊惧万分地喊了起来,而那些普通的兵卒,在看到这一幕时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杀红海,这当口谁敢瞎叫唤?想把神仙的宝剑引到自己脖子上么? 此时红海的手上并没有那对人面铜锤,他的大锤被他搁在了城下,只有到城外作战时才会带上这对重兵器,在城头上根本用不着它们,即使亲自参与防御战也不能用它们,因为这东西挥舞起来身边丈许方圆根本留不下活人,那样岂不是把自己手下都打死了? 不仅没有铜锤,他甚至连盔甲都没有披挂,敌人又没来攻城,穿戴盔甲干什么?累不累啊? 但是当他发现头顶上这天外飞来的一剑时,他瞬间就后悔了,自己为何不戴盔甲?为何不把大锤拿到城头上来?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红海是何等武功?岂能看不出对手的攻击有多大威力?就眼前这一剑来说,在身无盔甲、手无铜锤的情况下,这就是无解的一剑。 他甚至都没看清楚拿着这柄剑的人是谁,只看见了这柄挟有无坚不摧之势的宝剑。也无所谓持剑者是谁了,总之这一剑是无解的。 无解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自己在这一剑之下必死无疑。 第二三八章 但使龙城飞将在 这一剑尚未临顶,意识到自己必死的红海就发出了一声嗥叫,听上去就好像草原上的猛兽,在临死时发出的一声怒吼。 嗥叫声中汇聚了太多的绝望、太多的悲伤、太多的不服、太多的无奈和无助,这一刻谁都帮不了他,就连他自己也救不了自己。 然而即使是困兽也会犹斗,明知必死的红海又怎会甘心就屠?生性彪悍的他选择了最惨烈的一种方式来对抗李智云这绝杀的一剑。 躲闪是没用的,他的身法和步法本来就很差,而且这时候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将双掌同时击向天空,汇聚生平内力,哪怕会被对方的宝剑洞穿手掌,再穿过手掌洞穿天灵盖,也要跟对方拼一个同归于尽。 “排云掌!” 这竟然是排云掌!李智云被红海轰出的双掌吓了一跳。 在剑尖与掌心即将接触的一瞬间,系统给出了红海的武功,这套三绝老人原创,又由步惊云震慑天下的掌法竟然在红海的手上使了出来,乃是排云掌法的第七式:撕天排云! 这是力擎千钧的一招,由下往上击出,足以对付任何来自空中的敌人,往夸张了说,这一招甚至能够撕开苍天! 这掌法的名字很膈应人,排云,排我李智云么? 然而此时天上地下的两个人已经别无选择,谁胜谁负又或同归于尽,就只能听天由命,即使身穿狻猊铠又兼修瑜伽变形术,李智云也不敢抱有丝毫的侥幸心理,没办法,排云掌的威名实在是太大了。 “滋滋……” 在剑尖和掌心即将交接的这一瞬,空气中已经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后世高压配电室里高压板路发出的电流声。 难道又要打出虫洞来么?这是在剑掌交接前李智云最后的一个念头。 下一瞬,虫洞没有出现。似乎虫洞能否出现并不是单纯由力量来决定的,或许还与力的方向有关,总之在这火星撞地球的一次对决之中,虫洞没有出现,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巨响震耳欲聋,非但将城头上的突厥将士震得暂时失聪,就连城内城下的预备队都有不少被震得双膝一软,坐倒在地,也不知道是被声波震的还是吓的。就连城外已在抬着云梯默默疾走的隋军将士都被这声巨响吓了一个哆嗦。 巨响声中,李智云的身体如同一只弹丸般跳跃而起,复又升上天空,手中已经没了那柄二刃青钰,那把切金断玉的宝刃完全掼入了红海的身体。 没错,一如红海自己的预想,从他的右掌穿过,甚至还纵向穿透了他的右前臂,而后掼入了他的天灵盖,继而穿入他的胸腔腹腔,只剩下一只剑柄,把他的一只右掌钉在了他的头顶,就好像突然长出来的一只犄角。 红海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立在城头,须发皆张,死不瞑目。而李智云则有惊无险地弹起再坠落,心有余悸地感慨原来这排云掌并不比僵尸的并体联功更强,同时再一次默默感谢宇文化及的慷慨馈赠。 再一次落在城头时,城头的将士已经醒悟过来,他们发现了搭上城头的云梯。 瓦口关没有护城河,即使挖了护城河也没处引水,所以隋军将士就利用城头大乱这个机会冲到了城墙下面。 “守城啊!” 突厥将士纷纷呼喝,却没几个人进入防守位置,人们心中想的都一样,那就是城头上这个杀死大都督的敌人怎么办? 没有人敢上前邀斗,当然更没人敢于一拥而上围殴围杀,这个神仙一样的剑客连大都督这样的天将都杀了,我等草原牧民上去不是白送么? 突厥将士畏首畏尾,李智云却不跟他们客气,落下来就施展起捕风捉影身法,配以一套分筋错骨手,将为数不多的几个进入城垛防御位置上的突厥兵将打倒在地。 这套分筋错骨手是南宋江南七怪之朱聪的武功,是朱聪为了对付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自创出来的一门外家拳法,外门拳法无需专属内力,兑换起来很是便宜,用在这些只懂得骑马砍人的突厥人身上最是合适不过。 他之所以使用这套武功是不想沾手太多人命。杀人应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杀了几个首恶元凶也就算了,再杀这些喽啰就没什么意思。 突厥人本是悍不畏死,但是在李智云这种神仙一样的高手面前却是全无斗志,不消片刻,城头上的抵抗就被他完全解除,隋军将士得以兵不血刃、零伤亡登上城头,又在关达赵霞以及六名旗牌官的率领下杀到城下打开了城门,就意味着这场攻坚战胜券在握。 接下来的战斗呈一边倒的形势,以红海为首的突厥一方的几员猛将全部丧生,全无斗志的突厥兵将哪里还挡得住隋军悍将的追杀,就连象征性的顽抗都没有发生,立马打开了西北方向的城门弃城而去。 瓦口关的容量有限,突厥大军并非都在城中驻扎,城外西北的草原上也有无数营帐,眼见城中的兵将逃出来连忙询问究竟,在得知隋军有天神相助之后立马溃逃,谁敢跟天神作对啊? 突厥人溃败,隋军又在尉迟兄弟的率领下追出去老远,直到听见李智云命令鸣金才凯旋而归,站在城头上的李智云正在接受孙成的拜谢,在攻破城门之后关达赵霞救下了这位昔日同袍。 李智云也是想救孙成的,扶起了跪倒在地的孙成:“你不必谢我,昨天你那一箭只射我的战马却不射我,我就猜到了你是出于无奈,只希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这时罗成也来到了城头,询问李智云如何处置武奎的家眷,并建议斩草除根,毕竟武奎武亮都是死在李智云的手上的,若是留着武安福等武家血脉,他朝或许会图谋报复,报仇可不仅仅只有武功一种办法。 “算了。”李智云摆摆手,“他们已经无法回到隋朝了,今后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又何必斩尽杀绝?至于报复,我李智云不怕任何人报复。”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冤冤相报总是难免的,若是杀一个人就得斩尽全家,那么这一生得多造多少杀孽?非但寻侠系统不许自己这么做,就是自己的良心上也过不去。 更何况即使杀人全家也不可能完全“除根”的,君不见史上那些狠戾的帝王动辄株连九族,但是结果又如何?结果只能是把仇恨的种子埋得更广更深罢了。 “李帅仁义!” “李帅仁慈!” 李大帅不止对仇家仁慈,对自己人更是仁义,正所谓仁至义尽。 这一战乃是完胜,创造了隋军零伤亡的奇迹,最为庆幸的莫过于那些早就做好了马革裹尸准备的将士们,在李智云宣布赦免武奎一家之后,城内外隋军将士同时跪倒在地,齐声赞颂李智云的仁慈。 在将士们震天动地的呼声里,站在李智云身边的李蓉蓉和羽裳凝视着李智云倾心不已,在她们的眼睛里李智云再也不是一个年幼的男孩,而是一个堪称世间仁主的帝王级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上哪找去?世上唯此一人! 李智云也被自己创造的奇迹感动了,这是他在穿越隋朝之后获得的第一次成功,不仅成功地阻止了一次异族的入侵,更是保住了数万汉族同胞的生命,感慨之下面对全体将士朗声说道:“此情此景,我要吟诗一首!” 羽裳早知自己这个丈夫才华横溢,连当代文豪高颎都被他当场碾压,闻言立即凑趣道:“夫君即兴作诗,妾身洗耳恭听。” 李蓉蓉顿感惊奇,心说莫非这李智云还是个才子不成?她既然是李浑的女儿,就是标准的出身于书香门第,虽然童年之后一直跟随师父隐居山林,但是师父也是崇尚文武兼修的。 她师父总是说,不习文则难解武道,不习文更难勘破红尘。所以她在师父的熏陶下也没少浏览先贤典籍,此时听说李智云要吟诗一首,就想听听这个武功高绝的男人能做出什么样的佳句来。 只听李智云吟道:“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此联一出,城中众人只要稍有文墨者无不称赞,只不过有些人是脱口而赞,有些人则是心中暗赞。脱口称赞者大多在文学方面比较自信,暗赞之人则是粗通文墨,不敢引人注目,万一被人问一句“好在哪里”可怎么办? 若是把场中众人换成后世的学子自然人人明白,王昌龄的诗句能不好么?不好怎能进入语文教材? 但是作为隋朝这些手执刀枪剑戟的听众,要想大赞特赞就不一样了,就算没人问你,你也必须知道这联诗句的精彩之处何在才行,否则就是人云亦云、滥竽充数。 李蓉蓉就是比较自信的一个才女,当即给出品评:“上有皓月当空,下有雄关险隘,人在茫茫征途,建功立业边塞。果然是情景交融的好诗!” 但凡古人作诗,最是讲究触景生情,借景抒情,尤其是即兴创作的诗句,其情景交融,才能触动听众,进而形成共鸣。 可以说没了情景就没了诗文创作的基础,没有情景的诗句是苍白乏味的,哪怕后世的“大诗人”宋晓峰都知道在吟诗之前必先感慨一句“此情此景”,就是这个道理。 李智云诵出的《出塞》正是情景交融的佳句,出口就被李蓉蓉点评出来,闻者尽皆点头称是,有点评的了,咱们就可以放心跟着鼓掌了。 大家一阵赞美之后就都自觉收声,静待李智云的下一联诗文,下一联诗文是必须要有的,即使只是绝句也还有一联。 绝句的结构特点是起承转合四部,前两句是起和承;后两句就是转跟合了,其中尤以“合”最为重要,因为它是全诗的总结和收束。 却听李智云吟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好!” “好诗!” 这一句太有气魄了,尤其是在这一场攻坚战取得完胜之后,即使是将士之中那些胸无点墨的也能听懂。 作为北疆镇边军,几乎人人知道西出瓦口关之后草原上的第一个城隘就是茏城(后世张家口),并且茏城恰好是在阴山的山口处,若是拿下茏城,突厥人就真的过不了阴山了。 李帅这是要一鼓作气打下茏城啊!那就对了!龙城飞将就是李帅李智云,意思是只要有我李智云在,你们突厥人再也别想从阴山口出来! 既然李帅想打,那就打呗,反正跟着李帅行军打仗死不了!众志成城之际,城内外将士们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唯有李蓉蓉柳眉轻蹙,低声问道:“你要去打茏城?这可不在北平王的军令之内啊!” 李智云心说自己这个逼装得有点过了,这时候再想告诉大家龙城飞将是卫青已经来不及了,便一拍脑门说道:“我倒把这事儿忘记了,唉,算他们突厥人运气好,咱们这就班师回北平!” 当下拍板决定,留关达赵霞和孙成三位降将统兵一万留在瓦口关,一万守军已是瓦口关的最大容量,再多了城中根本盛不下,其余将士随他一起休息半日,明日午后大军开拔返回北平。 他真没想去打茏城,也没工夫宜将剩勇追穷寇,眼下对于自己来说,最大且最危险的敌人只有渊盖苏文,必须追到高句丽除了这个隐患才行,否则今后睡觉都不安心。 三天后,大军回到北平城,李智云带领众将回到北平王府交令,罗艺听说李智云兵不血刃夺回瓦口关时不禁瞠目结舌,愣了半晌才动容道:“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这等胜利实乃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李公子当真是天纵奇才啊!” “只是碰巧了而已。”李智云很是谦虚,随即将收降关赵孙三将之事交代清楚,而后交还帅印,再次向罗艺辞行。 罗艺知他去意已决,再也挽留不住,就只能最后设宴,为李智云庆功加送行。 一场酒宴办得热热闹闹,人人喝得高兴,即将散席之时,杜文忠忽然来报,说有紧急军情。 罗艺闻声不禁眉头大皱,不是突厥人都被赶回阴山了么?怎么还有紧急军情?莫非是高句丽那边又打营州了?不至于啊,汉王杨谅的三十万大军转眼即至,这当口高句丽只能龟缩防守,怎么还敢主动出击呢? 当下仔细一问,才知道所谓的紧急军情却是杨谅的三十万大军遇见了麻烦,他们在行军途中遇上了一场瘟疫。 第二三九章 老丈人截杀老婆 汉王杨谅统帅的三十万大军在经过山西的时候染上了瘟疫,当时并没有发作,行近山海关一带时却突然爆发了出来,数以千计的将士发病继而死去,更有十几万人出现了被传染的迹象。 杨谅等军方高层对此变故全然无措,军中纵有医生也只懂得医治金创跌打,如何知道这瘟疫的治疗手段,不得已杨谅只好派人来到北平求救,希望罗艺能在幽州附近找到良医送去他那里解决问题。 军中疫情严重至极,就连前来北平报讯的传令官都不敢进入北平王府了,唯恐把瘟疫传给罗艺一家人,所以才让杜文忠入内转述。 “啊,我明白了,这瘟疫一定是那波僵尸导致的。”听完了杜文忠的汇报,罗艺尚未说话,李智云已经恍然大悟。 无论古今,但凡有大规模死亡发生之时,只要尸体没能得到及时的处理,就会有瘟疫发生。 前些日子那伙僵尸沿途祸害了许多村庄,夺走了数千人畜的生命,而他为了赶在僵尸荼毒太原狄家之前消灭僵尸,就没有对那些遇难的村庄善后处理。 毫无疑问,瘟疫的来源就是那些被僵尸杀死的人畜尸体,想来应该是事后又有活人经过那些村庄,感染了瘟疫又把疫情扩散了开去。 毕竟那些僵尸不会带走村庄里的财物和粮食,而这些没了主的钱粮恰恰成了吸引活人争抢的“意外横财”。 看来不论我是否穿越,这次瘟疫都是注定要发生的,难怪另一时空里杨坚派出的三十万大军没到高句丽便已死了个七七八八,原来这场失败的根源竟然是在这里。 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李智云就对罗艺说道:“汉王那边就让我去吧。” “你?”罗艺很是吃惊,“难道你还懂医术么?” 如果李智云连医术都懂,那么这个孩子就不能用天纵之才来形容了,这简直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了,武功卓绝,智谋过人,还要精通医术,这简直就是完人、圣人啊! 李智云笑道:“也谈不上懂吧,只是对于瘟疫的医治略有心得罢了。” 由于人口密度、气候和地理位置以及水文等方面的原因,印度从古至今都是一个瘟疫泛滥的国度,瘟疫流行之频繁堪称全球之最。 因此印度的医学圣典《梨俱吠陀》对瘟疫的治疗颇有研究,超过了世界各国的医学成果,至少在隋朝这个时代是这个现状。 最近李智云除了修炼龙象般若功之外一直都在探索储存在脑海里的《吠陀经》,恰好对梨俱吠陀有所涉猎,又恰好学会了一些治愈瘟疫的方法。 寻侠系统要求他广做善事,还有什么善事能比拯救他人的生命更加崇高的?这事儿他不知道则已,知道了就必须去做,既是为了天下苍生,也是为了给自己积攒念力,可谓一举多得。 罗艺大喜,羽裳和李蓉蓉却对此颇有微词,与李智云狄知逊离开北平城后就提出了反对意见:“眼下咱们巴不得大隋的兵力国力伤筋动骨,你却要去救这些将士,到头来如何再与他皇室抗衡?” 羽裳和李蓉蓉的想法很现实,既然要跟杨广死磕,只要不能成功行刺,那么己方早晚都将面对隋朝将领和大军的征讨,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削弱一下对方呢? 瘟疫又不是你传播出去的,不去援救就是削弱,更不必抱有什么心理愧疚。 李智云的回答令人耳目一新:“你们告诉我,披着战袍的将士是谁家的?是他杨家的么?为何不能是李家的?你俩怎知将来我们和杨广干起来的时候、这些兵将不会站到我们这边来?” 李蓉蓉和羽裳闻言又惊又喜,说什么拯救苍生没有任何说服力,但是李智云的说法却令她们茅塞顿开,是啊,只要救了这些兵将,就对他们有了救命之恩,将来跟杨广打起来的时候,这些人就算不投靠过来,至少也不会替杨广来跟我们为难。 惊喜之后,羽裳又无不担忧道:“那你可不要治好了他们去打我们高句丽。” 羽裳的意思很明白,如果李智云不去救治,隋国这三十万大军就此烟消云散了,当然不会再去攻打高句丽,而如果这些兵将被李智云治好了可就难说了,让他们反过来杀李智云肯定不会,但是让他们违抗皇帝的圣旨却也是不可能。 虽然她恨不能现在就杀了渊盖苏文,但是这并不等于她就背叛了她的族群。她始终热爱高句丽,不想自己的族人遭受大军的征伐。 “没事的。”李智云给羽裳吃了个定心丸,“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算治好了他们,他们也只能撤军了,我答应过你阻止这一场战争,这话始终作数。” 羽裳颇为感动,忍不住策马靠近李智云搂了他一下,忽而想到一件事,就又松开了他,忧虑道:“那还有十万水军呢?你能让那十万水军也撤回来么?” 李智云哈哈笑道:“当然能,你老公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算出来近日海上会有一阵台风,会把隋军的战船摧毁过半,他们也只能原路返回,你就放心吧。” “真的?”羽裳又惊又喜又有些半信半疑,“如此说来,你岂不是比诸葛亮还要厉害?” 诸葛亮一辈子只借过一场东风,是在赤壁江边实现的,却也没能算出大海上的风风雨雨。 李智云:“呃……不要这样,老婆这样夸老公真的好么?低调些,低调些吧。” 正所谓谦受益、满招损,装逼容易遭雷劈,这就是做人需要低调的道理所在。做人不低调,就会经常惹出祸事来,有了祸事就有了麻烦,即使能够解决,麻烦也是麻烦不是? 然而就在李智云做出了低调的要求之后,却发现即使他一家都低调也没用了,麻烦来了,而且是大麻烦。 阴世师站在官道中央,放过了前面引路的隋军传令官,却拦住了李智云夫妇、李蓉蓉和狄知逊。 阴世师是杨广密令追杀羽裳的主要执行人之一,另外两个则是杨素和宇文成都。杨广新晋太子,杨素自然要留在身边辅佐,他和宇文成都一路追到了太原,未能发现羽裳的行踪之后宇文成都先行返回长安,而他则一路追到了北平。 前往北平追杀羽裳是他自己的判断,因为他认为羽裳或许会投奔李智云,同时他也知道李智云奉了皇帝的密令在幽州公干。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而且在进入北平之后很快就寻到了羽裳的行踪。 然而羽裳进入北平之后就进了罗艺的府第,闯入北平王府杀人是不可以的,所以他只能在外面等候,却没料到羽裳根本没在北平王府过夜,立即就跟随李智云统领大军去讨突厥。 考虑冲入镇边军去杀羽裳同样不妥,而且未必能够杀掉,所以他决定静等李智云班师之后,脱离了大军和罗艺的翼护之后再找一个机会杀掉羽裳。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李智云离开了北平城,加上杨谅大军的传令官在内总共才有五人,他确信自己即便是以一敌五也能轻松斩杀羽裳。 五个人里面传令官就不算数了,其他三个弱者,唯一的强手就是李智云,李智云虽强,却也没强到能跟自己分庭抗礼的程度,更没有能力在自己的攻击之下护住羽裳。 在看见阴世师这一瞬间,羽裳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李蓉蓉没见过阴世师,却能感觉到身边羽裳的异样,转头看到了她的惊恐,不禁疑惑道:“羽姐姐,你怎么了?” 羽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李智云问候道:“岳父大人,你怎么来了?” 其实李智云和狄知逊才是最先看见阴世师的两人,只不过两人的反应似乎有些慢。 狄知逊不认识阴世师因而不会说什么,而李智云虽然认识阴世师,更知道阴世师的来意为何,但是他更应该做的是要考虑如何帮助羽裳逃过这一劫,所以在看见老丈人的一瞬间没有问候,而是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阴世师从来都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面对李智云的明知故问,直接一指李智云身旁的羽裳说道:“我来杀她。” 李智云就很无奈,知道阴世师是带着杨广的命令来的,没什么道理好讲,就打算叙一叙亲情,指着羽裳说道:“岳父大人,你是我岳父,她却是我老婆,你杀她合适么?” 阴世师冷冷道:“怎么不合适?她又不是我的女儿。这事儿你别管了,速速闪开。” 李智云急道:“那倘若现在我身边的人就是你女儿阴凤姬呢?如果有别人要杀她,你觉得我是否应该闪开?是否应该不闻不问?” 阴世师已经不耐烦:“哪有什么倘若?就算真有那一天,我阴世师的女儿也用不着你这样的女婿来保护,我不想跟你废话,你再不让开可别怪我六亲不认!” 还别怪你六亲不认?你现在就是六亲不认啊!李智云也上火了,语气中已经带了愠怒:“既然如此,你就先杀了我再说吧。” 阴世师却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不杀你。我接到的任务里面没有杀你这一项,就算你想求死也别来找我,所以你最好还是让开些。” 李智云也冷下脸来,寒声问道:“那我要是不让呢?” 阴世师不屑地笑了笑,“你不让就不让,却须跟着受些罪,不过你身边这两个朋友可就不好说了,就给你的新媳妇陪葬吧。” 说话间忽然抬起手臂,冲着李智云等人就拍出一掌。 看见阴世师这举动,狄知逊和李蓉蓉就不禁奇怪,双方这还隔着三丈多远呢,你这一掌拍的是谁?拍李智云么? 此时他们两人已经听明白了大概,知道来人是阴世师,而且想到当场杀死羽裳,他们只是看不懂,这隔着三丈的一掌是怎么个意思? 然而只在下一瞬他们就明白了阴世师这一掌是什么用意,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身体的僵滞,那绝不是被人点了穴道之后形成的僵滞,而是被无形的压力所束缚,手足躯干完全失去了自由。 不止人动不了,似乎胯下的战马也动不了,就好像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大大的泥沼,将场中的四人四骑全部湮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不好!”李智云最先出声示警。 在此间数人里面,李智云是最知道阴世师武功的厉害的,以致于根本就没打算使用任何武功与之对抗,不论是无情快剑还是圆月弯刀,又或小李飞刀以及天外飞仙,这些武功对阴世师来说一定没有效用。 尤其是前三种武功,就连对付红海都没能起到什么作用,你能指望用它杀死阴世师?更何况自己根本没想杀死阴世师,阴凤姬又没得罪自己,自己却把她爹给杀了,日后见到三老婆怎么交代? 但是现在阴世师说打就打,上来就是一记绝杀大招“澎湃如潮”,这让狄知逊和李蓉蓉如何承受?他们根本就承受不了这种立体压迫的无上巨力,连同羽裳在内必将被这一掌活活挤死。 “这是天水神功!你们快跑!”他只能提醒这么一句,事实上他也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让羽裳他们三个逃出阴世师掌控的压迫空间,这种泥沼一样的空间是任何步法都无法脱出的! 万不得已之时,就只能使出泥鳅功冲向阴世师,此举放眼当今世上大概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做到,无所谓身法步法,只凭泥鳅生就钻泥的本能。 他冲向阴世师,原本是打算与阴世师近身缠斗,或许能为身后的三人争取一个短暂的时间和空间,然而当他冲到了阴世师面前时却发现不论使用什么武功都无法限制阴世师的一举一动。 既限制不住对方的远程攻击,也限制不住对方欺近羽裳痛下杀手。毫无疑问,羽裳之所以一直没有被杀只是因为她易容改装才侥幸活到今天,若是早一天与阴世师狭路相逢,那么她早就被后者杀死了。 但是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老婆和朋友被杀吧?情急之下,他也没有多想,在接近阴世师的一瞬间使了一招捕风捉影加神行百变,然后就扑进了阴世师的怀中。 扑到老丈人的怀里干什么?这一瞬间他的举动很有想象力,他施展瑜伽变形术,把自己变成了一条蛇。 瑜伽变形术毕竟不是孙悟空的八九玄功,李智云也不能当真变成一条蛇,他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完全抻开,像一条蛇一样缠在了阴世师的身上。 第二四〇章 像鱼又像蛇的武功 形势逼人,竟然逼得李智云脑洞大开,使出了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一招武功,这一招乍一看好像是草原胡人的跤技那样贴身撕缠,却又与跤技截然不同,不同在于他的双腿完全离地,整个身体浑如一条索带,缠在了阴世师的全身。 双臂部分缠紧了阴世师的手臂,双腿部分缠的是阴世师的双腿,总之阴世师若是想要举手投足,首先必须摆脱他的缠绕,否则就什么都干不了。 阴世师也在奇怪,他原本认为李智云扑上来是想跟自己拼命,因而不屑一顾,只待其出招就将其打飞一旁,却不料李智云竟然扑到身上来了。 这是要抱住大腿求情求饶么?那你可就太幼稚了,太子的密令岂能因你而废?若是我因此放过羽裳,回头我拿什么理由去跟太子交差? 然而接下来李智云的举动再次出乎他的预料,这一手大缠绕是什么意思?想要限制我的行动?笑话,我只需运劲崩开,你还能缠得住么? 只不过要是运劲崩开,李智云又不松手的话,或许会导致他骨骼寸断,终身伤残,考虑到女儿已经嫁给了此人,就警告道:“你松开!否则休怪我无情!” 李智云有怎么会松开,非但不松开,反而缠得更紧了,为了防止阴世师挣脱时被他甩落,更是双手十指交叉成扣,双脚十字交叉倒勾,形同系了个死结。 这一手可比蛇都厉害,蛇天生就会缠绕不假,但是蛇却不会把身子打成死结。 在打成死结的同时,李智云大声喝道:“你们还不快走?去找杨谅救命!” 羽裳和李蓉蓉以及狄知逊三人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因为他们根本没看懂李智云在做什么。 在骤遭压力之初,他们三人感受到了阴世师的强大内力,原本已是绝望,认为这回肯定无法幸免了。 尤其是李蓉蓉,她一度觉得自己得高人传授,一身武功已在当世顶尖高手之列,和罗成联手就能打败阴世师这样的绝顶高手,却被李智云打击了一番,原本还有些不服气。 然而到了现在她才知道李智云所说的都是真的,在阴世师这样的高手面前,根本就不存在倚多为胜的道理。 当初李智云说的是她这样的四打一都打不过宇文成都,她还觉得李智云言过其实,但是现在终于明白了,像自己这样的武者就算有二十个都无法与阴世师相抗衡。 人家一招掌力拍出有如汪洋大海,不论己方是三人五人还是二三十人,都将被人家笼罩在内,完全无法动弹,这样的武功又岂是多几个人手就能敌抵的? 她只是看不出李智云是如何突破阴世师的束缚欺身近前的,不过由此也能够证明,李智云的武功的确比自己高出太多,可笑自己还以为跟师父练了十五年武功就可以横行天下了,原来却是井底之蛙。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跑啊!难道你们还不能动弹?”李智云发现三人没有动弹,急得大声催促。 三人这才醒悟过来,稍一抬臂摇头,立时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自由,却没有立时逃命,羽裳反问道:“我们跑了你怎么办?” 李蓉蓉问的却是:“杨谅怎么可能救我们?” 李智云又急又气,怒吼道:“两个蠢婆娘,懒得跟你们说,你们不跑就自尽好了!狄大哥你先跑!” 却听阴世师冷笑道:“跑?你以为他们跑的了么?你以为我不敢伤你是么?既然你不下去,那就别怪阴某不讲情面了。”说罢默运玄功行至身上被缠的部位,用了三成内力往外一绷。 之所以只用三成内力,是不想直接杀了李智云。 然而这一绷之下奇迹陡生,李智云的身体竟然没有被绷开掉落,还是紧紧地缠在自己的身上,只是在自己运劲崩开的那一瞬感觉他的身体似乎在变长。 这小子还真有点门道啊!躯干肢体竟然能够伸缩! 人体有没有伸缩性?答案是多少有一点,但是绝对达不到橡皮筋或胶皮筋那样的程度。蛇身有没有伸缩性?答案是当然有,虽然也比不上胶皮筋,但是比人体却要强得多。 事实是李智云的身体比蛇身还要柔韧,更具伸缩性。在阴世师这一绷之下,他的身体随之拉伸,而在对方一绷过后,他的身体又重新收缩,仍然保持着紧紧缠绕的态势。 最令阴世师无法理解的是,这骤然的一伸一缩之后,李智云竟然没有受伤。这还是人么? 突听李智云大叫一声:“疼死我了,哎哟,我这一身骨头都散了,羽裳李蓉蓉你们两个臭婆娘还不走,是想让我活活被人抻死在这里么?” 羽裳和李蓉蓉见状不由得对视一眼,彼此均知李智云是在舍命延误阴世师的出手,再不走非但自己三人难逃一死,而且把李智云也给拖累死了。 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缠在阴世师这样的大高手身上会是何等的危险,只要阴世师想下杀手,随时都能杀死李智云。 于是三人连忙打马奔入官道两旁的田野,从阴世师的两侧绕过,却不敢回头去看,唯恐连累李智云,策马回到官道疾驰而去。 这边阴世师一挣没能挣脱李智云的缠绕,手足就无法动弹,既不能发动远程攻击擒龙控鹤,也不能迈动脚步追赶羽裳等人,不禁勃然大怒,喝道:“李智云,你这是逼我对你下杀手不成?” 李智云只当没听见,仍然“哎哟哎哟”的呼疼,缠在老丈人身上的手足却是更紧了。 阴世师知道李智云完全是装的,如果自己刚才那一挣真的伤到了李智云,现在李智云就没可能继续收缩缠绕了,骨头架子都散了还能缠绕用力,这不是扯淡么? 想到此处杀心顿起,运起七成功力来又是一挣,心想这一次总该挣脱了吧?你若是还敢将手足紧扣不松,那么这一次绝对能抻断你的骨头! 全身一挣之后,再看李智云,却见李智云仍然在身上缠得好好的,居然还是毫发无伤的样子,嘴里也不大呼小叫地喊疼了,非但不喊疼,而且还笑了出来:“这一抻很舒服,很久都没抻过这么舒服的懒腰了,嗯,很好,很爽!谢谢你了,岳父大人。” 阴世师闻言几乎一口老血吐出来,同时也对李智云的武功啧啧称奇,这武功绝非中土固有,难道也是青玄秘录上的内容? 他本来笃信自家的武学至高无上,对青玄秘录并不如何觊觎,但是现在这个信念却不禁有些动摇,这李智云既能够在自己的澎湃如潮中行动自如,又能伸缩肢体,如果不是从青玄秘录学来的本领,还能是从哪里学来? 除非他不是人!是游鱼和蟒蛇变化出来的妖怪。 想到此处,不禁对那青玄秘录有些动心:这李智云的武功明明比我低了许多,却能如此难缠,居然能够反过来限制我的行动,他一身所学大有奥妙啊。 但凡武学大家在遇到新奇武功之时都忍不住要探究一番,就好像弈者遇到棋谱、乐师遇到乐谱一般,即使不打算据为己有,也都忍不住要研究一番,这叫做见猎心喜。 阴世师对李智云的武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不打算杀人了,问道:“你这些武功都是从青玄秘录上学的么?” 他没有参加那一次有关大梦神功的探宝活动,没有听过徐茂公对青玄秘录的解释,因而产生误判。 李智云也不敢跟阴世师死磕到底,虽然像现在这样的挣脱崩开对自己不构成伤害,但是谁知道他有没有更好的法子对付自己?大隋第一高手的手段岂容小觑?当下敷衍道:“是啊,小婿还没有来得及谢过岳父大人和凤姬呢。” 阴世师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法子杀你?” “哪敢啊?小婿知道岳父手下留情。”李智云顺势给了阴世师一个台阶下。 同时松开了肢体的缠绕,站回到阴世师面前,又道:“岳父大人,执行杨广命令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家都没杀死羽裳,你又何必如此认真?不如这就回去吧,见了杨广只说你没找到人不就行了?至于小婿这边的人,保证今后她们都说没见过你。” 阴世师冷然道:“那怎么能行?宇文成都回去是因为朝中有人弹劾太子,对陛下废储立新之举有所诟病,所以招他回去弹压,留下老夫独自追踪,杀不了羽裳老夫无法交差。” 阴世师没有隐瞒什么,此刻大隋朝堂之上虽然杨广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太子,但是仍有人对皇帝如此废立提出了质疑,这人就是伍建章。 伍建章是开国元老之一,一身武功高于杨素暂且不说,关键是脾气很不好,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杨广为了防止与之发生冲突,所以才把宇文成都调了回去,却留下阴世师独自执行任务。 之所以调宇文成都回去却不是调阴世师回去,是为阴世师着想。阴世师本是前任太子的师傅,若是帮着新太子与前太子的拥趸动手,这辈子就不用混了,天下间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然而杨广下给阴世师的是死命令,要求不杀羽裳不能返回长安,所以阴世师根本不可能按照李智云的设想去行事,当下断然拒绝。 李智云见这位老岳如此固执,便也不再劝阻,“既然如此,咱们找个地方喝点酒如何?小婿请客。” 阴世师本想立即去追羽裳他们,但是哪里还来得及?被李智云耽搁了这一会工夫,那三人三骑早就去的远了,不过倒也不怕她们跑丢,既然知道她们是去了汉王杨谅的军营,往军营方向去追就可以了。 当下转身就走,心里琢磨着今后有机会得让女儿问一问女婿这些武功的窍要所在,口中冷冷留给李智云一句:“这荒山野岭的去哪喝酒?等杀了羽裳再说吧。” 暂时按下阴世师李智云翁婿二人各怀心机不表,只说羽裳、李蓉蓉和狄知逊三骑跑出一里之后才与等在前面的隋军传令官汇合,回头看时,阴世师却没有追上来,想是仍被李智云所束缚。 李蓉蓉被阴世师的强大吓坏了,同时也为李智云的安危心忧,此时忍不住说道:“智云他如何脱身啊?” 羽裳道:“只要咱们逃进汉王的军营,夫君他自然就可以脱身了。” 她比李蓉蓉看得清楚,由于阴凤姬的存在,阴世师终究不会对李智云下死手,只要大家成功逃出阴世师的追杀,他们翁婿之间就再也没有了彼此纠缠的理由,说不定还会坐下来一起喝顿酒。 李蓉蓉心乱如麻,一时失了智慧,又问:“杨谅怎么可能救我们?” 羽裳笑道:“姐姐你是不是糊涂了?怎么连这个都想不通透?夫君是隋军所有人的救星,除非杨谅不想让他手下的将士存活,否则就必须要救李智云,救李智云不就是救我们三个么?” 李智云在后面生死未卜,三人又唯恐被阴世师追上,倒也不敢耽误,快马加鞭狂奔起来,一个时辰之后到了汉王大营,一进军营如入鬼域,别说那种盔明甲亮戒备森严的队列,就是活人都没看见几个。 偶尔看见几个活人也都病恹恹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咽气,领路的传令官更是一脸恐惧道:“完了完了,看来我这一来一回之间大营里又死了不少人啊。” 三人下了马,在传令官的带领下来到中军帐,那传令官也不通禀了,掀开帘子就进,帐内烛火摇动,正中却摆了一张床,床上人听见有人进来,也不起身,有气无力地问道:“谁又来了?先出去,孤还没死呢。” 传令官大惊,连忙上前跪倒禀道:“启禀汉王,属下在北平城请了神医来了。” 床上人闻言顿时起身,一张泛黄的脸上竟而多了些血色,“此言当真?神医在哪里?” 羽裳闻言忍不住掩口一笑,答道:“神医在半路上被阴世师给抓了。” 第二四一章 目标长白山 杨谅也被传染了。 作为流行性传染病的一种,瘟疫不懂得分辨人类的高低贵贱,只要是人,只要接触过感染源或者是其它感染者,就一定会被传染。 不过身份这东西也不是全无用处,因为是当朝皇帝的嫡子,是王爷,所以他能够比其他患者死得晚一些,全军上下但凡懂点医术的人都在努力为他续命,但凡身具一定内力的武将都曾给他推血过宫,只求保他不死。 但是事实证实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人们所能做到的只是让他比普通士兵晚死几天而已。 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病况继续恶化,时至今日,即使军中将士们嘴上不说,心里也都清楚,汉王已经活不过三天了。 对于这场瘟疫的结果,活着的人们的共识是只有药王孙思邈才有可能拯救,而除了孙思邈之外,即使是号称是孙思邈师弟的张一针都不具备这个能力,但是孙思邈又在何处?没人知道。 其实最初杨谅派遣手下前往北平城向罗艺求救,其主要目的也是想撞一撞大运,看看孙思邈是否游方到了幽州,若是不在,那就搜罗当地的医者过来看一看,死马当作活马医。 但是此刻却有人说北平城有神医到来,而且是包治瘟疫的,这消息何异于仙乐纶音,这等于是宣布一个必死之人不会死了,非但杨谅激动得跳下床来,就连周围军帐里那些奄奄一息的患者也都涌了出来,围在中军帐外等候消息。 “什么?阴世师把神医截了?还要杀掉?他这是要造反么?来人啊!”杨谅大怒,杀神医等于是杀他杨谅,别说是阴世师,就是换成亲爹亲妈这么干也不好使。 当即发布帅令:“还能骑马的将士全部出营,替孤把阴世师杀了,杀不了阴世师你们就不要回来了,看见神医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把人给我恭恭敬敬地请回来!” 情急之下,他甚至忘记问一声神医姓什么叫什么,反正让传令官带人过去就是了,末了还不忘以重赏激励,跑出中军帐,追着已经上马的将士宣布:“杀阴世师者官升三级,赏黄金万两,将神医护送回来的奖励相同!” 截至目前,杨谅这三十万大军已经死了四万多,更有二十二万染病等死,仍然健康的不足四万,这四万人里面有一万骑兵,三万步兵,步兵出营来不及,骑兵们纷纷上马一哄而出,也不管什么队形不队形的了,反正就是杀阴世师。 再说阴世师和李智云翁婿两人,喝酒是不可能的,荒山野岭的茶都没处喝,阴世师施展轻功沿着羽裳等人的马蹄痕迹一路追赶,李智云既然拦不住老丈人,就只能骑着马跟在后面,他发现阴世师的轻功真的很强,即使是长途奔袭也不逊于奔马。 前文曾经说过,轻功分为很多领域,有轻、高、快、灵活以及耐力多种,阴世师的轻功不仅能够施展“危若累卵”和“捕风捉影”这两种轻与灵活的专项,就连耐力一项也是冠绝武林。 论及耐力,最为著名的一次比试发生在南宋时期,当时号称铁掌水上漂的裘千仞追赶老顽童周伯通从中原一路追到了西域,到了西域周伯通又反过来追赶裘千仞回到中原,二人的奔行速度始终不减。 这一来一回路途之遥、已经不能以马拉松的概念来讨论了,这妥妥的就是国际列车的节奏,如今在李智云眼中看来,阴世师展现出来的长途奔袭能力非但不弱于南宋时期那两位武林高人,甚至比那两人还要强得多,因为他的内力极强。 内力雄浑即可长途疾行,这一点不论是北宋时期的虚竹还是元末明初的张无忌都可作为例证。虚竹曾经背负天山童姥从天山跑到西夏国都兴庆府,张无忌曾经一口气从少林寺跑到武当山,就连号称轻功当世第一的韦一笑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如今李智云身上的内力虽然还比不上虚竹和张无忌,却比周伯通和裘千仞高出许多,然而即便如此,自忖也无法达到阴世师这般境界——假设自己下马施展轻功,应该追不上阴世师。 由此忧虑丛生:就算可以依靠杨谅的大军渡过一劫,那么离开杨谅之后呢? 自己和羽裳终究是要前往高句丽的,又不能带着杨谅的大军一起走,到时候阴世师只要展开轻功追击,己方三人能够逃得出他的手心么? 两人一个施展轻功,一个骑马驰骋,高速奔行之下不多时就看见了隋军连营的影子,正想接近时,忽听营中一阵阵唿哨响起,随即有无数匹战马奔腾而出,这哪里是朝廷的军队啊?这特么简直就是土匪。 仅仅是唿哨还不足以惊人,骑士们口中还大声吆喝着:“大家冲啊,杀阴世师啊,升官发财啊!” 李智云一听就笑了,看向阴世师道:“岳父大人,不是小婿说你,你看你这事干的,得罪了多少人,现在倒好,汉王派人出来杀你了,咋办?” 阴世师鼻子都气歪了,却也只能干瞪眼,人家杨谅是皇帝的亲儿子,他杀我可以,我却不能杀他,杀他手下的兵将也不行,这成千上万的杀得过来么?就算杀得过来,回头大军落败,皇帝还不得杀我全家啊?还能咋办,躲呗。 当下游目四顾,看见军营南面的一座矮山林木茂密,也不跟李智云打招呼,直接往山林跑了。 李智云哈哈大笑,说道:“岳父大人,山林里面没有酒饭,你还是回去吧。” 出来的骑兵跟在羽裳、李蓉蓉以及狄知逊的身后,离着老远就看见了哈哈大笑的李智云,连忙驰了过来,众星捧月一般把李神医请回了军营。 汉王杨谅、行军大总管王世积对李智云奉若神明,王世积虽然没有被传染,但是比被传染的还要难受,因为若是汉王死了而他却活着,这保护不力的罪责是逃不掉的,日后必遭处罚。 有神医莅临,所有人都看见了希望,尤其这位神医还是敢立承诺的——只要没死的就不会死了。只此一句,就值得全军上下对他膜拜。 李智云也不啰嗦,直接望闻问切,确诊此次瘟疫是大头瘟疫,不论采用印度疗法还是中医疗法均可医治,只要药品足够。 所需药品也很廉价,主药板蓝根,配以金银花、黄岑、连翘组成的双黄连,加葛根、升麻、柴胡、天花粉、干草煎成药剂,每日子午各服一剂,七日之后尽可病除,唯须将养月余。 至于那些已经死掉的人,立即火化掩埋,恰逢冬季已然到来,天寒地冻之下,流毒当可肃清。只是这一场东征就只能夭折了,隆冬腊月去白山黑水之间作战,不等开打,冻也冻死了。 李神医一番诊断,大笔一挥开具药方,杨谅立即派人前往附近州县批量购买,药方上的药物虽然廉价,但怎奈隋军病患人数太多,绝非三五家药铺所能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智云就带着羽裳和李蓉蓉住在军营之中,再也不怕阴世师前来滋扰,却把狄知逊遣返太原。 谁知道狄家附近的百姓有没有遭受瘟疫侵扰?那可是僵尸活动最为集中的区域。虽然李智云很想带着狄知逊一起前往高句丽,以防备渊盖苏文诡异莫测的忍术伏击,但是狄家一家人的生命安全岂能忽视? 若不是因为想要确诊之后才敢敲定药方,从北平城出来的时候他就把狄知逊赶走了。 除了救治狄家这件事之外,李智云还委托狄知逊另一件事,让他回到山西之后抽空到潞州天堂县单雄信家里去一趟,转告单雄信和单盈盈,让他们在商洛之间去寻找一处带有深潭的绝谷。 为此他还根据寻侠系统给出的史料绘制了一副大致地图交给狄知逊,图中标注了那座山谷的模糊位置。 至于为什么要让单家兄妹去找这个绝谷,李智云是这么说的:如果我两个月内无法赶回山西,单盈盈就要住进那个绝谷,谷底深潭产有一种银鱼,配合蜂蜜服用,则可有效抑制情花之毒。 他这样安排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谁知道这一次前往高句丽会发生什么?半道上被阴世师拾掇了怎么办?找不到羽裳的父亲怎么办?被渊盖苏文联合高手反杀了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自己无法及时赶回,就搭上单盈盈一条命吧?人家单雄信可是眼巴巴地在家里等着呢。 值得一提的,幸而李智云做出了这个安排,后来他果真没能及时赶回山西,而单雄信派出前往历城大龙堂的手下也没能带回断肠草,单盈盈在情花之毒屡次发作之下只能进驻那座山谷,每日里服食银鱼蜂蜜弹压体内毒质。 再后来到了春暖花开之际,单盈盈把从历城大龙堂得到的那两枚情花果实埋在了谷中,竟而生根发芽,长出两株情花树来,树下随之伴生了两株断肠草。 而后单盈盈因为不甘寂寞,想要再次浪迹江湖,就狠了心吞了断肠草,只疼得肝肠寸断,寻死觅活,跑到了山顶横梁处,以家传判官笔法在山壁上刻下“断肠崖”三个大字,而后跳崖自尽,这就是绝情谷断肠崖的由来。 话说这世上本是先有情花树,后有断肠草,然后才有了断肠崖,至于绝情谷这个名字的诞生就更要往后了。 那是公孙云鼎对单盈盈念念不忘,多方打听之下得知单盈盈进了那座山谷,就悄悄前往查探,又给单盈盈带去诸多美食和生活用品,没想到却被单盈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骂了出来。 再往后天下大乱,公孙云鼎在王世充的盛邀之下再度出山,在王世充兵败之后心灰意冷,又唯恐遭受牵连,就举家迁往当初单盈盈居住的那座山谷之中,并把该山谷命名为绝情谷,到得南宋时期,绝情谷中已是遍地情花。 上述内容皆是后话,只因本书后续内容不易关联,因此写在本章,暂且按下不表。 只说李智云撵走了狄知逊之后,和羽李二女在军营里又住了十天,这十天逗留主要是为了救治将士,其次则是晾一晾守在附近的阴世师,让他认为自己一家人赖在杨谅军中不走了。 在这十天之中,李智云也没闲着,根据系统提供的图纸制作了三副滑雪板,又给让羽裳给自己和李蓉蓉裁剪了三件白色披风,同时让外出购买药材的将士买回来几块紫水玉。 水玉就是水晶,李智云用那把杀死红海的二刃青钰进行切削,而后雕琢打磨,加工出三副水晶眼镜出来,虽然远不如后世的玻璃镜片光滑整洁透明度高,但是用于雪地护目还是可以的。 这一切收拾停当,第十天夜里,李智云向杨谅告辞,全军上下尽皆不舍,哭着喊着不许李神医离去,杨谅和王世积尤为不舍,说不如一起返回长安,自己二人必定在圣上面前给李神医请功。 李智云当然不能返回长安,坚决辞行,只对杨谅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派出一千支小分队,每队五十人,骑兵十人步兵四十人,各小分队同时出营,分往四面八方行军,走出一百里后返回。 李智云和羽李二女也都扮作了隋军士兵模样,混在其中一支小分队中出发,只不过这支小分队的行军方向却是由羽裳来指引。 目标直指长白山。 羽裳是高句丽人,自然知道长白山是高句丽的根本之地,此山乃是图们江、松花江和鸭绿江的发源地,是历代北方各民族心目中不可动摇的神山。诚可谓神山在手,天下我有。 要想在这白山黑水之地建立政权,统一号令,不占据长白山是绝对不行的,没有长白山作为根据地,你出去打谁谁都不服气。 只不过在隋朝这个时代长白山并不叫长白山,而是叫做徒太山,长白山是辽金时代的名字,唐朝时期尚且叫做太白山,再往前,山海经中把这座山叫做不咸山。 一夜行军无话,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李智云这支小分队已经进入辽东境内,估算着行军路途已是百里有余,李智云就叫停了队伍,“各位兄弟请回吧,他朝有缘再聚!” 第二四二章 百计避敌 杨谅大军的驻扎地点在蓟州(今天津)附近,如今李智云这支小分队往东北方向走出来一百多里,所处位置仍在幽州境内,再往前一百里可达孤竹,然而孤竹仍然属于幽州统辖,罗艺辖区之广袤可见一斑。 孤竹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市镇,商朝时曾是一个诸侯国,名为孤竹国,就是后世的唐山。唐山这个名字是唐朝才有的,李世民东征高句丽时曾在孤竹大城山驻军,世人因而将大城山更名为唐山,进而取代孤竹,把整个市镇都称作唐山。 即便是从孤竹算起,距离徒太山(长白山)也有一千六百多里,在这个没有现代化交通工具的时代绝对是漫漫前途。 “我们快点跑,哪怕累死战马也要尽快抵达孤竹。”虽然李智云已经做出了充分的安排来迷惑阴世师,羽裳仍然有些提心吊胆。 李智云同样不敢掉以轻心,却没有完全附和羽裳的意见,纠正道:“跑是对的,但是不能骑马,也不能现在就开始跑。” 对于全副武装的三人来说,骑马的确要比施展轻功省力得多,然而不论马蹄的痕迹还是粪便都会给敌人留下线索,虽然无法估算阴世师查遍一千支小分队需要多久,但是一旦他追查完毕,发现只有这一支队伍离队三骑之时,就能循着踪迹追下来。 相比之下步行就不一样了,步行最多只能留下脚印,此地又非渺无人烟之所,怎么可能没有行人往来?有脚印再正常不过了。 羽裳本就是高句丽女间谍出身,心思极为缜密,只是被阴世师的强大吓着了才会如此失措,听李智云一说立即醒悟过来,羞愧道:“还是夫君想得周全。” 李蓉蓉却只听懂了一半,问道:“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跑呢?早跑一刻是一刻,就能尽早脱离敌人的追杀啊!” 她向来自负聪慧,从小父母和师父也都赞她伶俐,只是遇见李智云以后被比得黯然无光,虽然自知不如李智云机谋多变,却总想知道自己究竟差在哪里。 李智云道:“要跑就得施展轻功,施展轻功的步幅与常人行走的步幅能一样么?假设阴世师追查到此,只需一看脚印之间的距离,就能判断出脚印是我们留下的。” 李蓉蓉恍然大悟,登时红晕上脸,嘴上不说,心中却在自责: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总想不明白呢? 李智云无暇照顾二女情绪,紧接着又道:“所以咱们必须要漫步而行,不仅要漫步而行,而且要分开行走,互相之间不可交谈说话。启程之前,咱们赶紧脱下这身衣甲掩埋了。” 这一次羽裳和李蓉蓉都听懂了,三人若是走在一起,那么阴世师到来之后只需询问过往路人有没有看见三个隋军士兵就可以了。 弄懂了就不再啰嗦,掩埋了衣甲之后,李智云羽裳先走,走出一里路之后李蓉蓉再出发,他自己走在最后,与走在中间的李蓉蓉隔了两里路程,这样不论迎面遇见什么人,都不会认为己方三人是一路的。 就这样三人又走出了十余里,才开始施展轻功,施展轻功也是有要求的,三个人调整了次序,由视力最好的李智云在前方领跑,只要对面有行人过来就立即改成缓步而行,后面的羽裳和最后的李蓉蓉则须见机减速。 如此操作下来,一路上却是行人不断,时值初冬,天寒地冻,已是过了农忙季节,百姓们大多转而狩猎,再带着猎物或饲养的家畜前往北平贩卖,就构成了这一路行人的川流不息。 在这种情况下三人实在提不起速来,忽快忽慢走走停停,直到傍晚时分才远远看见孤竹城的轮廓,暮色苍茫之中,孤竹城很是安静祥和,就像一个与世无争的隐者。 走到城里,可以看出此地远不如北平那样繁华热闹,或许是到了晚饭时间,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三人找了个酒楼买了些熟食,却不在酒楼里吃饭,悄悄寻了一家来福客栈住了。 住店的时候三人也很小心,李智云和羽裳先进客栈单开了一间客房,李蓉蓉稍后进入客栈,独自开了一间,任谁看上去这都是两拨客人,互不相识。 没有必要日夜兼程。一方面李蓉蓉内伤尚未痊愈,无法支撑一千六百里路急行军,另一方面出了孤竹城之后有三百里人烟稀少的路途,其间或有盗贼出没,三人必须保持足够的战力。 三人很是低调,进了房间就没出来,只等第二天凌晨退房出城。 李智云和羽裳是正经夫妻,睡在一张床上却无夫妻之实,只因当老公的年龄尚小。两人都是和衣而卧,都是辗转难眠,李智云忽然想起一事,就悄悄教了一套武功给羽裳。 时至半夜,李智云教完了羽裳,就悄悄打开房门,看清左右无人之后敲开了李蓉蓉的房门。 李蓉蓉见李智云夜半来访,还不让自己掌起火烛,起初芳心乱跳,看来他对我有意思啊!等到李智云表明来意就不禁大失所望,不过听李智云说要教武功给自己,又立马振奋起来,李智云的武功肯定是了不起的,倒要看看有何神奇。 然而听完李智云的讲述之后却是失望更甚,这什么狗屁武功?这不就是寻常的江湖把式么?连黄级武学都算不上!你大半夜跑过来逗我呢? 转念一想,或许李智云故意以传授武功为借口来和自己亲近也是可能的,于是就将心中的疑问压住不说,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是打算跟着你了。 李智云不知李蓉蓉心中所想,将基本步法、基本招式传授完毕之后,要求后者演示一遍,查看无误之后才说道:“现在我教你一种内力运使之法,是配合这套武功招式的,你听好了。” 李蓉蓉心中老大不屑,你教我武功招式也就罢了,内功也要教我?你可知我练的万象神功乃是世上第一神功,可以模仿世上任何内功的存在,你还教我内功? 虽然心头不屑,但是嘴上却不好意思说,毕竟李智云对自己有恩,而且承诺了替自己一家报仇,唉,你要狂那就狂吧,算我认栽行不? 李智云只看李蓉蓉的眼神就知道她心中不以为然,就说道:“你别看不起这门功夫,关键时刻咱们三人全靠它来保命,我没骗你。” 当下把一套“阴风刀”内劲运使之法讲给李蓉蓉听,又嘱咐她此技必须以她手中长剑来施展方有效果,说完之后出门回房。 他不用担心李蓉蓉学不会。他知道李蓉蓉练得不是小无相功就是万象神功,否则不会施展出多门武学,他甚至怀疑李蓉蓉的师门与王仁则有着某种联系,只不过这事儿与己无关,便懒得多问,自己又不是研究武学源流支脉的。 与传给羽裳的透骨针一样,传给李蓉蓉的这门阴风刀严格说起来算不得什么内功,就只是一种运劲的法门而已,否则在寻侠系统的兑换价格不会便宜到一千侠义值,要知道寻侠系统中但凡内功的价格都是一万起步的。 刚回到房间,就听见客栈门外有人敲门,声音很响,全店皆闻。 店伙似乎被敲门声惊醒、满腹怨气地问道:“谁呀?大半夜的敲什么门?” 在孤竹城这样的小城镇上,半夜进城入住客栈是极为罕见的事情,正常旅客都是晓行夜宿,若是天黑前不能赶到这里,就一定在其它乡镇州县住下了。同时这个敲门的也不可能是周边的盗匪,盗匪下山来洗劫城镇会敲门么?所以店伙敢于怒怼来人。 “你们这店里可有三个隋军兵士入住?”来人并不生气,隔着店门询问店伙,只这一声,就把两个房间里的李智云和羽李二女吓了个魂飞魄散,这问话之人竟然是阴世师。 自己三人准备得如此充分,他竟然找到了孤竹城!他怎么找过来的? 在李智云看来,除了他和李蓉蓉之外没有人知道羽裳的真实身份,就连跟李智云形影不离的狄知逊都不知道,就连养了羽裳十余年的杨素都不知道,杨广和杨广派来的阴世师当然也应该不知道,那么他为何能够追到这个方向上来? 即使罗艺罗成父子知道自己要去高句丽找渊盖苏文报仇,但是他们不知道羽裳的出身来历啊,而且自己三人也没有跟杨谅军中的任何人说起将要前往高句丽的事情。 在此基础上,从蓟州出发以蓟州为中心,周边各个方向都有可能是羽裳的逃走路线,为何阴世师偏偏找到了孤竹城?还是他已经把周边的各个方向都勘察清楚了?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么这接近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跑了多少地方?想想都觉得恐怖。 不说客房里李智云三人害怕,只说那店伙却不知道来人的厉害,听到询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隋军兵士?没看见!你到底是住店还是来找揍的?大半夜的扰人清梦,信不信全客栈的客人都起来揍你?” 忽听“嘭”的一声大响,似是客栈的大门被人轰飞开来,随即那伙计发出一声惨呼,“啊哟,我的……” 也不知他要说“我的”什么,总之是挨了一记狠的,阴世师的声音从更远处响起:“这就是出言不逊的后果,你得庆幸你不会武功,但凡你懂点武功,今天老夫就毙了你!” 下一刻,客栈中十几个住人的房间都掌起了火烛,大多出门来察看究竟,李智云却没有出门,三下五除二把外衣脱了下来,“老婆,快脱下你的衣服,咱们换着穿。” 这地方不能待下去了,孤竹城这样的市镇能有几家客栈?虽然没有统计过,但是完全可以想到不会有太多。只要阴世师问过一圈之后没有什么发现,说不定就会回头来找,到那时候就是想跑都来不及了。 羽裳对李智云完全信服,也不问究竟就把一身绿色裙装脱下交给李智云,穿好李智云脱下来的衣服,又从床尾的春凳上拿起那顶绿色的帷帽交给李智云。 李智云接过帽子就很是为难,心说难道是命中注定,羽裳一定要给自己戴绿帽子?口中却道:“夜里戴不戴都无所谓,白天再戴。” 夫妻两人换好了衣服,背起滑雪板等行李就来到了李蓉蓉的房间,李蓉蓉也不傻,听见阴世师的询问之后就知道李智云夫妇一定会连夜启程,就算不走也不会留在这家客栈里,因此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他夫妇一到就一起离开。 李智云当即吩咐:“你们两个一东一西分头前往城北,从城墙翻出去,在北城门正北五里处碰头,等我抵达然后一起跑。” 他没有说他自己如何前往汇合点,其实他是准备跟在羽裳的身后的,阴世师的目标只有羽裳,只要阴世师抓住了羽裳,自己和李蓉蓉跑掉也没意义了,所以他必须要跟在羽裳的身后。 孤竹城的客栈都在城镇从南到北的中心大街两侧,正常来讲,不论羽裳和李蓉蓉如何选择,只要是从东西两侧绕至城北就能避开阴世师的耳目。 当下三人从客栈的后窗翻出,一路蹿房越脊各奔东西,不多时就来到了城北。 孤竹城隶属幽州,城北并没有什么城防,就连罗艺都不认为高句丽具备打到幽州的实力,又怎会在此处设防?他只需注意西北方向上的突厥人就行了。 没有守城军队站岗巡逻的城墙并不算高,不过两丈多点,墙外也没有护城河,这个高度对于李智云三人来说可以轻松跃下而不必担心摔伤,三人陆续抵达汇合地点,相见之后一言不发,同时展开轻功往北狂奔,下一站是三百里开外的卢龙。 卢龙城隶属翼州,也就是后世的秦皇岛。从翼州再往东北方向,就进入了两不管地带,或者说是隋国与高句丽的实际边境线也可以,高句丽要想继续侵吞大隋的国土,首先要打的就是营州和翼州。 第二四三章 波斯武功收奇效 这一次逃遁可就不讲究什么步幅间距了,因为不论如何掩蔽行踪,阴世师都能准确地追对方向,所以三人同时施展轻功亡命狂奔。 这一狂奔之下,三人的轻功高下立时见了分晓,李智云是毫无悬念的第一,他甚至只用了七成力就能领先羽李二女;羽裳排在第二,她也没有竭尽全力,而是用了九成功力,以照顾速度最慢的李蓉蓉。 其实李蓉蓉不论在内功还是轻功方面,原本都比羽裳高出一截,但怎奈眼下重伤未愈,不敢竭力奔跑,所以显得不如羽裳。 不多时三人就跑出来二十多里,李智云忽然转头看向面露痛楚的李蓉蓉说道:“这样不行啊,这样太慢,而且再跑几十里就伤到你了,还是我来扛你吧。” 说话间脚下不停,也不管李蓉蓉是否同意,双手齐出使了一招擒拿手,就把李蓉蓉扛在了肩头,李蓉蓉又惊又喜又羞,自然不会拒绝,过了好一阵才红着脸说了声“这可有劳你了。” 于是三人齐跑变成了两人同跑,一口气又跑出去五十里。 这一段再跑下来,羽裳和李蓉蓉都不禁服了李智云,李智云扛着李蓉蓉,反而比之前三人同跑时更快了些,羽裳已是竭尽全力跟跑才勉强跟得上,看样子李智云尚有余力不说,速度也没有提到最快。 这就能说明李智云内力深厚,不论是武功还是轻功都要胜于羽李二女,而且胜过不止一筹。 李蓉蓉更是由衷地赞叹:“智云你的轻功当真厉害,这下阴世师追不上我们了。” 李智云一边跑一边苦笑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瞧不起人啊?你见过阴世师的奔跑速度么?我可是见过的,别说我现在扛着你对速度有所影响,就算我空身也跑不过阴世师啊!他早晚能追上咱们,还是快跑吧,跑到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山林可以藏人的,咱们得藏一藏了。” 羽李二女听他这样说就不禁惊惧万分,更懂得了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 没有见过的事物总是无法想象的,切不可只凭已有的经验来武断行事。 人毕竟是血肉之躯,纵然身具上乘武功也架不住如此消耗,李智云和羽裳用了将近两个时辰跑出来大约二百里路,羽裳就再也跑不动了。 虽然她生就一股狠劲,但是毕竟这许多年都在越国公府成长,这样的苦头从来都没吃过,这已经是极限狂奔了。 “那你们就换换,李蓉蓉你下来跑一段,我扛着羽裳走继续跑。”李智云其实也挺累,只是不敢多有逗留,逼着自己往前跑。 换了羽裳在身上就成了名正言顺的背媳妇,如此即可继续奔跑,只是李蓉蓉的速度实在比不上羽裳,又跑了二十几里之后李智云果断叫停,“这速度跟慢慢走差不了多少,干脆,就找个地方先歇歇吧。” 此时天将拂晓,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前往景物融入漆黑的暗夜里也看不清什么,就好像一只只巨大的怪兽静静地埋伏在那,等着三人自投罗网。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三人刚刚找到了一冢无主的孤坟坐下,就听见后面响起了衣袂破空之声,只有高速奔行的武者才能令衣袂衣带在风中猎猎作响,毫无疑问,这是阴世师追上来了。 李智云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准备战斗。”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打了,即使打不过也好过束手就擒。 二女闻言不禁愕然,准备战斗?怎么打?打得过么? 阴世师一出手就能让姐妹俩同时丧失行动能力,而若是李智云仍然使出上一次那种像鱼又像蛇的武功缠住阴世师,自己姐妹也没法打啊,那不是投鼠忌器么? 阴世师也听到了李智云这句短促的命令,不禁哈哈大笑:“小家伙,你若是还想用那一招缠住老夫可就错了,老夫已经想到了破解的方法。” 一代宗师就是这样牛掰,当敌人第一次使出某种深奥精奇的高招时或许无法立即破解,甚至还可能吃个大亏,但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想出破解的方式,绝顶高手的境界摆在这里,创造一招新的武功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事情的例子有很多,比如南宋时期的林朝英,为了破解王重阳的全真武功搞出来一本玉女心经;又比如在华山之巅同归于尽的欧阳锋和洪七公,在临死前两人把生平得意之作全都拿了出来,彼此苦思破解,终究也都解开了。 再比如明朝时期的史小翠为了破解白自在的雪山剑法、创了一套金乌刀法出来,破尽雪山剑所有高招;更比如明朝日月神教十大长老被困华山思过崖,将五岳剑派的剑招完破于山洞石壁,种种例子不胜枚举。 阴世师当然具备这个能力,十天前他的确曾被李智云缠得无计可施,然而只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就想出了破解的手段,以他内力之深厚,见识之高超,焉有破解不了之理?此时他也没有撒谎,就以实言相告,还巴不得李智云再来试试呢。 李智云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那招“神龙桎梏”永远无解了,他没搭理阴世师这一茬,而是看向羽李二女说道:“就用我教给你们的武功来打!一起上!” 说到一起上,他第一个拔出二刃青钰冲向阴世师,生死关头,羽李二女的反应自然不慢,羽裳抽出一支银蛇判官笔,李蓉蓉掣出她那把青锋宝剑,齐刷刷攻了上去。 不用去考虑李智云说的方法是否有用,总之李智云的见解永远都比自己二人更高,若是李智云的法子没用,那就任由敌人宰割好了。 阴世师见状大奇,心说你们三个武林新秀有什么底气跟我近身搏斗?这是疯了吗?我只需一招澎湃如潮就能让你们三个躺下两个,剩下的李智云还能有什么手段? 难道说李智云又在青玄秘录中研究出了什么新花样想在我面前显摆显摆?看来应该是这么回事,不然李智云何以会说让两个女子用他刚刚传授的武功来对阵? 一念及此,他反倒舍弃了擒龙控鹤,故意给三人一个近身肉搏的机会,想看个新鲜。 就是真的形成近身肉搏也不怕,就凭自己的武功,哪怕对方三人之中武功最高的李智云也不可能撑过十招,而至于羽裳和另一个少女就更不用说了,只需一个照面就能将她们毙于掌底。 李智云三人本来就追求迅速近身,阴世师这么一迟疑,两剑一笔便已攻到了阴世师的脸前,这一攻不要紧,阴世师顿时脸色大变。 以他武学宗师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这三人不论其中哪个所使的武功都是平庸至极,就算拿到江湖上去出售都不一定有人肯买,然而在这三人同时进手的情况下,这三套武功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李智云左手一挥,他和羽李二女三人同时跃至阴世师身前,李智云在正面,两个女子在侧翼,两剑一笔同时刺向阴世师前胸双肋三处要害。 阴世师不敢怠慢,左右拍出两掌,提膝蹬出一脚,分击三人。然而三人倏然东一闪、西一晃,将阴世师的掌脚尽数避开。 避开了还不算完,在闪避的同时不退反进,羽裳直欺身前,陡然伸出没拿判官笔的那只手,以手指点向阴世师的咽喉,其角度之刁钻诡异,直教人无法想象。而阴世师的双掌尚在外门未及收回。 这当口若是把阴世师换成别人则必定被羽裳点中了,然而阴世师何等武功,岂能如此简单中招?上身微微一侧,以右肩迎向羽裳的手指。 羽裳的手指重重戳在阴世师的肩头,却感觉如中金石,指骨都险些折了,她本是点穴高手,就算不用判官笔,并指如戟也不逊色多少,却在阴世师的肩头吃了个小亏。 此时阴世师的肩头简直坚逾精钢,也不知他使了什么功夫,竟能将内劲转换出外家横练的效果。 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李智云还传给了自己一项运劲的法门,名为透骨针,在手指剧痛之际,她一咬银牙,就把这股内劲刺了进去。 李智云说了,即使是真正的精钢顽铁,也挡不住这透骨针的侵袭!何况对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李智云的原话是:这阴劲凝聚如丝发之细,倏钻陡戳,难防难当。譬如大象之身躯虽巨,却难当妇人小儿以绣花小针刺入其肤。 她这一记透骨针打出去不知效果,阴世师的反应可就打了,只觉得一股比牛毛还细的阴劲侵入体内,根本没法阻挡,仿佛一进经络便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紧接着就有一阵剧痛从骨髓中传了出来,只疼得他眼冒金星,双足都有些站不稳了。 羽裳怔怔地看着阴世师脸上现出豆大的汗珠,便知自己的攻击依然收获奇效,然而这还不算完,只见阴世师突然间身而起,却不是自己纵跃而成,定睛看时,却是李智云和李蓉蓉站在阴世师的身后,两人合力抓住了阴世师的后心,竟是把他提了起来。 这一下羽裳不禁心头狂喜,她做梦都没想到李智云传给自己和李蓉蓉的武功能有这等效果,竟然能将名满天下的大隋第一高手阴世师生擒活捉,这难道是做梦么? 李智云却没工夫与羽裳同喜,让李蓉蓉提着阴世师,自己从后面转到阴世师面前,在他胸腹间连拍三掌,这三掌出手看似不疼不痒,但是阴世师竟而再也无法动弹,似乎是被李智云拍穴制住了。 成为阶下囚的阴世师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简直窝囊透了,怎么竟然败在这样三个人的手上?还有他们使用的到底是什么武功?是阵法么? 肯定是了,这三人分进合击配合极为默契,合起来便是是一套诡异绝伦的阵法! 这是什么阵法呢?饶是他所知渊博、涉猎甚广,也看不出李智云三人用的是个什么阵。 天地人三才阵?不是!绝对不是! 三环套月阵?也不像。 道德三清阵?道家的阵法怎么可以如此诡谲?仍然不是。 那么这是什么阵? 他看不出李智云三人用的是什么阵法,也无暇多想,因为自己已经成为阶下囚了,不仅如此,而且被羽裳袭击过的肩头、被另一个女子击中的后心以及胸腹间被李智云拍中的三掌,每一下都有极度阴寒攻入体内。 这阴寒似乎与内力的强弱无关,就只那股冰寒就让人无法承受。因为这阴寒不仅能够刺痛骨髓,而且还能冻结穴道! 不是点穴,是冻结穴道! 他确信这种功夫是自己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的,可以说在华夏武林之中就没有这么一种武功,青玄秘录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简直无法想象。 只不过这当口他无暇多想,身为大隋第一高手,当然不可能被这种阴寒冻穴的手法制住太久,他默运玄功,行至些已经被冻结的穴道边缘,将其深度冷冻了一次。 他的天水神功练的本来就是天下至阴内力,他当然也懂得如何聚气成水,再冻水成冰,眼下他对已经冻结的穴道进行深度冷冻,却是一种以毒攻毒的破坏疗法,与后世外科手术中的冷冻疗法是一个原理,拼着几处穴道受伤也要强行激活。 随着“哇”的一口鲜血喷出,阴世师的身形陡然纵跃而起,向后倒掠而去。 这一次的腾空动作是他自己的意愿,虽然强行解开了几处穴道,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功力小损是一定的,在弄明白李智云三人的武功之前,他可不敢留在三人的包夹之中了,万一再被他们给冻住该怎么办?总不能把自己折腾废了吧? 这一掠足足飞出五丈开外,落地后看向李智云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用的是什么武功,什么阵法?” 李智云笑道:“可以,谁让你是老丈人,我是女婿呢?我们用的功夫叫做阴风刀和透骨针,至于阵法嘛,其实我也搞不清楚,就叫圣火阵吧。” 李智云之所以想起要把这两门武功和一套配合阵法教给羽李二女,完全是因为这套武功的一个极其独特的特点所决定的。 这个特点就是以弱胜强。 世上武功不下千万,若是论及哪一种武功最能以弱胜强,则非波斯圣火令武功莫属。 元末明初之时,波斯十二宝树王率领风云月三使来到华夏干涉明教事务,其中武功极其低微的风云月三使联手使用圣火令武功阴风刀和透骨针,就能打得九阳神功与乾坤大挪移大成的张无忌节节败退。 想那风云月三使单摘出一个来,别说与天下第一的张无忌相比,就是跟赵敏相比都差着太多。 但是一经联手就能化腐朽为神奇,非但能打败手持屠龙刀和倚天剑的谢逊与赵敏,还能秒擒紫衫龙王改扮的金花婆婆。更能够逼得张无忌束手无策、退避三舍,可见这套波斯武功是何等邪门。 这两套武功是波斯著名悍匪山中老人霍山的绝技之一,被霍山刻在了圣火令上,入学门槛极低,非常容易掌握,如今李智云从寻侠系统中兑换出来也没花多少侠义值,又教给羽裳和李蓉蓉,三人联手用在阴世师的身上就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二四四章 海边太乙混天象阵 话说波斯那位山中老人是公元一千年以后的人物,此时尚未出生,即使后世被他刻在圣火令上的武功有可能已经存在于波斯地区,却绝无可能传入中土,阴世师如何能够见闻? 于是认定了李智云的武功都是从青玄秘录得来,不禁深悔往日不该把如此宝典送给李渊,当下不敢靠近李智云三人,只在远处盯着三人苦苦思索破解之法。 李智云一方初战告捷,羽裳和李蓉蓉欢呼雀跃,羽裳更是提议趁热打铁,冲过去杀死阴世师,却被李智云当场拒绝了。 只有李智云知道这种波斯武功不过是“唬牌”的东西,只能够唬人一时却不能称雄一世,就算张无忌那样的蠢才也只被唬了一两天而已,再一次遇见就不灵了,阴世师这样宗师岂能比张无忌更差?没准现在已经想出了解法。 就算阴世师尚未想出破解之法,你冲过去他难道不会后退么?你进他退,你退他进,拉起锯来,早晚他想出了破解之法,倒霉的就还是自己三人。 于是说道:“咱们趁他不敢近前,争取摆脱他的追踪!” 李智云的提议就是命令,羽李二女对他已是深信不疑,三人随即展开轻功逃遁,只求能够甩脱阴世师,彼此之间的距离越远越好,如此一来就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虽然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十余丈外的景物,但是阴世师能够感觉到三人的逃离,随即发足跟进,说啥也不能让三人逃到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外。 以阴世师的轻功而论,要想跟住李智云三人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至于冲开穴道导致功力上的小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反过来李智云三人也是无奈,明知道甩不脱也得跑,总不能僵持在原地坐等阴世师想出破解之法吧? 然而三人的长途奔袭能力本来就不如阴世师,又被黑暗限制了速度,想要甩脱阴世师也是没有可能的。 在能见度极低的黑夜里飞奔,一个呼吸之间就能跑出去十几丈,谁知道前方会不会出现一块巨石或者一株大树?甚至下一步落脚处是否有沟壑坑洼都没法确定,只能赌运气了。 反倒是阴世师可以从容跟进,前方三人等于是在给他探路,前车后辙,他根本不用担心遭遇什么意外情况。 就这样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天色仍然没有半点放亮的意思,空气中却多出了一股咸腥的气息,耳中隐约能够听见涛声阵阵,竟似已经来到了海滨一样。 “到海边了,怎么办?咱们往哪边跑?”羽裳请示了一下,因为若是跑向大海一旦天亮就将无所遁形,除非三人都擅长泳技,跳入海中谋求脱身。 李智云却略有惊喜道:“你没发现天色的异常么?海边有大雾,咱们就往海边跑!” 海边果然有雾,而且是大雾弥漫,在红日完全跳出海面之前大雾是不会消散的,如此就给了李智云三人一个绝佳的脱身机会。 李智云一声令下,三个人立即折向正东,打算先跑到海边再说,果不其然,没跑几步就发现能见度变得更低了,视线最多只能看出去一丈,再远什么都看不见。 既然三人都看不出一丈开外的景物,身后十丈开外的阴世师就更不可能看清三人的位置了。 李智云故意大声说道:“咱们就在这里埋伏一下。”然后将左右二女的两只手牵了,将她们拉向自己身边,低声道:“都别说话,脚步也要尽量放轻。” 如此浓雾之中,他是不敢埋伏阴世师的,因为在目不视物的情况下阴世师的听风辨器能力远远高于己方三人,埋伏阴世师就等于是送菜。 然而追在后面的阴世师听了这话却不禁心头一凛,在没有想出破解阴风刀和透骨针的法子之前,他还真不敢冒然进入李智云三人的伏击圈,于是便也放慢了脚步,警惕着缓缓进入浓雾之中。 李智云三人蹑手蹑脚地赶往海边,然而脚下却没有出现预想中平整的沙滩,反倒是一片片崎岖不平的礁石,三个人在礁石上行进,偶尔还需要跳跃一下,虽然不至于跌倒摔伤,但是速度终究是提不起来了。 就这样又走了一段,耳边已经能够听到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前方的地形却变得更加复杂起来,礁石已经不再是崎岖起伏地连在一片,而是一簇簇散落开来,林立在前途之上。 礁石很高,二丈到三丈不等,礁石与礁石之间是砂砾平地,再想直达海边是不行了,总会有礁石阻路,若是绕行就会迷失方向。 “这里好像很古怪啊!”李蓉蓉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三个人手拉手倒不至于走散了,问题是方向感没了。 打比方说,正东方向上有一块礁石阻挡了前方道路,从左侧绕行就是先往北方走,绕过去就可以恢复到面向正东,然而事实却非如此,三个人按照正常的方向感走了一段,反而感觉耳边的涛声弱了。 涛声弱了是怎么回事?最直观的理解就是距离大海远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三人走到西边去了? 李智云也觉得奇怪,忽然间心头一动,说道:“这是阵法!咱们先停下,让我想想。” 在感觉到礁石林有异的一瞬间,李智云忽然想起了青玄秘录上的内容。 在历城大龙堂的时候,庄四虎曾经把那本青玄秘录从张仲坚的身上偷了回来交还给他,事后他护送尤翠翠回长安的时候曾经看过这本梵文版的青玄秘录。 系统赋予给他读说各种语言文字的能力,使他能够听懂昆仑奴的印度语,当然能够更能看得懂梵文,他清楚地记得那青玄秘录中有这么一段内容,是关于太乙混天象阵的破解方法。 虽然在长安城唐国公府中父子相见时已经把书还给了老爹,但是这内容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寻侠系统说白了就是一个高智能计算机,他的双眼就是计算机的外设扫描仪,只要他看过的东西,都会自动储存在寻侠系统的“硬盘”上。 别说只是一篇文字,就算是图形花纹也都能记得丝毫不差,甚至可以说这世上的每一株花草每一块石头,只要被他看过了,那么下一次看见时立马就能辨认出来。 “这是太乙混天象阵!你们只需跟着我走,不要说话。” 这片礁林的确是太乙混天象阵,只是不知道是人为布置的还是纯天然的,青玄秘录的奇异之处在于,当他没有陷身此阵之中时,就不会联想起书中的内容,因为书中只记载了太乙混天象阵的破法,却没说世上哪里有这座法阵。 只不过不论这座阵法是人为布置的还是天然的,此刻他都能够根据青玄秘录的破解方法畅行而过,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操纵这座阵法把跟在后面的阴世师放进来,在利用阵法去杀阴世师。 当然,以阴世师的武功来说,能否杀死还不确定。 他一边带着羽李二女按照书中方法前行,一边暗暗纳闷,真是奇怪,自己怎么就跑到了这里呢?难道说冥冥之中真的有天意存在么? 正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知道了通过阵法的要诀就简单多了,耳中听得浪涛拍击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李智云心头大定,看来就是老天爷都会帮我摆脱阴世师啊。 转念又想:这到底是羽裳的运气好还是我的运气好呢? 正往前走时,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焦躁:“难不成咱们三个要被困死在这阵中不成?” 这声音宛在身边,把李智云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羽裳和李蓉蓉更是心惊胆战,这是谁在说话?为何会说“咱们三个”? 而李智云就比羽李二女更为震惊,因为他听出来这说话的人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二哥,李世民! 李世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根据声音来判断,李世民距离自己绝不超过三丈,或许就在右侧一座巨型礁石的后面,难道说他也看懂了青玄秘录了?除此之外如何解释? 忽听另一个声音响起:“李公子莫要焦虑,只需太阳升起,云开雾散之后,我就能破解这座阵法了。” 李智云发觉这人也是一个熟人,竟然是徐茂公。徐庶的后人。 他们两个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记得自己和李世民最后一面还是在山西二贤庄单雄信的家中,后来自己率众前往洪洞县寻找公孙云鼎,李世民就该跟随父亲迁往太原了,没道理始终留在二贤庄做客,然而那时候徐茂公和王君可两人并未出现,莫非是直接去了太原? 他却不知徐茂公也有一本青玄秘录在身,是他祖宗徐庶传下来的汉化版。 当初徐茂公在历城大龙堂大谈特谈大梦神功,当然不是存了大公无私、惠及天下的善心,他是有着深刻用意的。 前文说过,青玄秘录是以卫青之“青”、葛玄之“玄”而命名,因此青玄秘录中记载的内容有两方面,一方面是大梦神功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另一方面则是关于卫青的武功来历。 而在汉化版的青玄秘录之中,只有大梦神功的时间地点,却没有任何关于卫青武功的信息。 徐茂公自知自己是根据家传汉化版青玄秘录的内容及时赶到了大龙堂,那么另外那些人是如何抵达大龙堂的?就算当今之世有袁天罡、李淳风这样的异人可以通过占卜掐算得出时间和地点,那么有没有另一种人是通过梵文版的青玄秘录找到大龙堂的呢? 他觉得一定有。所以他在介绍大梦神功的时候很是留意其他人的反应,通过察言观色,断定张仲坚一拨人是通过青玄秘录找过去的。 所以他就打上了张仲坚的主意,然而张仲坚一伙人武功极高,其中随便挑出一个人来就能跟王君可旗鼓相当,所以硬抢是没可能了,只能智取。 而后他和王君可暗中跟踪张仲坚,却发现张仲坚等人发生了一次小小的内讧——原本跟他们走在一起的三手神丐庄四虎跟他们闹掰了,原因就是庄四虎把张仲坚收藏的青玄秘录偷走并还给了李智云。 庄四虎坦承其事,张仲坚等人虽然很是恼怒却拿庄四虎没办法,因为这本秘籍本来就是庄四虎从李渊身上偷走的,要说所有权和处分权,那么庄四虎拥有这本秘籍绝对权力,谁都说不出什么理来。 经此一事庄四虎与张仲坚、李密、王薄以及李靖王伯当彻底分道扬镳暂且不论,只说徐茂公由此得知秘籍回到了李智云的身上,考虑到从李智云身上巧取豪夺太过艰难,于是就想到了李世民——只要说动李世民,多半就能把青玄秘录要过来。因为这本秘籍是李渊的。 要讨好李世民就要讨好李渊,他刚到长安就听说了唐国公举家搬迁一事,于是立即赶往太原,倾尽身上所有钱财在太原购置了一套最好的宅院。 李渊原本是想辞职回老家的,他的老家并不是太原,只是独孤皇后临时给他谋了一个太原留守的差使,这才举家迁往太原,所以他在太原原本并无房产。 李渊一家一到太原第一件事就需要购置房产,原太原留守的官邸太小,不够他一大家子住的,负责购置房产的是李世民,徐茂公趁机把一套大宅院送了出来,立时就收获了李世民的好感。 李世民本来就觉得徐茂公不是常人,很想将其收拢过来,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徐茂公随即拿出青玄秘录的汉化版交给李世民,说这是你家青玄秘录的汉字译本,只是译得不够完整,最好能把你家的青玄秘录拿来给我看看,即可破译其中奥妙。 李世民正因为李智云的武功吃味呢,听见徐茂公一番说辞顿时大喜,就把汉化版的青玄秘录就拿给他老爹看,于是那梵文版的青玄秘录就到了徐茂公的手上。 徐茂公早就在寻找这本梵文版的青玄秘录,为此很是下过一番工夫,找过不少人学习梵文,因此认识了魏征,还去过少林寺,所以拿到梵文版青玄秘录之后立即看懂了其中内容。 其实梵文版的青玄秘录也没写明卫青的武功是从哪里学的,只是记载了太乙混天象阵的破解之法,但是徐茂公却比他人知道的更多——他的祖上徐庶留下来的文献里猜测卫青的武功很可能得自于翼州海滨一带。 在更早以前徐茂公就来过一次翼州,但是走遍了翼州全境也没发现有什么奇特之处,只知道海边有一大片礁石林无法通过,只能在边缘打转转。 这一次他拿到了梵文版青玄秘录,立即就联想到这一大片礁石林很可能就是书中记载的太乙混天象阵,于是就怂恿李世民一起来到了翼州沿海。 为什么要怂恿李世民一起来呢?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练武的料,就算找到了卫青的武功也未必练得成,不如送李世民一个大人情,从此独得李家眷顾。 当然了,若是自己也能练成卫青的武功就更好了,就算李世民也练成了,对自己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带着李世民和王君可一路来到卢龙附近,根据书中记载的法门还真就走进了阵法之中。 只是没等融会贯通就被大雾锁困,他又没有李智云那种恐怖的运算能力和空间想象力,看不见周遭的形势就没法继续破解了,只能等大雾散去才能进一步探索。 第二四五章 东临碣石 太乙混天象阵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识阵法者永远走不到阵法中来,只能在阵法边缘打转转,打转转的结果又有两种,一种是离开阵法边缘回归到正常的自然环境之中,另一种就是在阵法边缘的迷宫里活活困死。 基于上述特点,李智云不用想都能判断出来,李世民和徐茂公这三个人里面肯定是有懂得这座阵法的,所以他们能够来到这阵法的深处。 如同自己和羽李二女一样,若不是自己想起青玄秘录上的内容并依法进阵,那么自己三人到现在也还在外面迷失着。 既然李世民这伙人懂得阵法,那就随他们自便好了,自己无须多事,用不着带他们前行,再者说自己也不知道人家三人到底是打算穿阵而过还是另有想法。 不论是在新婚的酒宴上,还是在历城大龙堂那次风云际会之中,他都能感觉到李世民的浓重敌意,徐茂公就更是恶意满满,指使王君可挑战自己,出手就是钓鱼刀法的必杀技,也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有这么大的仇么? 此时似乎东方海面上已有旭日升出,浓雾中的能见度稍有好转,李智云竖起食指在嘴上,示意羽李二女不要说话,随后牵起她们的手从左侧的礁石绕行而过。 太乙混天象阵就是这么奇妙,明明李世民的声音是从右侧礁石后面响起,但是李智云三人从左侧礁石绕过来之后就与李世民三人碰面了。 李智云当然知道会是这样,但是没办法,要想通过这座阵法就必须要遭遇李世民三人,因为李世民三人所处的位置是通往阵法中心的必经之路。 所以他要求羽李二女不要说话,大雾之中对方能认出自己来就认出来,认不出来则更好,反正就是一走一过的事情,自己也没打算跟他们搭讪。 浓雾中忽然多出三个人来,徐茂公和李世民以及王君可就吓了一大跳,最为费解的是徐茂公,心说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够走进这座太乙混天象阵?这不可能啊!急忙定睛凝神察看来人,想看看这三人到底是谁。 李世民则是一脸疑惑,从穿着打扮来看,突然出现的三个人里面有两个很像李智云和李智云的新媳妇羽裳,但是模样却又有些不对,身材上面也有一些诧异,还有一个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绝色女子,这女子又是谁?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李智云和羽裳换装本是为了迷惑阴世师,然而当阴世师追上他们的时候却正赶上黎明前的黑暗,而在交手的一瞬间李智云三人使出的武功如出一辙,所以阴世师也没能察觉李智云和羽裳已经变换了角色。 想要迷惑阴世师却没有起到作用,反倒是在这天蒙蒙亮的时候迷惑了突然遭遇的李世民。 与徐茂公李世民的反应不同,王君可的责任是遭遇外敌时保护徐李二人,所以当李智云三人在雾中现身,他二话没说,抡起大刀就砍了出去。 “君可且慢!”徐茂公生怕来人武功在自己三人之上,怎敢让王君可轻易动手,故而出言阻止,这出言阻止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一旦王君可不是来人的对手,己方也能留有回旋余地。 然而他这一声提醒还是慢了半拍,在王君可大刀劈出的一瞬间,对方三人突然交叉换位,也没看见如何出手,就听见王君可大叫一声:“啊!”然后身形突然悬空而起,竟然被人从背后拎了起来。 李智云三人用的自然是波斯风云月三使那一招联手战技,这一招用在阴世师的身上都能立竿见影,何况是武功远逊阴世师的王君可? 其实按道理他们三人根本无需联手,论及单挑,不论是李蓉蓉还是羽裳在实力上都与王君可差不多。 而李蓉蓉和羽裳的武功都是以博采众家见长的,前者是以万象神功为基,后者是以小无相功为础,打起架来机变百出,眼花缭乱之下,王君可的胜面微乎其微。 只不过此刻他们三人刚好练成了这套联手进击的功夫,正热乎着呢,一见有人动手,想都不想就使了出来,这一招本是以弱胜强的绝活,却被他们拿来恃强凌弱,王君可如何能够抵挡?简直是半点抗拒的能力都没有,立即遭擒。 这一次拎起王君可的是李智云,他无意伤人性命,既然已经冻结了对方的穴道,就让他自己反省去吧,当下把人往地上重重一扔,冷笑道:“不自量力!” 说罢转身就走,羽李二女自然紧紧跟随,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徐茂公和李世民两人上前理论也不是,动手更不行。 讲理是没法讲的,因为先动手的是王君可。动手就不用说了,王君可都被人家一招放倒了,己方剩下的两人更不中用,即使一起上都只有挨虐的份。 李世民的武功比王君可还差一大截,徐茂公就更不用提了,他那武功最多也就是长孙无忌的水准,用来强身健体足够,要想打架就只能挨揍。 等到李智云三人的身形隐没雾中,徐茂公这才蹲下身去察看王君可的伤势,却见王君可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不是一具死尸。 以徐茂公的武功如何能够看得懂王君可的伤势?无奈中只有抬起头来看向李世民:“李公子,这三人的武功很是怪异,你能看出他们是什么来路么?” 连阴世师都认不出来的波斯武功,李世民如何能够认识?当下苦笑摇头,“我也看不出。”说罢也蹲下身来察看王君可的伤势,看过之后不禁忧色满脸,己方最能打的一个已经倒下了,若是待会儿再次遭遇那三个人可怎么办? 正发愁时,忽听远处传来几声巨响,“轰隆”、“轰隆”,仿佛山崩地裂,一个声音冷冷说道:“李智云,你懂的还真不少,居然还会布置阵法,不过你若是认为只凭这些破石头就能挡得住老夫未免太过天真了。搬一座山来还差不多!” 这句话听在徐茂公和李世民的耳中,两人同时脸色大变。 徐茂公变了脸色,是因为他能够听得出来人的武功极高,竟然能够轰碎礁石强行冲阵。 话说这种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一类的阵法并非绝对无解,在实力足够强劲的人物面前无异于破石烂瓦,人家根本无需寻找什么正确途径,只需一路平推就可以了。 竟然有这样的人物到来,若是抱着与自己相同的目的,那么自己和李世民就面临着极大的危险——来人如果也是寻找卫青武功的,岂容自己和李世民与之分享? 李世民同样面色大变,因为他听出了说话的人是阴世师,阴世师并不可怕,因为自己和他没仇没很,可怕的是阴世师口中的“李智云”,如果刚才那三人里面真的有一个是李智云的话,他会不会趁机杀了我? 他当然清楚他是如何对待李智云的,若是李智云对自己心怀仇恨,在这种绝对有利的环境里不杀自己才怪。 想到这些,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为何刚才李智云三人没有对自己出手,原来是遭到了阴世师的追赶而无暇对自己下手,一念及此,立即大声喊道:“是阴太傅么?我是唐国公府的李世民啊,阴太傅你无需费力破阵,小侄自有破阵之法,可以接你通过此处。” 只有把阴世师叫到自己身边,才能避免李智云对自己下毒手。 同一时刻,在太乙混天象阵的中枢位置,李智云三人也听见了阴世师野蛮破阵的声音,当然也听见了阴世师的讥讽以及李世民的喊声。 羽裳就很气愤,忍不住撇嘴道:“你这二哥怎么总是胳膊肘子往外拐?亏他跟你还是一个爹生的。” 李智云也很无奈,他能理解李世民的想法,而且觉得李世民是想借助阴世师的手来杀自己,听到羽裳的抱怨就摇了摇头,“不管他,咱们快走。” 他知道阴世师绝对具备暴力破阵的能力。 这种暴力破阵的例子有很多,比如南宋时期黄药师的关门弟子程英依据房屋布下的阵法被李莫愁强行突破墙壁;又比如黄蓉布阵所用的巨石被金轮法王一个个砸飞轰碎…… 正如阴世师所言,眼下这座太乙混天象阵的阵法组件无非是一座座巨型礁石,或许这些巨型礁石在寻常武者的眼中无法逾越撼动,但是在阴世师的面前却是不堪一击。 这就是他没有尝试操控阵法反过来袭杀阴世师的原因所在,因为殊无把握,搞不好反而会把自己三人搭进去。 当下牵着羽李二女的手加速奔向东方,东方就是大海,估计到海边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到时或许阳光能够驱逐雾气,就能够看清海岸线周边,虽然很可能是一览无余的海岸线,但是现在也只有先远离阴世师再说其它。 不出所料,果然是越往东跑能见度越高,等他们脱离了阵法来到海边之时,却被眼前的一幕奇景震撼到了。 大海上半点雾气都没有,一轮红日在海平线上隐隐起伏,将壮阔的海面渲染得瑰丽无比,万道霞光之中却有一座小山矗立在海面之上,目测距离岸边不过三五里远近。 李智云凝视面前的海水片刻,低声说道:“咱们上那座小山背面去躲一躲。” 羽李二女同时惊愕,异口同声道:“怎么过去?” 这可是大冬天,别说三人泳技如何,就算是会游泳,跳入冰冷的海水里也不是好滋味。 “海面下面有礁石!”李智云很是认真地说道:“相信我,记住左三右四,看我如何落脚,你们只要正确跟随即可。” 海面下面竟然有礁石排列,而且是有着极其严密的规则的,真不知道是巧夺造化之功还是有人刻意布置,若非青玄秘录里面提及了左三右四的口诀,李智云也不会想到大海下面竟然有礁石直通那座岛屿一样的小山。 追兵在后,时间刻不容缓,李智云说完了就施展轻功踏上了海面,只见他脚踩波涛,先是往东北方向跑了三步,而后又折向东南跑了四步,每一步的跨距都是两丈左右,看上去那些落脚点之间的间距很是均匀。 羽李二女对李智云深信不疑,紧跟着飞奔上去,两丈的跨距对普通人来说极难企及,即使是江湖上的三流武者也无法实现连续跨越,但是对她们两人来说却不是难度,她们的轻功原本就很好。 不到五里的海面只转眼就跑完了,三人落在小岛上面,彼此相视,发现李智云的鞋面都是干的,而羽李二女的鞋面则已被海水浸透。显然在轻功的“轻”字方面三人又已分出了高下。 李智云无暇在二女面前秀成就,回头看了看仍然笼罩在一片苍茫雾气中的岸边,果断说道:“我们上山,藏到另一面去。” 三人再次施展轻功,在山体上快速猱升,只几个呼吸就到了山顶,却看见山顶立着一块碑石,上书“碣石山”三个大篆,下有“秦始皇嬴政登临寻仙……”等小篆字样。 原来这里竟然是碣石山! 李智云带着羽李二女往山下走了两步,以免被海岸上看见山顶上自己三人的身影,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神,再看眼前景色时,忽然就体味到了曹操那首《观沧海》的意境。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或许曹操征讨乌桓回程的时候适逢秋天,所以这首诗句里面有几句与眼前的情景颇不相同。脚下的山体上“树木丛生”是有的,“百草丰茂”就不见得了,另外拂面而来的是凛冽冷峭的海风,又与“秋风萧瑟”迥异其趣。 然而有一点却是无论秋冬都相同的,那就是“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这本是一句无法用任何科学原理来解释的诗文,却在李智云的视野里完美呈现——从山顶往海面上看过去,东方那一轮刚刚跃出水面的太阳,此刻就倒映在脚下的海水里。 给人的感觉,就仿佛现在使一个107A的跳水动作一猛子扎进海水,就能拥抱住这轮太阳一般。 第二四六章 存盘河图洛书 一轮红日倒映水中。之所以说这幅画面无法用科学来解释,是因为此刻的太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而碣石山脚下的这片海水根本不存在倒映的角度。 如果是中午,太阳挂在中天,那么倒映在水中就毫不稀奇。 然而稀奇之处还不止于此。 在发现水中这轮闪亮如珠的红日之初,李智云的目光完全被这轮不可思议的红日所吸引,以致于不忍移开目光去观察周围的景象,而当他惊叹了好一阵之后移开目光之时,却又发现在距离水中红日里许的海水里倒映着一牙残月! 居然是日月同辉!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上,却没有发现天上有残月悬挂,那么这水里的残月又是从哪里映射而来的? 奇景,绝对是奇景。难怪曹孟德的诗篇里会有“日月之行,若出其中”这样的佳句,或许后世那些研究汉语言文学的专家教授以及不计其数的语文老师都想不到这句话的画面吧? 只要你还相信科学和逻辑,就根本无法脑补出李智云看到的这一幕奇景。 看着水中的日月同辉,李智云继而想到曹孟德诗篇的下一句:“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难道说曹操在这里观看了一天一夜?不然如何解释这一句诗文呢? 刚想到此处,忽然发现在日月交相辉映的海水中似有无数银光在闪烁,就像是无数条银色的小鱼充斥在海水之中,却又没有游动。 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继续看,却发现那些小鱼只在水中跳跃浮动,像极了夜空里吞吐辉芒的繁星,难道这就是“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写照么? 他不禁更加专注的去看这水中的点点繁星,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系统赋予他的文字辨识功能开始工作,几乎立刻得出了结论,这些水中的浩繁星斗竟然都是蝌蚪文! 稍一翻译之后却又不禁吓了一跳,这些蝌蚪文的信息量竟然浩大无比,其内容涉及了天文地理医药武功等百科学识,若论其内容涵盖之广、奥义之深,比起记忆中的吠陀经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到底是什么东东? 李智云瞬时惊呆了,忙不迭地先把自己能看见的图像全部揽入眼中,再交给系统储存,这信息量太大了,如同吠陀经一样,都是一辈子学不完的东西,只有先收藏起来,日后慢慢研悟。 “这是河图洛书的天然映像!”系统却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你的运气真的不错,这下你无需攒够侠义值也能修炼河洛神功了,不过这对你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经过实践证明,一个做不了宇内仁侠的人是无法将河洛神功练至巅峰的,而且即使你不打算练至巅峰,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去修炼也未必一定能够入门。” 系统之中当然存有关于河洛神功的资料,其实河洛神功有着无数版本,甚至可以说每一个修炼河洛神功的人得到的收获都不相同,越是练到后期差异就越是明显。 就拿钱青健、白胜以及狄烈三人来说,他们三人都是修炼河洛神功的,但是后来他们每个人的本领都不相同。 练不练河洛神功不是眼下需要考虑的事情,眼下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离开这座海面上的碣石山,因为阴世师已经快要出阵了。 李智云重新往山顶走了几步,探出头去观察海岸线上的动静,只见那海岸线仍然笼罩在一片雾霭之中,湛蓝的海面上以及雾霭边缘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很显然,阴世师还没有出来。他稍稍定了定心,却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这巨响来自岸上浓雾深处,怎么回事?难道说阴世师又开始暴力破阵了?李世民他们不是有破解之法么,为何还要动用蛮力? 他却不知那阵法中的大雾是由阵法本身生成,并不会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散去,所以即使徐茂公和李世民把阴世师接入阵中,也仍然立即抵达阵法中枢。 徐茂公要想研究出完整的阵法要诀需要一定的时间,然而阴世师却是没有耐心等待,所以在阵中再次采取暴力破阵的方法,力求尽早追上李智云三人。 即使是采取暴力破阵也能够通过整座阵法,李智云不敢低估阴世师的实力,不禁发起愁来,一旦阴世师冲出阵法,左右看不见自己三人的行踪,势必会疑心这座碣石山,若是他也追到山上来,自己三人应该如何躲避? 忧思中忽觉天色微微变暗,抬头一看却是东南方向上的云彩蔓延了过来,行将遮蔽天空,好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这是要下一场冬雨么? 回头再看羽李二女时,却见羽李二女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山顶下方的几座石碑,走过去看了看,居然是秦二世、汉武帝、魏武帝以及北魏文成帝、北齐文宣帝等人留下的镌刻,原来这些皇帝都曾经登临此山。 山顶上最高的那块石碑是秦始皇留下的,似是无人敢于僭越,因此秦二世、汉武、魏武等帝王的砌筑依次往下排列。羽李二女看不懂秦始皇父子碑文上的小篆,却能看懂汉武帝碑文上的隶书以及魏武帝等人的楷书。 于是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们两个倒是喜欢名胜古迹,也不欣赏一下山脚下海中的景色么?” 羽裳说道:“景色是很美,不过欣赏过了也就是了,一直看也看不出花来。” 李智云微微摇头,心说这河图洛书果然神异,看不懂的人就是看上一年也未必能够看懂,当初那秦皇汉武和曹孟德想必也是有眼无珠之人,面对如此神圣宝典却懵然不知,只看了个热闹就走了,羽李二女何尝不是如此? 李蓉蓉不知李智云心中所想,忽而有感,指着一面石碑说道:“智云你看这魏武帝留下的诗句,当真是磅礴大气,不愧为一代人杰、治世明君。” 李智云看见那碑文上面刻的正是曹操的那首《观沧海》,就笑着点头道:“曹孟德的诗句还行吧,只是写景有余、抒情不足,可以凑合着读一读。” 羽李二女闻言尽皆骇然,心说夫君好强大的气魄,居然不把魏武帝曹操放在眼里。 李智云不理两个美女愕然的神情,抬头眺望远方,忽见东面海平线上露出了一角风帆,顿时心头一喜,正想说话时,忽觉脸上一凉,却是一颗雨滴落了下来。 此时天色变得更加阴暗,真的下雨了。而且越下越大,虽然没有雷电交征,但是天海之间皆已滂沱。 原本蔚蓝的海平面已经变得灰暗阴沉,那抹风帆却是完整地露了出来,那是一艘船,在白色的巨浪中破浪前进,正往碣石山这边驶来。 李智云瞬时有了主意,转头看向李蓉蓉时,却见她仍在注目自己,似是等着自己继续之前的话题,就淡淡说道:“说来也巧,我此生最敬仰的一个大人物也曾做过一首诗,你们听好了。”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这是……诗么?”李蓉蓉和羽裳都有些诧异,“不过听起来倒是蛮上口的。” 以长短句为形式的词是从唐朝兴起的,此时却还没人开此先例,不过既然李白都曾做过几首菩萨蛮,就说明这种形式的诗歌是可以被这个时代里的文学女青年所接受的。羽李二女都是受过文墨熏陶的,自然能够品出其中的妙处。 “哦,这是一首词,名字叫做浪淘沙。你们两个不必拘泥于格律字数,只需品味其中的意境即可。”李智云煞有介事地说道。 如今这个地方还不叫北戴河,所以他把太祖的词名直接省了,只留词牌名。太祖的诗词是不能剽窃的,就算李智云有这个厚脸皮,点娘的编辑也未必肯干。 羽裳皱眉道:“秦皇岛,你是说咱们身处的这座碣石山叫做秦皇岛么?” 李智云摇头道:“那倒不是,应该说整个卢龙、昌黎辖境都属于秦皇岛,卢龙那边不是还有秦始皇的行宫么?你们不知道?” “那么做这首浪淘沙的大人物是谁呢?”李蓉蓉问道。 李智云继续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缓缓说道:“他嘛,他是咱们华夏民族的大救星。至于他的名字嘛,点娘不让说,就不说也罢。” 羽李二女听得一头雾水,却又不好多问,这时她们也看见了那艘船,羽裳忽然笑道:“夫君只怕这首浪淘沙是你做的吧?即景倒是即景了,可是那艘船却似乎不是打渔船,我怎么看着它像是战舰呢?” 羽裳说得没错,往这边驶来的正是一艘三桅战舰,李智云已经能够看清上面的旗号,飘扬在雨中的旗号上面写着一个斗大的“隋”字。 于是答非所问:“看见没有?这就是远征高句丽遭遇风暴的大隋水军,只剩下这一艘船了,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咱们就用这艘船离开此地。” 李智云的判断就比羽裳更加准确,来船的确是大隋水师舰船,而且是水师旗舰,周罗睺的战船。 大隋水师在海上遭遇风暴,强劲的台风几乎摧毁了所有战船,只有周罗睺的座舰硕果仅存,是因为这艘旗舰建造最为坚实耐用。 水师旗舰之上,坐在船舱里的周罗睺一脸沮丧地看着大雨中的海岸线,海上风暴剧烈,已经无法原路返回,只能就近在这渤海湾登陆,只不知回去如何面对皇帝的龙颜盛怒。 一仗没打就损失了八成战力以及全部战船,就算回去重整旗鼓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办得到的,只能把这一战的希望寄托在杨谅和王世积的陆军上了。 此时他还不知道汉王杨谅的大军遭遇了瘟疫,三十万人四了四万,剩下的二十六万虽然获救,却也没有了远征之力了,就算一个月后大军休整完毕,又如何敢于进入白山黑水之间的冰天雪地? 他收回了眺望的目光,端起身边那壶所剩无几的绿蚁酒,酒入愁肠愁更愁。 忽然有水兵来报,声音充满惊惶:“启禀周帅,海上有一个人跑过来了。” “胡说什么?”周罗睺立时大怒,人怎么可能在海面上跑? 刚想喊人重责这个虚报消息的水兵,却听见甲板上响起一片嘈杂,却是船上的水兵都在惊呼。单以人数载员而论,这艘旗舰上面已是严重超载,因为它容纳了太多其它舰船上落难的将士,所以即使外面大雨如注,这些水兵也只能在甲板上淋雨。 如此众多的水兵惊呼意味着他们一定看到了怪事。想到此处就疑惑地看了看面前那个水兵,然后走出舱门:“都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大帅你看海面!” 水兵们一起指着海面,周罗睺抬眼望去,却不禁大吃一惊,什么?这还是人么? 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积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有一个瘦小的人影正贴着海面往战舰飞来。 那人影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战船三里之内,周罗睺这才看清,原来这人不是在飞,而是在海浪中腾跃,他身体大幅前倾,姿势很是优美,动作异常矫健,奇怪的是他的双脚始终保持着同一间距,从未迈过一步。 他是怎么前进的?为何不会落入海中? 饶是精通水战号称大隋水师第一帅才的周罗睺都只有懵逼当场,揉了揉眼睛再看才发现,原来这人的双脚之下似乎踏着一只木板,一只长条形的木板! 踏着木板就能飞驰在海面之上么?当真匪夷所思!然而他紧接着又发现在这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影,那两个人影姿态很是婀娜,看上去似是女子,与前面这个瘦小的人影一样,后面两个人影脚下也踏着一条木板。 周罗睺当然看不懂这种来自于后世的冲浪技术。 李智云把1878年由印第安人发明的冲浪技术用在了滑雪板上,他自己也是现学现卖,教会了羽李二女,这种后世常人经过训练都能掌握的技术对他们三个轻功高手而言就是小菜一碟,稍加适应便能应用,而且在速度和方向控制上远胜后世的冲浪选手。 转眼间李智云三人已经来到战舰船头,李智云当先腾空而起,跃起的同时拎起了滑雪板,轻飘飘落在船上,对众人簇拥着的周罗睺拱手道:“这位将军如何称呼?在下乃是当今圣上的密使李智云,意欲借船一用,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第二四七章 北国风光 一场突如其来的滂沱大雨浇灭了太极混天象阵中的迷雾,虽然大雨同样导致能见度不够清晰,却比大雾弥漫之时好了太多,由此徐茂公的破阵效率提高了许多,而阴世师仍然感到不耐,在徐茂公的指点下又砸掉了几处关键礁石,终于把这座古老的阵法彻底破坏。 作为回馈,阴世师利用刚刚想出来的法子给穴道冻结的王君可解开了穴道,一方面算是投桃报李,另一方面正好也试一试自己这法子在面对李智云三人之时是否灵验。结果王君可恢复了行动能力且全身无碍,阴世师便也不必惧怕李智云三人的阴风刀和透骨针。 四个人一齐来到海边,徐茂公很是痛惜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阵法,这座只有自己和李智云才能破解的阵法已经全然失效了,今后不论是谁想通过这片礁石林都不会受到半点阻碍,尽可到达海边。 在他祖宗徐庶留下的文献里,记载着如下内容:说这礁石阵是魏武帝曹操聘请道家灵宝派祖师葛玄布置的,其玄奥之处更胜武侯八卦阵。曹操布置这座阵法的目的自然是不想让世人随随便便就能登临碣石。 碣石是帝王人物才能登临的,是用于求仙的圣境,平常人有何资格到此一游? 自从秦始皇开始,来过这块碣石的帝王都是为了求仙而来的,结果无一例外,悉数失望而归,到了魏武曹操这个年代,以曹操那“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的秉性,当然不会允许别人在此求仙有成。 我求不到仙,你们也别想!这就是曹孟德布置阵法的本意。 为了预防万一,曹操还让葛玄设计了通往碣石山的“垫脚石”,这垫脚石很是阴损,全在水面以下,不知道的人自然不敢从水面上走过去,而若是找来船只也一样无法通过,或许只有游水过去才有可能,但是能够通过太乙混天象阵的人物又有哪个愿意放下面子如此狼狈的? 徐茂公当然不会把水下礁石的事情告诉阴世师,毕竟阴世师不是为了得到卫青的武功来的,他是来追杀李智云老婆的,李世民让自己帮他通过了阵法,自己已经做到了,还想怎样?告诉他碣石山上有武功秘籍么?我又不傻。 然而阴世师还是注意到了碣石山。没办法,过了阵法之后海岸线上一览无余,窄窄的沙滩上更没有李智云三人留下的任何足迹,不用问李智云三人是去了海上那座小岛。 想到此处也不跟李世民徐茂公打招呼,直接就展开轻功奔向海面。 徐茂公在后面看得一阵心惊,这阴世师想干嘛?是想游水过去么? 刚刚想到游水,却见阴世师已经跑到了海面之上,居然就踩着波浪大步飞奔,半点沉入海中的意思都没有。这……轻功也太厉害了吧? 不仅徐茂公惊呆了,李世民和王君可也都惊呆了,李世民是见过阴凤姬施展“危若累卵”的,知道她阴家轻功在“轻”字上面几乎可以说是独步天下,但也没有想到阴世师的轻功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不是说轻功到了登峰造极时可以一苇渡江、蹬萍渡水么?可是此时阴世师根本不用什么“苇”和“萍”,直接就踩在水面飞奔,世上还有谁能够达到这等水准? 难怪李智云仓仓如丧家之犬,惶惶如落网之鱼地跑了,他若是不跑,被阴世师逮住绝对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不说李世民三人在岸上瞠目结舌,只说阴世师快速登上了碣石山,到达山顶往下四处打量,却哪有李智云三人的身影?他疑心这岛上也像海边阵法一样设有某种机关阵法,想都不想就是一通乱轰乱砸。 只听得“呯呯嘭嘭”一连串巨响,碣石山上的石碑山石树木被他用掌力轰了个遍,说是把山体表面整个翻了一遍也不为过,却仍旧没有发现李智云的影踪。 不要说大雨滂沱之中山脚下海水里的日月同辉、星汉灿烂等景象已然隐去,就算这些景色存在他也无心观赏,更不要说从中感悟出河图洛书了,那是半点可能都没有。 他更不知道的是,非但他没能看见河图洛书的投影映像,就是随后专为寻找卫青武功而来的徐茂公等人也都徒劳往返,因为他这一通劈空掌力的轰击已经彻底破坏了碣石山上的造化天工。 这也就是后世人登临碣石山时再也无法看到“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原因所在。不仅再也看不见那些天然奇景,就连秦皇汉武的名胜古迹也被他破坏掉了,那不知陈列在此处多少年的河图洛书就只与李智云一人有缘。 等他砸完了才忽然想起李智云等人可否乘船离去?抬起头来在海面上四处巡视片刻,还真就看见了东北方向海面上那最后一抹帆影。 难道说就是这艘船开到了岛边接走了他们三人?好像没有足够的时间啊!除非这艘船早就等在这座山屿的脚下。 不管怎么说,这时候再想去追那艘船已经不可能了,家传轻功的确能在水面上坐卧行走,但若是想要跑出那么远去,就是把一身功力都耗尽了也还不够。 不说阴世师在碣石山头望洋兴叹,只说李智云等人此时已经乘船过了榆关。 榆关是卢龙城东北三十里处的一道关隘,开皇三年皇帝杨坚遣人砌筑,榆关一面依山,三面环水,是卢龙城隋国将士重兵据守的险隘,北拒高句丽、靺鞨等异族于国门之外。 后世明朝在榆关的位置上又扩建了一次,将其加固加高加长,并更名叫做山海关。 周罗睺将李智云奉若神人。 要想让一个人心服口服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里超越他。周罗睺的武功很强,但是他最为自负的却是他在水上作战的能力。 然而还有谁能像李智云三人这样在惊涛骇浪中翱翔自如?这种驾驭浪潮的能力别说见所未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周罗睺唯有自愧不如。 更何况他是知道李智云这个人的。在他接到皇帝圣旨的时候传旨之人就告诉过他,说皇帝本来是要派来护儿去高句丽打这一仗的,是晋王杨广和杨广的女婿李智云说动了皇帝,才改派他周罗睺统领水师。 这可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大好机会啊!当时他还想着此战大胜之后见到杨广和李智云好好拜谢一下的,没想到点子竟然如此之背,非但没能立功,而且损兵折将,闹不好被皇帝抄家问斩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见了李智云之后他很是羞愧,又怎么好意思拒绝李智云的“征用”? 其实李智云对周罗睺很是客气,完全是一副半路上落难请求过路司机搭乘的态度,而且对周罗睺的失败给予了公正客观的评价,一句“天有不测风云”说得周罗睺眼泪哗哗的。 这就叫做非战之罪!还是人家李智云会做人啊!小小年纪便如此通情达理,更是懂得战争中天时地利对胜负的影响,着实难得。 李智云没有要求周罗睺送他到更远的地方。这个时候的帆船虽然也能利用调整帆面的办法在逆风中以“之字形”行驶,但是毕竟速度太慢,不说有可能被阴世师追上,只说耽误了周罗睺面君请罪可不得了,所以过了榆关之后李智云就要求战舰靠岸。 如此巨舰当然无法直接驶到岸边,好在李智云三人仍然可以冲浪上岸,既然他们可以凭借内力轻功逆着海浪冲向深海,当然更能够像后世的冲浪运动员一样顺着海浪回归陆地。 榆关之外的天气与关内截然不同,关内下的是雨,关外下的却是雪,虽然还没达到隆冬那种鹅毛大雪的程度,地上的积雪也不过寸许厚薄,但是李智云三人的滑雪板已然可以派上用场了。 这可是真正的用场。李智云制作的滑雪板就是滑雪专用的,用于冲浪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在他的教导下,羽李二女就又学会了一样娱乐技巧,二女都对李智云开始膜拜了,这么好玩的东西你是怎么想到的? 在冰天雪地里滑雪行进,那可是太省力了,不仅省力,而且速度超快,在雪野上也还罢了,若是赶上高山速降,那简直是比飞还要快,一路滑出去四五百里,羽李二女越滑越是兴高采烈,甚至忘记了阴世师的阴影以及有可能出现的、来自渊盖苏文的伏击。 不过他们也无需担心遭遇渊盖苏文的伏击,三个人身披白色斗篷,眼带水晶眼镜,在雪野或者雪岭上飞驰而过,路上偶尔遇见蹒跚行走在雪中的高句丽斥候理都不用理,这样的速度谁能来得及组织伏击? 这才是李智云想要的速度,按照他最初的构想,原本就是想用这个方法逃过阴世师的追踪的,只是没想到一时半会儿没能进入雪域罢了,或许这仁寿三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晚些。 一路滑过了葫芦岛和徒河,三人来到了柳城(今锦州朝阳一带)。 柳城原本也是隋国领地,只不过此时却已被高句丽占据,城外随处可见骑马执弓的高句丽士兵在雪野中狩猎,这个时代里北方的雪野山林中野味极丰,既有飞禽也有走兽。 野鸡野鸭野鹌鹑在林间此起彼落,更有八珍之一的飞龙在视野里飞进飞出。狍子、獾子、野猪大摇大摆的在雪地里寻找食物,却不知转眼就会变成人类丰盛的晚餐,只有偶尔出没的猛虎老熊才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不是大队兵马轻易不敢猎取它们,否则谁猎谁就很难说。 除了高句丽士兵之外,当地的百姓也会出来找一些营生,柳城周围河流众多,最常见的是在已经结冰的河面上凿开一个洞,然后在洞中捕捉各种鱼类,尤以一种叫做瞎疙瘩的鱼最是美味,瞎疙瘩又称嘎牙子,后世学名叫做鸭绿江沙塘鳢。 除此之外,当地百姓还会进入山林采摘一些榛蘑、木耳、猴头菇之类的山珍带回家充实餐桌。 为了不引人注目,三人决定更换一套当地人普遍穿着的冬装。 北方的初冬自然是寒冷的,不过这点寒冷对于练有内功的他们丝毫无碍,之所以换装只是为了不引起高句丽军方的注意罢了。 他们在柳城外面一个叫做东大屯的村落里借宿下来,屯子里没有什么旅馆客栈,所以只能住在当地一户农家之中,主人很是热情好客,更何况李智云还提着两只红红绿绿的肥野鸡和四只飞龙。 就凭李智云的暗器功夫打这些野味纯属牛刀小试。根本无需使用小李飞刀,只随手在地上掬一把雪,再捏成雪球就是飞禽的天敌了。 没羽箭的暗器手法,雪球专打禽鸟的头部,用力适中,既不伤及皮肤羽毛也不会造成颅内出血,打晕了拿回去还是活的,现杀现吃才叫讲究。 屯子里面没有成衣店,百姓穿衣都是自家缝制,农家家主痛痛快快地拿出来三套衣服,一款男装两款女装,说啥也不肯收钱,说是儿子和女儿穿过的,只要贵客不嫌弃就好。 农家的家主叫做张老五,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敦厚汉子,把野鸡和飞龙交给婆娘用榛蘑去炖,又把儿子和女儿支到了外面院子里候着,让客人换衣服,自己到外间厨房添柴烧灶,把里屋一张大火炕烧得热烘烘的。 不多时,一大盆小鸡炖蘑菇端上饭桌,正是后世本山大叔在苏格兰调情时想点都点不着的名菜,这个必须有。李智云三人就跟张老五一家四口团坐炕上开始吃饭。 张老五一边给李智云三人夹鸡腿一边教训儿子:“你看看人家小老弟,这样的年龄就能猎到飞龙了,这本领能吃一辈子,再看看你,都这么大了还啥也不会,成天让我和你妈操心。” 张老五的儿子叫张小栓,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跟他爹一样张着一张憨厚的脸,老实巴交地原本就不敢夹菜到自己碗里,听到父亲教训,就更不敢动筷子了。 第二四八章 残暴的异族侵略者 虽然飞龙是一种并不擅长飞行的禽类,但是相比于野鸡来说,它的飞行速度还是快了许多。 这种鸟类平时大多在树上活动,却不会在树上栖息,而是会钻到雪地里絮窝睡眠。遇惊时通常会先跑几步再起飞,飞行距离也不长,不过一两丈之后便会再次落下,但就是这样,它的行动速度也比野鸡快得多。 由于飞龙具有这种超级灵敏的反应速度,所以别说寻常百姓猎户不易捕捉,就是那些训练有素的弓箭手想射中一只都很难。 往往没等瞄准它就跑开飞开了,等你再次瞄准的时候它就会钻入树丛或者积雪较深的坑洼之中,给你来个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正因为飞龙极难捕捉,所以张老五才会没口子夸赞李智云,在羡慕“人家孩子”的同时又感慨自家的儿子不成器。 “高句丽的王上最喜欢吃飞龙,小老弟你不如去玄菟城,只需带上几只飞龙在城中叫卖,就一定会有人把你聘为座上宾。”张老五教育了儿子之后又给李智云三人解释,说明他为何如此羡慕李智云。 “张大叔何必这么客气?既然你也知道我捕捉飞龙轻而易举,又何必不让你家哥哥和姐姐多吃一些?嗯,高句丽的王上是在玄菟城么?” 李智云把张老五夹给自己的飞龙腿夹回到张小栓的碗中,再用眼色示意羽李二女把张老五老婆夹给她们的好肉让给他们的女儿。 飞龙肉的确好吃,更何况是在这个全球没有污染源的绿色时代?只是飞龙的体型远远小于肥硕的野鸡,身上的肉本就不多,自己三人只要想吃天天都可以吃,又何必短了人家孩子的嘴? 所以李智云把好肉让了回去,顺着话题打听附近的政治概况。他们三人正要深入虎穴去寻找羽裳父亲羽则男的下落,更有可能遭遇渊盖苏文继而大打出手,不提前摸清高句丽军政的虚实是不行的。 玄菟城就是后世的沈阳,北面接长白山麓。玄菟距离本地柳城大约六百多里,既然高句丽王身在玄菟,那么渊太祚和渊盖苏文父子想必也会在那里。 张老五是柳城当地人,柳城在秦汉时期属于辽东郡。柳城当地人能否被视为炎黄子孙暂且不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居民绝对不是高句丽人。 听到李智云问起,张老五就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说高句丽王要打翼州和营州,所以亲临玄菟城坐镇整军,为了扩充军力,曾经数次派遣军队到各个城乡抓取壮丁。 高句丽人对当地人很是粗暴,不仅抓壮丁去当兵,还要抓民夫去做苦役,修筑包括柳城在内的城墙以防隋国派兵收复。 除此之外,他们当然也不会放过女人,当地凡有姿色出众的女子,一经发现立即抓走以供王室贵族享乐,甚至有些姿色平庸的寡妇都不放过,抓回去当做仆妇,做些做饭洗衣的活计。 当然,高句丽人也很贪财。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人物或者是姿色很美的女子,就可以用财物来替代,比如上缴一只飞龙就能抵消一个壮丁名额,上缴一百条鲜活的嘎牙子就能留住一个黄花闺女,上缴一头野猪就能留住一个寡妇继续在家守寡。 然而这飞龙、野猪又岂是老百姓轻易能够抓到的?射猎飞龙的难度前面已经说了,野猪又岂是好相与的?尤其是夏天,野猪最喜欢在松树干上磨蹭,蹭一身松油再满地打滚,粘来一身的泥土和石子就是天然的盔甲,老虎都咬不动它。 正常情况下,就是老虎一对一都干不过野猪,更别说普通的农家猎户了。 而至于鲜活的嘎牙子就更不用想,你抓到十条八条的时候人家未必正巧来你家抓丁,等到抓丁的时候你又上哪弄这一百条活嘎鱼去? 说到悲愤之处,张老五拉开身上的夹袄,露出前胸道道狰狞的伤痕,“这就是猎野猪留下的伤,为了保住我这一儿一女,我和邻居王老七一共抓了四头野猪回来,抓第四头的时候王老五被野猪咬死了……” 异族侵略从来都不会会对本地人真正亲善,如野兽般残暴的侵略者绝非只有后世的日本鬼子。李智云很能理解张老五的感受,却没什么安慰的话好说。 像张老五一样处在这种环境下的人还能怎样?反抗么?他一个农家猎户就算有把子力气和胆气,又如何能够对抗甚至推翻一个残暴的政权?似乎只能苟着。 饭后,李智云继续刻他的小人儿,羽李二女陪着他坐在烛光之下,张老五夫妇以及一双儿女在床上铺好了被褥,只等客人就寝他们才好安歇,北方农家就是这样,不论一家几口都睡在一张火炕上,张老五让自己的女儿睡在炕中间,意示与羽李二女中的一个相邻。 “尤翠翠怎样了?”李智云一直没有问起尤翠翠,不是对这个女孩子有所遗忘,而是觉得羽裳并不是真正与自己贴心,便懒得承她的人情,直到最近两人和李蓉蓉朝夕相处且又同生共死才改了态度。 羽裳答道:“她很好,伤势已经痊愈了,还做了萧美娘的侍女,萧美娘对她也不错,我说过了,就她那姿色,杨广也不至于觊觎。” 李智云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尤翠翠”说道:“你们都睡吧,我……” 刚说到“我”这里,忽听远处响起几声狗吠,紧接着整个屯子里的狗都叫了起来,此起彼伏,似乎是屯子里来了什么生人。 养狗是北方农家百姓的习惯,只为了看家护院,所以家家户户都养着数只土狗,只养一只的都很少,张老五家就养了三只。 听到狗吠,张老五夫妇的脸色同时变了,张老五的婆娘先是惊恐地问了一句:“又来了?” 张老五却是既恐惧又有些疑惑地自语道:“不对啊!这天寒地冻的,怎么可能打起仗来,他们没道理再来征兵啊!” 但旋即就问自家婆娘:“老婆,李家小老弟拿来的飞龙还有没有?” 饭是婆娘做的,但其实不论是李智云和张老五都很清楚婆娘留了两只没做,这道理很简单,只看菜盆里一共有几条飞龙腿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张老五的老婆一脸尴尬地低声道:“锅太小,炖不下那么多,就留了两只。” 张老五顿时面露喜色,欣慰道:“这样就不怕了,多亏了李家小老弟啊,不然这一次恐怕我这儿子闺女都得被他们抓走了。” 说话间屯子里更见嘈杂,犬吠中夹杂着人的哭喊、狗的哀鸣,想是有想咬人的狗被人杀死了,临死前发出呜咽。 张老五庆幸之余又不禁忧色上脸:“李家小老弟,你快带着你的两个姐姐躲一躲吧?我家屋后有一个菜窖谁都不知道,你若是不嫌弃……” 如同养狗一样,北方农家百姓家家都挖有地窖,深度通常在一丈到两丈之间,窖口处不过两尺见方,只容一人升降进出,窖底却是宽广许多,有一丈见方或不止。这种地窖冬天用来储存蔬菜不怕冻坏,夏天储藏食物瓜果就不致腐烂,兼且具有冰镇效果,可以看成是天然的冰箱。 张老五担心李智云的两个美得不像话的“姐姐”被高句丽人抢了,因此好心帮忙,若非他家里现有两只飞龙,那么他这一儿一女也得进入菜窖躲避。 “不用。”李智云摆手笑道,“我就在这里等他们,那两只飞龙你也不用给他们,留着一家慢慢吃就行。” 别看一路上遇见几次高句丽的士兵自己没有动手,那是在给羽裳面子,如今这伙高句丽人既然要往枪口上撞,那还客气什么?来几个杀几个,让他们有来无回。 “智云,这样不行。”羽裳看出了李智云的打算,立即表示反对,“这样你会连累张大叔一家的!” 李蓉蓉也说道:“是啊,我们在这的时候当然没事,可我们终究是要离开的啊,等我们走了,回头高句丽人来找张大叔一家算账怎么办?” “那我就把今天进屯子的高句丽人全杀光,让他们不知道杀人的是谁!”李智云咬牙说道,我打击异族侵略者难道不应该么? 他这话一出口把张家一家四口全吓呆了,这少年怎地如此凶狠?且不说他一个小孩子能否杀死到来的高句丽军队,只说这么大的事他也敢干? “那也不行!”羽裳还是阻拦,“那样你就把整个大东屯连累了,除非你把柳城附近的高句丽人全部杀光,再插上隋国的大旗,但是那样你岂不是又要与玄菟的高句丽大军死战到底?你做得到么?” 其实李智云也知道羽裳说的是对的,只不过他对这种犯我疆土的异族人实在是憎恨无比,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之,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如果自己没有这个能力自然不会多想,但是自己现在有这个能力啊! 正沉吟时,只听得人喊马嘶之声已经到了张家的门口,一个说汉话的声音喊道:“老规矩,每家每户所有人都出来,交钱交东西交人任选一样,这是谁家啊?还不速速出来报个人头?” 听了这话,张老五不禁浑身一哆嗦,低声说道:“小老弟,我们一家人先出去了,你要是不想被他们发现最好去后面地窖,那地窖盖子上放着一个柳条筐……” 李智云仰头看了看屋顶,低下头来一摆手道:“我说不用就是不用,咱们一起出去就是了,你尽管放心,不止你家两个哥哥姐姐,就是你们这一个屯子的人我都保了。” 说罢大踏步出门,经过外间厨房时从灶台上摸了一把筷子在手,羽李二女立即跟随在后。 张老三一家瞠目结舌,心中均想:这一屯子的人你都能保了?你拿什么保?只是外面来人催促的紧,当下不敢怠慢,连忙也都跟了出来。 因为有客人借住,张老三家里养的三条狗本已栓了起来,正在院子的一角狂叫,看见主人出来就叫的更凶了,外面一个人用高句丽语骂道:“这家的狗也该死,杀了回去吃肉!”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嗖”三声锐器破空响起,三支羽箭从张老三家的房顶射了下来。 此时夜已深沉,天空中的一钩弯月也还没有升到中天,农家小院里黑灯瞎火,能见度很低,那射箭之人分明是凭借狗叫确定了狗的位置,而且一射三连珠,如此射术倒也不是寻常兵卒所能。 李智云却没把这人放在眼里。他早知房顶有人,本来第一个想杀的就是此人,结果被羽裳合理阻止,此时听到那箭矢破空之声,随即抖手打出四根筷子,三根筷子以小李飞刀手法直线射出,分别击落三支飞向家狗的羽箭。 另外一支则是以没羽箭手法向后打出,贴着院子里的雪地飞行数尺,而后陡然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攀升至屋顶。 屋顶那人正等着院外众人在三只狗暴毙后的赞美,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连珠羽箭竟会被人拦截,这样的屯子里怎么可能藏有那样的武林高手? 他当然更想不到世上竟有没羽箭这种玄幻诡异的暗器手法,直到胸口穴道被筷子击中,全身僵硬、肢体酸麻之时才意识到自己被人点了穴道。 谁点了我的穴道?这个人身在何处?这一瞬他不禁骇异之极,却已经说不出话来询问,紧接着就一个倒栽葱摔下了屋顶。 院子外面从东到西站满了手持火把的高句丽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面前站着的是瑟瑟发抖的村民,被人押到了张老五家门正对着的一片空地上。 村民面前,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军官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疑惑是因为他听见这户人家的狗还在叫唤,然而刚才明明又听见了三声利箭破空之响,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羽天杰的箭会射偏? 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羽统领,你没事吧?” 羽天杰可是高句丽第一神箭手,这一次是奉了莫离支(莫离支是高句丽官职名称,地位相当于首相)渊太祚的命令来到柳城的,谁敢质疑羽天杰的箭术?骑在马上的军官也不敢。 第二四九章 技寒敌胆 不说院子外面高句丽军官的疑惑,只说院子里面,当房顶上有羽箭破空而下,自然会引起羽李二女的警觉,二女回身看时,却见从屋顶掉下来一个人,便知道李智云已经出手了。 或许是出于某种直觉,羽裳觉得这个掉下来的人有些熟悉,就凑过去察看,这一看之下顿时大吃一惊,“哥?是你么?” 这位被李智云用筷子击落的高句丽第一神箭手羽天杰不是别人,正是羽裳的亲哥哥,李智云的大舅子。 如同羽裳被羽则男卖给了杨素一样,在羽裳四五岁的时候,十一岁的羽天杰被一个世外高人带走,此后连续数年不知所踪,却不知何时回到了高句丽成了军中一员悍将。 躺在地上的羽天杰当然也认出了羽裳,虽说女大十八变,但是他们可是亲兄妹,从羽裳出生到五岁,他是亲眼看着妹妹长大的,小时候没少抱着妹妹四处玩耍,如何能够轻易淡忘? 听见妹妹询问,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脸上发烫,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与妹妹重逢,正好自己被人偷袭打中了穴道,从前在妹妹心目中树立的坚强高大的形象算是毁了。 羽裳当然明白哥哥是被李智云打中了穴道,当即运劲给哥哥解穴。 李智云飞筷的手法固然诡异绝伦,但是筷子上的力道却是普通的内力,点中穴道也是最为普通的内力封穴,并不存在解穴的难度,羽天杰应手起身,老羞成怒之下顾不上跟妹妹叙旧,大声喝道:“是哪个不要脸的小贼偷袭我?敢站出来跟我……”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羽裳伸手按住了嘴唇,干嘛啊?你还想跟李智云单挑?算了吧,你可别惹那个小祖宗,咱兄妹俩加起来都惹不起。 只看哥哥被李智云无声无息地打下来就能知道哥哥的武功比之李智云尚有不小的差距。 她唯恐李智云听见哥哥的挑衅回来动手,掩住了哥哥的嘴立即回头道:“夫君,这是我亲哥哥。” 看见李智云只在院门口停了一停并没转身就出了院子,才放心问道:“哥,你先告诉我,咱爹身在何处?你现在又是在给谁效力?” 羽天杰奇异道:“咱爹不是替王上寻找长生仙药去了么?我现在是在渊师叔手下统军,渊师叔接任了咱爹的位置,是莫离支,这事你不知道?对了,他还说你嫁到了隋国,你怎么可以嫁给隋国人?刚才偷袭我的是你那隋国丈夫么?” 不说兄妹俩在院子里对信息,只说李智云走出了院门,迎面就对上了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高句丽军官,用高句丽语说道:“你是领头的吧?我现在警告你,带着你的人,从哪来的就回哪去,今后不许你高句丽人踏入这个屯子半步,否则休怪我下手无情。” 那高句丽军官看见说话的是个小孩子,原本很是愤怒,心说这屯子里的人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小孩子就敢跟我说话,你有说话的资格么? 但是等他发现这孩子说得竟然是高句丽语的时候就又变了想法,难道这孩子竟是我的族亲不成?否则怎能把本族语言说得如此流利? 同时听见了院子里羽天杰那声怒喝,更知道有人偷袭了羽天杰,虽然绝不可能是面前这个小孩子做的,但是这个小孩子既然敢如此对自己说话,身后必定有所依仗。当即仔细打量跟随在小孩身后的几人,想要从中找到那名高手,当目光看到那个靓丽的女子身上时不禁一呆。 纵然李蓉蓉已经换上了当地农家女子的冬装,也难掩天生丽质,真正的美女是无需依靠服饰以及妆容来衬托美化的,李蓉蓉就是这样的美女。 高句丽军官不敢多看美女,只上下打量站在美女身后的那个农家汉子,心说难道这就是那个偷袭了羽天杰的高手?就是本族人也没几个敢惹羽天杰的,这人却是说动手就动手,其背景肯定与王室有所关联了。 心里忐忑,嘴上就不敢造次,问对面的小孩道:“你是哪位王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李智云懒得多说,改用汉语冷笑道:“你错了,我是隋国人,跟你说高句丽话只是担心你听不懂人话罢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待在这里等死么?” 那军官当然也是能听懂汉语的,闻言立时大怒,当即也用汉语说道:“隋国人?隋国人敢在这里撒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给我把这一家人统统拿下!那个女的要活的!” 女的要活的,这话的意思人人都懂。列队在他身后的高句丽士兵顿时蜂拥而上,只吓得大东屯村民以及张老五一家人纷纷后退,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目睹即将发生的惨景。完了,这孩子肯定是完了。 院子里的羽裳听到这一声命令,连忙转身奔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请求:“夫君,千万不要杀人啊。” 李智云本来已经起了杀心,听到羽裳劝阻就叹了口气,面对蜂拥而来的几十个高句丽武士,突然一矮身形,来了一招扫堂腿。 跟随羽裳一起跑出来的羽天杰看见了这一招扫堂腿,不禁微微撇嘴,这是什么招式?扫堂腿不是用来横击敌人足踝和小腿的么?这些人还没有围到你身边呢,你扫这一腿有什么用? 一念及此顿觉妹妹嫁的这个小丈夫武功不过尔尔,或许只是暗器功夫了得吧?真想不出刚才他是如何使用那根筷子击中自己胸口的,这份飞花摘叶的内力倒也不俗。 羽天杰能看懂的事情别人自然也能看懂,看见这小孩子踢出一记扫堂腿,骑在马上的那个军官也笑了,就这点武功也敢跟我一支精锐对抗?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然而下一瞬的结果却令众人目瞪口呆,只见这小孩子一记扫堂腿搅动了地上的积雪,那积雪便分为几十块斜飞而上,每一块都打中了一个高句丽士兵,而那些高句丽士兵猝不及防之下,没有一人躲过雪块的打击。 雪打在身上能怎样?几十名高句丽士兵用瘫软倒下回答了这个问题,竟然像是同时被雪块点中了穴道,这……这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能够认出这样一招武功。 李智云这一招是把东邪黄药师的旋风扫叶腿与波斯山中老人霍山的圣火令武功结合了起来,黄药师的旋风扫叶腿法远胜波斯圣火令武功,而波斯圣火令的武功却有一招踢击积雪伤人眼目的阴招。 这两招结合在一起,再以十一层龙象般若功使出来,踢出去的几十个雪块当然能够点中高句丽士兵的穴道,若是连这区区几十个士兵都打不到,李智云也不用再混下去了,那简直是抹杀了寻侠系统的价值。 这一结果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不仅大东屯的老百姓目瞪口呆,就连闻讯赶过来的数百名高句丽士兵也都收住了脚步,这个小孩的武功太神奇了,上去就是送啊! 李智云没有任何秀武功的想法,打趴下几十名高句丽士兵之后就看向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军官,冷冷说道:“就冲你一句女的要活的,我就该杀了你!但既然有人替你求情,就算你好命!” 说罢纵身而起,斜斜飞向军官。 这一纵身就让周围的行家叹为观止,只因为这一招纵身有个说法,叫做旱地拔葱。 说他令行家叹为观止,是因为他这招旱地拔葱与普通的旱地拔葱大异其趣。 普通的旱地拔葱是竖直向上的,拔高拔矮全看轻功高低,然而他这一拔却是斜向的,斜斜飞向军官的马头,要知道他和军官的战马之间可是足足相距了两丈有余,这一拔居然飞越了两丈的距离,竟而飞临那匹战马的头顶! 最朴素的道理人人都懂,就好像后世田赛竞技项目中的立定跳远永远比不上急行跳远的距离一样,立定跳远跳出去三丈是个什么概念? 假设没有军官和那匹战马的存在,李智云落下的地点必然会在三丈开外,这是旱地拔葱能够做到的么? 人们自然不知道李智云轻功的神妙,就连羽裳和李蓉蓉都看直了眼睛,对这种干拔无法理解。 殊不知李智云这一“干拔”起初的确是用了正宗的旱地拔葱,但是中途却用上了猫鹰扑击身法,这身法本是清代辽东猫鹰岛上萨氏双魔所创,再由他们的徒弟女侠冯琳扬名江湖。 此时李智云加上这一身法,是因为这身法不仅能在空中转折一次,而且还能在空中加力前行,因此才得以纵跃如此之远。 飞在马头之上,李智云照着那军官的鼻子就轰出一拳。 既然不能杀人,那就打碎这张身具高句丽民族特色的鞋拔子脸。 高句丽军官见状就不禁冷笑一声,心说你人在空中手无兵器,居然还想打中我的脸,这不是做梦么?当下抬手往对方那只直击而来的右臂上面猛然一拨。 逢有敌人以直拳来袭自己的面门,可以使用手掌拍击对方手腕,或以拳背外拨,只要时机拿捏准确,用力短促爆发,就能轻易拨开对手的拳头,令其偏离目标,这是武学常识。 旁观者见状便都微微摇头,觉得李智云这一拳算是落空了,而一旦他的拳头偏过对方脸部、从对方耳畔掠过,他的身体就留下了太大的空门,只剩下一只手如何抵挡对手双拳的反击?再想撤回右臂时间根本不够。 然而事实却再次令当局者以及旁观众人大跌眼镜,那军官这一拨的确有效,但是李智云的手臂却完全违反了人类手臂的曲折常理,如同一条蛇一样的绕了一个弯,从军官的手臂一侧绕了回来,仍然直击面门! 灵蛇拳法。 只因世上没人认为人类能把手臂练到与蛇身一样曲直如意,所以欧阳锋创出的这套灵蛇拳法深具出其不意之效,出招即可建功。 这一变化之后军官自然防不住了,一拳的光阴有若白驹过隙,哪还容人做出第二次反应?只听“啪”的一声,整个人都从马上倒飞了开去,飞在空中之时,那些高句丽士兵手中的火把照出他一脸的血花。 不打你个桃花朵朵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夫君手下留情,这人叫高克南,是王上的侄孙。”这时羽裳已经奔到了高句丽军官的战马旁边,仰头看向落在马上的李智云说道。 你打了高句丽王的侄孙子,若是高句丽王上急了眼,派兵来屠屯你怎么办? 李智云倒骑在这匹高头大马上面,淡淡说道:“王孙又怎样?就是你们王上来了也不能欺负老百姓,否则我照打不误!若是他敢动这屯子里一个人,我就杀了你高句丽的王上!” “你!”随之而来的羽天杰怒不可遏,在我们高句丽的地盘上竟敢如此狂言,难道你认为你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么?你还差得远呢!刚想向李智云提出挑战,却又被妹妹捂住了嘴。 李智云已经知道这位是自己的大舅子,却不想给对方什么好脸子看,说道:“你什么你?我看你箭术也就稀松平常,除了祸害老百姓家的土狗以外还能干啥?就这两下子也敢跟我叫号么?” 羽天杰勃然大怒,奋力挣脱了妹妹的手,说道:“你别拉着我,今天我非得教训教训……” 说到第二个“教训”之时声音戛然而止,却是被羽裳点中了穴道,羽裳转回身继续仰视李智云,“夫君,就给为妻一点面子,不要跟哥哥计较,好吗?” 李智云点头道:“没问题。只要他不纠缠就没事。不过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头,我是来帮你找你爹的,若是你这哥哥不想让你爹落好,这事儿我可就撒手不管了。” 羽裳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哥哥他不知道真相,他一定是被蒙骗了,咱们进屋慢慢商量行不?” 说罢解开了羽天杰的穴道,说道:“哥哥你不要急躁,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样,你先让这些士兵到屯子外面等着,好不好?” 羽天杰的武功本不弱于羽裳,只是没想到羽裳竟会突然出手点自己的穴道才中了招,此时看见妹妹急得要哭,便即心头一软,瞪了李智云一眼道:“等我弄明白了再跟你算账!” 当下吩咐士兵离开屯子,又走过去帮助高克南处理了一下伤势,才拉着高克南来到张家小院。 羽裳却阻止道:“有些话只能咱们自家人说,这位高大哥就先委屈一下,在外面稍等片刻吧。” 第二五〇章 计取渊太祚 高克南已被李智云那诡异一拳吓破了胆,痛定思痛之下知道自己的武功比对方差了许多,就只好听从羽裳的安排,跟随张老五一家人去了邻院王老七家。 这边羽天杰羽裳兄妹两人跟随李智云以及李蓉蓉返回到张老五家里密谈,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不仅牵扯到高句丽王室重臣的隐私,更关系到李智云此行的目的,这些事情是不能广而告之的,非但高克南不能听,张老五一家人也不能听。 羽天杰兄妹轮番诉说,把各自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后,羽天杰震惊不已,好一会才说道:“妹妹,你说的这些是真的么?如果是真的,那为何渊师叔还会对我委以重任?难道他不该斩草除根吗?” 羽裳怒道:“你还叫他渊师叔,说不定他就是咱们的杀父仇人!至于他为何不杀你,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总之我们眼下必须要找回咱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咱爹本人最清楚。” 羽天杰先点头后又摇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咱们上哪里去找爹爹?总不成走遍白山黑水吧?而且就算走遍了也未必能够找到他老人家,谁知道渊太祚是不是已经把他害了毁尸灭迹?就算是囚禁了,渊太祚也不会告诉我们囚禁地点。” 听到此处,李智云就说道:“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就一起去玄菟城,混到渊太祚身边把他抓了,再以他的性命相要挟,我就不信他敢不说实话,不说就把他杀了给我岳父抵命。” 羽天杰闻言顿时冷笑出声,讥讽道:“真是大言不惭,你以为就凭你这两下子偷袭手段就能直入我们王宫抓人了?实话告诉你,你差远了,别说是渊太祚,就是渊太祚手下的八大高徒你都单挑不过!” 李智云转头看了看羽天杰,没打算怼回去,他知道自己这个舅子是因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被人点了穴道终究是一件丢脸的事情,所以没有与之争辩。 武功高低这种事情又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行的,谁高谁低只有打完了才知道,徒逞口舌又有什么用?又不是后世贴吧里那些“论武”的“高人”,把关公和秦琼搬到一起论高低,各抒己见不吹不黑其实却全是扯几把蛋。 李智云不跟大舅子一般见识,羽裳却不能坐视,蹙眉道:“哥哥你再这样针对你的妹夫我就不愿意了,要说渊太祚武功比你妹夫高是一定的,可是你要说他那几个徒弟能打过你妹夫可就太过分了,他们的武功能高到哪去?最多跟你在伯仲之间,如何打得过智云?” 在羽裳看来,羽天杰根本就不是李智云的对手,而那渊太祚的八个徒弟跟羽天杰在伯仲之间,当然远远不及李智云。你当大舅子的吃了亏心里有怨气可以,但是不能胡说八道。 不料羽天杰却正色道:“我没有言过其实,妹妹你或许不知道,半年前渊太祚突然宣称研制出一种培元神丹,说只需服用一颗即可平添一甲子功力,他那八个高徒每个人都得到了一颗,一经服用武功登时突飞猛进,为了证实此事,他们还与王幢军的八员悍将比了一次,结果八战八胜零封王幢军!” 羽裳听罢惊道:“竟有此事?这么说渊太祚本人的武功已经超过咱们父亲了?” 羽天杰有些难为情地点头道:“正是如此。不然王上如何会让渊太祚取代父亲接任莫离支?渊太祚已是高句丽公认的第一高手了。” 李智云和李蓉蓉对高句丽的武林概况不甚了解,羽天杰兄妹俩却知道他们的父亲羽则男曾经是高句丽第一高手,然而此刻羽天杰却亲口承认他们的父亲不如渊太祚,想必所言非虚。 高句丽第一高手是什么水平?羽天杰和羽裳都知道他们父亲的武功有多高,既然渊太祚超过了他们的父亲,那么李智云是绝无可能与之匹敌了。 似乎是为了给刚刚的判断提供佐证,羽天杰紧接着又道:“渊太祚的八个徒弟如今被王上封为八大神卫,四个做了王上的贴身侍卫,另外四个负责保护渊太祚的安全,其实这一次我出来给渊太祚办事,也是为了一颗培元神丹。” 羽裳问道:“你们来这里征兵是奉了渊太祚的命令么?征兵就能换一颗培元丹?这差使未免容易了些。” 羽天杰摇头道:“不是征兵,我们是来猎虎的,渊太祚的儿子渊盖苏文受了重伤,非鲜活虎胆不能祛除病根,玄菟城附近一时找不到猛虎,渊太祚就让我率人来这边的大虎山和大青山猎虎。” 李智云听到这话就不禁暗暗好笑,心说虽然自己那一记小李飞刀没能当场杀死渊盖苏文,但是自己灌注在飞刀上的暗劲却伤了他的心脉,若是医治不得其法,还真就保不住一条小命。 以虎胆为主药治疗心脉淤血的确是一个法子。 前两天刚刚从碣石山上载入记忆中的《河图洛书》里就有关于这方面的内容,处方为:虎胆五分、去外皮,研为细末,佐以茯苓末,以热陈酒调灌。主治打伤垂死,饮食不进、前后不通,淤血在心、命在旦夕之症。 河图洛书被后世人誉为宇内第一百科全书,当然涵盖医学知识,河洛神功一时半晌的练不了,医学知识却是拿来就能用的,所以李智云知道渊家猎虎算是求药对症,而且猎取活虎现杀取胆的效果要比使用陈虎胆更佳。 一直在一旁聆听的李蓉蓉却禁不住问了一句:“既然你是来猎虎的,那为何又要抓这些百姓子女?” 羽天杰闻言就有些不好意思,惭愧道:“猎虎容易,猎活虎太难,所以高克南打算抓些当地人去喂虎,虎吃饱了就不伤人了……” 李智云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怒视羽天杰道:“你们这是拿当地人不当人是吧?怎么着?你是不是认为你们高句丽人比我们汉族人高贵啊?” 羽天杰顿时无言以对。因为李智云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没把当地人当成人,他们也的确认为高句丽人比当地人血统高贵,但是这话现在能说么?李智云已经摆明了要回护这个屯子里的百姓,说了就等于是跟李智云宣战。 “好啦,是我哥哥错了,这不是没抓人走么?夫君你就别冲我哥哥发火了。”羽裳连忙相劝,随即转向羽天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渊盖苏文的伤就是你妹夫打的。” 羽天杰闻言立时悚然而惊,如果说李智云用筷子封了他的穴道、以一记不可思议的直拳打飞了高克南都不足以令他心服口服,那么以飞刀伤了渊盖苏文可就令他刮目相看了。 渊盖苏文的武功高低如何在高句丽也是有口皆碑的,那是超越了八大神卫的存在,仅次于乃父渊太祚,不然也不会让他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统领高句丽最为精锐的王幢军,那个位置可不是只凭他父亲渊太祚的地位就能窃取的,必须要有令人信服的实力。 渊盖苏文的飞刀绝技在高句丽武人之中尤有口碑,就连号称高句丽第一神箭手的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在五十步的距离以内自己的羽箭无法与渊盖苏文的飞刀相抗衡,然而这李智云竟然能够以飞刀射伤渊盖苏文,那么李智云的飞刀功夫到了何等境界? 想到此处不由得一阵后怕,回想刚才自己在屋顶上的时候,若是李智云打出来的不是一根筷子而是一柄飞刀,那么自己现在还有命在么? 于是肃然起敬,向李智云施礼道:“我听说渊盖苏文是被一个隋国的高手用飞刀射伤的,没想到竟然是妹夫你,妹夫武功竟然如此高强,羽天杰多谢你刚才手下留情。” 出于对李智云的敬畏,他答谢之时连大舅子的身份都不敢自持了。 李智云淡淡道:“我给我老婆羽裳面子,所以至今手上没有沾染你们高句丽一条人命,只希望你们今后也能如此对待汉家百姓,否则你觉得这样公平么?” 自打知道李智云射伤了渊盖苏文之后,羽天杰对李智云的态度已是大为改变,闻言当即歉然道:“既然妹夫有此吩咐,天杰自当遵从。” 李智云喟然道:“这不是我要求的,而是你妹妹要求的,她曾经要求我息止今年秋末两国之间的战争,我答应且已经做到了,但是总不能我这边尽力息止战争,你这边却肆意涂炭汉家百姓吧?那不是成了笑话了么?” 羽天杰闻言连连点头,至此他们舅婿两人算是彼此接纳了对方,羽天杰就把刚刚扯远的话题又说了回来:“如此说来妹夫的提议就是可行的,不过对付渊太祚仍然只能智取。” 李智云哭笑不得道:“我啥时候说我要强攻了?我真没觉得我武功有多高,更不要说什么天下第一了,那是你强行扣给我的帽子好不好?” 其实有些事情根本不用去想也能知道,作为一个敢于不断蚕食隋国领土的政权,高句丽没有宗师一级的绝顶高手坐镇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是那样,隋文帝隋炀帝父子又何至于屡次调集数十万大军发动远征?直接派阴世师这样的高手潜入把高句丽王的脑袋砍了不就完了? 只要你不撤回朝鲜半岛,换一个高句丽王就砍你们一个,直到没人敢当这个君王为止,你敢不撤么? 李智云从来都没认为只凭自己的武功就能在高句丽横扫,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没有渊太祚也有羽则男,或者还有另外什么武林高手存在,总之不可能弱到连一个政权首脑都保卫不了的地步。 其实即使是与自己同龄的那个渊盖苏文,其武功高低也是很难量化标定的。自己的武功一定就比渊盖苏文高么?只怕未必。 毕竟自己和渊盖苏文的交手都是发生在埋伏与反埋伏、偷袭与反偷袭之间,从来都是一沾即走,一击不中立即远飏的打法,没有明刀明枪的真正打过一回,谁知道硬碰硬的结果会是如何? 只从李蓉蓉的伤势就能得出结论,渊盖苏文的内力并不比自己弱,而且渊盖苏文掌握的武功也很繁杂,再加上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素以诡诈著称的东瀛忍术,谁敢说下一次对决的结果就是他死我活? 当下提议道:“我看咱们不如这样,就捉一头猛虎送到玄菟城去,到了玄菟城你在渊太祚面前推荐一下我这个人,就说我擅长捕捉驯养禽兽,尤其擅长捕捉飞龙和驯养猛虎,愿意长期为高句丽王族效力……只要能见到渊太祚,就可以相机行事了。” “那你必须易容,不然被渊盖苏文认出来可就坏了。”李蓉蓉在一旁提议道。 “易容不是问题。”不等李智云答言,羽裳已经接道:“我们羽家就有一门易容术,就连师兄王薄都学会了,相信夫君也能学会,更何况我可以帮助夫君易容。” 李智云笑着点头,也懒得说易容术这种东西我本来就能学会。不论是哪一门学问,河图洛书里面应有尽有,何止是易容术?就连从中土诞生又流传到东瀛忍术中的各种隐身仿生秘法也在河图洛书的囊括之中。 还是那句话,除了河洛神功一时不易修炼之外,别的知识几乎都是即学即会,只需在学习之前搜寻查阅就是了。 所以在羽裳突然想起询问“你真的懂得驯虎么?”的时候,李智云直接笑而不语了,意思是你老公还有啥不会的么? 与羽裳相比,经历过冲浪和滑雪的李蓉蓉反而更加迷信李智云的本事,没有任何怀疑,只是一脸崇拜地看着李智云,心说这孩子除了额头深陷导致容貌变丑之外,还真的是完美无缺。 商议已定,四人走出张老五的院子,却见院子门外雪地里站满了大东屯的百姓。 刚刚已经听从羽裳安排回到家里的乡亲们拿了各种各样的藏品出来,有鸡蛋,有肉干,有鲜鱼,有菌菇,他们知恩图报,要答谢这个拯救了全屯的隋国少年。 第二五一章 雪原降龙伏虎 李智云当然不会收这些老乡的东西,不使异族侵略者肆虐百姓是一个侠义之士的责任和本分——看见这样的事情都不管,还敢说自己是行侠仗义之人么? 既然是分内当为,又何须收取回报?只让羽裳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锭交给张老五,作为购买整个大东屯百姓鸡笼的资金。 百姓家里都有鸡笼,不是用于饲养家鸡,这个时代的家鸡都是放养,鸡笼只是用来囚禁野鸡野鸭的,谁家一辈子逮不着一只野鸡野鸭?逮着了鸡笼就派上用场了。 李智云之所以买走了大东屯每家的鸡笼,是为了捕捉飞龙。他已经从羽天杰的口中确认了高句丽王高元的饮食习惯。 高元的确是爱吃飞龙的,并且每餐必吃。而作为一国之君来说,高元用餐又往往是与群臣以及嫔妃一起进行的,总不能他一个人吃飞龙别人吃不着吧?所以飞龙在玄菟城极为紧俏,甚至整个玄菟城的军士和猎户都无法满足王宫里的需求。 飞龙太难打了。 李智云做的是一个双保险计划,即使有所变故导致不能直接见到首相级的大人物渊太祚,也要争取通过别的途径寻求这种机会,别的途径自然首推“飞龙捕捉专家”! 温言谢绝了乡亲们的好意,送出生活美满的祝福,就在乡亲们饱含热泪的目光中离开了大东屯。 这一趟公差是以羽天杰为主,高克南为辅,于是这支由六百名士兵组成的高句丽军队就成了李智云的亲兵卫队,几乎每名士兵都背了一只鸡笼,直奔大虎山开拔。 大虎山距离柳城比较近,不过二百里,其实大虎山就是后世那个作为北方铁路交通枢纽的大虎山,只不过在这个时代里此处并无村镇,就是一片深山老林。 老虎是山林之王,从玄菟城到柳城之间就只有大虎山和大青山两处多见猛虎,而且大虎山的猛虎比大青山还要多,不然何至于取名叫做大虎山? 既然大虎山的老虎多,那就直接去大虎山。李智云一声令下,大舅子羽天杰自然不敢多说,距离大东屯更近的大青山也不去了,直接命令队伍开往大虎山。 一路上李智云三人仍旧使用滑雪板滑雪,不是为了提高速度,只是为了好玩。只看得以羽天杰为首的高句丽将士羡慕不已,原来世上还有这种雪地行军方式,我们这些从小在冰雪之乡长大的怎么都不知道? 一路上李智云随意捕捉那些被马蹄和人声惊出雪窝的飞龙,只要飞龙现身就逃不脱雪球的攻击,他从来都不必等待飞龙那短暂的静止才打,直接击中飞行目标,而且每一发雪球都是正中头颅,偏偏又打不死,士兵们上前拾起装进鸡笼之后就又活了过来。 如此奇诡玄奥的暗器手法再一次征服了高句丽将士,如此神乎其技令将士们无不叹为观止,这样的暗器若是用于打人谁能防得住?怪不得这孩子连刺杀王上的话都敢说,原来他还真就具备这个实力。 李智云没有秀暗器的意思,除了投射飞龙的时候,他不与任何人交谈,只是一边滑雪一边沉思。 思考是一个良好的习惯,他的脑子里储存了太多的百科知识,可以说即使他能活到几百岁、哪怕一生都在思考也学不完如此海量的内容,他这一路都在揣摩的却是有关美容的绝技。 直到现在,他也还没有确定自己应该采取哪种易容术来改变形貌,尽管临行之前李蓉蓉和羽裳已经先于他改扮,女扮男装了。 她们两个变装易容是因为她们的容貌太过艳丽,不论走到哪里都将成为男人瞩目的存在,若是不想平生变故就只能丑化容颜,不然这一趟计取渊太祚就会变成一句空话——带着绝色美女招摇过市、除了能够装逼打脸之外再无任何好处。 其实他完全可以采用肌肉易容法来改变脸部的相貌,这种元末明初波斯圣女范昭都能练成的易容术对他来说实属轻而易举。 但是他不想这样做,他想来个一劳永逸,只往英俊了变化就行了,何必时时变换脸孔? 尤其要紧的是恢复自己深深塌陷下去的额头,这种碗碟一样的额头实在是太难看了,搁在金轮法王身上没什么所谓,人家是老和尚,可自己却是一个茁壮成长的少年啊,而且已是有了家室之人。 还有一辈子人生要渡过呢,虽然不指着这张脸吃饭也不能这么丑陋不是? 关于这一方面,他打算试一试瑜伽功法。 瑜伽能够延缓衰老且能美容养颜。这个说法在后世现代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常识。但是后世瑜伽的那种美容养颜是通过新陈代谢来缓慢改变的,或者说延缓衰老本身就意味着美容养颜成功。 一个六十岁的女人不施粉黛却看上去如同三十岁的样子,这难道不是美容养颜么? 但是这样的美容养颜显然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他要从骨子里改善容貌,就如同后世的整容手术一样,从骨头上下刀,该切的切,该垫的垫,从脸部骨骼开始改变相貌。 变化骨骼的形状,瑜伽功法能否做到?答案是能,但是速度极其缓慢。 这毕竟不同于他已经修炼大成的瑜伽变形术,所谓瑜伽变形术是通过主动脱臼,拆脱全身各关节从而达到违反人体工学的效果。而体内的内力则可保证变形后的肢体仍具强大的力道,不论是攻击还是缠绕。 这种功法并不是真正的把骨头变软了,事实上骨头还是刚性的,只是那些原本不可能弯曲的关节做到了反向甚至多向弯曲而已。 现在他要做的却是将瑜伽意念注入额骨之中,这是《吠陀经》中独有的秘术,并不存在于《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中,即使是印度第一高手昆仑奴也不懂得。 昆仑奴修炼的《神足经》原本已是印度教派的至高功法。只要能够练至化境,即可飞天遁地、长命千年。至于后世现代瑜伽大师表演的那种、关在水中铁笼子里七天七夜之后仍能逃脱的技巧不过是旁枝末节而已。 就拿昆仑奴本人来说,他已经实现了悬空飞行,而且也实现了超越普通人的寿命极限仍旧不死,只不过他仍不满足,仍在寻求更高的境界,所以才会聪明反被聪明误,主动把命送在了李智云的躯壳之中。 由此可见瑜伽的强大之处,然而就是如此高级的功法也做不到改变骨骼的形状,作为印度最高法典的《吠陀经》却有相关方法,因为瑜伽神足经本来就是出自于吠陀经,吠陀经所涵盖的要比神足经完整深邃太多。 找到了法门就开始练,由于他已将神足经练至大成,所以接纳吠陀经中的顶级功法毫不吃力,无需摆什么姿势,只需时刻以意念牵引内力洗刷额骨即可,既不耽误赶路也不耽误做些其它什么事情。 这一路就这么走过,到达大虎山边缘林带之时,他已经捕捉了将近二百只飞龙,二百里路二百只飞龙,约合一里一只,如此效率,就是羽天杰也只能望尘莫及,羽天杰原本也想射杀几只飞龙回去献给王上的,这下干脆不出手了,出手就丢人,怎么出手? “李将军,这边有一头老虎!”一个突前查看的兵卒远远喊话回来,声音里满是恐惧,似是唯恐惊动了老虎先把他吃了,却又不敢悄悄跑回。 若是悄悄跑回来再禀告,等到李将军移步过去老虎不见了算是谁的错? “都把耳朵掩好了!”李智云闻声立即加快了滑雪速度,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飞向那名士兵。 让大家到时候把耳朵塞住是他提前交待过的事情,他没打算按照上古先人那种捕猎驯化的方法来抓这只东北虎,而是采用了最为粗犷霸道的手段。 仅仅两个呼吸过后,林海雪原上就响起了一声高亢的长啸,这啸声如同翱翔在九天之上的蛟龙之吟,覆盖了整片林地,只震得树木上的银装素裹纷纷落下,就连紧跟在他身后的羽裳、李蓉蓉以及羽天杰也都被迫停步调息。 不调息不行啊,内息都被这声龙吟一样的长啸给震乱了。 而至于高克南和那六百名士兵则是不进反退,这是什么声音?实在是太难受了,不仅震耳欲聋,而且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翻腾不已。 就这还是塞住耳朵以后的感受,然而凡事皆有例外,就有那么几个不信邪的士兵没有按照李智云的要求去做,结果就是被这啸声震得屁滚尿流,直接摔倒在地昏厥过去。 李智云使出的这一手正是南宋末年神雕侠杨过用过的一招声波攻击。其时杨过只用一声长啸就收服了万兽山庄数百头虎豹象狮猴,令其再也不敢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如今李智云以十一层龙象般若功发出长啸,其威力比之杨过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头黎明前饿醒了出来找东西吃的东北虎连同那个报讯的士兵同时被震得趴在了地上,只不过士兵是昏厥了过去,老虎却只是四足麻软,吓得不敢动弹了而已。 下一刻啸声止歇,一缕晨曦之中,将士们看见李智云骑着一头猛虎回转过来,一个个顿时目瞪口呆,高句丽自有武林高人能够徒手毙虎,但是像李智云这样能够生擒猛虎而且立即驯为坐骑的实属闻所未闻。 “你怎么做到的?”只有羽裳这样艺高人胆大的才敢靠近摇头摆尾的猛虎去求教。 李智云知道她问得不是如何降服猛虎,而是如何驯化并驱使猛虎行止,当即微微笑道:“其实动物身上也有穴位,只是位置与人类不同罢了,碰巧我知道一些,就这样,挺简单的。” 这句话一出口羽裳羽天杰兄妹两人同时石化,他们羽家向来以判官笔点穴闻名于高句丽族群,却如何跟李智云这种逆天人物相比?自家的毒龙笔法人体上的穴道还只能点两条经脉呢,人家却连老虎的穴道都摸清楚了,这简直没法比。 李智云没有吹牛也没有蒙骗羽裳,动物身上的穴道的确存在,而且后世的兽医已经开始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了,给动物针灸治病亦有无数临床案例。 然而只凭双手通过点穴来控制老虎的行和停就太过玄幻了些,李智云也是从河图洛书中的相关知识中获悉的,在大东屯出来的时候就查找完毕,到了大虎山立即取得了成效。 救醒了几名昏厥的士兵之后,队伍在晨曦的照耀下开往玄菟城,李智云一虎当先,甩开了大队人马老远,只有羽裳和李蓉蓉两人踩着滑雪板及时跟进。 对李智云深信不疑的她们当然不怕那老虎突然发狂咬人,而且即使老虎暴起咬人也不怕,以她们的武功完全能够当场将其格毙,反倒是那些士兵提心吊胆的不敢紧跟,除此之外,羽天杰和高克南的高头大马也不敢跟这样的坐骑并驾齐驱,吓都吓尿了。 朝阳的照耀下,李蓉蓉时不时转头看向李智云沉思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不禁出声询问:“智云,你的额头怎么好像好一些了?” “是么?”李智云身后摸了摸脑门,心说这吠陀经上的法子这么管用么?这改善骨质的速度也忒恐怖了,这比化骨绵掌都高效得多啊!嘴里却说道:“那敢情好啊,省得以后你们看我时犯膈应。” “膈应”是关外方言,有厌恶、憎恶的意思,李智云入乡随俗,说起汉语来自然而然就带上了大碴子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大东屯本地人呢,虽然这个时代距离玉米传入中国还有九百多年之久。 “我们怎会膈应你?别管你长成啥样,你都是我们……我的好丈夫!”羽裳连忙表示爱意,却不小心说漏了嘴,险些把李蓉蓉的终身给订下了。 李蓉蓉闻言就不禁娇羞难耐,转过头去看向远方的雪野,心说羽裳你也太抠门了,就说他是我们两人的丈夫又有何不可? 第二五二章 骑虎难下 即使是在雪野之上,白天行军也比夜间快得多。 大虎山到玄菟城不过二百五十里路,队伍天亮时从大虎山出发,估计不到天黑就能抵达玄菟城,所以不必紧赶慢赶,走到中午李智云就下令全军休息。 休息的时候将士们吃饭饮水,李智云骑着老虎打死了两只狍子烤了,从历城秦家大院练出来的烧烤技艺得到了充分发挥,让羽李二女、羽高二统领和自己以及猛虎一同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为了不使那些士兵生怨,烤狍子的同时他还指点士兵烤了几十只野鸡。 野鸡是士兵们自己沿途射猎的,雪野中寻来的木柴有点湿,点燃了烟就有些大,于是烤就变成了熏,烤野鸡最终成了熏野鸡。 鉴于他们熏鸡的地点处于大虎山与玄菟城中间,疑似与后世的沟帮子较为接近,也不知道他们搞出来的这种熏鸡是不是后世沟帮子熏鸡的雏形。 黄昏时分,李智云一行人马抵达了玄菟城。笼罩在暮色中的玄菟城戒备森严,据羽天杰介绍说,戒严令是渊太祚下达的。如此戒备是为了防止隋国的细作前来刺探虚实,不止玄菟城如此,遍布在榆关之外的每个高句丽城池皆是如此。 李智云才不管戒严不戒严,骑着老虎堂堂步入城门。 城门外侧本有数十名军卒设卡盘查,远远就看见了这支队伍,原本没当回事,然而当他们看见突前的将领坐下竟是一头猛虎之时,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阻拦盘问,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逃进了城内。 见此情景,落在后面队伍里的羽天杰就不禁叹了口气,心说妹夫啊妹夫,这可是玄菟城,你就不能低调一些么?你这样横冲直撞,只怕没等见到渊太祚就先闯了祸事出来。 这念头刚刚闪过,就听见城内一声烈马长嘶,紧接着一个冷峭的女声响起:“哪里来的混账小子,骑这种猛兽进城是为了恐吓我玄菟军民么?还不速速下来受缚?” 这声音听上去很熟悉,正是八大神卫之一的朴秀枝。 朴秀枝此女武功虽然在八大神卫中排名最末,但是论及脾气却是最为暴烈,行事尤为极端,渊太祚命她负责玄菟城的城防和城内治安,城中军民没有不怕她的,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做母老虎。 毫无疑问,此时已经进入城内的李智云肯定是惊了朴秀枝的战马了,惊了她的战马还不算难办,关键是你骑虎代步触犯了她的忌讳啊!唉,这女人你不惹她她都要找你麻烦,何况你还惹了她? 想到此处,连忙纵马抢进城门,想要居中调解一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可别为了这个坏脾气女人误了大事。 然而他进来之后就发现已经迟了,母老虎如何会给李智云解释的时间?几乎在训斥的同时就挥出了手中的长鞭抽向骑在虎背上的李智云。 朴秀枝这根长鞭是标准的软鞭,招法似乎也是标准的软鞭之法,讲究抽击为主,缠绕为辅,不过朴秀枝此刻这一记长鞭攻击却是连抽带缠,分明是想抽一鞭子之后再把李智云缠住继而扯拽下来。 敢在我朴秀枝的面前骑老虎,这不是找抽么?羽天杰猜得没错,朴秀枝就是这么想的。 眼看那鞭梢就要抽在李智云的身上,李智云却是不慌不忙,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冷笑反问:“你高句丽的女人都是这么蛮横么?我招你惹你了?” 羽天杰听了这话就不禁又气又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工夫讲理?人家跟你讲理么?忍不住就提醒道:“她绰号母老虎。” 李智云闻声立时醒悟,原来是这么回事。然而醒悟归醒悟,对方的鞭梢已经来到了身侧,必须立即做出应对,首先要处理的就是对方鞭梢这一抽。 虽然凭借瑜伽变形术即使挨了这一鞭子也无大碍,但他还是不想挨这么一下,因为那样会使对方以及此刻城上城下的近千观众误以为自己中招,从而增长对方的士气、挫折自己的威风。 对于一个如此跋扈的棒子国女子,自己凭什么涨她的士气?打压来嫌不及呢!所以他决定反手去捉鞭梢。 说时迟,那时快,意动手动,他的右臂从不可能的角度伸出,就好像此刻他是背向对方女子面朝城门一样,抬手去捉鞭梢。 “不可!” 这一次羽裳、李蓉蓉以及羽天杰同时出言阻止,你这一手可是太托大了! 这的确是一个托大的举措,只有武功高出对方数倍才能设想空手去夺对方的鞭梢,否则必受其害,这是习武之人的常识。然而不论是羽李二女还是羽天杰都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李智云的内力并不比朴秀枝高出多少。 要说李智云的内力比朴秀枝高出两倍是没可能的!既然高不出两倍,那么空手去捉鞭梢的结果就一定是李智云受伤。不然谁还会使鞭子这种兵器? 事实证明了羽李二女和羽天杰的提醒并不多余,李智云这一反手的确捉到了鞭梢,但觉鞭梢上一股内力狠辣至极,仿佛一把利刃割在了掌心,这***人的内力不弱啊!李智云心头一凛,迫不得已只能立即撒手。 只不过他这一抓也不能说完全不起作用,十一层龙象般若功的内力运在手上怎么可能没有威力?强大的握力逼得对方鞭梢一滞,再想继续抽击自己的身躯已经没可能了,要抽就只能收鞭再来第二下。 然而对方的鞭法却绝非想象中那么平庸,经过他这一握之后,整条长鞭上的势道居然保持不变,变的只是鞭梢这一截部位,恰似如臂使指,手臂不动而手指再度屈伸,那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圆弧,就近抽他的颈项。 居然是清代天池怪侠袁士霄的鞭法! 此时寻侠系统已经给出了模拟结果,李智云不禁微吃一惊。 天池怪侠袁士霄是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的师父,后来又收了个徒弟“圆性”袁紫衣,袁紫衣那套几乎赖以横扫江湖的鞭法就是跟袁士霄学的,有人说袁紫衣是因为法号圆性所以化名姓袁,但谁知这不是圆性为了报答袁士霄授业之恩而为呢? 袁紫衣的鞭法堪称神妙,曾经打得刚刚练成家传武功的胡斐左支右绌,更是轻取素以鞭法见长的九龙派掌门人,这可不是江湖中一般的鞭法可比,单以招式而论,其精妙更在白蟒鞭法之上,只比少林三渡合练的金刚伏魔圈稍逊几分。 原来这套鞭法是出自长白山啊!而且这个时代里就已经有这门武功了。联想到袁士霄的绰号是天池怪侠,除了长白山哪里还有天池? 他只道找到了袁士霄鞭法的源流所在,却不知便是此时的长白山也没有天池,可以聚存20亿吨水的长白山天池要在距今六百年后的一次火山喷发之后才会形成。 就在他得到系统模拟结果的同时,他的一双手臂上下飞舞,又与对方的鞭梢过了三招,却是越打越顺畅、越打越写意。 知道了对方的招法能不顺畅写意么?这就好像两人下棋,对方怎么走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对方还有赢的可能么? 他在这里顺畅写意了,那边朴秀枝就很郁闷。原以为自己这三丈长的软鞭使出去即可手到擒来,谁知非但没能抽中对方扯拽下来,居然连对方的躯干肢体都没沾边! 唯有的一次接触还是对方因为轻蔑自己而主动捉抓鞭梢的,而且事后看上去居然没被自己的鞭梢伤到,到底是自己的内力太弱了还是对方的内力太强大? 看样子对方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十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武功?除非是渊盖苏文那种逆天的人物,况且即使是渊盖苏文不也是吃了莫离支的一粒培元神丹才武功大成的么?眼前这孩子又是怎么学得的一身武功? 连环三招都没能占据半点上风,朴秀枝不禁焦虑起来,这城上城下千余名军民可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呢,若是自己再收拾不下这个孩子,今后还有脸顶着八大神卫的名号出门见人么? 想到此处,便再也不顾颜面,疾转攻击方向,将鞭梢抽向虎臀!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虽然你骑的是虎不是马,但是只要抽死你胯下这头猛虎,看你还能不落地? 她这人脾气的确暴躁,从胯下战马受惊乃至与来人动手到现在,竟然没想起师父的爱子渊盖苏文急需虎胆疗伤一事,脾气上来了什么都忘了,一心想要暴打这个狂妄无知的家伙一顿出气。 还别说,她这一变换目标果然有效,只两三下就把对手逼得跳了起来。 如果只是抽击虎臀,李智云尚且能够应付,但是后来她开始抽击虎腿以及虎腹,前文说过,但凡兽类的腹部都是柔软的,李智云踹死红海那只胭脂兽就是这么个道理,老虎当然也不例外。 朴秀枝这种鞭法,鞭梢是可以任意转向发动攻击的,想要攻击虎腹也是一样,但是理智润要想保护老虎的腹部不被攻击可就难了,在瓦口关玩的那根绊马索制成的白蟒鞭并没随身携带,只用双手双腿就很难护得周全。 没办法,他只能暂时跳起到空中,心中设想的是:只要老虎被对方抽死,自己就使一个猫鹰扑击之技直接欺近对方与之近身缠斗。 看见李智云跳起来了,朴秀枝不由得大喜,顿时就改了策略,攻击老虎的确有效,但怎如直接攻击空中的敌人更加合理? 众所周知人在空中是不能转折腾挪的,但凡竖直方向跳起来就只能沿着原样坠落,那还不是想怎么抽你就怎么抽你? 能在空中抽他几鞭子自然很是光彩,这可是有目共睹的胜利,而且自己也很解气! 想到此处鞭梢再次改变方向,径往对手的双腿抽去。她也是懂得临机应变的,既然你一双手臂诡异灵动,屡屡能够挡住我的鞭梢去向,那我就抽你的双腿,倒要看你如何抵挡! 朴秀枝能想到的事情羽李二女当然也能想到,见此情景二女顿时急了,一个喝道:“以长攻短好不要脸!” 另一个就说道:“智云你快逃出她长鞭的圈子!” 说话的同时,二女已经准备抢攻朴秀枝,来一个围魏救赵。 “你们不要动!”李智云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她这点本事奈何不得我的,你们看!” 说声你们看,只见他如同跳一种舞蹈一般,一双脚尖连续踏中长鞭的鞭梢,那鞭梢被他踢踏一次便会被迫转向,而他的身体则借助这一踢踏产生的反作用力再次上升。 几个起落之后,朴秀枝的鞭梢根本没能奈何他半点,而他的人仍然悬浮在空中,似是舞得很是开心,身形越见潇洒飘逸,直若天仙一般。 既然知道对方的全部鞭招,焉有踩踏不中之理?他这一手脚踏鞭梢的功夫正是当初他传给红拂的那一招古墓派轻功绝技——和光同尘,只不过是把鞭梢当做大树枝头的末梢罢了。 随着他踩着鞭梢载浮载沉,城上城下近千名观众再也无法忍住,终于爆发出彩声一片,这人使的是武功么?怎能如此美妙?怕不是神仙下凡吧? 朴秀枝简直都快气疯了,这是什么武功?听都没听说过,这人竟然把轻功练到了如此地步,那么我这鞭法对他来说还有何用? 正不知所措时,忽听对手发出一声长笑,笑罢说道:“怎么了?没招了?没招了那就看我的吧!” 说话间只见他身体忽然蜷缩起来,再次展开时已变成头下脚上,双手同时抓住了自己的鞭梢,这一次他双手齐抓,那鞭梢就再也无法挣脱开来,朴秀枝见状大急,顿时运足平生内力全力抡扫长鞭。 她的打算是把长鞭抡圆了,只需数圈过后,急剧增加的离心力就会将对手甩脱出去。 她怎知李智云等的就是这么一下,她这么一抡鞭子,他的身体就立即缩成了一团,就如同后世的链球一般全力配合对手的抡转,几圈之后,长鞭上生出的力道已经是两人合力的数倍。 如果说朴秀枝懂得链球原理并能够善加利用,于此时撒手弃鞭的话,李智云或许会像一颗炮弹一般飞上城墙,但是她却天真的等着对方松开鞭梢,等到这力量已经膨胀到无法控制之时,她再想什么都晚了。 那鞭身的转动速度超过了她并不主动的转体速度,鞭身就开始在她身上缠绕起来,而当她发现自己的双臂都被长鞭“捆绑”起来的时候,对手已经跟她撞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脸对脸、身躯对身躯的对撞,区别是她的双手被长鞭捆得无法动弹,而对手的双手却在她身上连点数处穴道。 如此还不算完,李智云点完了对手的穴道之后果断拍出一掌,这一掌拍在对手的身上起到了一个制动并反向驱动的作用。 随着这一掌拍落,朴秀枝的身躯就好像一个上足了弦的发条一般,开始了反方向的转动,刚刚几乎已经贴在她身上的李智云连同那根长鞭竟然反转开来,反方向转起了圈子。 长鞭的圈子越转越大,当两人恢复到先前的距离之时,李智云轻飘飘落回虎背,同时单手一提,就将对手原地提了起来,飞向他的怀抱。 众人惊呼声中,他扬起另一只手臂将人接住,顺势按在了虎背上面,看向对手那愤怒的眼睛,笑道:“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我这人就天生喜欢骑虎,而且最喜欢骑母老虎,既然你也是一只母老虎,那我就连你一起骑了也罢!” 说来也巧,他逮住的这只东北虎也是母的,这一下就骑了两只母老虎。 “叮!”系统提示音果断响起,“调戏俘虏,扣侠义值二百点。” 第二五三章 生死擂台 罚就罚了吧,宁可罚分也要打击棒子娘们的嚣张气焰!狂什么狂啊?敢跟我汉家男儿装逼,那就必须镇压! 李智云穿越之后第一次无视系统的约束,把朴秀枝骑在了身下。 朴秀枝被骑在身下动弹不得,又无法怒骂表示抗议,死志顿萌。这事无关男女大防,对方只是一个孩子,谈不上什么贞洁操守,但是对于从来不曾吃亏的她来说,被这样一个孩子生擒活捉且骑在身下、要比贞洁被污更加悲惨。 不活了!只等有人救下自己之后立即自尽一雪屈辱。 她笃信她一定能够获救,因为这是在玄菟城,就算那几位师兄师姐仍然收拾不了这个骑虎的孩子,师父也不会坐视此人嚣张到底,如果真是那样,整个高句丽国民的脸都没了。 何况师兄师姐的武功远较自己为高?收拾不下是不可能的! 她满怀悲愤地期待救援来临。 朴秀枝的判断没有任何错误,李智云在玄菟城门口擒了监督城防的神卫之一,这消息几乎立即就传遍了全城,渊太祚自然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报告。 王宫之中,正在办公的莫离支渊太祚听过禀报之后顿时诧异万分,“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空手就把朴秀枝擒了?这怎么可能?” 渊太祚实在无法相信此事,因为十几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具备战胜朴秀枝的实力,除非是自己那个服过培元神丹的儿子渊盖苏文,又除非是那个射中渊盖苏文一飞刀的李智云! 难道是那个叫做李智云的找上门了?这怎么可能?别说他千里迢迢地走过这冰天雪地没可能这么快就来到,只说即使真的能够来到,他何来这么大的胆子? “那孩子是骑了一头猛虎来的,听羽天杰说,这猛虎是那孩子空手降服,要献给莫离支大人你的。”手下继续禀告。 即使李智云不管不顾,羽天杰也必须设法挽回局面,还没见到渊太祚就跟渊太祚的徒弟翻脸成仇,对他们的计划有百害而无一益。 所以在李智云骑了朴秀枝之后,他第一时间就与朴秀枝的手下说明了此事,并让对方速速回报莫离支——我们是莫离支派出去给世子猎虎的,大家都是自己人。 朴秀枝的手下自然认识羽天杰,高句丽第一神箭手谁不认识?听羽天杰这么说,就立即赶回来禀告,是打还是和一切都有莫离支定夺,底下人可不敢擅自做主。 渊太祚闻言就皱起了眉头,一时没有说话。 他有些想不明白对方的意图了。难道说羽天杰已经知道了他父亲的事情,请了高人来给他父亲翻案?但如果那样他们又何必费事抓了一头活着的猛虎回来? 猛虎可不是那么好抓的,尤其是活虎,即使抓了也很难运输,像手下汇报那样骑了老虎回来就更是闻所未闻,驯虎为骑,那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情。 “师父,就让徒儿去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顺便把朴师妹救下来。”一个身材微胖的汉子上前请缨,这汉子正是渊太祚的首徒崔希汉,擅使双刀。 “不忙。”渊太祚微微摆手道:“你去召集手下将士到教军场等候,咱们都去教军场,为师倒要看看这羽天杰请来的高人究竟意欲何为。” 说到此处,又看向身侧一个青衣女子说到:“蓝烟,你去告诉羽天杰,让他直接去教军场,就说为师在那里接见他。” 叫蓝烟的青衣女子也不答话,只躬身领命转身走出,她叫冰蓝烟,是渊太祚的二弟子,与朴秀枝的性格截然不同,此女平时极少开口,当真冷得如同寒冰一般,而且在没有得到师父指派的时候从不离开渊太祚身边。 渊太祚是这样想的,既然你们要擒我弟子立威,那索性就让玄菟城中的高句丽全体将士都看看,看看我渊太祚当这莫离支到底够不够资格。 自己顶替前任莫离支羽则男不过半年时间,虽然在这半年时间里自己已经不遗余力地做了不少整肃工作,但是仍有很多愚蠢的人迷信前任羽则男,认为羽则男才是高句丽的第一高手。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这些蠢人看清楚了,到底谁才是高句丽最强的武者!若是过了今天还敢对我渊太祚有所不敬,那就休怪我辣手杀人了。 冰蓝烟走了,渊太祚又看向身边另一个瘦削的汉子说道:“世英,你这就拿我的手令调集王幢军,顺便把盖苏文也叫上,都去教军场。” “遵命,徒儿去了。”这瘦削汉子名叫秦世英,是渊太祚的五徒弟,同样是八大神卫之一。 渊太祚总共有八个徒弟,既八大神卫。他自己留了四个在身边听用,留下的就是崔希汉、冰蓝烟、秦世英和朴秀枝,另外四个派到了高句丽王高元的身边当了贴身侍卫,就连他这个当师父的莫离支也不能随意调动。 玄菟城内的教军场可以容纳五万人,夜幕降临之时,整座教军场已被陆续赶来的高句丽军队所占满。 这些高句丽军队中最为精锐的将士,多半都不知道莫离支为何要在这大冷的天里集合队伍,有战事么?似乎不太可能。 在这些将士之中也有不少人已经听说了玄菟城门口发生的那件事,只不过此时却不便交头接耳互相转告,高句丽的军纪还是比较严明的,至少这些精锐之师是这样。 当将士们被要求围拢着点将台聚集列阵,又看见点将台下方被留出来一块空地的时候,人们便都隐隐明白了一些,这是要比武么? 那片空地足足有四丈见方,被插在地上的四排烧得哔啵作响的火把围了起来,虽然没有高台,但它就是擂台,这一点众人都看得懂。 跟玄菟城中的街道一样,教军场的场地中没有积雪,积雪早就被清扫干净了,被送到了院墙根垒成了一道矮矮的雪墙,北方冬天就是这样处置积雪的,一个冬天下来,那道雪墙会逐渐变成冰墙,且越垒越高,越垒越后。 靠近擂台的将士们被要求席地而坐,靠后的则按照身高排列保持站姿,这明显是要让大家看清这一场即将发生的擂台战,比武的双方会是谁呢? 将士们拭目以待之时,渊太祚还没到,李智云一行人却先到了。 纵使高句丽精锐军纪严明,也无法不因为李智云的到来而骚动,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骑着老虎来的? 人类对猛虎这种百兽之王有着天生的畏惧感,即使是那些百战勇士手上曾经染过无数敌人的鲜血,面对这种猛兽也无法保持淡定。 更何况猛虎的背上还骑着一个人? 能够以猛虎作为坐骑的人会是什么人?他至少也得是个牛人。因为寻常人看见老虎都会害怕,都会自然而然地选择退缩躲避,而这个人非但不怕,而且敢于骑乘驾驭,这不是牛人是什么? 李智云骑着两只母老虎昂然入场,女扮男装的羽李二女一左一右紧紧跟随,羽天杰则是怀着一颗绝望的心、与那些提着鸡笼子的士兵远远跟在后面。 这下完蛋了,别说擒拿渊太祚了,就是想跑都跑不掉了,妹夫你也太莽撞了!你那点功夫比起渊太祚了是真的不够看啊! 他很想追上李智云最后提醒一番,但是那头摇头摆尾的猛虎始终是心里的障碍,同时很显然,当李智云骑虎入场之后,任何提醒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原本整齐坐立的将士们被这个牛人和猛虎吓得形如波浪一般让开了一条通道,在猛虎经过他们面前时,他们才看见原来猛虎的身上竟然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躺在猛虎背上的女人,被那牛人骑在胯下,仿似一只虎鞍,为了便于骑乘,马有马鞍,想来虎也应该有虎鞍,这牛人竟然拿活人来当虎鞍,实属咄咄怪事。 等等!那不是母老虎朴秀枝么? 两人一虎从每个人的面前经过,在距离最近的那一瞬,没有人会错认这个已是满脸泪痕的女子,于是更大的轰动爆发出来,这人竟敢把朴秀枝骑在胯下,这不是找死么? 毫无疑问,这个骑着两只母老虎的少年必定是今晚这场擂台战的主角,而他的对手应该就是渊太祚的另外几个徒弟,八大神卫! 看到此处,众将士再无怀疑,而且更能判断得出,今晚这一场擂台战是一场生死之战。 此战之后,若是这个骑虎的少年得以不死,那么死的一定是朴秀枝,就凭她那一向桀骜高傲的性格,被人骑了还能活下去么? 李智云骑虎进入了擂台,等羽李二女在他身后站定,便即朗声说道:“渊太祚呢?他在哪?不招待小爷吃晚饭也就算了,还搞了这么大个排场出来是想干嘛?” 他这话以高句丽语朗声说出,全场将士无不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更不禁疑惑骇然,原来这位牛人也是咱们同族之人啊?可是他为何敢于对莫离支如此不敬呢?难道是受了王上的指使? 众人眩惑不已,要知道王幢军的兵员全部是由高句丽王室子弟以及本族贵胄子弟组成,其中不乏在位的高句丽王高元的子侄儿孙,就连给羽天杰做副手的那个高克南都是王室宗亲之一。 既然大家都是王室宗亲,自然彼此熟悉人士,然而他们却从未见过高句丽王室有这样一个少年,这少年到底是谁?说他是异族人吧,偏生本族语言说得如此流利;要说他不是王室成员,他哪来这么大的底气刚跟渊太祚叫阵? “肃静!” 忽然间,一个威严的语声响彻全场,人人听得出正是莫离支渊太祚的声音,只听他继续训斥道:“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都给我闭嘴!” 人们循声找去,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点将台上竟然站着一个男子,这男子脚踩点将台边缘,一副身姿有如渊渟岳峙,威势逼人,不是渊太祚是谁? 没有人看见渊太祚是怎样登上点将台的,甚至没有人看见他是从哪里进入教军场的。这种离奇的入场方式顿时压倒了先前那个骑着猛虎的孩子。 猛虎再怎么危险它也是能看见的,能看见至少还能躲避,但是像渊太祚这样突然现身,就仿佛是从地狱中涌出来的魔鬼一样,这样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或许这点将台下另有暗道?不信邪的人们不免如此猜测,而那些知道渊盖苏文所作所为的王幢军将士则都清楚,渊太祚的出场必定与他儿子渊盖苏文有关。 果不其然,当点将台上有数只火把燃起,人们才看清渊太祚的左右居然站了六七个人,一个身形矮小的人影紧挨在他的右手站立,在火光弄若隐若现,正是渊盖苏文。 “是不是李智云?”渊盖苏文没有理睬台下骑着老虎的少年,而是低声询问了儿子一句。 渊盖苏文的脸上现出迷茫之色,盯着那骑虎少年看了许久才道:“不是。” 李智云的容貌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比起从前更见丰神俊朗,最重要的是,他的额头已经恢复了正常,不仅额头恢复了正常,就连个头也比从前高了一截。这都是得益于吠陀经中的瑜伽美容术,渊盖苏文如何还能辨认出来? “嗯,你先到一旁歇息吧。”渊太祚闻言劝退了儿子,这才转身看向李智云,“你是什么人?既然降服了猛虎来献,为何又要如此欺辱我的弟子?” 李智云闻言顿时哈哈笑道:“你就是渊太祚么?你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你怎么知道我捉了猛虎是为了献给你呢?我这人打小儿就喜欢骑虎,我捉一头猛虎当马骑不行么?” 没错,起初他和羽李二女以及羽天杰定下的计策的确是以献虎为由接近并绑架或刺杀渊太祚,但是计划永远不如变化快,在进入玄菟城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这计划给改了。 都把人家女徒弟给骑了,再低眉顺眼地装孙子还有什么用?只要能见到渊太祚,后面就无所谓是卑还是亢了,不论如何自己也要跟这个老家伙拼一次的,而且自己不想死磕也没用,没看人家已经严阵以待了么? 第二五四章 吊打跆拳道 李智云这番话说完,全场却是鸦雀无声,没有人表示惊讶,也没有人表示愤怒,噤若寒蝉的人们恨不能自己天生就是个聋子,这个节骨眼上或许只有聋子才是最安全的。 任谁都能想到渊太祚此时的心情,这时候出声,不论如何表示,都有可能把渊太祚的怒火引到自己头上来,一旦被渊太祚迁怒,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小子分明就是在作死啊! “你小子是在作死么?”渊太祚双目如刀,冷冷地看着虎背上的少年,从牙缝里迸出来这么一句话,证实了大众的猜测是正确的。 若不是想要在三军之前立威,现在他已经用一记劈空掌把这小子连人带虎一起拍死了!甚至不去考虑朴秀枝的死活。 一个被人骑在身下的女徒弟,即使她还有脸活下去,自己这个当师父的也不能再要她了,丢不起那个人! 但是他却不能这样做。 首先,不论这孩子说话如何狂妄,也不配自己亲自出手去杀,那也太掉价了,要知道自己已经是公认的高句丽第一高手,第一高手亲手杀一个孩子?那不是闹笑话么? 其次,既然已经兴师动众召集了军中将士,就不能如此草率的杀了来人,否则势必会引起将士们的怨言,干嘛啊?大冷天的,把大家从家里军营里的餐桌前拉到这教军场来,就为了看你莫离支露一手武功杀一个小孩? 要想亲手杀死这个狂妄自大的孩子,前提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孩子能够经过自己三大弟子的挑战之后还活着!只有那样,他才配做自己的对手。 否则夺走他性命的人就只能是自己的三大弟子。 不论这孩子死在秦世英、冰蓝烟和崔希汉三人哪一个手下,都能说明我渊太祚的武功独步天下,就连徒弟都能轻松杀掉强敌,还用问师父咋样么? 而若是反过来自己这三个徒弟没能杀死这个孩子,那就意味着这个孩子已经可以跻身于当世绝顶高手之列了,这时候自己再出手杀之,便不是胜之不武,而是名正言顺。 只有先让众人看清楚敌人的实力再杀掉,才能显得自己的实力更强更高! 所以他虽然已是怒气勃发,但是终究没有出手,只冷冷地发出一句警告。 李智云不知渊太祚想得如此复杂,听罢立即哈哈笑道:“过奖了,我只是一般般,还不如你能作,你看你取的名字,渊太祚,嗯,太祚,就是很能作、太能作的意思是吧?其实这样不好,不作死就不会死,难道你不知道么?” “哼!”渊太祚冷哼一声打断了对方,“徒逞口舌之利!只希望你手底下的功夫也能像你的嘴一样好使,世英,你先上。” 在渊太祚看来,这少年能够驯服老虎最多也不过是掌握了某种驯兽的秘术,而至于此人的武功,最多不过是偷奸耍诈侥幸胜了直性子朴秀枝而已,算不得什么。 他命令一下,旁边的五徒弟秦世英立即躬身施礼道:“徒儿遵命!”说罢跳下点将台,落在李智云的面前,看上去似乎身法失之僵硬,给人的感觉很不飘逸。 这就开打了!台下众将士同时精神一振,均知这种比武必是生死之战,根本无需讲究什么规则,只凭各自的绝活对杀就是了,谁输了谁死,死人跟谁去讲规则? 站在虎头对面,秦世英毫无惧色,抱拳拱手道:“这位朋友,在下秦世英想跟你切磋一路跆跟,还请朋友下来赐教。” 这话说得很客气,若是不看前因,感觉上真的就是寻常的一场以武会友。 跆跟?李智云闻言立即搜索了一下系统数据库,然后才知道跆跟竟然就是跆拳道。 其实棒子国的跆拳道起源很晚,要到后世现代的1955年才确立了这么个项目,是一个从倭国学习了空手道的棒子人回国创立的,绞尽脑汁,再融合祖先在华夏三国时期创立的搏杀之术跆跟,就有了跆拳的说法。 人家华夏有武术,西洋有拳击,倭国有柔道空手道,泰国有泰拳,咱大韩民族有啥?不行,得弄个名目出来,所以就搞了个跆拳道出来,虽然出现的时间晚,但好歹也是道,乍一听挺唬人。 跆拳道没啥玩意,然而在二十世纪以后华夏的家长们却趋之若鹜般送孩子去学这种玩意又是怎么个意思? 原因无他,人家棒子们学会了倭国吹牛逼的精髓,把跆拳道分为各种色带,以鉴别境界等级,看上去很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你家孩子什么带?蓝带?好!厉害!你家的呢?” “我家的那个不太行,才晋级黑带。” “……” 练跆拳道无需吊打邻家孩子,也无需在社会上见义勇为惩治歹徒,只需扎一条颜色不同的带子就能成就自我价值,这就是跆拳道的魅力所在。 说白了就是吹牛逼,就好像倭国最先把本国围棋选手分为一到九段,又设置了什么名人、十段等装逼称号,其实棋下得比谁都臭,中国去个聂胖子就横扫了。 但是华夏的小白家长们不懂啊,在起点看小白文长大的小白家长们不明觉厉之下就交了学费去当冤大头,有钱的是冤大头,没钱的借钱也要当这个冤大头。 李智云当然不是冤大头,弄明白了眼前这人居然是玩跆拳道的,立生吊打之心,只希望棒子们能把这场比武记载下来传到后世,让后世华夏的小白家长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中华有神功。 当即蹁腿下了猛虎,顺手把虎背上的“母老虎”抓起来扔给李蓉蓉,“看好她。” 母老虎是不能送出去的,要等渊太祚来救,即使退一万步,在无法逃命之时,这只母老虎也能换取李蓉蓉的一条性命。 羽裳兄妹是为了营救父亲,自己是为了营救老丈人,为这事儿死了都不算冤,但是李蓉蓉不一样,不能把她搭在这里。 “看招!” 看见对手从虎背上下来,秦世英二话不说就踢出一记高腿,直取对手面门。 跆拳道的特点就是强调腿法攻击。攻击中讲究以腿为主,而且腿踢得很高。 按理说强调腿法攻击是没有什么差错的。原本武术之中就有“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的说法,毕竟腿比手臂更长更可及远。 尤其是在后世的现代,由于天地灵气告罄,在没有内力的前提下腿部的力量远远大于手臂的力量,腿的威力自然远胜手臂。 但问题是此时这场对决却是发生在古代。隋朝这个时代里天地灵气非但没有告罄,而且异常充沛,其浓度远胜后期的唐宋元明清,不论是以拳脚还是兵器攻防,彼此拼的都是内力,即所谓内力为王。 而在比拼内力的打斗中,用腿还是用手臂就没有了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只是什么合适用什么罢了。 在这个前提下仍要以高腿伤人,其实是很不聪明的打法,因为在踢出高腿的同时,己方下盘必定不稳。 拥有武功大数据的李智云当然更能看出这个破绽,在对手起脚的一瞬间不退反进,同时袭出一腿。 之所以说他是“袭”出,是因为这一腿踢得极其隐蔽,与向前滑步没有什么显著的区别,即使是近在咫尺的围观将士都没看出来他向前迈步的同时右脚尖已在秦世英的左膝上点了一下。 人们大多只看见他大踏步抢进,只看见了他右脚踏落在秦世英的左脚前方。唯有李蓉蓉大吃一惊,心说智云他什么时候把我的裙中腿学去了,而且拿捏得火候比我还要精准! 在秦世英那条高腿踢出的劲风呼啸声中,几乎没人听得见那轻微的“咔吧”一声,只有李蓉蓉和李智云两人知道,秦世英的左膝骨已经碎了。 当然,还有第三个人也知道这件事,只是比二李知道得晚了半拍,这人自然是秦世英本人。 在剧痛从左膝传入神经中枢以前,他那条高高扬起的右腿貌似已经戳在了对手的脸上,然而就在那即将戳中的一瞬间,对手的脖子好像被人扭了一下。 那是一种如同侧向断折一样的扭曲,正常人绝无可能做出这一动作,唯一的解释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扭断了对手的脖子。 但是下一瞬,对手的脖子恢复了正常,自己的右腿却好像戳在了空气之中,从对手的颈侧掠过,完全没有击中目标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就是来自左膝的剧痛,耳中听得一声冷笑:“还以为你是神腿呢,就这腿法也敢跟我切磋?回去练十年再说吧!” 李智云讥讽了一句,同时抬手把那条眼看就要架在自己肩头的腿拨向了一边,“臭脚往哪搁呢?” 那条腿疾速滑落一旁,带动秦世英的身体自然偏转,左膝碎裂的秦世英如何还能承受这样的转体,只疼得双眼一黑,噗通一声坐倒在地,连忙回头看向点将台:“师父,徒儿输了。” 旁观将士悉数懵逼,这怎么就输了?不就是一脚没踢着么?再踢啊! 若不是亲眼看见骑虎少年与渊太祚翻脸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人们几乎会认为秦世英有意放水。 渊太祚的表情十分难看,“嗯,世英你回来吧,蓝烟你上。” 坐在地上的秦世英闻言双臂一曲一伸,做了一个蓄力支撑的动作,身体顿时高高跃起,回落到点将台上,众将士见状尽皆叹服。 那点将台足有丈二之高,只凭双手起跳就能跳到这个高度,可见秦世英武功之高。若是换作寻常人,能用双手甚至单手倒立的大有人在,但是你见过能用双手行使双腿功能,弹跳一丈的么? 但就是秦世英这样的高手,居然一个照面就认输了,那么这个骑虎少年的武功得是啥样? 看见落回高台的秦世英仍然保持坐姿,但凡有些头脑的人都已猜出他的左腿已经受伤了,只是不知是如何被那骑虎少年伤到的,细思更恐。 在秦世英纵身上台的同时,冰蓝烟飘身落下,与先前秦世英的呆板不同,她下落的身姿很是优雅,只是优雅中又透着一股冰冷,给人以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更像是一个谪落凡间的仙子。 她的手上拿着一支晶莹剔透的长剑,若是搁在后世这柄长剑绝对会被误认为是赛场门外歌迷球迷们专用的那种荧光棒,但是李智云却知道不是,因为他能够感觉到这柄剑的剑身上溢出的森森寒气。 那不是锋利的剑锋所产生的森寒。 事实上这柄剑的形状有些类似于秦琼手里那双锏,并不是扁平双刃的条片状,而是一个稍显浑圆的四棱体,只是比秦琼的金装锏“瘦”了一多半,或者用“细”来描述也行。 这样的一柄剑怎么可能通体生寒?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尤其在女人抬起手臂、将圆钝钝的剑尖指向对手的一瞬间,李智云顿感寒意骤增,仿佛周围的气温瞬间下降了几十度。我擦,这不是重剑无锋,这特么是冰魄寒光剑! 拥有寻侠系统武学数据库的他基本上不会误判什么,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又猜对了,这个比冰还冷的女子手中拿着的就是一柄冰魄寒光剑。 谁说这种万载玄冰的冰魄只能在清朝被人取出?谁说只有冰川天女才能运使这种迥异寻常的另类宝剑? 初看冰魄寒光剑的李智云原本已经做好了应对重剑无锋的打算,但是在他感受到彻骨奇寒的这一瞬间,他突然不知道应该选用什么法子来打这一场了。 先不说这女人将会使出什么样的剑法来战斗,只说这不讲道理的超低温应该如何破解? 在这种彻骨奇寒充斥擂台的一瞬间,拥有十一层龙象般若功的李智云尚且还能承受,站在他身后的羽裳和李蓉蓉却已经承受不住了,只冻得牙齿都打起战来,“咯咯”作响。 可以确定的是,这出奇的低温绝非清朝那位冰川天女以及冰魄寒光剑所能导致。要么是这万载冰魄本身拥有超强的制冷功效,要么就是这个被渊太祚唤作蓝烟的女子练就一手高深的阴寒内功,这怎么破? 第二五五章 奇火胜玄冰 其实系统已经给出了解决之道——要想对付世上现有的各种阴寒内力,最佳匹配莫过于九阳神功,还有烈火掌、赤炎拳等等能够发出高热的功夫可以选用。 但是这些对眼下的李智云来讲都不适用,即使他现有的侠义值已经足够兑换这些属于内功的绝学出来也是无济于事。因为这些功夫是需要修炼的,凡属内力范畴的武学均需假以时日,绝无一蹴而就的可能。 眼下敌人的冰魄寒光剑已经指向了他的眉心,他哪还有时间去修炼这些神功来应敌呢?这就叫远水解不了近渴。 难道非得使出小李飞刀才行么? 没错。他的确可以使用小李飞刀来克敌制胜,他相信以这个女子的武功决计无法挡住他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只要飞刀出手,这女子必定玉殒香消。 但是他不想使用小李飞刀。不是因为怜香惜玉,而是一旦动用了小李飞刀就会立即暴露身份,必将引起渊太祚父子加倍提防,先前的计划也就无疾而终了。 现在亮出身份,就好像玩梭哈时早早亮出自己的底牌一样,亮出底牌的梭哈还怎么玩?没法玩。 这一瞬间,李智云遭遇了穿越以来少见的困窘,因为他几乎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到无计可施。 然而作为他的敌人,冰蓝烟却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冷叱一声:“还等什么?既然你不出招那就乖乖受死吧!” 说罢手中那柄冰魄寒光剑光芒暴涨,一股更强的寒意随之降临,就连那些围坐在擂台旁边的高句丽将官都被冻得僵直了躯体,再也不能动弹半分。 “夫君!先下手为强!” “你快出手啊!” 羽李二女发出最后的提醒,说完这句之后她们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上下颌骨都已冻结。 她们两个是不会退缩的,计划里就是如此,她们必须永远侧护在李智云的身后,以待渊太祚随时发动近身攻击。但是此刻她们已经无法动弹了,敌人发出的冰冻实在强大,强大到她们两个也被冻僵了肢体。 就连匍匐在她们之间的那只东北虎都被冻成了一坨冰虎!原本从虎口中吐出的哈气此刻已经凝成了冰凌挂在它的虎须上面,看起来尤为悲惨。 作为最接近冰魄寒光剑的那个人,李智云的感受尤为痛苦,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肤似乎是在烤火,不,不是烤火,而是正在被火焰烧灼! 他知道这是皮肤感官在遭受严寒时产生的错觉,或许每个人在遭遇冷冻的时候都会产生被烧灼被熨烫的感觉,是否如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刻他也会像周围的人和虎一样,被这股强冷冻僵。 难道说非得射出小李飞刀么? 这一瞬他真的动摇了,暴露身份与被冻死之间应该如何选择?当然首选不被冻死。 就在他准备打出小李飞刀的时候,忽而灵机一动——皮肤的灼热感令他想到了围在擂台旁边的一圈火把。 这一圈插在地上的松油火把总计百只左右,每根火把长约两尺,整齐地插在地上,排成一个四边形,将自己和对手决战的场地围成一方擂台,只留下一个五尺左右的进口,就是之前自己骑虎入场的入口。 此刻这些火把在严寒的笼罩下烧得很是衰败,仿佛风中残烛,又仿佛枯涸了灯油的油灯,他知道这是冰魄的严寒将火焰周围的空间温度压低到了着火点以下所造成的。 若不是火把的火焰通过燃烧本身就能释放出高热,抵消了它们周围空间的寒冷,那么此刻这些火焰已经被周遭的超低温湮灭了。 对!就是它们了! 一念及此,他立即反手一摸,却是摸向身后李蓉蓉怀中朴秀枝的腰间。 被李蓉蓉揽在怀中的朴秀枝和身穿高句丽士卒服饰的李蓉蓉一样,都被冻僵当场,甚至朴秀枝比李蓉蓉还要僵硬得早一些,因为她是被李智云封了穴道的,浑身气血凝滞,自然先被冻僵,就像是流水和死水的区别。 即使是被冻僵了,李蓉蓉的视觉也没丧失,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在如此生死攸关的时刻李智云为何要摸向朴秀枝的腰间,难道是明知必死所以临死前过一把手瘾么?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问题是你要过手瘾也该摸我不是?这朴秀枝的容貌如何比得上我和羽裳?倒是这个拿着冰剑的女子颇具几分姿容,你摸她也好过摸一个母老虎不是? 李智云并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李蓉蓉胡思乱想,眨眼间就给出了标准答案,他的手从朴秀枝腰间抽回,抽出了朴秀枝那条长达三丈的软鞭。 冰蓝烟的剑法实在令人无法恭维,刷刷刷连环三剑刺得似是而非,颇有一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味道,又或许她的剑法本来就不凭借劈削点刺伤人,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三剑只是为了进一步降低敌人周遭的温度。 这三剑在李智云的身侧掠过,这方空间的温度果然变得更低了,李智云已经能够感到自己的手脚正在变得麻木僵硬,却在彻底丧失行动能力之前用长鞭卷回了十几枝火把。 他脚下踩着慢动作的神行百变,一边避过了对方笨拙的剑招,一边用鞭梢卷起那些插在地上的火把回到身前。 或许一枝火把燃烧出来的温度不足以抵御周遭的严寒,但是这十几枝火把聚在一起就形成了质的变化,一股暖洋洋的热量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仅仅是十几枝也还不够!在继续躲避对方剑招的同时,他继续挥洒长鞭,把地上剩余的火把连续拔起,总计拔了八十一枝才算收手。 八十一枝火把如何能够悬浮在身前阻隔寒意?这个反而简单,咱有天罗地网势! 南宋女侠林朝英创出的天罗地网势闪亮登场! 根据系统给出的资料可知这门功夫本是天山灵鹫宫的女主人李清露根据穿越者白胜的随手展露感悟而出,谁是原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门功夫无需修炼古墓派的专属心法玉女心经。 即使是十几岁的小杨过都能上手,不必学什么内力也能在半年时间内掌控八十一只麻雀不使飞离,在寻侠系统的兑换价目表上这一招并不比阿飞剑法昂贵半分,仍是一百侠义值。 于是满场众人就看见了一幕奇景,近乎数以百计的火把在这个骑虎少年的身前此起彼落,这少年只需用手心手背又或小臂上臂乃至肩头轻触火把的根部,这些火把就再也不会跌落下去。 即使是南宋那位小龙女都能使用此技同时控制全真派几十柄钢剑,所学及所得的李智云玩起这一手来当然更是得心应手。 而在那些远离点将台的将士们眼中看来,这近百枝火把在那个骑虎少年的身前聚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金黄色的火光上下跳跃,看久了甚至会产生刺目的感觉。 而在李智云本人来感觉,这八十一枝火把的热量聚在一起彼此辉映燃烧,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但是要想驱赶那冰魄寒光剑挥发的严寒已经绰绰有余了。 仅仅是护住自己不被冻僵当然还不够!毕竟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少数民族的小姑娘做游戏,这是擂台决杀!所以在玩转了八十一枝火把之后他开始转守为攻! 攻击的方法有几种?那就太多了,不过自己能够施展的且又最适合此际情势的却只有两种,第一种是空明拳。 一招“空碗盛饭”轻轻击出,打在双臂揽控的空间里任意一枝火把的根部,让这枝火把撞在另一枝火把上面,再让另一枝火把撞在第三枝火把上面,如此复制十次,“大火球”边缘处的一枝火把便即突然弹射而出。 这一招是南宋洪七公在“明霞岛”又名“压鬼岛”上为了吓唬欧阳锋想出来的手段,形如后世的多米诺骨牌一般,将一颗颗松树连环撞倒。 而今李智云自然无需先用锋利的匕首割断松树,只因他面对的不是松树而是松枝,而他采用这一招的效果就在于突然弹出的那枝火把对方绝无防范的可能。 果然不出所料,这枝突然离开“大部队”的火把撞在了女人的青色衣襟上面,女人的反应再快也来不及避开,只来得及在衣襟将燃之际狼狈跳到一旁,同时伸出一只手来拍打已经微微变黑的衣襟。 就这也还是奇寒无比的冰魄寒光剑帮了她,若不是冰魄的奇寒降低了她衣衫的着火点,她根本都来不及阻止衣襟被点燃,甚至都来不及用手去扑灭。 李智云一招得手心头大定,一枝没点着是吧?不要紧,咱还有大招在后面,右手运劲,将刚刚已经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的软鞭打出,卷回了那枝立下首功的火把,同时左手轻挥,使出了更狠的一招。 五轮大转! 五轮大转本来就是龙象般若功的配套武学,南宋末年的金轮法王曾以此技纵横天下,只惜遇见了不讲道理的神兵宝器玄铁重剑才无奈铩羽。 如今李智云的龙象般若功比之南宋的金轮法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何使不出这种配套绝学以御强敌?更何况他的一双巧手精擅回旋暗器之法,使出这套五轮大转来比之金轮法王就更见玄奥神奇。 五枝火把带着摄人心魄的呼啸、划起五道闪亮奇异的弧线飞向女子,女子顿时手忙脚乱——冰魄寒光剑不是玄铁重剑,剑法也不是有进无退的重剑剑法,如何挡得住这玄奥神奇的五枝火把? 费劲了周折也才挡住其中一枝,剩下的四枝同时击中了冰蓝烟的前胸后背,这一次她的冰魄寒光剑已然无法护住全身,前胸的衣衫冒起了袅袅黑烟,后背直接就窜出了火苗! “蓝烟回来!”台上的渊太祚无奈出声,他已经看出了胜负,再打下去自己这个宛若仙女的二弟子免不了步入朴秀枝的后尘,受尽屈辱不说,还得被人家活活烧死。 说话的同时,他挥手拍出一记劈空掌,不是袭击那个骑虎的少年,而是拍在了徒弟的后背,将那两处已经燃烧起来的火苗拍熄。 冰蓝烟羞愤难抑,却知道自己绝非这个骑虎少年的对手,再打下去除了丢人现眼之外还得搭上一条命,当下倒纵而起,落回到点将台中间。 只幸这高达丈二的点将台中间可以避开全场将士的目光,不然后背上凉飕飕的两个窟窿又该如何弥补? “不错!”渊太祚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的确有点门道,你若是还能战胜我的大弟子崔希汉,就有资格接我一招了。” 此时李智云已将八十一枝火把插回原地,或许是由于冰魄寒光剑已经跟随冰蓝烟回到台上,又或许回到台上的冰蓝烟已经收敛了功法,总之台下的奇寒消散一空,擂台这方空间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温度。 羽李二女呆呆地看着凛然而立的瘦削背影不禁百感交集,如此奇诡的敌人都被他战胜了,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战胜的么?由于激动,她们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自由。 连同羽天杰在内的全场将士也被这个骑虎少年的神乎其技震慑住了,他们当然不敢为之喝彩,不过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只怕崔希汉也打不住这武功神奇的神秘少年!今天这场决战有热闹看了! 渊太祚的武功究竟如何?就连场中的这些高句丽本族人都算在内,都没有人看见过他的出手。人们只是知道一件传闻,那就是半年前渊太祚跟上一个高句丽第一高手羽则男之间有过一场单挑较技,事后羽则男亲口承认不敌。 也正是在那一场单挑较技之后,羽则男宣布辞去莫离支的职务,而后就不知所踪了,于是高句丽王上高元委任渊太祚就职莫离支。 还是先看看这骑虎少年如何打败崔希汉吧,据说崔希汉的双刀已臻化境,是渊太祚手下的第一高手,甚至超过了天才少年渊盖苏文! 真不知这个骑虎的少年会以什么样的武功战胜崔希汉。 第二五六章 完胜韩国流 与之前一招败北的秦世英和惨遭焚烧的冰蓝烟相比,微微有些发胖的崔希汉貌不惊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寻常商贾,又或者是一个土财主,总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就连已经握在手里的双刀都是贴着手臂倒持的,看不出一点危险。 胖子慢吞吞地走下了点将台,又很是小心的从两根火把中穿过,似乎唯恐被猎猎燃烧的火焰烧着衣服,看他这副作派根本就不是来跟什么人决斗的,反而更像是来谈一桩生意,一项买卖。 李智云并没有被对方温和的外表所迷惑,他只盯住对方手里的那对环首刀,即使此人利用双臂宽松的袍袖遮挡了刀身,也影响不了李智云对敌人武器的判断和分析。 双刀,一对环首刀?能使出什么样的刀法? 在双刀这个领域,单以刀法而论,他觉得当今之世雁荡双刀的反两仪刀法已经到顶了,即使自己一共只传给韦邓二人三招,还有什么样的双刀刀法能够超越出自河图洛书的反两仪刀法?那肯定不存在。 这一刻他有些遗憾自己没带雁荡双刀过来,在瓦口关得胜之后他就把雁荡双刀留在了那里,让他们负责监督关达赵霞孙成三人,毕竟这三人是自己招降过来的,若是日后有什么反复,自己在罗艺那里就不好交代。 如果韦宝邓豹也在这里,那么这一场就不用自己出手了,直接让他们联手摆平就行了。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换作自己一个人能不能使出反两仪刀法?答案是可以的。既然自己刚刚已经成功地复制了天罗地网势,就没道理复制不了左右互搏。 南宋时期的小龙女玩转几十柄全真长剑的同时是能够以左右互搏之术施展玉女素心剑的,而要施展玉女素心剑这种合璧剑术的基础就是左右互搏。 对于拥有寻侠系统的李智云来说掌握左右互搏并不很难,因为左右互搏的原理就是一心二用甚至一心多用。 一心多用很难么?这里可以参照后世的老司机,左手接手机右手挂挡,左脚踩离合,右脚轰油门,眼睛看着前方还能兼顾测量后视镜里美女的罩杯大小,更不耽误嘴里叼着的烟吞云吐雾。 这一切都是同时进行的,不是一心多用又是什么?正所谓熟能生巧,千百年来无数次的论证实践表明,一心多用绝非老顽童郭靖以及小龙女三人的专利。 唯一的顾虑就是身上缺了一把刀,如今自己身上除了缠在手臂上的软鞭之外,就只有一柄圆月弯刀和一根西洋剑一样的铁条。实在不行,让系统模拟一下公孙云鼎的阴阳倒乱刃法也是可以的。 公孙云鼎的阴阳倒乱刃法是刀剑合璧,虽然前五十招天下无敌这个说法有些勉强,但是对付一个高句丽的双刀选手应该够了,这套武功甚至不必使用左右互搏之术就能完成。 他想好了对策,就悄悄兑换了左右互搏之术出来,只等崔希汉出招。 他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既然这个崔希汉被渊太祚派出来压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毫无疑问,此人的武功必定胜过了前面的秦世英和冰蓝烟,不然就没有派他出场的必要了。 车轮战消耗内力么?不存在。如果这崔希汉只是秦世英或者冰蓝烟那样的水准,那么这样水准的敌人多一个少一个真的无所谓,如果真打算车轮战消耗内力,那么至少还要派十个这样的选手出来,或许有点用。 就在他认为崔希汉也会像秦世英或者冰蓝烟那样进来以后会先打个招呼的时候,崔希汉陡然暴起,直接出手了。 什么招呼都不打,直接动手就对了!在此时擂台上的两个人之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因为他们不可能避免这一战,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说话?直接用刀来说话就行了。 然而崔希汉却不是直接出刀砍人那种出手,而是瞬时间满场游走,暴起之后就在观众们的视野里幻出道道残影,一时间根本判断不出那个影子才是他的真身。 然后人们就都在想:若是他这样覆盖全场的身影与那骑虎少年撞在一起会怎样? 毫无疑问,两人一旦相触,那就是你死我活的惨烈搏杀。 双刀就看走! 这一瞬间李智云立即想起了这句武谚,不错,双刀就是要看走,这个“走”就是指身法和步法。 与单刀的战法不同,双刀能够做到同时防守,却很难做到同时进攻,因为在进攻时双刀之间彼此会形成干扰。 反观此刻崔希汉这种打法根本就不是攻,其实他就是在守,双刀时刻保持守势,完全凭借身法和步法来碾压自己,只要两人发生接触,自己就会被他的刀刃割伤。 说白了就是崔希汉已经练到了人刀合一的境界,他的人就是刀,刀就是人,说白了就是你碰到他的身体就会碰到刀锋。 只不过你这“走”的火候还差了点。笼罩在无尽的杀机之下,李智云微笑暗想,随即展开了身法和步法。 若论身法和步法,当今世上谁还能与李智云相比?谁都比不了! 在神行百变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捕风捉影,不论是逃还是追他都是当世无双的存在! 可以说只要李智云想逃,就没有任何人能够追的上;反过来他若是想追别人,别人就绝对跑不了。 就这还没算上凌波微步呢,他觉得凌波微步没啥意思,兑换出来白白浪费侠义值。 而至于那钱青健从烂柯山感悟出来的两门更胜于凌波微步的步法——天罗步和迷烟步则属于河洛神功的范畴,无法越过河洛神功直接学习,即使强行学了也只能是邯郸学步,学不到其中的精髓。 退回来说,只要这世上没人练成河洛神功,神行百变和捕风捉影就够用了。 下一瞬间,场中形势更见混乱,从此前一个人的重重幻影演变成了两个人的重重残影,两个人都在场中游走,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这少年的步法怎么如此古怪?”就连点将台上的渊太祚都困惑了,不禁发出自语。 作为八大神卫的师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八个弟子的武功水准,他这八个徒弟除了内力是他用培元神丹拔苗助长起来的以外,其余武功并不是他的传承。 除了羽则男一脉之外,高句丽人的武功从来都没有一个固定的传承,就连他本人都包括在内,他和他这八个徒弟的武功都是从华夏武者那里参考仿照出来的。 高句丽人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善于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集体研究,然后集思广益进行仿照并且找出克制之法。 就拿秦世英的腿法来说,虽然名字叫做跆跟,但是其主旨就是模仿华夏武林中的北派腿法。 正所谓南拳北腿,早在羽则男掌控高句丽军政大权的时候,年轻的他就曾经抱着学习的态度浪迹中原武林,在有幸目睹“神腿张”的一战之后大获裨益,回来之后就把所见所闻拿出来与徒弟们共同研究。 秦世英是对这种腿法最有感觉的一个,不仅能够模仿出来,而且还能进行改良,所以但那以后秦世英就专修腿功。 同样的道理,崔希汉的身法也是他们师徒博采众长之后的成果之一,他们自认为已经窥破了中原武林所有身法步法的诀窍,进而创造出来专属于高句丽的身法和步法。 崔希汉是对身法步法最有研究的一个,所以他选用双刀,完美地契合了华夏那句武谚——双刀就看走。 只有“走”得出色,才配使用双刀。 但是眼下的问题是崔希汉的步法比之敌人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这就让人无法理解了——这少年的步法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为何中原武林中从未见过? 场上的战斗不会因为渊太祚的困惑而停滞,在他困惑的同时,场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身影中传出了“噹噹噹噹”的金铁交鸣,密如爆豆。 终于交上手了! 观战的人们闻声便是精神一振,虽然看不清楚这两人到底是如何交手的,但是只听声音也行,这声音分明是两人的兵器在撞击。 然后问题又来了,人人皆知崔希汉的兵器是一对环首刀,那么骑虎少年的兵器又是什么? 场上人影杂乱,人们非但看不见崔希汉的刀势如何攻防,更看不见骑虎少年的兵器何在。 火光闪耀之中,只有身为局中人的崔希汉和李智云两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智云是刀剑齐出,短瞬间击中了对手十二次,却是每一刀每一剑都击中在对方的刀身之上。 “守得够严实啊!”李智云不得不由衷地称赞出来。 在阴阳倒乱刃法的轰击下仍然能够守得如此严密,这崔希汉也算是刀法领域中的高手了,虽然其刀法不见经传,而且颇为拙劣难看,但是的确很是实用。 这就好像后世韩国流围棋选手突然挤入中日围棋争霸的舞台,各种不讲理的“愚型”和“俗手”充斥棋谱,一度遭到中日两国唯美棋手的抨击和耻笑,然而事实却证明了这些呆拙蠢笨招法顽强的一面——我就是丑了,咋的?有本事你赢我啊! 没错,崔希汉的刀法跟他子孙后代的韩国流围棋招法一样,既不在谱,也不讲理,但就是实用,至少李智云这十二记刀剑没能伤到他一根汗毛。 李智云一边打一边称赞崔希汉,却不知崔希汉都快被他打哭了。 何止是想哭?崔希汉连死的心都有了,他满打满算使用缠绕战法将对手逼到自己的刀锋上来,然而当他自信满满地使出缠绕步法之后,却发现别说缠绕对手了,根本摸不到人家的边! 甚至摸不到对手的边还不是最难受的,难受的是人家反过来把自己给缠绕了,现在的局势就是一边倒的局势,自己只能挨揍不能还手,即使想要拼着手上强行还手,也找不到对手的影子。 根本就找不到对方的真身在哪里,这叫自己如何还手?这架打得也太憋屈了! 所以他已经沮丧到了极点。 关于崔希汉的这种心情,读者可以参照后世华夏著名街球王吴悠的某次挑战,当时吴悠觉得不论是控球还是过人都可以跟世界顶尖球员比肩了,就找到大侄子单挑,结果在世界杯上被球迷骂得狗血喷头的大侄子打起吴悠来不费吹灰之力,连休闲装都没脱,直接把吴悠玩傻了。 无限膨胀之后,一战被人打回原形,才知道闹了半天自己仍然是业余选手!崔希汉的心情就是如此。 崔希汉沮丧无比,李智云却不会给他更多的时间去沮丧,十几招阴阳倒乱刃法没能奏效,立即尝试左右互搏,使出了原定的反两仪刀法。 他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使这套刀法是因为他的手里只有一把圆月弯刀,另一个件则是铁条,然而打着打着就突然想通了一件事,谁说铁条就不能当刀来使? 之前使用阴阳倒乱刃法的时候自己这根铁条使得不也是刀招么? 阴阳倒乱刃法用以迷惑敌人的表象就是“剑使刀招,刀使剑招”,但是其根本却是“剑仍是剑,刀仍是刀”,所以刚刚李智云的铁条已经使过十几招刀法了,只不过出招之时不及多想,之后才醒悟过来。 想通了之后再改为反两仪刀法,崔希汉顿时抵挡不住了。 源自河图洛书的武功岂是寻常武功所能匹敌?元末明初之时华山两位长老用这套刀法与昆仑派的两仪剑法联手险些杀了武功大成的张无忌,足见这套刀法是何等的犀利。 只听“嗤嗤嗤嗤”数声响过,一蓬蓬的血雾在场中迸射开来,无数道残影瞬间消失,恢复为一胖一瘦一大一小两条身影相对而立。 直到此时,崔希汉才说出了他入场后的第一句话,低沉的声音很是嘶哑:“多谢手下留情。” 李智云的确手下留情了,只象征式的刺伤敌人几个皮糙肉厚之处,闻言笑道:“你的刀法能够练到这样的地步也算不易,就给你高句丽留下这双刀的源流吧。” 听了这话,点将台上的渊盖苏文蓦然惊叫出声:“崔师兄快回来,他是李智云!” 也不知道是从说话的内容还是语气上判断而出、又或者是从武功辨认出来,总之渊盖苏文此时再无怀疑,认定了场中这个骑虎的少年就是李智云,即使此时的李智云与那个额头深陷的李智云判若两人。 “原来你就是李智云!”渊太祚往前踏出一步,踩在点将台的边缘沉声说道,“我原本还起了爱才之心,想要留你一命的,但既然你是李智云,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第二五七章 生擒渊太祚 李智云。原来这骑虎的少年叫做李智云,好厉害的李智云! 人们从渊盖苏文的口中得知这少年的姓名,同时也就知道了这个少年不是高句丽人,只能是来自于隋国。 人们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为在唐朝以前,高句丽一个姓李的都没有。 既然是隋国高手,那就是高句丽的死敌了,既然如此渊太祚要下狠手就是天经地义。 只见渊太祚一句狠话尚未说完,人就已经高高跃起,直入深邃的夜空。 满场众人没有人能看得懂这一跃是什么意思,继而悉数懵逼。 李智云在台下啊,你怎么反倒往天上飞?难道是要跟李智云决战于九霄之上么?即使你能飞到那个高度,也要看李智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飞才行。 只不过到了下一瞬,当他们看见围在擂台周围的火把尽数熄灭之时,就有些猜到了渊太祚的意图。 李智云是第一个猜到渊太祚意图的人,因为他第一个感受到了正有无尽的压力从天而降,这压力来自于渊太祚的双掌。 那不过是一双正常人的手掌,此刻却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就像是一柄雷神砸下的巨锤,如山如岳般轰砸下来,令人顿生无力之感。 这样的捶打谁能接得住? 只有处在压力中心的他才看得最清楚,渊太祚这一纵跃其实并不算高,不过两丈的高度即使寻常轻功好手也能做到,再加上点将台的丈二高度,合起来不过是三丈的距离。 在三丈高的空中陡然转折,形成头下脚上的俯冲之势,再施出排山倒海一样的巨大掌力,这是不给自己三人留下半点活路的打法。 这掌力是立体的,却更是平面的,与阴世师那种束缚挤压的掌力不同,渊太祚这掌力是毁灭性的,具有一种砸碎一切的气势,根本不给敌人留出躲闪的余地。 所以面对这种掌力,即使施展泥鳅功也是无济于事。这掌力就仿佛是一个巨大而又坚实平整的锤头,小小的泥鳅根本来不及逃脱出去。 要么硬刚,要么等着被砸死,再无第三种选择。 这一瞬间,李智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宇文成都从天而降,那一次宇文成都从聚丰楼上俯冲而下,打出来的劈空拳劲不就是这样的强悍么。 那一次宇文成都以一敌五都能将他夫妻四人全部放倒,而这一次渊太祚的掌力似乎比宇文成都还要强横许多,这高句丽人的内力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一次系统给出的分析很及时,渊太祚的掌法是翻天掌。 翻天掌在整个武林史上籍籍无名,远不如此前突厥大都督的红海临死时打出的排云掌名声显赫,究其原因,是因为这门掌法太过依赖内力为支撑。 虽然名字起得震天响,但若是内力不够就会变成渣。北宋末年的金国战神完颜闍母尚能凭借这门掌法与辽国第一高手耶律大石一战,等到了明朝时期,在福州福威镖局少主林平之的手上,这门掌法就成了花拳绣腿了。 过于依赖内力是这门掌法的缺陷,但是反过来说一旦内力足够,这门掌法就是货真价实的盖世武学,至少此刻俯冲而下的渊太祚没给这门掌法抹黑,因为他的内力实在是太强了。 李智云已经能够预见下一步的惨景,那将是以他和羽李二女以及两只母老虎同时毙命为结局,甚至紧围着火把席地而坐的一圈高句丽将士都难逃厄运! 渊太祚是真的下了杀心,宁可连累数十名王幢军的精英武士,也不给场中敌人留下逃出的可能。 这一次李智云是真的后悔了,这不是把羽裳和李蓉蓉都给连累进去了么? 他没想到渊太祚居然一上来就放大招,他本以为渊太祚会在三军面前显摆一下,给他来一个近身擒拿什么的,那样他就可以和羽李二女施展波斯三使的联手武功,将其一举成擒。 这就是他连战高句丽三大神卫,而羽李二女始终站在场内边缘的原因。但是此刻这个计划却反过来葬送了她们,这让他如何不悔? 然而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什么用?反正都是无法抵挡,那就尽自己之力,给她们两个争取一个活命的可能。 上述念头都不过是一个闪念,闪念过后,他迎着渊太祚的掌力纵起身形,不求别的,只求让渊太祚一对手掌全部拍在他的身上。 只要用身躯扛住渊太祚的双掌,这双手掌上的劲力就不可能辐射到擂台场中以及周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以自己一条命去换羽李二女的逃生。 “你们快跑!” 在逆袭而上的同时,他大喝一声提醒羽李二女。 他能想到的事情,羽李二女当然也能想到,只是比他慢了半拍而已,二女心都碎了,均想若是你死了我们两个还怎么活?紧跟着李智云纵身而起,同时哭喊道:“我和你死在一起!” 她们自然也能感觉到渊太祚的强大,这一纵身而起只是存了拼命殉葬之心,却忘记了原本她们已经被渊太祚的掌力压得无法动弹,为何现在却能跳起来了? 答案自然是在李智云那里,先行起跳的李智云在接近敌人的过程中,用双肩乃至双臂挡住了渊太祚的掌力,形如后世热武器战场上烈士们的堵枪眼,所以羽裳和李蓉蓉才能得以纵身离地。 生死攸关之际,听到且感受到身后二女跟着跳了起来,李智云就只有无奈地叹息一声,根本来不及说一声“你们这又是何苦?” 我求死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你们却偏要搭进来,日后还有谁会来给咱们三个报仇呢? 下一瞬间,渊太祚的双掌拍在了李智云的双掌上面,对掌! 如此硬刚的结果必然是对掌,两个人在半空中遭遇,首先接触的只能是两对手掌。 这大概是武林史上最失衡的一次对掌了,别看李智云十一层的龙象般若功在南宋可以称霸天下,在这个时代却还远远不够,至少比起渊太祚的翻天掌力逊色太多。 更何况人家渊太祚是自上而下,而他却是自下而上,在地利上完全劣势,这样的对掌结果就只能是一边倒。 “啵……”一声爆响在两对手掌之间发出,又在校场中久久回荡。 李智云的掌力丝毫没能奈何渊太祚,而渊太祚的掌力却完完全全地轰在了他的双掌之上,在强行攻入他体内经络的同时将他的身体拍落回去。 后仰跌落时后背撞在了羽李二女的怀里,又将羽李二女砸落回去,三人一同摔落地面,仍未能够消解他身上挟带的渊太祚的掌力,以致于羽李二女被迫半跪在地予以缓冲。 完了,李智云肯定是被打死了,羽李二女已经陷入茫然无措的状态,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看怀中揽着的李智云脸色如何。 对掌过后的渊太祚顺势在空中来了一个倒翻,落地时正好恢复头上脚下的站姿。 他才不管李智云是否已死,总之此时李智云已是瞳孔涣散,手足僵硬,大概是死了吧。 然而揽着李智云身体的这两名高句丽士兵没死就很是出乎意料,难道我这凝聚毕生功力的一击居然没能形成隔山打牛的效果么? 如果按常理,掌力通过李智云的身体二次轰击出去,这两个敌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他不想寻找原因,再往李智云身上补上一掌才是最有效率的。 这一掌他拍向李智云的头顶,拟在震碎对方的头骨的同时通过对方的身躯攻击两个半跪的敌人,这样既可以确保杀死李智云,同时也能够验证此前隔物传功失效的原因。 这一掌远不如刚才那一招“翻天覆地”声势浩大,只因敌方最强的一个已经形如死人了,无需再次倾尽全力,再者此时双方之间近在咫尺,没有了施展大招的空间。 只不过即便这样也已足够,死不瞑目的李智云不可能出招接架,而他身后的两人即使腾出两只手来也根本不可能接住自己这随手的一拍。 就在他掌心即将拍在李智云头顶之时,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已然僵死的李智云突然张开了嘴,发出一声大喝:“出招!” 然后挨在一起的三个人同时出手,左边是一支判官笔,右边是一柄青钢剑,中间的李智云的手上多了一柄青光闪闪的宝剑。 剑光爆闪之间,李智云身后的两人竟而失去了踪影,连带着判官笔和青光剑也遁出了视野,只剩下李智云的宝剑密如急雨的袭刺而来。 这变化极其突兀,情景诡异万分,他心中暗呼不妙,如何还敢继续拍击李智云的头顶,连忙收掌企图护住全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挡得几下,就感觉后心,右肋等部位频频中招,想要运起浑厚内力在体内防御时,却发现敌人的内力根本无法防御,因为太细! 不论大象如何皮糙肉厚,都挡不住小孩儿手上的一根绣花针,这就是阴风刀和透骨针的攻击原理,更何况渊太祚与二李一羽之间的差距尚且没有大象和幼儿那样悬殊? 所以此刻渊太祚所能做的就只有乖乖就擒。 就连号称大隋第一高手的阴世师都曾经被这一招擒住,渊太祚岂能侥幸过关?或许渊太祚的内力不比阴世师弱,但是整体武学素养和境界绝对赶不上家学渊源的阴世师。 穴道遭到冻结的渊太祚很想不通,他并不惊讶于对手这套诡异的三人联手攻击之法,只惊讶于为何此前对掌之下李智云居然没死,这怎么可能? 别说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就是一块体积跟他同等大小的铁石也会被那招“翻天覆地”拍成碎渣齑粉,而李智云非但身体表面没有呈现出丝毫的损伤,更是一点遭受伤害的迹象都没有,这没有道理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刚想就这个问题发问时,却忽觉双臂一轻,而后一阵剧痛传来,却是自己的两只手掌被李智云一剑削掉。 对待渊太祚李智云可不会像对待阴世师那么客气,阴世师好歹也是老丈人,渊太祚啥都不是,只是一个残忍的异族侵略者,而且武功极高,他可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家伙冰封的穴道能不能突然冲开?冒不起这个险。 砍掉了渊太祚的两只手之后,李智云才笑呵呵地说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何没被你一掌拍死对不对?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答案就是……我也不知道。” 李智云是真的不知道他为何毫发无伤,狻猊铠能够挡住外家功夫拳脚兵器的物理攻击是不假,但是狻猊铠绝对挡不住内家高手的内力侵蚀。 在此前对掌的那一刻,他明明感觉到渊太祚强大的内力以不可阻挡之势轰进了自己的经络,眼见就是经脉寸断,心脉爆裂,但是这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内力在经过经脉上一个个穴道之时却逐渐消失了。 如果把这股入侵而来的强大内力比喻成汛期暴涨的江河,那么自己的穴道就是一个个泄洪出口,但即使是泄洪出口也没有能力将整条江河都宣泄殆尽,让它变成一条干涸的河床吧? 他的穴道却能不可理喻地将这些内力消化一空。这怎么回事?我练过化功大法么? 他默问系统,系统也不知道,似乎这就是一个无解之谜。 没有人知道,寻侠系统自带的北冥化功子系统第一次救了李智云的命。 渊太祚阴沟里翻船,只气得两眼一阵阵发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要骂人却知道骂人毫无用途,想要设法自行冲开穴道,却又不知对手制穴之法的原理是怎样的,茫茫然找不到头绪。 点将台上渊盖苏文见状大惊,威胁道:“李智云,你这是不想活了么?你赶紧放了我父亲,或许我还能让你离去,不然我就下令把你碎尸万段!” 事实就是李智云虽然擒住了渊太祚,却绝不可能逃出这座教军场,高句丽最精锐的好几万人都在这里,别说是李智云,就是渊太祚都没法一个人杀出重围。 “威胁我?”李智云抬头昂然瞪视渊盖苏文,“你再威胁我一句我就把你父亲两只脚也剁下来,不信你试试?” 第二五八章 进入长白山 直接杀死渊太祚是万万不行的。且不说迫于当前形势,杀了人之后无力逃脱,只说他们二李一羽三人来到这玄菟城干什么来了? 不就是想从渊太祚的口中查证羽则男的下落么?若是此刻直接把人杀了,这事儿还能问谁去? 杀是绝对不能杀,但是也不能给敌人以翻盘的机会,要想把渊太祚这样的绝顶高手牢牢掌控在手,砍掉他两只手掌都是轻的。 不论你渊盖苏文威胁与否,你父亲这双手都必须砍掉,否则就是拿自己三人的性命开玩笑。 眼见李智云手里的那柄宝剑要往父亲腿上比量,渊盖苏文立即没了脾气,惊道:“你住手,有话好说!” 什么叫做形势比人强?这就是形势比人强,于万军之中拿住了对方的首脑,话语权就落在了李智云的手上。 看见渊盖苏文服软,李智云也就不为己甚,说道:“想要好好说话也可以,但是你必须闭住嘴巴,一个刀下游魂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我只跟你父亲对话。” 渊盖苏文也不是蠢蛋,刚才只是情急之下才会出言威胁,当然明白此时谁是刀俎谁是鱼肉,此时听了李智云的警告立即闭口不言。 “这就对了嘛。”李智云对渊盖苏文的乖巧表示满意,转回头来看向渊太祚说道:“要么我们三人陪你一起死,要么你听我安排,两条路你可以任选其一,如果你选前一条,我现在就可以杀死你。” 什么是话语权?这就是话语权!用句后世的语言来说就是本节目最终解释权属于我李智云,我说怎么玩就得怎么玩!你有意见么?有意见也得憋着。 渊盖苏文老实了,渊太祚却并不服软,闻言就冷笑道:“少废话,你尽可以杀了我,你觉得你能走出这座教军场么?你能逃出玄菟城么?” 如今李智云和渊太祚之间的形势其实很简单,就是两个人拿各自的命在对赌。 人人都很清楚,此时若是李智云杀了渊太祚,那么李智云三人必死无疑;反过来若是放了渊太祚,李智云还是必死无疑。 如果说还有第三条出路,那就是李智云挟持渊太祚离开玄菟城,但是这样做的前提是渊太祚本人必须下令,命令三军将士让路放人。 渊太祚岂能看不出这第三条路来?只不过他作为被挟持的一方当然不能主动提出这个方案,他想最后再跟李智云赌一赌胆色,同时拖延一下时间,看看渊盖苏文能否设法营救自己。 李智云见状也不啰嗦,挥剑就削掉了渊太祚一只脚,说道:“我不杀你,我只是将你的肢体一块一块零割了,保证不割死你!如果不小心把你割死了,我就自认倒霉。怎么样?你想不想陪我玩玩?”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首先受不了的自然是渊盖苏文,他心疼父亲,直接哭喊起来:“不要啊!你怎样我都答应你!” 然后就是渊太祚本人,最后的一赌反而赌掉了一只脚,差点没把肠子悔青了,终于露出了怯意,说道:“算你狠,你说吧,你想怎样。” 但凡身居高位的大人物都是怕死的,越有地位越有权力就越怕死,这一点古今亦然,没人可以例外,渊太祚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知道李智云既然敢来玄菟城找自己就绝对不会是为了与自己拼命,如果纯粹为了要自己这条命那么只需暗中刺杀就行了,暗杀不论成功与否,都还留有逃命的可能,但是像他现在这样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的就肯定另有目的。 李智云也不啰嗦,说道:“我找你一共三件事,第一件是你必须告诉我老丈人羽则男的下落;第二件是你必须率领你的族人退回鸭绿江以东,从此永不进犯我国领地;第三,你和你徒弟的内力是怎么练出来的,必须给我一个真实的说法。” 渊太祚这才想起去看站在擂台外围不远处的羽天杰,心说怪不得李智云能够准确地找到玄菟城来,原来是为了这层关系。 随即答道:“这第一件事和第三件事算是一件事,羽则男应该是在徒太山上,他去徒太山是为了找寻武脉灵石提高功力,因为我就是找到了武脉灵石以后才功力骤增的,他输给了我,又想要再次超越我,所以就去了徒太山。” 李智云闻言点头,心说原来如此,只不知渊太祚所说的武脉灵石与后世的长白山天池浮石有什么关联。 寻侠系统的武学数据资料表明,北宋末年金国的崛起就与长白浮石有关,其时站在金国人身后的第一高手叫做天池老怪,所传弟子有完颜闍母和徒单定哥以及后来的关门徒弟金兀术,个顶个都是金国的战神级人物。 据说天池老怪这一脉武学流派中每一个人的内力都是得益于长白山天池里的某一种浮石,而且当时只有天池老怪一人具备辨识这种浮石的手段,服用过该浮石之后既能平添一甲子内力。 听渊太祚这个说法,看来现在长白山上就已经有这种可以使人武功突飞猛进的石头了,即使那长白山天池还没有形成。 事关武林人修炼的隐私,渊太祚就只这么笼统的一说,算是回答了李智云的提问。想来这武脉灵石也不是谁想找都能找到的,不然羽则男为何一去不回? 李智云也没打算现在就询问武脉灵石的具体位置,他知道即使现在询问也不会得到准确的答案,于是追问第二件事:“还有一件事呢,莫非你不肯答应?” 渊太祚露出为难之色道:“这鸭绿江以西的地盘并不是你隋国的国土,你却让我们放弃占领,这不是欺负人么?” 李智云厉声道:“我说我要替隋国收复国土了吗?我是要替汉朝收复国土,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之,这话你没听过么?没听过就再听一遍,你不答应这件事我就继续砍你的脚。” 没了两手一脚的渊太祚已经是坐在地上了,闻言不禁大怒,心里把李智云的祖上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这也太欺负人了!你一个生在隋国唐国公家的小屁孩跟汉朝有啥关系? 但是这话没法说,眼见李智云那柄宝剑又开始比量,连忙敷衍道:“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如今天寒地冻迁徙不便,等来年开春我们就回去,这下你满意了吧?” 说他敷衍,是因为他渊家和李智云之间已经形成了不死不休的死仇,用不着等到来年开春,甚至不用三天,自己一家人和李智云就会分出生死。 要么自家父子同死,要么李智云死,总之高句丽人主动退出如今占据的十几座城池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智云当然也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因为在渊太祚上面还有一个高句丽王,但是想要硬逼高句丽人今天就开始动迁也不现实,就点头道:“很好,现在你可以带着我们一起去徒太山了。” “啊?”渊太祚明知道李智云最后必然要使这么一招,表面上却仍要扮成一副可怜的无辜相,“你让我养几天病不行么?” 李智云呵呵笑道:“等你养好了伤杀我啊?我有那么傻么?立即下令让开道路,不然我现在就砍你脚!实话告诉你,就算你带我到了徒太山,找不到羽则男我还要砍你……” 渊太祚彻底被李智云打败了,再也没了讨价还价的底气,按照李智云的要求下达了命令,然后看向那头东北母老虎说道:“这虎胆你总是送给我儿子的吧?” 李智云摇头道:“想啥呢?想吃虎胆自己打去!” …… 徒太山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真正的北国风光。 在皑皑的白雪冰原之上,李智云和李蓉蓉带着羽家兄妹滑雪而行,那头东北母老虎跟在一旁单溜,背后却拖了一只简易爬犁,爬犁上载着渊太祚。 爬犁就是雪橇,李智云没时间像爱斯基摩人那样去找一群中华田园犬来拖拉,就让这只东北虎干了这个活。 羽天杰的滑雪板和渊太祚的爬犁都是现成的,是李智云他们从柳城大东屯乃至大虎山一路行来、随行将士有会木匠活的按照李智云三人的滑雪板仿制出来的东西。 从玄菟城北门出来,李智云就拒绝他们四人以外任何人跟随,就只四人一虎带着一个人质渊太祚上路。 作为人质的亲生儿子,渊盖苏文不是不想率众紧跟,但是被李智云严令喝止,你敢跟,只要暴露在我的视线之内,我就把你爹最后一只脚剁下来喂虎! 渊盖苏文因此胆寒,甚至都不敢使用忍术迫近追踪,唯恐一旦被李智云发现,自己老爹的手脚就全没了,已经砍掉的两手一脚被他命人收藏起来,冻在了坚冰里面,期待有朝一日老爹返回时可以接驳残肢。 离开玄菟城后,李智云就把渊太祚绑在了爬犁上面,少了三条肢体、每隔半个时辰就被加封一次穴道的渊太祚如何能够坐稳爬犁,只能用绳子绑好,才不至于被狂奔的母老虎颠簸掉落。 如此操作是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摆脱追踪,一路北行了百余里后,李智云在一片白茫茫的森林边缘停了下来,要求渊太祚指引道路。 对于他们这几个人来说,长白山域太辽阔了,上哪找羽则男去?只有去最有可能出现武脉灵石的地方去找。那么什么地方才会出现武脉灵石?这事儿只有渊太祚才知道。 此时的渊太祚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若不是他曾经练有一身浑厚的内功打通了任督二脉,进而洗毛伐髓脱胎换骨近乎不坏金身,那么此刻早就被李智云给折腾死了。 受到的折磨如此严酷,他哪里还敢欺骗李智云?只能乖乖指引出正确的路线,只盼尽快找到羽则男,让后者给自己说一说情,毕竟自己和羽则男是师兄弟。 其实他和羽则男之间的关系并不像羽裳想象的那样恶劣,从前羽则男高踞莫离支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两家人礼尚往来时常走动,所以年幼的羽裳才会见过嗷嗷待哺的渊盖苏文。 但是这种良好的关系到了距今七个月以前就起了变化,原因自然是他在徒太山中发现了武脉灵石,他本人直接吞服了灵石导致武功暴增,随后又用另一块灵石制成了九颗大培元丹,分发给儿子渊盖苏文和八个弟子。 实力的强大总是会带来野心的膨胀,他开始不满于屈居羽则男之下,同时对羽则男对外保守的渗透政策提出了质疑,咱们完全可以莽过去、直接征服大隋啊,还等什么时机? 这样做的结果自然就是一场秘密的比武,比武的结果自然是羽则男落败。 他们这样的师兄弟和如今他那充当了八大神卫的徒弟一样,都是通过参照华夏武林的武功进行研究来增长各自的武学境界的,并不是同宗同脉,各自练的功夫也是各有擅场。羽则男的毒龙判官笔根本无法与他的翻天掌相抗衡。 输掉了比试的羽则男兑现赌约,自己找到了王上递交辞呈,并在王上面前推荐他继任莫离支。 虽然这场由于政见不同导致的权力更替难免伤及感情,但是他们师兄弟之间的隔阂真还没到有你没我、有我没你那种不共戴天的程度。 至于羽则男为何悄然孤身离去隐入徒太山,却没告知他的徒弟和女儿,他猜想这或许是因为脸上挂不住的原因。他把他的这个猜测如实告诉了已经表明身份的羽裳,羽裳也表示暂时谅解。 只要我见到了父亲,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羽裳就不再找你渊家寻仇。 如此一来貌似李智云就成了唯一的恶人,人家高句丽同族两家人之间的矛盾,你一个汉人插进去砍了两只手一只脚算是怎么回事? 到头来羽家渊家言归于好,你李智云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李智云觉得这事儿办的很是腻歪,自己千里迢迢带着羽裳来到这冰天雪地,合着就是给自己树敌来了?不过转念又想起自己汉民的身份,觉得即使没有羽裳的存在,自己来收复这片神圣的领土也不为过。 回到眼下,大雪飘零之中,几人躲在一颗茂盛的松树下面,听渊太祚叙说过前方的路线,一行人正要再次启程之时,却听见身后南方远处响起一声长啸,听起来内力浑厚无比。 李智云顿时心头一凛,说道:“坏了,肯定是阴世师追上来了!这家伙是不是有个外号?” 羽裳是最怕碰见阴世师的人,却从来没听说这个隋国第一高手有过什么绰号,当即反问:“什么外号?” 李智云苦笑道:“阴魂不散。” 第二五九章 雪谷迷踪 自从借助周罗睺的战船离开碣石山,又从海上过了榆关以来,这一路李智云三人又是冲浪又是滑雪,根本没有睡过一次囫囵觉。 紧赶慢赶地赶到了柳城,又从柳城大东屯混入了高句丽队伍,连夜出发经由大虎山转至玄菟城,到了玄菟城当晚就成功挟持了渊太祚,南进北出,进了这银白千里的徒太山区,可以说是马不停蹄,没有任何耽搁延误。 然而就是这样都无法摆脱阴世师的追踪,这一刻李智云的心头充满了无奈,同时也不得不默写了一个大大的“服”字。 耳中听得阴世师的啸声越来越响,显然是正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追了过来,李蓉蓉不禁骇然道:“他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 要知道此刻天上正飘着鹅毛大雪,阻隔了每个人的视线,能看出去十丈已是不错了,再无可能及远。别说他们四人身上都披了白色的披风,就算他们穿上鲜艳的红色服饰也无法醒人眼目。 李智云一指那头母老虎身后,叹道:“老虎的足迹。” 虽然天降大雪,很快就能掩盖这片冰原上人畜和野兽的活动痕迹,但是很显然阴世师能在痕迹被覆盖之前盯着他们紧咬不放。 “改道!”李智云果断作出了决定,这样跑是肯定无法摆脱阴世师的。 虽然自己四人都有滑雪板,但是母老虎的足迹始终给后者追踪提供了指引,前方一旦遭遇险峻爬坡地形,就会被轻功高绝的阴世师追到身后,到那时波斯武功是否还能奏效就很难说了。 毕竟那波斯武功只是唬人的旁门左道,欺骗一时可以,但终究胜不了堂堂正正的正宗武学,明末元初时张无忌后来大破波斯战船、少林三渡以金刚伏魔圈完胜圣火令都是鲜明的例证。 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已经是在山地之中,若是按照渊太祚给出的路线前行,就要攀登前方的一座险峰,而此刻李智云下令改道,沿着银色森林向左前进,就将进入一凹雪谷。 “不行!”常在长白山地区活动的渊太祚立即提出反对意见,“这身后追来的家伙不知道天高地厚,他这样长啸是要引起雪崩的,我们在这个时候进入雪谷,岂不是要被大雪埋葬?” 他这话一说完,羽天杰和羽裳同时点头表示接受。别看李智云曾在大虎山以啸声收服东北虎,但是大虎山那里的山只能算是山丘,说白了就是平原地带的丘陵。丘陵是不会出现雪崩的。 换言之,高声喊叫能够引起雪崩这条规律只在高山地区适用,如今他们面临的环境却正是积满了冰雪的高山,虽然飘扬的大雪遮蔽了他们的视线,但是渊太祚和羽家兄妹都能断定,此刻前方那座险峰已经发生雪崩了。 “怕什么雪崩啊?要的就是雪崩!”李智云嘿嘿一笑,用最简练的语言低声说了几句话,告诉羽家兄妹和李蓉蓉到时应该怎么做。 “这样也行?”从小就生长在长白山地区的羽家兄妹瞪大了眼睛,渊太祚也不得不表示叹服,心说难怪我儿渊盖苏文始终拿这小子没有办法,这份应变能力果真令人叫绝。 渊太祚表示叹服,是因为他一听就知道李智云所说的办法是行得通的。 李智云的命令本来就不容置疑,虽然此时说出来的办法听上去匪夷所思,但是至少羽李二女对他深信不疑,当下四人一虎拖着一俘再度启程,一路狂飙来到雪谷的边缘。 李智云提出的是什么办法?答案很简单,就是先让大雪把自己四人深深埋在谷底,然后在谷底空气未被大雪排挤出去之前迅速掏洞,用掏出来的雪洞容留这些珍贵的空气。 以他们四人的武功来说,在雪底掏洞再轻松不过了,只需轻出掌力,将周围虚积的落雪拍实,就能造出来一间雪底雪屋。 这个法子本是明末清初那位大雪山血刀门血刀老祖惯用的伎俩,其时血刀老祖利用这一冰雪奇迹愣是打败了名震江湖的南四奇“落花流水”。 那南四奇“落花流水”和北四怪“风虎云龙”并称当世八大绝顶高手,单选其中任何一个都足以和血刀老祖旗鼓相当。 但是那一战的结果却是四奇里面的三奇被杀,剩下一奇跪地投降,原因何在?并不是血刀老祖武功通神,而是他利用雪崩掏出来的雪底雪洞帮了他的大忙。 此时李智云也想模仿血刀老祖的办法跟阴世师玩一玩捉迷藏,那血刀老祖的武功本来就是《神足经》的支脉,(关于血刀经是神足经的支脉一说,拙著《武侠世界小龙套》有过严密的论证)论及雪下战斗,他自忖只能比血刀老祖更强。 站在雪谷边缘,李智云大声喊了一句:“都别怕,跟我一起跳下去!”说罢第一个跳进了雪谷。 既然是雪谷,就比他们原本的位置低洼许多,从远处狂飙而来的他们并不知道这座雪谷究竟有多深。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因为这雪谷一侧的山峰上面正有如同小山一样的雪块狂泻下来,不用想也能知道此刻雪谷的底部已经被落雪填充起来了,跳下去绝对不会摔伤,更不会摔死。 唯须顾虑的是头顶上砸下来的巨型雪块,那才是有可能伤人的东西。 羽家兄妹以及李蓉蓉此时已经无法回头,回头就要面对随后赶到的阴世师,阴世师的啸声已经到了身后百步以内,李智云在场尚且无法与之硬拼,何况李智云已经跳下去了? 于是三人随即跟着跳下,连同那头猛虎也被羽裳揪住耳朵拽了下来,不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也不能丢了渊太祚,否则想要找到父亲就更加渺茫了。 四人一虎刚一跳下来,人还在半空,头顶就有大如小山一样的积雪铺天而降,李智云再次提醒:“都跟我学,不要被雪块砸伤!” 只见他双手交替出掌击向头顶上房,那些大如小山、小如磨盘的雪块均被他的掌风拍碎,爆出一蓬蓬雪雾笼罩四周。 然后疾速坠落的四人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凭借听觉和皮肤的感觉来判断自身与同伴的位置,便也跟着向头顶出掌,击碎雪块不是目的,目的是保护自己的头顶不被砸伤。 却不知他们跟着往上发掌完全没有必要,李智云的掌力已经足以保护所有人的安全。 雪崩时崩落的大块积雪能不能砸死人?答案是能。但是能不能砸死李智云这样的武者?那是半点可能都没有,别说他身具十一层的龙象般若功,只说就连渊太祚那种足以碎金裂石的掌力都奈何不得他,这区区雪块能奈他何? 四人一虎拖着绑在雪橇上的渊太祚直落谷底,转眼间就砸进了谷底刚刚堆积起来的雪层,也不知在雪中下落了多深,只按照李智云的吩咐,待到双脚踏实的瞬间就开始拍雪掏洞。 与此同时,阴世师也来到了雪谷边缘,别看他善于在水上甚至水中施展各种家传绝技,但是生长在华夏南方的他真的没见过这种雪中异象,立时停下来脚步。 李智云他们去哪了?难道说他们甘愿被这倾倒的山岳一样的积雪埋葬? 这一刻他非但看不见李智云等人的行踪,也猜不透对方的意图,疑惑间停止了啸声,就这样站在雪谷的入口,看着那沉降下来的巨型雪块把雪谷逐渐填满。 雪崩的填充效率是惊人的,绝非古今中外的任何人力设备所能比拟。虽然随着长啸的停止雪崩也不再加剧,但是那些已然倾落下来的雪块仍然把一座原本深深凹陷的雪谷填平了,而且只用了大约寻常人家喝掉一盏茶的时间。 似乎是上天也受到了这场雪崩的影响,不知道是不是认为雪量已经够了,在雪崩停止的时候,原本飘飘洒洒的大雪也跟着停了,紧接着乌云消散,露出了蔚蓝的天空和天空中那颗刺目却不灼热的太阳。 阴世师看着面前这平滑如镜的积雪,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走一圈。这种犹豫不是在害怕什么,而是觉得即使上去走一圈也不可能发现李智云等人的踪迹。 毋庸置疑,李智云这些人已经被大雪埋葬了,要想找到尸首就只能等到来年春至雪融,问题杨广会有那么好的耐心么? 想了片刻之后,他终于还是决定在填满的山谷里走上一圈,以确认这雪谷之中再无其它生命迹象。 没有生命迹象也就意味着李智云等人没有逃生的可能,然后自己就可以回返长安交差了。 虽然没能拿到羽裳的人头,但是没有人头就没有人头吧,只要自己敢跟杨广保证世间再也没有羽裳这么个人存在就可以了。 信步积雪之上,阴世师对自己的轻功很是满意,这是真正的踏雪无痕,其境界更胜蹬萍渡水三分。 此前虽然可以确信自己的轻功足以达到这一境界,但是终究没有机会实地验证,即使隆冬时节长安也会下雪、同样具备验证的条件却是不宜展露这种惊世骇俗的神功,以免引起皇帝的猜忌。 当一个人的武功过于高超,到了能够对抗千军万马的时候,就一定会受到皇帝的猜忌,甚至有些狠毒的帝王就不允许世上存有如此高人,千方百计地设法杀了,以杜绝理论上有可能会发生的刺杀行为。 之所以说是信步,是因为他走得并不快,用速度来实现轻身是等而下之的境界,只有像现在这样,缓步踏足轻雪却不留痕,才是真正的无上轻功。 正得意时,忽觉脚下一空,身体陡然下坠…… 再怎么踏雪无痕也得有雪可踏才行,当脚下的积雪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只够勉强支撑它本身不致坍塌的时候,这世上的任何轻功都不可能踩踏其上而不掉落。 因为那薄薄的一层雪壳已经不能再承受哪怕一根稻草的重量。 阴世师瞬时就意识到自己竟是掉入了一个洞穴之中,随即眼前的光线迅速变暗再变暗直到漆黑一团,本能地挥动双掌护住全身要害,却发现身边全无任何可以依托的实物。 这一异变陡生,他不禁心头大骇,这脚下明明是已经被积雪填充过的深谷,如何会留有如此诡异的洞穴?而且竟然如此之深? 难道竟然是李智云一伙人在底下捣的鬼不成?似乎只有这个推论才能解释这口深井一样的洞穴从何而来,想到此处不禁暗暗骂了一句,这个小崽子还真是难缠得紧! 他却不知李智云对他已经非常宽容了,血刀老祖那些阴招都没给他用上,如果不是考虑到他是妻子阴凤姬的父亲,至少也得像血刀老祖那样在洞穴的半当腰架上一柄二刃青钰不是? 就如同血刀老祖那把吹毛利刃的血刀,在如此黑暗的深洞的半当腰处悬架一把切金断玉的利器,任你武功再怎么高强也免不了被拦腰切成两段! 因为你看不见那利刃的存在,更不可能凭借听风辨器来做出规避动作,那“器”就那么悬空架在那里,根本就不会产生丝毫风声,你如何辨识? 李智云没好意思给阴世师上这些手段,就是顾念阴凤姬和他之间的夫妻之名。再者说阴世师要杀的是羽裳而非他这个女婿,两边都是一样的姻亲,他固然想要阻止阴世师杀害羽裳,却也不能反过来帮助羽裳杀死阴世师。 再深的洞穴也有洞底,一路疾堕而下的阴世师终于双脚触底,出于习惯上的防御,他不敢直接站稳,而是运力一踹,借势反弹起来数丈,以策万全。 在空中感觉脚下实地的软硬,感觉仍是积雪,只不过已经被人踩实,再次落下时,已可放心站直,却不料就在双脚刚刚落地的瞬间,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他想都没想,迎着劲风就拍出一掌。 只听“咣”的一声响起,两道雄浑的劲力在这雪洞之中碰撞出来的声音格外诡异,碰撞过后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你不是李智云?” 说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其中一个自然是阴世师,他本以为偷袭他的是李智云三人,但是当他出掌与那劲力一碰就知道对方不是李智云,李智云绝没可能拥有如此雄浑的内力。 所以他才会问这么一句。 另一个人自然是渊太祚了,在李智云等人甫一落入谷底、忙于掏洞之时,他趁机以无上内力冲开了穴道,然后运劲绷断了绑在雪橇上的绳索,只凭一头长发和一只脚交替“抠抓”洞壁,悄悄逃出了李智云等人的掌控。 在阴世师落下之前,他恰好刚刚摸索到了这里,正望着洞顶那微弱的光芒琢磨如何逃出去,结果就遭到了阴世师这自上而下的一砸,起初还以为是李智云找过来了,就用单臂释放劈空劲力试着偷袭了一下。 能杀死李智云最好,若是杀不死,再拼一次也未必不行,毕竟在这雪洞之中李智云那诡异恐怖的三人联手无法施展。 然而一交手之后才知道下来的这人不是李智云,李智云没有这么深厚的内力,所以他也要问一问对方是谁,万一是那个追赶李智云的高手呢?那可是李智云的敌人,能让他们四人一虎都退避三舍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么? 第二六〇章 雪底乱战 既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又何必再打下去?一次强强碰撞之后,渊太祚看向黑暗之中的来人说道:“这位朋友好俊的功夫,不知怎么称呼?我觉得咱们可以联手一起对付李智云,你认为呢?” 不料黑暗中那人却是呵呵冷笑两声,说道:“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有资格和我联手么?”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说只有手足完好的渊太祚才配与他联手,渊太祚闻言就很无奈,的确,失去了两手一脚的自己比起对面这人差了许多。 不等他说话,来人又道:“就算你手足完好我也不会跟你联手,我阴世师此生与人交手从来都是单挑!” “什么?你是阴世师?”渊太祚大吃一惊,虽然已经感觉到了来人的武功高得离谱,却万万没敢往阴世师身上去想。 阴世师是大隋第一高手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高句丽的武者既然数度进入中土偷学武功,当然也曾听见过阴世师的赫赫威名,只不过阴世师多年以来一直守在长安寸步不离,所以渊太祚没往他身上想。 阴世师冷冷道:“怎么?你不信么?” “信,当然信。”在确认了来人是阴世师之后,渊太祚不禁陷入了困惑,没有继续提议联手。 阴世师是太子太傅,隋国重臣,这李智云更是大隋的皇亲国戚,他们之间怎么可能互相追杀,难道这其中有诈?难道阴世师和李智云都是奔着颠覆高句丽而来的? 但是李智云他们在进入雪谷以前那惶急的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问道:“你是不是在找李智云他们?” 阴世师点头道:“没错,你知道他们在哪么?不妨告诉我。” 渊太祚心中暗骂,还说不用别人帮忙,不用帮忙你还让我告诉你?口中却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只知道他们一定在这雪谷的积雪之中。那李智云掏了好几条洞道出来……” 阴世师怒而打断道:“你这不是废话么?” 渊太祚哪里被人如此打断过,心头也是大怒,但是表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强压怒火说道:“不是废话。你要抓李智云,李智云却要抓我,你只需藏在我附近,就一定能够抓住李智云唔……” 最后这一声“唔”很是突兀,似乎遇见了什么变故,把阴世师吓了一跳,却听头顶数丈开外有人笑道:“嗯,你高句丽人真是聪明,那你就在这等着吧,看我会不会来抓你。” 这声音渊太祚和阴世师都很熟悉,正是李智云。 其实李智云在忙于掏洞的过程里知道渊太祚悄悄逃走,只是没有去追,因为没了两手一足的渊太祚根本不可能逃回玄菟城,甚至不可能逃出这座雪谷。 要想逃出雪谷,得紧跟在自己的身后才行,这样就有可能从自己挖给阴世师的“坑”口逃到外面,然而渊太祚却反其道而行之,唯恐距离自己不够远,这样如何逃得出去? 从另一方面来考虑,自己是掏洞的整劳力,在忙着给阴世师挖坑的同时,无法兼顾羽裳兄妹和李蓉蓉的安全,若是留了渊太祚在他们身边,闹不好会被他反过来劫持一个人质可就不美了。 正是基于这两方面的考虑,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渊太祚逃走,只不过他也没料到渊太祚居然还真就来到这个“深坑”的底部了,若不是阴世师失足坠落下来,渊太祚还真的有可能从这个坑里逃走。 既然阴世师和渊太祚在同一个雪洞的洞底相见,那就让他们两个先过过招呗。 不论从哪方面来考虑,阴世师和渊太祚打起来都是一件好事,而且不论胜负谁属。所以他选择了坐山观虎斗,静等收取渔人之利。 没想到的是这两人只过了一招就都停手了,不仅停手,而且还有联手的意思,尤其是渊太祚,为了对付自己脸都不要了,竟然向阴世师低头,这未免太没骨气了。 所以当渊太祚说出“妙计”之时,他再也忍不住就给渊太祚来了一记雪球,雪球是圆的,采用没羽箭手法就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于是渊太祚净呑一弹。 雪球当然无法造成什么伤害,只是起到一个警告作用,出言讥讽过后又说道:“渊太祚你在背后算计我是吧?先给你一个雪球尝尝,等我找到了羽则男,保证回来取你性命!” 挨了一记雪球的渊太祚怒不可遏,要是自己手足完好决不至于被这一记雪球打进嘴里,当下吼道:“李智云,你都砍了我两只手一只脚了,还想怎样?” 同时阴世师也抬头喝道:“李智云,你给我下来!” 李智云笑道:“岳父大人,这黑咕隆咚的我又看不见你,下去砸伤你就不好了,你还是先跟渊太祚聊聊吧,要不你跟他联手试试也行,他不是说我要去抓他、你就可以趁机抓我么?” 说到此处笑了起来,笑罢又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这位缺了两手一脚的人叫渊太祚,是高句丽的莫离支,莫离支你知道是啥不?那可是相当于咱们大隋高颎的官职,你跟他联手就是,回头我保证不告诉我姨姥爷。” 李智云的姨姥爷就是杨坚,他说不会告诉杨坚,其实却是反话,意在警告阴世师,你要是敢联合高句丽高层政要对付我,回去我就在皇帝面前告你一个里通外国。 阴世师闻言不禁有些后怕,幸亏刚才我没同意与这个渊太祚联手,不然可就落下把柄在李智云手里了。 当下说道:“贤婿你这话是咋说的?你没听见我拒绝跟他联手么?再者说他要对付的是你,我要对付的是羽裳,咱们翁婿是一家人啊,你放心,我肯定不跟他联手,他再啰嗦我就杀了他。” 渊太祚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这阴世师跟李智云竟然是翁婿关系,而且阴世师追杀的根本不是李智云,登时糊涂起来,阴世师跟羽裳又是怎么结仇的?他堂堂一个大隋太傅跑到高句丽只为了杀羽家的女儿?这事儿怎么就那么透着荒唐呢! 不管怎么说,跟阴世师联手是不用想了,因为自己和阴世师的敌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只有敌人的敌人才有可能是朋友,前提是敌人必须是同一个人,但是阴世师的敌人是羽裳,这还怎么联手? 却听李智云说道:“岳父啊,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大老远的追到这里来,你又找不到啊……” 如同刚才渊太祚那声“唔”一样,李智云本想说“你又找不到羽裳”,但是“羽裳”两字未能说出,就突然“啊”了一声,是因为他感觉身后正有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直指他背后督脉数处大穴。 在阴世师听起来,李智云的这声“啊”要比刚刚渊太祚那声“唔”悠长许多,而且竟然疾速接近自己,似乎已从高处跳了下来。 他不是不肯下来么?又下来干什么?刚有些诧异,但随即就想通了,李智云也遭到了偷袭! 但是偷袭李智云的又会是谁呢?这谷中除了自己和渊太祚之外都是他一伙的人啊? 疑惑中挥舞双掌使了一招“秋水长天”,封锁了头顶乃至身前一方空间,唯恐李智云顺势偷袭自己,同时也算是对李智云起到一个保护作用,不使他坠落摔伤。 只要你不存心害我,我就仍然认你这个女婿。 李智云稳稳落在洞底,这洞底的空间经过刚刚阴世师和渊太祚那一记交锋已是扩大了数倍,至少也顶的上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落地之后发觉无人偷袭就立时仰首怒喝:“谁这么不要脸?在我背后偷袭?” 一个冷峭的声音响在上空,是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苍老:“你不是想找我么?还问我是谁?” “羽则男?”李智云又惊又喜,同时也还保留了些许愤怒,自己这些老丈人怎么都这么无耻呢?我这么帮你女儿,你还在背后偷袭我,这特么的就是典型的恩将仇报啊! 刚刚偷袭自己那一下虽然招式算不上奇妙,但是内力着实惊人,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自己不敢硬刚就只能主动跳下来,以避免背后遭受重击。 可以断定的是这偷袭者的浑厚内力绝非羽家兄妹和李蓉蓉所能拥有,必定是已知进入雪谷几人之外的一人!此刻听这人这么一说,立马就能得出结论,这人应该就是羽裳的父亲羽则男。 “哼!”羽则男冷哼一声说道:“隋国的小孩子都这么不懂礼貌么?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我打你一方面是因为你出言不逊,另一方面是因为你伤了我的师弟渊太祚!” 李智云怒道:“你咋不问问我为啥伤了渊太祚?我是为了……” 羽则男冷笑打断道:“不管你为了什么,我都必须杀了你!你隋国人跑到我们高句丽的地盘上来撒野就是该死,你让我失去了名正言顺战胜渊太祚的机会,也该死,不论从哪方面来说你都该死!” 李智云怒极,厉声道:“你去问问你女儿羽裳,问问她我是什么人,我又是为了什么砍了渊太祚的手足!” 他这话一出口,没等羽则男接话,阴世师却接上了话茬:“智云你说什么?上面这人是羽裳的父亲?” 李智云委屈极了,愤然答道:“可不是么,白眼狼一个!” 阴世师呵呵笑道:“你看看你,不是我说你,你为了他女儿历尽千辛万苦,数次舍命相救,你图个啥?又换来了啥?人家要杀你啊!你把人家当岳父,人家可不把你当女婿,你呀,还是回去吧,回到长安陪着我家凤姬过日子不好么?” 这番话可谓句句说到了李智云的心坎里,李智云已是心灰意冷。 反正羽则男是活着的,自己也算帮助羽裳找到父亲了,此刻羽裳和她哥哥羽天杰以及李蓉蓉都在最初入谷时的那个雪洞中,距离此处稍远,待会儿自己过去告诉她就行了,然后就返回长安去找杨坚交差。 至于尚未弄清楚真相的羽则男,等他见到了羽裳自然知道一切,自己现在也懒得解释,即使解释这个棒子老丈人也未必肯听。 阴世师见李智云沉默,就转而抬头说道:“你既然是羽裳的父亲,想必刚刚也听到我要杀你女儿了,怎么着?敢不敢下来替你女儿与我一战?” 既然羽裳父女都在这雪谷之中,那么要杀羽裳之前是肯定要过羽则男这一关的,这一点想都不用想。 羽则男冷笑道:“阴世师是吧?我刚想说先杀了这个隋国的小孩子再杀你的,既然你主动求死,那我就先成全你再说。” 缩在洞底角落里的渊太祚闻言立即提醒:“师兄你莫非已经找到那东西了?不然你绝非阴世师的对手!” 羽则男哈哈笑道:“那是自然,我正想返回玄菟城找你比武呢,不料你却已经来了,师弟你不要担心,这一老一小两个敌人一个都跑不掉!” 只有羽则男本人才知道,这座雪谷恰恰是武脉灵石的蕴藏之地,其中武脉灵石的蕴含量远超当初渊太祚找到万载玄冰的那座相邻的山峰。 如今他武功暴增,正要离开雪谷,却被这铺天盖地的雪崩埋在了谷底,正不知应该如何脱困,却发现有人在雪底掏洞,尾随过来察看时正好赶上李智云、阴世师以及渊太祚三人的对话,立刻就决定杀掉这一老一少两个异族高手。 如果这武脉灵石的秘密被隋国武者知道了,只怕今后高句丽永无宁日,不仅永无宁日,而且还会被打回原形。 一句话说完,立即头下脚上俯冲了下来,俯冲的同时就往洞底拍出劈空掌力,一掌接着一掌,双掌交替拍出,一道道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轰击下来。 他躲在洞口附近的一条岔洞之中,听声音已将阴世师、渊太祚和李智云的位置辨别清楚,所以不怕误伤渊太祚。掌力主攻阴世师,捎带着把李智云也覆盖其中。 阴世师见状便即大喝一声:“来得好,倒要看看你高句丽的高手有什么能耐!”说话间双掌连环拍向洞顶,正是他家传天一神功中最犀利的一招,澎湃如潮。 旁边渊太祚更是不甘寂寞,发觉阴世师的掌力全是向上的,立即横向踹出一腿,这一腿自然够不着阴世师,却也释放出强大的内家真气,要趁阴世师全力抗击上方的良机置其于死地。 李智云见此情景立马怒了,他原本想要袖手看着两个老丈人撕逼的,但是这渊太祚也太黑了,跟羽则男一竖一横夹击阴世师实在是厉害到了极点,如此只怕阴世师老命不保。 阴世师若是死了,只怕自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得被这两个老棒子搞死,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自己的内力与渊太祚差距悬殊了,运足了龙象般若功双掌横向拍出,直取渊太祚。 他这一下打得是围魏救赵的策略,至于羽则男从上而下袭来的掌力就只看阴世师能不能扛得住了,如果扛不住,自己就得挨上一下,到时候瑜伽变形卸力能否保命都说不定,但是此刻也顾不上那些了,只能先解燃眉之急。 第二六一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 随着李智云的出手,在这漆黑不可见物的雪洞之中,四股超强的力量彼此碰撞,又交互激荡在一起。 那么这个“超强”到了什么地步呢?似乎很难用语言来描述,但或许可以先找出一个发生在另一时空的战斗场景来参照,那就是南宋末年金轮法王与东邪、南僧、中顽童之间发生的一场遭遇战。 那一战发生在绝情谷断肠崖的边上,练成了十一层龙象般若功重出江湖的金轮法王被东邪黄药师、南僧一灯大师以及老顽童周伯通三面包围,当时金轮法王曾与老顽童有过一招交锋。 可以作为参照的就是金轮和老顽童的这一过招,当时老顽童是以空明拳发出劈空拳劲,金轮则以龙象般若功发动远程攻击,两人拳面距离数尺,便已导致周围空气噼啪爆响,周伯通见势不妙没敢硬刚,即使避让过去。 即使是在天地灵气远逊从前的南宋末年,金轮法王的拳势都能形成如此异状,那么此刻李智云的一拳又当如何?同样的龙象般若功十一层,在天地灵气如此充盈的时代、至少也得比金轮法王的那一拳更强吧? 然而在此刻雪洞深处这四股劲爆的气劲之中,李智云这一拳却是最弱的。 在打出这一拳的一瞬间,他骇然发现自己的所有感官竟然全部失效了。 眼睛看不见是正常的。在这填充了积雪的谷底,距离顶部那个小小的洞口不下百丈之遥,外面的阳光如何照得进来?但是耳朵也听不见了却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自己出拳之前尚能听得见的、羽阴渊三人所发真气的破空之声此时已是全然消失,连同自己这一拳也是一样。 不仅听不见任何声音,就连周身的触觉也都没了。再也感受不到本应激荡折射在洞壁之间、混乱了方向的压力或冲力。 甚至于,嗅觉也除了问题。这倒不是说这洞底的空气原本有什么异味,只是正常呼吸的感觉没有了。 总体来说,这感觉就好像周围的三人全都凭空消失了,连同空气也都消失了,一切都已化作了虚无,就连自己这个穿着狻猊铠的躯体都感觉不到了。 如果一定要找出一样硕果仅存的东西,那么只有自己的思想,但是思想是东西么?思想是意识而非物质,不是么? 我还在么? 因为未知而感到惊惧,惊惧之中他默默询问系统。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口舌是否存在,完全无法支配自己“张嘴说话”,但是属于思维活动的默问仍然可以进行。 同时他很想退开,以远离这未知的诡境,却因为找不到自己的双腿,从而只能在思维里拼命后退。 这时他甚至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仿佛就是一瞬,又仿佛是过了许久,总之根本无法判定,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又如何判定时间的流逝? 然后系统的回答与一幕如画美景同时出现,然后他亲眼见证了那句人们常说的至理名言: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在。”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宿主仍在,它仍然寄生在宿主的意识里,因而毫无惊奇可言。 眼前出现的画面是湛蓝的天空,蔚蓝的海水,鸥鸟在几片帆影上盘旋。 金色的沙滩,摇曳的树木,白色的浪花喧嚣着向脚下涌来又退去,宣布他的听力也已恢复。 清新的带着些许咸味的海风宣告他恢复了呼吸。 光着的双脚上已经没有了鞋袜,小腿乃至大腿都是未着寸缕,只有狻猊铠还套在身上,但是除了此前交给李蓉蓉用于防身的二刃青钰之外,原本系在身上的无情铁条与圆月弯刀均已不知所踪。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此情此景,能够想到的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又特么穿越了! 应该是穿越了。曾经在长安聚丰楼上,那个红眼睛的使用道心种魔大法的家伙与李靖、李密、王薄三人都能打出虫洞,如今羽阴渊三人加上自己当然更能打出虫洞来。 这后一次四人的合力可比先前那四人的合力大太多了。 然而这美如画的景色里却有那么一丝不对,哪里不对呢? 天空、海水、鸥鸟和帆影没有什么问题;沙滩、树木和浪花也没有什么问题,无非就是海域或者海滨景色罢了。 找着找着,他就找到了这个画面中最大的一个破绽,那就是这个蔚蓝的天空里竟然没有太阳。 如此明媚的海边美景,天空里竟然没有太阳,那么这明媚的阳光又是怎么来的? 震惊之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一座海岛上面,孤零零的一座海岛,至少三面环海,自己就站在这海岛边缘的沙滩。 回眼望去,岛上林木茂密,看不见屋舍人烟,似乎这就是一座孤独的荒岛,目光所及之处,自然更没有阴世师、渊太祚以及那个偷袭自己的羽则男的影子。 他们三个去哪了?难道又是我一个人被打穿了?他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为啥穿越的总是我呢? 回想发生在辽东半岛的这些事,觉得很没意思,自己千里迢迢带着老婆去找老丈人,结果老丈人反过来要杀自己,算了,这事以后也不管了,爱谁谁、爱咋咋地,先把眼前的事情搞懂再说。 天上没有太阳这事是没法立即找出原因的,眼下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离开这座荒岛,找到人问一问这是什么地方,又是什么年代,然后再设法回到隋朝的长安城。 回现代是不可能的,寻侠的任务没有完成,现代的穿越科研小组也不会把自己招回去,而且即使回去也只能是魂穿回归,像自己从长安穿到历城、又从长白山穿到这座海岛这样的虫洞旅行是他们实现不了的难题。 要找到人,首先要看看这座海岛的背后是不是紧邻陆地,然后再考虑海上那几片帆影,帆船上面肯定有人。 只不过这些帆影距离自己实在是太远了,孤帆远影碧空尽,想要追上去首先就得做个冲浪板,而且自己这下身也得弄点东西遮掩才行,可惜那只东北虎了,现成的虎皮裙遗落在长白山。 主意已定,就转身走向岛上深处,经过树林之时,化掌为刀劈砍了几根树叶繁茂的枝条缠在腰间,瞬间文明了一大步,然后他打算登上岛中山巅,只要站在山巅,就能看见海岛的背面是陆还是海。 要去岛中山巅,先要穿过这片树林,他拨开挡在前方的繁枝茂叶前行,出了树林却不禁吃了一惊,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条青石铺就的路。 第二六二章 强敌 路是人类活动的特征。 即使是经过长期踩踏而形成的通幽曲径都可证明人类的存在,何况是青石铺就的路? 他吃惊是因为这景象与他先前的判断不符,有路必有人啊,这么说这岛上有人居住咯。 很简单,要想找到岛上的人,只需沿着路走就是了,路的彼端必定是人类居住之所。 即使是想象,石路也不可能太长,毕竟会受到岛屿面积的限制,然而石路却很曲折,似乎是绕着岛屿铺设,而且不是渐高的那种,可见不是通往山顶。 循着路走,拐了几道弯之后就走到了尽头,路的尽头是一扇石门,开在山壁上的石门。 这里的人竟然是在山腹居住的,他感到有些惊奇,在山腹中掏出屋室可不比在雪中掏洞,这得费多大劲啊? 他毫不犹豫地上前推门,不料没等他推,石门却自动开了,里面跃出两个女人,身着服饰与隋朝时代大不相同,海蓝色的上衣下裳,腰间系着一条围裙遮至膝盖,不知是什么朝代的打扮。 两个女子都是黑发,明显是炎黄血脉,容貌均属姣好,年龄不过二十岁左右,只是眼神含煞,神色冷厉。其中一个开口喝道:“哪来的小屁孩?擅闯我门圣地,找死么?”说罢就想动手。 另一个女子却伸手拦住,往李智云的身下打量了一眼,侧脸说道:“你看这厮衣不蔽体,肯定是长春宗的了,先审审再说。” 随即瞪视李智云道:“你长春宗的人是不是都死绝了?怎么派你这么个小不点过来?说!不说就打死你!” 长春宗是什么鬼?没听说过啊。李智云听得懂她们的语言,却是华夏周朝时期的官话,本在暗自心惊,我这是穿到封神时代了么?但见到这两个女的如此霸道蛮横,顿时上了脾气:“那你们就打打看,看能不能打死我。” 二女对视一眼,同时出掌,左侧的出右掌,右侧的出左掌,直拍李智云胸口。 李智云见状不禁泛起微笑,只因这二女的掌法完全没有章法,竟似不懂武功一般,看着两只纤纤小手,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打死人的那种,便也不去躲闪,直接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他并不打算与二女对掌,而是想要抓住她们的手再捏哭她们予以惩戒,然而三掌相交之下却令他大吃一惊。 只听“啵”的一声大响,两股强大的力道一左一右轰在了他的掌心劳宫穴,他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倒飞起来。 这一下他真的震惊了,这两个女子的内力居然不亚于渊太祚! 渊太祚是什么样的内力?那可是高句丽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是可以跟阴世师比肩的存在!在玄菟城教军场只用一招翻天掌就险些拍死他和羽李二女加一虎,而自己奋不顾身上去堵枪眼之后为何没死至今不明其故。 此刻这两个风华正茂的美女竟然拥有渊太祚一样的内力,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难道说我穿过来就遇见了这里的绝顶高手了?我这点子也太背了吧? 他倒飞足足四五丈远,身体撞在身后一棵参天大树上弹落下来,兀自惊疑不定,重新审视面前这两个美女,考虑如何应对这不利局面,却不知这两个美女为何也都变了脸色。 美女的脸上满是震惊,一个说道:“他好像没死?” 另一个说道:“他当然没死。” “他为何没死呢?”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没死。” “没死正好,那就抓活的审问。” “不对,他好像也没有受伤,咱们还是喊师姐她们来吧,我感觉咱们俩可能抓不住这孩子……” “唉……师姐她们来了又得笑话咱们俩太笨。” 二女对话,李智云听了就不禁一阵头皮发麻,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合着这两个女的还不是高手,还有师姐“们”在这山腹之中?这个“们”是几个? 而且既然有师妹有师姐,那就一定有师父了,若是她们的师父也在这里,都出来我怎么办? 想到此处再也不敢怠慢,提一口气展开八步赶蝉轻功,瞬间就到了二女中间,随即改为捕风捉影,双手十指化作十支判官笔,上下翻飞一通点戳,点了二女奇经八脉几十处穴道,外加阴风刀透骨针冰劲冻穴。 他把二女当做是渊太祚那样的人物,却又不敢轻易砍断对方的手脚,就只有采用诡异身法加双笔点八脉来劫持人质,却没想到这二女在他眩惑的身法面前就跟两根木头桩子似的,任由他封闭穴道,连还手都没来得及。 这武功也太菜了吧? 内力是内力,武功是武功,很显然,这两个美女只是内力深厚,但是武功却是稀松平常,差不多就是南宋末年少林寺里那个挑水的大和尚觉远那种类型的。 刚刚点中两个美女,就听山洞里面有人厉喝:“什么人?敢在我太乙门圣地闹事?还敢动手伤人?真是反了天了!” 这声音仍然是个女的,话音未落,洞内陆续走出十几名女子,如同刚刚被自己制伏的两名女子一样,清一色都是蓝色衣裳,年纪也都差不多,都是二十上下,姿容尽皆上等。 为首一名女子气势不凡,目光落在李智云身上的同时抬手一指。 李智云心说这女子想必就是她们的大师姐,眼见她抬手指向自己,也不知道是想隔空点穴还是气剑攻击,又或许是想命令众师妹上来动手。 这时候他哪还敢跟这帮人理论,已经点倒了对方两人,就是有理也讲不清了,不如直接动手。 一念及此,立即展动身形,先是施展神行百变避开了这女首领的一指,而后变为捕风捉影身法,还是双笔点八脉的手法,有如鬼魅一般在这群女子中间一阵穿插,只听得惊呼连连,所有女子悉数被点,一个都没逃掉。 最后被点倒的正是那个疑似大师姐,这女的倒下之前已经在喊:“师父快来,岛上来了强敌了,我们打不过……” 第二六三章 突破 听了这位大师姐的话,李智云就有些哭笑不得,本以为这些女子都是强敌,却没想到一个个武功都是如此稀松,居然轻易摆平了,反过来自己成了她们的强敌。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从身后响起,是男声,只是听上去内力极其深厚,更胜眼前倒下的这片女子。 这男人就是这些女人的师父么?如果是她们的师父,为什么看见徒弟被人打倒了还会发出狂笑呢?难道不该是狂怒么?而且这人并不是从山洞里出来的,难道说这人早就在岛上的某处,刚才自己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带着疑问,李智云转回身来,却看见一个长须男子,一部胡子又黑又密,面相却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二十多岁就能把胡子蓄这么长,这得从几岁开始长胡子? 不等他想明白,却见这长须男子笑罢说道:“卫纤云你说对了,强敌已经来了,可是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是想开了要归顺我们长春宗了吗?那应该洗干净了等着才好啊,这穿着衣服岂不麻烦?哈哈哈……” 听到此处李智云已知来人不是那些女子一伙,而是她们的宿敌长春宗,但是这长春宗的人是怎么来到岛上的?他立即想起了刚才在岸边看见的那几片帆影,心说这些人的船速还真快,也不知道是不是纯粹的风动力。 果不其然,随着这男子再次发笑,林木之间又有嘻嘻哈哈嘿嘿各种笑声响起,夹杂着枝叶被人拨开的响动,现出高矮胖瘦三十几个人来,来的都是男人,清一色的高冠麻衣,大袖飘飘。 李智云打量了这些所谓长春宗的人物,这些人显然并没有看见自己点倒众女子的情景,因此对众女倒地妄加猜测,却又无视了自己的存在,既然如此,倒不如躲到一旁看热闹,反正两边都是陌生人,都对自己不够客气。 当下缓缓退向旁边,却不料这一退就引起了长春宗的注意,其中一人奇道:“咦?这孩子居然是个带把儿的!长生门的地盘上居然有带把儿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另一人顿时反驳道:“这有什么奇怪?就是这些老娘们耐不住寂寞了呗,不是她们找来玩的就是她们偷偷生出来的,哈哈……” 这人的说法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赞同,又是一阵哄笑,长春宗众人已经来到了山洞门外的空地上。 李智云这才知道这些女子是属于长生门的,长生门和长春宗,这两个名字在武林史上还真没看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朝代什么地方的门派组织,看来武林史料也是有所缺失啊,正好自己可以把这段见闻补充进去。 忽听山洞里面一个微显苍老的女声说道:“魏无良,你这是又学了什么新武功了么?竟然敢带人踏足这天武岛,看来是不打算回去了,把握不小啊。” 随着声音,一个妇人从洞中缓缓走出,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岁出头,但是说话的语气却很是老气横秋,与她的雅致风韵很不协调。 “没错!”那个大胡子昂然说道:“这天武岛都被你长生门霸占二百多年了,你们又学不会岛上的武功,却又不肯让别家旁派来看一眼,还不许我魏无良过来抢么?” 那妇人瞥眼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女子,冷笑道:“谁不让你来抢了,来就是了,杀了我这天武岛就是你的,否则就让我杀了你,你是不是以为能打败她们就能打败我?” 魏无良摇头道:“那倒不至于,等等……你说你这些弟子是我打倒的?” “不是你是谁?”妇人突然提高了声音,遥遥向魏无良拍出一掌,掌势一起就卷起了一阵狂风,只吹得周边飞沙走石,树木都跟着剧烈摇动起来,直有折断的趋势。 我擦,这掌力怎么好像比阴世师还厉害啊!李智云在旁边看得暗暗心惊,就连他都感受到了妇人掌风的凛冽,使用泥鳅功稍稍扭了扭身子才卸去了周遭的压力。 与此同时,魏无良身边的同门似是知道无法敌抵,同时后撤,只把魏无良一个人留在当场。 再看魏无良,只见他那身宽大的麻衣已经变成了紧身衣,被妇人的掌风压得紧紧裹在了身上,头上的高冠已被吹落,披散开一头长发,脸上的皮肤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揪住拉扯一般,一部长胡子更是分左右飞向脑后。 然而他的双脚却是纹丝未动,身躯也是挺得笔直,说道:“一百年前你就是这两下子,也没能要了我的命,今天你还是这点本事么?” 李智云闻言顿时大吃一惊,怎么听这魏无良的意思,他们都是一百年前的人? 却见妇人冷笑道:“就这点本事,也要你禁得起再说其它!” 魏无良哈哈大笑,身形陡然一晃一闪,就从妇人掌力的薄弱处欺近过去,同时双臂挥舞起来,使出来一套拳法。 逍遥游! 这魏无良使的竟然是逍遥派入门拳法逍遥游?李智云顿觉不可思议,这套拳法跟渊太祚那套翻天掌颇有类似,都需要强大的内力为支撑,否则就是花拳绣腿,譬如南宋末年的穆念慈。 但是这魏无良显然内力极其深厚,这套逍遥游在他手上使出来胜于穆念慈何止百倍?那妇人顿时陷入苦战,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李智云发现妇人的拳脚竟然是五行拳,只不过她在这五行拳上的造诣最多只能与尤翠翠一较上下,若是她有秦安那般水准,只凭这五行拳也能完胜魏无良的逍遥游了。 两人拳来脚往越打越快,那妇人勉强支撑了十几招之后便即跳出圈外,垂下双手说道:“别打了,我认输。” 魏无良哈哈笑道:“这就对了嘛,其实我也没打算杀你,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夫人,从此咱们长生门和长春宗合二为一,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副宗主来做,你看如何?” 妇人摇头道:“既然你赢了,就是我卫蕴学艺不精,愧对长生门历代门主,你杀了我便是,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是从哪里学来这样一套拳法?” 魏无良惋惜道:“你这又是何苦?只要你肯做我夫人,我就把这套长春戏传授给你。” 原来他把这套逍遥游叫做长春戏,是五禽戏那种戏么? 却听魏无良继续说道:“你们长生门的女人就这一点不好,太古板,我们活了这漫漫岁月为的是什么?单纯只是一个长生么?只有快活的人才渴望长生,而你们活得明显不够快活……” 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瞟了李智云这边一眼,说道:“也许你们已经耐不住寂寞了吧?不过我觉得你们若是找男人肯定不会这样一个孩子,他是你生的?” 李智云听了这个气啊,我特么穿越过来还没弄明白子丑寅卯呢,这先给我安了一个妈出来。 “胡说八道!”卫蕴闻言大怒,“我长生门怎么可能容留男人在侧?就是男孩也不可以有,这孩子难道不是你们带来的么?” 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大师姐卫纤云忽然说道:“师父,这个孩子是单独来的,好像不是长春宗的人,但就是这个孩子打倒了我和众师妹。” “什么?” 这话一出口,卫蕴和魏无良都愣住了,同时转头看向这个腰间围着树叶有如远古时代先民一样的少年,却忽然听见这少年的身体里“噼噼啪啪”响个不停,顿时更加惊异,这少年在搞什么鬼? 李智云也懵逼了,不是因为自己这看热闹的终于被人找到头上来了,而是因为体内正在发生天翻地覆一样的剧变。 又一次的脱胎换骨!龙象般若功竟然突破十二层了。但觉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力,那是十二条龙十二只象的巨大力量,自信此时若是打出去一拳都能把面前这座岛上的山峰轰碎! 但是他却不敢惊喜,我都干啥了?咋就突然突破了呢? 前文有述,这龙象般若功越往后耗费的时间越长,就算李智云天资卓越且有系统帮助、比常人进度快上十倍甚至百倍又如何?要想把这门功夫从十一层练至十二层也得耗费个一年半载。 而且他这十一层也不是他自己练出来的,而是昆仑奴逆运神足经送给他的,此后他辗转长安、潞州、太原、北平、瓦口关乃至长白山,身上的龙象功却是未有寸进。 然而当他到了这个陌生的海岛,不论怎么估算也还不到半个时辰,竟然就突破了,这是什么鬼? 这突破来的极其突兀诡异,他甚至不敢为之惊喜,谁知道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这边魏无良和卫蕴也看出来李智云是在突破某种内力了,卫蕴就皱眉道:“这孩子既然跟你不是一伙,为何会帮你打我的弟子?” 魏无良抱屈道:“我怎么知道啊?我们长春宗哪有这样的野孩子?你要是不信,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杀了。” 此时李智云刚好突破完成,急欲找个人来练手呢,听了这话就冷笑道:“好啊,就让我看看你的长春戏有没有戏!” 魏无良不屑道:“对付你这样的小孩子还需要长春戏么?真是笑话。” 说罢扬手挥出一掌,看似极其漫不经心,就好像是驱赶身旁一只蚊蝇似的,但是掌力汹涌而来却丝毫不亚于此前卫蕴拍向他那一掌,强劲的罡风刮在李智云的身上,把他腰间枝条上的树叶都刮掉了几十片。 而李智云却也如同刚刚的他一样纹丝未动,挺立在罡风之中,笑道:“我说了,你就是使出长春戏来也没用,何况是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远程攻击?” 魏无良不禁大骇,这孩子的内力怎么能跟我和卫蕴比肩?难道这孩子也是长生数百年的老怪物? 大惊之下不敢继续托大,连忙欺近过来展开近身肉搏,李智云等得就是他的近身肉搏,两人功力都差不多的情况下,逍遥游这种拳法在他面前就仍是花拳绣腿! 他也没使什么太过玄奥的拳法,什么英雄拳法美人拳法用在魏无良身上都属于浪费,无异于抛媚眼给瞎子看,他用的是一套太祖长拳。 太祖长拳在北宋时期是一种家喻户晓的拳法,只是易学难精,要想像萧峰一样只用这套拳法对战数百武林高手就必须对这套拳法有着更深的造诣,武学境界不够的根本无法模仿。 但是李智云却是个例外,他的武学境界有多高就不必说了,只说他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都是经过改良的招式,就是萧峰本人也未必能把这套太祖长拳使到如此完美。 太祖长拳对逍遥游,一个是堂堂正正大气磅礴,招招实用;一个是别辟蹊径拳走偏锋,力求潇洒,两下里一比立见高低优劣,没过十招魏无良就被李智云一拳击飞,虽有神功护体未致伤残,但是爬起来之后也不敢再轻易上前了。 只弱弱地问了一句:“你这又是什么拳法?是从哪学的?” 李智云再获突破武功暴涨,知道即使长生门和长春宗联手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了,当下便不隐瞒:“我这套拳法叫做太祖长拳,自创的。” 他只能说是自创的,因为这个时候赵匡胤还没出生呢。 一旁卫蕴早已盯着李智云看了许久,这时忽而说道:“你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你来自上界,我猜得对不对?如果我猜对了,请你不要隐瞒!” 李智云闻言就不禁再次吃惊,怎么?难道此处不是地球么?顾不得回答就反问了一句:“那你先告诉我,你们这是什么地方?世界叫什么?你们的国家又是什么国?” 卫蕴点头道:“我们这里叫做灵源大陆,或者叫做灵源界也可以,在你的那个世界的下面,我们这里原本是有国家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自从那次天下分崩离析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只剩下一个个武道门派……” 李智云听得有些糊涂,在我那个世界的下面?我那个世界是地球,地球下面是地壳和地幔,哪有什么灵源大陆啊? 卫蕴道:“不知朋友你如何称呼?如不嫌弃,还请随我到这天武洞中一叙。” 第二六四章 灵源大陆上的侠客岛 听了卫蕴一席话,李智云也急于弄清楚所在的世界是什么位面,就解了那些女弟子的穴道,准备跟卫蕴进入洞府。 魏无良也讪讪地跟上,卫蕴见状就蹙紧了秀眉欲言又止,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李智云,似是想要拦阻却又想听李智云的意见。 李智云就有些哭笑不得,道:“这不是你们的地盘么?你看我干什么?” 魏无良见状,知道接下来卫蕴就要逐客,连忙看向李智云说道:“这位前辈,有我在场不是坏事,我可以帮助你了解灵源大陆的概况,卫蕴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我长春宗知道的事情她们未必都知道。” 李智云听罢点头,觉得魏无良说得有点道理,更何况自己孤身一人进入长生门禁地,万一里面有什么埋伏机关就很危险,魏无良虽然算不上是自己人,却跟卫蕴不是一路,就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进去吧。” 进了洞门才发现山腹之中竟然别有洞天,长长而又曲折的甬道另有天然的石门间隔,说是石门,其实就是巨大厚重的天然顽石,看上去足有万斤,又像是一扇屏风,也不知是不是人力修成,颇有些鬼斧神工的味道。 万斤石门在卫蕴的面前却显得轻若无物,只随手推拨便即轧轧而开,门后仍是甬道,卫蕴当先直入,来到一座天然的大厅,厅中一应生活用品皆是天然岩石制成,桌椅几凳,形貌俨然。 卫蕴介绍说这里是她们长生门弟子用餐的地方,却没有在此逗留,带着众人穿厅而出,又过了一条甬道,来到一个更加空旷的天然大厅,其实此处已经不能再用大厅来形容,只能说是洞中之天。 这块空间实在是太大了,竟然看不到边际,若不是天光仍然晦暗证明这仍是在山腹之内,就会认为已经从山腹中走了出来。 李智云忽然产生了一种感觉,感觉此处洞天的容积已经超过了整座岛屿的体积,但是这显然不合逻辑,除非是神仙制造出来的须弥空间。 众人又跟随卫蕴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座小山,这座小山是矗立在整座山腹之中的一座小山,山中有山,蔚为奇观。 小山的山壁上开有洞口,卫蕴当先进入到里面一座石室之中,介绍说这是她和众弟子的寝居之所,李智云看着石室角落里的一些石台,心知这就是这些女人的睡床了,可谓俭朴到了极致。 石室里面的石壁上仍有石门,走进去是另一间石室,然后是第三间,第四间,足足穿过了二十几座石室,众人来到一间较大的石室当中,这间石室里面再无“套间”,已是最后一间,却有一幕奇景出现眼前。 这间石室的地面竟然是透明的! 像是后世山岳旅游景点中的玻璃栈桥,又仿佛大型水族馆的透明幕墙一般,透过石室的地面可以看到脚下竟然是深蓝的海水,水中有形形色色的鱼群在游弋! 如此奇景实在诡异,就连魏无良这种桀骜之人都停在了门口不敢踏入一步。 “两位进来吧,这里是我闭关的地方。”卫蕴当先走到石室中央,向李智云和魏无良发出邀请,众弟子没有得到允许,都站在门外待命。 李智云大着胆子走了两步,发觉无甚异状之后就暂时放下了心,看着卫蕴等待下文。 卫蕴似是对李智云的胆色很是折服,却指着一面石壁对魏无良说道:“魏无良,这就是你们想要参研的武功了,我允许你看一天,只要你能悟透那是你的能耐!你尽管看就是了。” 然后才转向李智云说道:“这位前辈,想必你能看得懂这些图文吧?这可是你那个世界里的文字。” 李智云已经在看,发现那面墙壁上刻满了蝌蚪文,他当然看得懂,寻侠系统给了他阅读寰宇文字的能力,他发现这竟然是伏羲留下的万象神功! 系统都不得不表示羡慕:“你的运气真不错,先得河图洛书,再得万象神功,你的侠义值都可以省下了。” 李智云迅速地浏览了全文,发觉除了万象神功之外,伏羲还留下了一些说明文字,说明他镌刻神功在这里的用意——这篇万象神功的图文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封印,封印的是存在于东海海底的另一个世界! “这些图文刻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久远到我师父的师父都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刻在此处的,我们认为这是你那个世界里的功法,却无论如何也参悟不透。” 等不到李智云的回答,卫蕴就继续介绍。 李智云心说你们当然参悟不透,伏羲封印的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又如何会让你们学会我们那个世界上的顶级神功? 此时他已经可以确认,这海岛就是自己那个世界里东海上的一座浮沉不定的海岛,在日本海峡之间,华夏先民曾经给它起过很多名字,比如瀛洲、比如天姥、再比如侠客岛。 当然,唐朝的李白和唐宋之间得道飞升的八仙、宋朝的白胜以及明朝的钱青健和石破天此时都还没有来过,就连武林史上记载的第一个发现这座岛屿的张仲坚也是还没来过。 所以这二十几间石室只有最里面这一间刻有蝌蚪文,而外面那二十几间石室的墙壁上并没有那首图文并茂的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这是另一个位面里的侠客岛,或许某时它升上去就会进入自己原来的位面!就会被张仲坚寻到,然后看不懂蝌蚪文的张仲坚才会邀请大诗人大文豪李白上岛破译…… 李智云对这个惊人的发现感到震撼!我竟然穿到了另一个位面的侠客岛上,这可是被伏羲封印过的,阻绝两个不同世界的出入口,而我竟然鬼使神差的穿了过来! 他只是有些想不通,这座侠客岛既然衔接着地表和地下两个位面,那么那些海水难道不该是在头顶么?怎么会在脚下? “前辈,莫非你也看不懂么?” 看见李智云陷入沉思,卫蕴的脸上不免露出失望之色,这刻在墙壁上的功法肯定十分强大,但是自己这个世界里的人类穷尽智慧也无法参悟成功,她本以为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少年可以解开这个千古谜团,然而现在看来只怕这个少年也未必解得开。 李智云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应该说实话,这卫蕴虽然不是自己那个世界里的人,但是她对自己似乎全无恶意,对这样的一个女人撒谎,有这个必要么? 但是很显然,当初留下这个封印的伏羲是不希望这个世界的人读懂全文的,让这些人读懂之后会有什么危害却是不得而知。 正犹豫时,忽听一个浑厚的声音响在耳边:“你不能说。” 李智云悚然而惊,这明显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明显不是魏无良在说话,这是谁?他在哪里对我说话? “你无需回答,你只需听着,我是伏羲,我不许你把这篇符文译给灵源大陆上的人们,一旦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学会了你那个世界里的武功并且进入到你那个世界,你那个世界里的人类就会面临灭绝!” 竟然是伏羲,这妥妥的是大神啊! 李智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那些纵横宇宙的大神是能够做到远隔无数光年进行定点传音的,如来佛祖和太上老君都会这么一手。 而伏羲这本领就更加令人佩服,居然能在我穿到这里之后立即发现,甚至能够洞察我的思想,及时予以阻止!这天上地下的人和事,还有能瞒过他的耳目的么? 他不仅为伏羲的神通而感到惊佩敬畏,更被伏羲的警告吓得不轻,解释这个封印的后果居然这么严重么? 既然后果这么严重,那我肯定不能说实话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经产生,不知身处何方的伏羲也就没了动静,然而另一个问题却同时浮现出来,我怎么回去、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中去?伏羲大神先别走啊,给我指条明路不行么? 同时他不禁会想:既然这座侠客岛是可以间歇性进入我那个世界的,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等到侠客岛在那个世界里浮出海面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回到我的世界了? “不行。”伏羲居然还在关注着他,立即就否定了他的设想,“既然你穿到了这个位面,那么你就已经是这个位面上的人了,这座岛屿的确还会进入到你那个世界之中,但是你和灵源大陆上的人们却会被我的封印隔绝开来。” “那怎么办?难道我这辈子就回不去了?”李智云急得不行,毕竟原来的世界才是他的眷恋所在,不止隋朝,还有未来后世的现代社会。 “你不用急,你既然有机缘穿到这个位面上来,就一定有机缘回到原来的位面中去,至于具体的路径和方法,你可以向这个位面上的人们去了解,他们会告诉你的。” 擦,说话说一半,大神都是这么故弄玄虚的么?李智云对伏羲的答案很不满意,却又拿人家没法,谁让人家才是大神,而自己却是个扑街呢? 又瞪着墙壁上的万象神功等了一会,伏羲再也没了动静,这才老神在在地看向卫蕴,说道:“这篇图文牵扯到我那个世界里的终极隐秘,我是不能告诉你的,现在该你给我详细介绍你们这里的事情了,你邀请我进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只能这样,不过他的确有资格这样,因为不论是卫蕴还是魏无良都打不过他。 形势比人强。卫蕴大失所望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好说起她们这个位面上的概况。 经过卫蕴得介绍,李智云得知这个灵源大陆竟然是由灵石和海水构成的,陆地既是灵石,即便是土壤也是灵壤,所以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只需掌握任何一门粗浅的内功心法就能练成绝顶深厚的内力。 当然这个绝顶深厚是对比另一个世界也就是地球来说的,若只是比较内力,这里的人各个都是隋朝绝顶高手一样的存在,譬如宇文成都、譬如阴世师、譬如那个红眼睛的疯子伍天锡。 又或许正是因为内力太强,才使得这个位面上的人无法研创出精妙的武技,要想保护自己杀灭敌人,只需硬刚硬莽生推就是了,何须精妙招式? 这就好像后世科学理论中的生理补偿概念一样,瘸子的臂力和手劲往往高于常人;瞎子的耳朵和嗅觉通常都很灵敏,但那些既不瘸也不瞎的正常人就不会拥有这些特殊能力。 只不过既然人人都是内力高手,人人都是力大无穷,就连这个位面上的兽类都由于灵气充足而进化成了灵兽凶兽,人和人之间、人和野兽之间的对抗趋于平衡之下,人们仍然不免产生获得更高级更精妙手段的欲望,这就是长生门世世代代都企图破解伏羲封印的缘由所在。 “你们那个界面上的灵气都是从我们这里抽走的。”卫蕴开始了深入介绍。 所谓天地灵气其实是由灵脉灵壤挥发逸出的,而灵脉和灵壤这种地质矿物却是通过阳光的照射逐渐形成的。 灵源大陆上的阳光来自于地球,但它具体是怎么折射进来的却是不得而知。 可以确定的是灵源大陆上的岩土经过阳光照射极易形成灵石矿脉,而在它“上面”的地球土壤却几乎无法生成灵石矿脉,只有通过地壳的运动比如地震或者火山喷发才会偶尔将一些矿脉“挤”到地球那个界面上去。 然而地球上的修真高手以及武道大能们如何会满足这种无法确定的偶然?所以他们千方百计地设计了一些聚灵阵出来,用以抽取灵源大陆中的灵气,这些聚灵阵就是后世地球人所说的龙脉或者武脉。 不管是龙脉也好,武脉也罢,它们所能聚敛的灵气都是远远无法与灵源大陆相比的,就这样还要被地球上那些守财奴一样的帝王以墓穴侵占、又引得盗墓贼屡屡破坏,这才有了后世所谓末法时代的到来。 聚灵阵越来越少,毁得差不多了,地球上也就基本没了天地灵气。 李智云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很关心,他最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我怎么回去。 于是就把话题往这方面引,“你们是不是很想进入我们那个位面?” “当然想了。”卫蕴和魏无良异口同声。别看灵源大陆上的灵气浓度远胜地球,但是物种却并不丰富,地球上自有一些这个世界里没有的东西令他们心驰神往。 “比如说你们那个位面有一种水,我们喝了之后就能获得长生。”魏无良解释道。 还有这种事?李智云开玩笑似的反问:“是农夫山泉么?” 第二六五章 回归的通道 魏无良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农夫山泉,却不敢以纠正的口吻跟李智云说话,心想或许在这个高人的世界就把那种水叫做农夫山泉也是有可能的,说道:“我们叫这种水为不老泉。” 卫蕴插言解释道:“别看他们长春宗总是惦记我们长生门这座浮沉岛,其实他们也霸占着一个神奇的山谷,叫做隔世谷,那隔世谷就有他说的这种不老泉,据说喝了之后就能永葆青春,长生不灭。” 李智云忽然想起卫蕴师徒们的容貌都差不多,就奇怪道道:“我看你们长生门的人年纪都差不多,你们都活了多久了?如果你们都懂得长生不老之术,又何必羡慕长春宗的不老泉水?” 卫蕴摇头笑道:“我们师徒都还很年轻,也就五六百岁吧,我们也想长生不老,但是我们只能活到一千多岁就寿终正寝了,或许他们长春宗的人能活得更久,不过这是他们的秘密,他们是不肯对外人说的。” 魏无良道:“今天当着另一位面的前辈的面,我魏无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那隔世谷里的确有一种不老泉水,喝了之后也的确能够延年益寿,活一千年自然是绰绰有余……” 根据卫蕴和魏无良的介绍来看,灵源大陆上的人类和兽类都是极其长寿的,由于灵气纯净而又充足,使得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疾病存在,又或许达到一定浓度的灵气可以杀灭细菌病毒也说不定,总之这个世界上的动物只能老死或被杀死,却没有病死一说。 还是那句话,凡事皆有利弊。既然这个世界里的物种拥有长寿,就必定有其不利的一面,否则人人都能活到千年以上,那么时时刻刻都在繁衍的子孙岂不是要把这个世界挤爆了? 制约他们的恰恰是他们的生育功能,包括魏无良和卫蕴这样的人类在内,这个界面上的雌雄物种对生殖这种事缺乏兴趣,甚至都不能用缺乏兴趣来定义,他们天然就缺少这种异性相吸的原始本能。 事实上这个世界里的人们都是被迫繁衍后代,其生儿育女的动机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自己的族群灭绝消亡。 换句话说,灵源大陆上的男女生孩子仅仅是为了生孩子,而在地球上的男女生孩子的意义就复杂了太多,有时候孩子可以被视为爱情的结晶,有时则是男女为了追求欢愉而顺便生成的农副产品。 “既然你们这里的男女都是这样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娶卫门主做夫人呢?难道你想让卫门主为你传宗接代么?”李智云听完了之后就对魏无良提出了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 “因为我喝了不老泉。”魏无良解释道:“喝了不老泉以后,我觉得我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成了一个迫切需要找一个伴侣天长地久的男人。” 李智云不解道:“这就奇怪了,我刚刚听你的意思,好像这不老泉是我们那个世界上的泉水,那么你既然身在灵源大陆又是如何喝到的?难道你曾经去过我们那个位面又回来了?” 魏无良道:“这就是我们隔世谷的秘密了。我们之所以把那个神秘的山谷称之为隔世谷,是因为在那个山谷中生活着两个世界的人。” 李智云闻言不禁心动,眼睛一亮道:“你说下去。” 魏无良道:“在隔世谷里,我们能看见你们那个世界以及你们那个世界里的人,你们那个世界里的人也能看见我们灵源大陆上的人,但是彼此却是谁也无法触摸对方、更无法与之交谈,彼此都是互不干扰的生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其实这倒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卫蕴插言,指着脚下透明“地板”下面的海水说道:“这海水就是你们那个世界里的海水,鱼也是你们那个世界海里的鱼,天气变化的时候,你还能够透过海水看到更深处那一座海底的城池。” “海里的城池?”李智云想起武林史上扫地僧和钱青健的一些事情,这两位都曾经去过侠客岛下面的海底城,而且扫地僧还被困在了那里。 这侠客岛到底是个什么枢纽?既能够上升仙界“小南天”,又与这灵源大陆相毗连,这个位置在宇宙中很是重要啊。 耳中卫蕴还在继续讲述:“跟他们的隔世谷一样,我们这里虽然能看见海底城,却似乎永远无法进入,我想,只要能够进入海底城,也就能够进入你们的世界了。” “嗯。”李智云点头,关于海底城的事情他可以从武林史料去了解,于是又问魏无良:“你还没说你是如何喝到不老泉水的。” 魏无良道:“我能喝到不老泉水,是因为很久以前我们长春宗的先辈突破了两个世界的屏障,进入了你们那个世界。” “啊?”虽然李智云有所期待,却仍然不禁为这个说法而感到震撼,“用了什么法子?你们还知道吗?” 如果从隔世谷就可以回到自己那个世界,那么现在就该去隔世谷。 不料魏无良却摇头道:“我们不知道先辈们用的是什么法子,他们过去了之后就再也无法与我们交流,却设法把那个世界上的不老泉引到了我们这个世界中来。” “所以你们就也能喝到不老泉水了,可是既然水能穿透这两个位面,为什么人就不能呢?”李智云再次提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本来我们也曾经这样想过,也曾经千方百计地想通过不老泉逆流进入到你们这个世界,但是无数年来我们采取的所有方法都失败了,而且我们发现、我们那些进入你们那个世界的先辈似乎活得并不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进入你们那个位面之后就只能待在隔世谷中不能离开,离开之后当天就会老死。” 李智云听到这里,忽然就想起了武林史上记载的逍遥子盗取长春谷功法的事情,问道:“那你们是不是练过一种叫做‘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的功法?” 魏无良大惊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在进入灵源大陆以前就曾去过隔世谷么?” 李智云微微摇头表示否认,他的确没有去过那座山谷,似乎后来钱青健也曾去过,但是钱青健去的时候那座山谷里面已经没有了不老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魏无良这伙人经年累月地偷光了。 他只是有些失望,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就这么泼灭了,不论从侠客岛还是从隔世谷都无法回到自己那个世界,那么伏羲所说的机缘到底在哪呢? 于是问道:“在灵源大陆上像隔世谷和这座浮沉岛一样的地方还有没有?” “有。” “当然有。” 卫蕴和魏无良异口同声。 然后魏无良就有些惧怯地说道:“有是有,可是那地方我们人类都无法进入,而且也不知道那地方能不能进入你们那个位面。” 李智云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卫蕴答道:“那地方叫做无底潭。” 魏无良道:“那无底潭被灵源大陆上的魔兽族群所占据,是魔兽的老巢,我们是打不过魔兽的。” 卫蕴补充道:“那些魔兽有他们的专属领地,也不知道是谁划分出来的,总之它们在它们的领地上厉害得很,我们人类闯进去就打不过它们,它们跑出来就打不过人类。” 李智云随即问道:“那你们又如何得知那无底潭与浮沉岛和隔世谷有所类似?” 卫蕴说道:“魔兽也有能够化成人形通晓人语的,它们一旦拥有了这方面的能力,就会设法离开它们的领地进入我们人类的生活区域,这或许是因为它们也向往人类的生活,就是它们带出来的消息,说无底潭是可以进入到另一个世界的所在……” “只是即使是人形魔兽也没能说得太详细,它们只是说曾经有他们的同类跳进那坐无底潭了,而且一去不返,也不知道是进入异界了还是死在了潭中,总之那深潭无底,打捞也捞不出什么东西。”魏无良附和道。 李智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们所说的跳进那座无底潭的魔兽,是不是一头白猿?” 这话一出口,魏无良和卫蕴都震惊了,瞪大眼睛看着李智云连连点头,齐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如果不是李智云展露出来的武功太过玄奥,只怕他们现在立马就会怀疑李智云是本世界的人形魔兽了。 李智云却不回答两人的反问,喜形于色道:“就这么定了,咱们这就一起去那无底潭!我要从那里返回我的世界!”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认,那座无底潭的另一面就是地球表面贺兰山的一处绝谷中的深潭,自己那个世界的武林史料已经能够论证,那座深潭里曾经出现过白猿、神雕以及菩斯曲蛇! 而且那地方在后来会修起一座宏伟的城池,就是与北宋辽国鼎足而立的西夏国的国都,兴庆府,也就是后世华国的银川。 当然,此时的地球上还没有西夏这个国度,当然也不会有西夏人修建的兴庆府,但是既然那头白猿是在春秋时期穿越过去,学了轩辕黄帝刻在贺兰山石壁上的轩辕剑法又转授越女的,那么这座沟通两个位面的深潭必定仍旧存在! 估计若是自己现在就去无底潭穿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么就会赶在直到宋朝才穿越过去的神雕和菩斯曲蛇前面。 前有白猿能穿过去,后有神雕和菩斯曲蛇也能穿过去,凭啥我就不能穿过去? 他在这里兴高采烈,魏无良和卫蕴却是一脸的疑虑,魏无良说道:“前辈,你可能不知道魔兽在他们的领地里有多厉害,一个普通魔兽都能打败我这样的宗主!” 卫蕴也说道:“那里只是普通魔兽就有千千万万,而那些魔兽中的王就更厉害了,那可是随意就能吞噬千万人类的存在。” 魏无良又道:“而且魔兽之王只是轻易不会来到人类的领地上,偶尔出来一次也不会太过深入,但是它在人类的领地上也是很难对付的,我们必须集中成千上万的高手才能把它驱赶回去!” 李智云道:“这么说,你们是认为我打不过魔兽了?不要紧,你们若是不想去,就告诉我路怎么走,我自己去就是了。” 李智云想的是,打不过还不能偷渡么? 但是卫蕴和魏无良却不这样想,说道:“前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非常愿意帮助你,但是你看你能不能传两招功夫给我们?我们的功夫提高了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不是?” “嗯,有道理。”李智云不是不明白互利互惠这种事情,人家两人如此尽心尽力地给自己介绍灵源大陆的概况,不就是想从自己这里获得一点好处么? 就是导游也得收费不是?就算不收费也得从景点商店、饭店里拿回扣不是? 不过既然伏羲不许自己把万象神功的秘密告诉他们,那就教他们两套比较普通的武功好了。 反正等到唐宋期间八仙也会跑到这里来写写画画,留下一些武功感悟和招式图解; 反正等到明朝的时候龙木二岛主也会把那时几十年里纵横武林的少林武当等世间高手全部请到这里来,这些高手又会结合他们自己的武功注释八仙的武功图解。 上述这些早晚都会被灵源大陆上的人们学去,也没见伏羲说这样不行,不行的只是万象神功不能泄露。 于是说道:“好吧,我答应你们!传两套拳法给你们,同时非常感谢你们两位,我祝你们两位永结同心、举案齐眉、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兴奋之际,他竟然当起了月下老人,替魏无良和卫蕴牵起了红线,却忘了人家都是能活一千年的人类,而且都有驻颜之术,你祝人家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不是咒人家么? 听了李智云的撮合,魏无良喜出望外,有这么一个强力的“大神”为他撮合,这门婚事还能不成么? 卫蕴却显得很是无奈,有心当场拒绝,却又担心触怒李智云,毕竟这人的武功实在是厉害之极。 李智云看出了卫蕴的心意,说道:“结婚的事情不急,在你们结婚以前,你可以先去隔世谷喝一杯不老泉,我想如果魏无良没有撒谎,那么你喝过不老泉之后就会感谢我今天的撮合了。” 当下传了一套柔云掌法给卫蕴,又把一套太祖长拳教给魏无良。 传完这两套武功之后,考虑到这两人愿意追随自己去无底潭,或许到时候真的需要他们掩护,就又传了英雄三招给魏无良,美人三招给卫蕴。美其名曰:美女爱英雄。 第二六六章 魔域之险 英雄三招和美人三招这样的武功可以用巧夺天工来形容,因为这样的武功可以令一个没有内力的人战胜甚至制伏有内力的人,譬如韦小宝凭借此招战胜假太后。 这是真正的奇思妙想。如果把武功看做是一门艺术,那么这样的招数就是艺术中的精华之作。 而且既然没有内力的人学了以后都这么厉害,那么像卫蕴和魏无良这样内功深湛的人学了又会怎样?说是如虎添翼也不为过。 为此卫门主和魏宗主感激不尽,分别召集了本门五万人马,加起来总计十万大军,追随李智云前往魔域,旌旗十万斩阎罗。 当然,这只是李智云即兴吟诵的诗句,魔域不是不是阴曹地府,灵源大陆的人们把魔兽控制的区域称为魔域。 在前往魔域的行军途中,李智云见识到了这个位面的显著特征,这是真正的地广人稀,比之地球隋朝都远远不及,渺无人烟的辽阔平原随处可见,点缀其间的是一座座相隔遥远,彼此没有商贸互通的城池。 这或许就是人类厌恶生殖导致的结果。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走出来几千里之后李智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国家,只有城池里实力最强的门派掌管着每座城池的行政和防务。 谁都别想统一其它城池,因为要么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杀光对方,要么就只能收获没完没了的仇恨和报复,总之不会有人真正屈服于其他门派的统治。 即使是强悍如李智云也不可能真正统治卫蕴和魏无良两派武人,一走一过或许能够收获欢迎和招待,但若是想要鸠占鹊巢就只能遭到明枪暗箭了。 沿途经历的各座城池之间没有战争,也没有与之反义的和平,事实上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形式的沟通,即所谓老死不相往来。 李智云觉得这或许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所造成的,打架、打仗、乃至大规模的战争,究其原因都是人类为着各自的利益在冲突。 而灵源大陆的状况却是在地广人稀的基础上物产丰富,生活在每一座城市的人们都能丰衣足食,你们有的东西我们也有,而且用之不尽、取之不绝,那么还有什么是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争抢的? 就连女人都不是男人的追求了——这里的男人已经不是想要占有更多的女人,而是根本连一个女人都不想要,这个世界就实现了真正的共产乌托邦。 曾经的普世哲学在这个论题上的论证是错误的,他说只要物质极度丰富就能实现英特纳雄内尔,就可以没有国家暴力机器、没有阶级和阶级矛盾以及为了调和矛盾所存在的法律。 但是我想问的是女人呢?物质可以按需分配了,女人如何分配?我看你老婆比我老婆漂亮,我想睡你老婆,咋办?这道理如此简单,这破绽如此明显,人人都能想到,但是在那个时代里却没人敢提,人人都说我相信我相信我坚信! 题外话一语带过,只说灵源大陆如此形式的社会结构也有它的不利之处,或者仅仅对李智云而言是不利的,因为除了长生门和长春宗两派所在的城池之外,没人愿意追随李智云去挑战魔兽。 别说是距离他们万里之遥的魔域,就是千里之外的相邻城池都不在他们的关心之内。什么?你们要去打魔兽?那你们去打吧,再见。 虽然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但是渊灵大陆也是有昼夜之分的,人们据此计算年月。 一年之后,李智云统率的大军才来到魔域的边缘,算起来行程超过了七万里,虽然期间跋山涉水不乏坎坷,但是与地球后世的工农红军相比却又轻松多了,毕竟没有什么敌人堵截围追。 魔域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出入口,它位于灵源大陆的北方,相对于人类的领土而言,魔域有着漫长的边境线。 这边境线可以是河流,也可以是山脉,更可以是平原,总之据卫蕴介绍,说只要看见脚下出现了明显不同的地貌和植被、就意味着进入魔域了。 卫蕴表示她所掌握的资料是从故老相传中得来,她本人生活的数百年里并没有与魔兽发生过任何形式的冲突,也没有来过这北部区域,魏无良也是如此。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却是,还没等他们看见地貌植被的变化,他们就已经遭到了魔兽的袭击。 袭击来自于天上,那是十几只长着翅膀的巨龙,挟着狂风呼啸而来。 “翼龙!” 在发现敌袭的一瞬间,卫蕴和魏无良同时惊呼。 他们管这种张有翅膀的巨龙叫做翼龙。 十二只翼龙编队而来,从某个角度仰空看去,十二只翼龙宛若一只,但是它们发出的攻击却是一只翼龙攻击的十二倍! 翼龙的攻击方式是远程攻击,若是用地球后世现代的军事术语来描述,就是空对地打击——它们口中可以吐出一种飞镖一样的近似于固体的唾液,却比地球后世上任何一个武者的飞镖更具威胁。 在李智云的感知之中,这固体唾液甚至比他穿到灵源大陆之前的小李飞刀都要恐怖!或许用地球后世现代的马克辛重机枪来比拟更为近似——唾液击中人体,要么断臂残肢,要么就在躯干上破开一只大洞,中者非死即残! 这仗该怎么打? 翼龙不会落到地上与人类近身肉搏,它们就只翱翔在高高的天空,飞行轨迹飘忽不定,用它们的唾液轰杀人类,而灵源大陆上的人类并不具备飞天的本领,不论是使用暗器还是弓箭都无法命中飘忽的空中强敌! 即使是已经把龙象般若功练到了十二层的李智云,即使他已经能够如同昆仑奴一样施展悬空术,也无法升空与这种灵动的飞行魔兽对抗! “放箭!” 即便如此,卫蕴和魏无良也还是下达了命令。 就如同后世地球现代人用高射炮射击敌军的轰炸机一样,人类弓箭手望空射击——我们虽然无法瞄准,但是我们可以采用覆盖性的打击方式——只要你飞入我们的覆盖区域,你就有被击中甚至击落的可能。 足足两万名弓箭手抗衡十二只翼龙,翼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在一只翼龙被射杀跌落之后,其余的十一只振翅远去,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人类大军随即清点伤损,报上来的数字是十七人死亡,三十二人重伤。 面对这个伤损数字,李智云就很是愧疚。人家是为了报答自己,才组织了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追随而来,为的是给予帮助,但是像刚才这样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形势,人类军队何异于送死? 他可以接受卫蕴和魏无良的友情回馈,却无法在这样的回馈面前无动于衷。沉吟良久,终于下了决心,说道:“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前往魔域!” 自己为了回归自己的世界,冒此奇险是迫不得已,但是卫蕴和魏无良的徒众却没有送死的必要,从刚刚一战的结果来看,他们的送死对自己的前进不会产生什么帮助效果。 “不!如果我们撤走,你就失去了弓箭手的掩护,就会寸步难行!”魏无良坚决拒绝。 李智云很是感动,说道:“魏兄,你觉得这翼龙的打击能伤到你么?” 魏无良傲然说道:“这些翼龙没有可能伤到我,即使无法躲避,我的掌力也能迫开它们的飞镖!” 李智云笑道:“你说的对,既然这翼龙吐出的飞镖连你都伤不到,你觉得能伤到我么?” 魏无良不禁语塞,半晌才说道:“那自然是伤不到你。” “对啊!既然伤不到我,那么我又何必让这么多兄弟姐妹搭上性命?”李智云坦然说出事情的本质,“所以,还是让他们回去吧,你和卫蕴也都回去,我自己进入魔域。” “这样吧,让大军退后一千里待命,我和魏无良带上一百名优秀弟子跟你进去!”卫蕴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两个门派这一百名优秀弟子都是学了李智云的拳法的,卫蕴觉得既然学了人家的东西就必须为人家出力,正所谓投之木桃报以琼瑶,这都是天经地义之事。 李智云再次沉吟良久,看见卫蕴和魏无良决绝的神情,就只能接受:“也罢,那就你们两个带一百人跟我走,但是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面,那就是前方一旦遇见什么不可抗的危险,你们两口子必须带领你们的弟子撤出来,不要顾及我的安危!” 双方达成一致,十万大军即时后撤,同时李智云带领一百零二人的小股部队继续前行。 从此往后的一个月之间,这一百多人的小分队数度遭到翼龙的攻击,不过基本没有什么伤亡,这支精干的队伍没有弱手,大多能够以劈空掌力挡住翼龙的“飞镖”。 即便如此,他们所面临的危险也在成倍增加,因为他们遭遇的翼龙已经不止一组十二只,最多的时候他们遭到了六组翼龙的攻击。 整整七十二只翼龙在天空盘旋飞舞,发出的飞镖更加密集,好在李智云尝试以没羽箭的手法射出飞石起到了效果,击落击毙了三只翼龙之后,翼龙群败退飞走。 很显然这不是最后的一战,前方的危险只会更加恐怖,而且无法预知。 一个月后,他们进入到魔域之中。 魔域的地貌与人类疆土的地貌区别显著,有一种紫色的如同地毯一样的黏液遍布魔域的领土之内,根据卫蕴介绍,说这种地毯能够增强魔兽某一种类陆战部队的战斗力,而这种魔兽若是离开了地毯之后战斗力将会大幅削弱。 小分队刚刚踏入“地毯”,就遭到了魔兽的袭击,这一次攻击来自地面,竟然是植物在发射“子弹”! 那是一种不知名的臃肿得像猪一样的植物,以一个呼吸的间隔为频率,吐出一种类似于肥皂泡一样的凝实黏液,如果把这种黏液缩小几十倍来看,就类似于人类吐出的浓痰。 这种猪一样的植物排列散乱无序,分布也不密集,但是它们在同一时间吐出的“浓痰”却能组成一面交叉的火力网,虽然这种“浓痰”也是可以使用劈空掌力拍开的,但若是想要完全通过这片火力网,所耗费的内力却是小分队成员不堪承受之多。 所以只有李智云一个人具备通过的能力,是因为他的捕风捉影步法精妙无比。 在这样的火力网中即使是神行百变都失去了作用,因为植物“吐痰”是盲目的,不会随着目标的移动而移动,若是自顾自去走神行百变,说不好就会撞在一口浓痰之上。 李智云使用捕风捉影在植物构成的火力网中一进一出,之所以进去了之后又退出来,是为了与卫蕴魏无良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可以想见的是,即使小分队的成员都学会了捕风捉影这套步法,但如果在穿过这片植物碉堡的同时遭遇翼龙的打击,那么小分队成员必定会顾此失彼,出现较大的伤亡是一定的。 “你们回去吧,让我自己进去。” 不是说李智云不想传授捕风捉影给这些追随者,而是他已经预见了下一步的艰险。 卫蕴和魏无良是明智而又冷静的,这一次他们没再坚持,主动让小分队退出魔域,但同时他们也表示他们两人仍要陪同李智云走向深处。 李智云颇为感动,在小分队撤离之后传了捕风捉影给两个掌门人,然后他们一起穿越火线。 果不其然,在他们穿越火线的过程里,更大的危险出现了,不是来自空中的翼龙,而是乌泱泱一片爬行动物从地下涌出。 这爬行动物形如地球上的狗,身上却披着穿山甲一样的铠甲,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破防,卫蕴说这是魔兽中的一种铁甲狗,攻击方式是近身扑咬,虽然没有什么招式,但是咬一口就是不小的伤害。 铁甲狗的确厉害,数百只蜂拥而上,在植物“浓痰”的火力网中自由穿行,那些植物的盲射“浓痰”此刻却似乎长了眼睛,根本打不到任何一只铁甲狗。 如此疯狂的攻击貌似无解,但是李智云和魏卫两人是何等功力?李智云的十二层龙象般若功与魏卫两人相当于十二层龙象般若功的掌力拍出,劲力直透铠甲,一掌就能拍死一只铁甲狗。 一场血战过后,数百只铁甲狗悉数死掉,李智云三人也就通过了火力网,三人彼此相视而笑,眼睛里的自己和另外两人都是满身鲜血,仿佛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样,那是铁甲狗的躯体被掌力震碎后迸射的狗血。 第二六七章 血战 () 一场血战过后,李智云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联想,觉得这场景有些像是地球后世米国暴雪公司开发的游戏《星际争霸》。 这魔域里面的兽类的形状与攻击方式与星际争霸里的虫族极其相近。 那游戏里的虫族有小狗、有飞龙、有植物炮台防地放空,此前在那片交叉火力网中他曾尝试着向上纵跃躲避,结果却引来了另一种植物的“吐痰”,而这种植物吐出来的痰却是专门打击空中目标的。 不仅“浓痰”的颜色有异,两种植物的外貌形状也是略有区别。 想到此处,立即询问卫蕴,“你掌握的魔兽资料里面,有没有一种叫做地刺或是叫做潜伏者的东西?” “有!”卫蕴给出了肯定回答,“我们把这种兽类叫做地行蟹,那是一种类似于螃蟹一样的野兽,只不过比螃蟹的体型巨大百倍,据说这种地行蟹能够常年潜伏在地下,它们的食物就是灵壤中的蚯蚓。” 我擦,还真是星际争霸啊!真不知米国暴雪那位游戏的设计者是不是来过这个位面,不然怎么能有如此巧合? 如果这真的就是虫族的领域,那么我们三个就是人族了? 但是我们怎么打?我们没有机枪兵,没有喷火兵和幽灵兵,没有恶棍战车和攻城坦克以及机甲雷神,没有夜鹰、女妖和维京战机,更没有巡洋大舰!只有三个冷兵器时代的武林高手,打得赢么? 魏卫两人还在因为刚刚的大获胜而扬眉吐气,却不知李智云这里却已经萌生怯意了。 “你们不要跟我进去了。”犹豫再三,李智云还是劝退二人。 前面的危险根本就不能用危险来形容了,再往前走必死无疑!因为对方还有诸多兵种没有出场,比如打不死的蟑螂、可以喷射绿色毒液的刺蛇、可以释放无臭无味无形有质毒素的感染虫,可以横扫千军开山裂石的雷象,等等等等。 最令人头疼的是此刻他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游戏,他也不是一个游戏玩家。 如果是游戏,玩家和npc会在同一时间同一.asxs.开始营建发展自己的势力,双方初始的实力是均等的,即使是任务版副本也不会让玩家必死无疑。 但是此刻他面临的情况却非如此,人家是已经提前孵化了不知道多少年多少千年的成熟领地,如此宏大的势力,即使自己率领数十万现代化热武器战士来打都未必打得赢,何况自己只有三个人? 还有就是游戏为了不使电脑卡顿会设置种族人口上限,而此刻面对的敌人却不会有什么上限,即使有那也是这个位面存在的某种天然限制,如同这个位面上的人类一样不至于人满为患,但是这种上限绝非自己的实力所能消灭,直接视为无穷大就行了。 敌人的兵力是无穷大,只要不能将它们的孵化场部摧毁消灭,令如此广袤的紫色菌毯部消失,那么它们就可以源源不绝地孵化战斗兵种,杀死十万可以再生十万,杀死一亿就能再生一亿,这怎么打? 除此之外,敌方还有卫蕴魏无良所说的那种不可一世的魔王存在,现在魔王还没有出现,自己三人就已经陷入血战了,如果魔王再出场,再配上空中地面动植物的立体封杀,己方哪里还有半点赢面? 现在已经不是劝不劝魏卫两人返回的事情了,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是深入还是后撤,而深入进去则完看不到活命的可能! 他在绝望中眺望更遥远的魔域深处,魔域的地势是越往北就越高,看着看着,忽然就看见远方有一条晶亮的白带蜿蜒盘绕,不禁心头一动,“这魔域里面有河流?” “有啊。”卫蕴答道,不论在任何位面,水都是生命之源,很难想象、如同魔域这样广袤的土地上若是没有一点水源,那魔兽和魔植将会如何孵化生长。 “你们看那里,那是不是一条河流?”李智云指着那条晶亮白带询问两个伙伴。 “应该是吧?怎么了?”魏卫两人尚且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起这个。 “有水就好!”李智云的眼睛亮了起来。因为他忽然想到星际争霸游戏的地图是纯粹的空间与陆地,从来都没有水,因此不论是神族人族还是虫族都没有水军即海军! 对呀!游戏里面没有水,但是现实里面却有水,如果我们进入水中隐蔽前行,这些魔兽又该如何攻击、如何拦阻? 想到此处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就是无底潭,无底潭不就是水么?于是不禁哈哈大笑,说道:“我们现在力以赴赶奔前方那条河流,从那条河流中溯洄而上,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魏卫两人不知道李智云为何要从水中行进,彼此相视一眼,卫蕴忽然醒悟道:“对呀,水里面或许没有这些要命的植物炮台!” 魏无良也不很确定地说道:“我猜想这些铁甲狗也不可能进入水中撕咬吧?” “快走!”李智云当先发足奔行,唯恐被魔兽猜到了自己的意图,一旦在入水之前遭遇想象中那种恐怖至极的拦阻,自己三人能不能活着入水都还两说。 魏卫两人随即跟上,三人的功力都是绝顶之高,就以李智云为例,练就十二层龙象般若功的他若是穿到宋朝那就绝对是宋朝第一高手,魏卫两人的内力与他相比不逊半分,这三人无需轻功如何高妙,其速度自然领先整个位面。 不消片刻就跑出去十余里,那“白带”既然是在目力所及之处,就不会可望而不可即,即使有“望山跑死马”一说,但是三人的脚力早已超越了地球上的寻常奔马。 正跑的起劲,忽听“刺啦”一声异响爆出,与异响同时出现的是一道宽逾一尺的沟壑,横亘在紫色的菌毯之上,沟壑上方的空中迸射着紫色的泥土,就好像正有一条看不见的长枪从土中穿刺而来,袭向奔跑中的三人。 “地刺!”李智云随即高高纵身跃起,同时提醒魏卫两人。 地刺就是魏卫两人所说的地行蟹,是一种深藏在土壤中的蟹形巨兽,与游戏不同的是这种东西根本不必暴露在地表之上给人反击的机会,它既可以在地底穿行,也可以永远不现身。 魏卫两人有样学样,同时纵身前跃。 他们三人内力相仿,纵跃的高度也都差不多,都能达到七八丈高,落下时已将那道枪刺一样的沟壑远远抛在身后。 但是很显然埋伏在这片土壤里的地行蟹不是一只两只,他们刚刚落地,就有七道沟壑同时袭来,成网格状交叉分布,其威胁比之刚才那一道沟壑暴增数倍。 “继续跳!”李智云不等落地,就往地上拍了两掌,十二层龙象般若功的掌力形成的反作用力已经能够支撑他暂时悬浮空中,这短暂的悬浮不仅令他躲开了预先穿透在他落脚点的一道沟壑,同时还改变了他的落足点。 魏卫两人立即模仿,他们发现李智云身上的武技实在是太丰富了,跟在李智云身边,尤其是在这种明枪暗箭的恶劣环境下,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学到灵源大陆上前所未有的武功绝技。 三人就这样半悬浮半跳跃地继续前行,又跑出去十余里,地刺仍然存在,也不知是从地底跟行过来还是另有同类潜伏于此,总之攻击的密集程度有增无减,同时铁甲狗也出现了。 上千只铁甲狗从地底迸出,追着三人的落脚点扑击撕咬,逼得三人的劈空掌力都改了目标,无需也无法拍击地面,只往铁甲狗群里拍就行了,拍死一堆狗所产生的反作用力同样能够维持三人的短暂悬浮。 如此一来战斗的形势就变成了有惊无险,不论地刺如何犀利,也不论铁甲狗如何疯狂,总之三人能够高来高去,只要内力不告枯竭,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这或许就是后世热武器陆军无法比拟的地方,悬浮、滑翔与纵跃,是属于武林高手的专属技能! 真正的危险来自于翼龙群,或许是魔兽自有其独特的方式互通声息,在三人打打走走地奔出近百里之后,天空中出现了大批的翼龙。 这一次来袭的翼龙足有数百之多,仍以十二只为一组,吐出的“飞镖”已是密如急雨,与地下的铁甲狗和地刺形成了真正的立体攻势,李智云三人也就遭遇到了迄今为止最为凶险的一次攻击。 翼龙的打击可是既能够空对地、也能够空对空的,虽然它们不会近身啄咬,但是与来自地面的攻击相配合之下仍然给李智云三人带来了无法想象的麻烦。 在这种立体打击之下,纵跃在空中的缺陷立时暴露无遗,人在空中无法腾挪,那简直就是活靶子一样的存在。 虽然李智云尚且可以施展猫鹰扑击之技转折躲避,但是魏卫两人就无法立时模仿出来,李智云能够掌握这种绝技是因为他具备所学及所得的能力,魏卫两人身上又没有寻侠系统,如何能够立即掌握? 即使有心模仿,在不得要领的前提下一时之间也无法模仿成功,于是魏卫两人顿时险象环生! 这次是真的不好办了!李智云一边躲避翼龙的飞镖、一边使用身上储备的石子还击,一边沮丧地想。 然而眼见距离那条河流已经不足十里,甚至耳中已经能够听见奔涌的涛声,此时如何还能后退? 而且即使后退也无法侥幸避开眼下这种狂暴之极的立体攻击,不论是继续前进还是立即后退,敌人的攻势都不会因此而发生变化,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不死不休之局。 “拼了!跟我一起冲!”百忙中他一把揪下自己身上那件狻猊铠抛给了距离较近的卫蕴,“穿上它就不怕敌人的飞镖!”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同时保魏卫两人,即使是脱了狻猊铠给卫蕴,也是无视自己的安危而作出的举动。 我死是因为我想来魔域,总不能让他们两个都陪我死在这里吧?所以宁可自己死,也要保住魏卫两人其中的一个。 狻猊铠只有一件,魏卫两人在他眼中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毕竟这一次远征魔域之前卫蕴已经去过长春宗的隔世谷,喝过了不老泉水,和魏无良已经喜结连理了。 他之所以把狻猊铠抛给卫蕴,一方面是因为此刻卫蕴距离他更近,另一方面他觉得夫妻之间在遭遇危险之时男人就该舍命保护女人,即使给了魏无良,魏无良也会转给卫蕴。 卫蕴也无暇询问李智云抛给她的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既然李智云让她穿上那就穿上试试,接下来的战斗就变得更加残酷,再强大的劈空掌力也无法保证能将密如急雨的“飞镖”部迫开。 毕竟这飞镖是翼龙吐出来的武器而不是真正的雨点,而且瞄准了三人喷射的效果比雨点还要密集,战斗中魏无良首先中镖,鲜血飞溅,“哎呀”一声喊了出来。 听了这声“哎呀”,李智云便是心头一沉,卫蕴和魏无良两人都不具备反击翼龙的能力,不是他们无法使用暗器,而是他们的暗器手法准头太差,根本无法打中这种飘逸无方的翼龙。 他们能做的只是为了躲避地刺而拍死地上的铁甲狗。 在击落了上百只翼龙之后,李智云身上的石子没有了,无奈中他只能尝试伸手去接翼龙的飞镖,再把这种飞镖反打回去。 这种接发暗器的手法当属地球上清朝那位千手如来赵半山最为擅长,一念及此,他毫不犹豫就兑换了赵半山的暗器功夫在身。 一经使用,果然效果不错,而且那些翼龙惧怕它们吐出的“飞镖”更胜于李智云发出的石子,当又有二十几只翼龙被击落之后,它们终于振翅飞上了高空,败退了。 李智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这段时间里他的身上都被翼龙射中了三镖,赵半山的接发暗器功夫也不是万能的,也不知道赵半山本人在下雨时能不能接住所有落向他身体上的雨点。 虽然翼龙退却了,但是地行蟹和铁甲狗仍在攻击,他在纵跃前行中转头去看卫蕴,发现卫蕴的双腿已是鲜血淋漓,也不知道中了多少镖,只是上身因为穿了狻猊铠而安然无恙。 再看魏无良,简直惨不忍睹,魏无良的身都已经被鲜血浸透,那血液的颜色一看就是他本人的,于是不禁心头一凉。 魏无良吃力地跟在卫蕴的身后一边跳跃一边拍击铁甲狗,看见李智云看过来,就苦笑道:“别看了,我是不行了,我估计我最多能把你们两个送到河边,只希望夫人你能够好好活下去,也希望李前辈你能顺利回归你的世界。” 第二六八章 灵源大陆的毒枭 河边布满了植物炮台,不过这些对于李智云和穿了狻猊铠的卫蕴威胁不大。 但是卫蕴一边哭着一边用身体去挡袭向魏无良的“浓痰”,全然不顾双腿暴露在防空炮火的攻击之下,就免不了双腿继续受伤。 “魏兄你撑住了!只要我们跳入河中,我就给你看看伤势,我懂得医术的!” 李智云开始主动帮助魏卫两人开道,在拍击铁甲狗的同时顺便使出劈空掌轰击植物炮台,偶尔还会使用擒龙控鹤手法抓取地面的石子发出暗器,而不是像一开始那样仅仅是在前方领跑。 他拿潜伏者是真的没有办法,就只能拿那些有形的敌人发泄,但凡暴露在地表或者空中的,只要是挡住了他们三人去路的,不论是动物还是植物,直接斩尽杀绝。 他一边杀戮敌人,一边兼顾魏卫两人,一时间就疏忽了防御空中,没有看到此刻高空之中正有一只奇异的大鸟在缓缓盘旋。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大鸟所在的高度足有万丈,根本是他无法企及的,除非他真的会飞,而且能够达到足够的飞行高度,才有可能与那只大鸟发生战斗。 而眼前的情况却是那只大鸟能够攻击到他,而他却攻击不到大鸟。 地面上,在李智云疯狂的杀戮之下,魔域动植物望风披靡,根本无法阻挡,三人转眼就到了河边,李智云大吼一声:“跟我一起跳!”说罢当先跃向河心。 身后魏卫两人也跟着跃起,只是在跃起的瞬间,卫蕴却发出一声惊呼:“智云,你看你的身体……” “坏了,他中毒了!”魏无良紧接着说道。 “是毒枭!一定是毒枭!” 不等落在水中,卫蕴就仰起头看向天空,果然看见了那只正在远走的大鸟。 李智云刚刚踏上河波,闻声立即察看身上,发觉衣衫和肌肤全部变成了绿色,顿时大吃一惊,再往天上看时,那只大鸟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这下完了,此毒无解啊!”落在河心的卫蕴险些哭出声来,新婚老公魏无良能否活下去尚在两说,大媒人李智云却是死定了。 毒枭!灵源大陆上的毒枭可不是地球后世贩毒集团的首脑,根据卫蕴介绍,说毒枭是一只真正的枭鸟,体型硕大无比,善用奇毒,为魔域三大魔王之一。 这种枭鸟的特点是永远隐在高空,从不俯冲甚至降落,善用无色无味无声无形之毒,每天只能施毒一次,每次只能攻击一人,中者无药可解,当天必死无疑。 如果这毒枭仅仅是这样杀人倒也并不如何恐怖,但是它还有更厉害的一项技能,那就是能够准确地找到敌方的首脑,譬如此刻的李智云。 专杀首脑!就是斩首行动! 通常一军之首要么是武功最高,要么是最富智谋,实为全军胜负之保障,一旦首脑被杀,要么战力大减,要么失却指挥,这仗还有打赢的可能么? 尤其是眼下李智云三人这样的情况,他们三个之所以冒死深入魔域腹地无非就是为了李智云的回归,如今李智云已是必死无疑,这番冒险还有什么意义? 一时之间,三个人全部陷入了沉默,即使李卫两人搀着魏无良能够做到像一片落叶般站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上不致下沉,即使此处已经没有任何魔兽前来攻击,也不会产生任何喜悦的情绪,就这样沉默着随波逐流。 其实李智云与魏卫两人的想法还是迥然不同的,他之所以沉默是在积极地寻找办法。 他不是不知道虫族有这么一种可以放毒的飞虫,即所谓感染虫,虽然游戏里那只飞虫与灵源大陆上这只毒枭区别很大,但是它们施放毒素的方法和危害是差不多的,他不信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无药可救了。 世上哪有绝对无解的毒?只要治疗方法正确无误且抢救及时,就一定能够解毒成功。 所以他已经在记忆里的吠陀经中搜寻相关的解毒案例。 他之所以不在河图洛书中去找相关知识理由有三: 首先印度在医药领域的研究成果还是很厉害的,现代人只要在度娘上搜索关键字“印度药”即可得到证实。 其次他得到吠陀经较早,因此对吠陀经较为熟悉,能够准确地缩小范围在梨俱吠陀部分,找起来或许更快一些; 第三个理由是因为他知道武林史上一灯大师的师弟天竺僧认识菩斯曲蛇。既然菩斯曲蛇是从灵源大陆穿越到地球上去的,既然天竺僧认识菩斯曲蛇,就说明印度医学对灵源大陆有所涉猎! 若是实在找不到答案,那么再找河图洛书也不迟。 俗话说得好,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找之下,还真就找到了相关内容,古印度婆罗门教是专门研究神和魔之间的事情的,对灵源大陆上的毒枭竟然也有记载。 吠陀经上是这样说的,说要解毒枭之毒,首先要看毒枭施毒以后中毒者的肌肤变成什么颜色,颜色共有绿、黑、紫、蓝、红五种情形,每一种毒的解法都不一样。 李智云看到这里就准备选择绿色那种毒素的解法去精读,毕竟刚才他看过自己的肌肤已经是通体墨绿了,虽然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脑门,不过可以想见脑门儿也是绿了的。 这时他找到了解毒之法就下意识地又看了身体一眼,这一看却是大吃一惊,只见全身肌肤都已恢复了正常的肤色,哪里还有一丝绿色掺杂其中?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他体内自带毒宝分解子系统,甫一中毒之时系统尚未启动,所以全身尽皆墨绿,但只是一瞬间过后毒宝系统就被毒素激活,将毒素逐步逼入排泄器官,同时肤色也开始渐渐恢复正常。 毒宝系统对剧毒和美酒的处理方式还是有所不同的,美酒可以通过全身毛孔挥发出去,与周遭他人无碍,但是剧毒不行,若是也从毛孔排出,则会殃及他人。 问题是他本人不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情,骤然发现自己肤色已经恢复正常了,就不禁当场懵逼,吠陀经上说只要肤色恢复正常了就意味着体内毒素全部拔尽了,必须停止治疗…… 可我现在还没开始治疗呢,怎么就毒素拔尽了?难道说这篇有关治疗毒枭之毒的医学文献是鱼目混珠被收入吠陀经的? 正纳闷时,忽觉小腹中一阵剧痛犹如刀绞,“哎呀不好,我可能是吃坏了肚子,得方便方便。” 大河滔滔之中,他只能选择潜水解手,魏卫两人对此司空见惯,只相携转过身去。 李智云潜入水中,看到水中自有鱼鳖虾蟹游来游去,与地球上的淡水河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这些鱼鳖虾蟹都很老实,没有半点魔兽的迹象,不觉有些惊奇。 难道说这些水产没有受到灵气的影响?这问题只能留待今后研究了,眼下只要彼此相安无事即可。 一通宣泄之后身体再无不适,非但没有不适,而且舒爽了许多,趁着这会儿工夫,他又从吠陀经中找到了医治其它几类魔兽伤害的治疗方法,虽然没有对症的草药,但只凭雄浑的内力即可医治,只是恢复的过程相对来说要漫长一些。 再次出来水面,却发现天空布满了翼龙,正与魏卫两人激战不休。 说是激战,其实就是一边倒的远程围殴,别说魏卫两人找不到合适的暗器,就算他们手里有暗器也打不中灵动飘逸的翼龙,这在之前的陆地上已经有过验证了。 打打不过,躲也不易躲,先前在陆地上都很难躲避,如今在水面上就更不具备闪展腾挪的可能,维持身体不沉就要付出内力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内力更难以震开翼龙的飞镖。 所以他们两个也只有下潜,下潜才是逃避打击的唯一选择。 见此情景,李智云不禁有些后悔刚才自己游离得太远、下潜得太深了一些,以致于没能感受到水面上来了敌人。 于是大吼一声:“你们这些扁毛畜生来找死是吧?”随即踏浪疾进到魏卫两人的附近,准备接收“飞镖”反打翼龙。 或许是因为翼龙群曾经在他手上吃过大亏,已经记住了他的样貌,又或许是能够听得懂人言,总之看见他加入战团,立即振翅拔高,编成退却阵型远去了。 魏卫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早晚都是死,晚死一天两天有什么区别? 此时天色已经昏黄下来,即将进入夜晚,魏无良更是奄奄一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卫蕴心中沮丧,也没注意到李智云的肌肤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李智云见状就温言鼓励道:“二位兄嫂你们不要灰心气馁,魏兄的伤势我可以医治,保他死不了。” 魏无良心说你自己都没救了,再给我治还有什么用?就算你今天保住了我这条命,明天呢?明天你死了,那毒枭就会在我和卫蕴之中选择一个施毒,我们三个终究逃不过一死,又何必徒劳? 于是微微摇头,意思是你也别费这个劲了。 李智云不知魏无良心头所想,渡入真气进他体内,按照吠陀经上的治疗方案施为,同时给把自救之道传给了魏无良,“你只需每天如此运劲疗伤,最多七天即可痊愈如初。” 其实李智云也是不敢乐观,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体内的毒素是怎么去除的,这种不明原因的自愈无法给予他足够的信心,谁知道再一次毒枭施毒是哪一种? 如果下一次毒枭施出的是紫色和红黑两色这三种可以迅速致命的毒质,那么只需旁边有其它魔兽包围狂攻,自己就没有机会自行解毒,危险还是存在的。 况且除了毒枭之外还有几种魔兽没有出场,谁知道哪几种魔兽出场时又会是怎样的情景?说不定出来个大魔王单挑就能杀了自己都说不定。 魔域中的大魔王可不是后世现代国家男篮的大魔王。 前途未卜,却不能显露出悲观的情绪,李智云也豁出去了,花费一万侠义值兑换了一套赤炎拳出来,只为了给魏卫两夫妇烤鱼片吃。 万一死了也得做个饱死鬼不是? 然而这烤鱼一吃可就吃出了妙处,灵源大陆上的水产竟然无比美味,无需添加任何作料,便已胜过地球上的各种珍馐佳肴!或许这就是灵气充足对水产形成的影响吧? 吃过了烤鱼,三人在茫茫夜色中逆流而上,半个夜晚前行百里有余,剩下半个夜晚就在水面上轮流休息,魏无良身上有伤,就由李智云和卫蕴两人轮流值守,一夜过去,也不知道魔兽是怎么想的,居然没来侵袭。 第二天白天,魏卫两人疑惑地看着肤色恢复了正常的李智云,心中纳闷为何此人非但没死而且还活蹦乱跳,嘴上却不好意思询问,不死当然是最好的,只要李智云不死,三个人就都有活命的可能。 白天的行程比昨天还要顺利,整整半天过去翼龙都没有出现,反倒是那只毒枭又悄悄到来,在高空中窥视三人。 这一次李智云及时发现了对方,却拿它毫无办法,而毒枭也再一次发射奇毒,这种无形奇毒实在没法防范,李智云无可避免地再次中毒,这一次他的身体表面变成了血红色。 毒枭投了毒就志得意满地飞走,而李智云再一次惊奇地发现,根本不用运行什么解毒功法,体内的毒质就再一次进入肠道,自己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上一次水下卫生间而已。 解过手再从水中出来,没发现翼龙前来偷袭,他忍不住打趣:“这幸亏咱们是逆流而上,若是顺流而下,这河里的鱼虾都没法吃了。” 如此走走停停,一连数日,毒枭也没能奈何了李智云,最后索性连毒枭也不来了,三人就这样沿着河水溯源而上,两侧岸边那蒙着紫色菌毯充满了危险却与河中赶路的三人互不相干。 再往前走,两岸的地势变得更高,感觉已是进入了山地,在魏无良痊愈如初之时,河流也变成了小溪,看来距离源头已是不远了。 这一日清晨,李智云提醒魏卫两人:“小溪已经很窄了,我觉得当溪流窄到一定程度时,我们就会遭到来自两岸的攻击,二位兄嫂要多加小心。” 果不其然,他这话也就说了不到一炷香的光景,溪流两侧就出现了魔兽,这一次来的是蛇,清一色的金色,头顶上长着一颗肉瘤的金蛇,从两岸那紫色的菌毯中平地涌出,第一批涌出来的就有数百只,开始向溪流中的三人喷射毒涎。 “该叫你们菩斯曲蛇呢?还是刺蛇?”李智云早有防备,一边说一边纵跃上岸,在吸引金蛇火力的同时近身屠杀这些金蛇,以掩护魏卫两人继续前进。 第二六九章 金蛇,刺蛇?菩斯曲蛇 与那些植物炮台喷射的“浓痰”不同,金蛇吐出的毒涎是具备瞄准追踪功能的,这也就意味着李智云出现在哪里,它们就往哪里喷射。 这样就显出了神行百变的“神”了,金蛇越是追着他喷射,就越是喷不到他,哪怕是夹岸数百条金蛇也是一样,理论上这数百条金蛇跟一两条无甚差别。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这些金蛇有着专属的领地,在这片领地里既没有植物炮台也没有地行蟹协同作战,就连那些炮灰性质的铁甲狗也没有出现。 于是另一种一边倒的屠杀开始了,这是李智云一方第一次占据了一边倒的优势。 别看这些金蛇的身上都覆盖着坚硬的金色鳞片,这些刀枪不入的鳞片在李智云十二层龙象般若功的轰击下起不到丝毫的防御作用,只用了不到盏茶工夫,这数百条金蛇就悉数变成了蛇尸。 然而此时魔兽的繁殖能力才真正地显现出来,数百条金蛇死去,随即就有数千条金蛇平地涌出,或许是跟李智云有了深仇大恨,这数千条金蛇一如既往地只喷李智云一人。 李智云却是乐得如此,他唯恐它们去攻击魏卫两人,那样他就不得不另想办法去照顾两人的安全,但是在如此众多的金蛇面前,他几乎找不到任何办法。 如此杀了又杀,忽而左岸忽而右岸,一路顺着山势缘溪而上,甚至没有空暇注意到山势已经渐渐地陡峭了起来。 只不过杀几百条蛇和杀几千条蛇所用的时间是不成比例的。 这些金蛇也是分组行动的,与翼龙相同,十二条一组,起初那数百条聚集在一起被李智云瞬间杀光,后来这数千条就懂得了趋避,不再向先前那些同类一样傻傻的等着被人拍死,它们竟然学会敌进我退了! 敌进我退也好,敌退我进也罢,总之只要你们不离开溪流两岸,我就得把你们杀干净。李智云抱定了这个信念,足足杀了一个白天,才把这数千条金蛇杀死。 天光在杀戮中进入夜晚,夜色却没有换来杀戮的暂歇,数千条金蛇死光之后,数万条金蛇再次涌出,在晦暗的夜幕中涌出菌毯。 看见这个情景,李智云的头皮都麻了,他不禁要想:如果我杀死了这数万金蛇,下一步是不是就得出来数十万条?那岂不是杀一年也杀不完? 杀一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因为就像他这样的杀法,只需一个昼夜也就把内力消耗完了。 而且就算内力是取之不尽的,这样杀下去无法进食无法睡眠,到时候饿也饿死了,困也困死了,所以这一战别看自己占据了一边倒的优势,但最终仍是没有任何的胜算,必输无疑! 杀戮中,他要求魏卫两人不得出手,他们两个人的任务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从溪流中勇往直前。只要不出手,或许那些金蛇就不会转移目标。 在看不见一点胜算的黑夜中杀了半夜,忽然他听见卫蕴一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到了源头了!” 源头就应该是无底潭了,为何卫蕴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脚下不停,转头看向卫蕴,又顺着卫蕴的目光看过去,却看见了一座金山! 矗立在山峰顶端的另一座高峰,金色的高峰! 然后他就发现,这哪里是一座高峰啊,那特么就是一条巨大的金蛇!盘起来的一条金蛇,一圈圈的蛇身宛如后世地球山上的盘山公路! 这么大的金蛇?这怎么打?他的心立马哇凉哇凉的,就是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自己的掌力根本不足以拍死这样一条巨蛇,也别说拍死了,或许连牵动它体内的一块蛇肉都不一定能做到! 要打死这样一条巨蛇,除非自己拥有一掌拍碎一座山峰的实力,那得是什么样的实力?龙象般若功第十三层有没有这个实力?不知道! 一年前才突破到龙象般若功十二层的他完全想象不出十三层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这或许只有河洛神功小成之后的钱青健和白胜才能做到吧?但是自己还没有开始修炼河洛神功。 河洛神功不需要天地灵气,它只需要恒星的光芒,在灵源大陆上无法修炼河洛神功!因为灵源大陆上的光线是投影形成的,用以滋养灵石效率极高,却不适合用来修炼河洛神功。 他看见了巨蛇,却没有看见传说中的无底潭在哪里,那条溪流在巨蛇的蛇尾处隐没,可以推测这无底潭是被巨蛇盘在了身下,这怎么破? 这一瞬间他彻底绝望了,因为他十分清楚一件事,就是那条巨蛇根本无需理会自己三人,只要这数万条金蛇就足以耗死自己了,除非这巨蛇爱惜它的子孙。 事实正是如此。那条巨蛇对他们三人的到来无动于衷,就好像是一条死蛇一样,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它看起来才更像是一座金色的山峰。 溪流已尽,魏卫两人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金蛇们已经开始向他们喷吐毒涎了,李智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怀着无比绝望的心情回到了两人的身边。 要死就死在一起吧。 这时候也无所谓多杀几条金蛇了,再怎么杀都杀不完,他已经转攻为守,只求替魏卫两人多挡一会儿毒涎。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的防守最是消耗内力,但是除此之外又有什么法子呢?他一边全力拍出掌力,一边歉然说道:“二位兄嫂,我李智云对不起你们。” “别说了,都这时候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夫妇二人能在临死前学会这么多武功,此生也算知足了。”魏无良同样在倾力抗击毒涎,一边打一边答道。 “夫君说的没错,我们能跟智云兄弟死在一起,死而无憾!”卫蕴似乎没有什么悲怆的心情,比起李智云和魏无良来,她更像是视死如归。 她这番话尚未说完,忽然远处山间响起一声唳鸣,听起来与翼龙的叫声有些相近,魏卫两人闻声就彼此相视一眼,均知自己三人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在这个数量的金蛇围攻之下,若是再有大批的翼龙到来,自己三人还不是马马被杀么? “不对!我们或许还有救!”李智云与魏卫夫妇的判断截然不同,过目不忘以及过耳不忘的他明显听出了这声唳鸣不是翼龙所发。 哪怕是只有一星星的差异他也能够甄别出来,这是寻侠系统赋予他的特殊能力,“这有可能是神雕!” 不论从地球武林史中的哪一个篇章来看,神雕和金蛇都是天生的死对头,即所谓互为天敌! 如果此刻来的真是神雕,那么神雕没有任何理由与金蛇沆瀣一气,唯一不敢奢望的是这块魔域的土地上能有多少只神雕,如果只是一只两只,就算来上几百只几千只也是无济于事。 但至少也能分担一下自己三人的压力吧? 他循着那声唳鸣的方向看过去,却突然发现夜空中亮起了两轮红日! “这是什么?”从来都没见过太阳的卫蕴也看见了这两轮红彤彤的东西,惊声叫道。 “不是吧?”李智云震骇得声音都在发颤:“我怎么感觉……这是巨蛇的两只眼睛呢?” 很不幸的被李智云说中了,那的确是巨蛇的两只眼睛,在高高的夜空中就像是地球冬日雾霾天气中悬挂中天的暗红太阳。 这条巨蛇此前是闭着眼睛的,此时却是突然睁开了,不是因为李智云三人在它脚下的战斗,而是因为那陡然出现的唳鸣,那是它天敌的唳鸣。 然后李智云三人就觉察到脚下的山地都在震颤,就好像有无数只大锤同时擂击这座山峰一样,“咚咚咚咚……” 这声音比之从前听过的那一百只僵尸跳跃形成的声音要震撼万倍,随着这锤击之声响起,那巨蛇的两只眼睛陡然射出两道光柱,就好像两只特大的手电筒一样扫向山下。 顺着这两道光柱看去,李智云三人就看见了一幕震撼无比的画面,就好像地球后世舞台上两道聚光灯聚焦在闪亮登场的演员身上那样,巨蛇眼中射出的两道光柱里,有无数只奇丑无比的大鸟昂然走来。 或许是天敌也有相近之处,这些大鸟的头顶也生着一颗肉瘤,在“聚光灯”的照亮下殷红如血;一排排钢铁一般的巨喙整齐有序,宛如后世阅兵式战士们枪头上的刺刀;“聚光灯”扫射而过,照出无数条粗壮的雕腿迈着矫健的步伐,将这座庞大巍峨的山峰敲击的咚咚作响。 忽然间,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在高空:“你们这些可恶的猫雕,居然趁我蜕变之时发动偷袭,你们全都得死!” 从这句话的内容来看,说话的竟然是这条巨蛇,用的是渊灵大陆上人类的语言,不论是李智云还是魏卫夫妇都能听懂。 李智云听罢就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喜道:“我们有救了!” 魏卫两人尚且不明其故,在他们知晓的掌故里的确有猫雕这种魔兽,却从未听说过猫雕与金蛇是天敌,也从未听说过魔兽内部也有内讧这种事情。 李智云却能够科学地分析论证这个道理,若不是魔兽也存在天敌,那么它们岂不是没有任何人口上限? 这毕竟不是游戏,不会考虑到联机玩家的个人终端与服务器的卡顿或称数据溢出。 一个星球、一个大陆或者一个天体,它的承载能力终究是有限的,这个承载并不局限于载重,更包括它所承载的生命对它资源的需求总量,一旦生命无限制地增长,它的资源便会被相应产生的无限需求索取殆尽。 所以不论是人类还是兽类乃至植物,都是有着天然的上限的,或许猫雕的存在就是为了金蛇的人口上限。 巨蛇话才说完,一个如同金属摩擦般难听的声音随即响起:“什么偷袭不偷袭的?我产卵的时候你不也是带着你的子子孙孙去杀我么?咱们谁都别说谁,开打就是了,要么你们死,要么我们死!” 这声音根本听不出是男是女,但从内容来看,李智云觉得说话的应该是一只雌雕。 “这是猫雕王!”魏无良惊声说道:“原来大魔王里面也有好的,真是可喜可贺!” “嗯,看来那条巨蛇就是金蛇大魔王了,只希望它们打起来时别把我们给灭了。”卫蕴面现敬畏之色、 似乎是听见了魏卫夫妇的对话,那猫雕王紧接着数道:“孩儿们,那三个人类是我们猫雕的朋友,待会儿动手时都照顾着点,不要伤到他们。” 金蛇王却是冷冷一笑,说道:“这三个人类居然跑到我身边来找死,小的们,杀死这些猫雕之前先把这三个人杀了!” 说话间猫雕群就与金蛇群遭遇一处,大战立时爆发,整座山上都是战场,不论山阴山阳,也不论山脚山腰还是山顶,那些金蛇听了蛇王的吩咐之后,竟有上万条舍了与它们缠斗的猫雕,转过来攻杀李智云三人。 听话听音,李智云听完两个大魔王的对话就知道这两位只怕一时半会不会出手,而且那蛇王也不屑亲自来杀自己三人,胆气立马壮了起来,指着山间一处凹洞低声道:“你们两个找个掩体躲起来,只留出正面御敌就行,我去杀蛇!” 说罢高高纵跃而起,人在空中不等下落就使出了一招桃花岛的狂风扫叶腿。 此时他滞空能力何等恐怖,超过后世地球上的乔丹几十倍,如此恐怖的滞空加上无限转体,一条腿抡圆了仿佛直升飞机的螺旋翼,扫出的劲气锋锐如刀,只这一招就收割了沿途上百条金蛇的性命。 那些金蛇似乎从未考虑过近身缠绕的打法,只一味地喷吐毒涎,但是这毒涎全部滞后于他身体的转动,哪里喷的着他一片衣角,落下来时又施展神行百变,在群蛇中穿插来回,转眼间又杀了近百条金蛇。 猫雕们眼见李智云如此神勇,更是不甘落后,一个个大踏步冲向金蛇,形成了金蛇追杀李智云,猫雕追杀金蛇的奇异景观。 第二七〇章 竭尽所能 激烈的战斗似乎可以促使时间加快流逝的速度,一度为李智云三人提供掩护的夜色忽然就被明朗的白昼所替代,然后李智云就看到了一幕壮观的战斗场景。 他确信,不论是在后世的影视作品还是电脑合成的动画之中,都无法模拟出眼前这样宏大的战斗场面——在两座巍峨的山峰之间,漫山遍野都是黑色的猫雕与金色的刺蛇在厮杀,不论是猫雕还是刺蛇,其数量之多,多到根本无法计数! 此前夜晚中所谓的数万条蛇,只不过是在想象中估量出来的数目,如此众多的魔兽如何统计清点? 两座山峰,一座金光灿灿、是金色的巨蛇,一座黝黑肃穆、是黑色的巨雕,间隔大约十里相互对峙,无视脚下这芸芸同类的死与生。 李智云隐隐觉得,若是巨雕和巨蛇动起手来,将会是毁灭性的战斗,那时只怕连同自己和魏卫夫妇在内的生灵全都得死。 或许这就是巨雕和巨蛇斗了两句嘴之后就都归于沉寂的原因所在。 瞬间的观察并没有耽搁脚下的奔行和手上的杀戮,因为他的加入,群雕明显大战上风,至少在他视线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金蛇相继,猫雕却是鲜有死伤。 即便如此,金蛇也是杀不胜杀之多,给他的感觉是永远都杀不完。 但是不管是否能够杀得完,他都不能停止,因为即使他不杀金蛇,金蛇也要杀他,只有他才是蛇群攻击的重中之重,在巨蛇发布过那道命令之后,目光所及之处的金蛇全部把他当成首要攻击目标。 于是这世间的晨昏变换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在这种没完没了的对杀之中,天色再度昏暗,再度明亮,几经变换之后,就连拥有“云计算”功能的李智云都无法确定过去了几天。 不是记不住,而是记住了也没用,反正是处于无休无止的厮杀之中,记住时间又有什么用? 记住了是杀,记不住也是杀。 又或许,极度的饥饿和疲劳才是时间流逝的铁证,几个昼夜下来,他饿极了,累极了,内力也即将耗尽了。 在浩瀚的宇宙之中,功法何止千万?但只有正宗的河洛神功才是不惧消耗的,因为它几乎可以随时随地接受到光线的补充,除了在地球上那种乌云遮天的天气之外。 但是李智云没有修炼河洛神功,又该如何应对? 前面已经说过了,他停不下来,他才是真正的众矢之的,停下来就会被杀,但是继续下去的结果岂不是会被活活饿死累死以及耗死? 就连躲在山壁间一个凹洞里、消极防御的魏卫夫妇的内力都即将消耗殆尽,他们已经打算放弃挣扎了,卫蕴喊道:“智云,我们不行了,你步法神奇,如果还有办法逃离战场你就逃出去吧……” 魏无良也是同样的绝望,他知道,即使李智云真的有什么逃离的办法,也不可能带上他们两人一起逃出去,与其三人同死,真不如留下李智云一个,那样至少自己夫妇二人还能在世界上留下一份感激。 所以他跟着喊道:“智云兄弟你先出去,回到河里去慢慢想办法!我们两口子不行了!” “谁说不行了?” 李智云的确可以设法逃向溪流,再从溪流中逃入河流,但是那种舍弃伙伴独自逃生的事情能做么?那样即使自己得以活命,但是此后余生又如何受得了良心的谴责? 这一瞬间他情急智生,忽然就想到了一个法子,大声喝道:“你们速速剖尸取胆!吃蛇胆就能补充内力!” 此时此刻,在这块魔域的菌毯上,漫山遍野都是金蛇的尸体,每一条蛇尸里就有一只蛇胆,这蛇胆可不是寻常的蛇胆,这是菩斯曲蛇的蛇胆。 菩斯曲蛇的蛇胆是什么概念?那是能在一个月内把一个位列一流高手的武林新秀喂成绝顶高手的奇珍! 在另一个时空的南宋末年,战火纷飞的襄阳城外、万山荒谷之中,刚刚被砍掉一条手臂的杨过只吃了一个月的蛇胆,凭借玄铁重剑就能把名列天下前三的金轮法王打到落荒而逃! 一个月之内,从一流到绝顶,杨过跨越了世间多少武林高手毕生都无法突破的瓶颈!原因何在?原因就是那只神雕每天喂他两三只菩斯曲蛇的蛇胆。 如果说那一个月内他功力的增幅相当于二十岁的欧阳锋练到六十岁增长的功力,那么均摊在一颗蛇胆上面的增幅至少也能顶上武林高手三个月的苦修所得! 除了渊太祚师徒直接吞服的武脉灵石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比这蛇胆更具补充内力之效呢? 在群蛇的围攻之下,要想在这紫色菌毯覆盖的魔域地表去挖掘武脉灵石显然不太可能,又或许在吠陀经和河图洛书里能够找到其它什么天材地宝,却不会出现在此时的环境之中。 那就只有菩斯曲蛇的蛇胆了。 他提示了魏卫夫妇之后随手就拎起一条蛇尸,直接伸手探入蛇口,从里面抓出了那只紫色的胆囊。 “真特么难吃啊!” 李智云确信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苦最腥的食物,没有之一,但是良药苦口! 下一刻他内力骤增,他没有立即挥霍这份刚刚补充的内力,而是选择继续疾走。 不是使用神行百变,而是凌波微步。 在确定无法活命的时候、谁还会保留财富?或许这世间有很多舍命不舍财的守财奴,但是李智云不会,在这危急关头,他再次花掉一万侠义值把凌波微步兑换了出来。 与其它步法不同,凌波微步其实是一门内功,它的特点是走一步就能增长一丝内力,走的越多增长的内力越多。 另一时空北宋时期的那位大理国的皇子殿下以内力冠绝当世而著称,他那深厚无比、超过了数百年的内力却并不只是通过北冥神功吸取而来,还有凌波微步的功效。 凌波微步增长的内力有多少不好确定,总之一定比地球后世那款步多多APP强许多。 其实神行百变本来就是凌波微步的简化版,若不是此时他急需恢复且积攒内力,他真的不想兑换这款凌波微步出来,这一兑就花光了他从前积攒下来的侠义值。 这也没什么,只要能够在这场看不见希望的杀戮中活下去,今后他每天进账的侠义值仍然数以千计。 从表面上看,他的步法并没有什么变化,变化的只是他不再出手进攻了,除了时而拣起蛇尸取胆吞服之外,此时他的行动就只有一个字,那就是“走”。 他第一时间走到了魏卫夫妇藏身的凹洞旁边,因为他发现魏卫夫妇不敢像他那样伸手探入蛇口去摘取蛇胆,或许是畏惧金蛇口中那滴着毒液的白森森的毒牙。 所以他连续摘了六枚蛇胆抛给夫妇两人,命令道:“吃了!再苦也得吃!” 然后他顺势把围在这个凹洞旁边的金蛇引开,金蛇自然是一如既往地追着他喷吐毒液。 他一边服食蛇胆,一边施展凌波微步,一直吃到再也吃不下去。 别说是如此腥苦的菩斯曲蛇蛇胆,就算是烤得滋滋冒油外焦里嫩的羊肉串也不可能永无休止的吃下去,饭量再大的大胃王也是会吃饱的。 李智云也吃饱了,拳头大的蛇胆他一连吃了十一个,能不饱么? 而当他吃饱的瞬间,他突然就感觉到丹田里有一团烈火在燃烧,这火焰越烧越烈,迅速蔓延到每一条经脉,然后他感觉到四肢百骸里充满了一种雄霸的力量! 如果不把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排出体外,或许自己就会被它们活活烧灼而死。 这时候他想不出手也不行了,于是乎他拣起了一根雕翅。 那是一只猫雕被群蛇喷吐出来的毒液割掉的翅膀,金蛇的毒液不仅仅是剧毒,而且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其腐蚀的速度之快,与切割无异。 但是这根雕翅到了他的手中就变成了一柄无比厚重的玄铁重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玄铁重剑配合蛇胆内力,岂不正是世间的一种绝配? 这种由轩辕黄帝创造的剑法并没有什么精微的剑招,就是以强大到无以对抗的内力去碾压敌人。 在铁翅挥动的那一瞬间,李智云身周十丈范围内变成了修罗地狱! 又仿佛是一个超大型的绞肉机,这十丈方圆里的金蛇悉数化为碎肉血雨,就连几只躲避不及的老雕都被斩下来无数雕翎,这还是他及时收敛了那几个方向上的内力,不然就是老雕也得死在他的重剑之下。 “猫雕兄弟们,你们离我远点,看我大开杀戒!” 他及时提醒群雕,然后开始碾压群蛇。 这一幕情景,把藏身在凹洞中的魏卫夫妇都看呆了,甚至忘记了吞入口中的蛇胆是什么滋味,还有这样的打法?这也太凶残、太霸道了! 即使他们也是从“大巧不工”的境界中过来的,也无法理解此刻李智云的打法,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强大到眼下李智云的这种境界。 又或者人类武者的进境都是这样一个过程,从什么都不会开始,到粗通击技要领,再到精湛而后返璞归真。 总之李智云的打法大大提高了杀蛇的效率,如此杀戮又过了不知几天几夜,内力将尽时就开始吃蛇胆,当然同时也就填饱了肚子,这漫山遍野的蛇胆取之不尽用之不绝,即使是把蛇胆当饭吃也吃不了多少。 最后就只剩下了一个睡觉的问题。理论上正常的人类是有着不眠极限的,或许修炼内功的武者可以提高这个极限,但是想要终生无眠似乎不太可能。 即使是卫蕴和魏无良两人都被迫在绝境中轮流睡觉,但是李智云不行,李智云始终处于一个高强度高消耗的状态之中,他是不能睡觉的。 只不过这时候当初的“大梦神功”就显现了超然的神奇!被迫陷入睡眠的李智云发现,他居然可以在睡梦状态中保持神勇的攻杀! 他原本认为所谓的“大梦神功”根本不存在,那不过是宇宙之中某位神仙或者某个智能生命为了传授知识而采用的手段,被世人神化为某种噱头,但是此时他的异能却告诉他那次吠陀经的获得真的符合大梦神功的含义。 如此说来,世上患有所谓离魂症、梦游症的患者们真的是病人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自己的的确确是入睡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梦境却与睡前身边的景象完全相同,他居然可以在梦中杀人! 回想起来,当初在从太原前往北平的路上,渊盖苏文在狄知逊轮值的时候发动袭击、以及后来渊盖苏文潜入北平王府内宅偷袭罗艺的时候,自己均能够及时苏醒做出正确的应对,这似乎是有违常理的。 正常入睡怎么可能醒的如此之快?而且在起身的一瞬间就能判断出渊盖苏文的飞刀轨迹,这实在无法解释。 但是现在可以解释了,原来自己在睡梦之中与清醒时的状态完全没有差别,差别只是躺在了床上,枕上了枕头而已。 再说眼下的战斗,在李智云提高杀伤效率之后,又过了这么几个昼夜,金蛇的数量终于见少了。 在一个白天的上午,忽然间,只听金蛇王冷哼了一声,森然道:“没想到一个小小人类居然真的能够影响战局,好吧,人类,我承认之前是我小看了你,现在你有资格被本王处死了。” “嘿嘿,不装了?” 没等李智云答话,雕王的语声随即响起,似乎它如同山岳一般矗立在十里之外就是时刻等着金蛇王的异动,“臭长虫,你觉得你有机会杀死这个人么?” 金蛇王再次冷哼一声,道:“嗯,你这扁毛畜生也不必在那冷嘲热讽,本王肯定是先杀你的,孩儿们退下!” 随着它这一声令下,只听“咕咚”一声大响,那些残存在山野的金蛇陡然陷入菌毯之中,地面上除了一堆堆如山的蛇尸之外就只剩下猫雕们的身影。 “小的们快撤!”猫雕王的命令同时响起,大群的猫雕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与金蛇交战,甚至在那些金蛇钻入菌毯的同时就开始振翅奔逃,逃向雕王的身后。 猫雕是不具备高飞远飞能力的,对比它们沉重的身躯,它们的铁翅实在不够尺寸,远远比不上曾经数度袭击李智云他们的翼龙。 所以即便它们已经及时警惕,也没能全部幸免,大约有十之七八被金蛇王的口中吐出来一条绿水湮没其中。 李智云只能用“一条”来形容金蛇王口中的液体,如果说普通金蛇吐出的只是若断若续的涓滴小溪,那么此刻金蛇王吐出来的就是一条绿色的江河! 第二七一章 巨喙破魔刀 看见自己的子子孙孙被绿色的江河淹没,猫雕王忍不住骂了一句:“以大欺小,真不要脸!” 同时双翅一振,一道强劲无俦的罡风迎着那条绿色的江河席卷而上,将沿途数里的树木巨石悉数卷起,又将滔天绿浪刮到了空中。 绿浪之下的猫雕们大多幸免于难,却也有一两千只跑得慢的猫雕被毒液浸入肌体暴毙倒地。 李智云所处的位置距离金蛇王最近,本来就无法逃脱巨浪的覆盖,何况他根本没跑,在绿色江河被罡风卷起之前,他已经被淋了一脸一身。 似乎是为了表示歉意,又或许是宽慰,那猫雕王振翅之后说了一句:“人类朋友你不必担心,既然枭王的毒都杀不了你,这臭长虫就更杀不了你。” 枭王?李智云认为应该就是那只毒枭,没想到自己这数天以来的行踪居然都在猫雕王的掌控之中。 可问题是自己如何报复这只毒枭呢?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来看,还真拿这只数度加害自己的毒枭没什么办法,这哑巴亏是吃定了。 再说吧,还不知道自己能否逃过眼下的这场雕蛇大战呢,想那么多干什么? 只看雕王和蛇王的身体之巨,就知道它们之间的决斗肯定是毁灭性的,更何况自己还目睹了刚刚雕王那一记振翅之威?那可是能把体积比人还大的巨石都卷入空中的存在! 一翅子就把十里之内的巨石悉数卷起,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灵石!这是灵石!” 忽然间,魏卫夫妇惊喜地叫了出来,那些被雕王卷在空中的石头并不全是巨型的,也有些小的,此时如同下雨一样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惊喜,是因为灵源大陆上的灵石根本无法切割、无法采掘。 事实上就连此刻他们借以掩护的那个天然的凹洞都是灵石,而他们所居住的侠客岛以及长春谷都是灵石构成,但是他们却无法将其切割分离。 若非侠客岛是以灵石构成,挥发出来的灵气可供岛上之人修炼武功突飞猛进,后世龙木岛主座下的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怎能有那么高的武功底子? 即使是侠客岛上的腊八粥以及张三李四的冰火酒所用的草药都是在灵气的滋润下生长出来的,不然哪来那么强劲的药效? 张三李四在幼童之时就能联手横扫中原武林,说杀谁满门就能杀谁满门,不论是武林大派还是耆宿世家,均无法逃过他们赏善罚恶令的惩处,要知道那可是在灵气已经相对匮乏的明朝,他们的武功是怎么练出来的? 后来到了侠客岛上的那些中原武林高手,每个人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精进,也说明了这个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侠客岛上的石洞以及甬道,都不是人力修筑而成的,至少不是她灵源大陆的长生门先辈修成的,那是盘古用开天神斧凿出来的,只不过此事与本书内容无关,此处一笔带过。 此处只说灵源大陆上的灵石是人力无法切割的,所以魏卫夫妇惊喜异常,有了小块灵石在手,他们只需饮用灵石泡过的溪水即可恢复功力了,比起捏着鼻子吃蛇胆,至少在滋味要好很多。 “你们先别高兴,赶紧退回河中吧。” 李智云没有因为小块灵石的掉落感到欣喜,大战一旦开打,魏卫夫妇就会死在自己前面。 魏卫夫妇猛然警醒,一个人拿了几块碎灵石跑向溪流,紧跑几步之后却发现李智云没有跟来,便即驻足回望,“智云,你为何不走?” 按道理来说,李智云是应该走的,就像魏无良说得那样,等雕蛇相斗之后再回来察看结果,若是雕王获胜兴许就有机会找到无底潭的准确位置并返回原来的位面。 但是不知道为了什么,李智云就是觉得这时候他不能走,或许这一走,自己和雕王之间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友情就不复存在了。 既然雕王都在宽慰自己,就说明它已经把自己看成了“朋友”,既然彼此是朋友,那么把朋友扔在这里自己独自逃命是不是一种不讲义气的行为? 所以这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哪怕自己在即将开始的大战中帮不上任何忙,也不能逃到百里之外去暂避,于是坚决说道:“我想试试参战,你们先走,快走!” 试试参战,不过是一个借口。其实他绝对不认为自己有实力加入雕王蛇王这场战斗之中。 “你们走啊!” 见魏卫两人仍在迟疑,他忍不住大声催促。 魏卫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同声说道:“兄弟你多多保重!”说罢转身离去。 那蛇王似乎无意赶在魏卫两人逃离之前杀死他们,直到魏卫两人顺着溪流飞速下山都没有主动出手,雕王更是如此,自从刚刚那一招交手过后,两人重新恢复到了对峙的状态。 直到李智云的视野里已经失去了魏卫两人的影子,才听见蛇王说道:“你这人类居然敢留在这里,也算是胆子不小,既然如此,本王就化作人形!” 说话间那座金光闪闪的山峰骤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肉堆。 李智云只能把眼前这东西描述为肉堆,因为它看起来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动物内脏,整体色作深红,间有黑红乃至黑色的部位,表面上沾满了湿乎乎的黏液,间歇性地蠕动着。 这是什么人形?正想出言讥讽时,却听见蛇王又说话:“就凭你,也配参战?行,那就你们两个一起上,看看谁先死!” 李智云循声才发现肉堆的底部边缘站着一个人,才意识到这才是蛇王的化身,那么这一堆臭肉又是什么?难道是虫族的孵化场? 没错,应该就是孵化场! 他敢于确定,是因为他刚刚又看见这对臭肉下面有三个蛆一样的幼虫在蠕动,他知道只要虫族的首脑将意志传给这座孵化场,那么这三条蛆虫立即就可以开始孵化,孵化成它们想要的那种兽类。 只不过他同时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判定是否正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雕蛇两个大魔王这一战的胜负谁属,重要的是自己能否在两人这一战之中存活下来。 所以他仍然把注意力放在蛇王变成的这个人身上,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人,男性,五官周正,甚至有些英俊,只是眼神很是阴鸷,与地球位面里那个王仁则颇为神似。 他注意到这个青年人的双手上持有一对短刀。刀身漆黑如墨,却又有些白点斑驳其上,有如雪花。 说它们是短刀,是因为它们比地球上寻常的腰刀要短一些,地球上的人类也有使用这种短刀的,通常是寺庙里的僧侣或头陀,僧侣们把这种刀叫做戒刀。 雪花镔铁戒刀?他几乎立即就想到了北宋末年的那对雪花镔铁戒刀。 在某一时空之中,那对戒刀的原主人被母夜叉孙二娘做成了人肉包子,然后这对戒刀就成了武松的标配,它自带的魔性却导致武松的武功暴涨,以致于能在后来的战争中战胜华夏明教的第一任教主方腊。 而在另一时空之中,这对魔刀却被穿越者白胜所得,辗转到了白胜的孪生兄弟白钦的手里,白钦最终被寄生在这对短刀里面的蛇王夺舍成功,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此内容详见拙著《侠武大宋》) 上述这些都是武林史料中记载的内容,甚至不必系统即时提供他也耳熟能详,因为在穿越到隋朝以前他就已经恶补过这些。 这就对了,原来这个金蛇大魔王就是后来穿越到地球的那对戒刀的本尊!只是不知道这个大魔王为何会毁掉本尊法身,把残魂寄存在魔刀里进入地球,或许就是眼前这位雕王的杰作。 但是史料中记载的那只神雕却不是与这对短刀同时穿越过去的,期间相隔了好几十个地球年,却是不知是何缘故了。 既然这对短刀是蛇王所祭炼,而且握在蛇王本尊的手中,那么它的威力可想而知!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雕王:“雕王,你小心他手里的那对刀,那对刀拥有魔性,威力极大!” “嗯?”李智云的提醒让金蛇王大为震惊。 蛇王耗尽心血练了这一对魔刀出来就是为了对付雕王,此刻有意化作人形也是为了充分发挥魔刀的魔力。然而在此之前这对魔刀它从未动用过一次,可以说就是它的蛇子蛇孙都不知道这对魔刀的存在,这个人类又是怎么知道的? 它盯着李智云看了许久,点了点头道:“你这个人类还真有点邪门儿!” 此时雕王也已经化成了人形,也没见它如何飞驰,眨眼间就站到了蛇王身前百步处,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胖子,却不显得有什么臃肿,巍巍乎有如一尊铁塔。 只听他哈哈笑道:“我也化成人形了,我不占你的便宜!” 紧接着又看向李智云说道:“小兄弟你不必担心,也不用帮忙,你先退到我后边去,我一个打他绰绰有余!它一条臭长虫能练出什么好东西出来?怎么打它都是手下败将!” 李智云依言退开,从雕蛇之间走到了雕王身后。 雕王静等李智云到了他身后才看回蛇王:“臭长虫,现在你就用你的魔刀来试试,看看你能奈我何!” 蛇王闻言便即冷哼一声,说道:“看刀!” 同样是双手持刀,蛇王的刀法与那位韩国流的崔希汉截然不同,或者说蛇王根本没有什么刀法一说,只是一记普通得没法更普通的横向砍削。 可以说任何人拿了这把刀都能够使出这么一刀,如同柴刀砍小树,谁不会砍? 但是蛇王这一刀却是砍向百步之外的雕王,这就不是常人所能了,别说常人不能,就是地球上的武林高手也达不到如此境界。 一百步就是三十丈,什么样的武林高手能够在刀不脱手的前提下砍伤三十丈外的敌人?除了已知的白胜、钱青健这两位穿越者之外,至少在宋朝以后的地球上没有这样的武林高手存在。 那只能是剑仙的本领! 别看只是三十丈的距离取人性命,跟传说中可以御剑千里的剑仙已经没有本质上的差异了。 但是眼下的蛇王就可以轻松做到。魔刀一挥之下,一片乌黑的刀芒从刀锋奔涌而出。 如何形容这一片刀芒呢?李智云所能想象到的,只有把后世现代二十世纪初的那种电唱机的黑色唱片放大几万倍,就是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景象。 然而这刀芒的威力却不可能像电唱机里缓缓旋转的唱片一样柔和,它必定会像砂轮切割片一样的锋锐无匹! 在自己那个位面,李智云曾经见过关达的刀芒,但是关达那刀芒如何能与此刻蛇王的刀芒相比?只看距离也能知道这两种刀芒的劲力判若云泥。 若只是昔日关达那样的刀芒,罗成的枪炁就能够轻易抵挡,但此刻蛇王这种足以覆盖视野的刀芒,其挟带的气劲必定是无法抗拒的,这刀芒能挡么?如果选择抵挡,世上更有何物能够抵挡? 刀芒的速度超快,眨眼间,便仿佛已经切在了雕王的腰间。 可以想见,只要雕王挡不住这一刀,那么连同站在雕王身后的自己也必将会被这片刀芒拦腰斩断! 李智云实在无法保持淡定,忍不住跳了起来,置身于刀芒之上,以防万一。 跳起在十丈高的空中,低下头去,却发现脚下的刀芒瞬间变成了虚无,刀芒哪里去了? 他并没有听见什么剧烈的撞击声音,也没有听见雕王这具人形肉身被割断的声音,但是刀芒却没有了,是消散了吗? 再看雕王,只见雕王的右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黑黝黝的重剑,或许是与乌黑刀芒同色的缘故,所以刚才站在它身后的自己竟然没能发现。 此时他凝目细看之下,却惊异地发现,雕王手上这柄重剑的外观、竟然与自己系统中储存的那柄属于北宋时期的玄铁重剑极度吻合!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个时代里的灵源大陆上的雕王已经懂得利用玄铁重剑了? 惊疑之中,却见雕王回头看着自己笑道:“我看你使用雕翅杀蛇的法子挺好,就跟你学了一招,事实证明,你这法子果然不错!” “啊?”竟然是跟我学的?李智云呆住了,这么厉害的雕王竟然也会跟我学武?疑惑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这柄重剑又是从何而来?难道你早就祭炼了它?” 雕王笑道:“那怎么可能?我只是把我的巨喙化作了重剑而已。” 于无声无息之间迫散了蛇王的刀芒,说到底还是雕王的巨喙之功。 第二七二章 耗死蛇王 () 关于雕王的铁喙,这里想要讨论的是它的硬度,它有多硬呢?笔者觉得可以参考地球上的一句俗话:煮熟的鸭子——嘴硬。 在后世地球上高温高压的烹煮之下,鸡和猪蹄可以做到脱骨、鱼刺都可以即食,但是鸭子嘴却要说不——那不行,我们鸭子的嘴永远都是硬的。 不止是鸭子嘴,事实上几乎所有禽类的嘴部都是坚硬的,当然也包括雕嘴,也就是喙。 雕王的铁喙,更是禽类嘴喙的坚硬代表,把它当做玄铁重剑来使用,就称得上是恰如其分。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这种剑招非常容易掌握,前提就是你有没有使用重剑的基础——强大无俦的力量。 雕王有这个力量,而且绝不输于蛇王。 下一瞬,雕王蛇王一剑双刀再次战在一起,同是乌黑的剑芒和刀芒化为天幕,将这一方旷野山脉遮蔽其中,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李智云已经不再跳跃,既然事实已经证明了雕王能够抵抗蛇王的魔刀,自己再这样突兀跳起就显得很是丢人,不仅反映出自己的心虚,更是表现出自己对雕王的信心不足。 判断不出胜负,他就开始研究史料里记载的、发生在北宋时期万山荒谷里的那一场著名的“空间放逐”之战,那一战的双方是穿越者白胜和他的孪生兄弟白钦。 当然,那白钦就是眼前这位蛇王的化身,甚至施展出来的武功都是一样的乌黑刀芒,却被白胜用一柄玄铁重剑放逐到了另一时空,那么此刻雕王和蛇王会不会打出虫洞来出现穿越呢? 如果能把蛇王放逐到另一时空就很好,那样自己就可以打碎孵化场,到孵化场下面去寻找无底潭了。 但如果把自己给放逐了呢?那样的险是冒不起的,因为虫洞的彼端几乎不可能是隋朝的地球。 他在想象中患得患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期待中的虫洞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应该啊!这雕王和蛇王的力量何等强大?比自己那个位面上的阴世师和羽则男强大百倍也不止,怎么可能打不出虫洞来呢? 在百里之外的河面上,魏卫夫妇停了下来,回头观望这一场昏天暗地的大战,虽然他们看不见化为人形的雕王和蛇王,更看不见李智云在哪,但是他们能够看见那漫天的黑芒笼罩整个山脉。 卫蕴一脸忧色,忍不住问魏无良:“你说,智云他有活下来的可能么?” 魏无良面色凝重,一时没有回答,良久之后才缓缓摇头,意思自然是没有可能,但是只要李智云不能活下来,就意味着他们夫妇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魔域。 “那你觉得雕王能不能战胜蛇王?”其实卫蕴也知道李智云很难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存活,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线希望,那就是在雕王获胜的前提下,自己二人利用雕王对人类的好感去恳求它护送一程。 这一次魏无良很快说出了他的判断:“我觉得雕王赢面很大。” 毕竟此前群雕和群蛇之间的战斗是群雕大获胜,由此推断或许雕王的实力会比蛇王稍强几分。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猜错了。 事实却恰恰与魏卫夫妇的想象相反,孵化场旁边,雕王和蛇王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缩短。 大魔王的力量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两人隔着十里对轰了半晌,所消耗的魔力何其巨大,只出于保存实力的想法,也要求他们彼此互相接近。 十里、八里、五里、三里、一里、三百步……眼看就会形成面对面的近身肉搏了。 这时候,跟在雕王身后的李智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发现雕王在前冲的同时总是在兼顾身后的他。 诚然,不论蛇王想用哪一记刀芒伤到他,都必须首先伤到雕王,也即刀芒必须在雕王身躯上透体而过,否则就断然没有伤到他的可能。 李智云是最善于躲避的一个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雕王身后的安死角在哪里,所以雕王只需正常战斗就是了,完不必考虑身后还有一个人类在跟随。 但是雕王却没有这样做,它在攻防之间始终都在兼顾身后的李智云,力求将身后的安区域“撑”到最大,也就是说它在每一次攻防之间始终保持着身体正对蛇王的刀芒。 只有完正对刀芒,他的身躯才能挡出更多的安面积。 没错,玄铁重剑这路剑法的确是堂堂正正一往无前的,但是这不等于执剑者不能侧身,即使是不懂武功的人们也能知道,只有侧身前刺,才会形成更长的攻击距离,同时也能把力道发挥到最大。 但是雕王却始终没有侧身,就这么面对敌人出剑,这是一种效率极低的硬怼硬刚,增加功力的耗损自不必说,给敌人造成的压力也不充分。 李智云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晚了,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雕王,你不必照顾我,就当我没在你身后好了,尽管放手去杀臭长虫!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 他这话刚刚说完,战斗就分出了胜负。在近身肉搏开始的一瞬间,雕王一记重剑斩在了蛇王的右臂上,迸出蛇血如注,但同时蛇王的双刀也将雕王的重剑斩为两截。 如果把此时对战的双方换成两个人类武林高手来看,那么雕王已是小胜,但问题是它们两个不是人类高手,雕王手里的重剑也不是兵器,而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攻击力最强的一部分。 蛇王手臂受伤却没折断,雕王身上最为坚硬的巨喙却被砍断了,所以真实的情况是蛇王占据了上风。 “什么?”雕王的发问有些惊愕,似是在反问李智云刚才说的是什么,又似乎是对巨喙的折断感到无法理解,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斩断他的巨喙。 “哈哈哈……”蛇王大笑起来,然后阴测测地问道:“没想到是不是?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本王练就这一对魔刀,就是为了斩掉你这鸟嘴的!” 合着起初的刀芒什么的都是幌子,都是烟幕障眼法,蛇王与雕王这一战的终极目标就是近身肉搏,进而斩断雕王的巨喙,只要雕王没了巨喙,就再也不是它的对手,不论是用人形还是用本相来打,没了巨喙的雕王都是再无一战之力。 雕王已是颓然坐倒在地,一脸惭愧地看向李智云说道:“小朋友,我们输了。”说话时口中不住吐出鲜血,想来是本尊的唇部遭受重创所致。 李智云正想说不一定,却见蛇王也累得坐倒在地,气喘吁吁,阴鸷的眼睛却斜睨这边说道:“你这个可恶的人类若是不服气现在就可以上来领死,我先杀了你再歇息也不是不行。” 李智云朗声一笑道:“上来就上来,我就不信你杀得了我!”说话时身躯陡然纵跃而起,有如一只大鸟般扑向蛇王。 雕王见状急忙阻止:“小朋友,这样不行!” 就连它这只正宗禽类都不敢飞在空中扑击蛇王,只因毒蛇最善于防御这种来自天空的袭击,即使是鹰隼那样的超速猛禽,在抓住蛇身的同时也免不了被毒蛇咬中,在拉升的过程中毒发身亡,终究是蛇类获胜。 李智云不是鹰隼,飞扑的速度也远不如鹰隼那样迅速,怎么可能占得便宜?这就是往上送啊!所以雕王才会喝阻。 果不其然,蛇王虽然仍然保持人形,却是盘膝摆出来一个迎击的姿势,一刀护住身体,一刀迎向半空,只待敌人下落时给予致命一击。 李智云当然不会傻到往上送,人在空中就呵呵笑道:“雕王你放心,臭长虫怎么可能伤到我?” 说罢身形陡然一个转折,绕着蛇王的身躯侧飞开去,根本没跟蛇王接触,竟然只是虚张声势。 雕王见状不禁又惊又喜,同时啧啧称奇,心说我们猫雕都无法在空中转得如此灵动,他一个人类反倒能行,真是怪事!佩服之心油然而生。 蛇王的心情就不一样了,暴怒道:“居然敢耍我?”挥刀就是一道刀芒打出,削向李智云的后腰。 李智云离开近战半径之后,等的就是蛇王的刀芒,见状立马使了一个千斤坠落在地面,那一面刀芒就从头顶上擦了过去,回过头来冲蛇王嘻嘻一笑:“臭长虫真笨,这样的刀芒能打着谁?” 说话间使了一招韦蝠王的独门轻功“急流勇退”,也不转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撞蛇王。 蛇王正气得不行,却见他倒撞过来,不免诧异万分,难道说他的后背不怕我刀芒劈削么?不,既然他向我撞来,我何不直接用魔刀砍了他,也能省些魔力。 刀芒实在是太过消耗魔力了,经过与雕王那一战之后,它的魔力已经十不存二三,必须得省着用了,因为左近还有一个雕王没死呢。 谁知李智云只倒退了四五步,然后突然就飘向了右侧,设想中的魔刀砍削再次落空,蛇王不禁气得两眼发黑,想也不想就又攻出去一记刀芒。 这一次李智云不矮身闪避了,而是及时纵跃起来,让刀芒从脚底掠过,蛇王的攻击再一次宣告失败。 李智云的讥讽随之而来:“就凭你一只臭长虫也配跟我人类过招?来来来,继续,看你能把我怎样。” 李智云一边讥讽一边落在地面,顺手捡起来一块灵石打了过去,用的正是没羽箭手法,石块冲着雕王飞去。 雕王见状就是一惊,说道:“你瞄准了再打啊!” 蛇王冷眼看着那块灵石打向了雕王,不禁哈哈大笑。 刚想说你这小子远程攻击的准头实在太差,不料那石块从雕王身边绕了一圈又向自己飞来,而且速度陡然加快,眼看就要击中自己的面门,连忙挥刀劈削,将灵石打落一旁,同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次蛇王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喝道:“我先杀了你这小子再说!”一边说一边手舞双刀追向李智云。 但是李智云的凌波微步何等精妙,岂是它一个丝毫不懂步法身法的魔兽可以追及?这一追之下,整整追了一天一夜也没能追上,反倒因为边追边砍白白耗费了不少魔力。 李智云也不跑远,就这么忽近忽远的耍弄蛇王,深谙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作战方针,如果能气死蛇王最好,气不死也得争取气疯了它。 到了第三天白天,蛇王终于撑不住了,露出了本相——如同山脉一样的巨蛇来碾压李智云。 这下李智云不论使用什么身法都不行了,因为蛇王的真身实在太庞大了,不管怎么跑都必然遭到覆盖性的碾压。 如果说他的身法是孙悟空的筋斗云,那么蛇王的身躯就是如来佛的手掌,甚至他和蛇王之间的比例比孙悟空和如来佛的比例还要大。 不过这也难不倒李智云,只要蛇王山一样的身躯往下面一扣,他就跑到那个肉堆一样的孵化场边上躲避,大树底下好乘凉,只要蛇王压不碎孵化场,就别想伤到他一根汗毛。 蛇王试着碾压了十几次都压不死李智云,气得都快哭了,使出最后一个办法来,化身成为一条小蛇来追咬李智云。 按理说曾经数万条金蛇都捉不住李智云,蛇王变化的这条小蛇也应该没什么威胁,但是蛇王终究是蛇王,比它的蛇子蛇孙聪明了许多,它发现一个规律,那就是瞄着李智云追是肯定追不上的,于是它钻入了地下。 它在地下悄悄移动,只要李智云停步,就移动到李智云的脚下突然冒出来,而若是李智云不停步,一直施展步法东奔西突,它就守在一个地方静等李智云到来,在后者即将落足之时突然现身。 这一招还真的威胁到了李智云,有好几次险些被它缠住,最危险的一次已经被它缠在腿上了,幸亏使用瑜伽变形术才脱开了缠绕。 李智云的瑜伽变形术不比真蛇差多少,有些方面甚至更具特色,只是畏惧蛇王的魔力所以不敢跟它缠在一起死磕罢了。 没办法,李智云仍然利用那个肉堆一样的孵化场,他爬到了肉堆上面,在如山一样的肉堆上与蛇王展开角逐。 起初蛇王看见这情况就笑了,心说你跑到孵化场上面你还能甩开我?然而几经追逐之后蛇王再次懵逼了,它发现李智云在这孵化山上窜行起来竟然比蛇还要灵活许多。 它又怎知李智云玩的是蛇行狸翻,比它还多了一样技能,在树丛或者是山地上面,狸这种动物比蛇还要灵活得多。 就这样追追打打,也不知道过了十几还是几十个昼夜,在雕王的伤势恢复到一半的时候,蛇王已经面临灯尽油枯的境地。 这时候李智云突然使出了他最犀利的杀招,小李飞刀! 自从来到这片金蛇王控制的区域以来,李智云始终留着这一手小李飞刀没用。一方面是因为身上的飞刀太少,不足以杀戮群蛇;另一方面,他只怕小李飞刀根本伤不了蛇王。 但是在他明显感觉到蛇王不堪疲惫的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试了一下。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一柄小刀从小金蛇的蛇口中射入,贯穿了整个蛇身,在蛇尾处力竭,露出来一寸刀尖! 蛇王惨呼着从孵化场肉山上面掉了下去,顺势钻进了地面,再也没了声息。 李智云等了半天,不见有什么反应,这才询问一旁观战的雕王:“臭长虫呢?” 雕王已经呆滞了,它万万没想到最后战胜蛇王的竟然是这个人类,这个力量远远逊于魔王的人类。 李智云等不到回答,就捡了雕王那已被砍断的巨喙拿在手里,开始轰击孵化场。 雕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喊道:“喂喂,小朋友,你干什么?这个你可不能毁掉!” 第二七三章 下潜,回归 李智云也不瞒雕王,就把自己的意图说了,说要在这孵化场的下方寻找那条小溪的源头,无底潭。 雕王这才恍然大悟,说那无底潭的确是在孵化场下面,但是你不用毁掉孵化场,我可以让它挪开一点空隙给你使用。 别看孵化场是一座山一样的一堆肉,但是它却是活肉,而且有思维、可以沟通,自然也能够挪开一点位置露出潭面,这点位置对它的整体来说微不足道。 看着露出的潭面,李智云的心头五味杂陈,有庆幸、有惆怅、有恐惧。 这场胜利得来不易,很是值得庆幸;即将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位面,离开魏卫夫妇和雕王这三位朋友,就不免惆怅;而至于恐惧,则是因为这深不见底的潭水到底能不能把自己送回隋朝,此时根本无法预测。 说不定死在里面都是有可能的。 雕王告诉李智云,在灵源大陆的历史上曾经有无数魔兽进入无底潭,至今没有一个活着返回,谁知道是死了还是真的传送到某个位面去了? 无底潭是整个魔域里面灵气最充足的所在,而且越往深处越是灵气充盈,所以魔兽在这上面造了一座孵化场。 这座孵化场属于魔兽集体共有,却是轮流占据使用,眼下本已到了猫雕族群占据的时间,但是金蛇族群却不肯让出,所以猫雕要来武力夺回。 察看过孵化场周边的三条“蛆虫”之后,雕王不无感慨地对李智云和已经返回的魏卫夫妇说道:“幸亏你们过来击败了金蛇王,不然你们人类危矣。” 李智云和魏卫夫妇闻言大奇,连忙询问雕王:“何出此言啊?” 听雕王这话的意思,怎么好像金蛇王要对付人类似的。 雕王说道:“你们来的时候,这蛇王正在利用孵化场孵化一种高级蟒蛇,这种蟒蛇是以你们人类为食的,攻击方式是吞噬,而且离开菌毯战力不减。只不过你们的到来打乱了它的精神,导致了这一次进化的夭折。” 魏卫夫妇闻言大惊,同时想道:“若不是我们一定要护送李智云回归,只怕灵源大陆人类的灾难已经开始了。” 想到此处就忍不住又对李智云一通千恩万谢。 李智云连忙摆手道:“说这话就见外了,应该是我谢谢你们才是,若是没有你们做向导,我找到这里还不知道要晚上几年呢。” 雕王也对李智云表示感谢,说若不是李智云最后参战,这一次猫雕族群只怕要吃大亏,不仅夺不回孵化场,闹不好还得全军覆没,就连自己也得被这蛇王杀死在这里。 毕竟蛇王处心积虑练就了魔刀出来,就是为了斩杀雕王,这事儿蛇王已经亲口承认了。 “你们放心,现在这孵化场是我们猫雕族群的了,不会再有其他魔兽过来侵扰你们。”雕王傲然说道,“等智云小朋友走了以后,我会亲自送你们夫妇离开魔域!” 经此一役,雕王对人类好感多多,在做出承诺的同时,又表示今后一定全力遏制金蛇族群的发展,不使它们残害到灵源大陆上的人类。 虽然可以确认金蛇王并没有死去,但是有了猫雕王的这番承诺,魏卫夫妇就放心多了。 说完这些,雕王又拉住李智云探讨他刚刚对付蛇王的种种手段,李智云也不藏着掖着,就把凌波微步、急流勇退、蛇行狸翻以及小李飞刀等手段简略地说了一下。 当然,把详细的修炼法门说出来是不可能的,这样奥妙的武功已经很是接近万象神功的档次,哪怕是为了遵守自己对伏羲的承诺也不能传授给灵源大陆上的人或魔王。 不过既然雕王说到了这些,李智云就也提出来一个疑问,那就是此前雕王和蛇王大战之时为何没能形成虫洞。 由于战斗形成的虫洞,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撕裂虚空。关于这一点不用雕王解释,魏卫夫妇就给出了答案,不同位面的虚空强度亦自不同,灵源大陆上的虚空强度极高,高到这个位面上有史以来的武者都不去想这事。 换句话说就是这个位面上的虚空是无法撕裂的,至少这个位面上的人类和魔兽无法撕裂,至于宇宙中其它位面有没有能够撕裂这块虚空的大能就不得而知了。 李智云估计,伏羲差不多有这个本事。 经过讨论,雕王和魏卫夫妇还总结出来一个说法,说在李智云那个位面也就是地球诸多聚灵阵的附近,只要在那附近发生撕裂虚空,遁入虚空的人就极有可能被传送到灵源大陆上来。 这个说法恰恰吻合了李智云从长白山雪谷穿越到这个位面的侠客岛这一事实。 三人一雕说着说着就都饿了,李智云就燃起了篝火,烤了一顿鲜美的蛇肉,算是临别的聚餐。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吃饱之后,终于到了最后话别的时刻,李智云与魏卫夫妇和雕王依依惜别,在魏卫夫妇的泪眼凝望中,李智云抱了一块与他等高的灵石跳进了无底潭。 之所以抱这么一块大石头跳进深潭,是担心潜不到足够的深度,他可不想浮出水面再来一回送别,人生自古伤离别,与好朋友话别的滋味并不好受。 无底潭既然名为无底,就说明了它的深不可测,李智云抱着灵石下潜,起初还能感觉到自己在下沉,到了后来连下沉的感觉都没有了,因为根本感觉不到潭底在何处。 这与武林史料记载的贺兰山绝谷中那个深潭绝无相似之处。史料中记载的白胜那次坠入谷底,是很快就触底了的,只不过在他触底的同时,从潭底浮上来一头大雕,为此白胜还和大雕好一通厮杀。 想到这里,李智云突然就凉了一颗心,我擦!我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 他忘记的事情是,那贺兰山绝谷潭底出现异位面的生物是有条件的,条件是必须有人在地球贺兰山绝谷的悬崖上跳下并直触潭底! 如果与此时相对应的时间里没有这么一个人从地球贺兰山悬崖上往下跳,那么他恐怕要等到北宋初年、洪云长老被霍山逼得跳崖那时候才能回到地球了。 不是吧?这么说我岂不是要在这无底潭里下潜四五百年? (本卷终) 第二七四章 程咬金出狱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本是万物复苏、欣欣向荣的大好时节。 风和日丽的天气里,是农民就该忙着播种了,是战士就该开始操演了,是商家也该算一算今年的买卖如何做大了。 然而在东阿县城的牢房里却有一条衣衫褴褛的大汉兀自在呼呼大睡,两个狱卒战战兢兢地在旁边轻轻摇动他的臂膀,唤他苏醒。 “醒醒,程咬金你醒醒,县令老爷亲自来看你了。” 不论是谁看见这两个狱卒的动作,再听他们的口吻,都会觉得很不对劲,到底谁是狱卒谁是囚犯啊?怎么好像睡觉的才是狱卒,喊人的才是囚犯呢? 不过站在狱卒身后的那位身着官服的县太爷却不这么认为,似乎这位正在睡觉的程咬金就是他亲爹,两个狱卒就该这样轻轻呼唤,若是推的猛了、喊的响了,惊到他老人家怎么办? “嗯?”程咬金感觉到有人推他,哼了一声就睁开了眼睛,随即勃然大怒:“谁让你们喊老子的?都跟你们说一百遍了,老子睡觉的时候不能喊、不能喊,怎么还喊呢?找死是不是?” 两名狱卒顿时吓黄了脸,扑通一声跪在了草席旁边,“好汉饶命啊!不是小的要打扰你老人家,是县令老爷让我们喊的。” 不怪狱卒们害怕,而是他们着实见识过程咬金发飙的恐怖景象,就因为扰他清梦,曾经跟他关在一起的杜伏威和辅公祏差点被他活活打死。 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犯人在囚牢里打死其它囚犯那不是罪加一等么?没错,程咬金打人的确罪加一等,但问题是谁敢来治他的罪,行他的刑,你试试,只怕比那挨揍的杜伏威和辅公祏死得更快更早! 这家伙一发起火来可不得了,儿臂粗细的铁栅栏都能生生拉弯,何况是狱卒?就是调集整个东阿县城的差官捕快过来也没有能跟他放对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要越狱随时都能离去,可是这货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了,就赖在这间牢房里死活不走,请他走他都不走,大有要把牢底坐穿的架势。 所以不仅狱卒把他当爷爷供着,就是县令也不敢拿他怎样,这不,一看见程咬金醒了,县令连忙屁颠屁颠凑了过来,说道:“程壮士,也不是本县令一定要扰你好梦,实在是当朝皇帝颁下圣旨,赦免全国各州县所有囚犯……” 说到此处伸手一指相邻牢房,苦了脸续道:“咱们东阿牢狱里面的犯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你一个,你老人家留在这牢房里不要紧,我可就要被朝廷治一个抗旨不遵的大罪,就求壮士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 说话间一摆手,从身后衙役手里接过一个托盘,堆笑道:“程壮士,这里是本县为你准备的一点小小的仪呈,足够你出去以后开个店了,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所谓拳不打笑脸人,程咬金从梦中惊醒,仍是想不起那开天斧法的第四招来,本想大肆发作一番,但是发现对方竟然是本县的父母官,而且还陪着笑脸,就没有立即动手打人。 这时又看见知县手中托盘上那十枚银锭,赫然是一百两银子,就更不好意思动手了,他这辈子偷东西分到的赃物赃款全加起来折现都没这一托盘里的银子多,这老儿挺豁得出去哈。 只不过这县令让自己出狱却是有待考虑,若是就此出狱,以后再也梦不见那白胡子老头和开天斧法了可怎么办? 当初他刚刚入狱时在梦中跟那白胡子老头学了一套开天斧法,老头教他第一遍后他只记得三招,等到老头教他第二遍时却被杜伏威和辅公祏给打醒了,为了这他差点没把杜辅二人活活打死。 若不是狱卒及时干预,加上杜辅二人跪地求饶,他还真就打出人命来了。 后来他就扎根在这间牢房里,除了吃饭解手就是没白没黑的大睡,只求能够再次遇见那白胡子老头,把后面那三十三招斧法一并学全,为了这还把叫醒他的狱卒打了两回。 但是事与愿违,不论他怎么睡,老头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梦中。 其实到了今天,他对这事已然不再抱有太大的幻想了,觉得大概自己命里注定就只能学这三招,但若是就此出狱回家却总是心有不甘。 所以这一百两银子并不足以令他下定决心离开监狱,反倒是知县那一句“上有八十老母”打动了他的一颗孝心。 对啊,我也有老娘啊,这都大半年没回去看望她老人家了,再不回去可就是不孝了! 想到此处,就接了银子说道:“也罢,就给你知县一个面子,把这间牢房给我留着,改天兴许我还会回来看看,到时候若是有人占了这里,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被县令率领一众衙役狱卒众星捧月一样送出了县衙大院,程咬金颇为得意,老子如今也是武林高手了,县太爷都不敢惹的武林高手。 于是敞开了衣襟,在大街上横着膀子走,也没走出多远,就听见一阵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音,却是本县的一家铁匠铺,不由得心头一动,就摸了摸身后包袱里的十锭银子,对呀,得先去打一把斧子出来。 知县给的这一百两银子干什么用?他心中还真没什么规划,开店是肯定不行的,俺老程只会抢店偷店,不会开店。 但是这把斧子却是必须得打出来的,自己日后要是跟人说起武功,人家必然要问你会什么功夫啊?自己怎么说?说斧法么?手头上却没斧子,人家如何肯信,必定当自己是吹牛。 俺老程可不是一个吹牛的人!就这么定了,先打一把斧子。 进了铁匠铺,把记忆中白胡子老头拿的那柄宣花大斧的规格和形状描述了一番,铁匠立马就摇起了头,“你说的这斧子我打不了。” “咋打不了呢?”老程眼睛一瞪。 铁匠道:“我这里没有那么多精铁,就算有,也没那份手艺,打出来必定不合你的意,到时候你又不肯给钱,我这铁匠铺就得关门大吉,全家老小就得饿死。” 程咬金半信半疑,问道:“那你说我要这样的斧子得去哪里打?” 铁匠也很门清:“历城县,那里既有铁矿也有名匠,你要的这种斧子只能在那里打出来。” 这铁匠说的不是虚的,他说的那个地方就是后世历城县的唐冶。而之所以那个地方叫做唐冶,是因为唐初李世民率军征讨高句丽时曾在那里驻扎、且在驻扎的同时就地取材冶铁打造兵器,所以当地人把那里命名为唐冶。 第二七五章 秦家大院三喜临门 隋末的这个时候自然没有唐冶这个地名,程咬金信了铁匠的话,却没有立即赶往历城,他得先回家看看老娘。 回到家中,发现母亲又苍老了许多,立即跪下请罪,“孩儿不孝,让娘亲心忧了。” 不论古今,华夏的女人只要当了母亲,就总是会担忧出门在外的儿子,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就是这个道理,何况程咬金还不是远行千里,而是被捕入狱。 程夫人本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是有文化的,性格比较内向,教子也比较慈爱,说不好听的就是有些溺爱。看见儿子回来了就忍不住双目垂泪,扶起儿子说回来了就好,而后嘘寒问暖,问儿子在监狱里遭了多少罪。 程咬金自然不会让母亲后怕,就很是吹嘘了一番,没事,娘亲你放心,儿在狱中过得跟大爷似的。 其实他这也不算吹嘘,事实的确是这样,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被杜伏威和辅公祏揍得不轻当了一段时间的孙子,但是后来不是逆袭了么,总的算起来还是当大爷的时候居多。 然而他越吹嘘程夫人就越不信,听你这么一说,进监狱比当县令还滋润呢,那怎么世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官场里钻,没有主动要求进牢狱的? 程咬金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就把一包袱银两拿给母亲看,这就是县令送的,哭着喊着的求我收下,不收都不行。 程夫人益发不信,觉得这孩子该不是又从哪里偷了抢了些银两回来,沉下脸来逼问,程咬金彻底没了计较,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母亲看看。 娘俩各说各的,终究谁也说服不了谁,程夫人就把话题转了开去,说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了,说别的都没用,给娘娶回一个媳妇来才是正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再不娶媳妇,为娘就对不起你死去的爹爹,也不用活了,就下去陪你爹爹算了。 程咬金闻言顿时慌了手脚,说娘你别呀,你可得好好活着,儿子我还没尽孝呢,你说娶媳妇是吧?那就娶!娶媳妇还不好办么?我这就出门找一家待嫁女子领回来。 程夫人被儿子气得直哭,说你这叫娶亲么?你这不是强抢民女么? 程咬金说那该怎么办? 程夫人说你应该先打听好谁家的女子到了婚龄了,然后找个媒人,买好了礼品上门去提亲,又或者先找那些常年给人做媒的媒婆,给媒婆一点钱,直接让媒婆推荐,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街坊邻里谁家的女儿怎么样,媒婆最是清楚。 程咬金说那就找媒婆啊,咱这不是有钱么? 程夫人哭着摇头道:“哪有那么简单?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你是一个蹲过大狱的歹人?你让媒婆帮你提亲,别说女家不同意,就是媒婆也不见得愿意收你的钱。” 程咬金一听就急了。 若是按他在监狱里刚刚养出来的脾气,这就出门抓一群媒婆回来,不给做媒就往死里揍,就不信揍不改她们。但是在家里肯定是不能这么干,因为母亲绝不可能同意自己这样粗暴,若是真这么干了,真有可能把母亲活活气死。 思来想去,忽然想到自己即将去历城打造那把宣花大斧,灵机一动说道:“娘啊,儿正打算去历城县做点买卖,不如到历城县寻个媒婆,娶一个历城的婆娘回来,你看怎样?” 这一次程夫人没再摇头,沉吟了片刻就同意了:“这倒也是个法子,你去吧,可不许你做那杀头的买卖。” 程咬金把头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娘啊,你放心,儿子保证不再偷偷摸摸了。” 他这话是出自真心,堂堂武林高手再去偷偷摸摸岂不被人笑话? 程夫人又道:“你去历城,正好可以去找一找我那秦家嫂子,你还记得太平郎么?就是如今名满山东的好汉秦琼,你替我去看望一下太平郎的母亲。” 当年秦家落难之时,秦夫人带着年幼的秦琼,在秦安的护送下曾经在程家落脚,虽然当时程夫人和程咬金也是孤儿寡母,但毕竟已经落户,同病相怜之下,很是热情招待了秦家母子,由此两家结下了一段恩情。 程咬金瞪着大眼回道:“我记得啊!行,我也正想去找太平郎呢,他这些年在山东创下了好大的万儿,本来我还不好意思见他,但是现在可以了。” 可以想象,原本秦琼是济州府的高级差官,武功高强;而他程咬金则是偏远县城的一个小混混,啥也不会,彼此之间身份地位相差何等悬殊?就是秦琼派人来请程咬金去见他程咬金也未必肯去,不过现在就不同了。 现在程咬金也是被县太爷亲自送出县衙的牛逼人物,而且练就了一身武功,那是足以秒杀武林二流高手杜伏威和辅公祏的武功,所以他觉得可以去跟秦琼坐到一起聊一聊当年的交情了。 母子俩商定之后,程咬金就留下了十两银子给母亲,带了剩下的九十两出了门,本来他要给母亲留一半的,但是母亲坚决不肯,说到秦家肯定得花钱,钱带少了到时候面子上挂不住。 东阿距离历城不过二百余里,程咬金迈开大步赶路,只用了一夜就到了历城县地界。 秦琼的家庭住址对所有山东人来说都不是秘密,太平街专诸巷么,问谁都知道,程咬金一大早就来到了秦家大院的门口,却被秦家大院的气派吓了一跳,好大的一座宅院啊! 青石高墙,不下两丈,左右一眼看不到头。大门就更是气派非凡,两扇朱漆大门高达三丈,这都快赶上城门了。门楣上挂着一块大匾,上书四个大字是啥他不认识,估计是“秦家大院”。 大门敞开着,旁边旁边蹲着两只怒目圆睁的石狮子,石狮子旁边分左右站着八名身材结实的汉子,一个个腆胸迭肚,仿佛给秦家看门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更令人奇怪的是,这院墙和大门都是簇新的,似乎刚刚建成,而且大门口披红挂彩,虽然已是白天,但是两只大红灯笼仍旧引人注目。 若不是煦暖的春风吹拂过来,程咬金几乎会认为此时是大年正月,也只有过年的时候豪门富户才会搞出这么一副景象出来。 还不止是景象喜庆,门里门外更有行人川流不息,他忍不住上前拉住一个刚刚出来的人询问,“秦家这是有什么喜事么?” 那人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这么说你是外乡人咯?今天是秦老夫人六十大寿,同时她老人家还打算给秦安秦琼两个儿子各说一门亲事,这叫三喜临门!” 第二七六章 秦家大宅门槛高 () 秦家有喜事,这是好事啊!自己本来就得替母亲看望秦老夫人,现在还可以顺便祝寿,何乐而不为?想到此处,程咬金就兴冲冲往大门里走。 然而他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进入秦家大院的客人都在门内滞留了下来,并不径直入内,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人在那里收礼。 收礼也很正常,给人祝寿哪有空手来的道理?幸好自己身上还有九十两银子,拿出五十两来就很丰厚了。于是将包袱摘下,取了五锭元宝拿在手里,加入到贺客的行列。 送礼的人多,负责收礼的人也不少,看打扮都是秦家的管事和家丁,五六个人收东西的收东西,点钱的点钱,记账的记账,分工明确,井然有序,不多时就轮到了程咬金。 程咬金很骄傲地送上五十两银子,原以为自己这贺礼算得上是大手笔,必将收获众家丁的恭维,却不料人家只是收了银子,问了他的姓名记在账簿,就有一名家丁过来领他往里走,然没有多余的客套。 家丁把程咬金带到了一座摆满了桌凳的偏院,院子里几乎座无虚席,家丁四处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位置,让程咬金坐下之后就要离开去忙别的,程咬金忍不住问道:“你能不能带我到秦老夫人那里?” “什么?”那家丁很是诧异,“你只花了五十两银子就想见秦夫人的面?在这等着吧,或许能等到秦夫人出来答谢也说不定。” 程咬金闻言顿时怒了,怎么着?这秦夫人难道变成皇太后了?花五十两银子都不够当面给她贺寿的资格? 他很想发飙,却又有些不敢,毕竟这是秦家大院,在这里发飙就等于跟秦琼过不去,而且跟秦琼过不去就等于跟整个山东甚至国的江湖朋友过不去,这飙不能发,发了就是找死。 那家丁冷眼看着他等了一会,见他没什么话说,就冷笑一声转身离去了,同桌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见这幕情景,就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壮士是外乡人吧?你有所不知啊,贺礼价值在一百两银子以下是见不到秦夫人的。” 程咬金怒气未消,瞪着一双牛蛋般的眼珠子问那老者:“为啥?这是谁定的规矩?” 那老者又叹了一声说道:“据说这是秦二爷的好朋友定的规矩,说若是不论谁都能进入秦家的后宅去打扰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就没法享清福了。” “胡说八道!”程咬金大声说道:“给老夫人贺寿怎么就成了打扰她了?这是秦琼的哪个朋友说的?” 那老者见状立马脸色一变,看了看四周投过来的众人脸色,压低声音说道:“据说这人姓单,人们都称他为单二爷。这单二爷可不得了,几个月前派了二三百人来到历城,愣是把秦家老宅翻修了一遍,其实也不是翻修,就是盖了一套新宅院,这得花多少钱啊!啧啧啧……” 程咬金不知道单二爷是谁,只说:“那又怎样?他翻盖了秦家的宅子,这宅子就成了他的啊?” 老者摇头道:“那倒不是,只不过那些盖房子的工匠走了以后,那些帮忙的人就留了下来给秦家看宅护院,你看现在这些帮忙的其实都不是咱们山东本地人,都是从山西过来的。秦大爷和秦二爷回来以后也就默许了,人家说了就算啊!” 此时左边桌子上一个生意人模样的中年人插言道:“其实他们定这个规矩也不算错,这几天来到秦家大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都带着贵重的贺礼或银钱,若不立下这么一条规矩,只怕秦老夫人连饭都没空吃了。” 程咬金闻言立即坐直了身子举目四顾,问道:“那姓单的人在那里?” 那中年人旁边的一个老农说道:“人家送大礼的都在贾柳楼吃酒席呢,只有咱们这些拿不出厚礼的左邻右舍才会被安排在这个院子里。” 先前那老者又道:“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这些老邻居心意到了也就行了,何必跟那些好汉争风头?我听我邻家的老六说这院子里的酒席也是不错的,鸡鸭鱼肉一样不缺,吃完了走人就是了,见不见秦夫人都一样。” 听了这话程咬金就垂下头来沉思片刻,而后朝这几个提醒他的人点了点头,“谢谢几位提点。”说罢起身就出了院子,一路走出了秦家大宅。 那偏院里的客人们大多认为他面子挂不住,宁可不吃酒席直接走了,却不知他是想出去弄一笔更大的贺礼再卷土重来。 非得把这个姓单的一伙人比下去不可!程咬金愤愤地想着,出来秦家就开始打听县城的铁匠铺在什么位置。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在这历城举目无亲,还能上哪去弄贺礼?就一个字,抢!而若想抢劫就必须要有趁手的武器,没有武器怎么抢劫?所以必须先把这柄宣花大斧打造出来再说。 历城县城的铁匠铺远近闻名,就连东阿的铁匠都知道,本地人当然更是清楚,按照当地人的指引,不多时就来到了铁匠铺内。 一进铁匠铺,看着几个正在打铁的汉子就大声说道:“会绝活儿的老师是哪个?速速出来,大买卖上门了!” 那几个打铁的汉子见来人牛逼哄哄,倒也不敢怠慢,其中一个就放下手上的家伙过来询问:“客官你要打什么物事?” 程咬金就把宣花大斧的规格尺寸描述了一遍,那伙计听罢歉然道:“要打这斧子你得等一等,我们这些学徒的没这手艺,我们师父去秦家贺寿去了,估计得到下午才能回来。” 程咬金听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自语道:“怎么这么不顺当呢?你们师父喝得舒服,可是打不出来这斧子,却让我如何去弄那贺礼?” 越想越气,刚想发飙时,店铺后门忽然走出一人,说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在下尤通尤俊达这厢有礼了。” “尤大掌柜你怎么出来了?”几个伙计纷纷打招呼。 程咬金扭头看这尤俊达时,只见此人头戴英雄巾,巾下的脸孔透着精干之色,身披英雄氅,氅内裹着一副虎背狼腰的身躯,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就回道:“俺叫程咬金,不知这位尤掌柜有何见教?” 尤俊达笑道:“原来是程兄,失敬失敬,在下这里有一桩大买卖,想找一个帮手,不知道程兄可否愿意跟我一起发这笔横财?” 程咬金本来烦的不要不要的,但是听尤俊达说起横财两字,顿时心头一热,道:“有什么横财你自己发不了,还得找人帮忙的?说来听听。” 第二七七章 穷疯了的尤俊达 尤俊达也是为钱发愁。别看他跟单雄信是上下线的合作关系,但是被山西山东两地“警方”联手打击了几次之后,家底雄厚的单雄信自然伤不了筋骨,他这个下家却真的撑不住了。 关键在于单雄信不可能把从全国黑道上聚集来的珠宝免费送给他尤俊达去卖,货在他尤俊达的手上丢了,他该给单雄信多少货款还得给多少。 自打杜伏威和辅公祏接货并押送被秦琼逮住,尤大掌柜的资金链就算断了,又被李智云在他开设在济州的珠宝店里“勒索”了两千两黄金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穷人。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只是变成了穷人还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济州刺史唐璧把杀害来护儿凶手脱逃的罪责按到了他的头上,那凶手分明是乘坐你金满堂珠宝行的马车逃离的,你尤大掌柜怎么解释? 为了上下打点疏通关系,尤俊达求爷爷告奶奶的找遍了济州城内的富户去借钱,然而这些从前与他相交莫逆的“朋友”们到了这时候却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 甚至还有些人直接恶言相向,“干嘛啊?你犯了事想把我拖累进去啊?以后别来找我,再找我我就告发你从前的不法经营……” 反倒是一些不怎么有钱的街坊邻里看不下去,大伙凑起来一笔钱借给他,再加上他在山东地面上结交的那些山寨朋友借给他一些高利贷,把济州府的大小官员贿赂了一个遍,总算是免去了牢狱之灾。 如今虽然李智云委托他人给送还了两千两黄金回来,但是还了那些债务之后也就所剩无几了,偏偏又赶上了秦琼的老娘六十大寿,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秦琼这关系必须得维持下去,可是寿礼怎么个办法? 没法子,他就想到了最近得到的一条消息,有一批皇杠要从济州府附近经过,历城县就是必经之路! 皇杠就是由地方官府收缴的税银,由地方官集中起来,专程押送到朝廷以充实国库,因为山高路远,匪患横生,所以将这些钱财兑换成金银藏入树木之中,避免被盗贼盯上,藏有税银的树木就是皇杠。 新皇帝杨广登基之后立即迁都洛阳,颁旨开凿运河,同时调集大军三十万,意欲征讨高句丽。 不论是迁都修建新皇宫、还是挖运河以及发兵征讨异国番邦,所耗费的财力都是巨大的,杨广手头上这么一紧张,就责令地方上缴皇杠。 于是听说了这事的尤俊达就决定铤而走险。 不是实在穷的没法了,还真就没人敢动这皇杠,先不说你能不能抢劫成功,就算你真的劫了皇杠,只要事情败露出去,那就必定是死路一条! 什么样的势力能与一个国家对抗?就凭穷途末路的尤俊达么?他连济州府都对抗不了。也别说是他尤俊达,就是单雄信那样的角色都不敢打皇杠的主意。谁想劫皇杠,那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所以这事必须得小心谨慎,不能大张旗鼓地进行,既要把皇杠劫下来,还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事是自己干的,说起来难度着实不小。 说难度不小,是因为只凭一人之力肯定摆不平皇杠的押送队伍,想找人帮忙吧,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帮忙。 山东地界上武功高的的就那么几个,秦安行么?秦琼行么?当然都不行,人家秦家兄弟可是奉公守法一辈子的,更何况秦琼本身就是打击犯罪的“警方”干将? 为了劫这批皇杠,他甚至都没敢携带兵器来历城,只为了避免遭人怀疑,而且他的三股托天叉太过明显,若是使用这样的兵器去劫皇杠,只怕人家很快就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整个山东道上,使叉子的又有几人? 所以他来到这家铁匠铺准备买一把现成的环首刀,这家铁匠铺的老板与他相熟,当年为了购进精金冶炼宝刀,这位老板还从他那里借过一大笔钱。也算是有恩在先。 环首刀是这个时代的通用兵器,只要有钱谁都可以买,只要会刀法就谁都可以用。 但是自己单人匹马只凭一把环首刀就能劫下皇杠来么?他觉得这事儿基本没有可能,他正等在铁匠铺的里间发愁时,就听见外面有人嚷嚷,然后他就看见了程咬金。 程咬金的出现令他大喜过望,不说别的,只听这家伙描述的那把宣花大斧的模样,怕不得一百多斤重吧?等闲武者能使得动这样的巨斧么? 不用问,这位一定是个武林高手,而最关键的却是这位老兄分明是急等着使用这把斧子,这样的斧子打造出来能干什么?肯定是杀人啊! 再联系此人自语中的“贺礼”云云,就可以断定此人是来给秦家贺喜的外乡人,听口音也是山东的,可是这人是谁呢?能用这么大的斧子,这人的武功必须在山东有那么一号啊! “等等,你是程咬金?”他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他那两名倒霉的手下杜伏威和辅公祏从监狱出来之后曾经跟他提起,说监狱里面有个叫做程咬金的把他们揍得不轻。 杜伏威和辅公祏本是偷羊贼,是去年才挂靠到他手下的,他看这两人的武功还算不错,最少也是武林二流,就让他们负责接货押货,不成想却被秦琼抓进了牢房。 如果眼前这个程咬金就是杜辅两人所说的那个程咬金,这劫皇纲的事情就十拿九稳了! 此时正好程咬金让他说说是什么“买卖”,他就一拉程咬金的手臂,“你是不是想给秦夫人送寿礼?只要跟我干了这个买卖,我保你送出去的礼物最有面子!走,跟我到里面喝口茶,我慢慢跟你聊……” 程咬金正愁这事呢,就算斧子打出来了,也得有个目标去抢不是?这十里八村的谁家有钱呢?此时听尤俊达这意思,分明是已经有了路子,那就进去聊聊呗。 第二七八章 劫皇杠 都缺钱,都想发横财,尤俊达和程咬金两人一拍即合,为求稳妥,尤俊达也豁出去了,不仅送给了程咬金一匹宝马,名为大肚蝈蝈红,还与程咬金义结金兰,拜为异姓兄弟。 程咬金比尤俊达大一岁,所以程咬金是哥,尤俊达是弟。 如此一来,兄弟两人便可以休戚与共,无论能不能劫来皇杠,都不怕事后反目成仇。 有了这层关系,程咬金算得上是获益良多,等到那位铁匠从秦家喝了寿酒回来,只看尤俊达的面子,立即就给程咬金打了斧子出来,说啥也不要钱,直接赞助。 八卦宣花斧重达一百零八斤,老程拎在手里舞弄了一番,恰是梦中的感觉,不禁好生欢喜,又跟着尤俊达到城外树林里溜了溜那匹大肚子蝈蝈红,顺便练一下在马上使斧子。 只是随手两招,就令尤俊达佩服不已,连赞:好斧法!我看哥哥你这武功比秦二爷都高! 看见程咬金这身好功夫,尤俊达甚至在想,若是早半年认识这位程家哥哥,当初决不至于眼看着王仁则嚣张在秦家大院无计可施,更不会让那顽童李智云横扫大龙堂,挫败天下群雄。 程咬金是没见过秦琼出手的,听了尤俊达的赞美就瞪大了眼珠子,“兄弟,你说的是真的么?” 尤俊达认真道:“自然是真的,到时候干活还请哥哥你打个头阵,砍他个落花流水你就知道了。” 程咬金闻言喜不自胜,同时也不禁懊恼自己只记住了三招,若是把那三十三招斧法都学会,只怕秦琼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两天后的傍晚,济州城外小崮山长叶林中,程咬金和尤俊达率领二百名手下埋伏就位。 据尤俊达手下汇报,此次从登州出发的皇杠护送军队共有三千兵马,由靠山王杨林手下十二太保中的大太保罗芳、二太保薛亮统领,取道济州前往洛阳,预计今天就会抵达小崮山。 小崮山这一带地势相对平缓,虽有山峦也都是些丘陵山包,并无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唯有一片长叶林可供埋伏,但若是伏兵人数不足则不足以构成威胁,罗芳薛亮为求安全必然选择这条路线。 尤俊达聚拢的二百名手下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伙计,他们大多扮作贩夫走卒化整为零陆续到来,只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就连兵器都是蒙上遮布运过来的。 这些伙计白天帮着他进销珠宝首饰,夜间习武不辍,虽说与隋军精锐兵士相比更强一些,但是绝对到不了以一当十的地步。所以说此战能否能胜,全看程尤两个头领的本领高低。 程咬金到底行不行?即使是捧程咬金上天的尤俊达也不禁心怀惴惴,因为罗芳和薛亮不是普通武者,他们两个是杨林帐下的一流高手。 杨林很爱才。只要看见有些本领的就会设法收在麾下,但是能让他认作干儿子的却只有十二个人,可见这十二人皆非庸手,而罗芳和薛亮更是这十二人里面的佼佼者。 “掌柜的,那话来了!”一名伙计没命地跑到长叶林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尤俊达报告敌情。 “嗯。”尤俊达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其实他已经听到了林外的脚步声和车轮声。 等了一个下午了,皇杠终于来了。 他转头看向程咬金,道:“哥哥你上去吧,助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程咬金早已跃跃欲试,闻言一拍大肚子红马的屁股,那马先是前腿扬起翻蹄亮掌,发出唏律律一声长嘶,随后风驰电掣般跑出了树林。 树林子里是杀人的埋伏,敲诈勒索却是明面上的勾当,必须得说明来意才行:“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迎面看见了隋军车队,不等驰到跟前他就扎紧了蒙面巾,练起了土匪的套话。 这话是必须得喊的,喊了就代表着自己是来自山寨的盗匪而不是城乡的百姓。这也是尤俊达教给他的。 罗芳和薛亮两人见状先是吃了一惊,他们吃惊不是害怕对方这个手持战斧的大汉,而是觉得这人疯了。 一个人一把斧子一匹马,就想抢皇杠?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罗芳立即说道:“你是从哪里来的疯子?不知道我们押送的是什么吗?这样的货你也敢动?” 程咬金哈哈大笑,“不就是皇杠么?老子劫的就是皇杠!” 见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薛亮就禁不住往他身后的小树林里看去,同时提醒罗芳道:“大哥,前面林子里一定有这贼人的同党埋伏。” 罗芳冷笑道:“那又如何?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且待我拿了这个痴汉再做计较。”说罢双腿一夹马腹,冲着对面的骑士飞驰而去。 正如尤俊达所预料的那样,罗芳根本就不怕长叶林里有埋伏,以这片林子的规模来看,就算有埋伏也不会超过五百人,而至于五百人以上的队伍,这片树林根本盛不开。 罗芳薛亮带着三千精兵,又岂能害怕不足五百之数的匪徒? 罗芳练就的是一路追魂枪。这追魂枪可不仅仅是名字唬人,而是正经一路枪法,招招凶狠夺命,故而名作追魂。此际他正欲杀死对面的匪首,以求杀一儆百之效,哪里会与薛亮多说,转眼就到了对方面前,劈面就是一枪扎了过去。 马快枪更快,正所谓枪急马快,马快枪急,镔铁枪直指敌将的咽喉。 论及枪法,罗芳在整个大隋朝军队里都是顶尖的存在,就算是曾以“铁枪将”为名号的来护儿都未必赶得上他的枪法精湛,所长唯有功力深厚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凶狠迅猛的枪招,到了程咬金的面前却是全无用处,只因程咬金根本不讲究什么招架躲避,反而迎着长枪硬往上冲,大喝了一声有如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劈脑袋!” 这劈脑袋就是开天斧法的第一招,本名叫做力劈华山,程咬金却没能记住这四字名称,只能冠以一个生动形象却又粗鄙通俗的叫法,“劈脑袋!” 第二七九章 犀利三板斧 程咬金迎着枪尖劈出来一斧子,罗芳不禁大惊,这是什么打法?这不是拼命么? 虽然按照两人出手的先后顺序来判断,如果两人都不变招,那么必定是枪尖先破咽喉。 但问题是对方这样一把巨大的斧子抡圆了劈下来,即使自己的枪尖能够洞穿对方的咽喉,自己的脑袋也必然会被劈为两半。 没错,是有一种说法,说人一旦死亡就失去了力气,但是那仅仅指的是对方的膂力和内力,除了膂力和内力之外,这么沉重的一把斧子被抡圆之后产生的惯力以及重力依然存在。 先不说这斧头上是否还能残余对方灌注的内力在其中,甚至可以换个说法——假设这把斧子不是被某人抡过来的,而是从空中自然掉落下来的,人的脑袋能挡得住那锋利的斧刃么? 即使带着一顶烂银头盔,罗芳也不敢赌这么一下,你不要命了,我可还没活够呢,跟着靠山王混日子多么美好?岂能跟你这种山贼草寇以命相换? 所以他瞬时回撤长枪,同时改直为横,使了一招“横担铁门闩”,全力向上拦击,意图崩开斧头,保护自己的头部。 按照常理而言,这样由进攻改为防御的打法必定大落后手,变主动为被动,往往导致最终的失败还不说,万一回撤不及,就会沦入来不及防守的尴尬境地。 不过此刻由于罗芳的枪法灵动,且又是出招在先,所以他回撤防御还是来得及的,但是问题仍然存在,那就是来得及也防不住。 那斧子尚未砍到枪杆,一股沛然的压力就已经笼罩在罗芳身体周围,只压得罗芳胸口发闷,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这山贼草寇哪来的这么强横的内力? 是的,能在拳脚或兵器进袭的同时带给压迫感令其窒息的,就一定是内力形成的外罡,这是武林二流以上的武者人所共知的事情。 而罗芳则称得上这个时代中武林的一流高手,可以说天下间能打得过他的都是有数的存在,而且这样的人物要么已经投效朝廷,要么就已经归隐山林,绝不会跑到山贼响马的行列里混日子。 这才是罗芳所无法理解的,这个使斧子的蒙面人内力实在是太强大了,这还能挡得住么? 只不过这当口挡不住也得挡了,挡不住很有可能被对方劈死,不挡则是肯定被人家劈死,于是运集生平内力于双臂,奋力向上一磕,喝了声:“开!” 然后他只听见“嗤”的一声轻响——预料中那种振聋发聩的金铁交鸣并没有发生,听见的只是嗤的一声响,同时双臂感觉到使过了劲那种闪失。 就仿佛人们某时认为某件东西很重,用尽了力气去搬去抬,结果却发现那东西居然轻得超出了想象,而后踉跄者有之;摔倒者有之,种种闪失后果不一而足。 罗芳现在就是这样,闪失了双臂之后才判断出是枪杆被斧子劈断了,一只手拿着半截枪身奋力去扛,就再也扛不到什么东西。 而对方的斧子却已经砍在了自己的头盔之上。 这一瞬间,罗芳只吓得亡魂皆冒,下意识地叫了声“我的娘啊!”随即大弯腰斜插柳,力争不被劈中要害。 也算他反应够快、躲得也够快,一只耳朵连同半个膀子一条胳膊带上半截枪杆被斧头一气割离了身体,但终究还不致命,只疼得他惨呼一声,双腿夹马落荒而逃。 这一幕被后方隋军阵列前观敌掠阵的薛亮看在眼里,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快!去吧我大哥救回来!” 说完这话,为了防止蒙面匪首追击罗芳,他一举手中大刀,策马向对方冲了过去。 刚刚罗芳是怎么吃的亏,薛亮看得很清楚,所以他这一次就学乖了,你这一斧子不是狠么?行,我先让你劈出来,我躲开了之后再跟你打! 所以别看他策马前冲的去势很急,其实却是完全没有进招的打算,只等对方先出招,只要对方出招,自己立即就躲,躲开了再说其它。 程咬金不知道来将的心中是怎么想的,刚刚一斧子险些劈死对手,正觉得意犹未尽,忽然看见来了个使大刀的,不禁喜上眉梢,喝道:“来得好!劈脑袋!” 喊着劈脑袋,手上的斧子就再一次抡圆了劈了出去,跟刚才那一招一模一样。嗯,俺老程才不管你是否出招,你爱出不出,只要两人够得着我就劈你脑袋。 薛亮见对手果然又来了这么一斧子,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准备好了的左手轻拨马头,这一斧子就从身侧半尺处劈了下去,劈空了。 可是就在他准备提刀回击之时,忽见对方的斧子调了个,斧头借着下落的余势贴着马腿快速荡了回去,有如枪尖一样的斧篆却以同样的速度刺了过来! “剔你牙!” 这一招正是程咬金三板斧的第二招,本名叫做“倒转乾坤”,只不过他既然连力劈华山都记不住、当然就更记不住这招倒转乾坤。 不过人家老程自有命名的方法,这一招是用斧杆尾部的斧篆去刺对方的咽喉,若是刺得高些就是往嘴里捅,可不是剔牙是什么?唯一有些不太靠谱的就是这根牙签忒大了点。 这一招在程咬金用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可是在薛亮这里就只能叫做猝不及防,哪想到对方的两招进手招式衔接得如此圆润无痕?再想躲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使用大刀拨击。 其实搏击击技之术原理都是相通的,面对对方的直线进攻,若是无法躲闪那就只能侧向拨开。 所以他立即竖起大刀,用刀头向右迅速一拍,通常来说,只要刀头拍中对方的斧篆,就能将斧篆拍离原来的轨迹,只要能偏出去一尺,自己这张嘴就算保住了,毕竟谁都没有那么大的脸不是? 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以常理度之”的基础之上,问题是程咬金的三板斧完全不按常理,他这一招“剔牙”本身就带有防“拍”的手法。 就在薛亮刀头拍击的一瞬间,这根斧篆诡异地划出一个圆弧,改刺为划了。 或许只有这样的轨迹才像是牙签的操作,从薛亮的左脸耳根处斜斜划到嘴角,薛亮这张脸顿时就破了相了,一道皮开肉绽的血口子出现在脸颊上,只疼得他大叫一声,拨马就逃。 往回跑的时候还听见后面那个蒙面匪首哈哈大笑:“我剔你的后槽牙!” 程咬金旗开得胜,得意极了,一通狂笑过后扬起手中的巨斧一指隋军阵列,喊道:“兄弟们,跟我冲啊!我杀人,你们抢银子!” 第二八〇章 丹王苏元明 () 三招开天斧法只用了两招,就把杨林手下两名一流高手打得抱头鼠窜,程咬金率众乘胜冲阵。 两员主将都跑了,剩下的隋军哪里还敢跟他这种猛人放对,只吓得四散奔逃,唯恐被这匹大肚子红马追上。 追上就是砍死啊,而且是劈脑袋。 罗芳和薛亮纵马狂奔,一口气跑出去老远,回过头来暮色中那蒙面匪首的影子都朦胧了,这才停下来喊道:“你这贼人既然胆敢劫掠皇杠,可敢留个名字么?” 他们原本也没指望对方能报出真实姓名,报了名字之后面临的就是举国通缉,谁能傻到这份上? 但是不问却也不行,不然回到王爷那里,王爷问起来是谁抢了皇杠,自己两兄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再如实禀告王爷说我们没问,那还不得把王爷给气死啊?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尽可以不说,我们却不能不问。 不料程咬金正在兴头上,心想老子这辈子可算混出个模样来了,今天做下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又岂能不让世人知道,那不是锦衣夜行么? 等到对方这么一问,他立即就扯起嗓子回了过去:“俺叫程咬金!” 他这名字一出口,可把尤俊达给吓坏了,尤俊达正在旁边组织手下推车呢,哪想得到程咬金居然傻到这种程度?立马跑过来想捂住老程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哥哥吔,你咋这么实在呢?你把名字报出去了,回头人家重兵开过来,直接去你家抓你家,你可咋办啊?” 程咬金这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瞪着牛蛋眼问道:“那怎么办?咱们赶紧追上去杀了他们灭口行不行?” 尤俊达都快哭了,“行个屁啊?人家两千多人都听见你名字了,就算你能追的上那罗芳和薛亮灭了口,可是你能把这漫山遍野的兵卒杀干净吗?等到你杀完了罗薛两人回来,这些兵卒早都跑没影了!” “那就没办法了?”程咬金咬牙切齿地看着尤俊达,仿佛尤俊达才是他的大敌。 尤俊达苦笑道:“你先跟我回去,必须立即把你家我那干娘转移到一个安所在,其它的容我慢慢想办法。” 夜幕转眼降临。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行珠宝行的伙计推着抢来的皇杠车、从提前选定的小路撤离。程咬金和尤俊达跟在后面策马缓行。 程咬金天生有颗大心脏,转眼就忘记了自己报出姓名这件事,开始琢磨起寿礼的数目来了,“兄弟,咱不是说好一家一半吗?你点过了没有,一共有多少银子?” 尤俊达对程咬金这种没心没肺很是无奈,但是先前说好的事情却是不能反悔,皱着鼻子说道:“四十八万两吧,匆忙之间点的也不准,只能估摸出这个数。” 程咬金立即接道:“嗯,那你给我二十四万两,我拿出二十万两来送给秦老夫人。” “什么?你疯了啊?”尤俊达差点没从马上掉下去,“你知道秦琼是干啥的吧?皇杠在济州地界被人劫了,只怕不出两天唐璧就得找他秦琼来破案,你突然拿出这么多钱来去送礼,那不是等于告诉秦琼这皇杠是你劫的么?” 看见程咬金脸色变黑,赶紧解释道:“你的二十四万两银子我先替你存着,咱们等风声过后我再给你。秦家那里你送个一两千两也就有面子了,而且就算送也不能直接用这杠银,我回去先给你换些金子再说。” 程咬金一听就不乐意了,瞪圆了牛眼道:“俺老程答应你来劫皇杠,为的就是能在秦家大院扬眉吐气一回,你这也不让动,那也不让动,这不是让俺狗咬尿泡空欢喜吗?” 尤俊达忽然勒住了缰绳,同时伸手把程咬金那匹大肚子蝈蝈红的缰绳也拉住了,等前面的伙计走远之后,才低声说道:“哥哥你有所不知,这银子咱们有大用场!” 程咬金最是好奇,连忙问道:“什么大用场?” 尤俊达道:“你听说过丹王没有?” 程咬金摇头道:“没听说过,什么是丹王?” 这货从来都算不上是武林人物,所以对武林中的事情近乎一无所知,尤俊达早已了解,就耐心解释道:“这世上有三位奇人,分别是药王、丹王和毒王。药王是孙思邈,丹王是苏元明,毒王是张一针。” 程咬金仍然听不太懂,就问:“你说这些王都是干什么的?” 尤俊达道:“药王就是治病救人的,那是神医,死人都能救得活;丹王是专门炼丹的,也能救人,还能让人长生不老,更能让人提高功力!至于那毒王嘛,想要杀你根本不用动手,给你下毒就毒死你了。” 程咬金还是不太明白,“那你说丹王跟咱们的银子有啥关系?” 尤俊达道:“最近丹王要来济州,说是要办一场售卖会,你知道丹王练出来的丹药是什么价格么?那可都是天价,我也不是替他吹,就咱们哥俩刚弄来的这四十八万两银子,都买不了他一颗长生不老丹!” 程咬金道:“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的人么?真有这个法子?那还不让皇帝老儿弄去了?” 尤俊达道:“传说中苏元明是有长生不老丹的,不过咱们买不起,我想买的是他的培元丹!吃一颗就能增长三十年功力,三十年功力啊!你苦练三十年,人家一天不练,吃一颗丹药就追上你了,吃两颗就能杀了你,你说这丹药厉害不厉害?”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听得有些动心,“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尤俊达不高兴了,“我能骗你吗?你是我哥啊!你要是不信,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丹王的售卖会就是了,到时候你肯定能看见国的武林人物疯了一样的抢购他的丹药!” 程咬金还是有些不相信,道:“按你这么说,刚刚被我砍了的那两个家伙若是买一颗什么赔钱丹……” “是培元丹!”尤俊达及时打断纠正。 老程继续道:“别管是什么丹,就说他们吃了就能打赢我了?我怎么不信呢?” 第二八一章 程咬金的豪言壮语 尤俊达道:“你不信,你可以到时候亲眼去看,看看那些买了培元丹的武林高手是不是转眼功力暴涨!” 说到此处,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转而又道:“兄弟我也不瞒哥哥你了,半年前我被一个叫做李智云的小屁孩欺负惨了,他拐走了我的侄女,还抢了我两千两金子,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如今我说啥也得买一颗培元丹吃了,吃了就去找那厮算账……” “李智云是谁?他在哪?我去把他收拾了不就行了么?”程咬金义字当头,听见拜弟被人欺负过,立时起了助拳之心。 尤俊达长叹一声道:“唉,别提了,这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都在找他,可是据说他半年前被人打得灰飞烟灭了,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程咬金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尤俊达,好久才说道:“那你还说什么报仇?你能找一个死人报仇么?” 尤俊达道:“我是说如果他没死呢?毕竟是死不见尸嘛,也有人说他学会了高句丽的一种地行之术,在那位高手出招的时候钻入地底跑了。” 程咬金道:“行,只要这人活着,这仇哥哥替你报。” 尤俊达摇头道:“哥哥吔,不是兄弟我瞧不起你,别看你两三招就打败了罗芳薛亮,你还真不一定就是那个小坏蛋的对手。” 这话程咬金就不爱听了,“一个小孩子能厉害到哪去?你尽在这里胡说。嗯,对了,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个小孩子,他有二十岁没有?” 尤俊达苦笑道:“去年他十一岁,现在应该是十二岁了吧?你可别小瞧他,来护儿你知道不?那可是跟秦琼都不相上下的人物,对上那李智云,只一个照面就被他大卸八块了!” “啊?”这话程咬金听了就有些傻眼,“你说的是真的?” 来护儿在山东地界算得上是威名赫赫,只因他是山东各州县中武功排名第二的人物,第一是坐镇登州的靠山王杨林。而在济州地区,来护儿更是毫无争议的第一高手。 有人曾经拿秦琼跟来护儿比较,说来护儿的武功未必比得上秦琼,这话传到了来护儿的耳朵里,愣是找到秦琼要求比武。秦琼不如来护儿位高权重,哪敢跟他较量,却又无法拒绝,就只象征性地比了一番拳脚,最终甘拜下风。 所以山东人只要是练武的谈起本地高手来,第一个就要说来护儿,毕竟杨林是当时皇帝的亲弟弟,人家既不可能跟军界同僚一争高低,也不会混迹江湖跟江湖人物争风吃醋。 即便是程咬金也是听说过来护儿的大名的,这就好像后世的惯偷惯犯熟知警界的侦破高手是一个道理,来护儿都被李智云一个照面杀死了,就不由得他不服。 不过说到底也不能输了气势,看向黑暗的夜空说道:“哼,等以后见到这个孩子,俺老程一定要跟他打一场,我就不信他能扛得住我这神仙三招!” 说完这些隐秘之事,两人就再次策马前行,这次稍稍加快了马速以追赶推车的伙计,追上伙计之后,程咬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兄弟,你说那姓李的小子拐走了你侄女?你侄女长得漂亮么?” 尤俊达叹息道:“是啊!可惜我那如花似玉的侄女了,如今也不知道身在何方是死是活,若是她还在济州,现在也该出嫁了。” 说到此处忽然醒悟,问道:“哥哥你还没有娶妻吧?要不要兄弟我帮你找户人家问问?” 程咬金求之不得,说道:“那敢情好,就有劳兄弟多多费心,不过你侄女就算了,就算找到了她也不能嫁给我,我娶她咱们俩可就乱了辈分。” 尤俊达道:“可惜咱们兄弟相见恨晚,若是早些相识,我给你撮合贾柳楼两个掌柜的妹子兴许能成。那可是历城地界数一数二的美貌女子。” 程咬金一听数一数二立时来了兴趣,奇怪道:“怎么现在不成了?莫非她们已经嫁人了?” 尤俊达道:“这不秦夫人打算让他两个儿子各娶一个,我估摸着是让秦安迎娶柳依依,让秦琼迎娶贾菁菁,唉,可惜了我那苦命的侄女,若是她在这里,哪里轮的着姓贾的和姓柳的攀这等高枝。” 程咬金遗憾道:“这两门婚事已经定了?” 尤俊达道:“前天的时候听说还没定,好像是秦琼有些不愿意,但是他毕竟是个孝子,一旦老夫人把这事定下来,那就谁都改不了啦。” 程咬金不忿道:“俺老程倒要看看这姓贾的和姓柳的是何等姿色,将来俺要娶的媳妇可不能比她们差了。” 尤俊达暗暗叫苦,心说在历城这一片上哪给你找容貌跟贾柳二女差不多的去,这可真有难度了,口中却道:“嗯,咱们这次去秦家祝寿你就能看见了。” 程尤一行人连夜把抢来的杠银送到了历城县北的虞山,虞山上面有个寨子,常驻尤俊达的一支嫡系人马,大约一百来人,尤俊达命令伙计们将银子送入寨中的一座山洞,吩咐喽啰严密把守,第二天上午才带着程咬金回到了县城太平街。 这一次两人没有直接进入秦家大宅,而是到了贾柳楼内,直接求见单雄信。 如今的贾柳楼热闹非凡,可以说自打这家酒楼开张算起,就数最近这半个多月最是生意兴隆,单雄信从二贤庄带来了近百名手下,再加上其他贺客,把贾柳楼的三层占得满满登登,每日里宴席不断,开得是从早到晚的流水席。 山东绿林的总瓢把子求见全国绿林总瓢把子,单雄信自然不能不见,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上下线的合作关系。 在贾柳楼三楼上的一个雅间中,尤俊达开门见山:“单二爷,兄弟我今天找你是想在你这里兑点金子花花。” 既然是“兑”、不是借也不是索要,单雄信立马就点头答应,不过却皱眉道:“你是为了寿礼还是别有他用?我这里带的金子也不算多。” 尤俊达道:“也不要多少,先换四百两金子。” 第二八二章 四处找人打架的程咬金 四百两黄金,对于单雄信这个全国绿林的总瓢把子来说,这个数目绝对算不得多,这一次他来到山东给秦琼的母亲祝寿,原本就打算风风光光大办一场,随身带来的金银远远要比尤俊达求兑的四百两为多。 但是他却没有立即吩咐手下去拿金子,而是饶有兴趣地询问尤俊达:“你要这四百两金子是要用作寿礼么?尤掌柜的手笔真大啊!单某佩服!” 没等尤俊达说话,程咬金眼一瞪道:“咋啦?不行啊?” 单雄信早就注意到了跟在尤俊达身边这条手大脚大肚子大的壮汉,却不会因为这人的鲁莽立即翻脸,当老大就必须有老大的气度,于是看着程咬金微微一笑道:“尤掌柜还没给我介绍,这位是……” 尤俊达可不想惹单雄信,已经在拉扯程咬金的胳膊了,道:“哥哥不可无礼,这位是名满江湖的单二爷,是咱们的好朋友,单二爷,这位是我的拜兄,叫程……。” 没办法,程咬金把他的名字报给了押送皇杠的罗芳和薛亮,这里尤俊达就有些语塞,看向程咬金,想让他自己捏一个假名出来。 “俺叫程咬金!”程咬金却是懒得兜圈子,唯恐人家不知道他是谁,瞪着单雄信报出姓名之后就问尤俊达:“你说这姓单的是好朋友?好朋友换钱会推三阻四的么?咱们又没占他便宜!” 程咬金本来就对单雄信抱有成见,大家都是来给秦老夫人祝寿的,凭啥你单雄信出这么大风头?还不许钱少的去见秦老夫人,你又不是秦家的什么人,管得着别的贺客么? 所以现在见着真人了眼神言语就都很不善,只盼一言不合就跟这姓单的打一场,干翻了对方也好出一口心头恶气。 单雄信见状就很懵逼,心说这程咬金是谁啊?江湖中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这也太不是个脾气了,怎么好像跟我有仇似的?我惹过你么? 只不过他仍然没有打算立即翻脸,毕竟自己是给秦琼老母祝寿来的,若是在这里跟别的贺客打起来就让秦琼难做人了,于是强忍了心头不快,只看这程咬金到底想干什么。 单雄信能沉得住气,不掉表他身边的人也会无动于衷,始终陪在左右的金甲童环立即走上前来,怒视程咬金道,金甲喝道:“你竟敢这样跟我家庄主说话,是不想活了么?” 老大被人家怼,小弟出头怼回去是必须的。 程咬金等的就是这个事,看见对方上来两人顿时哈哈狂笑,说道:“想不想活不是用嘴说的,咱们拳头上见分晓!” 说话间就要动手,可就吓坏了尤俊达,劫了皇杠之后他唯恐自己兄弟二人引人注目,哪敢在这里节外生枝,连忙拉着程咬金往外走,一边拉一边给单雄信和金甲童环道歉:“单二爷,两位兄弟,我这个哥哥脾气不好,还请你们不要见怪。” 尤俊达如此斡旋,单雄信自然不会怎样,一摆手屏退了金甲童环,又让金甲取出四百两黄金送给尤俊达。 单雄信不怕尤俊达没有银子给他,江湖人讲究的就是言出必践,尤俊达既然说是用银子兑金子,就一定有相同价值的银子,晚一会再给也没事。 尤俊达和程咬金出门下楼而去,童环就忍不住问单雄信:“庄主,你为何容忍那厮嚣张?要不要我追出去揍他一顿?” 单雄信摇头,把心中想法说了,金甲童环明白了老大的意思,便不再坚持己见,但是金甲终究不忿,道:“等秦家的事情过去,我倒要看看这姓程的有什么斤两。” 不说单雄信一伙人背后商议,只说尤俊达千恩万谢的拿了金子,出来贾柳楼就分给程咬金一半,两人各持十锭金元宝,每锭二十两,拖着程咬金径往秦家大院走去,说道:“我也跟你送一样的礼。” 尤俊达原本没想给秦家上这么厚的寿礼,但是劫了皇杠以后就改了想法。秦琼肯定会受命负责侦破皇杠一案,这时候先送上大礼就是绝妙的一条后路。 贾柳楼和秦家大宅本在同一条街上,所以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把二十锭金元宝送上之后,秦家的管事立马改变了态度,问道:“两位如此盛情,必然想要当面给老夫人祝寿,这就快快有请吧。” 感受到了对方的巴结,程咬金心气稍平,就与尤俊达跟着一个家丁走向后院,然而在即将进入后院之时,却发现跟随他们一起进入后院的另有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年纪在十七八岁左右,身材微胖,一张脸上总是带着敦厚的笑容,任谁看上去都不会对他产生敌意,然而程咬金却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在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口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手臂拦住这人问道:“你是谁?凭什么跟我们一起进去?” 他这样发问,是因为他刚刚曾经亲眼看见这个客人递交的贺礼只有五十两银子。 既然先前我程咬金带了五十两银子只能进入偏院,这个笑脸少年花同样的钱,凭啥就能进入后院?这明显不对啊。 他这么伸手一拦,那少年随即止步,脸上笑容不减,正待说话时,领路的家丁却给出了解释:“程爷你有所不知,这位狄公子乃是我家两位秦爷的挚交好友,秦二爷曾经吩咐下来过,说不论狄公子是否备有贺礼,都要进入内宅相见的。” 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但是程咬金听了却是很不满意,说道:“我和你家秦二爷还是从小光屁股一起玩的好友呢,怎么我送五十两银子就不能进去拜见秦夫人?” 那家丁闻言立时做出肃然起敬状,说道:“这个……程爷请恕小的有眼无珠,既然你和我家二爷交情如此深厚,那就快快请进吧。” 把人往后宅引的家丁都是历城本地人,这家丁嘴上是这么说,心中却是不以为然,我从小到大都是从这太平街上讨生活,怎么没见过你这个秦二爷的玩伴?多半是骗人的!你骗我可以,待会儿见到秦二爷看你怎么说。 第二八三章 见钱眼开贾菁菁 () 跟程咬金一起入内的不是别人,正是山西太原狄家的三公子狄知逊。 半年前狄知逊从汉王杨谅的军营中和李智云分别,带着治疗瘟疫的药方孤身返回太原,是因为李智云和他都担心他的父兄家人遭到瘟疫的波及。 等他回到太原一看,家人还真就染上了瘟疫。 不仅他家里人染上瘟疫,而且在他家里养伤的秦安秦琼兄弟及单雄信、李密王薄等人都染上了,遍寻当地医者,医者却无良方,正急得没法呢。 所以狄知逊就成了所有人的救星,按照李智云给出的药方抓药煎服,只用了半个多月就都恢复如初,同时秦琼等人的飞刀伤势也都愈合了。 秦琼等人都是伤在渊盖苏文飞刀之下的,虽然伤在要害但终究是金创之伤,当时没丢了命事后恢复起来也不难,相比之下伤势最重的反而是被僵尸联功打伤的秦安,别人都康复了,只有他一个仍然未愈。 虽然未愈,但是秦安坚持要乘坐马车返回山东。 秦安告诉秦琼,说咱娘的六十寿诞就要到了,我这次离开济州来山西找你就是为了让你速速返回,若是到了老娘寿辰你还在外面那你可就是个不孝子了。 秦琼当然记得母亲的寿辰,闻言立马跟狄知逊一家人作别,护送秦安返回济州,单雄信王薄等人也都离开了狄家,而狄知逊却留在家里和父兄一起重建家园。 秦琼等人都是当初帮助狄家对付辰州言家僵尸的,所以说他们都是狄家的恩人,虽然在对战僵尸的时候只有李智云一个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然后反过来狄知逊又拿着救命良方救了这些人,所以狄知逊也是秦琼的恩人,彼此有恩,且都是大恩,所以在临别时狄知逊表示,秦琼母亲的寿辰他是一定要来的,只是暂时要在家里重建家园。 于是就有了今天狄知逊与程咬金的碰面。 今天是秦母寿辰正日子的前一天,狄知逊来的并不算晚,却比单雄信等人晚了许多,因为他的家园刚刚重建竣工,同时也正是因为重建家园,致使本就倾家荡产的狄知逊囊中羞涩,只能以区区五十两银子作为寿礼。 说起来狄知逊和秦琼的关系已经铁到不能再铁了,如果说在他和秦琼之间还有谁的关系跟他们更铁,那就只有一个李智云,李智云才是秦琼和狄知逊的救命恩人。 所以秦琼才会早早地告诉外面把门的管事,只要是狄知逊来了,务必立即请他到后宅叙话,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请,不许怠慢半分。 然而秦琼却没有必要把他和狄知逊之间的交情和关系告诉管事,管事和家丁都不是很清楚,程咬金就更不知道了,所以老程看向狄知逊的眼神就很不善,心说秦琼跟我年纪相仿,都是三十而立的人了,哪来你这么一个小伙子朋友?这事多半有假。 按理说有家丁打圆场,这事也就该到此为止,等双方入内见了秦琼自然明了,但是程咬金偏不这么干。 或许是因为刚刚打败了杨林手下的两个一流高手,老程有些膨胀过头,所以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了出来:“秦琼又不是小孩子,哪来你这样的朋友?你不能进去!你若是敢踏入这月亮门半步,就算俺老程认识你,俺的拳头也不认识你!” 说话间撸胳膊挽袖子就想动手。 这一次尤俊达没有阻拦。因为他认识狄知逊,不仅知道这个姓狄的少年只是轻功不错,拳脚功夫却是一般,而且还知道狄知逊跟秦琼没有什么交情。 如果这孩子跟秦琼真有什么交情,当初何至于来秦家大院拜秦安为师却被秦安拒之门外?若是真有交情,那么只需把他和秦琼的关系说出来,秦安还不得把他奉为座上宾? 再者说,如果真与秦琼有着莫逆之交,那么直接找秦琼学武不就成了?何必去找秦安?秦安虽然是秦琼的哥哥兼师父,但是武林中人谁都知道秦琼早已青出于蓝了,比秦安高得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这一次他不打算拦阻程咬金,也该让老程发一发威了,自己兄弟二人送上重礼是不假,但要想让人家看重自己二人,还得有足够的实力才行,老程的武功就是实力! 程咬金强行阻拦狄知逊,家丁就看不下去了,提高了声音规劝道:“唉?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是秦家,你不能在这里随便动手。” 与此同时,一个女声也响起在月亮门内,“谁在外面喧哗?不知道这里是秦家大院么?”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淡黄色衣裙的圆脸女子出现在门中,容貌颇为靓丽,尤其是左嘴角上点缀着的酒窝很是醒目,为她更增三分妩媚。 “贾小姐你快管管吧……”家丁连忙求援,指着程咬金说道:“这位程爷不许狄公子进去,还想在这里动手。” 圆脸女子正是贾菁菁,狄知逊自然认识她,七个月以前来找秦安拜师的时候与她颇有交往,算得上是朋友,而且当时他感觉此女对自己颇有情意。 狄知逊本来就没打算跟这个叫做程咬金的动手,此时看见贾菁菁就主动招呼道:“贾姑娘,我是狄知逊啊,多日不见,不知你一向可好?” 狄知逊觉得他与贾菁菁有旧,自己又是个男人,在这个场合下自然应该主动问候,而对方也必然会像上一次那样对自己体贴照顾,只需她以秦安徒弟的身份秉公处理,自己和程咬金之间的纠纷也就烟消云散了。 谁知贾菁菁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他一样,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转头看向五大三粗的程咬金,看程咬金还不算,还要露出一副妩媚的笑容,说道:“这位程爷想必就是我师叔小时的玩伴了,只可惜小女子那时还小,不曾见过程爷……” 程咬金本来瞪着牛蛋眼想打狄知逊,突然看见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出现,而且还对他这么客气,顿时觉得浑身都轻了二两,骨头都酥了,连忙抱拳说道:“这位姑娘就是贾柳楼大掌柜的妹子吧?俺老程有礼了!” 第二八四章 都在找老婆 () 贾菁菁不理狄知逊,唯独对程咬金热情问候,自然是因为她听见了刚才大门口收礼的那位账房先生的唱名。 程咬金和尤俊达两人奉上的寿礼都是黄金二百两,是所有贺客中除了单雄信以外的最高,而狄知逊则只送上了白银五十两,这差距何其巨大? 不用问也能知道,狄知逊肯定是落魄了,只看他这一次的穿着打扮就一目了然——俭朴的衣着带着仆仆风尘,永远不变的笑容里多了些莫可名状的忧虑,再也不是上一次那种年少多金的倜傥风姿。 这样的狄知逊焉能进入贾菁菁的法眼?于是装作不识,却对随手送上二百两黄金的程咬金生出敬慕之心,欢颜以对。 贾菁菁如此见钱眼开,狄知逊就不禁很是失望。想道:人心冷暖,世态炎凉。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狄知逊原本是比较喜欢贾菁菁的,一方面贾菁菁这女孩长相不错、性格也不错;另一方面贾菁菁曾经数度主动向他示好,他又不是根木头,岂会不知? 他本来是打算以投桃报李之心来对待贾菁菁的,为此即使李智云一再撮合他和单盈盈成就连理,他都没有积极响应,这一切就只是为了不负故人贾菁菁。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凡事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自己和贾菁菁相识相交在前,即使是将来一夫多妻,也要先把贾菁菁娶了才对,这是做人的原则。 但是现在他终于知道他错了,人家贾菁菁根本就没看上自己,至于从前的那些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这边贾菁菁也不管狄知逊如何作想,见程咬金抱拳为礼,就裣衽万福、笑靥如花道:“没想到程爷这般英雄人物竟然也知道小女子,小女子幸何如之?快快请进吧。” 说罢就作引路状往里面走,却对刚刚程咬金和狄知逊之间发生的冲突只字不提。 程咬金被美女夸成了英雄,自是心中得意,也就顾不上再与狄知逊争执,紧随在后说道:“贾姑娘可曾许配人家?” 贾菁菁闻言更是狂喜,回头说道:“还没有呢,只因一向没有遇见什么英雄,所以至今待字闺中。” 听了这话,那个原本给程咬金尤俊达以及狄知逊引路的家丁就暗暗撇嘴,心想你这可真是瞪着大眼说瞎话了,明明是咱家秦二爷看不上你,怎么就成了你没遇见英雄了? 这个家丁是这一次秦琼回到历城后从街坊邻居中聘请来的,对秦家的事情很是了解。关于贾菁菁的婚事其实是这样的,前几日的时候,老夫人曾经当着秦家众人的面,把柳依依许配给了秦安,把贾菁菁许配给了秦琼,要求他们在本月挑选一个黄道吉日把人娶了。 然而秦琼却不同意,跟他母亲说娶妻可以,但是他不想娶贾菁菁,秦夫人说你不娶贾菁菁也行,但是你必须娶个别家的姑娘过门,以一个月为限,若是一个月之后还没有领回一个姑娘来,那就必须迎娶贾菁菁。 秦琼不娶,秦安就坚决不娶,就等秦琼。秦夫人也没办法,事情就这么暂时搁置下来。 当然,秦琼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在婉拒母亲之后,他也曾对贾菁菁说过,说你不要等我,最好尽快嫁人,只要嫁人了,我们之间的事情就算作罢。 但是贾菁菁当时表示她一定会等,只有等到秦琼真的娶了别人、她才会考虑另行出嫁。 所以严格说起来贾菁菁此时已经不是待嫁之身了,只要一个月后秦琼没能领人回家,她就是秦琼的新婚妻子,秦家的二少奶。 家丁撇嘴是因为贾菁菁之前话说得漂亮,现在却转眼就往程咬金的身上贴,明显不是好女人。 贾菁菁把程咬金和尤俊达领进去了,家丁却没有跟进去,他知道即使是贾菁菁也不敢不让狄知逊进去的,所以他一直站在月亮门旁边等狄知逊。 但是狄知逊已经不想进去了,既然秦安的徒弟对自己如此冷淡,自己还进去干什么?于是对家丁说道:“这位大哥,麻烦你进去跟秦二爷说一声,就说太原狄知逊来给秦老夫人贺寿,只因另有要事,未敢多做逗留,告辞!” 说罢转头就走。 那家丁当然也没有强留狄知逊的资格,连忙一溜烟地跑向内宅,一切行止自有秦二爷决断。 再说程咬金跟随贾菁菁来到内宅,只见内宅院落里也是排满了桌凳,桌上摆着酒肉瓜果,周边坐满了贺客,一派热闹景象。 程咬金谁都不认识,只跟着贾菁菁来到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黄脸汉子面前,却见黄脸汉子拱手相询:“秦琼见过这位大哥,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贾菁菁见状就有些尴尬,她本以为程咬金说得都是真的,秦琼和程咬金自小相识,如此就无需自己从中介绍,哪想到秦琼根本不认识程咬金。 程咬金却哈哈一笑道:“太平郎,我是程一郎啊!你忘了我吗?小时候我可是往你脸上抹过泥巴的。” “程……一郎?哦!我想起来了,哥哥啊,你怎么才来啊?快,快跟我去见我娘。”秦琼大喜,一把拉住程咬金就往院内一间静舍走去,不等进门就喊道:“娘,程家哥哥,程一郎来看你了。” 两人进门,程咬金看见室内居中端坐着一个老太太,生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看见他俩进来,就起身说道:“是我那程家嫂子的儿子?快过来,让我看看,你娘她还好么?” 程咬金哪还不知这位就是秦老夫人,立马跪下磕头:“干娘,一郎给你拜寿了,祝你老人家长命百岁。” 程秦两家的关系不是虚的,当初秦夫人带着秦琼在程家住了将近一年,两位夫人处得亲如姐妹,此时程咬金来拜寿,秦夫人只欢喜的眼角都闪烁着泪花,把程咬金拉了起来好一阵打量,才叹道:“唉,这一晃你都这么大了,想必早就娶妻生子了,你的孩子多大了啊?” 程咬金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外的贾菁菁,说道:“孩儿还没娶妻呢,这不俺娘想让俺在历城县找一个……” 第二八五章 寻找李智云 程咬金很想问秦夫人一句:我想娶门外那位贾小姐你看行不行?但是终究没敢问。 万一秦夫人说贾菁菁已经许配给秦琼了,自己不就成了抢兄弟媳妇的万恶之人?若是那样,自己这一趟就不是拜寿来了,而是抢亲,这种事一旦传到自己老娘耳朵里,还不把老娘活活气死。 秦夫人哪知道程咬金和贾菁菁已经互生意向,听程咬金说尚未娶妻不禁大为惊诧,随即教训道:“你们这些当儿子的怎么都不着急传宗接代呢?就算你们不怕程秦两家的血脉断了,也该多替娘亲想想吧?” 说到此处又数落秦琼,“你看看人家一郎,人家还知道来历城找个媳妇,再看看你,这些年走南闯北都是瞎忙活,一点正经事都不办!” 见秦琼默然受教,就又拉起程咬金的手问道:“找到可心的女子没有?如果没有干娘就替你说一户人家,你看如何?” 程咬金闻言大喜,就想把贾菁菁的事情说出来,忽听门外有人说道:“二爷在不在屋里?小的有急事禀告二爷。” 秦琼闻声就走到门口,见是自家的家丁,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家丁就把狄知逊托他带的话复述了一遍,本来还想说出程咬金跟狄知逊发生冲突那一段事情,但是他忽然发现程咬金就在室内跟秦夫人说得近乎,又被旁边贾菁菁凌厉的目光逼视过来,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什么?他怎么走了呢?”秦琼不知究竟,听罢立即回屋跟老娘说道:“娘亲,孩儿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然后跟程咬金说道:“程大哥你先在家用些酒菜,待会我回来再陪你叙话。” 说完也不等秦夫人和程咬金答应,转身就冲家丁吩咐道:“快,把我的黄骠马牵出来,我要去追狄公子。” 黄骠马是宝马良驹,脚程极快,出了秦家大院没多一会儿就追上了信马由缰的狄知逊,离着老远秦琼就喊:“狄公子,为何走得如此匆忙?我秦琼做的再不够周到,也得设宴给你赔罪再说。” 狄知逊见秦琼追了出来,知道自己走不成了,就拨转马头说道:“秦二爷说得哪里话来,在下只因心系李智云的下落安危,因此无心在贵府久留。” 他不会说出他离开的真正原因,虽然他的离开是因为程咬金的挑衅和贾菁菁的无情,但是这话又何必与秦琼去说?说了又能怎样? 就算秦家人对贾菁菁施加压力改变了什么,那也是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自己对贾菁菁已是心灰意冷,再也没有了半点想法,既然如此,再说这些就失去了意义,白白惹出些许不快来,又是何苦? 人家程咬金可是秦琼儿时的玩伴,这样的关系何等牢固,自己能跟人家较劲么? 所以他才会提起李智云这档子事来,却也不是编出来的假话,这几个月以来,他的确时时刻刻牵挂着李智云的安危。 尤其是在年关前后,当从辽东返回的李蓉蓉带着李智云的妻子红拂找到他、告诉他说李智云被高句丽绝顶高手打得尸骨无存之后,他当时甚至被这个噩耗震得昏了过去。 等他悠悠醒转之后,才觉得事情颇有蹊跷,就算尸骨无存,总得有点血水吧?但是李蓉蓉却说连血水都没有,一滴血都没有,人就这么没了。 所以他觉得李智云应该还在,但是极有可能是被打落在某处未知险地,所以必须要找到李智云加以营救。 李蓉蓉当然也不希望李智云被打死,她还指望着李智云帮她杀了杨广和宇文化及报仇呢,没了李智云,她这仇只怕终身难报,所以她也想找到李智云。 红拂就更想找到李智云了,嫁了个老公还没圆房呢,自己就变成寡妇了,这事谁受得了? 李蓉蓉在找狄知逊之前是先去太原留守李渊的家里,把李智云的噩耗说了,闻讯悲伤的就只有万氏和红拂两人。 万氏是李智云的生母,红拂是李智云的妻子,且是有着一定感情基础的,当时万氏昏了过去,红拂就哭得死去活来。 只不过红拂也是很细心的女人,哭过之后就想到了种种疑点,与狄知逊的见解差不多。 与李蓉蓉和红拂相比,李智云另外两个妻子的表现大不相同,先说阴凤姬,阴凤姬已经从父亲那里得知了辽东发生的事情,只等李家确认李智云身亡就寻人改嫁了。 再说另一位正牌妻子羽裳,羽裳直接就没有回到中原,她也不敢回到中原,因为她已是杨广的眼中钉肉中刺,与阴凤姬的父亲阴世师也是死对头,所以就留在了高句丽,留在她那个重掌军政大权的父亲身边。 李渊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应该再找一次,却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找,只能暗中寻访,所以他没有阻止红拂跟李蓉蓉出来找人,却也没有为此加派人手,一切都得看新皇杨广的态度才能决定。 李蓉蓉和狄知逊以及红拂三人经过商量,觉得应该先返回徒太山那个雪谷,重新搜寻一番,于是狄知逊扔下了家里的事情,陪着红拂和李蓉蓉一起去了徒太山。 搜寻的结果当然是啥都没找到,狄知逊觉得应该兵分两路,留下红拂和李蓉蓉继续寻找,而他去山东找秦琼。 天下江湖黑白两道,白道上人脉最广的人就是秦琼,黑道上人脉最广的是单雄信,狄知逊打算找这两个人帮忙,发动他们的人脉关系一起寻找李智云的下落。 另一方面,他觉得如果此时李智云已经脱险脱困了,那么李智云应该也会来找秦琼和单雄信,毕竟李智云曾经承诺替单雄信的妹子单盈盈治病。 这就是他来山东找秦琼的目的,给秦夫人拜寿当然也是顾全朋友义气的头等大事,却是无法与找到李智云相提并论。 当然,他不可能跟秦琼说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找李智云的,那样也太伤感情了不是? 秦琼听了狄知逊一席话就说道:“智云兄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消息应该是从洛阳传出来的,最近这段日子我也在打探智云的下落,这事急也没用,你还是与我一起回家,咱们大家一起商量个好办法出来……” 说到此处,秦琼看了看左近田野,压低了声音说道:“而且你听说丹王苏元明那件事了么?他要在济州城办一场售卖会,我觉得智云若是已经转危为安,或许就会出现在这场售卖会上,就算他不来,我们也可以向那些来自三山五岳的江湖人物打听他的下落。” 第二八六章 程咬金单挑万宣道 狄知逊知道丹王苏元明这个人,但是正因为他知道此人,所以对秦琼提供的消息表示怀疑,不确认地问道:“秦二爷,你说的丹王苏元明可是那个罗浮山的炼丹高士?” 秦琼笑道:“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第二个丹王?而且还是同名同姓的。” 狄知逊依然不解道:“据我所知,丹王苏元明一向行遍天下,搜寻奇花异草就地炼丹,行踪很是飘忽不定。他找别人可以,别人想找他却是从来都找不到,怎么会公然召集江湖人士聚会呢?” 秦琼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了,其实我也是觉得有些蹊跷的,但是前两天苏元明派了一个弟子送来了一张请柬给我,所以我才确认这个消息是真。” 狄知逊闻言点头,便不再说话。既然丹王苏元明要召集聚会,那么届时必有江湖人物云集济州,到时候向那些江湖人物打听李智云的下落,或许真的能够有所收获。 如若不然,自己这样漫无目的去找又何异于大海捞针?想通了此节,就跟随秦琼策马返回太平街。 很快两人就到了专诸巷,刚看见秦家大院的门楼,就看见秦家门前为了一大群人,人群中隐有噼啪嘭嘭的拳脚相撞之声响起,明显是有人正在动手过招。 秦琼见状不禁眉头一皱,这谁啊?在我老娘过寿的时候跑到我家大门口来打架,这是来打我秦琼的脸吗? 想到此处就驰到人群后面下了马挤进人群,人们看见是秦琼来了,纷纷让开的同时七嘴八舌的说道:“秦二爷,你家的两位客人打起来了。” 又有秦家的家丁上前禀告:“二爷,那程咬金和一个姓万的小孩子打起来了,我们劝不住。” 狄知逊跟着秦琼来到圈内,却见场中正有一大一小两个人拳来脚往、打得不可开交,其中一个身材胖大魁伟,手大脚大肚子大,一张胖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不是程咬金是谁。 而和程咬金对打的却也是一个小胖子,年纪也就十岁出头,生得虎头虎脑胖嘟嘟的,挥拳踢腿之间,神情却是愤怒已极。 另有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负手站在一旁,头戴文士方巾,方巾正中镶嵌着一块美玉,脸上神色很是严峻,看见秦琼进来了,连忙拱了拱手,又指着场中的小胖子说道:“秦二爷,不好意思,我家这个亲戚我管不住。” 这个青年狄知逊也是认识的,知道他就是李智云的二哥李世民,却不知这个小胖子是他的什么亲戚。 只不过既然这小胖子是李世民的亲戚,就应该也是李智云的亲戚。想到此处心头好感顿生,便已经准备上前帮忙,坚决不能让李智云的亲戚吃了亏,尤其是不能让这个程咬金随便欺负。 打定了主意,就转眼看向秦琼,毕竟这是秦琼的家门口,最有资格出来调停的是秦琼,若是秦琼能够立时阻止这场争斗,自己就不必出来架梁了,否则就有得罪秦琼的可能。 只见秦琼冲着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孩子是叫万宣道对吧?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向秦家的家丁,那家丁立时会意道:“好像是这位程爷在后宅饮酒时说话骂了一个叫做李智云的,然后这位姓万的小朋友就急了,两人三言两语就要开打,当时众人都曾劝阻,说在咱家后宅斗殴是对老夫人不敬,这两人就跑到外面街上来了……” 秦琼微微皱了皱眉道:“行,我知道了。”然后转过头去关注战局。 他没有直接分开场中这一大一小,这一大一小正打得激烈,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程咬金是拳法不行,身上频频中招,万宣道却苦于是外家武者、没有内力,虽然拳法很是诡异刁钻,屡屡能够击中对手,却无法形成真正的伤害。 程咬金的耳朵不聋,打着打着听说秦琼来了,又听见秦琼询问事件起因,心头就不免一阵焦躁,俺老程还想跟秦琼较量较量呢,却连这么一个小胖孩子都收拾不下,这脸可丢大了。 急躁之下拳脚就更是失了章法,奋力打了几拳出去没打到对方,反而是自己身上中招更多了,顿时气得暴跳如雷,喝道:“尤俊达,你把我斧子藏哪去了?速速给我拿来!” 那把用来劫皇杠的八卦宣花斧是属于重要物证,尤俊达怎敢让程咬金扛在肩头四处招摇?在来秦家之前就藏在了虞山的山寨之中,此时程咬金要用斧子,别说尤俊达不敢给他拿来,就算敢拿也来不及了。 看到此处,秦琼就说了声:“一郎哥哥,差不多就行了吧,你要是真的拿来斧子砍了这个万家小兄弟,别人还不得说你以大欺小啊?” 其实程咬金本来就是以大欺小,若是再动用兵器打人家空手,那就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又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只是寻常一句口角引起的争执,犯得着这么狠么? 秦琼说罢就跃入圈中,瞅准了程咬金和万宣道中间的空当切入进去,左手轻推程咬金的右肩,右手却挡在了万宣道的拳锋之前。 程咬金被他推了个踉跄,直接撞进了围观的人群,而这边万宣道的拳头却被秦琼大手抓了个正着,连忙挣扎,却是哪里挣扎得动,只气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瞪着秦琼喊道:“你干嘛?拉偏架吗?” 秦琼微微一笑道:“别打了,你是我那智云兄弟的亲舅舅对吧?大家都不是外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刚才我也看见了,我那一郎哥哥一下都没打中你,你却打了他好几拳,踢中好几腿,就算平手行不?” 万宣道一想也是,虽然自己没能打倒程咬金,但是打中了十几下也是不错的。智云教的这套擒拿手当真好用,只可惜我力量不足,看来将来还是得找一门内功来练啊,否则遇见真正的高手就完蛋了,比如秦琼这样的。 第二八七章 贾柳楼结拜 () 内功肯定是好的。就比如眼前这个程咬金,自己那足以劈砖砸瓦的拳头打在他的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而他打出来的拳头却是虎虎生风,自己这身铁布衫能不能撑得住都很难说。 练内功固然可以进步,但是上哪去找呢?除非找到我那个外甥,不然谁会把家传内功教给我?就是姐夫李渊都不肯把他家传的内功传给外人,别说他人了。 想到这里,万宣道的心里更加急躁起来。这一次他跟随李世民来到山东,肩负着姐姐的嘱托,姐姐让他务必用心寻访李智云的下落。 李世民不是来找李智云的,李世民是来收罗人才的,他知道秦琼的母亲过寿必有江湖中的能人异士到贺,所以才会来到历城。 万宣道是作为李世民的随从兼保镖跟了出来,否则李世民才不会带他一起。 万宣道来到秦家大院之后,跟着李世民进入后宅、逢人就打听有没有见过李智云,一来二去的就被同在后宅的程咬金听见了,程咬金正想找李智云打一架给尤俊达出气呢,就回了一句:“李智云早不知道死哪去了,你还找他作甚?” 万宣道本来就担心李智云的安危,如何忍得了程咬金这等诅咒,两人立马就掐了起来。 秦琼露了一手上乘功夫分开了程咬金和万宣道,引来众人彩声一片,彩声中退到一旁的程咬金就很沮丧,自己的拳脚功夫太差了,奈何不得万宣道就够丢人的了,又被秦琼一招推开老远,这怎么打啊? 原来这拳脚功夫里面道道竟然如此复杂,看来今后自己再也不能与人轻易动手了,动手就得抡斧子。 秦琼不管程咬金和万宣道怎么想,只看着众人说道:“大家既然来到叔宝家里,就都是叔宝的好朋友,你们之间动起手来,叔宝帮谁都不是,会很为难,所以希望各位今后多多亲近,有什么事情不妨与我说一声,万万不可再动手了,动手伤交情。”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就跟着秦琼和狄知逊一起进入秦家,程咬金看见狄知逊跟秦琼并肩往里走,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看来这姓狄的跟秦琼的关系还真的不一般啊。 不是滋味也没办法,总不能再跟这位狄公子打一场吧,没有斧子的情况下只怕未必能够打得过人家。 来到院内,秦琼没有再去后宅,就在前院中间站定,回头看着众人说道:“明天就是家母寿诞的正日子了,各位朋友不远千里前来道贺,叔宝感激不尽,今日咱们就同赴贾柳楼,喝他个一醉方休。” 这番话的另外一层意思是,到了今天,朋友们该来的、能来的就都来了,过了今天还不来的,那就不是我秦琼的朋友,也就不可能来了。 所以说今天这一场夜宴算得上是秦琼所有的关系网,一起聚在贾柳楼,点齐了人头,明天也好一起给老娘当面拜寿。 众人来到贾柳楼,单雄信等人早在等候,秦琼把关系紧密的朋友都叫到了二楼大厅,居中说道:“承蒙各位朋友的厚爱,叔宝今天把各位朋友约到这里,其实是想跟各位拜为异姓兄弟,结拜之后叔宝有一事相求。” 众人绝大多数都是豪放不羁、慷慨仗义之士,闻言立时轰然叫好,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心里开始合计:他有什么事求我们?能让秦琼开口求助的事情,想来一定很是棘手。 这帮人大多都是黑道上的,平时只有他们求到秦琼的头上,没有秦琼反过来求他们的道理,所以才会有人感到诧异,只不过既然大多数人都是竭力赞同,这极少数的几个也就说不出什么,随大流就是了。 当下由跟随李世民到来的徐茂公清点人头,各人报出生辰八字,按照年龄排列下来,即将结拜兄弟的人员名单如下: 魏征、徐茂公、程咬金、李密、单雄信、秦琼、王君可、尤俊达、王伯当、谢映登、屈突通、屈突盖、王薄、贾润甫、柳周臣、盛彦师、丁天庆、黄天虎、黄天虎、李成龙、李靖、侯君集、尚怀珠、金甲、童环、张转、樊虎、连明、狄知逊、李世民。 (作者按:这份名单与历史上的贾柳楼四十六友区别甚大,其中少了北平罗成那一干人,少了磨盘山几个寨主,又多出来李密、王薄、李靖、狄知逊和李世民五个,总计是三十个人。) 在这三十个兄弟之中,魏征是徐茂公找来的。 当初徐茂公通过李世民与李渊交换了青玄秘录,为了勘破其中奥妙,才找到了当世文豪魏征,进而结为朋友,一同追随李世民效力; 其中屈突通、屈突盖兄弟两人,本是长安附近的地方官员,一向与唐国公李渊关系紧密,是李渊亲手提拔起来的,而今由于李渊调任太原,随即辞官不做,跟随李渊去了太原; 至于盛彦师、丁天庆、黄天虎、李成龙等人都是单雄信的手下,如同尤俊达一样,是除了山东之外几个地区的绿林瓢把子,常年与单雄信合作,干那些无本的买卖。 区别于史上那一次贾柳楼结拜,这一次三十人的结盟并没有谁提出推翻大隋的政治纲领,完是以秦琼为核心、以和秦琼之间的友情编织而成的一张关系网。 叙明了年纪之后,众人便依次上香,而后是歃血为盟,同声立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喝完血酒,仪式便告完成。 拜完了兄弟,身为老大的魏征不忘前事,首先询问秦琼:“六弟,你刚才说求咱们弟兄们一件事,那是什么事?现在你可以说了。” 秦琼先是向众人躬身一礼,然后才郑重说道:“我有个过命的兄弟叫做李智云,在辽东徒太山遇害,如今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猜想他福大命大造化大,一定不会就此死去,所以我想拜托各位兄弟帮我找一找他。” 众人听了便不禁同时松了口气,这事儿还不好办么?找到了固然好,找不到也没啥损失啊,当即纷纷表示记下了,回头一定发动自己的亲友去找寻。 于是众人开始入席喝酒,酒过三巡之后秦琼又道:“叔宝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各位兄弟,七天之后,丹王苏元明会在济州千佛山办一场售卖会,出售他生平炼制的各种灵丹妙药,到时候还请各位兄弟与我同往,能买到好东西自是美事,顺便打听一下李智云的下落更是要紧。” 众人闻言顿时轰然应声,那些原本就知道此事的自然早就做好了与会的准备,那些原来不知道的就更是兴奋不已,那可是丹王的售卖会啊!不去才是傻子! 第二八八章 千佛山下 千佛山位于济州城东,历城县西,相当于济州和历城的分界。 千佛山本名叫做历山,又因先贤舜帝曾经躬耕于此,所以又名舜山或者舜耕山。至于千佛山这个名字,则是先皇杨坚定国之初、有佛门高僧聘请了民间的雕刻圣手、在历山上凿刻了许多佛像而得名。 佛像逾千,故名千佛。由此亦可看出杨坚对佛门还是很眷顾的,虽然没能达到独尊佛教的程度,但是至少没在佛教的推广方面给予阻挠。 秦母寿诞过后的第七天,贾柳楼结拜的二十九个异姓兄弟,带着各自的随从人马,推着十数辆小车,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千佛山下。 然而到了千佛山下他们才知道,他们这点阵容根本算不上是浩浩荡荡,因为此时的千佛山下已经多出来一座军营。 说是一座军营,这一座可是大了去了,那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连营密布,营寨之内旌旗密布,鼓角相闻,辕门处设有鹿角丫杈,整整齐齐地站着两列把守的士兵。 秦琼知道,这是靠山王杨林带来的兵马。事实上在他母亲寿诞正日的第二天他就来过一次济州府衙,因为他接到了唐璧的急招,正是有关皇杠被劫议案的,与他一齐赶赴府衙的还有包括历城县在内的周边县城的知县。 唐璧着令秦琼统率济州即周边县城所有马步捕快追查此案,限期十天缉拿元凶归案,缴回所失杠银,要求各知县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逾期不破轻者乌纱不保、重者人头落地! 案情线索也有,据罗芳薛亮叙述,说劫持皇杠的是两个人,一个叫程达,一个叫尤金,冲在前面的是程达,身材庞大魁伟,满脸络腮胡子,使一柄八卦宣花斧,骑一匹大肚子红马,那尤金在后面观敌掠阵,形貌特征不详。 秦琼当时听完了线索之后立马就想到了程咬金的身上,虽然姓名不同,虽然没有看见那把斧子和那匹红马,但是那身材和络腮胡子却颇吻合,而且以程咬金的性格来判断,此人的确有可能做出这等惊天之举。 更何况程咬金和万宣道打斗之时曾经向尤俊达索要斧子? 猜是猜中了,但是这案子没法办,不说自己刚刚与程咬金拜了把子,成了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异姓兄弟,就算没拜把子又如何?只凭自己幼时曾在程家蒙受照顾这一件事,就不能把程咬金交给官府。 不然如何对得起程家大娘给予自家的恩情,那不是恩将仇报了么? 这件事可把秦琼给为难死了,不抓程咬金就没法交差,却又不能把这案子推给别人去办,这案子并不是责无旁贷,但是如果把这案子交给了别人去主办,别人查到了程咬金就绝无留情之理。 就为了这个,他甚至没敢把这件事告诉新拜的二十八个兄弟,不是害怕哪个兄弟违背盟誓去告密邀功,而是因为人多嘴杂,一不留神把这个事情泄露给兄弟之外的人可就危险了。 秦琼是讲义气的,这个毋庸置疑,此时世上只要知道秦琼这个人的,就没一个敢说他不够义气——交友赛孟尝嘛! 所以他决定自己替程咬金扛了这个锅,表面上侦骑四出,实则玩的是一个“拖”字,一直拖到十天限期满了,自己到唐璧面前请罪领死就是。 但是计划总是不如变化,他万万没有料到,在他拖过五天之后,杨林居然亲自来了,而且率领了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过境,即使目的是济州,身在历城的秦琼也不可能不知道。 杨林干什么来了?是为了亲自破案么?应该不是。 此时看见杨林的军队围在千佛山周围扎营安寨,他就知道杨林这一趟是为了丹王苏元明的售卖会而来。 贾柳楼二十九友在距离军营一里处停下了脚步,老大魏征和老二徐茂公同时下令止步,魏征皱眉道:“杨林的兵马扎在此处,莫非是想独吞丹王的灵丹妙药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贾柳楼这帮人就只能原地转身打道回府。 “怕他个鸟!”骑着一匹杂毛马的程咬金大声说道:“俺老程可不怕他什么杨林柳林,惹烦了我这就冲进去杀他个七零八落!” 这货在轻取罗芳薛亮之后就再没把杨林的军队看在眼里,什么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靠山王?什么十万大军?在他眼里都是土鸡瓦狗,杨林一个老棺材瓤子绝不会比罗芳薛亮强到哪里去,十万大军跟三千也没有任何区别。 他这一嚷嚷,远近里许尽皆清晰可闻,可把秦琼给吓坏了,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心说祖宗啊,你可别再“俺老程”了,人家杨林逮的就是姓程的,就算你想要寻死也不是这么个寻法好吧? 嘴上却不能这么警告他,只说“四哥,你不要节外生枝,就算你有万马军中杀进杀出之勇,也要考虑一下咱们身边的弟兄们,跟杨林这样的势力作对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么?” 程咬金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又收获了众兄弟齐刷刷吓白了的小脸,心中已是满足,被秦琼这么一提醒,就点头放平了嗓门道:“兄弟你说得是,俺老程……” “还有!”秦琼再一次捂住了程咬金的嘴,严肃道:“你别在外人面前提起你的姓名,你会连累兄弟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程咬金闻言先是一愣,但随即就看了旁边的尤俊达一眼,意思是咱俩劫皇杠的事情你告诉秦琼了? 尤俊达微微摇头,却说道:“秦六哥说得没错,咱们弟兄大多都是草莽之人,早晚都是官军清剿的对象,又何必在官军面前留下名号,那不是自讨苦吃么?而且还会连累六哥和二十八二十九两位弟弟。” 他口中的二十八弟是狄知逊,二十九弟则是李世民,这两位与秦琼一样都不属于草莽中人。 程咬金被众人责怪,也知道自己这风头出的有点过了,就点头道:“好吧,就听你们的。” 安抚规劝了程咬金之后,众人就开始商议到底应该怎么办,没等他们拿出一个统一意见,就听见军营辕门处有人喊道:“来人可是参加丹王售卖会的?如果是,就请通过军营上山!王爷有令在先,我等将士绝无阻拦之意。” 众人闻言便即面面相觑,徐茂公皱眉道:“这进去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要想出来可就不一定了,这杨林的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说罢看向李世民,李世民随即会意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觉得咱们可以进去,进去以后见机行事就是了,只要咱们不主动招惹杨林,他总该给家父一点薄面吧?” 第二八九章 千佛崖上 杨林的确会给李渊面子,因为他们是亲戚。只不过那是从前,是杨坚和独孤伽罗夫妇都活着的时候才有的关系,而现在独孤伽罗和先皇杨坚先后死去,杨林是否还会给李渊面子就不一定了。 所以其实李世民的心里也很没谱,但是他也很想参加售卖会,都说丹王炼出来的丹药妙用无穷,不亲眼看看怎么能行?如果能有幸买到一颗那就更好了,丹王之丹,一丹难求,一旦错过今天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今后再想找到丹王就难了。 众人不知其中究竟,听李世民这么说,大多放下了一颗心,唯有秦琼尤俊达两人心里打鼓,万一程咬金被人认出来可怎么办啊? 秦琼灵机一动说道:“三哥,你要跟着进去,就得把你脸上这些胡子剃了,要不要兄弟给你帮个忙?” 旁边贾菁菁忽然插嘴道:“就是,这一连胡子威猛有余、英俊不足,不如剃了。” 即使秦安没有跟随秦琼拜入二十九友,贾菁菁和柳依依也跟着秦安一起来了,如此丹道盛会前所未有,这样的热闹不可不看。 程咬金最喜欢听贾菁菁的话,闻言立即点头,说道:“那就剃了。” 他留这一脸络腮胡子并不是觉得这样好看,而是一向懒散惯了,懒得修饰边幅。这个时代里的男人只要留胡须、就会将胡子梳洗得一丝不苟,像程咬金这样邋遢的并不多见。 当下贾菁菁拿出一柄柳叶刀,左手扳住程咬金的右颊,把左颊的胡须剃了下来,然后反其道而行之,很快就把程咬金变成了一个大黑脸。 没有了最显著的三个特征——络腮胡、宣花斧和大肚子红马,秦琼稍稍放心,又见贾菁菁这些日子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在程咬金左右,就安排贾菁菁陪着程咬金进入队伍中间,让众人把他们遮住,以免被人发现。 对于这个安排程咬金和贾菁菁都很乐见其成,他们两个本来就已是彼此有意,且有愈演愈热之势,恨不能找个角落躲起来说些悄悄话呢。 一番布置之后,一行人进入了杨林的军营。进门时把门的校尉也就是刚才喊话的那个军官热情地与魏征、徐茂公客套了几句,就安排一个小校给众人带路。 那小校一直把众人带到山坡跟前,指着一片排满了推车的空地说道:“丹王有令,来人携带的大宗银钱都需经过清点之后放在此处,我们王爷让我们负责所有人的财物安全,你们也可以留下自己的人手守在这里。” 但凡是来到此处、且有意购买丹药的,无不了解丹王丹药的珍贵,只凭随身携带的少量金银是绝对不够的,所以必须用车辆装载大宗的金银过来。就比如贾柳楼二十九友,他们带来的十几辆推车上面装的都是金银财宝。 人们看得清楚,此时“停车场”上那些推车的旁边各有服饰不同的武林人物负责把守,显是其他各路豪杰带来的子弟随从。曾经去过大龙堂的李世民和曾经到过北平的狄知逊等人均发现这里竟然有北平王府的人物。 难道罗成也来了?狄知逊心中暗想,却没有过去跟那几人打招呼,此时的环境凶吉难测,大家是友是敌也不必提前昭示出来。 魏征和徐茂公商量了一下,决定遵从丹王的要求,毕竟这么大宗的金银往山上搬很是费事,而且其他各路豪杰也都这么做了,即使是杨林也未必敢于鲸吞大家的财产。 只有秦琼更生戒心,猜想这或许是杨林与丹王商量之后定下的计策,借着清点各路人马财物的机会检查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他丢失的杠银。 不过这倒不必担心,,因为在来之前他已经借着帮助众兄弟整理行装的机会亲自查过了,确信己方带来的财物之中并不包括被劫的杠银,想来是被程咬金和尤俊达藏在了某处。 经过清点,贾柳楼二十九友这一路人马带来的财物折合银两共计一百三十万两,这其中既包括单雄信及其手下各片瓢把子的财产,也包括李世民随身携带的财物。 这时一个自称是丹王座前、负责引领众人上山的道童说道:“一百三十万两财产,可以选出四人进入千佛崖。” 秦琼常来千佛山,知道千佛崖是山顶的一片空地,其他人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也能推测出来,这千佛崖想必就是售卖会的会场。 “为什么只能选四个人?”人群里的贾菁菁忽然问道。 那道童说道:“我们家的丹药最便宜的是三十万两银子,没有三十万两你根本什么都买不到,让你进入千佛崖作甚?只看热闹么?我师父就是这么说的。” 贾菁菁闻言不禁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看向程咬金,意思是你有没有那么多钱啊? 贾菁菁这女人一向只关心男人的钱多钱少,当初黏糊狄知逊的时候就把狄知逊的金子当成了她的,为此还很是数落了大手大脚的李智云一顿,现在又开始算计程咬金的身家。 秦琼听了之后就有些不爽,因为这样他的二十八个兄弟会有二十五个被拦在会场之外,忍不住问道:“难道只有拥有三十万两银子才能参加售卖会么?” 那道童道:“也不是,只要你有我师父发出的请柬,那么哪怕你身无分文,也是可以进入会场的。” 此言一出,二十八个兄弟便都把艳羡的目光看向秦琼,因为在他们中间只有秦琼拥有请柬。 听了这么一番对答,李密、王薄和李靖和王伯当四人就不禁面面相觑,李密轻叹了一声道:“还是带的少了。” 他们四人之中当属李密最是有钱,但是他们却没有提前得到丹王售卖会的消息,所以没有携带太多的财产来到山东。 更让他们无奈的是,原本跟他们走在一路的虬髯客张仲坚才是当世少有的大财主,却因为庄四虎盗走青玄秘录还给李智云、计划劫持李渊一家要挟李智云交换武功失败,一怒之下与他们哥儿几个分道扬镳了,这当口也不知道张仲坚去了何处。 此时的千佛山上已有人工修筑的石阶,众人跟随那道童拾阶而上,不多时就来到了千佛崖前,只见崖下山坡上站着百余名精锐士兵,手中钢枪挺立、腰刀出鞘,将通往崖顶的道路封了个水泄不通,已有不少武林人物站在崖下,显然这些人不具备进入会场的资格。 士兵中间又有一名年轻道士向刚刚到来的众人打了稽首,说道:“弟子替师尊在此迎接各位。”随后与引领众人的道童交谈两句又道:“除了拥有请柬的贵客之外,各位还可以选派四个人进入崖顶。” 第二九〇章 当世牛人齐聚千佛崖 () 经过商议,二十九友一致推出魏征、徐茂公、单雄信、李世民四人与持有请柬的秦琼一同进入崖顶。 让魏征和徐茂公进去,是因为这两位不仅博学多才、见多识广,而且最擅审时度势、临机应变。让他们两个进去买丹药,既买不来吃亏也买不来上当,而且还能在有可能的意外发生时指挥众弟兄趋利避害。 让单雄信和李世民进去则是因为这两位带来的金银财宝最是丰厚,山下推车里寄存的金钱里面倒有一多半是这两人带来的,不让他们进去怎么能行? 只有程咬金对这个推选结果很不满意,俺老程也有钱啊,有二十四万两银子呢,怎么就不如李世民多了? 于是嚷嚷着想要进去,却被秦琼以目光阻止,程咬金感觉在贾菁菁面前失了面子,正想发飙时,却听那青年道士指着崖顶说了一句:“你们就是站在这里也是能够看见出售的丹药的,如果有谁具备购买的实力,就在这里报价购买也是可以的。” 秦琼听了这青年道士的话语就很是不解,指着崖顶那大片的空地说道:“我看这块地如此广阔,就是咱们所有人都进去也占不满,丹王为何还要分流我等?” 千佛崖顶是一大片山石平地,虽然比不得山下田野里的土地那样平坦,但是高高低低的站上几百人绝对够了,但是此刻坐在里面的不过只有稀稀落落的二三十人。 那青年道士却是不解释,只笑了笑道:“我师尊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几位先生这就进去吧。” 没办法,这是人家丹王组织的售卖会,自然是人家说了算,这就是后世各公司举办活动时所谓的最终解释权,秦琼无言以对,就跟着魏征等人走了进去。 相比于精兵封锁的崖下,崖顶又是一番气象,二三十人稀稀落落地围成了一个十丈方圆的圈子,圆圈里面又有一根红绳围成的圈子,不过丈许方圆。 红绳圈子里面有两人一坐一立,坐着的是一名相貌清癯的中年道士,身后站着的是一名紫衣女子,身材婀娜有致,脸上却带了一副面具,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灵动可人。 看见秦琼等人到来,那道士就起身说道:“如果贫道没猜错的话,来的想必是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秦壮士了?” 秦琼站定抱拳道:“正是在下,敢问仙长可是丹王?” 那道士颔首笑道:“丹王不丹王的都是江湖朋友的抬爱,贫道正是苏元明,既然秦壮士也到了,咱们就开始吧,只不过在开始之前,贫道要给在场的各位互相介绍一下,这位是靠山王、杨王爷!” 苏元明说话时伸手指向了东面一个身穿甲胄头戴金盔的老者。老者坐在一张椅凳之上,身后站着一名少女和六名劲装汉子,众人均知此人就是杨林。 别人是三十万两银子才能进来一个,他这边加起来竟有八人,若不是按照财产准入的,那就是他在大隋军方举足轻重的地位起作用了,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你不服?你先推翻了大隋再说。 在众人看向杨林的同时,杨林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只是在打量新来的秦琼等人,目光中没有敌意,却也没有什么善意,就好像是在研判这几个人里面有没有劫皇杠的响马。 “这位是越王杨王爷!”苏元明一指杨林右边两丈处端坐的一个清瘦中年人说道。 这位清瘦的越王目光极其锐利,犹如天上的鹰隼,不论看谁,谁都不免背心涌起一股寒意,仿佛自己就是地上那只即将被捕获的野兔。 秦琼知道这人必是杨素。虽然从前没有见过面,却知道朝中有个能征惯战的越国公,如今杨广登基,杨素从公爵升为王爵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从龙之臣嘛。 杨林和杨素是大隋朝威名最盛的两员将帅,武功也是号称绝顶,这在武林中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接下来苏元明继续介绍:“这位是新任相国宇文太师,以及他的次子,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这位是阴世师阴太傅;这位是北平王世子罗成小王爷;这位是高唐县公鱼俱罗;这位是嵩山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昙宗大师……” 他一路指着围在周边的人们介绍下去,几乎每一个都是来历惊人,要么位高权重,要么富甲一方,要么武功高绝,听得秦琼都有些懵逼了,毫无疑问,这些人肯定都是持有请柬的,可我秦琼又算什么?怎能跟这帮人相提并论?这苏元明是不是搞错了? 介绍一圈之后,苏元明又道:“贫道之所以给各位介绍一番,是因为不想各位在丹药开始售卖时因为竞购发生冲突。” 众人闻言尽皆点头,知道苏元明此言不虚,若是各路人马彼此之间不知道来历,那么等到出现什么灵丹妙药的时候哄然争抢,不打起来才怪呢,而这些人的背景竟然如此深厚,只怕是哪个都得罪不起。 只听苏元明又道:“在座各位大多都是当今之世响当当的大人物或是能人异士,你们能来到这千佛山上就是给贫道面子,贫道当然也不会令各位失望而归。” 说到这里他一指西面宇文化及旁边的一名健硕老者说道:“这位高唐县的鱼公爵与贫道昔年有旧,他可以为贫道作证,贫道生平只通过他卖出去过三颗回天丹,三颗培元丹,除此之外……” 说到此处他又转而一指少林寺那位昙宗大师,续道:“除此之外,还曾送给这位昙宗大师一副大还丹的单方。” 众人听到此处尽皆轰动,武林中一向传闻少林寺有一种秘制丹药叫做大还丹,不仅能够起死回生,而且有疗治一切内、外伤及增加功力之效。少林寺对此药实行严格管制,纵是方丈一生之中也只能耗用一颗。除了方丈之外,谁也不知道此药存放之处。 只听苏元明又道:“昙宗大师于贫道有过救命之恩,这一次又帮助贫道说服这千佛山上的佛门高僧,给贫道的售卖会提供了场所,贫道感激不尽。” 第二九一章 大抢购 从古至今,佛教和道教两个宗门之间的关系算得上是泾渭分明,要么当面打得头破血流,要么在背后使坏使绊子,总之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譬如说南宋末年的少林和武当,明里暗里一直打到了元朝建立又覆灭,也不管其中到底有没有误会,就是我看你不爽,你看我不忿。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偶然的时间由于偶然的事件,或许会导致这两个宗门中的某两个门派、或者是该派的掌门人彼此相交。比如说明代少林的方正和武当的冲虚,为了对付日月神教就站到了一个战壕里。 回到书中,此时千佛崖顶苏元明表明了他和少林昙宗的关系,众人就有了恍然大悟之感,否则人们便都奇怪,你一个罗浮山的道士跑到千佛山上来卖丹药,山上那些大和尚能愿意么? 然而苏元明要表明的却不是这层意思,他继续说道:“贫道说这些话的意思,其实只是想要告诉各位,有人说丹王之丹、一丹难求,这话的确不假,因为贫道生平就只卖出去过六颗丹药,送出去过一副丹方。” 听到这里人们都明白了,苏元明这是在告诉大家,有谁想在丹王这里买丹,只怕这辈子只有今天这么一回! 机会难得啊! 这时苏元明向站在身后那名蒙面女子摆摆手说道:“先拿六颗固本丹出来,咱们向各位来宾表表诚意。” 那女子点头应是,就从身后背着的一只豹皮囊中拿出来六只晶莹剔透的玉盒,用两只手掌托了,每只手掌托了三只,沿着那条红绳围成的圈子缓步绕行一圈,在每一个来宾面前都会停留片刻,算是展示。 苏元明在她身后介绍道:“但凡习武之人都知道,修习内力的过程其实就是固本培元,这固本丹适用于任督二脉没有打通的武者,服用一颗可以增长十年功力!” 围观众人闻言就是一阵骚动,有的就问:“苏仙长,吃一颗就顶十年,要是吃六颗呢?是不是顶六十年功力?” 有的就问:“像我这样的功力增长十年,能跟阴太傅那样的功力增长十年相比么?” 一直冷眼旁观的罗成忽然问道:“苏道长,我生死玄关已经打通了,这固本丹对我是否还有功效?” 不论是崖顶圈子里的还是崖下围观的人们,听了罗成这话都不禁骇然动容,即使是李世民、狄知逊这样见过罗成的也都不禁感到震惊,这罗成充其量也就十八九岁吧?现在就先把生死玄关打通了,未来成就简直不可估量。 只有程咬金不知道什么是生死玄关,他觉得这个比女子还俊秀的小王爷不可能禁得起自己三斧子。 人们议论声中,苏元明笑道:“大家莫要着急,容我一一解答,这固本丹毕生只能服用一颗,服用第二颗不会产生任何效果;所谓功力增长十年,是指你本人修炼十年的涨幅,每个人的内功都不一样,天赋也不一样,你只能跟你自己比。” 而后看向罗成说道:“贫道方才已经说了,这固本丹只对没有打通生死玄关的武者有效,小王爷你既然已经打通了生死玄关,那就用不着它了,或许你有什么朋友兄弟需要的,你也可以替他购买一颗。” 听到这话,旁边就有人问道:“你这固本丹多少钱一颗?” 苏元明捻须微笑道:“三十万两。” “嘶!” 倒吸冷气声音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千佛崖顶出现了蛇群,三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崖下的人群中万宣道忽然高声问道:“苏道长,像我这样从来只练外功、没有练过内力的人,服用这固本丹可否有效?” 没等苏元明回答,崖顶上的李世民就扭头喝道:“宣道你掺和什么?就算你吃了有用又怎样?你买的起么?” 李世民对万宣道意见老大了,带你出来你就老老实实地干活跑腿办事,跟人家程咬金打什么架? 程咬金又没见过你外甥李智云,不就说了一句李智云不知道死哪去了么?说不定李智云真就死了,你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山东好汉,让我如何拉拢他们? 就为这事,后来他没少数落万宣道,而且严厉警告说你若是以后再敢惹事,你就别跟我在一起了,你自己回太原。 没想到这当口万宣道又掺和到了购买丹药的事情中来,没错,我是带了相当于三十多万两银子的金锭过来,可是这钱能给你买固本丹么?我自己还想吃一颗呢! 苏元明静静地等着李世民呵斥万宣道过后,才笑了笑说道:“这位小朋友问得好啊,贫道必须回答你,如果你从来都不懂得修炼内功,那么你服用了固本丹也没有用。因为它是拓展丹田的。” 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过呢,贫道记住你了,待会儿要请你出来帮贫道做一件事情,事后贫道会给你一件礼物作为奖励。” 万宣道闻言不禁喜出望外,连说好啊好啊。不知道丹王会送给自己什么好东西,若是好吃的好玩的,不妨拿回家送给姐姐,也好报答姐姐抚养自己的恩情。 虽然价格昂贵,但是仍然挡不住人们的抢购热潮,不消多时这六颗固本丹就被抢购一空。 靠山王杨林买了其中一颗送给他的小女儿杨玉儿,余下五颗其中的四颗被宇文化及、杨素、尚师徒和鱼俱罗买了去,也不知道是打算自己服用还是送给什么人,李世民有幸抢到一颗,美滋滋地把玉盒收在怀中。 所有购买者都不必现场掏钱,因为有他们寄存在山下的财产做抵押,等到下山的时候扣下相应的钱款留给苏元明即可,也不知这其中有没有暗箱,或许这些购买固本丹的人根本不必掏钱也说不定。 卖完了固本丹,苏元明又让那面具女子拿出来两颗丹药,同以玉盒盛装,却比之前固本丹的玉盒大了些许,苏元明介绍道:“这两颗是培元丹,服用之后可涨三十年功力,并有可能借机打通生死玄关。” 第二九二章 协商竞购 对一个内家武者来说,打通生死玄关是什么概念?用一个最浅显的表述方式来讲,那就是打通之后立成绝顶高手。 所谓生死玄关,其实就是任脉和督脉的交界处。在人体十二正经乃至奇经八脉之中,最主要的两条经脉——任脉和督脉是彼此隔绝的。就好像是滋养了华夏子孙的黄河与长江,黄河何曾与长江相互交汇? 长江是长江,黄河是黄河,她们彼此之间不可能融为一体,但是督脉和任脉却是有可能龙虎相济,阴阳交泰的。将任脉和督脉连接在一起,就是打通了生死玄关。 在华夏武林史上,不论古今,只要是绝顶高手,必然是打通了生死玄关的,而那些没能打通玄关的武者,不论他们再怎样优秀,终究也只能滞留在一流高手的行列之中。 而今苏元明拿出来的两颗培元丹,在言明有可能打通生死玄关的前提下,怎能不让全场武者怦然心动?甚至用怦然心动来形容都是不充分的,应该说是心头狂跳。 谁不想变成绝顶高手啊? 退一步说,即使不能打通生死玄关,那也是暴增三十年功力不是? 这一刻,崖顶崖下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在那个面具女子的白皙手掌上面,目不转瞬地盯着两只玉盒。 可以说,除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已经打通生死玄关的高手之外,余者就没有一个不动心的。 就连不知道内功为何物的程咬金都想得到一颗,不是为了服用,而是为了在贾菁菁放亮的目光下证明自己的财大气粗。 然后问题就来了,这种培元丹的价格是多少?苏元明说了:“五十万两白银。”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能看出来谁是真正的富有。五十万两白银的价格令场中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要想买,你也得有这些钱不是? “我要一颗!”单雄信第一个站起身来申购,他这身内力卡在生死玄关这个瓶颈已经很久了,明知道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就能跻身于绝世高手之列,可就是迟迟不能突破。 生死玄关没有什么水到渠成一说,并不是只凭日积月累就能堆砌而成的。 既然叫做生死玄关,那就意味着存在相当大的风险,若是在内力不足的前提下强行冲关,后果不堪设想——不是走火入魔全身瘫痪,就是经脉寸断、当场暴毙。 如若不然,历朝历代突破生死玄关的高手又怎会少之又少? 在这个时代武者的认知里,要想突破生死玄关,首先要拥有一个地级以上的功法,再通过修炼这门功法将内力练至大成,然后才有打通生死玄关的可能。 单雄信知道自家的功法不过是玄级功法,正常来说这辈子都没可能打通生死玄关,但是现在有了培元丹,能够陡增三十年功力,那可就不一样了。 “我也买一颗!”在单雄信对面一个淡金面孔的矮胖子站了起来,此人两腿两侧倒放着两柄大锤,锤头足有五升斗大小,与他的人排列一起,仿佛是一大两小三颗大冬瓜一般。 人们知道此人叫做梁师泰,刚才苏元明曾经介绍过的,说是什么挂锤庄的庄主。 看见梁师泰出价,人们就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有第三个人也要买一颗培元丹又该如何?甚至还有第四人,第五人或者更多人呢?能出得起钱的人的确不多,却也绝不至于只有单雄信、梁师泰两个。 古有二桃杀三士之典故,这两颗培元丹又将杀死几个豪杰之士? 或许是之前的固本丹没有这培元丹珍贵,又或许真正的高手都不屑购买固本丹,所以刚刚那六颗固本丹并没有出现第七人争购的尴尬,但是现在这两颗培元丹就绝不会买得那么容易了。 果不其然,南面的尚师徒和北面的新文礼同时起身说道:“我也买一颗。” 新文礼还加上了一句:“我买回去送给我妹妹。” 新文礼是虹霓关总兵,曾经横推八马倒,故而人称八马将,此人名气极大,之前苏元明介绍他时也曾引起一阵轰动。 崖下人群里贾菁菁听了新文礼的话就不禁羡慕道:“这新总兵对他妹妹可真好,唉,可惜啊,我也想买一颗培元丹,却上哪找这样一个好哥哥去?”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瞟程咬金,程咬金只觉得心头一阵热血澎湃,就看向尤俊达道;“兄弟,你把你那份借给我用用呗?” 也幸亏尤俊达多次提醒,程咬金才知道把话说得隐晦一些,不过尤俊达当然知道他要借的“那份”东西是什么,他是要借自己那二十四万两银子,立即严词拒绝:“不行!” 开什么玩笑?谁不想要这么一颗培元丹,我尤俊达也想要啊,可是我们拿什么去买? 若是这时候再找单雄信兑换等同于四十八万两银子的金锭,单雄信有么?人家自己不也在申购培元丹么? 不要说单雄信未必还有那么多闲钱,就算有又怎样?咱们能当着杨林等人的面与单雄信兑换么? 再退一步说,就算可以这样冒险,单雄信也答应兑换,可是然后呢?然后你拿相当于五十万两银子的金子买下一颗培元丹,这不等于直接告诉杨林我们手里有五十万两银子的财产么? 对于拥有数十万两银子的土豪来说,四十八万两和五十万两相差并不算多,尤俊达已经怀疑这苏元明是不是跟杨林商量好了,故意拿这两颗培元丹出来钓鱼了。 所以这培元丹绝对不能买,再好也不能买,一买必定大祸临头!更何况只有两颗培元丹,而表明态度想要购买的人已经有了四个。 尤俊达所料不错,在单雄信、梁师泰、尚师徒和新文礼提出购买意向之后,单雄信就皱眉询问苏元明道:“这四个人买两颗培元丹,怎么个买法?你卖给谁啊?” 苏元明捻须笑道:“这个你们四位相互协商即可。” 协商?怎么个协商法?大家都想要的东西,我说你别买了,让给我,你愿意么?用脚趾头去想都知道不可能。 第二九三章 各显绝技 通常而言,武林中人发生纠纷,解决的方式就只有一种,那就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苏元明虽然没有明言,却是把目光瞟向了红绳外面的大片空地——围在各路豪强中间的这一片凹凸不平、且又空荡无人的崖顶空地。 他这意思大家都明白,你们要想争个输赢,就在这里当众过过招呗,赢了的买丹药,输了的干看着。 他这么一示意,单雄信立马就怯了,原因无他,只因尚师徒和新文礼的名声都比他单雄信大得多,而且在武林中人的口碑和心目中排名也比他更靠前。 只有梁师泰不好确定,但只看那一对黑黝黝的大铁锤就知道这个矮胖子也不好惹。 就算打败了梁师泰又能如何?只要打不过新文礼和尚师徒,就不可能买到这颗培元丹。 所以他变通了一下问道:“苏仙长,你看这样行不?我出六十万两白银买你一颗培元丹,若是有人跟我出一样多的钱,我就再加价,咱们价高者得,行不行?” 苏元明笑呵呵地摇头道:“不行。贫道的丹药货真价实且物有所值,比培元丹更贵的丹药还有,却不能在培元丹上坐地起价,说五十万两就是五十万两,这价格能降不能升,若是那位朋友手头不宽裕,差个万八千的也行。” 单雄信听了这话立马就郁闷了,心说你这老道跟银子有仇么?口中却不敢这么说,为难道:“仙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四人相互交手了?大家都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英雄豪杰,这拳脚刀枪又不长眼睛,动起手来万一有所损伤,岂不是伤了和气?” “可以文比嘛。”东面始终没有说话的杨林突然插了一句:“不需要你们彼此之间相互对练,只需每人露一手绝活出来,他人做不到你的绝活就算输给你了。” 崖下的程咬金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跳脚喊道:“这么说俺是不是也可以上去跟他们比试,若是赢了他们,俺也能买一颗培元丹咯?” 苏元明像是在确认杨林的提议,答道:“当然可以,只要你的银钱差不多就行。” 尤俊达听了这话立马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拉住程咬金说道:“你别说话了,咱们上去就是打赢了也没钱买!” 程咬金本来还想说一句“我赊欠三五日行不行”,被尤俊达直接捂住了嘴。还看不出来么?这是想让劫皇杠的人上去暴露武功啊,你程咬金有啥绝活是别人无法模仿的?不就是那三斧子么? 杨林提出来的比试规则很合理,比如说甲露了一手绝活,乙丙丁都做不到,那么甲就暂时居于第一的位置;而当乙露了绝活之后,若是甲丙丁同样无法模仿,那么乙就跟甲并列第一了。 如此比试下去,每个人都总有一手绝技是别人不会的,只看谁的绝活令人无法模仿的次数最多,谁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当下新文礼首先走到了一块巨石旁边,那巨石高达丈二,比新文礼高了一头还多,怕没有数千斤重,且底部与山石连为一体,根本看不出任何缝隙。 新文礼要干什么?要力举千钧么? 众人正猜想时,却见新文礼身形微蹲,扎了个弓箭步,左腿绷,右腿弓,右臂伸出,单手附在巨石壁上,大喝了一声:“开!” 只听一阵“轧轧”声响,那巨石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推得平移了三尺。 当真神力惊人啊!众皆骇然。 却见新文礼站直了身子,环视场周众人道:“有能像我一样推开这块石头的,就算我输了。” 单雄信心里哇凉哇凉的,我哪有这个本事? 别说单雄信,就是尚师徒都在微微摇头,说道:“这一手我练不了。” 不愧是横推八马倒的八马将,众人叹服之下,就把目光看向梁师泰,然而没等梁师泰说话,站在西边宇文化及身边的宇文成都却撇了撇嘴道:“雕虫小技。” “你说什么?你下来试试啊!”新文礼受不了这个轻蔑,顿时怼了回去,皇帝封的天宝大将军又怎样?你推不动石头我就不服你。 宇文化及就转头瞪了宇文成都一眼道:“难道你也想买这培元丹?” 宇文成都立即摇头表示不买。他当然用不着买培元丹,他的内力是与生俱来的,生下来时任督二脉就是彼此联通的,根本无需打通什么生死玄关。 他之所以出言讥讽新文礼,是因为他觉得众人对新文礼的绝活赞誉过头了,就这点本领,有啥好惊叹的? 宇文成都不说话了,众人就重新看回梁师泰,却见梁师泰拎起两柄大锤大步走向那块巨石,他身材矮胖,步幅却是大的惊人,只三五步就来到巨石旁边,二话不说,抡起大锤横着就扫了过去。 只听“噹”的一声大响,迸出石屑漫天,如此一块巨大的岩石竟然被他一锤子砸碎了大半,只留下底部两尺有余一截石墩。 梁师泰回过身来走回原位,看向新文礼说道:“我也不说这一锤比你那横推石块的功夫更高,但是你要想赢我,就也去砸碎一块石头给我瞧瞧。” 那边杨林颔首笑道;“嗯,新总兵和梁庄主这两下算是平手好了。”紧接着看向单雄信和尚师徒,“你们两位怎么说?还有崖下刚才那个想要参加的朋友,也可以上来比一比嘛。” 崖下尤俊达已经不敢松开捂在程咬金嘴上的手了,一旦松开不知道这厮又要说什么,就这么口无遮拦说来说去的,就算内容上没能暴露身份,嗓音上也会露出破绽,说不定就会被人听出来他是那天的劫匪。 这边尚师徒倒也爽快,直接说道:“新总兵和梁庄主的手段厉害,尚某自愧弗如,只能请靠山王越往宇文相国评判一下在下的枪法。” 说话间掂起身旁那杆长枪,望着那块被梁师泰砸出来的石墩底部刺出,只听“噗”的一声,就好像刺中了一块豆腐一样,枪身直贯而入,只剩下握在手里的尺许枪纂留在外面。 第二九四章 九转提颅枪威震全场 () 在此时千佛山上这些高手的眼中看来,钢枪刺入岩石算不得什么绝技,就是这个时代里的二流高手都能做到。 但是像尚师徒这样把一根长枪直没至篆的却是世所罕有,在他的枪下,如此坚硬的岩石变得如同豆腐一样,这得是什么样的功力? 然而只凭这一手就想震住新文礼和梁师泰却是仍嫌不够,其中道理很简单——尚师徒的枪是尖锐的,而新文礼的手掌和梁师泰的铁锤都是钝圆的,就算没学过后世物理中压强的概念,人们也知道尖锐的物体利于攒刺。 譬如针尖刺物极易穿透就是这个道理,如果说尚师徒仅仅是把一杆枪插入岩石,那么论及难度就比新文礼和梁师泰小了许多,更或许他的长枪异常锋锐,那就更加容易了。 所以围观的行家们已在心中把尚师徒排在第三的位置,正等着杨林、杨素、阴世师等人宣布结果时,却听尚师徒陡然暴喝了一声:“碎!” 随着他这一声暴喝,奇景顿生,那一块两三尺高的石墩忽然坍落了下去,这情景,看上去就好像这块石头本身久已**不堪,只需轻轻一碰即可将其摧为齑粉一般。 事实上这块石墩也是变成了齑粉,坍落下来的石屑已经不再是此前梁师泰锤击之下那样的棱角分明,而是一片片的如同破败的棉絮! 这一幕是真的震住了场,就连阴世师和杨林这样的绝顶高手都不禁面色凝重,盯着地上堆积的那堆石屑若有所思。 不就是刺了石墩一枪么?怎么能刺出这样的效果?这简直比梁师泰的锤击厉害多了! 更为细心的杨素甚至走进场中,从那堆石屑中抓起一把来仔细审视。 一枪刺入石墩,直没至篆算不了什么,但是这一枪竟然毁掉了整块岩石的内在结构,把它变成了一堆败絮一样的石屑,这就了不起了。 众所周知,长枪的攻击是以刺为主,击刺时力灌枪尖,这个“力”不论是内力还是膂力,它都必须是一条直线,那么一条直线如何能将整块石墩的内理完摧败?这简直没有道理! 可以确定的说,场中没有任何人可以复制这一手段!即使是阴世师和杨林也不行。 杨素端着一把石屑审视了许久,才将其轻轻抛洒脚下,鹰隼一样的目光又盯着尚师徒的长枪看了一阵,点了点头,说道:“好枪!”而后回归己位。 众人闻言便都明白杨素的意思,杨素说的是尚师徒手中的长枪别有奥妙。 尚师徒闻声就扬了扬手中长枪说道:“我这把兵器的确与众不同,不过嘛,你们要说我这一枪是依仗这杆枪才实现的,那就不妨上来试试,我可以把这杆枪暂时借给你们。” 他这枪的确有个名目,叫做九转提颅枪,重一百二十斤,据说此枪刺入人体之后,伤口会流血不止,纵有金创药也无济于事。 枪上镶有铁环以及锁链,锁链上挂着铜砣。铜砣甩出可以打击远距离的敌人。枪尖下面有个小洞,枪纂上面也有一个,把枪尖插入活水之中、枪纂就会流出甘露,不但能解渴,还能解饿。 这杆九转提颅枪日后辗转沦落、传到宋朝的河北玉麒麟、卢俊义的手里时,已竟是名噪武林,天下皆知。但是卢俊义用这杆枪却没有能够玩出此刻尚师徒的本领,此为何故? 原因就是这杆枪是有着配套的内功心法的。枪是传到宋朝了,但是心法却没有传下去。 这杆枪在尚师徒的手里,配合他的独门心法,只要刺入敌人身体,行功之下,瞬间就能将敌人体内的血液部抽干! 同理,刚刚他这一枪刺入石墩,枪尖以及枪杆上释放出来的吞噬之力,瞬间就蚀空了整块岩石。 当然,这些都是尚师徒的独门秘技,只要他不往外说,别人就不会知道,他当然也不会告诉别人,所以就连阴世师和杨林等人都不清楚这其中的关键所在,后世的卢俊义就更是摸不着边际了。 他扬起九转提颅枪邀请众人上来测试,却是没人敢上来出这个丑,场边众人要么内力不够,要么不擅使枪,要么是自忖玩不转这杆特殊的长枪,总之无人应声。 尚师徒露了这一手过后,就连梁师泰都不好意思再比下去了,直接宣布认输,他不是不能跟新文礼继续争个高下,但是再怎么争也争不过尚师徒,越演练就越丢人。 梁师泰都退出了,一直没有出手的单雄信也不敢现眼了,他已经考虑再三,实在拿不出什么绝活来跟前面三位相提并论。 论内力,这三个都比自己强。论诡变,自己既没练单家的家传判官笔,也没练家传轻功,若是妹妹单盈盈在此或许还能露出两手来试试,自己就不用试了,肯定垫底。 于是说道:“这培元丹我也不买了。” 即使是主动退出,单雄信也觉得脸上无光,不为别的,只为技不如人,在天下英雄面前,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这还不够丢人么? 崖下各路群雄同样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就连一直跃跃欲试的程咬金都不说话了,他一直觉得换成他去推那一块巨石应该也能推动,但是就算拿来自己那把八卦宣花斧,也不可能劈出梁师泰锤砸一样的效果。 梁师泰都甘拜下风了,程咬金也就没有了比拼的对象。 众人均无异议,苏元明就宣布道:“好,这两颗培元丹就卖给尚总兵和新总兵两位了。两位收好。” 那面具女子闻言便即抖手,将两只玉盒掷给新文礼、尚师徒两人,新尚两人所在的位置与她都是间隔四五丈远,而且不在同一方向,而那两只玉盒却是准确无误地缓缓飞到新尚两人的手中,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玉盒塞到他们手里一样。 这手暗器功夫又令群雄叹为观止,原来还有人觉得苏元明只是炼丹技艺高明,武功不见得如何精湛,现在都改变了看法。 人家身边的一个女子都有这样的武功,他本人能差得了么? 第二九五章 通灵宝玉 卖掉了两颗培元丹,人们就期待苏元明拿出更加神奇的丹药,不料苏元明却是话题一转,说道:“大家都高抬贫道一声丹王,其实炼丹并不是贫道最擅长的术业。” 人们闻言顿觉惊奇万分,什么?炼丹不是你最擅长的术业,那你最擅长什么?武功么? 只因刚刚看见那面具女子投掷玉盒的手段,大多数人都想到了武功上面,认为苏元明这是想要趁着这个高手云集的场合炫耀武功。 却见苏元明微笑说道:“贫道最擅长的乃是炼器。” 炼器?众人闻言顿时爆发出一阵轰动。炼器是多么古老的术业?只怕汉朝就失传了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阴世师忽然说道:“阴某记得,似乎在春秋时代的墨子与公输盘那一批人物之后、就再也没有炼器高手现于世间了,不知苏道长师从何处?” 他问的是“师从何处”而非“师从何人”,另外的一层意思是表明他不相信有宗匠一级的炼器高手传承至今。 苏元明笑道:“事关师门隐秘,贫道也不能说得太过详尽,只不过我派炼器之法是由墨子传承而来的,我派祖师自是老子,而贫道却奉墨子为炼器祖师。” 说话间他从怀中拿出来一块玉佩,迎着中天的春阳举过头顶,继续说道:“公输子炼器多用木材,子墨子祖师却是使用翡翠玉石。” 苏元明简单地讲解了一下炼器的源流,华夏古时炼器分为好多流派,每个流派使用的原材料不尽相同,鲁班一派用的是木材,其中的木牛流马技术传至东汉灭亡三国鼎力,被诸葛亮学到了手,只不过到了诸葛亮的时候这门技艺已经转型了,变成了机械制造。 而墨子的炼器却是依然保持着上古时期的工艺风格。 苏元明一只手拿着玉佩,另一只手指向玉佩说道:“墨子这一派炼器,需要有两个前提做保证,第一就是玉石,没有合适的玉石,就不要想什么炼器。” 他拿着玉石沿着那条红绳围成的圈子缓缓走动,让众人尽量看得清楚,边走边道:“我手上这块玉石就是适合炼器的材料,它叫做通灵宝玉。” 众人听得有些茫然,不知道这块通灵宝玉有什么效用,却见苏元明忽然停住了脚步,看向崖下众人问道:“刚才那位叫做万宣道的小朋友在不在?” 万宣道人小个矮,待在人堆里被前面的人挡住,就只能透过人与人的间隙去观看崖顶的情形,此时闻听苏元明喊他,立马应声道:“我在,道长你有什么吩咐?” 苏元明说过要送给万宣道一件礼物,这事儿万宣道记得清清楚楚,早就等着呢。 苏元明笑道:“你过来,上这边来。” 苏元明一发话,封锁崖顶的隋军精兵立时闪开了一个缺口,万宣道一溜小跑来到了红绳圈外,与苏元明隔着一道红绳。 苏元明摸了摸万宣道的头,说道:“你从来都没有修炼过内功,只练过外家功夫,是么?” “是啊。”万宣道不知对方用意,只如实回答。 “好。”苏元明指着万宣道身后一块巨石说道:“你用你的外家功夫打它一拳。” 万宣道一听就苦了脸,虽然自己的拳掌也能劈断青砖条石,但是这块圆滚滚的山岩如何打的碎?你当我的拳头是梁师泰的铁锤呢? “不是让你打出什么效果,只是让你打它一拳。用尽全力打一拳。”苏元明笑咪咪地说道。 “哦,行,我打!”万宣道心说反正我人小,而且不是我主动要来献技的,打不碎我也不丢人,于是扎下马步就往那块石头上砸了一拳。 那石头有磨盘大小,高三尺有余,他这一拳下去,只听“嘭”的一声,石头纹丝未动,他自己的马步反被反作用力震得松动了一些。 拳头是没什么事的,因为他练的是家传外功铁布衫,但是石头也没事,比他的拳头更没事,这全力的一拳与随随便便摸一下的结果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万宣道仍然涨红了脸,说不丢人,能不丢人么?这里里外外的可都是练武的啊! 旁观众人不明其故,却也没人明着笑话万宣道,人家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你笑话人家干什么?有本事跟新文礼尚师徒比去啊。 众人瞩目中,场中万宣道回到了苏元明身前,挠着后脑勺说道:“道长,小子无能,让道长见笑了。” 苏元明摇头笑道:“你不要妄自菲薄……”说话间把手中那块玉佩挂在了万宣道的脖子上,说道:“你过去再打一拳试试,就像刚才一样打就行。” 还打?万宣道刚想问道长你这块通灵宝玉就是送给我的礼物么?却被要求再打一次,就有些不愿意了,还要让我丢几次人啊?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也不好反驳,就有些不情愿地走向那块石头。 旁观众人也都不解地看着苏元明,不知道这老道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反倒是看向万宣道的人没有几个,看也是那么回事,不如不看。 还是扎了个马步,还是马步冲拳,万宣道这第二拳打出来的气势还不如第一拳足,拳面砸在石块表面的响声也比上一次沉闷了许多。 或许是这一次用力比上一次欠缺了一些,所遭受到的反弹也小了不少,这一次马步没有松动,他打完了就想站直回来交差,却听见“咔嚓、咔嚓、咔嚓”几声爆响从石头中传了出来。 他不禁万分惊奇,凝目再看那块顽石,却见那顽石裂开了两道裂缝,都是从上到下,一裂到底的裂缝! 随后就看见这块顽石变成了三块,左边的一块倒向左侧,右边的一块倒向右侧,只留下中间的一块兀自屹立不倒。 随着“咚咚”两声闷响,倒下的两块石头砸在了旁边的山石地面上,万宣道立马惊呆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打的么? 旁观众人也都震惊了,万宣道这一拳虽然还赶不上梁师泰的铁锤那般沉猛,却能将如此一块顽石分裂开来,这……这是真的么? 第二九六章 外置丹田 仅以区区一拳之力,就能打出巨锤轰砸一样的效果,若非亲眼所见,只怕没人会相信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更何况轰裂顽石的人只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而且先前已经证实过——这个孩子是无法撼动顽石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众人正疑惑时,少林寺的昙宗大师高宣了一声佛号,叹道:“苏道长当真好手段,竟把贫僧这招一拍两散演变出如此威力!” 众人闻言就更加疑惑了,难道说刚刚这块顽石炸裂并不是万宣道以拳造成,而是这位少林高僧以劈空拳劲所致?那可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昙宗大师距离那块石头至少也有五丈,就算昙宗大师已是当世绝顶高手,也不可能远程将其轰裂,因为擒龙控鹤等隔空气劲的有效距离绝不可能超过三丈。 三丈的距离,别说是轰裂顽石,就是想要取得万宣道第一拳那样的效果都不可能。 不等众人想透,苏元明就给出了答案:“没错,这块通灵宝玉之中贮存的正是当日大师的那一记一拍两散。” 啊?众人连忙把目光从昙宗大师那里收回,看向万宣道的胸前。却见苏元明伸手掂起万宣道胸前那块玉佩说道:“这块通灵宝玉里面存有昙宗大师的一道绝世掌力,又经贫道施法祭炼,带在这位小朋友的身上,在他发动攻击的时候就会自动辅佐,这就是贫道所说的法器!” 说到此处,他松开那块玉佩,任由其回落到万宣道的胸前,看向众人说道:“所谓法器,就是贮存道法的容器,祭炼法器的过程就叫做炼器,贫道送给万家小朋友的这块玉佩就是法器,只因其中存贮了昙宗大师的一道掌力,所以这块玉佩的名字就叫做一拍两散!” “还有这种事?” 人们尽皆震骇不已。 隋朝这个年代,距离春秋战国时期已经非常久远了,像眼下这种神迹一样的事情,千百年来武林中人从未有过耳闻目睹,今日却是亲眼得见,如何不被震撼? “照你这么说,若是将这玉佩挂在本王的胸前,本王的武功岂不是会立增一倍?”杨林已经站起身来,他目测刚刚那顽石炸裂的效果,估计与自己出拳击打的效果相差仿佛,故而有此一问。 苏元明点头道:“王爷所言极是,其实这种法器在春秋时期以前有一个通称,叫做储力法宝。武者将其挂在胸前,就等于身体里凭空多出来一个丹田……” 丹田是什么?丹田就是内家武者储存内力的“容器”,通常专指小腹气海那块区域。因为所谓的“上丹田”即紫府、“中丹田”即膻中,在一般内家功法中都是无法贮存内力的,能够贮存内力的只有下丹田,所以人们常说的气沉丹田,指的就是小腹这一处。 这样的概念场中众人十人里面倒有七八人耳熟能详,因此人们就更被苏元明的说法所震惊,凭空多出来一个丹田,那就是武功翻倍啊! 甚至像万宣道这样从来都没练过内力的人,也能打出如此效果,这就不是简单的翻倍了,而是翻了十倍也不止! 只听苏元明续道:“与人交手时,两个丹田的内力同时激发,就相当于有两个高手合力攻击一样,对手若不是高出己方太多,将会完败。所以我们可以把这储力法宝视为外置丹田。” 众人越听眼睛越亮,都像看宝贝一样地看在万宣道的胸前,同时猜测,难道说苏元明送给万宣道的就是这块储力法宝?那可太贵重了,这不是把万宣道一个小孩子立马变成了绝顶高手么? 唯有程咬金不信邪,大声质疑道:“俺不信,你这老道分明是在骗人,那块石头肯定是你提前动过手脚的。” 其实老程也不是完全的不信邪,只是因为他跟万宣道打过架,且又没能打赢,因而耿耿于怀,此时见到万宣道凭空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心里很不平衡罢了。 其实心中存疑的也不是他一个,其他人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只不过别人都不好意思直接指出来。 苏元明却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去崖下挑选一块大小差不多的岩石拿上来,再让这位万家小朋友打一拳试试,不就可以证明是真是假了?” 程咬金立马转身走出人群,唯恐这崖顶崖下附近的山石都被苏元明做过手脚,跑到半山腰找了一块看起来坚硬无比的石头扛了回来,他本来就身大力不亏,再加上梦中被神仙灌注了一股浑厚内力,扛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倒也累不着他。 回到崖顶,隋军精兵已经给他让开了通道,便径直走到苏元明跟前,隔着那道红绳把石头往地上重重一摔,说道:“就是这块!” 转头看向万宣道:“你打碎这一块我才服气!” 万宣道转头看向苏元明,苏元明却没有什么表示,而是看向程咬金道:“既然是你挑选来的石头,就请你先验明一下吧,打一拳看看它结不结实。” 这话很是在理,程咬金就冷笑道:“打就打!”说罢抡起钵盂大小的拳头就砸在了岩石上面。 下一瞬,只听“哎哟”一声呼痛,程咬金捧着手呲牙咧嘴,那石头却是纹丝未动,更没有什么裂痕出现。 苏元明这才看向万宣道挥了挥手:“你再打一拳看看。” 万宣道依言沉腰坐马,又是一记冲拳打出,结果与刚刚那第二拳一模一样,面前的顽石碎裂成为三块。 “好!” “好啊!” “厉害!” 这一次围观众人再无疑虑,场内场外彩声四起。 众人均想:这储力法宝太神奇了,要是自己也能拥有这么一块,这辈子打不过的仇人还不立马授首? 人在江湖,谁没有一个甚至几个终生都打不过的仇人?这玉佩简直就是报仇利器啊! 彩声之中,越王杨素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颤声问道:“苏道长,你这样的玉佩还有没有?” 宇文化及也站了起来,“敢问苏道长,这种玉佩价值几何?” 几乎同时,杨林也在发问:“这玉佩里面储存的内力是可以无限消耗的么?” 苏元明微笑向众人压了压双掌,待彩声和议论声平息后答道:“这玉佩我只有一块,就是此刻挂在这位万家小朋友胸前的这块,它的价值也不高,只需三十万两白银,至于它的消耗次数嘛,只有两次。” 啊?万宣道立马懵逼了,合着我打完这两拳之后这玉佩就废了啊?想到此处立马怒视程咬金,要不是你这憨货上来挑刺,我还能留一次保命呢! 第二九七章 正题 程咬金见状心头大乐,原来这东西已经废了啊?废的好,废的妙! 如同万宣道对程咬金的仇视一样,围观众人也都不免有些遗憾,这东西好是好,可是三十万两银子就能买到两次攻击,若不是生平有什么必报之仇、必杀之强敌,这东西买来真的有些不值。 但是人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消耗次数是有道理的,因为即使是自己身体里的真正丹田,也不可能无休无止地消耗内力。 内力的储备是有限的,不论多么深厚多么雄浑,也不论多么强大多么凝实,终究都是一个定数,一旦消耗殆尽,就是所谓的灯尽油枯。 一时间众人心头的火热冷却下来,场面上一片冷清。 苏元明见状就摇了摇头,呵呵笑道:“诸位是不是觉得这储力玉佩只能释放两次内力有些不值?” 见众人不答,他继续说道:“你们大概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两次内力是如何灌注进去的。” 嗯?是啊,好像有点道理…… 听了苏元明的提示,人们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关键,只听苏元明继续说道:“既然我能够把昙宗大师的一道掌力灌注进去,难道我就不能把在场各位的内力灌注进去么?” 啊!人们顿时恍然。对啊!用光了玉佩里的两次储备内力,再灌进去不就是了?不过……如果再灌内力必须找到苏元明去操作那可难了,谁能常年跟着他天南海北的跑?还要不要忙活自己的家国天下了? 似乎是知道人们的想法,苏元明补充解释道:“不论是谁,只要他购买了贫道的储力玉佩,贫道就可以传授他灌注内力之法,今后只要玉佩里的内力消耗尽了,他随时可以自行灌注进去,只不过想要让玉佩里的内力像昙宗大师、两位王爷以及阴太傅那样强大却是不行了。” 自己灌注内力?人们循着这个思路设想下去,若是武功稍弱之人买了这种玉佩,自己灌注进去的内力最多也就跟自己全力一击的威力平齐,这样取得的最大成果就是将自己的武功翻一倍,而不会像刚刚万宣道那样暴增十倍。 但是这样也不错啊!武功翻一倍是什么概念?那绝对是甩掉一大批人的可喜成就! 其实也不止是武功,不论各行各业,也不论研究哪一门学问,只要是人们希望得到的和拥有的,谁不愿意好事翻倍啊?学习成绩翻倍不牛逼么?赚翻倍的钱不爽么?房子的使用面积扩大一倍不舒服么?娶两个老婆不比一个更好么? 于是人们的心重新火热起来,万宣道更是喜笑颜开,琢磨着将来自己习练内功之后再“充”一些内力进这块玉佩,那简直就是突飞猛进啊! 人们心头重新火热,但转瞬就有不少人想到了一个问题,皱起了眉头,尚师徒首先问道:“苏道长,刚才我听你说这样的玉佩只有一块,眼下你已经送给了这位小朋友,那么我们又如何向你购买其它的储力玉佩呢?” 苏元明点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这才是贫道今天召集大家办这场售卖会的根本原因!” 终于说到正题了。原本人们就觉得有些奇怪,一辈子只卖了六颗丹药、送出去一副丹方的苏元明突然办起了售卖会,面向天下武林高手兜售珍稀,这件事情的本身就很令人生疑。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苏元明一改常态?这其中必有缘故,于是人们都提起精神,打算听一听苏元明怎么说。 只听苏元明说道:“刚刚贫道说过,要炼制墨子传承下来的法器,必须具备两个前提条件,第一是通灵宝玉,这个大家已经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挥挥手示意站在场中的万宣道和程咬金退出崖顶,然后续道:“通灵宝玉与寻常玉石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不同就在于它可以储备内力,寻常玉石即使经过祭炼也是无法储存内力的,这些年贫道走遍天涯海角,寻得的通灵宝玉倒也不少,要做三五十个储力玉佩是绰绰有余的。” 众人闻言不禁喜上眉梢,三五十个啊!说不定我也能买来一个。但随即又有疑惑生起,既然苏元明说他能做三五十个储力玉佩,为何刚刚又说只有一块? 苏元明没让众人纳闷太久,就说道:“这通灵宝玉的名字里面有通灵两字,就说明它跟天地灵气以及灵石有关。通灵宝玉是养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而形成,但若是想要把它祭炼成为储力玉佩,就必须要有灵石作为辅料!” 灵石?这是一个相对陌生的名词,场中武者对此知之甚少,唯有阴世师眼中精光一闪,他去过高句丽的徒太山,也听说过一桩异国隐秘——高句丽国的两位顶尖高手渊太祚和羽则男,都是借助徒太山中的武脉灵石,才致使武功暴增的。 尤其是在雪谷雪窟洞底爆发的那一战,几股巨力碰触之后,自己被那股巨力砸入了谷底土壤之中,不知昏迷多久,再爬出来的时候非但不见了渊太祚和羽则男,就连自己追杀的羽裳兄妹以及另一个女子都无影无踪了。 尤其是李智云,直接尸骨无存。 由此可见这种武脉灵石何等奇特,利用武脉灵石精进内力的武者何等恐怖。 在离开徒太山之前,他也试图找一找所谓的武脉灵石,却是一无所获,或许那地方的武脉灵石都被渊太祚和羽则男采掘光了。 “没错,就是灵石。灵石才是祭炼储力玉佩最关键的材料,贫道此刻手中只有通灵宝玉,却是没有灵石,所以无法将这些通灵宝玉练成储力玉佩!”苏元明给出了最终解释。 人们闻言顿时大失所望,这说来说去还是白说啊! 只听苏元明续道:“不仅这种储力玉佩需要灵石,而且,贫道研制的诸多灵丹,比如可以令玄关已通武者更进一步的通玄丹;又比如可以令人容貌变美且能青春永驻的驻颜丹;再比如能够令人长生不老的长春丹,这些顶级丹药都需要灵石来炼制!” 他这一番侃侃而言,人们越听就越心热,越听就越郁闷,终于单雄信忍不住心头的郁闷,问道:“苏道长,你说的这些的确很诱人,可是没有灵石不都是白说么?” 单雄信没能买到培元丹,还在天下群雄面前露了怯,自然是满场内外最郁闷的那个人,所以就忍不住打断了苏元明的描述,就差说一句:你这不是画饼充饥么? 苏元明立即回道:“没错,贫道的确没有灵石,但是贫道知道何处有灵石,只是贫道无法得到,因此才请了天下英雄前来帮忙,只要各位能够取来灵石,不论什么储力玉佩,也不论什么通玄丹、驻颜丹和长春丹,贫道均可当场为各位炼制出来!” 第二九八章 灵石主人 即使只有极个别的人知道宇文化及曾经以三百万两白银的价格从鱼俱罗的手上买到了苏元明的三颗回天丹,也不妨碍更多的人准确地猜测通玄丹、驻颜丹和长春丹的价格,这三种丹药的价格必定是在一百万两白银以上! 尤其是那些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者,比如新文礼、尚师徒、罗成等人,他们更懂得什么叫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其实在打通生死玄关以后,虽然已经可以跻身于绝顶高手之列,但是在那以后的修炼也并非是一片坦途。 百尺竿头,本来就很难更进一步,不然这“百尺竿头”岂不是成了烂大街的玩意?不是什么人都能到达百尺竿头这个境界的,只有到了这个境界,才知道再想提高有多艰难,那才是真的难于上青天。 然而现在苏元明却说他可以炼制通玄丹,可以让这些打通了任督二脉的绝顶高手更进一步,这得是多大的诱惑?这种通玄丹的价格能低得了么? 再说驻颜丹,哪一个女子不想青春永驻?哪一个女人不爱惜自己的容颜?能把容貌保持在青春的状态下,这简直是每一个女人的终极梦想,可以说只要世上真有驻颜丹这种丹药,那么对那些美女来说,不论它的价格多高都是物有所值! 跟在贾柳楼二十九友之中的贾菁菁和柳依依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尤其是贾菁菁,更是把目光看向程咬金,意思是你能不能给我买一颗驻颜丹啊?只要你能给我买来,给你做牛做马都愿意! 至于长春丹就更不用说了,谁不想多活些年月?谁会真的活得不耐烦了想要寻死?那些寻死之人要么是想要通过舍身来获得某种回报,要么是被人逼得生不如死,只要有办法,他们绝不会寻死。 长春丹这种东西,只要能够炼制出来,那么即使说它是无价之宝也是没人敢于质疑的,因为从古至今人们都没有亲眼见过一个真正的长生之人,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长生之人不好么?当然好! “苏道长,那灵石在何处?离这里远么?” “是啊,苏道长,快告诉我们灵石在什么地方,或者是在什么人的手里,我们这就去取。” 人们被这些灵丹神药诱惑的心潮澎湃,七嘴八舌地询问,却大多忘了苏元明的一句话,如果这灵石是随便就能取得的,人家苏元明又怎会把这许多英雄豪强请来帮忙?他自己去取不就行了? 少林寺的昙宗大师不愧为佛门高僧,和尚的特点就是定力过人,他第一个提出了询问:“阿弥陀佛,苏道长,这灵石只怕是很难拿到吧?” 昙宗的语声清淡平和,却能令崖顶崖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好像这一瞬间有数百个昙宗大师,分别贴近每个人的耳边轻声询问一般,人们不禁为之一凛,在重视昙宗的同时也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苏道长不是说了么,以他的能力都无法取得灵石,看来这灵石很难拿到啊! 苏元明有什么能力?只看他身后那面具女子飞掷玉盒,再看他送给万宣道那块储力玉佩就明白了,设若苏元明的武功不亚于那个面具女子,再加上一块储力玉佩,二人一佩的力量加起来,都有可能超过阴世师! 但就是具备如此实力,苏元明都说他没有办法取得灵石,那么灵石得是多么的难取? 果不其然,苏元明点头说道:“没错,那灵石的确很难获得,所以贫道才开办了这场售卖会,打算凑齐一千两白银,去问那灵石的主人购买一斤灵石。” 一千万两白银!只能购买一斤!我的天!众人闻言顿时傻了眼,这灵石也太贵了吧? 等等,你说这灵石竟然是有主的么?是什么人可以坐拥如此神物,还能不被抢夺,只怕只有皇帝才具备这个实力! 人们纷纷询问,苏元明立即给予回答:“是的,这灵石是有主之物。” 杨素站起身来,试着问了一句:“这灵石主人的武功很高?” 苏元明答道:“没错!高不可攀,深不可测!” “怪不得。”杨素点了点头坐回席位,若非如此,苏元明也不至于召集这场售卖会了。 杨林拍了拍一直嚷着想要驻颜丹的女儿的手,让她稍安勿躁,问向苏元明道:“那么苏道长可知这人姓甚名谁?” 苏元明摇了摇头道:“贫道不知。所以只能称之为灵石主人,这位灵石主人就在济州,而且就在这千佛山下的莲子湖畔居住。” 秦琼闻言心头一惊,他当然知道这莲子湖就是历水陂,是横跨济州城区的湖泊,只是他已经回到历城多日,也曾来济州刺史衙门报道请命,却从未听说历水陂来了如此一个异人。 (按:历水陂即莲子湖,其实就是后世的大明湖,大明湖这个名称是金代文人元好问命名的。) 众人闻言立时群潮涌动,就有人嚷道:“苏道长,你快说说那灵石主人在莲子湖的什么地方?在下这就去找他讨要些许灵石过来。” 说话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崖下众人里的史大奈,乃是北平王府十二旗牌官之一。此人与程咬金的体型很是相似,脾气性格也差不了多少。 人们闻声立时对其报以冷眼,怎么着?你这意思是你先去就能先拿到灵石咯?那灵石主人一定会给你灵石么?你脸比别人大是怎么着? 苏道长都拿不来的灵石,你去又有什么卵用?就连史大奈的几个同僚都用白眼看他了,见过不自量力的,没见过你这么恬不知耻的。 苏元明摆手道:“各位莫要着急,那灵石主人的确就在莲子湖东岸,在各位前往之前,贫道觉得有必要说一下这个人的来历和特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昙宗大师宣了声佛号,说道:“是有必要说一下,以免各位朋友去了枉送性命。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众人闻言顿时肃静下来,看来这灵石主人还不是可以随便拜访的!这灵石主人是谁呢?又有什么高绝的本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九章 灵石主人的来历 “说来话长,还请各位稍加忍耐。”苏元明一指宇文化及那个方向,讲出一件最近发生的事情。 话说今年二月,也就是仁寿四年的第二个月,皇后独孤伽罗因病去世,之后只过了不到一个月,先皇杨坚就莫名驾崩,杨广登基继位,改年号为大业,是为大业元年。 杨广登基,杨素和宇文化及这两个死党顿时飞黄腾达起来,杨素从越国公晋为越王,宇文化及也顺理成章的做了丞相。 只说这宇文化及位极人臣,正可谓春风得意,然而却有一事令他耿耿于怀,那就是他的二儿子宇文成都始终未能学到一门地级以上的武功武学。 不论是内功心法也好,拳脚兵器也罢,又或者是轻功,宇文成都所学的功法套路都是玄级及以下的东西。 虽然先前李智云“卖”了一套七伤拳给他家,但是宇文成都练了半年多也没练个子丑寅卯出来,父子俩也就明白了,这是上了李智云的当啊!买着假冒伪劣产品了! 上当了怎么办?找李智云报复?索赔?李智云人间蒸发了,上哪找去? 找李渊算账?人家李渊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曾经的交易是在宇文化及和李智云之间进行的,当时李渊就不在场,这时候你找李渊,李渊能认账么? 是否找人算账也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找到明白人,对这门七伤拳的真伪做出权威鉴定,然后再找一门上乘武学苦练一番,才能把宇文成都推上当世第一的神坛。 宇文化及的野心小么?从来都不小!他帮助杨广篡位夺嫡、又支持杨广弑君杀父坐上了江山,为的就是摘杨广的桃子! 但是在摘桃子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先把宇文成都的武功提起来,阴世师靠不住啊,人家即使背叛了杨勇跟了杨广,也还是老杨家的鹰犬,不可能归顺投靠宇文家族的。 所以宇文化及找到了鱼俱罗。鱼俱罗是什么人?鱼俱罗是杨素的同门师弟,早年与宇文化及是莫逆之交。 鱼俱罗与宇文化及相交莫逆,却与师兄杨素面和心不和,两人的武功相差无几,甚至鱼俱罗还要更高一些,但怎奈人家杨素文武双全,上马能征战,下马能伏案,深受先帝杨坚赏识。 如此师兄弟两人都在朝廷混日子,自然是师兄要比师弟混得好,问题就在于师兄混好了却不肯拉师弟一把,不仅不拉一把,还经常背后使绊子,一边往上爬一边往下踩,终于把师弟踩得弃官离职,归隐了田园。 升官升不上去,还时不常的被师兄暗算摆布,这官不当也罢,这就是当时鱼俱罗解甲归田的初衷。 鱼俱罗解甲归田之后,杨素自然也就不再与之来往,但是宇文化及却没有忘了这位昔日好友,主要是因为这位好友在武功一道颇有建树,即使比不上阴世师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宇文化及找到了鱼俱罗。 要请人鉴定七伤拳,购买地级以上的功法秘籍,找杨素是不行的,别看杨素平时跟自己同为杨广的左膀右臂,但是杨素从来都不肯割让半点好处给自己。 不仅不给好处,还对宇文一家严加提防,让杨素鉴定七伤拳?如果这拳法是真的,他就会自己拿去练了!如果是假的,他一定会说成是真的,杨素此人一向阴险狡诈,实在没法相信。 但是鱼俱罗就不一样了。 当初鱼俱罗弃官归田的时候,为了一家老小后半辈子生活无忧,把丹王苏元明交给他代卖的回天丹卖给了宇文化及,收了三百万两银子回去,吃了老大一笔提成,这笔交易同时也延续他和宇文化及的交情。 这一次宇文化及找到鱼俱罗,鱼俱罗把七伤拳谱拿到手里一看就说出了真相:“这哪里是什么武学秘籍?这套功法最多也就是黄级功法!” 天地玄黄,黄级功法排名最末,合着李智云给出的七伤拳只是黄级功法,这不是以次充好么? 宇文父子为此更恨李智云不说,只说宇文化及把携带的重金扔给了鱼俱罗,要求鱼俱罗出售一门功法出来,让宇文成都修炼。 按理说,鱼俱罗这样的高手所练武学必然都是玄级及以上的,地级功法也一定有所涉猎,但是这种压箱底的武学如何能够转授他人?这事在以前基本上是行不通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宇文化及已经位极人臣,他拿了重金来砸一门地级功法,鱼俱罗实在没法回绝,于是就告诉宇文父子,说他和杨素的武功都是在贺兰山里的一面石壁上学来的,那石壁上刻着老子的《道德经》。 鱼俱罗也不隐瞒,告诉宇文化及,说他和杨素两人的武功都是从那篇《道德经》中研悟出来的。 鱼俱罗对宇文成都说,说只要你觉得你有悟性,就去一趟贺兰山,找到那处刻有《道德经》的山壁去揣摩,能不能悟出些什么东西就看你自己的天赋了。 宇文化及闻之大喜,随即命令宇文成都拜鱼俱罗为师,并恳请鱼俱罗带领宇文成都前往贺兰山,有鱼俱罗的引领,宇文成都不至于迷路,而且路途之上也方便指点宇文成都的武功。 至于他本人,一国宰相岂能长期流连江湖?请动了鱼俱罗之后他就返回朝中处理政务了。 再说鱼俱罗带着宇文成都到了贺兰山,在一座山崖顶上找到了那篇《道德经》石刻。 鱼俱罗的文化水平很低,所以当初他跟杨素一同观看《道德经》石刻时,两人悟出来的武功并不相同,杨素悟出来的是小无相功,而鱼俱罗悟出来的却是无极天罡功。 无极天罡功的一些内容是无法言传的,只能意会,所以鱼俱罗才会让宇文成都来到现场自行研悟。 宇文成都也是不怎么喜欢读书的人,既然师从鱼俱罗,顺着鱼俱罗的指导去感悟道德经,自然就悟出了无极天罡功的要领,他原本就身具绝世内力,一经习练,立成绝顶高手。 事有凑巧,那一日宇文成都练完无极天罡之后,却在山崖之上遇见了一个陌生人,这荒山野岭的连个樵夫猎户都不会有,这人是干什么的? 宇文成都唯恐这人也是见过《道德经》的,这种神功岂能任由他人研习?当即出手将这人打下山崖。 那山崖下方乃是一座绝谷,说是万丈深渊也不为过,云遮雾岚的,从上面根本看不见谷底是什么景象。 宇文成都只道这人被他一掌拍下,那是拍死加摔死,必定死得透透的了,因为他觉得那人似乎也没有什么武功在身,谁知没过多时,他还在低头俯瞰下方,就听见深渊里有人哈哈大笑,顿觉毛骨悚然。 这么深的绝谷里怎么可能有人?这可是人类下不去也上不来的绝地啊! 山谷里那人笑罢还喊了一声:“我回来啦!哈哈哈……” 只转瞬间,他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雾中涌出,踢着陡峭的山壁向上猱升。 他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登山手段,这可是上下垂直的峭壁,这人竟然只凭脚尖轻踢石壁,就能迅速飞升而上,这还是人能做到的事情么? 最令人惊怖的是,这个人的手上居然还托着东西,左手托着一块比人还要巨大的大石头,右手提着一个人,那个被提在手上的人,似乎就是刚刚被自己一掌打下去的那个人。 第三〇〇章 举世第一宝藏 一个左手托着巨石,右手拎着一个大活人的人,以每个呼吸将近十丈的速度猱身而上,这情景若是换成别人早就吓得望风而逃了,但是宇文成都却不至于如此。 不管怎么说他都拥有一身足以傲视武林的内力,而且又刚刚练成了无极天罡心法,生平未逢一败的他又怎会不战而退? 或许这个异人仅仅是膂力过人、轻功盖世,其他方面并不如何恐怖也说不定呢?虽然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是宇文成都还是打算与对方过上几招。 毕竟敌人在下方,自己在崖顶,自己占据了居高临下的绝对地利,在敌人即将跃上崖顶的那一瞬间,只需以自己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劈空掌力轰击下去就行了。 就算你是神仙,也得把你打下去! 哪怕打之不死,哪怕你落回深渊之后再次猱升上来,也不能不给你来这么一下子! 虽然高傲,虽然歹毒,但是眼见这个越升越高的异人,宇文成都也不能不做出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万一这一记轰击没有效果又该如何? 毕竟对方的身法有如神迹,绝非世间任何一个武者所能完成,即使是阴世师那样的绝世高手也不可能达到如此境界! 所以他在决定发动攻击的同时大声求援,呼唤他的师父鱼俱罗过来助阵。 他自信只要师父鱼俱罗在侧,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以师徒二人之合力迎战来人,就没有半点失败的可能! 因为师父在他刚刚练成无极天罡之时曾经如此评价:说即使是阴世师这样的天下第一,也扛不住自己师徒的联手三招! 当时鱼俱罗和他是这么说的:论及单挑,我比阴世师差点,你也比阴世师差点,我差在内力稍逊,你差在境界尚浅,招式不多。 当时他听了这个评价之后不免失望,就问:“这么说要打败阴世师这样的天下第一,还得咱们师徒联手咯?” 这才引出了鱼俱罗的原话,鱼俱罗豪迈说道:若是阴世师跟咱们师徒两人对敌,那么咱们师徒一招就能击退他,两招就能重伤他,三招就能要了他的命。 试想,就连阴世师这样的天下第一都不能在自己师徒面前走过三招,更何况旁人?所以只需把师父喊到身边,那么就算此刻这个猱升上来的家伙有着阴世师一样的实力,甚至超过了阴世师也不怕! 听到徒弟急声呼唤,鱼俱罗当然应声而至,当他顺着宇文成都的指示看到了那个异人之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刚想劝说弟子不可与之为敌,怀中那只寻灵玉鼠却急剧地抖动起来。 所谓寻灵玉鼠,是他的好友丹王苏元明制作的一件法器,之所以送给了他并要求他带在身上,就是为了侦测世间蕴藏的灵石。 因为这世间的灵石极为稀有,若是苏元明只凭一己之力寻找,一辈子又能走遍多少山川?所以苏元明委托他的知交好友鱼俱罗帮他寻找,不论何时何地,只要这寻灵玉鼠抖动起来,就意味着左近二十丈内蕴有灵石。 同理,当鱼俱罗感受到怀中那只玉鼠抖动之时,那谷底猱升上来的异人距离崖顶他们师徒已经不足二十丈了。 这一变故陡生,鱼俱罗顿时不知所措,原本想要提醒宇文成都避其锋芒的话语就没有出口。 在那一瞬间,鱼俱罗深知他遇见了什么——那是世间最最珍贵的宝藏,灵石! 纵使苏元明走遍天涯海角,苦苦寻觅半生,所能找到的灵石也不过两块而已!而且那两块灵石加起来都没有半斤重! 可以说苏元明这辈子祭炼出来的几件法器以及有限的几颗珍贵丹药,全都是仗着这半斤灵石才能制成! 在千佛山顶千佛崖举行的售卖会开始以前,这世上懂得灵石价值的人少之又少,除了苏元明一家就只有鱼俱罗了! 那一瞬间,寻灵玉鼠那越来越剧烈的抖动证明着这个疾速攀升的异人身上挟有大量的灵石! 苏元明曾经对他仔细描述过玉鼠的抖动程度与灵石蕴含量之间的对应情况,此刻那玉鼠如同抽了风一样的跳动,代表着这个异人携带的灵石最少也有几十斤! 那么这人的身上哪里装得下几十斤灵石?除非是他手上托着的那块巨石! 所以在那异人即将升至崖顶的那一瞬间,想起苏元明曾经说过的灵石的种种功用,鱼俱罗已经兴奋的颤抖起来,必须要得到这块灵石!这块巨型灵石绝对是足以碾压世上一切财富的巨大宝藏! 所以在那异人即将升至崖顶的瞬间,他想都不想就下达了命令:“出招!保住那块石头!” 鱼俱罗和宇文成都师徒心有灵犀,同时出招,两人四掌形成了一方无以伦比的巨力,这一招叫做“无极天牢”!意思是可以将掌力笼罩空间内的一切物质囚禁其中,继而碾成齑粉。 鱼俱罗很怕自己师徒的掌力会把这快巨大的灵石击成粉屑,所以加了一句“保住那块石头”,宇文成都能够理解师父的指示,所以两人在各施掌力交汇起来封住这方空间以后,开始有所区别的碾压攻击。 只伤人,不伤石头。 “哟呵,这不是宇文成都么?” 来人在如山般沉重的掌力中毫无异样,非但上升速度不见减缓,而且还能开口从容说话,最让宇文成都惊惧的是,来人竟然脱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人怎会认识我? 此时崖顶崖下的双方已经近在咫尺,彼此都看得清对方的模样,宇文成都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这个青年的身材与自己相差无几,相貌极其英俊,身上的衣着却是不伦不类。 为什么说这人的衣着不伦不类呢?因为这人身上穿的似乎是一套十二三岁孩子的衣服,又小又紧,因为衣服太小,所以已是多处撑破撕裂。 这人是谁?为何穿着一套小孩子的衣服?又为何认识自己? 宇文成都懵逼了。 宇文成都懵逼,鱼俱罗震撼,来人却是从容登上了崖顶,淡淡说道:“看在从前的事情上,今天就饶你们师徒一命。” 说话间把手中巨石和那个拎着的人往地上一放,腾出来的双手随手一挥,鱼俱罗和宇文成都师徒就感受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沛然而至,将他们师徒二人远远抛出。 一阵腾云驾雾的体验之后,师徒俩落在了山脚,彼此相顾,骇然无语。 以他们师徒的武功,竟然被人从山崖打落到山脚,而且居然毫发无伤,这怎么可能? 第三〇一章 十三层龙象般若功 鱼俱罗师徒自然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藏传密宗神功叫做龙象般若功,更不知道这位携带巨型灵石的人已经把这门神功练到了第十三层。 十三层龙象般若功,那是按照常理来说武者根本不可能企及的高度,如果是在地球这个环境里修炼,那么练到十三层需要一万年,谁能活一万年? 但是李智云却练成了,他抱着一块灵源大陆上的灵石在无底深潭中苦熬了六年光阴,纵使将神足经练至大成的他已经能够在水中呼吸,但是为了抵御深潭中那越来越强的压强,他不得不进一步强壮他的身躯,否则他就会被深不见底的潭水压榨而死! 神足经大成是基础,巨大的灵石则是促成他内力突飞猛进的必要条件,再加上系统赋予他的超然能力,三者合一才令他用六年时光练成了常人数千年也无法练成的绝世神功! 李智云在苦熬六年之后回到了地球,从贺兰山绝谷的深潭底浮出水面,导致他穿透两个位面的却是一个被人打落山崖的半大小子。 是的,在灵源大陆进入无底潭之后他就想到了一件事情,从无底潭对穿位面是有着一个苛刻条件的,那就是地球上必须有一个人同时堕入贺兰山绝谷深潭,而且必须是从崖顶坠落才能触底。 假设某人利用绳索垂降到谷底,再进入谷底水潭洗澡是没用的,必须是从崖顶坠落。 谁活得好好的会从那么高的崖顶跳向谷底?就是傻子疯子都未必会这么干,更何况隋朝这个时代里的贺兰山深处本就人迹罕至。 但是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在深潭中苦熬了六载岁月之后,偏偏就有这样一个半大小子落了下来,而且直触潭底。 毫无疑问,正是这个半大小子的坠落换回了他的穿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能够回归地球,这个半大小子是唯一的关键。 这是恩人一样的存在啊!他当然不会任由这个一脸憨相半大小子淹死在深潭之中,拉住这人上浮的同时他就明白了这人是被人打落下来的。 所以他来不及救醒这个一脸憨相的半大小子,第一时间就要升到崖顶寻找那个击落恩人的元凶。 令他惊奇的是,崖顶上的元凶竟然是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的出现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奇迹,最令他惊奇的是,他已经在无底潭中苦熬了六年,加上滞留在灵源大陆上的两年,如今他已经是十九岁的青年了,然而此刻他眼中看见的宇文成都仍然是八年前的那副模样。 怎么回事?宇文成都也练成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了? 他却不知那无底潭中的时间速率与灵源大陆相近,却和地球大相径庭,他在深潭里苦熬了漫漫六年,地球上才只过了六七个月。 考虑到自己曾经坑过宇文化及,又考虑到宇文化及赠给自己的那件狻猊铠曾经救了自己好多次,再加上若不是宇文成都把这个半大小子打落山崖、自己就无法回到地球这个位面上来,如此种种加起来,就抵得上他师徒一条命。 所以他没有加害这对师徒,先把自己欠下的情分还了再说!而若是现在就把他们师徒杀了,那么自己这辈子亏欠宇文家族的情分就再也还不清了。 不说李智云把鱼俱罗师徒两人“扔”到山下,只说鱼俱罗师徒后怕了一阵之后,就决定兵分两路,宇文成都按照师父的指引去找苏元明,鱼俱罗本人则是远远地跟踪这个携带举世最大宝藏的年轻人。 灵石这种东西,只有到了苏元明的手里才会变成灵丹,变成法器,才会发挥它应有的价值,所以必须找到苏元明,再让苏元明设法谋取灵石。 至于苏元明是买还是抢,那就看苏元明如何决断了,反正鱼俱罗是真的怕了,这位灵石主人的武功比阴世师还要高,而且不知道高出多少。 要抢么?至少自己师徒两人不具备硬抢的实力。这一次人家明显是手下留情了,下一次再犯在人家手里,人家还会网开一面么?傻子才会找这种不自在。 鱼俱罗是世间唯一的一个掌握苏元明行踪的人,根据他的指引,宇文成都很快就找到了苏元明,他只按照师父的嘱咐告诉苏元明一件事,那只寻灵玉鼠剧烈抖动了,苏元明就迫不及待地跟着他来找鱼俱罗。 苏元明和鱼俱罗在西岳华山相遇,当然此时那位灵石主人也到了西岳华山。在和鱼俱罗商议之后,苏元明大着胆子找上了灵石主人,进行了一番会晤。 当时苏元明提出购买灵石,且允许灵石主人漫天要价——只要是你需要的,且是我苏元明已有的或者是能够弄到的,你要什么都可以。 金钱?多少钱一斤你说个价;美女?我女儿苏丹丹可以嫁给你,做你的妻妾。 然而灵石主人的回答却是什么都不要。 灵石主人说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带在身边不累么?就算不累也很麻烦不是? 至于美女,灵石主人也说了:不要!我已经有妻妾了,而且还不少,娶太多了忙活不过来。 在李智云看来,多娶一个女人就要多承担一份责任,羽裳要求他救老丈人这事就很伤他的心——我是去救你父亲了,为此还得罪了另一个老丈人,可是最终你父亲怎么对我的? 让我六亲不认翻脸无情、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跟你爹对杀么?这么冷血的事情我李智云干不上来!所以老婆这种东西还是少娶为好。 苏元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种种说辞都说尽了,也没能说动灵石主人卖给他一块灵石,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把底牌交出,告诉灵石主人这灵石的种种用途。 “这些丹药和法器难道不是人类梦寐以求的吗?只要你能给我灵石,我就可以把灵石制成丹药和法器回馈给你!” 然而即使他把底牌都亮出来了,灵石主人也还是不为所动。 增长功力?不用你的通玄丹,我自然能够增长;美容驻颜?不好意思,六年前我已经能够自行修补凹陷的额骨了,还需要你的什么驻颜丹么? 至于长生不老,如果我想练,随时都可以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这功法系统自带,一万侠义值即可兑换,而且我也喝过不老泉水,修炼长春功无需日后每三十年喝一次动物生血。 当然,这都是李智云的内心活动,他不会把自己的底牌给苏元明和盘托出,只是表示他对苏元明描述的各种“美好”不感兴趣罢了。 苏元明不知其故,第一次磋商就此宣告失败,在灵石主人逐客之时,他说了这样一句话,“那么请你告诉我,这么大一块石头在你手里有什么用呢?” 第三〇二章 弹指六年 如此巨大的一块灵石,绝对是地球上绝无仅有的存在,然而它存在于灵石主人的手上,就与寻常一块顽石没有任何区别,这便是苏元明无法接受的事实。 用句难听的话来说,这就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几经思虑之后,苏元明第二次找到了灵石主人,这一次的会晤地点是在太原。 没有人知道灵石主人姓甚名谁,华夏武林中从来都没有这样一个人物存在。他就是如此不讲道理的横空出世,出世就身具横扫天下的绝世武功,所以苏元明也不知道这位灵石主人为何会去太原。 灵石主人去太原干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元明在这一次会晤之中提出了一个建议,建议灵石主人前往济州。 “就算贫道研制的那些丹药和法器对你全无用处,但是你的亲人呢?你的朋友呢?难道你不希望你的父母万寿无疆么?难道你不希望你的妻子美艳永存么?难道你不希望你的兄弟武功盖世么?” 这是苏元明提出来的疑问。 “贫道不信你能做到这些!但是贫道能够做到,贫道也不奢求你把这块灵石全部给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斤两斤,贫道就可以兑现上述承诺,绝不食言!” 这一次李智云有些动心了。 不得不承认,纵使他本人可以任意改变容颜,可以武功超凡盖世,甚至可以获得永生,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让他的亲人和挚友也享受到这种福利。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该当如何报答生母万氏的生养之恩?又该如何报答狄知逊的拳拳友情? 他回到太原,自然是想要看看自己的母亲和妻子,却没想到这个世界距离自己失踪仅仅过去半年。 由于离开地球之前曾与杨广作对,阻挠阴世师追杀羽裳,所以他觉得应该避开他人耳目,悄悄返回太原唐国公府,以免连累家人。 他趁着夜色潜回家中,不多时就把这座大宅院的布局摸了个通透,并于第一时间找到了母亲万氏的寝室,悄无声息地越窗而入。 他本想给母亲一个惊喜,然而母亲却被他吓了一跳,以为是采花大盗入室采花,他只有立时封住母亲哑穴,谎称是李智云的朋友,带着李智云的委托来替他看望娘亲,万氏才半信半疑地没有喊人。 然后他从母亲口中得知,红拂和李蓉蓉去找狄知逊了,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在地球这个位面,他仅仅消失了半年多,这一点只看母亲的容貌就能得到证明,母亲依旧风韵卓然,只是因为思念失踪的儿子,神色间难掩憔悴。 母亲真的把他当做是儿子的朋友,嘱托他若是日后见了她儿子李智云,就一定要提醒李智云:万万不可公然行走江湖,因为新君杨广已经把李智云、羽裳夫妇列为必杀之人了,为此父亲李渊都曾写了奏折送去洛阳,表示与李智云断绝父子关系。 他能够理解父亲的所作所为,即使早有反意,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公然反隋。毕竟目前隋朝的根基还算稳固,要等杨广搞到天怒人怨,需要等到运河通航、三征高句丽之后才行。 只有民不聊生,天下皆反,才算是具备改朝换代的条件,如今李家只能卧薪尝胆。而要想在杨广的治下卧薪尝胆,就不能让杨广找到什么把柄,父亲顺着当初在长安时父子不认的势头彻底断绝和自己的父子关系是必须的。 老爹的理由一定是这样的:当初我就不认这个儿子,是你杨广非要认他这个女婿,还在先皇先后面前推荐他担当重任,这事与我何干? 从新家出来,他去找过狄知逊,狄知逊的家也在太原,说起来算是同城的邻居,只不过当他找到狄家之时发现狄知逊已经不在家里了,跟狄家的二公子狄知俭打听,狄知俭也说不清楚狄知逊去了哪里,只知道狄知逊是跟李智云的妻子红拂、李蓉蓉一起远行。 从狄家出来,他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就打算先去洛阳,把托付给萧美娘的尤翠翠接出来,却赶上了苏元明第二次求见,而且被苏元明说得有些动心。 苏元明继续苦口婆心:“你总是带着这么大一块石头满世界行走不嫌麻烦么?这种灵石只有济州千佛山上的彦琮禅师才能分解切割开来,除此之外任你武功再高,就算使用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剑也是无济于事。” 苏元明对灵石这种东西可谓研究甚深,继而深知与之相关的一些掌故,彦琮禅师是千佛山兴隋寺的主持,千佛山上随山雕刻的千余尊佛像都是在他的指导下雕镌完成的。 (按:兴隋寺在隋亡唐兴之后改名为兴国禅寺,此后历经毁坏重修扩建,直到后世的今天都没有再次更名。) 彦琮禅师武功不算很高,却精于雕刻之道,尤其是随身珍藏了一把雕刻宝刀,不论如何坚硬的物体,都能在表面留下痕迹,不要说寻常岩石中最为坚硬的花岗岩,就是金刚石都会在他的刻刀下变化成像。 其实即使是金刚石,在不计损失的前提下,也能用火烧的方法来分割,而灵石却是用火都无法烧毁的存在,灵石不属于可燃物。 所以苏元明认为在这个世上、要想分割硬度超过金刚石的灵石,除了去找彦琮禅师之外别无选择。 李智云对苏元明的提议不置可否,作别后乘坐马车前往洛阳,车厢里装着灵石,赶车的人却是他从贺兰山绝谷中救起来的半大小子。 这个半大小子是个憨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几岁,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做罗士信。 罗士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贺兰山,只记得跟一群野牛打架,被一头公牛顶了一角,就追着那头牛要报这一顶之仇,结果在山间迷了路。牛没找到,却被宇文成都打下了万丈深渊。 武林史料上记载的罗士信曾为放牛娃,而且是给王君可放牛的,李智云问他认不认识王君可,得到的回答却是不认识。 李智云很是感慨罗憨憨的命运,不知道若是当初自己没有穿越到隋朝,罗士信还会不会出现在贺兰山,而若是自己没有穿越到灵源大陆,罗士信还会不会被宇文成都打落绝谷。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不论自己是否穿越,宇文成都都是会来贺兰山的,因为宇文成都的生命轨迹没有受到自己什么影响。 如果另一个时空里自己不曾穿越隋朝,如果罗士信仍然被宇文成都打落绝谷,那么他会不会死在谷底深潭之中呢? 他觉得答案应该是不会,这罗憨憨不仅力气大,命也很大。 第三〇三章 宇内首富与第一美女 再说苏元明一路远远跟着灵石主人的马车,发现灵石主人在洛阳稍事逗留之后便即前往山东,就觉得自己大有希望,趁着在洛阳的时候与宇文化及、鱼俱罗商议一番,决定办一场售卖会出来。 宇文化及和鱼俱罗是至交,苏元明和鱼俱罗也是至交,苏元明便不把宇文化及当外人。 况且若不是因为宇文成都拜在鱼俱罗的门下,继而前往贺兰山,又怎会发现如此巨大的灵石以及灵石主人?从这个角度来说,苏元明不能不承宇文父子一份情。 原本按照宇文化及的意思,在洛阳就把这个所谓的灵石主人拿下就算了,洛阳是大隋新都,城中可谓高手如云。不仅有阴世师、鱼俱罗和宇文成都师徒、杨素这样的顶尖高手,而且相当于武林一流高手的皇宫侍卫更是多如牛毛。 那灵石主人能有多高的武功?就算能够打败鱼俱罗师徒两人又如何?他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洛阳城的武者么?除非他是神仙! 宇文化及如此提议,鱼俱罗和苏元明却都不敢赞成。 鱼俱罗认为灵石主人武功太过高强,兼且极具戒备之心,别说围殴夺宝未必能够成功,就算最终成功,己方伤亡也必惨重,灵石抢回来了,自己却死了,这不是便宜了别人么? 除非能把灵石主人诱入一个包围圈中,或者采取下毒等手段智取,否则这一次打草惊蛇之后,万一被那灵石主人逃逸出去,再想找到他都不可能了。那灵石主人的轻功简直是无法想象的高超。 苏元明则认为杀人夺取灵石是涸泽而渔的下策,试想:灵石主人既然能够随身携带如此巨大的一块灵石,那么他一定知道这世间的某处盛产灵石,总不成天南地北海内八荒就只有这么一块灵石吧? 如果能跟灵石主人有效沟通,从他手里买来灵石才是上策,如此日后就可以保持这种供求关系,直至将所有灵石都买过来,这样岂不更好? 而且这样做还有更大的好处,那就是在多次买卖的过程里,可以逐渐套问对方灵石的出处,一旦找到了灵石的出处,还用得着冒着生命危险去跟这样的绝世高手相搏么? 再退一步来说,就算上述设想都不能实现,只要能够买到一些灵石,然后用买来的灵石炼制多个储力玉佩出来,便能令己方的战力倍增暴增! 没错,眼下鱼俱罗和宇文成都师徒联手都打不过灵石主人,可若是鱼俱罗和宇文成都两人分别戴上一个储力玉佩呢?那就相当于两个鱼俱罗和两个宇文成都,集四位世间绝顶高手的力量还打不过灵石主人么? 到了那时候再跟灵石主人玩横的,硬抢他的灵石岂不是更好?如果可以战而胜之,还可以囚禁了他刑讯拷问灵石的产地,岂不是把握更大? 不愧是炼丹高手,这心计就是缜密,宇文化及和鱼俱罗都不得不佩服不对苏元明表示钦佩,那就按丹王的意思办吧。 丹王的意思就是跟住灵石主人,然后在千佛山办一场售卖会,不仅邀请洛阳皇城的高手届时前往,还要邀请驻守在大隋各个州县的强者到场,比如靠山王杨林、比如八马将新文礼、再比如四宝将尚师徒等等。 为了能够说服千佛山上的和尚配合这场盛会,苏元明还专门邀请了少林高僧昙宗大师。 昙宗大师不仅曾是苏元明的救命恩人,而且他跟曾经担任少林住持的慧远大师相交甚密,慧远大师又与彦琮禅师互为知己,昙宗大师出面,既可以说服彦琮禅师配合办事,又可以恳请彦琮禅师切割灵石。 事情商议已定,就连忙准备了请柬,让宇文化及派人分发,于是就有了这场千佛山上的丹道售卖会。 说回此刻的千佛崖顶,苏元明将灵石主人的来历娓娓道来,当然不会把鱼俱罗和宇文成都的遭遇和盘托出,那样等于是当众打鱼俱罗师徒的脸,而且他也不会把自己和宇文化及、鱼俱罗商量出来的“上策”公之于众。 他只是告诉大家,这灵石主人的武功很高,不说具体高到什么程度,只说不建议大家用强,嗯,建议你们去买,去求,不建议你们去抢。 “那灵石主人拥有的灵石大于常人体型,重逾千斤,在场各位不论是谁,只要能弄来一斤,在下就可以为你炼制一块储力玉佩或者是一枚灵丹,如果能弄来两斤,那就是一块玉佩加一枚灵丹,或者两块玉佩与两枚灵丹任君自选!” 总结之时,苏元明再次强调了灵石与储力玉佩以及丹药之间的价值对比。 众人都听傻了,一斤灵石就估价一千万两白银,这灵石主人拥有一千斤灵石,如果都卖掉,所换取的财富会是多少?这妥妥的就是宇内首富啊! 贾菁菁都开始琢磨灵石主人的模样了,嗯,只要不是瘸子瞎子,自己就嫁给这个灵石主人,那样自己岂不立成世间第一富婆? 苏元明还在做最后的动员和鼓舞:“如果有谁能弄来十斤灵石给贫道,贫道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做妻子!” 说话间一指身后那位面具女郎,面具女郎随即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艳绝人寰的脸,在场众人除了苏元明这个当父亲的之外,所有人都看直了眼睛。 这女人实在是太美了!美若天仙,艳若妖魔! 别说是场中各个年龄层次的男人,就是贾菁菁和柳依依这样的女人都舍不得把眼睛从她的脸上移开,什么倾国倾城,什么羞花闭月沉鱼落雁,皆不足以形容这个美女的姿容! 即使是见过当世第二美女萧美娘的杨素、杨林、李世民等人都不得不暗暗叹息,萧美娘都没法与这个女人相比!或许只有传说中那个能让周朝百万大军都下不去刀的苏妲己才能与此女相提并论! 佛门高僧昙宗大师直接就闭上了眼睛,手捻佛珠口中念念有词:“阿弥陀佛……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色即是空……” 第三〇四章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真正的绝世美女,是无法用词藻来形容的,只能用通吃老中青幼的九尾狐狸精苏妲己来比拟,恰好这个女子也是姓苏,即使苏元明没有说出他女儿的芳名。 老至杨林、中至杨素、青如李世民、幼至万宣道,一律被苏姓女子迷得失魂落魄,直到她重新戴上了面具才从迷茫中醒过神来。 醒过神来的众人议论纷纷,贾菁菁不禁万念俱灰,再也没了嫁给灵石主人的奢望,有这个苏姓女子存在,轮的着自己嫁给灵石主人么? 然后就想到了一处困惑,悄声询问身边的柳依依:“依依,你说那位灵石主人是不是有毛病?” 柳依依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道:“我看差不多。” 刚才苏元明已经介绍过灵石主人的性别和年龄,众人均知那是一个年方弱冠,英俊无双的男人,游遍名山大川,身边没有女子跟随。 如果苏元明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灵石主人与他女儿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有灵石主人那样武功高强且又富可敌国的英俊公子,才配得上苏家美女,不是么? 可既然如此,苏元明为何会许下重诺,说只要有人拿到十斤灵石、就可以迎娶他的女儿?直接把女儿嫁给灵石主人岂不更好? 除非这个灵石主人有什么毛病,或者性取向与众不同,否则就无法解释上述假设——只要是男人都迷恋苏家美女,这灵石主人岂能例外?难道他不是男人? 贾柳二女的想法只是站在未婚待嫁的女子角度出发的,回过神来的各路豪强却与她们想法不同,已在催促苏元明指引路径了,不是说那灵石主人住在莲子湖畔么?快说方位啊,我们这就赶奔过去试试。 “那灵石主人就住在莲子湖东岸……” 苏元明随即手指山下说出具体位置,话刚说到一半,就听见一阵骚动从崖顶边缘传来,“站住,你不能进去!” 紧接着却有十几个隋军精兵东倒西歪,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道:“谁是苏元明?出来见我!” 场内各路豪强见状纷纷变色,同时起身看向骚乱之处,却见一个憨态可掬、身材敦实的少年已经大踏步走入崖顶空地。 这谁啊?直呼丹王姓名,且又胆敢强行闯入崖顶,这是不把苏元明和靠山王放在眼里么? 扎营山下以及封锁崖顶的士兵都是杨林麾下,杨林虽是受邀而来,却的确有意利用这场盛会追查皇杠的下落,苏元明自然不吝配合,与杨林合作对彼此都有好处。 杨林刚要发飙,却听苏元明一声长笑,紧接着就看见苏元明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上前去,说道:“在下便是苏元明,不知小哥有何贵干啊?” 除了苏元明以外,场中只有鱼俱罗和宇文成都师徒认识来人,因为这人就是在贺兰山中被宇文成都打落绝谷的那个半大小子,此后这个半大小子一直在给灵石主人驾驭马车。 既然苏元明已在以礼相待,余者众人就不便越俎代庖,只看他们彼此之间如何交涉。却见那半大小子伸出一只大手摊在苏元明面前,那手心里赫然摆着一块石头,色作银白,晶莹剔透,酷似水晶。 看见了这块石头,苏元明顿时脸色剧变,颤声道:“这灵石是灵石主人切割下来的么?他是如何做到的?” 半大小子却不回答,把灵石往苏元明手里一塞说道:“我大哥让我把这块灵石给你,换取万宣道那块储力玉佩的充注方法。” 苏元明顿时狂喜,没想到自己一番铺垫居然起到了如此神效! 在太原时,自己曾经暗中尾随灵石主人,发现这灵石主人一度跟在唐国公府的一个小孩子身后半天时光,灵石主人虽然没有现身与这个孩子相见交谈,但想来两人之间必有一定的联系。 随后自己多方打探这个孩子的出身来历,才知道此人叫做万宣道,是唐国公李渊的小舅子。等到今天售卖会开始,发现这万宣道居然也来到了场外,立即打定主意,要在这姓万的孩子身上施恩图报! 只有苏元明本人才知道,送给万宣道储力玉佩可谓用心良苦。只盼这万宣道认识灵石主人,那样在各路豪强去找灵石主人的时候,或许万宣道就能异军突起,一鸣惊人。 然而他万万没能想到,自己埋下的这一手伏笔居然提前收获了效果,灵石主人居然派人送了六斤重一块灵石过来,而且不收价款,讲明了只是回馈自己赠予万宣道玉佩之恩! 狂喜的同时,苏元明心中更是惊骇万分,这灵石主人难道就在这千佛山中么?否则他怎知我送了一块储力玉佩给万宣道?而且这灵石主人分明未与彦琮禅师接触,他是如何从巨型灵岩上面切下这一块灵石的? 想不明白也无暇细想,只颤声看向来人说道:“这块灵石足有六斤以上,灵石主人实在是太客气了!不知你家大哥身在何处?可否容许苏某当面答谢?” 旁边众人也都惊呆了,要是按照苏元明制定的价格,这块灵石就价值六千万两白银,这是整座千佛山上各路财神所携财产加起来都无法购买的数量! 这灵石真像苏元明所说的那样难以获得么? 众人均把目光落在那半大小子脸上,想看他如何回答,却听空中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你要是觉得贵重了,就给万宣道炼制一枚固本丹和一枚培元丹吧,剩下的灵石你可以任意处置。” 没有人听得出这声音来自何方,就如同此前昙宗大师那句提醒一般,响在每个人的耳畔,然而即使是昙宗大师那般高妙,也能令人寻到发声的出处,而此刻说话这人却是完全没有出处可循。 却见昙宗大师双手合什望空行礼道:“阿弥陀佛,施主的千里传音竟然已臻如此境界,贫僧昙宗自愧不如。” “呵呵……”那人忽然笑了两声,竟好像群山都在轻笑,笑声稍歇又有话语说道:“少林寺的大和尚总是这么谦虚。” 第三〇五章 罗士信吊打程咬金 不知怎么,这人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相熟——产生这种感觉的绝非狄知逊、万宣道两人,更有李世民、秦琼、单雄信、尤俊达等等,甚至贾菁菁和柳依依也都觉得有些熟悉。 只通过话语的内容来判断,毫无疑问,这个说说笑笑的必是灵石主人,但是这个灵石主人到底是谁? 或者说,我怎么可能认识灵石主人? 这是上述众人的想法。 比如狄知逊,他甚至可以确认这说话的口吻就是李智云的,但是李智云怎么可能是灵石主人?李智云只比万宣道年长一岁,他的声线不可能具有这样的成熟。 而且以记忆中李智云的武功来说,绝对无法达到让丹王苏元明推崇备至的程度,要知道此时汇聚在千佛山上的高手几乎囊括了天下武林前十的人物,绝顶高手就有六七个人,这其中任何一个人都足以碾压半年以前的李智云。 要说李智云只用半年时间就超过了当世所有高手,这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不论从哪个角度去想,这个说话的人都不可能是李智云,但是这说话的口音和口吻却又与李智云一模一样,这可真是奇哉怪也了。 与狄知逊相同,万宣道也不认为是李智云在说话,虽然他也觉得这个灵石主人说话酷似自己的外甥。只不过身为受益者,而且是大受裨益的他却不能无动于衷,于是四处张望着说道:“灵石主人,万宣道多谢垂青,他日若是你有所差遣,万宣道愿意为你肝脑涂地!” 他这么说,就是把一条命都报答上了。众人听了却是没有什么异议,尤其是那些没有打通任督二脉的武者均想:若是有人送一枚固本丹和培元丹给自己,自己将来舍了这条命为人家办事也是应该的。 那灵石主人却又笑了几声,说道:“不用不用,你练好武功保护好你姐姐就行了,你听好了,现在我就传给你一部无妄神功来练,你且用心记忆……” 众人闻言更是骇然,这灵石主人能够施展千里传音已经震慑全场,不过那也只能证明灵石主人的内力精湛,声音功法奇妙罢了,但是眼下与万宣道之间的对话却意味着灵石主人不仅能够把声音传到千佛崖顶,而且还能听见千佛崖顶每一个人的语声! 这是什么功夫? 昙宗大师再次慨叹:“阿弥陀佛,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够练成天眼通和天耳通神功,而且还能在千里传音的同时传音入密,施主已是当世第一高手,贫僧敬佩万分。” 千里传音可以使声波响彻八方,而传音入密却能实现点对点之间的对应传音,别人无法听见,这份功力实属前所未有。 震撼的同时,千佛崖上的人们无不羡慕万宣道的狗屎运,这孩子究竟有什么稀奇?为何灵石主人对他如此眷顾? 羡慕之下就不免有了嫉妒和恨,最嫉妒万宣道的莫过于李世民了,我花费三十万两银子才买了一颗固本丹,你凭啥白得一颗固本丹?还有培元丹? 培元丹是固本丹的升级版,先固本,再培元,然后就是冲击任督二脉生死玄关了,这万宣道天上掉馅饼一样得到了固本丹和培元丹,又获得了一门谁都没听说过的无妄神功,这已经不是狗屎运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天之骄子! 什么叫得天独厚?这就叫得天独厚! 李世民固然羡慕嫉妒恨,但是他毕竟是唐国公的世子,而且与万宣道有着亲戚关系,无法立时发作出来,但是程咬金就不一样了,程咬金瞪着牛蛋眼斜睨了万宣道许久,终于忍不住怪叫一声说道:“凭什么你这般好命?” 话音未落,只听那灵石主人的声音再次响在空中:“士信,替我揍这个胡言乱语的大肚子蝈蝈!” 罗士信闻声立时转身,大步走向程咬金,程咬金也听见了灵石主人的吩咐,更是觉得悲愤难抑,俺老程招你惹你了,你就让你手下揍我?好!那就看看咱们谁能揍过谁。 一念及此,也即大步跨向场中,维持秩序的隋军将士立即看向杨林,却见杨林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管,让他们打去。 既然没人劝阻也没人拉架,两人很快就撞在了一起,这俩人都不会什么拳脚招式,上来就纠缠成了一团,竟像庄稼汉一样摔起跤来。 说起摔跤程咬金可就不行了,人家罗士信可是天生的跤王,从小到大摔跤的对手不是人而是牛,寻常的黄牛水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有河曲以西塞上江南的竹牛才能与他互有胜负。 (按:竹牛就是后世西夏境内的牦牛,其牛角是西夏神臂弓的唯一材料。) 若不是被一头竹牛顶了屁股,罗士信也不至于追着那头竹牛进入贺兰山。 这摔跤的两人,一个从小就跟牛摔跤,另一个却是跟着一群地痞流氓小偷小摸打群架,那么结果自然无需多想。 众人只见那憨厚小哥双膀一较劲,大喝声:“起!”就把程咬金的身子掀起在半空。 摔跤时最忌讳双脚同时离地,大地是跤手的力量源泉,双脚离地就没了借力的根本,纵使身具浑厚内力也只能保证身体不受内力侵袭,却再也无法与对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如此一来,优劣立判,程咬金已在罗士信的掌控之中,至少在这一瞬间的局势是这样的。 见此情景,别的观众也还罢了,贾柳楼二十九友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均想:程咬金可是身具内力的,摔跤能战胜内家高手么? 答案是能。举例来说,南宋时期在东海之上郭靖曾与欧阳锋殊死搏斗,关键时刻两人曾有一瞬贴身缠斗,即使是当时名列天下五绝之一的欧阳锋也被初出江湖的郭靖以蒙古摔跤绝技占了半招便宜,可见这摔跤之术并非全无用途。 下一瞬,只听那憨厚少年一声大吼:“我摔死你!”就像甩一只臭袜子一样,把程咬金摔在了地上。 第三〇六章 兄弟义气 程咬金这一下子摔得不轻,只觉得骨头都被摔散架了,躺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就是想要说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会是这样? 程咬金虽然对自己的拳脚信心不足,但是也没有完全丧失自信,毕竟前些日子与万宣道交手时多次中招却能毫发无伤,被外家高手击中都没什么大碍,又岂会惧怕一个只会摔跤的对手? 然而这一摔之后他就是不服气也不行了,这憨小子摔人也太狠了,绝非万宣道可比!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本能的立即求援:“弟兄们,咱们结拜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今天的程咬金已经不是刚从监狱里面出来的那个程咬金了,刚出狱的程咬金没有朋友,可是现在却有了二十八个兄弟。 这个时代的异姓兄弟不是随便拜的,拜了之后就要荣辱与共,盟誓里面最重的一句就是“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虽然人们也知道这种事不太可能,但是一起打架总不会是什么难事吧? 如今三哥程咬金被人吊打,其他兄弟无论如何也该出来给他撑腰,别说众兄弟里尽有能打之人,就算没人比得上挨打的程咬金,一起挨揍总可以吧?一起挨揍也是成全义气之举。 秦琼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不出来不行了,这可是山东济州地界,你在山东济州地界打我秦琼的结拜兄弟,这不就是打我秦琼的脸么? 所以他走到憨厚少年面前站定,责怪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偏要动手打人,你觉得你打架很厉害么?” 罗士信从来都不是一个讲理的人,因为他根本不懂什么是道理,闻言立即怼了回去:“咋了?你不服?你不服就上来,咱俩再打一架。” 秦琼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环顾周围说道:“大家都看见了,这可不是秦某无故寻衅!” 他这话其实就是说给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灵石主人听的,毕竟在这个憨厚少年的身后,灵石主人才是刚刚这场斗殴的主使之人。 罗士信却不管这个,说了句:“你啰嗦什么?还打不打?”就要上前扭摔,却听空中响起灵石主人的声音道:“士信退下吧,咱们给这位秦二爷一个面子。” 罗士信闻声立时退后,秦琼望空抱拳道:“叔宝多谢灵石主人相让,不知朋友尊姓大名,可否见告?” 灵石主人回道:“我的姓名,说出来你也不信,就不说了吧。” 李智云在短短半年中长了八岁,这事儿说出来谁能相信?不论如何解释,都超出了这个时代里人类的认知上限,更何况此处人多嘴杂,说出来全无益处,所以李智云选择了佚名。 众人见状不禁感叹,在今天这个聚会场合,在与会个各路豪强之中,秦琼的武功绝对排不进前八,但是人家的面子就是大,灵石主人都与他隔空讲和,这就是本事! 秦琼却是听不懂灵石主人的意思,愣在当场,什么叫说出来我也不信啊,我又不认识你。 秦琼愣在当地,罗士信转身就想下山,却被其余二十几个兄弟拦住了,贾润甫说道;“打完人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打人是有后果的好吧?你打伤了人,不说留下些钱财给人看病,连个道歉都没有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岂有此理? 秦琼有面子,贾柳楼二十八个兄弟自然与有荣焉,在与有荣焉的同时,他们益发觉得自己二十几个兄弟这股势力很是强大,又怎会轻易把这个打人的憨厚孩子放走? 李世民更是觉得这是个树立威信、增强凝聚力的大好机会,站出来说道:“哥哥们拦住此人,此人打伤了我三哥,不说留下一条命,也得留下点东西才行。” 他这么一鼓动,其余弟兄就更是群情激愤,唯有狄知逊与众不同,说道:“各位哥哥且慢,我看三哥也没伤到什么筋骨,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事就算了吧。” “什么?”已经缓过劲来的程咬金瞪起了牛蛋眼,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狄知逊喝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摔的不是你,你就不疼是吧?” 李世民随即帮腔道:“怎么着?狄兄的意思是三哥这一跤白让人家摔了?” 狄知逊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灵石主人已经给咱们六哥面子了,大家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狄知逊是冷静的。他觉得既然丹王苏元明这样的人物都只能聚敛财富去购买灵石,而不是依仗强横的人脉去巧取豪夺,就说明灵石主人一定是非常难惹的人物。 刚刚昙宗大师还曾断定灵石主人已是天下第一高手,少林高僧是胡言乱语的人么?人家杨林手握数万精兵百员猛将都没去招惹灵石主人,咱们惹他干嘛啊? 难道说只凭自己贾柳楼二十八人联手就能打败天下第一高手么?狄知逊觉得这事很没把握,又或许即使能胜也是惨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又何苦来哉? 冷静地分析局势,是他站出来与李世民唱反调的主要原因,而在另一方面,这个灵石主人的口吻听起来很是熟悉也是不宜龃龉的一个因素,万一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然而化干戈为玉帛谈何容易?上有排行第三的“受害者”程咬金不肯罢休,下有排行最末的李世民煽风点火,狄知逊这个和事老就当不成了。 别看李世民排行最末,但是人家威信极高,不仅是正儿八经的官二代,而且还是皇亲国戚,他都不主张讲和,谁还能掰得过他? 所以狄知逊苦笑退后,不再言语了,却见李世民径直走到那个叫做“士信”的憨厚少年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子,你让灵石主人送二十八斤灵石过来,这事儿就算揭过!不然今天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这话一出口,满场众人尽皆动容,李世民所图竟然如此之大!二十八斤灵石?你也真敢想! 第三〇七章 万宣道叫板贾柳楼 别看昙宗大师把那尚未露面的灵石主人判定为天下第一高手,就算他真的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足以威慑在场的每一个人。 至少杨林是不怕的,因为他手握猛将重兵;杨素也不怕,因为他随时可以命令新文礼、尚师徒以及宇文成都与他联手。 贾柳楼二十九友就更不怕了,山东济州本来就是自家兄弟的地盘,碰巧二十九个兄弟一个不少都在这里,就算那灵石主人武功高强又能怎样?难道还能一打二十九么? 这二十九个人可不是寻常武者,里面有秦琼,有单雄信,有王君可,王伯当,谢映登,李靖,王薄,这些人随便出来一个都能与绝顶高手斗上一斗,何况是联手对敌? 总之除了曾经亲身体验过灵石主人武功的鱼俱罗和宇文成都之外,没有几个人真正畏惧灵石主人。 这就是鱼俱罗和宇文成都以及苏元明没有详细描述的结果。 鱼俱罗和宇文成都是不能详细描述的,因为那是他们师徒丢人的事情,而苏元明也没有把灵石主人说得太过,是担心众人失了锐气,从而不敢去找灵石主人“交易”。 在这个基础上,在加上刚刚灵石主人“给了秦琼一个面子”,人们就不免生出“灵石主人不过如此”的想法。 若是灵石主人真的可以横扫世间,无视千军万马,又何必给秦琼一个面子? 只不过,即使在场众人大多如此作想,却也没能料到李世民居然敢于如此狮子大开口。 六斤灵石!若是按照苏元明的估价来计算,那就是六千万两白银啊!哦,就摔了你们兄弟一下,就得赔偿你六千万两白银,你确定你不是在说梦话么? 这简直是漫天要价! 众人因而兴趣大增,都想看看灵石主人在李世民的漫天要价面前如何应对,给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不给,那就该现身了吧?现身单挑以秦琼为首的几十个高手,这可就热闹了,绝对是武林之中前所未有的大战! 众人瞩目中,李世民再次望空说道:“灵石主人,想必你也听见我说的话了,六斤灵石买你这个手下一条命,我觉得这生意对你来说挺划算的。” 众人闻言立时轰动起来,如果说刚刚李世民只是在跟一个愣头小子讲理的话,那么现在这就是直接在跟灵石主人叫板了,这下灵石主人想不出来都不行了。 如果灵石主人仍旧藏身不出,就等于是让那个叫士信的愣头小子迎战秦琼等人,那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众人议论声中,忽听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李世民,谁给你的勇气?竟敢跟灵石主人如此说话,你觉得你配么?”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说话的正是万宣道,此前万宣道一直紧闭双目站在原地,想是正在揣摩记忆灵石主人传给他的“无妄神功”,这时却开口怼了李世民,看来那神功已经传授完毕了?是真是假或许只有万宣道本人知道。 李世民被万宣道这一怼就有些懵逼,露出一副疑惑的神色看向万宣道:“你是在跟我说话?你吃在我家,住在我家,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万宣道冷笑道:“李世民,说话要讲道理,我住的是我姐姐家,吃的也是我姐姐给的饭,跟你李世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舅舅!我怎么就不敢跟你说话了?实话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李智云十三岁便已夭折,而且从生到死都不曾学会半点武功,所以身为李智云舅舅的万宣道只能仰仗李世民的鼻息讨生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凡是有过寄人篱下经历的人大多深谙个中甘苦,万宣道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尽心竭力为李世民效力,终于得到了李世民的赏识,虽然没有提拔到位极人臣的程度,却也算是给了个善终。 但是这一世就不一样了,这一世由于李智云的突变,导致李世民和万宣道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万宣道以自己的亲外甥为荣为骄傲,又怎会真正跟李世民一条心? 若不是李智云失踪多日,且生死未卜,他早就脱离李世民这一系人马了。如今虽然仍然没有李智云的消息,但是苏元明和灵石主人却给了他奋发图强的本钱,有了储力玉佩,又学了无妄神功,只需一年半载就能追至当初李智云的武功水准,到了那时候,还用攀附在李世民的大腿上讨生活么? 在记下了无妄神功之后,他的心态早已改变,再加上灵石主人用传音入密告诉他,说是受了李智云的委托来照顾他的,而且要他不必担心,无需继续忍受李世民的颐指气使,尽管怼就是——既然如此,为何不怼? 李世民被万宣道的反讥气笑了,说道:“好,好,好,既然如此,今后你也不必回到我李家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跟我们兄弟为敌。你是单挑呢?还是怎样?” 这原本是一家的两个人突然决裂,就弄得贾柳楼众兄弟有些尴尬,有人就会想:万宣道不是你李世民带来的么?怎么突然就闹掰了?这李世民六亲不认啊。 还有一部分人反而佩服起李世民来,看看人家李世民,这才是重情重义之人,为了给三哥出气,连亲戚都不要了,这叫什么?这叫大义灭亲! 只听万宣道答道:“怎么打随你们选,我只负责告诉你,想要灵石是白日做梦,而且我再说一遍,你李世民没有跟灵石主人对话的资格!所以灵石主人根本不搭理你!” 众人闻言顿时有些明悟,均想: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刚才李世民漫天要价之下不见灵石主人反驳,合着人家根本懒得跟他对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直端坐在场中的徐茂公就摇着羽扇走了出来,叹息道:“万宣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和你姐姐都是受了李家的恩惠,怎么能在这个场合里公然拆世民公子的台呢?既然你要架梁,那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君可……” 崖下人群里王君可闻声站了出来:“二哥,有何吩咐?” 徐茂公道:“你来讨教一下万宣道的高招吧,也让在场的各位英雄看看,看看灵石主人传给他的绝学。” 第三〇八章 种玉佩 徐茂公久已抱上了李世民的大腿,如今李世民要树立威信,徐茂公自然力挺,而王君可却是徐茂公的小弟,徐茂公要他代表二十九友出战,他自然无可推却,立即领命出场。 徐茂公做事很周全,选派了王君可上阵之后,随即看向这场售卖会的主人苏元明,询问道:“苏道长,我等兄弟在这块场地上解决一下恩怨,还请道长给予方便。” 毕竟人家丹王开办的是售卖会而不是全武行,你要在售卖会上大打出手,总该征求一下主办人的意见才行,不然就是看不起人了。 苏元明皱眉想了想,才道:“按理说贫道有求于灵石主人,不该纵容你们之间的争斗,不过此间事出有因,贫道也都看在眼里,就给你们行个方便好了,只希望你们不要以性命相拼,彼此点到为止,分个胜负就好。” 他这话说的十分圆滑,既不想得罪灵石主人,又想看看不过十余岁的万宣道在得了灵石主人的传授之后学了什么高招。 苏元明的态度代表了场内场外所有人的想法,虽然没有人相信万宣道有获胜的可能,却都好奇于灵石主人的传授。 就算灵石主人的武功再怎么强横,也不至于能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武功速成吧?除非这孩子学了什么精妙的招式。 这场格斗就这样得到了许可,王君可没有持刀,空着双手站到了万宣道面前,说道:“你先出招吧。” 对付一个小孩子已经很丢人了,赢了就是胜之不武,输了就更是没脸见人,若是再拿兵器,只怕没打就被人家看扁了。 这一刻,全场众人都把目光看在小胖子万宣道的脸上,想看看这孩子到底如何应战,李世民更是嘲讽道:“跟你那个外甥一样不自量力,等着挨揍吧!看到时候谁更丢人!” 王君可的实力如何,场中倒有一半以上的人比较清楚,只因当初在大龙堂那一场会战之中,王君可曾经与李智云打了一个平手。 李智云只用了一个照面就把来护儿斩为数块,而王君可却能跟他缠斗几十回合,最终把李智云手中那根判官笔削成了薄铁片,王李之间谁高谁下暂且不论,抛开武学乃至兵器上的相生相克不说,这至少可以证明王君可的武功远在来护儿之上。 所以李世民才会这样说,言外之意就是:别说是你万宣道,就是你外甥李智云来了也未必打得过王君可! 众人静等万宣道出手,然而万宣道却没有出手的表示,只扬起了头不屑地看向王君可,“要打也不用那么急,等一会儿!” 这下包括王君可在内的人们都不禁疑惑起来,等一会?等什么? 王君可自然不好意思主动出手,刚想发问,却见万宣道径直走到了丹王苏元明的面前,将挂在脖子上的那只玉佩摘了下来,说道:“苏道长,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如何往这块玉佩里灌注内力了?” 听了这话,众人立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小子敢站出来挑战,原来是仗着有这块储力玉佩。 众人皆知,他这块储力玉佩里面封存的内力已经随着刚才两次碎石消耗殆尽,但只要苏元明所言非虚,再次充进去一股内力,那么这场比斗的胜负可就有了悬念了。 关键在于万宣道会找谁给他充内力。 万宣道本身是没有内力的,就是一个习练外家功夫的小孩子,要说经过灵石主人一番传授之后立即就有内力了却是绝无可能,就算那灵石主人传授给他的功法是天级功法,他也只能通过日积月累的修炼来增长内力。 苏元明也是这样想的,说道:“没错,贫道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如何充注内力,不过贫道好奇的是你想找谁去充,若是想找贫道就免了吧,贫道总不能既送给你储力玉佩又送内力。” 万宣道笑道:“道长你想多了,我肯定不会找你来充内力的,至于我找谁充,好像也不用告诉你,反正只要你告诉我充注之法,我有法子充就行了。” 众人闻言更是好奇,都想看看万宣道会找谁充,有人就忍不住提前用敬畏的目光看向场中那些高手——阴世师、杨林,杨素、昙宗大师、罗成、梁师泰、新文礼、尚师徒、秦琼等人一个个看过去,却没发现哪个有帮万宣道的意思。 李世民斜眼看了看狄知逊,然后扭头低声询问徐茂公道:“你觉得谁会给万宣道帮这个忙?” 这一次徐茂公的神机妙算失灵了,他也想不到万宣道会找谁帮忙,就说道:“总之咱们贾柳楼二十九兄弟不能帮他就是了。” 万宣道是跟那个叫什么士信的愣头小子一伙的,站在了二十九友的对立面上与程咬金作对,二十九友之中若是有人帮他就等于是背叛了兄弟的盟誓,那可是会不得好死的。 这边苏元明没问出来倒也没什么着恼,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你且听好……” 说到“听好”两字之后,就只见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明显还在说话,但是别人却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了,人们见状尽皆动容,这就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了吧?神秘的灵石主人会用没什么稀奇,没想到丹王也会。 只不多时,苏元明就恢复了正常音量说道:“你可记住了?” 万宣道点头道:“多谢道长指点,在下记住了。” 说完话就蹲下了身子,用手在地上两块山岩的缝隙处挖了起来。 众人不知他意欲何为,就都盯着看,只见那两块山岩的缝隙处不过只有薄薄的一层积土,上面生着稀稀疏疏几棵野草,被万宣道挖了几下,野草倒了,土也被山风吹走了,露出了下面的岩石缝隙。 那缝隙似是非常狭窄,里面也填满了一些土,万宣道用手指去抠,把土抠了出来,就把玉佩放了进去。 众人因而大奇,均想:这孩子把玉佩塞到岩石缝里干什么?程咬金更是捧腹大笑道:“笑死我了,这小子是在种庄稼么?你当地里还能长出另一块玉佩是咋的?” 第三〇九章 大金刚掌之万佛朝宗 没等程咬金笑声收歇,万宣道就伸出两根手指进入岩缝,把那只玉佩取了出来,抹了抹上面的灰土重新挂在脖子上,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态走回到王君可面前,说道:“可以开始了,你真的不先出招么?” 看到这一幕,众人愈发觉得无法索解,就都把目光看向了苏元明,难道这内力充注玉佩之法就应该把玉佩埋在土里么? 苏元明见状连连摇手道:“别看贫道,贫道也不知道他闹得哪般玄虚,且看战果如何吧。” 与此同时,王君可看向万宣道冷冷一笑,说道:“还是你先出招吧,若是我先出招,恐怕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万宣道点头道:“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到时候可别说是你让着我,看拳!” 说到“看拳”两字,他的人陡然一个箭步上前,当胸就是一拳击出,正是当初李智云教给他的那招伸拳直击。 说起来这一招伸拳直击实在平平无奇,任何武术套路以及击技流派都有这么一下,用四个字来命名其实只是华夏语言的习惯,追求一个朗朗上口,说白了这一招其实就是一记直拳。 众人见状不禁摇头失笑,就这样的招式也能克敌制胜?若是能,那么各门各派各世家也不用去追求什么天地玄黄拳法典籍了,这样的拳谁不会打啊? 唯有李世民与众不同,他是知道这套拳法的厉害的,见状立即提醒道:“七哥小心他的后招!” 王君可排行第七,所以李世民叫他七哥,他说的后招自然是沉肘擒拿、勾腿反踢等一系列怪异组合,当初他被万宣道用这套拳法暴揍整晚,事后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就是自家家传的擒拿手,怎么到了万宣道手里就变得这么厉害了呢?于是不得不承认李智云在武学之上确有点石成金之能。 与李世民一样吃过这套拳法暗亏的还有长孙无忌和程咬金,只不过此番山东之行长孙无忌没来,而程咬金虽然前几天被万宣道打中了十几拳,但是并没有因此受伤,所以他不会把吃亏的原因归咎在万宣道拳法高超上面。 所以满场之中提醒王君可小心的就只有李世民。 然而王君可如何会在意李世民的提醒?你李世民武功稀松平常,你认为厉害的拳法又能厉害到哪去?尤其是万宣道这直来直去的一拳,这样的拳法也要小心?那我干脆认输算了。 所以他干脆不避不让,打算等对手的拳头走老——在贴近自己小腹的一瞬间再做处理,处理的方式也想好了——提膝挡住就是了,对付这样的敌人用得着手么? 只需提膝挡住那只胖乎乎的小拳头,稍加运劲,就能让对方手腕折断,同时将小胖子崩飞出去,这一战也就结束了。虽然是大人打小孩胜之不武,但怎奈徐二哥有所吩咐,不打也不行。 这一瞬,王君可颇有些英雄落寞的感觉,对手太弱,胜之不武,没办法。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那只小拳头堪堪到了身前,没有什么劲风扑面,更没有什么威压束缚,只有那种不带半点内力的拳头才会如此羸弱不堪。拿捏准了时机,他提起了右腿,以膝盖顶向拳头,同时运了三成内力在膝盖上面。 他也不想一下就要了这个小胖子的性命,不止因为对方是李世民的亲戚,就算对方与李世民毫无关联,自己也不能直接杀死这样一个孩子,这是会犯众怒的。 下一瞬,异变陡生。只听“嘭!咔!”连续两声异响发出,紧接着就是“啊呀”一声惨叫,围观众人同时惊呆。 因为人们听得出来、发出惨叫的是王君可,视野中看见的、倒飞而出的也是王君可,而且只要武功不是很弱的,都能听出那“嘭”的一声是膝盖与拳头相撞,那“咔”的一声必是骨骼被击碎时所发。 只看满面痛苦摔落在地、捧着右腿的王君可,就知道被打碎骨头的一定是他而不是万宣道。 再看万宣道时,只见小胖子正在扑打衣袖上的灰尘,一边扑打一边说了:“都说让你先出手了,你偏要托大,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晚了!” 如此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崖顶崖下炸了锅一样的轰动,王君可居然一个照面就被万宣道给废了一条腿,这怎么可能? 人声鼎沸之中,少林昙宗大师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掌力?怎么这么像本寺的……”他看向万宣道的双目之中充满了迷茫,终于忍不住宣了声佛号问道:“善哉,万小施主充注在玉佩里的内力可是本寺绝学大金刚掌的绝招万佛朝宗?” 虽然这个时代里的少林寺还没有凑齐七十二绝技,但是大金刚掌已经有了,昙宗大师就是专修大金刚掌的,他最擅长的那招一拍两散就是大金刚掌里面的一记绝招,然而这招一拍两散还不是大金刚掌里面最强的一招,最强的那招就是万佛朝宗! 万宣道哪里知道什么大金刚掌万佛朝宗,他只知道灵石主人让他把玉佩塞到土里再拿出来打架,单以拳脚相拼,除却阴世师、杨林等寥寥几人之外皆可战而胜之。他依言行事,果然就打碎了王君可的膝盖骨。 如今面对昙宗大师询问,他自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另一边苏元明却露出了一副愁容,这愁容,就好像是被一个无法求解的难题困扰了数十年似的,喃喃道:“他是怎么充的内力呢?” 万宣道当然不会告诉灵石主人他怎么充的内力,因为他也不知道灵石主人是怎么充的,苏元明用传音入密告诉他的方法是充注内力之人需要将玉佩抓在手里,施展其想要充注的一招。 打个比方,假设刚刚那玉佩爆发出来的一记内力果真是大金刚掌的万佛朝宗,而且充注这招万佛朝宗的人是灵石主人,那么就需要灵石主人把玉佩置于掌心,以手掌扣住或吸住玉佩打出这招万佛朝宗。 但是自己刚刚明明是把玉佩塞入了地下,那灵石主人又如何能潜入地下去演练这样一招佛门绝学? 第三一〇章 刀战 回答不上昙宗和苏元明的问题,索性就不回答,小胖子从来都很机灵,随即转向魏征、秦琼、徐茂公以及李世民四人说道:“你们还有谁不服么?不服就上来,咱们接着打,不过……” 说到此处他手指仍旧坐在地上痛苦不堪的王君可:“不过不要再派这样的废物上来了,派个厉害点的人物上来行不行?”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贾柳楼二十九友顿起敌忾同仇之心,里里外外同时站出来十几个人,其中有秦琼,有单雄信,有王伯当和谢映登,秦琼当先说道:“既然你这么说,秦某不才,愿意领教你的高招!” 秦琼刚才有过一瞬间的恍惚,是因为觉得与灵石主人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一个人物,而对方给了自己面子,自己便不好继续挑头出战,但是此时万宣道说话太过,再不站出来就无法面对兄弟们了。 秦琼话音方落,单雄信等人也争先恐后地想要出手,七嘴八舌道:“让我上!” “我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我倒想看看这储力玉佩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对于万宣道刚刚获得的这场胜利,只要稍有心计就不难得出判断,要么是王君可轻敌;要么就是万宣道那块玉佩太过厉害,但即使是后一种可能人们也不必太过畏怯,因为此时人人皆知,这块玉佩所能爆发的辅力只剩下了一次。 最不济,只需两人同上,分两个方向进袭万宣道,即可战而胜之,因为那玉佩的攻击方向只能是一个。 所以贾柳楼二十九友里面只要是能打的差不多都站了出来。 双方闹到这个份上,就连狄知逊也不想充当调解人了,再出来调解真的要被指责为背叛盟誓了。 就在此时,忽听王君可大喝一声:“你们谁都别上,我还没输呢!” 说话时单手在地上一拍,身形便即倒跃而起,落回崖边时抓起了他那杆鬼头大刀,往地上劈了一刀,借力飞回到万宣道的面前,怒声道:“小小年纪忒也狂妄,王某之前念你是个孩子有意相让,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歹毒,来来来,咱们再比一次兵器!” 万宣道哈哈大笑,指着王君可说道:“看看,刚刚我就说了,你打输了之后肯定不认账,肯定会说是你让着我了,既然如此,你刚才为何不跟我比兵器?” 王君可将刀头指向万宣道,怒道:“王某念你年幼不忍下手,你却这般辱我,哼哼,这次别想王某刀下留情了,别看你伤了王某一条腿,王某就是两条腿都不用,也能斩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此时日头已是挂上了中天,春阳的光芒洒落下来,在大刀的刀头上反射出夺目的光芒,直刺万宣道的双眼。秦琼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兄弟暂且退下。 得让王君可自己找回这个场子才好,若是别人出战,即使胜了万宣道,也解不了王君可这辈子没脸见人的尴尬。 经过当初大龙堂那一战,场间众人多半知道王君可钓鱼刀法的精奥神奇,所以悉数看好王君可,即使万宣道那块玉佩里仅剩的一次内力再怎么强大,也不至于在一招之内打败王君可。 就是那位擅使小楼一夜听春雨的李智云,在王君可的刀下也要苦战几十回合才打成了平手,何况是眼前这个空手的万宣道? 人们只是想要知道,难道万宣道就打算以空手入白刃来对付王君可的大刀么? 众人把目光看在了万宣道的脸上,却见两手空空的万宣道毫无惧色,迎着凛冽的刀光,看着王君可讥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出招?” 王君可老脸一红道:“我等你拿兵器呢,王某虽然学艺不精,却也不会拿着兵器欺负空手的!” 众人闻言暗暗点头,的确,王君可和万宣道对阵本来就是以大欺小了,再用他最擅长的钓鱼刀法去砍空手的对手,那实在是说不过去,即使赢了也将被人诟病一生,赢了还不如不赢。 却见万宣道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这人不自大能死啊?你怎么知道你用刀就一定能战胜空手的我呢?” 王君可那本来就如同重枣的脸都气黑了,刚想说什么,却被万宣道拿话堵住:“你不就是擅使钓鱼刀法么?今天我就也找一把大刀来跟你练一练刀法,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刀法!你要是输了,以后可别跟人家说你会使刀了!” 众人闻言均被惊得不轻,论及单刀的刀法,还有什么刀法能在王君可的钓鱼刀法之上?更有几个通晓武林源流的,知道这钓鱼刀法乃是三国名将华雄的绝技! 那华雄号称吕布之下第一猛将,曾经凭借一把长杆大刀连斩鲍忠、祖茂、俞涉和潘凤等大将,用的就是这路钓鱼刀法。 另有一个说法则说钓鱼刀法始创于商周时期的姜子牙,取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之意,最是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有鱼上钩时再出刀,出刀即可直取敌人的破绽空当。 而如今万宣道居然扬言要以刀对刀,以刀破刀,这是不是太狂妄了? 场中众人均觉万宣道过于狂妄,唯有罗成和狄知逊两人想起了曾经在幽州刺史手下效力的关达,要想破掉钓鱼刀法,除非万宣道会使关达的春秋刀法。 前文说过,关达的春秋刀法传自于他的老祖宗关羽关云长,用关云长的刀法来破华雄的刀法可以说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其实关羽和华雄之间的武功差距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悬殊,之所以关羽能够一个照面就斩了华雄,一方面是他的战马经过训练,可以在出手一刀的瞬间速度暴增,令对手猝不及防,另一方面或许就是刀法和刀法之间有着相生相克。 总而言之,春秋刀法克制钓鱼刀法是不争的事实。 问题是万宣道上哪去学春秋刀法呢? 回到眼下,不管人们是否知道钓鱼刀法的克星,总之在即将开始的这一场刀对刀的对决之前,没人看好万宣道。 现在的问题是,万宣道的手上没有刀。 第三一一章 借刀 没有刀怎么以刀破刀?所以万宣道需要找一把刀来才能迎战王君可。 王君可就更是气得不行,打定了主意要在刀法上虐一虐这个狂妄的小孩子,因此不等万宣道说话,抢在前面看向众人说道:“哪位带了长刀的?借来一用。” 长刀是骑将惯用的兵器之一,军队之中多有配置,别看此间各路豪强随身携带的十八般兵器花样繁多,但要找长杆大刀却唯有杨林。只有杨林是统辖大军而来,他手下的将士当然不缺这种兵器。 众人于是都把目光看向杨林,见杨林点了点头,回身看向身后的三太保李万说道:“去,给他找一把长刀过来。” 李万领命去找长刀,一直坐在杨林身边的杨玉儿却突然说道:“父王,待会李万拿了刀来,能不能先别给那万宣道!” 杨玉儿比万宣道大两三岁,她是认识万宣道的,早在去年秋天的时候,她就曾经想找万宣道比武,结果因为阴世师带着女儿去唐国公府退婚而没能比成,此事前文有述,这里就不重复了。 杨林闻言就很奇怪,问道:“为什么?你不想看一场刀法之间的较量么?” 杨玉儿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几转,忽然附到杨林耳边说了几句话。 杨林面露恍然之色,却又连连摇头,说道:“胡闹,这不可能的,你这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 杨玉儿噘嘴道:“女儿也知道不太可能,但是人家就想试试嘛。” 杨林一向宠溺这个女儿,当即点头道:“那你就试试吧。” 没多时李万拿了长刀回来复命,杨玉儿上前把长刀接在了手里,看向万宣道说道:“万宣道,这是我杨家的兵器,借给你用可以,却不能白借,你说是不是呢?” 借钱有利息,借物有折旧,这是自古以来人人认可的道理,东西不管大小贵贱,借了总是不该白借的。 所以万宣道很是爽快地回道:“没错,我也没打算白借,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身为男孩子,他没有在这种事上跟杨玉儿这个小姐姐计较,虽然面向广众借刀的是王君可,但是人人知道这杆刀借来是给他万宣道用的,谁用谁掏钱呗。 杨玉儿狡黠地一笑说道:“你还真爽快啊,好,那你待会就把你这块储力玉佩给我吧。” 这话一出口,全场众人同时轰动起来。你还真敢要啊! 谁不想要储力玉佩啊?尤其是在万宣道在两次碎石演示继而又击碎王君可的膝盖骨之后,已经完美证实了这种储力玉佩的逆天强大。 可以说储力玉佩这样的东西对武者来说就是梦寐以求的奇珍异宝,找万宣道索要玉佩?他能给么?除非他疯了! 众目睽睽之下,万宣道的神情忽然变得忸怩起来,嘴里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话想说有不想说,内心之中很是挣扎矛盾。 杨玉儿也不着急,就笑吟吟地看着万宣道。 她原本也没指望万宣道答应这事儿,只是想借机刁难一下,反正你不给我玉佩,我就不借给你刀,让你以刀破刀的豪言壮语变成吹大牛。 却见万宣道一张胖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突然说道:“我可以把这块玉佩送给你,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杨玉儿顿时惊呆了,什么?我没听错吧?连忙问道:“什么条件?你说!” 不管是什么条件,用来交换这块储力玉佩都是赚的!这是此时场中众人一致的想法,就连杨林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错,大家是可以从丹王苏元明那里求购储力玉佩,但是前提是你得能拿到足够的灵石,如今灵石主人身在何处尚且不知,他的灵石藏在何处也未可知,让人们如何去弄灵石? 所以眼下万宣道脖子上挂着的这块储力玉佩就是世间唯一的一块至宝!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条件是不能答应的? 果不其然,杨林直接就替女儿做主了:“说,你要什么条件?只要你说出来,本王就答应你!” 不是杨林自傲,而是他自认为以他的武功和势力,这世间别人能办到的事情他都能办到,别人办不到的事情他也能办到! 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办的?即使是刚刚登基继位的杨广都不敢驳他这个皇叔的面子! 杨林已经许诺了,万宣道却又扭捏起来,半晌才嗫嚅道:“我……我想娶杨玉儿为妻。”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大哗,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很是气愤,哈哈大笑的人夸赞万宣道聪明,娶了杨玉儿为妻,这玉佩不还是你万家的么?气愤的人则认为万宣道小小年纪如此狡诈,胆敢公开拐骗皇家郡主。 与众不同的是杨林父女,杨林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笑,而是盯着万宣道看了一会儿,才转眼看向女儿,以目光询问女儿的心意。 杨玉儿却羞涩地躲在了杨林的身后,以回避众人看过来的目光,用蚊鸣一样的声音说了句:“答应他。” 杨林见状就点了点头,万宣道这孩子除了年纪尚小之外没有任何缺点,不仅没有缺点,而且优点多多,不说别的,只说他小小年纪就练就了这么一身功夫,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受到了苏元明和灵石主人的垂青,这是寻常孩子能够拥有的么? 苏元明是何等人物?那灵石主人又是何等人物?这样的人物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小孩子施以重恩么?其中定有原因,且不说这原因是什么,只说这原因必定是万宣道这个人的价值所在! 于是大声说道:“好!本王答应你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本王的乘龙快婿!你先把玉佩拿过来吧!” 杨玉儿却是立时反对道:“不要啊!爹爹你急什么?你把玉佩要过来了,他怎么跟人家比刀?等他战胜了对手再送出玉佩也不迟。” 杨林连连点头道:“说得是!”又看向王君可道:“你二人比刀可要点到为止,若是伤了本王的爱婿,休怪本王无情,将你这伙人一网打尽!” 第三一二章 生死文书 杨林这么一发话,贾柳楼二十九友的心就全都凉了,你不让王君可伤害万宣道,这架还怎么打? 单以刀法招式来说,一招一式之间总是夹杂着许多虚招、诱招和骗招,这些虚招诱招的作用就是声东击西,骗开敌人的防御,然后施以致命一击。 这样的招式是一种提前设计且编辑过的策略,临敌之际一气呵成,便具有克敌制胜之效。 交战当中,即时制定策略是来不及的——这就是华夏武学区别于蛮夷族类击技的特点所在——洋夷击技最多只能做到有章有法,而华夏武学却在章法的基础上升华,做到了有谱可依。 书到此处,或许有读者会觉得上述理论有误——既然华夏武学如此高绝,为何后世现代的武者总是打不过拳击、泰拳等蛮夷力士? 这里请允许作者插入一段题外话,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华夏武学的招式都是以浑厚的内力或强大的膂力为基础来设计的,被后世那些武者练成了花拳绣腿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后世的武者除却力量不足之外,对于华夏武学招式的理解也偏肤浅,种种原因不一而足,此处就不过多论证了,且回到书中场景,只说杨林这么一要求,王君可的钓鱼刀法就废了。 不论你的招式有多精妙,你不能伤害万宣道,如此一来,万宣道根本就无需防守,管你是虚招实招,反正你不敢砍伤人家,人家只要一莽直前就行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身穿道袍、二十九友老大魏征再也按捺不住,站出来看向杨林说道:“这场架我们不打了,我们认输。只不过我们输的不是刀法,我们是输给了王爷的权威!” 说罢看向万宣道:“你以为呢?” 万宣道立即向杨林施礼道:“王爷,这个老道说的没错,小人恳请王爷收回成命,给他们一个公平,让他们跟我放手一搏。” 杨林闻言微微不悦道:“别人叫本王为王爷自是没错,怎么你也如此称呼?如此愚笨,莫非本王刚才看走眼了不成?” 众人闻言多有同感,既然杨林已经当众宣布万宣道是他的女婿,万宣道就该以岳父大人相称,若是仍然称呼王爷,就有杨林父女倒贴之嫌了。 别人又怎会知道万宣道之所以求娶杨玉儿完全是受了灵石主人的指使,就是开口求娶都不是他的本意,一时之间如何能够改口过来? 好在万宣道知错就改,马上改口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容许小婿跟这些人立一纸生死文书!” 这个时代里武者相斗,立下生死文书是常有的事情,俗话说刀剑无眼,即使是比武切磋也免不了出现伤亡,为了避免事后没完没了的冤冤相报,对战的武者通常选择立下生死文书,是生是死各安天命,死了的自认倒霉,亲友不得寻仇滋事。 这一下杨林可真的对万宣道刮目相看了,盯着女婿说道:“你真的有这么大把握?” 万宣道笑道:“岳父但请放心,若非成竹在胸,小婿又怎敢在天下英雄面前夸下海口?” 杨林听得热血上涌,一拍身边摆放茶杯的几案站起身来,喝了声:“好!”随即看向魏征道:“你们可敢立下生死文书?” 魏征也被万宣道的咄咄气势吓到了,有些迟疑地看向徐茂公、秦琼、李世民等人,论武功秦琼才是专家,论关系是徐茂公和王君可最近,论及双方龃龉的起因则在程咬金和李世民,这三人最有权威来决定是否立下生死状。 一旦立下生死状,若是万宣道死了,杨林一方自然迫于协约不能追究,而若是王君可死了,二十九友这边也不能因此寻仇,这一搏的赌注太大了,即使他身为二十九友老大也不敢独断专行。 在魏征询问的目光之下,秦琼就很犹豫,他知道王君可的刀法如何,按道理万宣道没有半分赢面,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不妥——那万宣道明知必输甚至必死,为何还会如此笃定呢?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茂公和李世民也是一样,他们两人虽然在武学上的造诣和境界都很一般,但是他们都是擅长揣测他人心思的人精,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真不敢替王君可做这个主,所以他们也在犹豫。 然而这世上就有不怕事儿大的人,程咬金大喇喇地说道:“七弟,这生死状你跟他立!俺老程跟你一起,跟这姓万的小子赌上一回!” 说到这也不等王君可如何表示,直接对万宣道说道:“姓万的小子,你可敢跟俺们兄弟对赌?你若是赢了,俺七弟死伤不论,俺老程还会赔二十四万两银子给你,可若是你输了,你得把你这块玉佩输给我!” 程咬金这一说话可把尤俊达给吓死了,之前再三提醒他不让他当众报出姓氏名字,可他倒好,终究是把姓氏报出来了,这要是让杨林的手下认出来,自己兄弟这二十九人还有活路么? 这可是在天下群雄以及数万大军的包围之中啊!而且仅仅是朝廷方面的高手就不下六七人,这六七人都是比秦琼还要厉害的存在,三哥啊,你可把弟兄们给坑死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尤俊达再急也来不及挽回了,只能偷眼去看杨林,果见杨林沉下了脸盯着程咬金看了片刻,问道:“你说你姓程?” 程咬金真叫天不怕地不怕,挺胸叠肚答道:“是啊,怎么了?” “那你的大名叫什么?”杨林的目光益发犀利,身后站着的十名太保也都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势。 程咬金却是毫不畏惧,瞪视着杨林答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程咬金是也!你待怎样?” 这名字一报出来,尤俊达的心里已经冰凉,秦琼却还抱有一线希望,因为根据他从唐璧那里得到的线索,劫持皇杠的响马叫做程达,而非程咬金。 虽然他知道此案必是程咬金和尤俊达做下的,但只要他们两个不亲口承认他们就是劫持皇杠之人,在没有人赃并获的情况下,还是可以抵赖一下的。 果不其然,杨林听到“程咬金”这三个字之后反而坐了回去,闭目沉思了片刻,又睁开眼睛盯着程咬金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冷冷一哼说道:“这块玉佩已经是本王爱女之物,你凭什么将它列入赌注之中?真是异想天开!” 说到此处又看向众人说道:“别说是二十四万两,就是两千四百万两也买不下这块玉佩,否则岂不是在说本王的爱女连两千四百万两白银都不值么?” 第三一三章 贾菁菁贪婪终引祸 杨林这番话说得众人频频点头,的确,在苏元明炼制第二块玉佩之前,万宣道手中的这块玉佩就是世上唯一的一块储力法宝,说它是无价之宝都是实至名归。 无价之宝的概念,就是不论多少钱都买不了,所以才叫无价。 于是程咬金哑口无言,心中顿时生出一种穷逼的无奈,是啊,二十四万两实在是没法与那块玉佩对等,说到底,还是自己太特么穷了,可是这世上哪里还有比皇杠更多的财富可以抢呢? 这一刻他已经在打群雄寄存在山下的那批财宝的主意了,只有把那些财宝劫了,自己才能真正跻身于当世富豪之列。 他这次站出来参与对赌,表面上看是顾全兄弟情义,要跟王君可同声同气,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受到了贾菁菁的怂恿。 在万宣道要求与王君可立下生死文书的那一会儿,别人都在考虑这场刀战的胜负谁属,贾菁菁却在嫉妒杨玉儿,凭啥你杨玉儿一个还没长开的黄毛丫头就能轻易获得储力玉佩?只凭你生在皇家么? 所以她捅咕程咬金说:“要是谁能给我一块这样的玉佩,我也嫁给他。” 程咬金本来就对贾菁菁情有独钟,听了这话想都没想就站了出来,要与万宣道对赌,这一瞬间只为了博得美人的欢心,把秦琼和尤俊达的提醒全都忘在了脑后。 然而杨林却是拒绝与他对赌,而且理由十分充分,且得到了满场众人的认可,这就没办法了,看来只有设法谋取更多的钱财,然后再问丹王苏元明那里定做一块玉佩,兴许还有可能。 事情演变至此似乎陷入了一个僵局,万宣道要求立下生死状,程咬金代表王君可同意立状且加大赌注却又遭到了杨林的拒绝,万王之间的这场刀战就不能开始。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万宣道忽然说话了,他是看着杨林说的:“岳父大人但请放心,小婿可以跟他对赌,而且保证不会输!” 说到此处又看向程咬金道:“只不过你这赌注未免太寒碜了些,你若是敢拿出四十八万两白银,我就跟你赌了这块玉佩,你看如何?” 万宣道这话一出口,尤俊达立马万念俱灰,完了完了,人家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否则为何不是五十万两而是四十八万两? 在皇杠被劫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四十八万两这个数字实在是太敏感了,甚至四十万两到五十万两之间的数字都很敏感,可是万宣道偏偏就能一点不差地说出这个数来,这不是知道原委又是什么? 一心想要拿到玉佩迎娶贾菁菁的程咬金却没有想那么多,闻言立即看向尤俊达道:“兄弟,这次你可别再推脱了,你说什么也得把你那一份钱借给我!” 秦琼听了这话就不禁摇头,心中暗叹,这下是真完蛋了,除非杨林是个傻子,才会放过你们两个!不!不是你们两个,而是咱们二十九个,就连李世民都跑不掉了。 李世民能惹得起杨林么?差得远了。别说是他李世民,就是他爹李渊也差得远! 果不其然,杨林立即看向尤俊达说道:“不知这位好汉姓甚名谁,本王很想知道。” 尤俊达见状也不敢等着别人介绍了,连忙站出来给杨林行礼道:“小人乃是济州商人,姓尤,名通,字俊达。” 尤俊达没法撒谎。 在今天千佛崖这个场合之下,别说跟随贾柳楼二十九友一起到来的人们都认识尤俊达,就连来自幽州北平的罗成等人也认识他,甚至这千佛山上的和尚都有认识他的。 济州城内金满堂珠宝行的尤大掌柜,那可是济州城内首屈一指的富人,寻常老百姓可以不认识唐璧、不认识来护儿、却没可能不认识他尤俊达。 在这种场合下撒谎都没法撒,随便捏一个张三李四的名字出来,只怕立马就会被人拆穿,那样还不如直接报出真名来呢。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都是一刀,那就等着挨砍吧。 杨林闻言再次沉下了脸色,两条黑白参半的眉毛渐渐竖起,口中自语道:“程咬金,尤俊达?程达?尤金……” 突然间他就断喝了一声“来人!” “末将在!”场内场外的精兵强将同时躬身应声。 杨林伸出一条手臂,戟指崖边二十九友喝道:“把程咬金和尤俊达这两个劫持皇杠的贼人拿下!如有拒捕,格杀勿论!” “末将得令!”众将异口同声,同时剑拔弩张冲向程咬金和尤俊达。 就连阴世师、杨素、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父子以及新文礼、尚师徒都站了起来,对身处场中的魏征、徐茂公、秦琼、李世民以及王君可形成了包围之势,只要这几人稍有移动,他们立即就会出手,将之格毙当场。 靠山王的面子比皇帝都大,这面子谁敢不给?只有苏元明、鱼俱罗、昙宗大师和梁师泰置身事外,他们四人都不属于朝廷编制,无需在这个场合下去拍杨林的马屁,但是要想让他们帮助贾柳楼二十九友也没有可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魏征、徐茂公和李世民等人都是一脸懵逼,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皇杠被劫一事,便把目光都看向了程咬金和尤俊达两人,希望他们两个能够给出一个说法。 你们劫皇杠了?是真的吗? 按理说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束手就擒,然后寻求申辩,毕竟赃银和作案工具都已经被尤俊达藏了起来,在没有物证贼赃的前提下,只要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这事儿未必没有转机。 然而此刻的尤俊达已经陷入无限的懊悔之中,懊悔不该带着程咬金来千佛山,此时他已经没有了抵赖的勇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再看程咬金就更离谱了,程咬金非但不束手就擒进行申辩,反而直接承认了这事,“没错,皇杠就是老子劫的,咋了?凭啥你们有那么多银子俺却没有?劫的就是你!劫那点皇杠还不够,老子还要把你们山下那些银子全劫了!” 说到此处,四顾场内场边的兄弟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跟这老匹夫拼了,怕他个鸟!” 随即转身看到身边呆若木鸡的尤俊达,怒骂道:“发什么鸟呆?都是你这个怂包软蛋,不让俺带斧子过来,不然老子一个人就活劈了这些官兵,都用不着你们!” 程咬金这么一说,贾柳楼其余的二十几个兄弟全都傻眼了,拼了?拼个屁啊!你拿什么跟这帮人拼?论人数人家多了几百倍,论武功,人家那边高手如云,跟人家拼命?送死还差不多。 第三一四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贾柳楼二十九友之中,可以说除了程咬金之外的每一个人都是冷静而又理智的,此刻双方实力实在是太过悬殊了,根本没有抵抗的必要。 眼看一场毫无意义的屠杀即将开始,秦琼终于发话了:“各位兄弟,咱们不要硬抗了,大家束手就擒吧。” 硬刚就是死,束手就擒的话,大家都变成囚犯,至少眼下都能保住性命,至于过后能否找到活路,且等过后再说。此乃权宜之计,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总比当场全部就屠好一些。 秦琼的威望本就极高,何况他说的话代表了二十九友绝大多数智者的心意?于是贾柳楼二十九友就只剩下了一个程咬金瞪着牛蛋眼等人上来抓捕,余者尽皆将双手负在身后,全无抵抗之意。 就连王君可都抛却了大刀束手就擒。 程咬金敢于硬刚杨林,纯粹是因为他出道以来没吃过什么亏,即使是刚刚被罗士信摔了一个狠的也没服气,因为没带斧子嘛。只要斧子在手,天王老子也不怕! 而现在虽然没有斧子,他也打算从敌人的手中抢下个兵器来负隅顽抗,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就赚一个。 杨林手下的十太保却不管这些,命人将贾柳楼的男男女女悉数点穴捆绑之后,就来捉拿程咬金,就在即将交手的那一瞬间,忽听一个童音喝道:“各位且慢!这姓程的由我来擒!” 说话的自然是万宣道,十太保闻言立时止步,虽说他们都是杨林的干儿子,但是人家万宣道可是亲女婿,谁远谁近不用说,这金龟婿的面子必须得给,于是纷纷回头看向杨林。 杨林抓到了劫皇杠的贼人,放下了心头最大的一桩心事,此时心情绝佳,便捋须微笑道:“好!就让本王的爱婿再立一功吧,你们几个就给他观敌掠阵!” 杨林这句话再次肯定了万宣道的地位,妥妥的是杨家的第三,闹不好今后还会超过杨玉儿上升到第二。当下十太保在程咬金身边围了一个圈子,静等万宣道入圈。 对于这个变化,程咬金表示不服,不屑道:“万宣道你别装了,你不就是仗着一块宝贝才敢耍横么?有本事你把那玉佩摘了来打,打赢了俺给你磕头,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这话说得没错,此前两人曾经有过一番打斗,此间众人里面多有得见,知道若是没有这块储力玉佩,万宣道还真就拿程咬金没辙,所以人们虽然不至于公开表示赞同程咬金,但是心里却是认可他这道理的。 李世民更是忍不住说道:“三哥你别说了,说也没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想怎么欺负人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就算没有依仗玉佩的万宣道,他们还不是可以凭借以多欺少来打败我们?这事没有道理好讲了。” 李世民心里不平衡。想自己本是唐国公嫡子,被自己老爹一个偏房小舅子盖得颜面扫地,如今这小舅子贵为靠山王婿,而自己却沦为阶下囚,这反差如何接受?还不如死了算了,故而敢于直言,也不怕触怒杨林。 杨林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怒道:“李世民你不想活了?本王捉拿盗匪还要按你的法子来吗?本王一向对你父亲不薄,你怎敢伙同他人来劫夺皇杠?如今不思伏法、不痛改前非,还在这里强词夺理,你道本王不敢杀你?实话告诉你,本王杀了你之后还要去找你父亲问上一问,让他说说本王缉拿劫夺皇杠的盗匪有没有错!” 杨林被李世民气得不轻,本来还考虑在斩首李世民之前通知李渊一声,现在直接不考虑了,先杀了再找李渊算账,若是李渊不服气就连李渊一起办了,反正此人原来总是给杨广添堵,现在也不受杨广待见。 这番话也没什么毛病,人家是官你是民,你抢了人家的银子,人家来捉拿你就是天经地义,这还讲究什么公平不公平? 训斥过李世民,杨林四顾全场,想看看有谁不服,却看见了一脸惨然的秦琼,忍不住又道:“还有你秦叔宝,本王久闻你孝顺之名,更知道你在济州当差,曾经屡立功勋,本来还想收你为义子的,怎么你也自甘堕落、与这些歹人沆瀣一气?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就是本王有心饶你,国法也饶不了你,真是可惜了本王一片爱才之心!” 面对杨林这番训诫,秦琼无话可说,只要辩解就是背叛二十九友盟誓,一样的天诛地灭不得好死,索性垂头不语。 徐茂公却不肯就此认命,说道;“王爷暂请息怒,此事定有误会。” 杨林怒道:“那姓程的都已经亲口承认了,还能有什么误会?” 徐茂公道:“要判定一桩劫案是否某人所为,一般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其一是人证,即有人指证;其二是物证也即贼赃;第三则是看案发当时嫌疑人是否有在场的可能,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这秦琼兄弟绝无可能参与抢夺皇杠。” 徐茂公也很无奈,无奈于程咬金已经亲口承认了皇杠是他劫的,不然只凭自己的辩论之能,不说能把自己和二十八个兄弟当场洗白,至少也能让杨林不敢定罪。 杨林冷笑道:“好一张利口,当真称得上是三寸不烂之舌,本王就想看看,你敢说程咬金也没参与劫夺皇杠么?” 徐茂公老神在在道:“在下倒想请教王爷,王爷以往审理过的刑讯案件之中,有没有屈打成招的事情发生?有没有疑犯迷失心智,胡说八道认罪的事情发生?” 杨林哈哈大笑:“第一,本王没有给这个程咬金上刑,第二,这程咬金是你们兄弟里的老三,他有没有迷失心智你还不知道么?就算秦叔宝不在劫案现场,一条包庇疑犯的罪名总是脱不掉的,算了,本王懒得跟你多说,只等拿下这程咬金一并斩首就是!” 杨玉儿赞同道:“父王所言极是!别听他们狡辩,先让我夫君拿下姓程的再说。” 随即转向程咬金道:“姓程的你也不要自欺欺人,我夫君是生下来就有这块玉佩了么?不是吧?大家都看见了,是丹王送给他的,那么我就要问你了,为啥丹王不送给别人偏偏送给他?这就是他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让丹王送一块给你啊?你也不看看你那个熊样,够那个斤两么?” 众人闻言只有暗暗点头,别看杨玉儿这话似乎有些强词夺理,但她说得的确是事实,不论丹王为何独独垂青万宣道,都意味着万宣道有什么过人之处迥异常人。 天上不会掉馅饼,丹王也不是什么万家生佛的慈善家,送给万宣道如此大礼,必有重大因由,已经可以确认的就是灵石主人派人送来的六斤灵石,这回馈难道不够巨大么? 此前丹王已经明确表示,只要有人弄来一斤灵石,他就可以炼制一块储力玉佩给对方,这说明一斤灵石的价值已在储力玉佩之上,那么六斤灵石呢?岂不是足足六块玉佩? 只不过这六斤灵石是灵石主人主动送给丹王的,别人却无法据此求恳丹王为其炼制储力玉佩。 众人把目光看向万宣道,万宣道却是不进反退,走回到杨玉儿的身前,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了下来,亲手挂在了杨玉儿的脖子上,说道:“郡主你小瞧为夫了,其实不用这快玉佩为夫照样能够打败他们!不信你看……” 众人闻言尽皆惊讶,就连苏元明的脸上都布满了狐疑,难道说这万宣道此前都是装的?不可能啊,他就是一个横练武者,横练武者有着极其显著的特征,这一点有目共睹,没人看不出来。 既然如此,他怎么敢摘了玉佩去跟程咬金打? 程咬金的实力大家也是见过的,刚刚引发争执的那场摔跤,程咬金虽然不敌灵石主人那个叫做士信的手下,但是只看两人抱摔期间的动作以及被摔之后的伤情就能判断出程咬金的内力不是一般的浑厚。 不止苏元明这样的大行家,就连杨玉儿和杨林也都震惊了,双双问道:“你真的行?” 万宣道说道:“岳父贤妻你们就放心吧,只需一招即可手到擒来。”说罢大步走向程咬金。 众人无法理解万宣道这一举动,程咬金却是暗暗欢喜,就算自己已是必死之人,临死前过把瘾,暴揍万宣道一顿也是好的,至少能在贾菁菁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雄风不是? 随即看见万宣道迎面走来,心里想着可不要夜长梦多,万宣道再变了卦,脚下就大步迎了上去,不给你变卦的机会! 于是乎两人就打在了一起,这边程咬金迅速下蹲,提起钵盂大小的拳头砸向万宣道的面门,却对万宣道的手脚全然不加理会。 前一次已经有过经验了,万宣道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根本不会构成任何伤害,既然如此还防它作甚? 然而万宣道这一次却是没有出拳踢腿,而是倏忽一矮身,他个头本来就比程咬金矮了许多,这一矮身自然就避过了程咬金的一拳。 那拳头带着疾风从头顶掠过,便露出了腋下空当,他向上一个进步,右手抢着从敌人腋下穿了过去,勾住了后颈猛力往回一扳! 按理说个头矮小的万宣道根本够不着程咬金的脖子,更不要说从后面往回扳压了,然而程咬金为了能都打中他蹲下了身子,就给了他这一扳的机会。 程咬金还在想着就凭你那点功夫扳住我的脖子就有何妨?却不料随着万宣道手上用力,即有一股巨力沛然而至,就像是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这一瞬间程咬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硬挺着向上站直,这样做的结果非但无法站直,而且脖子势必会被这股巨力扳断,另外一个选择就是顺势卸力。 怎样顺势卸力?已经由不得程咬金选择,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万宣道的面前。 然而即使跪倒了也不算完,脖子上的重压依然存在,万宣道的右手已经改扮为摁,直接摁着程咬金的脖子,把他的一张大脸摁在了地上,摁了一个狗吃屎。 一张脸都快被压成柿子饼的程咬金想要挣扎,却如何挣扎得动?不仅挣扎不得,而且一张嘴啃在山石之上,想要破口大骂都骂不出来。 众人见状无不震惊,杨林手下十太保以及守御在千佛崖上的全体将士同时轰然喝彩:“好功夫!” 彩声之中,万宣道仍然摁着程咬金的脑袋说道:“上次给你留了脸,你偏不要,既然你不要,今天小爷就把你这张脸摁到土里去!” 一直在一边看热闹的罗士信再也忍不住,赞叹道:“小兄弟,你这一手摔跤功夫真厉害,回头你一定要教给我,我去跟牛试试!” 的确,牛头上面生有牛角,若是使用万宣道这一招来对付一头牛,只要手劲足够大,即可按住牛头,令其无法反抗挣扎。 另一边罗成手下的杜文忠听了罗士信的话语不禁好笑,解惑道:“这是突厥人的摔跤手段,这招叫做骆驼扳!是用骆驼练出来的跤技。” 万宣道听了之后就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招叫做骆驼扳么?我都不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这一招的来历,他只知道此刻他身上的内力都是灵石主人充注进来的,肢体全都不受自己控制,是灵石主人要求自己摘了玉佩跟程咬金去打的,而且保证一招制敌。 杨林见状不禁老怀大慰,忍不住捋须大笑,赞道:“好啊!本王一向认为当今天下十八岁以下的第一武者应该是李智云,没想到本王的爱婿也有如此武功,而且竟似比那李智云还高一些,这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万宣道听见老丈人夸奖自己,心中也不免得意,说道:“岳父大人过奖了,不过你要说李智云不如我的武功厉害却是半点不错,李智云是我外甥,我是他舅舅,舅舅的武功怎么可能比外甥差呢?” 第三一五章 温酒斩华雄 藏身附近的李智云听了万宣道的自吹自擂就忍不住好笑,心说按倒程咬金这事儿就是我干的,却被你拿去往脸上贴金,好吧,你愿意贴就贴吧,谁让你是我舅舅呢。 自打自己命罗士信拿了灵石过来之时,发现李世民只图邀买人心不顾亲戚之情打压万宣道,李智云就决定要帮自己这个舅舅一战成名。 仅仅是一战成名还不够,还要名利双收,名利双收也还不够,还要迎娶豪门千金,促成一门美满姻缘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让李世民今后只能仰望万宣道。 你唐国公的二儿子又能怎样?你敢惹靠山王的女婿么?至少在唐朝建立以前你不敢这么嚣张,是条龙你得给我盘着,是头虎你的给我卧着! 至于杜文忠说这一招骆驼扳是突厥人的跤技倒是比较新鲜,不过后世的蒙古人也是从匈奴乃至突厥柔然人繁衍下去的,虽然说不清到底是那一支血脉,这招骆驼扳总归是那一带游牧民族的传统技艺。 李智云刚刚控制万宣道的身体使出的这招骆驼扳,其实正是南宋郭靖对战欧阳锋时使出的那一招,不为别的,就为了把程咬金那张大胖脸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再摩擦! 李智云曾在灵源大陆的侠客岛石室里看万象神功,此后征讨魔域再加上深潭潜行,整整漫漫八年之中不仅把龙象般若功练到了第十三层,更是练成了万象神功。 万象神功最鲜明的一个特点就是擅长模拟,若将此功练到高深境界,就连仙家的八九玄功七十二变都能模拟出来,更何况模拟蒙古人的摔跤绝技骆驼扳? 如今他通过修炼万象神功不仅掌握了穿越奇侠白胜那种独特的隔物传功,而且更可以即兴模拟天下任意一门武功,再也不必浪费侠义值了,除非是自己从未得见且又不曾听闻的某种武功,才有到寻侠系统中寻找兑换的必要。 正是由于掌握了隔物传功,所以他能够将内力输送到万宣道的身体之中,并暂代控制,把万宣道变成了一个如假包换的傀儡。 虽然“傀儡”一词通常带有贬义,但是在他们甥舅之间却不存在这个意味,他这样控制万宣道,目的只是为了万宣道好,让小舅不再受人欺压,从此扬眉吐气、笑傲江湖。 回到当前场景,只说万宣道不可能摁着程咬金的脑袋天长地久,自有杨林手下将士过来将其接管收押,只待查清赃物藏匿地点,取回杠银之后便即开刀问斩。 一场风波过后,众人的心思就重新回到了灵石主人那里,苏元明提出的构想实在诱人,必须要找到灵石主人试上一试,万一能买到灵石呢? 灵石主人在哪?是在莲子湖东岸居所?还是已经出来了、就在这千佛山左近?要想知道这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询问那个叫做“士信”的愣头小子。 然而万宣道却是意犹未尽,看着正准备将一众劫匪押往山下的十太保说道:“几位且慢。” 十太保不敢驳万宣道的面子,闻声当即停步,转回头来以目光询问究竟,只听万宣道说道:“先别急着把人带走,刚刚我与那王君可的赌约还没进行呢!” 此前王君可和万宣道讲好了要来一场刀对刀,却因为程咬金的打岔延误至今,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半路上杀出来个程咬金。 众人闻言尽皆为之一振,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正要看一看郡主驸马的绝世刀法……” 这一次万宣道也不跟杨林请示了,回到杨玉儿身前,把之前李万找来的那杆大刀拿在了手中,回头看向十个太保说道:“把那王君可放了,让他跟我比完这一场再说。” 这事儿十太保可就不敢直接答应了,你万宣道帮着抓人可以,放人却须有王爷的命令才行,于是看向杨林,杨林乐得女婿人前显圣,就点头笑道:“就听本王贤婿的吧,以后这样的事情他说了就算,无需再经过本王。” 十太保闻言顿觉震撼,如此大幅度的放权前所未有,可见王爷对万宣道是何等器重与信任,今后大家都要看这位小娇客的脸色来行事了,当即放开了王君可。 一旁仍被押解之中的徐茂公为之精神一振,对王君可说道:“君可,你一定要跟他赌这一场。” 王君可心领神会,随即看向万宣道说道:“好,咱们这赌约是否像刚才一样?” 既然万宣道已经摘下了储力玉佩,王君可也就懒得再提什么生死文书了,这一场自己有胜无败,只求用赌约来约束对方。 万宣道却很实在,将手中长刀往地上一顿说道:“当然!只要我赢了,你们就输给我四十八万两白银,如果我输了,就把那块玉佩送给你们,对战之中生死各安天命!” 王君可与徐茂公对视了一眼,复又看向万宣道说道:“如果我赢了,我也不要你那块玉佩了,只求你们放过我们二十九个兄弟和一路前来的其他亲朋。” 万宣道想都不想就答复道:“行,只要你赢了,你想要什么都行!” 这话说得可就大了,围观众人一片哗然,均想:这万宣道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把握?就是杨林都有些不高兴了,心说你小子真的很过分,要什么都行?要我女儿的身子,要我杨林的脑袋也行么? 哗然声中,场中却突然爆发出一团夺目的光芒,刺得人们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 就只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光芒已然消散无踪,当真是来的突然去的诡异,人们连忙定睛看向刚刚那光芒闪耀之处,却见王君可肩头一块衣袍已被削去,渗出殷红一片血渍,似是受了刀伤。 再看王君可那张面如重枣的脸,只觉得此刻这张脸上全是灰败的神色,颓唐中又夹杂了无限惊惧,尤其是一双丹凤眼中更是惊恐万分。 王君可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阵,才艰涩地说道:“你这是什么刀法?怎么如此厉害?” 万宣道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一笑之后反问道:“你听说过温酒斩华雄的故事么?” 第三一六章 万宣道的高光时刻 没错,李智云控制万宣道使出来的一招正是关羽关云长的春秋刀法里面最负盛名的一招,这一招就叫做“百尺竿头”。 前文提过,这招百尺竿头与通臂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看似鞭长莫及之处陡然爆发新力,形成延伸打击,令敌人防不胜防。 春秋刀法的特点在于攻击的时候自带防御,它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充分研究了人体工学的基础上设计而成——只要敌人无法做出违背人体工学动作,就无法找到这套刀法的破绽,一言以蔽之,这套刀法对于正常人类来说就是无解。 反观王君可的钓鱼刀法,除了其中那一路以攻代守的车轮刀之外,其大部分招法都讲究后发制人,即先让敌人发动攻击,只要发动攻击就必定会露出破绽,然后自己再根据敌人的破绽出招反制。 其实这个原理有些类似于独孤九剑的“总决式”,即见招拆招、见式破式、后发先至。但是此类武功在实战中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你出招必须要比对方更快。 如果你无法做到比对方更快,就谈不上什么后发先至、后发制人了,这就是明朝那个独孤九剑传人令狐冲被东方不败在脸上扎了几针的原因所在。 东方不败的绣花针快到极致,当你找到他破绽的时候那破绽已成过去,如何破解?非但令狐冲来不及破解,而且还能在令狐冲举剑对攻之中刺瞎任我行的眼睛。 回过头来再说刚刚万宣道这一刀,这一刀百尺竿头完全是由李智云控制施出的,不论其内力之充沛还是速度之迅猛,全在王君可之上,再加上春秋刀法天然没有破绽这一BUG,王君可如何能够应对? 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肩头挨上这么一刀,甚至看都没怎么看清楚,所以在中刀之后才会震骇莫名,吓得说不出话来。 若不是李智云无意夺命,这一刻他王君可已是人头落地了。 王君可自然知道温酒斩华雄是什么典故,当初学艺之时师父曾经郑重告诫,说今后行走江湖一定要注意关羽的后人,一旦狭路相逢,只可恭让不可硬刚,只因关公的刀法正是自家刀法的克星。 师父的原话是:别看你长了个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可是你姓王不姓关,一旦遇见关羽的后人,更会引起注意,甚至会导致冲突。 当时王君可将师父的话语铭记在心,深深戒备,然而在出道江湖之后的数年之中,却始终没有遇见关家后人,便逐渐放下心来,更因为自己崇拜关公的形象,刻意地模仿关羽的形象去打扮,不料今天却突然遇见了克星。 而当万宣道说起温酒斩华雄这一典故之时,他几乎立即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惊骇之中颤声反问道:“你用的是春秋刀法?可是你为何姓万?” “怎么着?姓万不行么?”万宣道得意洋洋道;“谁规定春秋刀法就只有姓关的才能学?” 围观众人听到此处便都有所恍然,原来是这样。其中罗成更是微微点头,他是领教过关达的春秋刀法的,那刀法的确鲜有破绽,若非如此,当初自己也不至于攻不破关达和赵霞的联手。 面对如此结果,最高兴的人莫过杨林,起身说道:“贤婿果然好武功,现在本王已经可以断定,将来你必定会成为当世武林第一人!” 说到此处又赞赏地看向女儿杨玉儿,慈祥道:“玉儿你果真是好眼光啊,如此佳婿世间难寻,竟被你一眼看中,好!好!好啊!” 宇文成都听了这话就很不忿,单凭万宣道这一刀来说的确非常厉害,但是未必就等战胜我的凤翅镏金镋,这武林第一究竟谁属还在两说呢。 若不是碍于万宣道已是靠山王的驸马,他现在就要站出来挑战万宣道了,不为别的,只为争第一。 这边万宣道被杨林夸得很是心慌,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是清楚得很,这都是灵石主人的本领,我自己的无妄神功还没开始练呢,什么武林第一人,那可差得太远了。 连忙谦逊道:“岳父大人过奖了,小婿这两手三脚猫的功夫比你可是差的太远。” 杨林被这句马屁拍得很是舒服,笑道:“贤婿何必妄自菲薄,就算你这刀法暂时奈何不得为父的囚龙棒又如何?可是你年纪小啊,为父即将步入垂暮之年,武功已是每况愈下,而你却还稚嫩,多了不说,只需再过三年,为父便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了!” 万宣道忸怩着连连摇手,趁着杨林高兴说道:“岳父大人,小婿有一事相求。” 杨林笑道:“但讲无妨,你我翁婿何须客套?” 万宣道一指呆若木鸡的王君可以及在押的秦琼等人说道:“如今小婿已经赢回了他们盗取的四十八万两杠银,现时只需让他们领路到藏匿地点取回即可,在此小婿要替他们求一个情,还请岳父大人免除他们的死罪。” 杨林听了这话就是一愣,收敛了笑容说道:“贤婿,这事儿不行!正所谓国法森严,不容轻侮,这些人既然有胆抢劫杠银,就应该受到严惩,以儆效尤!若是轻轻放过,将来这山山水水的响马草寇可就都敢冒犯天威了!” 说到此处,忽然想到一事,又问:“贤婿,看样子你是早就知道这些人劫夺皇杠一事,不知你是如何知晓的?” 杨林自然不傻。从万宣道跟程咬金把赌注提高到四十八万两、及至逼得程咬金自露马脚那时起,他就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女婿了,这女婿明显是知情人啊!而且比朝廷官府知道得更加精确。 官府中人只知道杠银被劫,劫匪的两名首领一个叫做程达一个叫做尤金,而万宣道掌握的信息明显要比官府多得多,不然如何能够如此准确地破掉这桩大案? 万宣道说道:“这事很简单,岳父大人你别忘了,我是跟随李世民在一起的,他们那些人做的事情如何逃得过我的眼睛?” 听到此处,贾柳楼二十九友的心情就很复杂,当万宣道请求杨林免他们一死之时,可以说除了李世民一人之外,别人都对万宣道起了感激之心,若是杨林真的答应了万宣道,那么万宣道就对大家有救命之恩。 然而当他们听见万宣道这一句话的时候又都不免生出些许愤懑,果然是家贼难防、内鬼难挡!于是纷纷用抱怨的眼神看向李世民,看看,这就是你带来的人,大家毁就毁在他的手上! 第三一七章 收编贾柳楼结义群雄 跟杨林解释了自己是如何知悉皇杠劫案内情之后,万宣道继续解释道:“这件事吧,其实作案的只是程咬金和尤俊达两人,其余二十七人都被他们两人蒙蔽了,直到他们歃血为盟之时都不知道他们两人做过如此惊天大案。” 他这话说的当然是事实,却是按照灵石主人的授意转述的,其实他本人根本不知道这件案子的始末真相,但是听在程尤二人的耳中可就有如五雷轰顶了,这万宣道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其实就在刚刚万宣道说他跟随李世民混迹秦家大院,因而知悉了程尤二人的行径之时,尤俊达还觉得绝无可能,秦家大院里那帮人如何得知我和程咬金劫了皇杠?李世民都不知道,你万宣道如何得知? 但是当他听见万宣道后一番话之后顿觉万念俱灰,原来自己和程咬金这点事情早就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了,闹不好当初程咬金斗败罗芳薛亮、自己率众实施抢劫的过程都被这小子看在眼里! 却听万宣道继续说道:“这二十七个人大多是些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其中更以秦琼为最,孝母仗义之名享誉武林,岳父大人你不是也起过爱才之心么?若是因为程尤两人的连累全都问斩,岂不是太过可惜?” 杨林微微点头道:“贤婿所言倒也有理,可若是今番从轻发落,无异于纵虎归山,他们定会藐视朝廷,必将变本加厉,就算他们能够悔改,将来又如何避免他人效尤?你倒说说看。” 万宣道笑道:“这一处小婿早有打算,小婿从此归入岳父大人麾下,要为岳父大人办事,手下正缺一支精兵强将,就由这些人组成部众岂不美哉?今后但有强梁谋反,小婿亦可率领部众弹压,岳父大人以为如何呢?” 杨林闻言茅塞顿开,哈哈笑道:“没想到贤婿你竟然有如此远见,看来你不仅是武道奇才,这治世安邦的韬略也很出众啊!” 万宣道谦虚道:“岳父大人过奖了,其实小婿原本想的是要组建一支精锐之师,开赴辽东将那犯我边疆的高句丽人驱逐出境,还我大隋江山的。” 杨林听了这话神色立马郑重起来,大声说道:“好!有志气!贤婿有此壮志,他朝必为我大隋国之栋梁!这事儿本王准了!” 身为皇叔的杨林当然知道,这段时间里新皇杨广正在调集大军,准备亲征高句丽,之所以要求他这个当皇叔的筹措一宗皇杠就是为了解决数额庞大的军费开支。 虽然这一次杨广并没有招他随驾东征——他知道这个皇帝大侄子一向很是要强,想要在军政两口独领风骚,便也不予计较,但是自己登州这支精兵强将总不是吃干饭的,在皇帝亲征辽东之时,自己以及部众所承担的职责是大后方的稳定和安全。 换句话说就是在杨广征东期间,国内一旦出现破坏稳定的大案要案,甚至有人揭竿造反,都由杨林负责督办镇压,确保国泰民安。 以一支兵马镇守全国当然全无可能,所倚仗的只有杨林的威望,但是在有人敢于冒犯之时,只凭威望就不够了,还要有快速机动的队伍及时到位才行。 万宣道的提议令杨林老怀大慰,欣慰的同时不禁赞叹,这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么?这政治素养、这治世韬略,简直可以跟高颎相媲美了! 杨林首肯了万宣道的提议,令贾柳楼二十九友又惊又喜,这是捡了一条命回来啊!所以当万宣道转过来询问魏征、徐茂公以及秦琼三人“你们是否愿意”之时,倒有二十六个人同时单膝跪地,齐声说道:“甘效犬马之劳!” 没有随大流的只有三人,一个是程咬金,一个是李世民,一个是狄知逊。 程咬金是屡次遭到万宣道的吊打羞愧难当以致于没脸见人;李世民是因为自己和万宣道之间的关系逆转而不平衡;狄知逊却是被万宣道及时搀住了身躯拜不下去,万宣道说:“你我本是兄弟,何须如此大礼。” 这话说得狄知逊很是疑惑,心说我和你外甥李智云算是过命的兄弟不假,可我啥时候跟你万宣道称兄道弟了? 且不说万宣道收编贾柳楼二十九友同归杨林所部,接下来翁婿之间开始商议一些军队建设方面的细节,只说杨玉儿终究是个含苞少女,对这些军政大事没什么兴趣,听父亲和丈夫说了几句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这一刻她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试一试丈夫送出的聘礼——储力玉佩的威力。 此间众人都知道这块储力玉佩里面还剩下一些内力可供消耗,万宣道在吊打程咬金以前就摘下了它,杨玉儿自然也很清楚,她打算亲自感受一下内力暴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四处环顾,很快就找到了崖边一块嶙峋的怪石,那怪石大约有一人高,上面生满了绿色的青苔,此前程咬金担心这块石头已被苏元明动过手脚,因此没有选它来测试万宣道的第二拳,此时正好一试。 她缓缓走到怪石跟前,在丈许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可不想把自己粉嫩的拳头直接砸在石头表面,那样即使能够轰碎石头,也将损伤自己的柔荑肌肤,她想尝试一下劈空掌的威力。 只要这块储力玉佩的内力足够强大,即使是劈空掌也能产生惊人的效果,只不知这效果究竟怎样,一切都需自己出掌之后才能得到验证。 此时场中正在和万宣道说话的杨林、和在一边旁听的苏元明、杨素、宇文化及、昙宗大师、尚师徒、新文礼以及罗成等人也都注意到了杨玉儿的举动,人们大约猜得出她想干什么,却没放在心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有万宣道两次轰碎巨石在先,这种事已经算不上什么新事鲜了,在众人的眼中,杨玉儿就是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姑娘,只看她如何摆弄。 众人注视之中,杨玉儿缓缓抬起手臂,至前胸而后内旋下压,正是内家劈空掌的蓄势手法,人们知道下一刻她就该双掌交错,发动攻击了。 然而就在她双掌交错的一瞬间,那块苔痕翠绿的怪石却突然爆裂开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就好像放鞭炮时还没点火、鞭炮就已经炸了是一个道理,搁谁谁不吓一跳? 人们瞬时大奇,奇的是为何没等杨玉儿发掌那巨石已然开裂,难道这储力玉佩竟然提前释放辅力了? 没等人们想清楚,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了,那裂开的石头里面突然蹦出来一个翠绿的人影,这人影以目不暇给的速度撞入了杨玉儿的怀中。 第三一八章 羽裳夺宝 石头里面怎么可能蹦出一个人来?除非是山精树怪! 面对视野中正在发生的景象,这个时代里的人们只能如此作想,但不论是山精树怪还是人类,这翠绿影子的动作都不是友善的,直撞杨玉儿的前胸,这动作只能以突袭来理解,杨玉儿危险了! 众人纷纷惊叫:“小心!” 杨林惊得大叫一声:“玉儿!” 万宣道同时惊呼了一声:“郡主!” 这一刻,包括杨林万宣道翁婿在内,有太多的人想要上前救援,却没有一个人来得及阻止这道绿影撞向杨玉儿,即使是守御在那边的随军将士也都距离稍远,最近的也在三丈开外。 杨玉儿本人也被吓得尖叫了起来,深度的惊惧分散了意念,导致内息无法正常运转,内力也就无法提聚,无法提聚内力,就无法发出原已准备拍出的那记劈空掌。 事实上这时候即使她能够提聚内力也已经无法施展劈空掌了,因为那绿影已经撞入了她的怀中,在这个距离上施展些小巧的贴身肉搏是可以的,劈空掌却是无的放矢。 众人惊呼声中,忽听一声宛转的轻笑,是女子声音,有若黄莺出谷、百灵欢鸣,说不出的悦耳动听,笑声过后女子说道:“妹妹不要怕,姐姐只是借你的玉佩玩一玩,等你出嫁产子之后就会还给你。” 随着这女声话语响起,翠绿人影和杨玉儿的身体一触即分,闪电般倒射而回,停在一丈开外。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绿衣女子,眉目如画,身姿娉婷,虽然与苏元明的女儿相比稍嫌逊色,却绝对称得起是绝色美女,姿容胜出贾菁菁、柳依依这样的地方美女不止一筹。 “羽裳?”杨素第一个惊声呼唤,这不是自己的徒弟兼养女羽裳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外甥媳妇?”万宣道也认出了羽裳,起初很是懵逼,这羽裳是怎么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灵石主人没说有这么一档子节目啊,不及多想,怒道:“你干什么抢你舅妈的玉佩?还有没有大小尊卑了?” 此间众人除了历城乃至山东地界的大半以外,却有不少人是认识羽裳的。 曾经参加过李智云婚礼的自然都认识这个酷爱绿色衣裙的童养媳,而来自北平的罗成等人更是与这个李智云的正牌夫人一起喝过酒。 就连杨玉儿也是认识羽裳的,因为在她跟随父亲前往唐国公府寻找万宣道比武,赶上阴世师领着阴凤姬退婚的场面,在唐国公府的演武场中就曾见过和红拂站在一起的羽裳。 虽然当时被杨素派出来测试李智云武功的是红拂而非羽裳,但是这一红一绿两个绝色美女是何等的引人瞩目,可以说当时没有任何人会忽略她的存在。 认出了羽裳之后,又听见万宣道的抱怨,立即醒过味来,对啊,这羽裳已经成了我的晚辈了,一念及此立时恢复了底气,质问道:“外甥媳妇,你抢我的玉佩干嘛?” 羽裳一连被万宣道夫妇喊了两声“外甥媳妇”,脸上的笑容便已消失,冷声说道:“两位说话注意点,谁是你的外甥媳妇?李智云已经死了,我羽裳与他再也没有任何瓜葛,本姑娘可是完璧之身!” 她这话尚未说完,一旁阴世师早已按捺不住,一跃冲天而起,人在空中双臂张开,有如一只蝙蝠一样滑翔数丈,落在了羽裳的面前,“你这朝廷的重犯,这一次我倒要看你还能往哪跑!” 追杀羽裳不死不休,这是杨广下达给阴世师的死命令,然而当初阴世师一直追到了白山也没能奈何得了羽裳,在经过雪谷一战之后就失去了羽裳的踪迹,只能悻悻返回本国向杨广请罪。 对于阴世师的失败,杨广自然是不高兴的,但是也没有因此就降罪与他,只要求他继续打探羽裳的行踪,一旦发现立即追杀。 事实上这一次杨广亲征高句丽也与羽裳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原因是杨广登基之后曾经派出使者前往高句丽,要求高句丽退出辽东四郡,同时将隋国重犯羽裳交出。 然而高句丽王高元根本就不听他的,非但不退兵、不交人,而且把他派去的使者耳朵割了打了回来,说你杨广即使是隋国的君主也管不到白山黑水的事情,哪凉快哪待着去。 杨广因之大怒,随即调集大军准备征东,若非有此一节,杨广是不会立即征东的,毕竟洛阳皇宫尚未竣工,同时大运河的开凿刚刚开始,举国上下到处都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这个时候征讨高句丽实在是有些勉强。 回到眼下,只说阴世师在这里突然发现了羽裳,顿时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羽裳如何会从石头里面蹦出来,喜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此间高手云集,就算自己未能一击得手,羽裳也是插翅难飞了。 所以又冷笑道:“嘿嘿,这一次可没有李智云帮你脱身了,你觉得你还能跑得了么?”随即看向杨林等人说道:“此女乃是当今圣上亲口指定的必杀重犯,还请各位帮忙守住周边,防她逃之夭夭!” 杨林也是知道此事的,只不过大侄子没把追杀羽裳的任务交给自己罢了,闻言立时答道:“阴太傅你放心吧,她跑不了。” 随即环顾四周道:“缉捕朝廷重犯人人有责,你们都给本王守好了,只看阴太傅一举成擒!” 众人轰然允诺,尤以刚刚归附万宣道手下的贾柳楼二十九友最为踊跃,自己这帮阶下囚转眼就变成朝廷执法人员了,这感觉不要太好。 万宣道本来还有些纠结,不想因为羽裳的事情伤了自己和外甥之间的感情,但是听羽裳这意思好像是已经决定改嫁了,又或者是单过,总之是划清了与自己外甥李智云的界限,既然如此,那还客气什么? 于是说道:“大家跟我一起守好了,绝不能让这女人从咱们这边逃脱!” 下达了指令之后却忽然有些奇怪,此前一直使用传音入密对自己耳提面命的灵石主人这一会儿竟然不再说话了,似乎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 第三一九章 对决大隋第一高手 阴世师要出手了!场内场外众人尽皆精神大振,打算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朝廷第一高手有何神奇。 其实在这个时代的武林,不乏有人认为朝廷第一高手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什么?你说化外高人?没错,我承认有化外高人,可是既然他们久已遁世不出,那么这天下第一高手不还是阴世师么? 此间众人没有几个见过阴世师出手的,即便是杨林和杨素这样的权臣也不例外,因为这世上没有几人值得阴世师这样的高手亲自出手,所以人们对他即将展开的攻击很是期待。 这或许是当世武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有的机会,能够现场观摩天下第一高手的绝技,阴世师的手段会是怎样的呢?这个叫做羽裳的绿衣女子又该如何抵挡天下第一高手的攻击呢?人们拭目以待。 在静等阴世师出手的同时,人们也会把目光转移到羽裳的脸上,想看看她是否会流露出应有的惧色,然而看到的却是满满的不屑神情。 出人意料的,羽裳不屑地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 这话把阴世师都问懵了,怎么着?难道你还能打得过我不成?他甚至懒得开口反问,只淡然说了一句:“那你就出手吧,让我看看你又学了什么高招。” 当着天下高手的面,又是在对方插翅难飞的局面下,阴世师实在不想主动出手,不然就太丢人了。 即使是像高句丽八大神卫那样依靠武脉灵石来拔苗助长,羽裳也不会达到他这样的武功境界,若是她父亲羽则男来了还差不多能跟自己拼个高下,而今既然只有她一个,那就决计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羽裳见状便即冷笑道:“托大是吧?也好,那就让你尝尝托大的苦果!”说罢抬臂就点出一指。 她这一指,在众人看来很是普通,并没有什么精奇之处。虽然此时两人间隔一丈,她这一指不可能直接触到阴世师的身体,显然是一手隔空点穴的功夫。 但是隔空点穴又有什么了不起呢?不过是内力较强、真气外放罢了。与阴世师这样的绝顶高手过招,若是连远程攻击都不能施展,那就真的不是对手了,至少在内力方面判若云泥。 忘情指!羽裳使的是忘情指。杨素自然认识羽裳的这一指,这路指法还是自己从道德经中悟出来后传给她的。 老子传下来的武功最能体现他的思想,讲究的就是朴实无华,无为无争。 正所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别看老子的武功清净无为,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绵里藏针,每每伤人于无形,且威力极大。 眼下羽裳这一指表面上内敛低调、不带半分烟火之气,实则力道凝实、洞穿一切,已是得了这门指法的神髓,杨素见了就不禁深感惋惜。 她怎么竟然是高句丽人呢?实在是可惜了。 作为当初杨广集团的重要角色,杨素自然知道杨广为什么一定要置羽裳于死地而后快,既然是杨广必杀之人,就没人敢留她活在人间了。 只叹这美若天仙的躯体就这么浪费了,非但自己没能捞着,杨广没能沾手,就连她的丈夫李智云也没能摘了这朵盛开的鲜花。 李智云若是活在世上,到现在也不过十二岁,至少至少也有需要再过一年,他才有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所以羽裳一定还是完璧处子,只惜自己白白养了她那么多年。 杨素之所以惋惜羽裳,是因为在他看来羽裳已经必死无疑了,即使能将忘情指练到巅峰,也不足以战胜阴世师,朝廷第一高手的名号是白叫的么? 再看阴世师,阴世师却是笑了,说道:“你以为你在指法中藏了透骨针内劲就能赢我么?” 说话时双手提至身前,一在胸前膻中,一在小腹气海,手掌朝外,却没有去迎羽裳的手指。 众人见状尽皆不解。 首先人们都听不懂阴世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当然不知道当初在北戴河海滨羽裳和李智云以及李蓉蓉曾经联手赢过一次阴世师,用的就是阴风刀和透骨针等波斯武学,所以阴世师对此铭记不忘。 其次他们更看不懂阴世师摆出的架势是什么意图,只因羽裳的手指遥指的位置是阴世师的中脘,这中脘穴恰好位于膻中穴和气海穴连线也就是任脉的中点,阴世师的两只手都无法遮挡,这是任由对方隔空点穴么? 然而眼见羽裳的手臂已然抖直,按照常理,此时她的外放气劲已经点中了阴世师的中脘穴,而阴世师却仍旧纹丝不动,不仅纹丝不动,而且大喝了一声:“你把那玉佩里的功夫也使出来吧,看看阴某可否战得过少林寺的大金刚掌!” 众人闻言同时大惊,这些人近多半都没想到玉佩这回事,只觉得既然羽裳敢于跟阴世师放对,手底下必然有一定的绝活,却忘记了她从杨玉儿身上抢走的玉佩里面还剩下一招万佛归宗。 那可是能够隔空将王君可膝骨打碎的少林绝技,若是羽裳真的把这招万佛归宗轰击出来,再加上她本身的武学,阴世师可就未必承受得住了,结果将取决于羽裳自身的武功高低如何。 此刻人们震惊的是原来阴世师早已经把那块玉佩里的内力算在了对手身上,而且不怕对方两道内力叠加,这得是有多厚的底气?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 羽裳也很吃惊,她之所以敢于跟阴世师过招,靠的就是自己这半年来的突飞猛进,靠的就是这块玉佩里的佛门无上神功! 半年前那一战之后,父亲把他寻到的最后一小块武脉灵石给了自己,令自己平添了一甲子功力,再加上那震撼全场的储力玉佩,如何胜不了阴世师?就算他是大隋的第一高手又如何?他的内力也是一年一年练出来的,不是么? 然而此刻阴世师直接点明了自己的策略,而且表示不怕,这就有些难办了,难道他真的不怕么? 第三二〇章 惊世对决 实际上即使是杨素都没能看出来,羽裳刚刚遥指的那一招隔空点穴乃是虚招,她根本没有催动内力离体。 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通过观察万宣道几次使用储力玉佩的过程,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块玉佩竟然能够沟通主人的意念,随着主人意念同时进击。 人的意念可以决定人体内外两方面的动作行为,一是肢体的运动;二是内力在体内流转的方向以及离体劈空。一旦意念导引体内真气离体,那么玉佩的攻击必然跟随意念同时发出,她可不敢随意浪费这唯一的机会。 是的,若想战胜阴世师,她就只有一招的机会,这一招是且必须是双管齐下,胜负在此一举。 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敢冒然出招,而是先比划了一个远程攻击隔空点穴的样子,同时另一只手拿捏作势,做出一副施展透骨针的假象来迷惑阴世师,借以观察阴世师将会如何应对。 她知道早在半年前,在抵达徒太山以前,阴世师就已经研究出了破解波斯武功的办法,却不知道阴世师的办法是什么,毕竟这只是李智云根据阴世师有恃无恐的态度推测出来的,而后就冲入雪谷藏匿了,他们并没有再一次联手抵御,直接就没敢。 所以此时必须加以试探,以免在真正攻击的时候遭到针对性防御。知己知彼才是对决制胜的前提,否则仅仅打不赢倒还好说,若是一招被人反制、落在阴世师的手上可就麻烦了。 结果经过一番试探,也没看出阴世师准备的是什么名堂,两只手让开了中腹中脘穴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因为有可能阴世师能够感知到自己并未真正出招,又或许这两只手掌之间有罡气屏障也说不定,毕竟自己的内力没有真正发出去,一切都是不得而知。 但既然眼下阴世师已经把自己的想法完全戳破了,那么也就没有了继续试探的必要,是输是赢只看那玉佩里面的掌力究竟如何了。 能够隔空轰碎王君可膝盖骨的内力的确很强,但是这内力能否强得过阴世师却不好说,因为不止阴世师,就是宇文成都、杨林这样的高手都具备隔空震碎王君可膝骨的实力,那么玉佩之力比之宇文成都和杨林是大还是小呢?谁都不知道。 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胜负的关键只在玉佩掌力的大小!想到此处,她立即踏前一步,两条手臂连环击出,左手忘情指,右手透骨针。 她无需管控玉佩,只要她的两手同时进袭,那玉佩自然会与她同步,这一点绝无差池,此前已被万宣道证实过三次。 果不其然,随着她两臂连环攻出,一股强大到无法描述的力量从她挂在胸前的玉佩里释放出来,三股力量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品字形同时轰击阴世师的正面全身。 说是轰击全身,其实就只是玉佩那招万佛归宗是轰击全身的,而她的忘情指和透骨针则是分袭两处穴道,一处是阴世师左掌护持的胸口膻中,另一处则是阴世师右掌护持的小腹气海。 众人见状不禁纳闷,你这两指的指向不正是往人家阴世师重点防御的地方送么?却不知这正是羽裳的聪明之处。 她之所以选择了这两点,其实用意颇深,她觉得阴世师故意露出来的中脘穴及其附近很可能是一处陷阱,如果所料不错,那里应该是阴世师双掌之间形成的强大内力屏障。 这一判断其实很富哲理,即所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越牢固的地方越薄弱。 这就好比后世羽毛球比赛时,杀球时对手最难防范的位置其实就是握住球拍的手,只要球速够快,直奔对手的球拍手柄处,那么对手无论是用正手还是反手都很难处理是一个道理。 面对这两点一面的立体攻势,阴世师不禁心头微凛,没想到这高句丽女子如此聪明,竟然只凭看就看出了我这招上下交征的薄弱所在。 上下交征,征得当然不是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征得是双手之间的空间,只要对方敢于攻击自己双掌之间的“空门”,就势必遭到自己强大内力的绞杀。 话又说回来,面对羽裳攻击自己的双掌,自己反倒不太好办了,虽然不至于被她的手指洞穿掌心继而点中膻中与气海,但是想要绞碎她的双手和双臂的企图已经落空了。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一上一下的两指点击,最要命的是那浑厚沛然的佛门掌力! 当初他也曾经认为隔空打碎王君可膝骨的掌力高不过自己,但是如今身临其境才真正感知,玉佩里存贮的这股掌力根本不逊于自己的毕生功力。 换句话说,就是自己将所有内力都提聚至手掌,拍出去的掌力也不可能比这玉佩里面的掌力更高,那么先前无法索解的一个问题就重新出现了,这块玉佩里的掌力是谁充进去的? 当时万宣道只是把玉佩埋在了山岩石缝之中,难道是羽裳充进去的?不对,羽裳的内力虽然也较半年前暴增甚多,但是绝没有这玉佩里面的内力强大! 但如果说不是羽裳充进去的还能有谁?毕竟只有羽裳是从山岩怪石里面蹦出来的,莫非她早就埋伏在这千佛崖上面,提前在山岩中剖挖了藏匿之所? 这些疑问确然无解,他也没有时间多费心思去猜想,毕竟眼前敌人的攻击实在强大,他不得不提聚毕生功力硬抗这一击。 若不是这时候已然躲避不及,因而只有硬抗,他都打算避其锋芒了,羽裳的攻击实在是太强了。 下一瞬间,他双掌释放出两道内力,在胸前和小腹布成两块看不见的护体罡盾,随即双掌齐出,拍出了他最负盛名的一招掌法:澎湃如潮! 护体罡盾是为了阻挡羽裳的两根手指,澎湃如潮,则是硬刚玉佩发出的万佛朝宗。 然后就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对战两人周遭空间被一团蘑菇一样的云雾所笼罩,蘑菇状的云雾渐渐升空,其中似有无数黑色的蝴蝶在飞舞,地面上的岩石龟裂开来,裂缝一直延伸到每一个观战者的脚下。 第三二一章 有恃无恐 谁胜了?谁败了?蘑菇云笼罩了对决两人的身影,旁人依稀能够看见两人都还站在原处,却看不清胜负谁属。 蘑菇云团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多时尘埃以及石屑便都回落地面,然后人们就看出了胜负之分。 阴世师败了。 此时阴世师的上身已经完全赤裸,肌肤表面布满了一道道血口伤痕触目惊心,似乎是被千万把小刀割伤一样的狰狞恐怖。 此前云雾里缭绕飞舞的哪里是什么蝴蝶?那就是阴世师的黑袍,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割碎的,又或者是被两人发出的无上巨力轰炸以致破碎,总之站在他对面的羽裳却是衣裙完好无损。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羽裳面露微笑,而阴世师则是面色惨然,久久不语,场内场外一片鸦雀无声,这结果实在令人震骇,能把大隋第一高手阴世师打成这样,这个叫做羽裳的女子得有多恐怖?简直无法想象。 时间仿佛变得很是沉重,因而放缓了流逝的速度,似乎过了很长时间,阴世师才吐出了一口鲜血,涩声道:“你这到底是什么武功?为何融合在一起居然能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羽裳微笑不答,心里却也在纳闷,这打击效果不是我预期的啊,怎么可能这么强横? 别说是在场众人了,就是一胜一败两个当事人都说不出这一战的原理何在,或许只有藏在暗处的李智云才能看出端倪,这是佛魔道三教武功相辅相成的结果! 玉佩里灌注的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大金刚掌的最强一招万佛朝宗;羽裳施展的忘情指是道门祖师太上老君参悟的道家武学,而那招透骨针却是波斯魔门武功。 波斯其实就是后世的伊朗,波斯是伊朗在欧洲的古希腊语和拉丁语的旧称译音,也就是说波斯是伊朗的古名。 后世伊朗人在改信***教以前的三千多年里一直信奉琐罗亚斯德教,此教乃是古波斯帝国的国教,是摩尼教之源,也即魔教。 佛道两家长期以来一直互相克制、明争暗斗,所以两教创立的武功也是多有针对,同时这两个教派又都与魔教水火不容,针对魔教武功的意味更强。比如说金刚伏魔神通完克魔教圣火令武功就是鲜明的一例。 除魔卫道嘛。佛门要除魔,道家要卫道,魔教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众所周知,相互克制的武功若是合在一起就会产生互补之效,而且威力倍增。 专克全真剑法的古墓剑法与全真剑法合璧就成了玉女素心剑;专克雪山剑法的金乌刀法再与雪山剑法联手便能天下无敌,此种事例不胜枚举。 如今羽裳在刚刚的一招中汇聚了佛魔道三教武功,这三种不同教派彼此针对的武功融在了一起,就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以致于原本觉得能够打个旗鼓相当的阴世师惨败至斯。 如此结局全然出乎意料,这个时代里的人们无法想象更无法理解,即便是身在局中的阴羽两人也不例外。 见羽裳避而不答,阴世师就叹息道:“不答是吧?可是阴某就是奇怪一件事,就算你能打伤阴某又有什么用呢?你觉得你还逃得掉吗?” 说到此处,似乎十分艰难地转动头颈看向杨林,惭愧说道:“王爷,此女能胜阴某,必是仗了玉佩之力,此时玉佩里面的内力业已告罄,就请王爷命人拿下她吧。” 杨林缓缓点头,说道:“阴太傅放心,此女跑不了!” 正要吩咐手下上前捉拿,羽裳却咯咯笑道:“你们这些人当真可笑,谁说我要逃了?我为什么要逃?你们也不想想,我敢于现身在你等重围之中,能没有保命的手段么?” 众人闻言都不禁心头一凛,是啊,既然她如此有恃无恐地将自身置于死地,能不预伏脱困之法么? 更有人因此联想:难道她战胜阴世师并非是依仗刚刚抢来的那块玉佩?而是本身武功已经天下无敌?不然何至于如此嚣张? 然而杨林却不会这样想,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羽裳只凭自身的武功就能战胜阴世师,如果真是那样大家也不用再练武了,苦苦修炼了几十年都抵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练了又有什么用? 当即说道:“尔等不要被她妖言迷惑,上去把她拿了,本王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手段,竟敢在万军包围中如此叫嚣!生擒此女者官升三级,赏金万两!” 这一声令下,众人轰然应声,分从四面八方涌入场中,竟有不下百人同时冲向羽裳,就像一片汹涌的浪潮,眼看就要将羽裳吞没。 就在这关键时刻,却听见“哎呀”一声尖叫响起,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人们听得出这尖叫是来自于杨林的身边,更有人听出了发出叫声的乃是杨林的女儿杨玉儿。 杨玉儿又怎么了? 此前人人都曾亲见,被羽裳抢了玉佩的杨玉儿已经退回到杨林的身边接受父亲的保护,在杨林身边还能出现什么差池? 人们诧异地循声看去,却意外地没能看见杨玉儿的影子,唯有杨林正在紧张地四处寻找,一脸的震怒和惊惧,“玉儿,你在哪?你怎么了?” 听了杨林惊恐的叫喊,人们这才敢于相信自己视野中的景象——原本站在杨林身前的杨玉儿竟然消失了! 这是飞天了?还是遁地了?好端端的一个豆蔻少女怎么会突然消失呢?难道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有鬼怪暗中作祟么? 正不解时,忽听一个声音响在空中:“你们不用找了,找也找不着!实话告诉你们,杨玉儿在我的手上,你们若是敢动我羽裳姐姐一根汗毛,我就扒了杨玉儿的皮!”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年少的男孩所发,口音偏近于北方地区,却又有些生硬,给人以异族学说汉语的感觉。 杨林闻言顿时慌了神,嘶声喊道:“你是谁?你在哪里?为何要劫持本王的女儿?快快放了她,本王饶你不死!” 却听那人回道:“我是谁?告诉你也无妨,我姓渊,我叫渊盖苏文!” 第三二二章 高句丽姐弟的野望 渊盖苏文是谁?此间众人多有不知,然而罗成、秦琼、单雄信以及狄知逊如何不知? 罗成的母亲就是被渊盖苏文的飞刀射死的,秦琼、单雄信也都曾经被渊盖苏文的飞刀重伤,他们三人对渊盖苏文可谓恨之入骨。 至于狄知逊,虽然他不曾被渊盖苏文所伤,但是过往里他和李智云曾与渊盖苏文数次交锋,对这个来自高句丽的强敌自然熟悉的很。 当下不等杨林答话,罗成已是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渊盖苏文,今天若不杀你,我罗成誓不为人!” 秦琼和单雄信也都环顾四周,寻找渊盖苏文的藏匿之所,秦琼比较冷静,说道:“这厮最是擅长潜伏伪装,大家小心周遭的山石,如有异样立即出手!” 单雄信也跟着说道:“是啊,脚下的岩石也不能放过!这渊盖苏文懂得地行术,会从脚下突然冒出来,大家小心!” 狄知逊更是直接走到了杨林的身边,迅速扫视一番就把目光锁定在一快岩石旁边,说道:“在这里了!” 若论这世上谁最擅长搜查洞察敌情,狄知逊若是自居第二,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他在锁定那块岩石的同时走到岩石旁边,冲着地面就轰出一掌。 只听“咔嚓”一声,给人的感觉是有一块薄薄的石板被轰碎一般,那块岩石已然四分五裂,碎裂形成的石块石屑却没有迸飞到周边,而是向下陷落,露出黑洞洞一方洞口出来。 众人见状尽皆震惊,谁能想到这千佛崖顶的岩石上面竟有暗道机关! 这方洞口距离杨林不过丈许,想那渊盖苏文必是一直潜伏在此处,刚刚趁着众人蜂拥上前捉拿羽裳之机,突然将杨玉儿劫入了山洞。 杨林的反应最为迅速,在狄知逊轰开洞口的一瞬间就站到了洞口旁边,俯身向下看去,却是什么都看不见,洞内全无光线,看不见任何景物,也不知有多深。 罗成、秦琼和单雄信也都奔了过来,罗成报仇心切,一挺手中钢枪,厉声说道:“你们都闪开,让我下去!” 狄知逊却摆了摆手,缓缓摇头道:“罗公子不要心浮气躁,那渊盖苏文已经不在这里了。” 狄知逊有夜视能力,不论在多么黑暗的环境里都能洞彻景物,他一眼就看清了这窟洞穴里面的情景,里面除了几只栖息在洞壁上的蝙蝠之外根本没有渊盖苏文的影子。 罗成是相信狄知逊的,他知道狄知逊是这世上能够克制渊盖苏文的两人之一,另一个自然是李智云。此时既然狄知逊说洞里没人,他就不再争着下去了。 众人正惊疑不定,却听渊盖苏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都说了,你们找不到我的,还不信?就算你们能找到我又如何?我保证在你们看见我之前先扒了杨玉儿的皮,你们问问靠山王,他舍得么?” 杨林爱女心切,闻言立时方寸大乱,颤声道:“渊盖苏文,有话好说,你想干什么?不妨说出来,千万不要伤害玉儿,否则我杨林发誓杀尽你高句丽的每一个人。” 渊盖苏文道:“王爷你好大的口气,我也把话撂在这里,只要你杀我高句丽一人,我就杀你隋国十人,你觉得咱们两个谁更适合玩暗杀呢?” 杨林立马无语,非但杨林无语,就连罗成等人也都无话可说。 没错,渊盖苏文这潜伏的本领最是适合暗杀,而且防不胜防,当初以罗艺父子武功之强,再加上智计百出的李智云和洞彻黑暗的狄知逊都没能防住此人的突袭。若论暗杀,世上还有谁能比渊盖苏文更厉害? 熟知渊盖苏文的人们随即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刚才一直困惑人们的、羽裳为何会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现在已经有了合理的解释——必是渊盖苏文教了匿踪潜行之术给羽裳,而且刚刚羽裳藏匿的那块怪石也是这千佛崖顶的机关之一。 第一个想通这事的当然是狄知逊,他第一时间来到了刚刚那块藏匿羽裳的怪石原址,斜出一腿往下一跺,地上果然又现出一方洞口,这一次他没等众人奔过来察看,就摇头宣告:“这里也没人。” 众人见状尽皆骇异万分,就此看来,这千佛崖顶的洞口绝非仅有这两处,一定还有三处、四处甚至更多,难道这都是渊盖苏文提前挖好的?这挖掘山洞的能力也太强了吧? 却听渊盖苏文说道:“狄知逊你也别费劲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或许只有你和李智云联手才能对我形成些许威胁,但也仅仅是些许威胁而已!李智云活着的时候你都奈何不得我,何况李智云已经死了?你就省省心吧,若还是处处与我作对,惹急了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狄知逊默然无语,他不得不承认,渊盖苏文并非危言耸听,别说此刻有杨玉儿如此重磅的人质在手,就算没有人质,渊盖苏文也具备杀死自己的实力,而且很轻松。 见众人尽皆沉默,渊盖苏文又道:“靠山王,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其实你也不必问我,只要问我羽裳姐姐就行了,她会告诉你她想要什么。” 事到如今,杨林自然不敢再下令围剿羽裳,女儿的性命把持在人家的手上,自己就只能做出让步,于是看向羽裳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若是想离开,本王这就命人放一条出路给你。” 羽裳咯咯娇笑了一阵,然后才道:“王爷你可真会说,我要想离开还用你放么?我既然能从石头里蹦出来,难道不能蹦回到石头里面去?这千佛崖下到处都是我的出路,何须你放?” 众人闻言尽皆暗暗点头,没错,是这么个理儿,羽裳若是想走根本不用冲杀,只需随便往地下一跳就行了,她必然知道这崖顶数十丈方圆地面上何处有洞口。 羽裳也不等杨林接话,继续说道:“我来到这里,当然不是为了看你们打架,我是来找丹王求购丹药的,嗯,现在又多了一样东西,储力玉佩!王爷你只需说服丹王,让他给我炼制足够的丹药和储力玉佩,我自然会把你女儿归还给你。” 第三二三章 所图甚大 原来羽裳是想通过要挟杨林来获取更多的灵丹和储力玉佩,这女人可真敢想! 众人闻言无不既惊且佩,这种事也就是羽裳和渊盖苏文这种番邦异族之人敢想敢做,本国若是有谁这么干,那绝对是活腻了,这等于是宣布与杨林为首的皇室宗亲不死不休——即使日后放了杨玉儿回来也不行,杨林能吃这样的哑巴亏么?不株连你九族才怪! 不得不承认的是,羽裳姐弟两人这一手段的确有效,拿住了杨林就等于拿住了全场众人,这时候谁敢再动羽裳一根手指头?动羽裳就是谋杀杨玉儿,与挖杨林的心肝何异? 众人呆滞之中,却见羽裳莲步轻移,竟而走到了杨林身边,在先前杨玉儿的席位坐了下来,昂着头把全场众人扫视一遍,然后看向杨林笑道:“靠山王,你不说话,可就是默认了哦。” 杨林唯有苦笑,让我说服丹王给你炼丹?我杨林若是有这么大的面子,又何至于带着众多的金银财宝来参加什么售卖会?你以为丹王是我手下啊? 苏元明既然能被世人称之为王,就一定有着王者的霸气,这种无冕之王又岂是朝廷可以威逼强迫的?且不说你威逼强迫能否令他屈服,就算他屈服了,只需在炼制的丹药中稍动手脚,就能让你无疾而终,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就好比后世现代的主治医生一样,你患者或者是患者家属身份再高又如何?在给你动手术之前你敢跟他耍横么?你不敢!你只能堆着笑送红包跪求他敬业用心,只有在手术失败之后你才敢“医闹”。 此时此刻杨林的心情就好比是后世的牛逼患者,不论他再怎么牛逼,女儿的命也捏在人家手中,虽然知道自己无法强迫苏元明炼丹,却也不敢断然拒绝羽裳的过分要求,只能用求助的眼光看向苏元明。 苏元明也只能苦笑,说道:“贫道不是不能答应王爷,只是贫道答应了也没用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灵石说什么都是白说,你总不能把贫道刚刚得到的六斤灵石据为己有吧?” 杨林最怕的就是这个,如果羽裳逼迫自己要求苏元明把那六斤灵石转送出来,可就要了人家苏元明的老命了,在得到更多的灵石以前,这六斤灵石同样是无价之宝,要知道苏元明可是曾经许诺,只要有人拿到十斤灵石,他就可以把女儿嫁给此人! 自己的女儿是自己的心肝,苏元明的女儿就不是他的心肝么?更何况人家的女儿国色天香冠绝当世,甚至可以看成是世上所有男人共同的心肝? 因为杨玉儿的安危就能迫使苏元明拱手让出六斤灵石?杨林觉得这事绝无可能,就转头回看羽裳,想听她把话说明白。 羽裳微笑摆手,说道:“我当然不会硬抢丹王的灵石,灵石的事情无需你们操心劳神,只要我羽裳开口,灵石主人自然会送些灵石给我们,虽不至于把那千斤灵石全部送出,但是五百斤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灵石主人会送给你五百斤灵石?你是他什么人?你是他老婆啊?就算你是灵石主人的老婆也不可能分到一半家产啊! 更有人已经在想,刚刚还在对话罗士信、万宣道的灵石主人现在去哪了?为何半天不发一声,难道他已经不再关注此间场合了? 面对众人的惊疑,羽裳淡淡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既然有本领在众目睽睽之下劫持杨玉儿,就同样可以盗取灵石主人的灵石,若是那灵石主人不识相,我们就把他的所有灵石全部拿走,他又能奈我何?”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而后纷纷点头,的确,羽裳和那个隐在暗处的渊盖苏文的确有这个本领,既然他们能在云集着天下高手的千佛崖顶劫走杨玉儿,就一定能在灵石主人的身边偷走灵石。 杨玉儿是活人,灵石却是死物,对比而言,显然是劫持活人更难一些。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灵石主人武功再高也得休息不是?只要他稍一放松心神,渊盖苏文就能把灵石盗走,人们不得不相信,这对高句丽姐弟的确拥有这个实力。 众人惊叹声中,羽裳朱唇再启:“我们之所以没有先去盗取灵石,一方面是想给那灵石主人留点面子,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先跟丹王达成共识,否则就算我们拿到了千斤灵石,丹王不给我们炼丹炼器,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众人闻言立时疑惑起来,刚刚丹王已经宣布了,不论是谁,只要能拿灵石过来,他一律现场炼制丹药法器,只要你们姐弟也能拿来灵石,丹王怎么可能不给你们炼制呢? 却听羽裳说道:“可能你们没听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想请丹王答应,跟随我们回到辽东徒太山,在徒太山上炼制丹药法器,同时我们还想请苏道长给我们的徒太山布置一座护山大阵。” 说到此处,她再次看向杨林:“我知道这是个不情之请,苏道长恐怕不会同意,所以还请王爷你帮忙说一说。” 说完不等杨林回答,她忽然起身,走到了丹王苏元明的身前,指着那根围成一圈红绳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根红绳就是一座防御阵法吧?苏道长,只要你能答应随我返回辽东,我就可以承诺送五十斤灵石给你,而且不用你赔上这个千娇百媚的女儿,你看如何?” 人们根本想象不到羽裳的野望究竟有多大。 羽裳和渊盖苏文这次来到隋国境内,原本只是为了刺探隋国的军情,为即将爆发的战争做准备,然而当他们碰见行色匆匆的宇文成都之后就改变了初衷。 不说当初宇文成都也是受命追杀羽裳的高手之一,只说羽裳从杨素府中长大,而后又进入皇宫多日,她当然认识宇文成都,因而觉得奇怪,两国大战即将爆发的前夕,宇文成都这样的高手怎么还在江湖中辗转? 第三二四章 灵石主人现身 宇文成都的反常引起了羽裳姐弟的关注,两人一路尾随宇文成都,就发现了鱼俱罗、宇文化及和苏元明等人的图谋。 千斤灵石!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具诱惑力的? 羽裳当即就想到,只要能够拿到千斤灵石,再让苏元明为自己炼制出几十万枚灵丹,就能把高句丽军队打造成世上的一支无敌劲旅! 再往后,就可以东征西讨,将天下版图收归高句丽所有了! 人的野心总是随着实力的增长而增长的,今天的羽裳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恳求李智云阻止战争、只求保住她族人性命的羽裳了,今天的羽裳已经有了争夺天下,称霸宇内的野心。 她对杨林以及场间众人说的都是实话,她和渊盖苏文早就尾随苏元明发现了灵石主人的行踪,她们之所以一直没有盗取灵石,的确是因为她们想先跟苏元明达成一致。 还有就是,她们不清楚苏元明到底能够练制出什么逆天的东西,她们需要进一步观察,等到摸清苏元明的底细之后再来洽谈,不然若是贸然动手,到时候即使苏元明答应合作,也肯定会留下一手甚至更多。 现在基本上已经清楚了,苏元明可以炼制固本丹、培元丹以及通玄丹这些促进各个等级武者武功的灵丹,还能够炼制驻颜丹、长生丹这些与武功不搭界的神丹妙药,更可以炼制储力玉佩这种逆天的法器,最后就只剩下了布置法阵! 在现身千佛崖顶以前,她和渊盖苏文观察了很久,终于确认了围在苏元明父女周围的这根红绳是一座小型的法阵。 别看苏元明口口声声表示储力玉佩只有一块,如果他只有那么一块玉佩他怎么可能送给万宣道?那一圈红绳上系着的数以百计的玉坠是什么?那肯定是一百个储力玉佩! 若是有人敢于冲击他们父女强抢丹药玉佩,这根红绳上面的玉坠就会同时爆发出来,等于是一百个苏元明这样的高手同时出手,就算冲击者是大罗金仙只怕也会被这种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反击之力打得灰飞烟灭! 她们姐弟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为此前渊盖苏文曾经想过劫持苏元明的女儿,用来要挟苏元明,但是当他从地底靠近那红绳围护的区域时,立即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横亘头顶,令他望而怯步。 这威压之强大,绝非任何一个武林人士所能具有,这不是法阵又是什么? 所以当羽裳指出这根红绳的用途之时,苏元明也不得不表示佩服,说道:“这都被你们看出来了,看来你们真的是处心积虑啊!行吧,只要你们能够拿来五百斤灵石,贫道就同意跟你们去一趟徒太山,不过你们必须释放靠山王的千金。” 羽裳闻言立时笑靥如花,点了点头后翩翩走回杨玉儿的座位,坐下说道:“这就无需道长费心了,杨玉儿的事情,我自然会与靠山王交涉,靠山王,你说是不是啊?” 杨林气得恨不能咬死羽裳,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陪笑道:“本王还能说啥?只盼你早点拿来灵石,早点返回辽东,也好早些释放本王的女儿。” 羽裳见状就很是得意,此时自己姐弟已是威慑全场,再也没谁敢站出来顶撞,这感觉真的很好,像是凌驾于万众之上的女皇,于是望空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灵石主人你一定还在关注这里的情况吧?” 说这句话时,她运用了全部内力,她原本练的就是小无相功,再加上半年前暴增的一甲子内力,全部功力加起来已经相当于常人的百年苦修,此时将内力逼入音波之中,顿时引起满山回响。 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就是这样的:“这里的情况吧……里的情况吧……的情况吧……情况吧……况吧……吧……” 听了如此精湛的传音之后,场中众人就有了新的认知,原来羽裳并不仅仅是凭借劫持杨玉儿震慑全场啊,更不是只靠储力玉佩才战胜了阴世师,她本身的功力也算得上是绝顶高手了。 感触最深的莫过于杨素,就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羽裳的功力已在自己之上了。 通常来说,面对徒弟的超越,当师父的应该欣慰,但是杨素却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羽裳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徒弟了,人家连明媒正娶的丈夫都不认了,还会认自己这个师父么? 相比于杨素,罗成的心情也很复杂,他一直在考虑是否可以不顾杨玉儿的安危,当着杨林的面强行杀掉羽裳为母报仇,虽然母亲是死在渊盖苏文手上的,但是此时羽裳已经跟渊盖苏文走在一起,就成了自己的仇人。 设想中,只要杨林来不及拦阻,自己杀掉羽裳即可激怒渊盖苏文,到时候你渊盖苏文拿杨玉儿来要挟却是要挟不着我罗成,只要你敢出来给羽裳报仇,我就拼着跟杨林翻脸也要跟你拼了这条命! 与其说他一直在犹豫,不如说他一直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然而当他听见羽裳这声传音之后,就不得不打消了强杀羽裳的念头了,羽裳的功力明显不亚于自己啊!根本没有一击必杀的可能! 没有一击必杀的可能,就必将遭到杨林的拦阻,到时候非但自己大仇难报,还会得罪了杨林,那不是给自己的老爹找麻烦么?这事儿不能干。 众人沉默中,群山里羽裳的回音渐渐消失,人们却没等到期待的灵石主人的回答,只有春天的山风呜呜而鸣,也不知道那灵石主人是没听见还是不愿意理睬羽裳。 人们记得先前李世民与灵石主人对话之时就是这样的,人家灵石主人根本不屑与之对话,莫非灵石主人同样看不起羽裳么?不会吧?羽裳的手段可比李世民强太多了,强百倍也不止! 众人于是再次看向羽裳,却见羽裳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又等了一会儿才冷了声音说道:“如此看来,你是想让我们亲自去取灵石了?这可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最好想想清楚。” “是么?” 出乎意料的,灵石主人的声音突兀响起,听上去语声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愤怒,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疑惑。 果不其然,灵石主人随即问了一句话出来:“我只是有些奇怪,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勇气?莫非你觉得你学了倭国的志能便就能够无敌于天下了么?” 随着问话声音的延续,一个人影渐渐地在羽裳面前显现出来,那是一个修长而又伟岸的身影,身穿一袭白袍,恰似玉树临风。 第三二五章 弹指神通,神乎其技 灵石主人终于现身了,然而现身的方式竟是如此神奇! 渐渐地呈现出来,影像从无到有,由淡转浓,从虚幻到凝实。 仿佛从天而降,又好像是从地底生出,又或者他原本一直就在那里,却被什么东西遮蔽住了,而今那遮蔽物渐渐褪去,便露出了他伟岸的身姿。 在场的人们不乏见多识广、涉猎渊博的武林高手和江湖老客,却从未见过眼前这幕奇景,刚刚羽裳的出场已经令他们匪夷所思了,而今灵石主人的现身就更加不可思议、不可理喻。 他是从哪来的? 当他的身形显露完整,人们开始打量他的长相,发现他其实是个年方弱冠的英俊青年。 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双眉如剑,鼻若悬胆,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双肩,任由春天的山风拨弄轻拂。 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男人!人群里面,贾菁菁和柳依依眼睛都看直了,脸上却现出了沮丧的神情。 这男人完美得令人沮丧,令人绝望,令人自惭形秽,顿生卑贱之感。 不论曾经如何幻想,都被这男人的完美无情击溃,我配不上他啊,这样的男人,我不配拥有。 即令是膜拜金钱的贾菁菁,面对这个完美的男人也不敢生出半点非分之想。明知道这个男人拥有着世上最雄厚的财富,却不敢生出半点觊觎之心。 觊觎也没用,人家能看上我么? 就连端坐着的羽裳都无法保持淡定了,脸上的微笑倏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神情,似乎已在全神戒备,缓缓答道:“你居然知道我们练的是志能便,果然见闻广博,但也仅仅是见闻广博而已,你破得了么?” 前文说过,志能便就是发源于倭国的忍术,也即隐身术、伪装术。在羽裳的认知里,只要把忍术练至大成就是无解的存在——天下间无人能够破解,最多只能做到洞察和防范。 而且能够做到洞察和防范的也只有两个人,这两个人必须待在一起,那就是李智云和狄知逊。 如今狄知逊虽然健在人间,而且就在这千佛崖顶,但是李智云已是生死未卜,那么还有谁能对付得了神出鬼没的渊盖苏文和自己? 志能便没人能破!就算是眼前这个神秘的灵石主人也不可能! 听了她自信满满的话语,灵石主人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高句丽这弹丸小国里出来的人物,终究是井底之蛙,竟把倭国的微末之技奉若神圣,实在是可笑,殊不知那倭国也不过是几座弹丸小岛,又能诞生什么真才实学出来?” 羽裳最恨他人看不起自己的种族,闻言顿时怒道:“光说这些大话又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使出来,也让你的族人看看,到底谁高谁低!” 灵石主人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华夏人有句俗话叫做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说吧,你想怎样分个高低?是胁迫这满山众人与我为敌呢?还是让我把渊盖苏文揪出来,你随便选。” 众人闻言顿时震骇,这灵石主人当真好大的口气,这山上高手如此众多,即使是阴世师都不敢以一敌二,他却敢说与所有人为敌,他真有那么高的武功么? 就这也还罢了,那后一选项才是更难的,没人知道渊盖苏文藏在何处,你又如何能把他揪出来?你若是真能揪出渊盖苏文,不就等于是救出了杨玉儿么? “你就吹吧!” 众人正震骇时,忽听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正是先前说话的渊盖苏文,随着这四个字响在场间,竟有四道刺目的光芒射向了灵石主人。 没有人看得清这刺目的光芒是什么东西,只能看见它们来自四个方向,仿佛是从山石里迸射出来,分取灵石主人左耳、右肋、后心和小腹,其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给,却又没能发出任何声息,这是暗器么? “小心飞刀!”罗成第一个提醒灵石主人,在他看来与渊盖苏文为敌的都可以是他的朋友。 “小心!” “飞刀!” 狄知逊和秦琼也在提醒,却都比那刺目的光芒慢了一拍。 “无妨,雕虫小技罢了。”灵石主人不慌不忙的回答,就连语速都平缓的很,“谢谢几位提醒,高句丽人的雕虫小技是伤不到我的。” 人们无法理解灵石主人的淡定,那飞刀如此之快,你怎么还能如此慢条斯理的说话?等你话说完了,只怕这飞刀已经扎进你的身体了。 然而随着灵石主人的话语定睛看去,却发现那四道光芒飞到了灵石主人身前五尺就悬停住了,果然是四把飞刀,菜刀一样的飞刀,刀身锃亮,在阳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寒芒。 “又有新品种了啊?”灵石主人讥笑道:“用于夜晚的飞刀乌黑粗糙,用在白天的飞刀光滑锃亮,目的都是一样,追求隐形效果,我说的对不?” 渊盖苏文没有答话。羽裳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四柄悬停在空中的雪亮飞刀,那四把飞刀就这么悬停在半空,既不前进也不掉落,这灵石主人已经练成了护体神罡么?连渊盖苏文的飞刀都伤不了他,这世上还有谁能伤他? 只听灵石主人又道:“欺骗他人的视觉,屏障他人的听觉,这些都不过是微末小道,你们却乐此不疲地研究,如此小家子气,能成什么气候?” 这句话后渊盖苏文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那你就练一手大家风范给我看看!别光耍嘴皮子!” “成。”灵石主人回答的很干脆,随手抓向地面,地上即有一块鸽卵大小的石子应手弹起,落在了他的手心,然后只见他捏着这颗石子端在胸前说道:“看见这颗石子没有?我用它打你左手。”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爆响,给人的感觉是这颗石子在他的手中炸开了一样,人们定睛看时,却见这石子已经“炸”得无影无踪,连一粒石粉都没了。 石子哪去了?人们才来得及惊疑,却听见“啊”的一声惨呼响在脚下地底,正是渊盖苏文的声音,惨呼过后,渊盖苏文的声音满是恐惧:“你这是什么暗器功夫?” 灵石主人看着自己那只右手,似乎是在检视指甲是否齐整,缓缓答道:“我这暗器功夫也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如果一定要给它取一个名字,就叫做弹指神通好了。” 弹指神通!神乎其技也! 场中众人确信自己从未听说过这门武功,这灵石主人是怎样做到的?或者说是怎样把一块石子透过山岩打入脚下地底的?谁都没能看见。 第三二六章 会拐弯的小李飞刀 学过后世现代物理的人们都知道,当飞行物突破音障也就是进入超音速状态时会产生音爆。比如子弹从枪膛中射出时的发出的巨响,其实并不是炸药在枪膛里爆炸的响声,而是音爆。 南宋末年那位东海桃花岛上的黄老邪首创的弹指神通固然算得上是武林绝学,只不过黄老邪弹出来的石子速度绝对无法超过音速,所以算不得惊世骇俗的武功。 但是这手绝技到了李智云的手上可就不一样了,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内力汇聚在一颗小小的石子上面,这颗石子就变成了一颗穿甲弹,而他的手指就等同于一支狙击步枪。 没有消音装置的狙击步枪打出子弹时自然会产生音爆,这就是人们听见那一声炸响的原因所在,同理,人眼通常是看不见子弹的飞行轨迹的,所以人们也没能看见这颗石子飞离他的手指。 身处黑暗的山腹洞穴之中,渊盖苏文打死也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被人打中左手,是因为他不懂得什么叫做狙击步枪,更不知道狙击步枪的命中率,于是左手被石子洞穿。 几乎是在那声炸响发出的同时,他的左手就被石子洞穿了,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颗石子的飞行轨迹——这是根据自己的伤势反推出来的——灵石主人的石子穿透了自己提前设置的一个观察孔。 不过他依然有些不服气:“你这也不叫本事,你不过是通过我说话判断出我的位置,有本事你就再打一次,等我藏起来再打,只要你能打中,我就向你投降!” 他觉得,如果灵石主人具备这样的本事,那么在刚才自己施放四把飞刀的时候就会遭到灵石主人的反击。 刚才他那四把飞刀看似是有四个人从四个方向上同时射出,其实不然,真实的情况是他在地底疾行,连续转换了四个方位,最先发出的飞刀射速最慢,最后发出的飞刀射速最快,才形成了这样的奇特效果。 李智云听罢就笑了,不明白什么是超音速,所以才不服气,这就叫无知者无畏。 “好吧,你这就藏吧,藏好了也不必知会于我,我数十个数,数到十的时候我打你右手!记住了没有?一!” 李智云觉得自己这个提案足够公平,所以也不管渊盖苏文是否接受,直接开始数数。 “二!” “三!” 随着他顿挫有度的报数,场中人们无不骇异,这能行么?等你数到十,说不定那渊盖苏文都跑到山下去了,就算他为了羽裳的安全不会跑得太远,但是这么长时间也足够他藏到一个无法探知的所在了。 杨林很是担心地看着灵石主人,忐忑道:“阁下确定能够打中那厮,不会误伤本王的女儿么?” 李智云笑着摇了摇头,安慰道:“你放心,若是伤了你女儿一根汗毛,我就连灵石和这条命都赔给你。” 开什么玩笑?你女儿是我舅妈,我伤谁也不能伤她啊!只不过这话却不能明说,说出来自己这辈分可就更矮了。 杨林颇为无奈,自己惹不起羽裳,貌似也惹不起这个灵石主人,不说单打独斗自己不是对手,就算群殴,人家只要许以重利,说一句谁帮我就给谁一斤灵石,只怕这满山的高手全都得倒戈相向。 这一刻众人当中,武功深湛者都已经竖起了耳朵,试图感知脚下地底是否有声音传来,他们认为灵石主人也是通过听力来判断渊盖苏文的位置,却没发现灵石主人在数到“六”的时候身影瞬间淡薄了一下。 所谓身影淡薄,就是瞬间原地消失,而后又重新凝实,这眨眼间的变化,即使是那些把目光盯在他身上的人们都很难发觉,又或者发觉了也不易理解,只当是自己眼花了一瞬。 “十!” 灵石主人终于数到了“十”,却没有再次从地面上抓起石子,众人见状不免疑惑,你不拿石子怎么打人? 正疑惑间,忽听“啪”的一声响起,与此前那颗石子“爆炸”时的声音相差无几,随即脚下地底就响起了一声嚎叫,“啊!” 众人同时石化,这分明是又打中了渊盖苏文啊,可是……他是怎么打的?用什么打的?完全没能看见啊! 没过多时,只听渊盖苏文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惊恐的声音已在颤抖:“你是谁?你怎么也会使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是渊盖苏文这一生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一度被李智云以小李飞刀射伤,苟延残喘着逃回高句丽人的大本营,将养了多日,吃了虎胆才算捡回一条命来。 痛定思痛之后是心有余悸,想要苦练追赶时才发现自己的飞刀功夫再如何修炼也达不到李智云的程度。 “我说了,你高句丽不过是弹丸小国,纵使研创了什么东西出来也都是雕虫小技,这是你们这个民族的格局所决定的,永远都无法与我泱泱华夏相比……” 李智云说得有些语重心长,“你问我为何会使小李飞刀,这有什么奇怪?因为我姓李啊,姓李的未必都会使小李飞刀,但我恰好会使。你只需要记住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就可以了。” 渊盖苏文陷入了沉默。没办法,没有姓李的是硬伤,所以本国武者练不成小李飞刀这样的神奇武功。 这个时代里的高句丽人没有姓李的,要到唐朝以后历经几代唐皇赐姓,棒子国才有人姓李,后来棒子国人姓李的很多,估计与此时渊盖苏文受了这个刺激有一定的关系。 闲话少说,只说渊盖苏文连续两声惨呼证明了灵石主人已经废掉了他的一双手,杨林就沉不住气了,大声说道:“渊盖苏文,你不是说好了赌输了就投降么?还不把我女儿送上来?” 渊盖苏文的声音随即响起:“靠山王,你别逗我了,我要是送了你女儿上去,我们姐弟还有活路么?现在我把手都藏在你女儿身后,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再打我!” 其实刚才他已经做了最严密的防范了,刚才在灵石主人数到十的时候,他是背靠山洞石壁,将杨玉儿抱在身前,就连右手都没露出来,只是没想到那小李飞刀竟然会拐弯!还是射中了右手。 而今他已是躺在了洞中地上,将穴道被点的杨玉儿覆盖身上,遮住了自己全部的躯干肢体,那灵石主人要想再次打中自己,就必须先打中杨玉儿才行。 听了这话之后,灵石主人叹了一口气:“打不过就耍赖是吧?这就是你们高句丽人的秉性,这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第三二七章 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 藏在地底的渊盖苏文已经用上了近乎无赖的抵抗手段,羽裳却不肯承认她们这一方的颓势,看向灵石主人强硬道:“别说什么赖皮不赖皮,事实就是你拿我们毫无办法,现在我给你两条出路供你选择。” 李智云听了这话差点没愁死,不是为自己发愁,而是为羽裳的不知深浅发愁,心想:原来怎么没发现羽裳是这样一个女人呢?这种死不认账的作派实在是丑化了她的人设。 大大方方认输不行么?为啥一定要把自己搞得太过难堪呢? 他并非不能立刻把杨玉儿救上来,既然他能够以石子和飞刀洞穿山壁射中山腹中渊盖苏文的双手,又如何不能奇袭进入并将渊盖苏文押解上来?那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随时可以实现。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救出杨玉儿,是有着他的打算,一旦把杨玉儿救上来,自己有些话就来不及问羽裳了,或者即使来得及问,恐怕也问不出真话实话。 所以他只好哭笑不得的配合羽裳演下去,“你说说吧,是哪两个选择。” 灵石主人竟然如此配合,羽裳大感意外之下,脸上又有了微笑,满意道:“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果然很聪明。这第一条路嘛,就是你把我娶了,跟随我前往高句丽做个上门女婿,你放心,只要你立下誓言永不背叛于我,我此生一定不负于你。” 众人闻言尽皆动容,这羽裳如此处心积虑,原来只是想要嫁给灵石主人,这事儿不难办到啊,羽裳也算是绝色女子了,还有这么一身高深奥妙的武功,娶一个这样的老婆不香么?想必灵石主人不会拒绝。 贾菁菁就更是羡慕的要死,羡慕之余,却也不得不承认不论比什么自己都不如羽裳太多,当然羽裳或许在姿色上比不过苏元明的女儿,但是此刻她掌控全场,硬逼灵石主人娶了她也是可以的,别人谁能做到? 众人于是纷纷看向灵石主人,想看看他是否答应。却见灵石主人一张英俊的脸庞上波澜不惊,只淡淡问道:“说说你给我的第二条出路吧。” 羽裳闻言就不禁有些失望,她根本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会问第二条路,自己这样的大美女主动提出下嫁给你,你难道不该喜出望外么?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无情,人家偏偏就要询问第二条路,询问第二条路,就意味着对第一条路不感兴趣,至少是不太感兴趣。 这令羽裳不免生出些许挫败之感,如今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父亲羽则男已经重新掌握了高句丽的军政大权,作为新任莫离支的唯一爱女,她的身份甚至比公主都要显赫几分。 这样的女子正是天下英雄梦寐以求的佳偶,不说高句丽本国的将领武士,就算是那些与高句丽暗通款曲的民族都纷纷上门提亲,像突厥、吐谷浑、契丹部落甚至倭国都有与之联姻的想法,却都被她拒绝了。 身具盖世武功,又学会了倭国的志能便和波斯的透骨针,这样的奇女子怎么可以作为牺牲品去搞政治联姻?要嫁就嫁给天下间最英雄的男子。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灵石主人就是最最理想的配偶,然而人家却在询问第二条出路,真当我羽裳嫁不出去么? 没办法,只好冷下脸来说道:“这第二条路,就是驱使这千佛崖顶的高手杀了你,你自己选吧!” 李智云微微点头,说道:“好,我选第二条。” 这回答异常干脆利落,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我宁死也不娶你羽裳,选择第二条路就意味着我拒绝第一条路,拒绝娶你! 这一次轮到场中众人惊愕了,羽裳有这么差么?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你觉得只凭你一人之力,能打过这崖顶众人的合攻?开什么玩笑,真拿天下英雄不当人物了啊? 羽裳也被对方干脆利落的回答搞得一阵阵发懵,合着你连想都不用想就拒绝娶我么? 忍不住就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一次李智云没有立即回答这个询问,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反问道:“据我所知,你曾经是李智云的妻子,对不对?” “对。”羽裳毫不避讳,她也没法避讳,这里的人们有不少都是参加过她结婚典礼、喝过她的喜酒的,更何况还有万宣道这个舅舅在场,这事儿没可能隐瞒。“李智云是我前夫,但是他已经死了,我还是完璧之身。” 这个时代里的女人拥有完璧之身是一个最基本的条件,若非完璧,身价就会大打折扣,甚至丧失了挑选男人的资格。羽裳刻意说起这事,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价并不低。这也是高句丽女子的特点,换作隋国女子绝无可能当众提起这事。 李智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道李智云临死以前是否与你解除过婚约?” “没有!”羽裳如实回答,又道:“虽然没有,但是我总不能为他殉葬吧?我还有我的人生要经历。” 李智云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是否答应过李智云,此生不给他戴绿帽子?” 前文说过,这个时代里的人们不论是高句丽人还是华夏人都不知道绿帽子的含义是什么,因此李智云这句询问全场就只有羽裳一人能够听懂。 但恰恰是因为听懂了这句话,导致羽裳的脸色大变,如同看鬼一样地看着灵石主人,颤声道:“这事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关于绿帽子这档子事情,是当初她和李智云在大兴城皇宫里的约定,其时身边没有任何闲杂人等,所以这事儿只有他们夫妻两人知道,即使后来在北平城当着李蓉蓉的面她提过这个话题,也没人把这个约定的含义解释给茫然无知的李蓉蓉听。 然而这灵石主人却能问起这个约定,这岂非咄咄怪事?这一瞬间羽裳联想到了许多事情,首先这灵石主人姓李,其次会使小李飞刀,第三也就是最无法理解的,此人居然知道李智云不许我给他戴绿帽子! 这人到底是谁? 第三二八章 终难善罢 “我是谁并不重要。”李智云只能如此回答。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就是李智云,而且即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世上或许真有返老还童的事情发生,也有一夜白发的先例,却没有瞬间长大的凡人。 传说中那个二十一天不出鸡的坏蛋里面钻出来的哪吒就不是人。 “重要的是如果我娶了你,你就给李智云戴了绿帽子,你就违反了你的誓言……你要我立誓终生对你忠诚,可是你自己呢?你先背叛了你的前夫,你先背叛了你的誓言,誓言对你有约束么?” 李智云终于忍耐不住,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重新再娶一次羽裳行不行?看似可行。此时他已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成年男人了,而羽裳也不过十七岁,即使搁在后世现代也可以发生一场轰轰烈烈的早恋了,这当然行。 但是他却觉得不行。不是因为娶了羽裳就给曾经的自己戴上了绿帽子,而是因为这个女人已经不配做自己的妻子! 她变了,变得急功近利,变得野心勃勃,变得泯灭情感,她肯定忘记了曾经和自己以及李蓉蓉三人跨越高山横渡大海时结下的深厚情谊,她肯定也忘记了自己曾经为了保护她而与阴世师拼命。 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跟今天的羽裳相比,更令人敬佩的却是尤翠翠。 这一次他从贺兰山归来,曾经潜入洛阳皇宫,找到了当初托付给羽裳和萧美娘的尤翠翠,当时他没有透露身份,只说可以把尤翠翠带出皇宫,给她创造一个无比舒适的生活环境,然而尤翠翠却是当场拒绝了。 尤翠翠说:此生我只等李智云来接我,我只能跟李智云走,别人一概不行。或许还有一层言外之意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不论你生得如何英俊,不论你如何富有,更不论你地位多高、权力多大、武功多强,都比不上那个十一岁的男孩李智云! 于是他只能孤身离开,留下尤翠翠在那里继续等待那个十一岁的李智云,或许再过六年,自己的容貌仍然可以定格在今天这个模样,到那时再去接尤翠翠就没什么问题了,而最近这两年需要解决的是炼制一颗驻颜丹给尤翠翠送过去。 有尤翠翠作对比,羽裳的转变令他齿冷,所以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羽裳的求婚,从此形容路人。 众人听了这话无不惊愕万分,虽然弄不懂什么是戴绿帽子,但是均能感受到灵石主人的拒绝的坚决,因而瞠目结舌,这女人可以啊,怎么就入不了你灵石主人的法眼呢? 贾菁菁和柳依依就更加惭愧无地,心想这灵石主人竟然如此高不可攀,连羽裳这样的美女都打动不了他的心肠,我们这样的当然更没戏了,真不知这世上他究竟能看得上谁,难道他有意苏元明那个魅惑众生的女儿不成? 众人之中也有不少人抱着贾柳二女这样的想法,与贾柳二女同时偷眼去看苏元明的女儿,却见重新戴上了面具的苏大美女螓首低垂,竟然不敢直视灵石主人的脸庞。 连苏大美女都自觉配不上灵石主人么?这简直没有天理了! 羽裳就更加惊惶了,不是因为自己对不起李智云而感到惶恐,而是因为没能弄明白这个灵石主人为何知道自己和李智云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既然你无意娶我,那你就去死吧!想到此处就一咬银牙,转眼看向了杨林;“王爷,如果你不想让令嫒遭受折磨甚至死于非命的话,就请你立即下令诛杀此人。” 她这么一说,杨林就很为难地看了看丹王苏元明,如果可以杀掉灵石主人,根本无所谓有没有羽裳劫持爱女相胁这档子事,杀人夺宝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问题是刚刚苏元明曾经明确表示,最好不要与灵石主人大动干戈。 一千万两白银一斤的灵石价格何其昂贵?若是能够杀人硬抢,谁会傻到花费那么多财富去购买? 苏元明自然是不同意杀掉灵石主人的,因为即使眼下聚集所有高手之力,真的把灵石主人给杀了,也未必能够找到他存放灵石的所在,灵石一定会在莲子湖东岸他的住处么?一定不在那里才是合乎情理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灵石主人不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尤其是现在他的人已经到了千佛崖顶,又怎会将大块灵石留在家中?那不是等着人去拿么? 所以他看向杨林缓缓摇头,杨林就更加纠结,转而看向灵石主人说道:“这位朋友,本王与你本是无冤无仇……” 李智云听到这里就笑了,说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尽管下令就是,不论是你手下的兵将,还是这崖顶的各路高手,只要想试试李某武功,均可过来一战,不过有句话咱们提前说好了,最好是所有人一起上,不要一个个的上来给我添麻烦。” 杨林其实很真诚,并没有虚与委蛇的意思,听了灵石主人这话就更加不好意思了,迟迟不肯下令,羽裳见状就清叱一声:“渊盖苏文,你给我摘掉杨玉儿一片指甲……” “别别别呀!”杨林立马慌了神,谁不知道十指连心,硬生生拔下一片指甲可是酷刑的一种,而且拔的越慢就越是剧痛难忍,自己怎能让女儿受这样的罪?当即说道:“所有人都听好了,即可上前拿下灵石主人,不得有误!” 他终于没说当场击毙,而是用了“拿下”这个比较和缓的词汇,他觉得只要能够战胜灵石主人一招半式,令灵石主人主动认输也就行了,只要证实这灵石主人无法抵御所有高手的合击,灵石主人也就应该有所退让,娶了羽裳便成皆大欢喜之局。 “属下得令!” 军队就是军队,军令如山,岂敢不遵?抛开那些在四周观望的武林高手不说,但凡隶属于杨林麾下的将士有一个算一个,齐声领命,乌泱泱地围了上来。 第三二九章 于无声处听惊雷 军旅之中没有什么是非曲直,唯有军令最大,这一刻蜂拥而来的隋军精锐将士足有三四百人,杨林和羽裳等人已经自觉退开,为即将发生的群殴让出场地。 眼见一场大战即将爆发,原本站在一旁傻呵呵观看的罗士信终于忍不住了,说道:“老大你单挑不叫我也就罢了,怎么打群架也不叫我?不行,这场架我也得参加!” 说话间大步走到了李智云的身边,转过身来冲着涌过来的隋军将士虎视眈眈。 另一侧,沉默了许久的罗成突然一挥手,道:“你们这是想要倚多为胜么?幽州将士听令,尔等随我一起保护灵石主人!但有他人靠近,尽管杀之后快!” 杨林见状顿时大怒,戟指罗成道:“罗成,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罗成冷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在造反,王爷你帮助高句丽人、欺压我大隋英雄,难道不是造反么?” 不等杨林答话,旁边万宣道高声叫道:“贾柳楼各位好汉听着,如果你们投靠我万宣道不是使诈,就跟我一起保护灵石主人,即使被人杀死,也要死在灵石主人前面!” 杨林闻言顿时懵逼,惊怒道:“贤婿,难道你不在意玉儿的死活?” 万宣道小脸一板,冷冷回道;“我只知道没有灵石主人就没有我的媳妇!如今岂能本末倒置?” 杨林顿有所悟,想道:原来如此……不用问,那玉佩里面的大金刚掌一定是灵石主人充进去的,所以引起女儿的索要,继而有了万宣道和女儿这段姻缘。 这边秦琼和单雄信齐声说道:“我等愿意听从万将军调遣!” 其实,即使万宣道不反水,秦琼和单雄信也已经准备帮助灵石主人了,因为此刻杨林的所作所为是在帮助羽裳,帮助羽裳就是帮助渊盖苏文,而渊盖苏文却是大家共同的敌人加仇人,灵石主人却是反过来对付羽裳和渊盖苏文的,谁敌谁友泾渭分明。 狄知逊就更是与他们同心同德,赞成道:“岂能因为一己之私罔顾民族大义,我也站在灵石主人这边,与他同生共死!” 在这件事上,贾柳楼二十九友也不全是心往一处使,程咬金和李世民就是两个例外。 程咬金先后遭到罗士信、万宣道两顿吊打,自然恨得牙痒痒,更知道这两个仇人背后的靠山就是灵石主人,要想报仇必须扳倒灵石主人才行。 问题是以自己的实力如何能够扳倒人家,此刻天赐良机,杨林号召天下群雄上前围杀,自己若不趁机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岂不是天下第一号傻瓜? 李世民虽然与程咬金的遭遇不同,但是他也对灵石主人敌意满满,不说别的,只说这灵石主人抬高了万宣道的地位,令自己颜面扫地这一件事,就确立了彼此的敌对关系。 所以李世民也是希望灵石主人倒霉的,灵石主人倒霉,万宣道就跟着倒霉,自己就有可能重新夺回贾柳楼二十九友的主导权,最好能将灵石主人杀了,那样就没人给万宣道撑腰了。 然而想归想,架不住秦琼和单雄信这俩最能打的都站在万宣道一边,还有个狄知逊推波助澜,他和程咬金就无法翻盘逆转。 这时候想要逆转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希望秦琼几个在即将发生的混战中战死当场,这样就省了自己将来费事。 转眼之间,灵石主人身边就围满了一圈人,却都是站在灵石主人一边的,剑拔弩张一致对外,隋军将士若是继续上前,就会与这些人杀在一起,却又无法靠近灵石主人,不禁纷纷停滞下来,看向杨林请示行止。 不等杨林说话,苏元明的女儿忽然纵身而起,从那根红绳围住的小圈子跳了出来,站到了罗成秦琼等人的身前,面向隋军娇声喝道:“你们要杀灵石主人,除非先杀了我!” 而后头也不回地说道:“灵石主人,小女子恳请你进入那红绳圈子里避一避,不是说你一定打不过这些兵将,而是他们不配与你动手。” 羽裳见状便即冷笑道:“怪不得这人不肯入赘我家,原来是有你这个狐媚子在作梗!” 又看向李智云说道:“你说,你是不是看上苏家这个狐狸精了?” 李智云又好气又好笑道:“我看上谁跟你有关系么?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娶尽天下女子,也不会娶你这个***人,现在你满意了么?” 贾菁菁和柳依依闻言顿时心头火热起来,原来这灵石主人果真没什么毛病啊,听他这意思,似乎也是打算纳蓄多房妻妾的,这就好,这样我就有希望了! 这边羽裳气得脸都白了,她自忖姿容艳冠当世,不输于红拂等人,唯独只比萧美娘和眼前这个苏家美女逊色几分,却没想到这灵石主人给出的回答如此伤人。 正打算再次威胁杨林号令进攻时,忽听灵石主人说道:“各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我想说的是我的确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不论是谁,也不论有多少人,在我的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不信你们可以看……” 话音方落,只见围在外围的随军将士忽然脸色大变,就仿佛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凶兽恶鬼一样,又好像有什么毒虫钻入身体里一般,一个个抓耳挠腮,面露痛苦难捱之色,紧接着纷纷倒下。 倒下的随军将士或坐或卧,坐着的都是身具内功之人,一边呲牙咧嘴一边打坐行功,而那些没有内力之人,则已是口吐白沫昏厥当场。 没有围上来的人都很惶惑不解,眼见灵石主人手不抬、足不动,三四百名隋军将士却全倒下了,没有一个能够保持站姿的,刀枪剑戟丢了满地。这是灵石主人在施展什么手段么?这到底是什么功夫? 只有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们才知道,他们听见了这一生从未听过的巨大声响,这声响有若黄钟大吕,有若九霄龙吟,有若惊雷轰顶,硬生生灌入双耳,继而震荡肺腑,令人生出无尽烦恶,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又过了一会,那些坐在地上行功抵御的隋军将士也已支撑不住,悉数昏迷过去,然后那些未曾动手的人们才听见了灵石主人的笑声:笑罢说道:“还有谁想跟我动手的?站到这边来,也省得我一个个的收拾。” 第三三〇章 不服气的尚师徒 这三四百名介乎于二流一流之间的隋军兵将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倒下了,灵石主人到底是怎样做到的?没有人想的通。 这一瞬间,包括羽裳和杨林在内的、整座千佛崖顶上所有保持清醒的人都没说话,说什么?怎么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昙宗大师忽然说道:“施主果然神通广大,居然能把佛门狮子吼和传音入密融合起来用于实战,贫僧佩服之至。” 佛门狮子吼加传音入密!众人这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佛门素有音波攻击类的绝学,譬如“当头棒喝”、譬如“暮鼓晨钟”等等,然而其中最负盛名的还是佛门狮子吼。 佐以高深内力施展出来的狮子吼,轻者能够震荡敌人的神魂致其当场昏迷,重则能够震碎五脏六腑,令人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正常情况下的狮子吼是一种无差别性的攻击,一经施展,附近一定方圆范围内的“听者”都会成为被攻击的对象。 换句话说,狮子吼是一种不分敌我的武功,要想只伤敌却不伤己方人员,则需要提前知会己方人员做好相应的防御措施,比如用棉球塞入耳朵,但即使如此也起不到多大的保护作用,因为若是棉球就能保护身体脏腑不受震荡,就说明施展狮子吼那人的内力还不够强。 真正的强者比如李智云这样的,就算你提前用棉球塞住耳朵也是无济于事的。 李智云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做到了有差别攻击,即能够有所区别的进行攻击——那些他无意攻击的人们根本听不见什么狮吼惊雷,这就是传音入密的妙处所在。 李智云不仅能够有差别攻击,而且还能够因人而异——根据受攻者的功力大小调整自己的攻击力度。 他不想大开杀戒,只求解除对方的战斗力即可,所以那些被他震昏当场的随军将士无一受伤,只是短暂丧失了进攻能力。 所以此时他如是回答昙宗大师:“大师不愧是大师,竟然能够看出我的手段。既然我说他们不配与我动手,我当然不会用手去对付他们。” “佛门狮子吼又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对付一些内力浅薄之人罢了,碰见真正的高手管用么?你有本事吼我一嗓子试试?”羽裳唯恐场中高手因此怯战,立即提出了质疑。 羽裳的质疑是有道理的,这种音波攻击只有在内力相差极其悬殊的情况下才有效果,如果内力相差不大,则不会产生什么太大的伤害,最多也就是分散干扰一下对方的心神罢了。 李智云也没跟她争辩,只笑着说道:“我也没说我只用狮子吼就能摆平这千佛崖上的所有人,我更没说此间的所有人都不配与我动手,不服气的尽管上来好了。” 羽裳冷笑道:“你知道就好!”随即转向杨林,“王爷,还要等我催促么?” 杨林叹了口气道:“灵石主人如此神功盖世,我这几个干儿子是不成了,上去也是白白送死,就让本王亲自讨教一下好了,若是本王输了,你可不能以此为由加害玉儿!” 杨林并不想跟别人联手合攻灵石主人,那样即使赢了也太掉价,女儿的生命固然重要,但是自己的一世英名也不能蒙尘,然而一个人单挑灵石主人很可能会输会伤甚至会死,自己派谁去才好呢?还不如自己先上去试试水再说了。 “王爷休要烦恼,末将愿意代王爷出场,请教灵石主人的绝学!” “王爷且慢,末将愿意挑战灵石主人!” 就在杨林打算走入场内的一瞬间,两声请战同时发出,人们寻声看去,却见一个是四宝将尚师徒,另一个则是八马将新文礼。 尚师徒和新文礼其实都是早年杨林的部将,跟随杨林东征西讨立下过赫赫战功,后来被杨林提拔起来并推荐到皇帝杨坚那里,深得杨坚器重,并委以要职,一个负责镇守临潼关后又调往虎牢关,另一个镇守虹霓关。 如今杨林遇见了难处,这两位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即使是出于报答早年杨林的提携之恩,也该上去挡这一阵,更何况这两位此前曾经在竞购丹药时名列第一第二,对灵石主人并不如何服气,此时正想借着与灵石主人这一战再获殊荣。 尚师徒是最不服气的一个,没有之一。因为他觉得灵石主人并没有什么硬本事,自打灵石主人发声开始直到现身再到现在,灵石主人显露的武功无非就是一个传音,一个暗器。 他觉得不用去管灵石主人怎样打伤藏身地底的渊盖苏文,那或许就是两个人合演的一出双簧,又或许是某种障眼法,总归都是旁门左道,不是正宗武功。 而且就算灵石主人的暗器真的厉害他也不惧,因为他自有应付之法。 至于刚刚昙宗大师所说的所谓狮子吼加传音入密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了,别说以对方的内力根本吼不伤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的自己,就算对方真的有这个实力又如何?咱可是有宝贝的! 前文说过,四宝将尚师徒拥有四件宝物,分别是提颅枪、马鸣盔、七翎甲和呼雷豹。 提颅枪就不用多说了,这兵器的全称叫做九转提颅枪,此前在与新文礼、梁师泰和单雄信竞购丹药时已经展露过这杆枪的神异; 呼雷豹也无需多说,江湖人都知道那是一匹能够发出怪叫的战马,旁人的战马闻之便即屁股尿流瘫软在地; 此处只说马鸣盔和七翎甲这两件宝物。 马鸣盔其实只是江湖人以讹传讹的说法,据说是与呼雷豹配套的防御设施——只因呼雷豹的怪叫不仅能够吓瘫敌人的战马,还能摄人心神,而骑在呼雷豹上的尚师徒本人则是首当其冲。 试想,若是呼雷豹的叫声果然能够摄人心神,那么首先遭到它侵扰的不该是尚师徒本人么?所以尚师徒才会在头上穿戴马鸣盔,戴了马鸣盔,就能不受呼雷豹叫声影响了。 然而事实却非如此,只有尚师徒本人知道,马鸣盔的全名应该叫做避雷夜明盔,所谓避雷,就是在天降雷电时能够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不仅可以隔绝雷电的烧灼,甚至能够屏蔽雷电的轰鸣。 不管多响的雷声,都不会对头戴避雷夜明盔的自己产生伤害。 因此尚师徒对这一战极具信心,你灵石主人的狮子吼再强,还能强过天上的惊雷么?肯定强不过啊!既然强不过,就不可能对我尚师徒构成伤害! 再说七翎甲,这七翎甲刀枪不入就不用多说了,否则就称不上是一件宝甲,此处要说的是七翎甲的另一个特性,那就是专门防御暗器。 七翎甲上面系有七支翎羽,形如鱼身上的鳍翅,敌人既知暗器无法射穿铠甲,射来的暗器就一定选择裸露在外的头面和手掌为目标,一旦有暗器射向这些暴露部位,这七支翎羽便会相应而动,提醒主人做出正确的防范。 七支翎羽各有各的监测对象,暗器袭向左手,监测左手的翎羽就会异动,暗器袭往脖颈,监测脖颈的翎羽就会响应,总之在暗器射中这些裸露部位之前,七翎甲上的翎羽均可给予精确的提示和判断。 既然如此,还担心什么暗器? 所以尚师徒在大步走出的同时向新文礼一摆手道:“不用新总兵出马,尚某一人足矣!” 第三三一章 六脉无情独孤破枪式 话说四宝将尚师徒此刻三宝在身,只余最后一宝——那匹呼雷豹寄存在千佛山下,随身的三宝倒有两宝是专门防御甚至克制声波攻击和暗器的,因此有恃无恐,大喇喇走到了灵石主人身前,一挺手中九转提颅枪道:“在下尚师徒,想请灵石主人指点一路枪法。” 这话若是只从语意上来理解就比较客气,但是熟知他武功特点的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傲然,“指点一路枪法”的意思其实就是“你来破解我的枪法吧!” 话音方落,站在李智云身边的罗成一挺手中的五钩神飞亮银枪,说道:“尚师徒不要骄狂,我罗成来会会你!” 同样是以枪为兵,从未遇见过伍云召的罗成一向认为在以枪对枪单挑的情况下,自己的枪法已是天下无敌,就连号称赵云后人的赵霞都得联手关达才能与自己匹敌,此时见尚师徒如此狂傲,就起了一较长短之心。 他主动来迎接挑战不止是想帮灵石主人出一把力,更因为技痒难搔,想跟传说中从未一败的尚师徒比个高下。 场周众人见状尽皆精神一振,罗成和尚师徒同属枪中绝顶高手,这一场对决实属难得一见,必定精彩纷呈,于是都打起了精神准备观战。 然而李智云却一摆手,阻止道:“罗公子且慢,在下素闻你枪法超群,不过此人既有七翎甲护身,你们相斗就很难分出高下,若是大战三百回合分不出胜负,岂不是还要挑灯夜战?所以罗公子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一场还是由我亲自接下比较好。” 李智云这话说得可谓不偏不倚、公正客观,论枪法罗成肯定是在尚师徒之上,不然也不会在武林史料中名列尚师徒之前,但是罗成一定就能打败尚师徒么?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事儿还真不一定。 罗成的五钩神飞枪是件利器,其犀利之处在于暗藏在枪缨中的五个倒钩,只要刺中敌人躯体,再拔出来便能带回一大块血肉,对手多半难以活命。 然而这种兵器的杀伤原理与尚师徒的九转提颅枪都差不多,前提是必须刺入敌人的躯体才有伤害,否则就只能凭借真气外放形成枪炁进行远程威胁,只要对手的内力相差不很悬殊就尽可抵御得住。 很明显,尚师徒既然身穿七翎甲就不怕罗成的五钩枪,如此一来基本上已是立于不败之地,罗成若想取胜,只能在不出漏招的前提下耗干对手的内力,说白了还是一场内力的比拼,既耽误时间又消耗巨大,李智云没这份闲心看这个热闹。 众人见状不禁微有失望,不过既然灵石主人已经决定亲自出手,想必更有绝技惊人,却是另有一番期待了。 罗成也不得不承认灵石主人所说不虚,只好退后一步,将手中长枪递给灵石主人,说道:“不知李兄你用什么兵器,若是能使长枪,便用我这杆枪如何?” 五钩神飞枪一向是绝顶高手才敢使用的兵器,其难度恰恰在于枪缨中的五个倒钩,寻常武者内力不足,就很难将枪尖连同五个倒钩同时刺入敌人的躯体,因为击刺压强减弱了六倍。 又或者勉强刺入敌人的躯体,再想拔出来的时候又需要有足够的力量来支持,若无足够的内力,即使刺进去了也难以瞬时拔出,就给了敌人同归于尽的机会。 相传在三国时期,这种五钩神飞枪就只有马超那样的高手才敢使用,稍弱些的哪怕是一流高手比如太史慈、孙策、姜维、张郃这样的名将都不敢用这种夸张的兵器,唯恐玩现。 而至于吕布和赵云以及张飞这样的枪中绝顶高手,他们的长枪却比五钩神飞枪更具神异之处,此处不作详解,只说罗成把手中银枪递给灵石主人,却是存了两种心思。 第一种心思自然是好意帮忙,但凡对阵使用长兵器的敌人,我方武者所能选取的武器应该首重长兵器,以长对长比较稳妥。 而对于使用长枪的敌人,我方最佳的选择就是长枪,以长枪对长枪,两人对刺,胜负就取决于谁的枪法更好一些。除了长枪,还有长刀长斧槊棒等长兵器亦可列入选择,只是效果不会比长枪更好。 反之若是以短兵器相对则过于凶险。 武林之中素有“刀剑向无破枪之理”的说法,意思就是使用短刀和剑器的武者很难战胜持有长枪的敌人。 在功力相差不是很悬殊的前提下,短兵器一方若不是那种可以削断对方枪杆的宝刀宝剑,也不是可以大面积防御的大锤巨斧,则短兵器一方必败无疑。 所以罗成主动出借银枪给灵石主人的确是好心好意。 除此之外,罗成还抱着考一考灵石主人的想法,既然你说你亲自出手就能够迅速取胜,那么就看看你是否真有这个本领,既然我罗成的枪法都无法速胜,你又会使出什么样的枪法呢?这世上还有比我罗家枪更加犀利的枪法么? 罗成主动借枪,众人就静等灵石主人接枪,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灵石主人并没有接枪的意思,仍然摆了摆手道:“不用枪。” 罗成因之惊愕,道:“那你用什么兵器?” 李智云笑道:“我啊,其实用什么都行,要不就用剑吧。” 戴着面具的苏元明女儿闻言立时从腰间解下一柄软剑递了过来,“这柄紫薇软剑还算锋锐,切金断玉削铁如泥不在话下,你用它应该能够斩断对方的枪杆。” 尚师徒听罢立即呵呵冷笑,道:“那你就让他试试,看看能否斩断我的枪身!” 九转提颅枪之所以称为宝枪,并不仅仅是枪头枪纂上的那些机关,枪身的整体材料也是有别于寻常兵器,即便是枪杆也是非金非木,并非寻常宝刀宝剑所能斫伤,所以尚师徒表示很不服气。 美女借剑,众人只道这次灵石主人一定欣然笑纳,不料灵石主人依然没有接剑,摇头笑道:“谢谢你,好意心领了,我不想用这样锋锐的宝剑,不然就有欺负人的嫌疑了。” 苏大美女顿觉困惑:“那你为何还说用剑?” 李智云却已走向尚师徒,一边走一边说道:“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既然你是用剑的,就跟我学学吧。” 场间众人里面并无剑道高手,听了这话就都很是费解,心中有剑是什么意思?苏大美女自然也听不懂,面具上露出的一双美目凝视着灵石主人的背影,想看看他如何出招。 只见他在尚师徒身前一丈五尺处停下了脚步,此处正是尚师徒长枪可及的范围,停下来却并没有摆出准备战斗的姿势,而是负起双手在身后说道:“尚总兵,在动手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尚师徒正自愤懑,心说你竟敢空手来接我的九转提颅枪,这是活得不耐烦了么?见过狂妄的,没见过你这么狂妄的,正打算喝令对方先行出手,却迎来如此一问,不禁有些奇怪,回道:“什么事,你尽管问。” 李智云道:“我听说你曾经收了太原狄家数千两黄金,承诺帮助他们对付辰州言家,不知可有此事。” 身后狄知逊闻听之下就又吃了一惊,怎么这灵石主人什么事都知道?秦琼和单雄信等人也是知道这件事的,此时也是彼此相觑,却无法从对方的眼睛里得到答案。谁知道灵石主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尚师徒一听这话就忍不住老脸有些发热,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己这辈子唯一的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就是这个,却被这灵石主人当众问了出来,然而既然人家已经问了,自己就不能不答,只有硬着头皮说道:“有这事,怎么?” 李智云冷笑道:“既然有这事,你还问我怎么?你拿了人家的钱,却不给人家办事,事后难道不知道把钱还给人家么?还要问我‘怎么’?” 狄知逊听到这里就很感动,心说这灵石主人亲自下场与尚师徒交手,难道竟然是想为我家讨回公道不成?这可太仁义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尚师徒在天下群雄面前被人揭短,顿时恼羞成怒,大声道:“你这是讲的什么道理?当初我的确曾经前去,也的确与僵尸有过交手,还死了几十个手下随从,我手下随从的命难道就不值钱么?” 李智云道:“你那人钱财就该与人消灾,死人又怎么了?你打退僵尸了么?没有吧?既然没有,你凭什么昧下人家那么多金子?就算是给你手下发放抚恤金也用不着这么多吧?” 竟然有这事?众人闻听之下就觉得尚师徒这人的人品很有问题。 尚师徒无言以对,索性不再讲理,道:“行,你要多管闲事是吧?且先胜了我手中这杆九转提颅枪再来说事!” 说罢也不等对方主动出招了,双臂一拧,就是一枪刺出,直取灵石主人心窝,这一招有个名目,叫做苍龙入海,是他枪法中极其狠辣的一招,誓要洞穿其心胸。 李智云如何会让他长枪刺中,在对方甫一出枪之际,抬手就点出了一道气剑。 这一剑无形有质,正是后世大理国开国皇帝段思平所创的六脉神剑之商阳剑,只不过与在六脉神剑的基础上又加了另外两门武林绝学,分别是无情剑法和独孤九剑的破枪式! 之所以加上独孤九剑之破枪式,是因为破枪式尽可破尽天下各种长枪、蛇矛和大戟,不论尚师徒的枪法何等精妙,终究脱不出枪法的范畴,只要是枪法,就在独孤九剑破枪式的破解范围之中。 之所以加上无情剑法,是汲取其速度之快,独孤九剑固然高端大气上档次,但是这门剑法的速度却是硬伤,后世令狐冲用之刺瞎十五名嵩山高手固然轻松容易,但是对阵东方不败和林平之时就相形见绌了,无情剑法的速度恰恰弥补了独孤九剑的短板。 有六脉神剑的犀利,破枪式的精准,再加上无情剑法的速度,这一剑说是世间最强的剑法也不为过,尚师徒如何能够与之匹敌? 不等长枪刺到半途,七翎甲上的翎羽便已动作,尚师徒以为对方突施暗器,只吓得亡魂皆冒,连忙根据翎羽的提示做出规避动作。 不得不说的是尚师徒这七翎甲的确不凡,论及妙用更在当初宇文化及送给李智云的那件狻猊铠之上,这一剑若是换做别人,此时一只左耳已然离体了,但是尚师徒却能根据翎羽的提示及时避开。 饶是如此也惊出了他一身冷汗,只感觉左耳廓一阵发凉,仿佛有一件利器破风而过,心中暗道好险的同时,那一招苍龙入海也就半途而废了。 “行啊,有两下子。”李智云也没想到尚师徒居然能够避开自己如此完美的一剑突袭,忍不住开口赞了一声,随即大拇指向下一捺,一道厚重雄浑的少商剑法点向了尚师徒的右耳。“再接这一剑试试。” 旁观众人看得啧啧称奇又不免纳罕,这分明是隔空点穴手法嘛,灵石主人怎么说是剑法? 刚刚经历了一次险情的尚师徒却是如临大敌,连忙根据七翎甲的提示提前躲避,这一次比起上一次来说有了防备,竟而又躲了开去。 李智云不知七翎甲的妙用,只道这尚师徒天生机敏,不禁被激起了好胜之心,说道:“还真能躲开啊?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躲几下!” 说话间右手五指加上左手一只小指同时点弹,六脉神剑同时发出,以他如今练就的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即使是对比后世那位使用北冥神功吸取了三百年内力的大理国君也是胜出了,当然能够完美施展这门大理第一绝学。 一时间只听得“嗤嗤嗤嗤”响声不绝,人们视野里的灵石主人只是双手扬起,六指轮弹,再看尚师徒时,却是东倒西歪恍若醉酒,手中长枪舞动甚急,不知道忙活的是什么。 不是尚师徒七翎甲不给力,而是尚师徒的身法和步法跟不上了,六脉神剑同时刺他裸露在外的六处要害,即使有六根翎羽同时提示,可是这规避动作又该如何做出? 躲了左边的躲不了右边的,躲了头颈的躲不了双手的,即使加上一条灌注了所有内力的九转提颅枪上下防御,也防不住这专挑破绽进攻的独孤九剑。 下一瞬间,他终于百密一疏,只一个来不及,右脸颊就飙出了一朵血花,随即便是一溃千里,左手背,右手背,额头、左脸以及颌下连续绽出血花,到了这时候,他如何不知自己远远不是人家的对手,当即把九转提颅枪往地上一扔,摆出束手就屠的姿态。 “要杀要剐随你便,尚某输了!” 第三三二章 隔山打牛 万象神功的妙处就在于可以模拟一切,李智云练成了万象神功,就等于这世间的武学都变成他的囊中之物,随用随取,随用随模拟,不花半点侠义值。 所以他才会脑洞大开,把独孤九剑和六脉神剑融合在一起,恰好他还拥有十三层龙象般若功的内力,足够支持他施展这套高难度融合绝技,再加上无情剑法的速度,便可天下无敌。 尚师徒能够在接了六剑之后才开始受伤已是难能可贵了,换作他人只怕一剑都接不下来。 “现在我是不是可以管一管你的闲事了?” 在尚师徒认输之后,李智云淡淡询问。 尚师徒输得半点脾气都没有,垂头丧气道:“杀剐都随你了,何况闲事。” 李智云道:“你我之间并无仇恨,何必杀你剐你?只需你把狄家送给你的金子扣除适量的抚恤金后归还即可,你觉得怎样?” 尚师徒道:“既然败在你的手下,自然听你吩咐,这事就这么办了。” 一场备受期待的对战竟然如此草草收场,众人都觉得很不过瘾,同时也没看明白灵石主人究竟是用什么武功克敌制胜的,一时间如堕五里雾中,不知如何评论。 唯有狄知逊走上前来施礼鸣谢:“李兄你如此仗义,知逊代表父兄在此谢过,今后李兄你但有差遣,狄家必将全力以赴。” 李智云摆手道:“狄兄你太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转而看向候在远处的新文礼,说道:“你还看什么?不是也想与我一战么?那就过来吧。” 新文礼已经胆寒,不过心中仍有依仗,说道:“灵石主人,新某自知武功比你相差甚远,但怎奈新某昔日蒙受靠山王提携之恩,如今正是报答之时,因此无论输赢还是生死,仍要勉力与你一战!” 李智云闻言就有些奇怪。新文礼的水准并不比尚师徒更高,如今自己轻松打败了尚师徒却仍然震慑不了新文礼,又是什么缘故?难道说新文礼有找虐的倾向? 忍不住问道:“你确定你要与我单挑?” 新文礼点头道:“正是。在下想要请教灵石主人你一路拳法!” 竟然是拳法?众人闻言尽皆惊愕,方才灵石主人双手空空,就这么指指画画的就把手持长枪的尚师徒打败了,你居然还要跟他比拳法?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旁边秦琼立马站到李智云面前说道:“李兄,这一阵就由我来接下如何?” 秦琼素有“神拳”之称,另一时空里他被杨林收为义子,名列十三太保之末,由此多出来的一个绰号就叫神拳太保,可见其拳法之精湛神奇。 李智云自然知道个中高下,若是以兵器相搏,秦琼不是新文礼的对手,三百合外必败无疑,但若是只以拳法相较,秦琼却是更胜一筹,当下不置可否,只问秦琼:“你的七星神拳是否练到七星聚会了?” 秦琼听了不禁大吃一惊,心说这灵石主人怎么懂得我家的七星神拳?这世上除了自己兄弟二人之外,唯一的一个学过七星神拳的就是李智云,这灵石主人又是从何学来? 他心中疑惑,口中却不敢询问,只能据实回答:“还没有呢。” 秦琼当然清楚什么是七星聚会,七星聚会是七星神拳的最高境界,是将七路七星神拳融会贯通之后所形成的终极大招。 然而要将七路七星神拳完全融为一体谈何容易?以秦琼超出常人的天赋苦练二十多年,也不过才融合了其中四路而已,距离融合七路差得太遥远了。 此类融合武功的难度就好比是后世现代的玩具魔方,要将魔方的一面对齐最是简单,但若想将相邻或相对的两面都对齐就有些难了,进而对齐三面、四面颜色之难度成倍增加,最高难度是对齐六面。 对比对齐一面来说,对齐六面其运转之复杂,绝不是简单的六倍。七星神拳也是如此,融合七路七星神拳的难度绝非区区施展一路拳法的七倍。 李智云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这一场还是我自己来吧,你上去固然能赢,却肯定赢得很艰难,我没有时间等那么久。” 比起秦琼来,李智云更加懂得七星聚会的威力所在,后世南宋时期王重阳创出的天罡北斗阵就是七星聚会的变种,却必须由七个徒弟同时施展,而后全真七子死了两个变成了全真五子,这五子就根据天罡北斗阵反推出来一招七星聚会。 其实完全可以把七星聚会和天罡北斗阵画一个等号,只不过天罡北斗阵需要七人连剑,而七星聚会这一招对人数并没有苛刻的限制,五个人能使,四个人三个人甚至两个人也能使。 眼下李智云就打算试一试这招七星聚会,看看这招能将小龙女打吐血的全真终极大招威力到底如何。 于是转向新文礼道:“既然如此,你就进招吧。” 新文礼却是一指千佛崖东侧的一座峰头说道:“在此处对战只怕会殃及他人,在下想换个地方与你比试,就去那座峰头如何?” 昙宗大师闻言皱眉道:“阿弥陀佛,攻守中殃及他人,便是未到高深境界,不能收放自如,新施主成名已久,怎会出现这等疏忽纰漏?” 新文礼无言以对,心说我当然不至于无法收放自如,这不是找了个借口来遮掩么。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灵石主人的神乎其技,怎还不知双方以拳脚相拼,灵石主人定然只有胜没有败,然而自己却还有一项不为人知的绝技可以一试,那就是从南阳伏牛山庄学来的隔山打牛神拳。 恰如昙宗大师所言,新文礼成名甚早,十几年前就已是隋军当中战无不胜的悍将了,以至于人们只知道他能够横推八马倒、倒曳九牛回,却不知他师出何门。 其实新文礼是南阳伏牛山庄的入室弟子,师父就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伏牛山庄庄主过神拳、过山云过老爷子。 本书前文曾经提到过伏牛山庄过山云其人,此人与公孙云鼎、长安龙首醉叟三人有一个相同之处,那就是曾经被王仁则拜师却没有被王仁则杀师成功。 王仁则没杀过山云,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过山云的对手,过山云就是不教给他隔山打牛神拳,王仁则也没有办法,以过老爷子的武功和王仁则的武功相对比,后者就是偷袭都没有成功的可能。 说王仁则不具备偷袭过山云的能力,就是因为过山云有一手隔山打牛的绝活。所谓隔山打牛,其实就是一种隔物传功,隔着一座山打出一拳,内力从山体中传输过去,山体不损分毫,山后牤牛倒毙。 虽然上述说法有些夸张,但的确是伏牛山庄的绝技,只不过这门绝技到了北宋时期就完全失传了,过家后人建立的伏牛派也沦为了武林中的三流门派。 李智云打量了一下东侧断崖十余丈开外的那座山头,与其说那是一座山峰,倒不如说是堆积在山顶的一块大石所形成的山尖,圆锥形状的腰部周长不过七丈,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适合打斗的场地。 通常打斗必须要有一处平地,大小不说,总该容得下两人对峙,然而那座山尖上却没有容纳两人站立的位置。 根本没有站立的位置怎么打?难道这新文礼是想用轻功难为于我?那可就太天真了!李智云懒得多想,不论地形如何复杂,总归是谁的武功更全面更深奥就一定是谁赢。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当即施展一招一鹤冲天轻功身法,身形高高纵起,有如鹤舞九天,当空一掠十几丈,落在了山尖的南侧,轻功之佳,令千佛崖顶众人瞠目结舌,这也能行? 宇文成都见状就不禁撇嘴,心说新文礼啊新文礼,你真是不知好歹,人家灵石主人从陡峭的贺兰山绝谷都能飞升而上,你出的这题目能难的住人家么?倒要看看你自己如何飞过去,真不相信你也有那样的轻功。 这还不如跟灵石主人比一比你的蛮力呢,横推八马倒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本领,倒曳九牛回才是真的要一把子力气。不止宇文成都这样想,千佛崖顶其他人也都这样想。 却见新文礼从腰间解下一只软索飞抓,形如江湖宵小鸡鸣狗盗之徒常用的那种,一抖手打将出去,飞抓的三齿挠钩牢牢嵌入山尖的北侧石缝当中,用力拉了拉很是牢固,便即奋力一跃,依靠飞抓的绳索荡了过去。 若是单看新文礼这一手飞抓凌空飞渡,原也算的上是一门绝技,然而对比人家灵石主人就差了太多行市,众人强忍着才没发出嘘声。 新文礼落在山尖北侧,一只左手直接抓住了飞抓的挠钩根部,凭借挠钩与双脚三点支撑住身体,右手随即松开了飞抓的绳索,照着石块上面就是一拳。 众人见状尽皆诧异,新文礼这是干嘛?冲着山岩撒气呢? 人们自然不知道新文礼使的正是一招隔山打牛神拳,内力从厚达三丈的山体中渡了过去,直击灵石主人胸前。 在他认为,灵石主人若想在这光秃秃的山尖上立足,必须将身体倾斜紧贴山壁,否则定会滑落而下。 即便是壁虎游墙也得紧贴墙壁不是?你灵石主人有没有飞抓挠钩,如何将身体悬挂在近乎垂直的山壁之上? 但只要灵石主人将身体贴附在山壁之上,这一招隔山打牛神拳就能给予其致命一击,即使不能当场打死对方,至少也能将对方击落下去,摔在两峰之间的鞍部,跌一个粉身碎骨。 这就是新文礼想出来的策略,你灵石主人不是隔空点穴厉害无匹么?不是无孔不入见缝插针么?我用一座山尖挡住咱们两个,你的内力总不会绕一圈来攻击我吧? 他却不知李智云在看见他落在山尖的另一侧时就已经基本猜到了他的想法,要么是白虹掌力那样可以拐弯的劈空掌,要么就是隔物传功。 不论是白虹掌力还是隔物传功,都是武林中极为上乘的绝学,真没想到,这新文礼的武功还有点门道呢,只不过就算这两样功夫你都会使,也不可能是我李智云的对手! 只是耳中听得对面“嘭”的一声响,李智云就知道新文礼用的是隔物传功了,不禁轻笑一声,你这真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龙王爷家门口卖自来水啊! 一边想一边将一只右掌贴在山壁之上,以控鹤功法倒运内力,右掌就变成了一只强力吸盘,在吸住山壁的同时身体陡然舒展开来,引起千佛崖顶惊呼一片。 崖顶众人惊呼,是因为他们眼中灵石主人的动作实在匪夷所思,一只手掌贴在石壁上,就能支撑他的身体与山壁垂直么?这功夫何等惊人? 李智云当然不是为了卖弄什么,他松开了原本蹬在山壁上、与单手构成“三角支撑”的两只脚,就是不想让新文礼的内力分散开来。 俗话说力分则弱,敌人的内力分散开来就没什么用途了,现在他要做的是将新文礼的内力全部“按”在手掌下面的山壁上,不使其逸散开去,然后将其控制、沉淀、流转再加倍! 斗转星移!这就是二百年后鲜卑后裔慕容龙城创出来的武林绝学斗转星移的升级版,与原版斗转星移的区别是可以将对方的内力翻倍后反击回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不是不可以使用白虹掌力绕过山尖去击毙新文礼,只不过那样就没什么成就感了,你不是要跟我玩隔物传功么?那好,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隔物传功。 在敌人最擅长的领域里打败敌人才是最牛逼的,那样不仅会在肉体上给敌人以重创,更可以将其信心打碎,让他永远都不敢跟自己作对! 所以他选用斗转星移,在一座圆锥形的山尖的内部斗转星移! 山尖北侧,新文礼打出一拳之后就等着听对面发出的惨呼,预想中那声惨呼必定是越来越低,越来越远,因为对方一定会被自己这一记隔山打牛神拳击落下去。 然而意料中的惨呼并没有响起,自己手中那只嵌入石缝的挠钩却发出“咔吧咔吧咔吧”三声异响。 三声异响响在同时,随后手上便是一轻,再无着力之处,这精钢打造的挠钩怎么会断? 还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已在脱落的双脚上有两股内力澎湃涌入,“不好!” 他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不好”,然后就变成了一声惨嚎,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向下方跌落了下去,同时进入身体的那股内力完全锁住了自己本身的内力,以至于四肢全部僵硬,即使想在空中做出补救动作也做不出来了。 昨天去超市买菜,戴着口罩打了个喷嚏就被敏锐的志愿者发现并扣住了,虽然测量体温是36.3℃属于正常,但是硬说我是外地来的,因为我说普通话不说方言。我说我不是外地人,就要看我身份证,恰好身份证没带,就被隔离了。我说隔离也行,给我准备个台式机,我得更新,人家说要不要给你准备一个独立办公室?想啥呢?于是昨天就断更了,幸好今天朋友去我家拿了我身份证把我捞了出来。 第三三三章 生死符 新文礼的身体在坠落,眼看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一颗绝望的心比身体下沉的更快。 原以为自己凭借隔山打牛神拳能够出其不意战胜灵石主人,在报答杨林的同时好好的露一回脸,谁知人家的隔物传功竟然精妙到如此程度,远胜自己的隔山打牛。 在生命中最后这一刻仍然想不通的一件事,是为何对方的内力竟然能够停留在自己的身体之中。 通常武林人物发出的内力,侵入敌人体内震伤甚至震碎经脉都是常有的事,但那仅仅是一瞬间的过程——在一瞬间完成破坏,随即内力消散在敌人的肌理脏腑之中,怎么可能长期留在体内? 正是这滞留在体内的外来内力束缚了自己内力的调用,不仅阻塞了各条经脉导致自己的内力无法运转,而且还控制了肌肉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牵动拉伸。 这下全完了,就连最后的自救都没有可能了,若非如此,自己大可以挥出软索飞抓去勾缠山壁上的藤蔓枝条以及凸出的山岩,即使挠钩已被震断也不怕,只要内力还在,只是使用软索就能控制局面。 那样即使不能立即终止下坠,也可以得到一定的缓冲,在最后摔落到底时不至于当场毙命。 这一瞬间他心中充满了懊悔,原来灵石主人要求大家一起上真不是吹啊,人家的确有这种实力,可笑自己还以为可以出奇制胜,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如果灵石主人没有应付隔山打牛的本领,又如何敢面对天下群雄叫阵? 自己是真的不该跟人家单挑啊,实力相差实在是太悬殊了! 在新文礼满心懊悔的这一瞬间,崖顶众人已是惊呼一片。 虽然人们看不懂新文礼是如何坠落的,但是均能猜出这必是灵石主人的手段,这下新文礼是完了,没救了! 再看山尖另一侧的灵石主人,却见灵石主人按在山壁上的那只手掌忽然改按为抓,一把就从山壁上抓下几块碎石,而后任由身体坠落下去,与新文礼一南一北同时下坠。 徒手在山岩上抓下碎石并不是什么太过惊人的手段,此间高手至少有十几人能够做到,只不过灵石主人接下来的动作却令众人震撼不已。 人们清楚地看见灵石主人抖手打出了那几块碎石,碎石竟然划出了一道浑圆的弧线,绕过了山体去追袭新文礼的身体! 这灵石主人够狠的啊,只是摔对方一个粉身碎骨还不够,还要在半途施以攻击,这是唯恐新文礼死得不透啊! 然而接下来人们却听见了灵石主人的一句话:“这一次我先饶你一命,今后你好自为之。” 这话是说给谁的? 就连新文礼都不认为这话是说给自己的,但紧接着身体就被追袭而来的四块碎石打中,不禁愤懑之极,你灵石主人要不要这么歹毒啊? 只不过这愤懑的情绪只维持了不到一瞬,就被躯体内全新的感受给冲散了,在四块碎石击中身体四处穴道之后,又有四股新的内力侵入经脉之中。 这四股新的内力自然是碎石带来的,进入身体之后与先前禁锢肢体的内力截然相反,竟然彼此抵消了! 新旧两波内力相互抵消,身体就恢复了自由,新文礼哪里还敢耽搁,立马抛出软索勾住了山壁上的一块凸石,软索瞬间变得笔直。 那凸石倒也牢固,完全撑住了新文礼下坠的巨力,软索也够坚韧,没有因为强烈的拉拽而绷断,新文礼的危机得以解除。 惊魂稍定之后,连忙跳到鞍梁出,沿着千佛崖那边的山壁返回到崖顶,看见早已悠然立于场中的灵石主人纳头便拜:“多谢灵石主人不杀之恩!” 人们不禁再次懵逼,刚才灵石主人那几块碎石竟然没能打死新文礼么?不杀之恩?怎么个“不杀”法? 这一次没人给众人解惑,李智云看向新文礼点头笑道:“新总兵严重了,我早说了,我和你无冤无仇,杀了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只是你这场比斗的方式挺新颖的,佩服佩服。” 新文礼早已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说道:“他朝灵石主人但有差遣,尽管命人转达于我,新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回过头来又对杨林施礼,谢罪道:“文礼有愧于王爷栽培,没能完成王爷的吩咐,还请王爷责罚。” 杨林摇头叹息道:“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杨林在一旁看得清楚,而且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刚刚新文礼和灵石主人之间的攻防是怎样进行的,在感叹灵石主人武功实在太高的同时,又不禁为女儿的安危发愁。 李智云不再理睬新文礼,直接转向杨林说道:“不能再这样一个一个的上了,这太阳都已经偏西了,我只承诺再接你们一场,不论上几人都可以,咱们一战定输赢好不好?” 杨林闻言茫然四顾,眼中已是没了之前闪烁的精光,是啊,是该一起上了,可是找谁上呢? 阴世师受伤未愈,场中自己能够支使的且能打的就只剩下宇文成都和杨素以及自己了,其余的比如丹王苏元明、鱼俱罗、少林昙宗大师、梁师泰等人都不是自己可以命令的。 他把目光落在了杨素和宇文成都的身上,征询道:“要不,本王就和越王以及成都联手一战?化及你意下如何啊?” 要求宇文成都出战,就必须要给宇文化及面子,使唤人家儿子至少也得跟人家当爹的说一声不是? 宇文化及却没有立即回答,脸上满是犹豫的神情,似乎对杨林提出的三人联手很不看好,终于说道:“王爷,这事我看还是另想办法吧。” 但凡身居高位者都懂得隐晦说话,宇文化及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你们三个上去也白搭,不可能打败灵石主人。 杨林又如何听不出来?只急得连连搓手,没好气道:“另想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好想?你替我想一个行不?” 再看越王杨素,却见杨素也在微微摇头,意思似乎与宇文化及一样,不想联手打这一场。 他知道其实杨素的武功与新文礼和尚师徒比起来还要逊色几分,见状顿时泄了气,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转过头来看向羽裳说道:“我是拿人家没办法了,不是我不尽力,你也看见了,不论群殴还是单挑,人家都能应付自如,你还是把本王的女儿送回来吧,本王保证放你和渊盖苏文双双离去。” 羽裳正要说话,李智云抢先看向杨林说道:“其实你不必受她要挟的,我随时都可以把杨玉儿送回到你的身边。” 杨林闻言不禁喜出望外,说道:“果真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应战?” 李智云道:“我之所以迎战,是因为想跟尚师徒了解一桩昔日纠纷,刚才你也看见了,至于新文礼这一场,既然他一定要打,我就捎带着成全他了。” 羽裳听了就不住冷笑:“你就吹吧,我才不信你能把杨玉儿救回来,你若是能把她救回来,你让我怎样都行!” 李智云鄙夷地看了羽裳一眼,冷声道:“你怎样我都不感兴趣,你看好了!” 说了声“看好了”,他的人影陡然淡了下去,众人均觉眼前一花,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进了眼中,恰好挡住了灵石主人所处位置的景象,待到那障眼的感觉恢复如初,却发现灵石主人还在那里,只是身边多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女的正是豆蔻年华的杨玉儿。 那十二三岁的少年脸色苍白,都是恐惧之色,身体似在瑟瑟发抖,口中却说不出话来,被恢复了自由的杨玉儿重重一脚踢了个跟头。 “你……你怎么做到的?”羽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渊盖苏文不是挟持着杨玉儿深藏山腹洞穴之中么?怎么瞬息之间就来到了地面? 而且看他眼下这副模样,分明已被灵石主人控制住了,非但不能施展武功,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灵石主人是神仙不成? 就连渊盖苏文都无法理解,深藏在曲折的山洞中的自己是如何被灵石主人捉住又押到地面上来的,这本领可比倭国的志能便强太多了! 倭国的志能便看似诡异莫测,其实全在提前准备,尤其是在千佛崖这种地貌场合,他之所以能够在地底地面神出鬼没,都是提前挖通了天然山洞中的几处薄壁窄口,将天然洞穴扩成了一个地下的交通网。 然而即使灵石主人对这个地下交通网了若指掌,也没可能如此迅速快捷地忽下忽上,将藏匿在距离地表数十丈深处的自己擒住押出,这绝不是倭国的志能便所能做到的事情! 既然不是志能便,这灵石主人的本领是什么?仙法么?这可是只有华夏神话中土行孙那样的异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如何知道李智云是用万象神功成功模拟了灵源大陆上虫族的钻地之法,其地行之术实不亚于传说中的土行孙,即使还不能像土行孙那样在地底日行八百,但是潜入地底几十丈捉一对人回到地面却是易如反掌之事。 杨林看见女儿无恙归来顿时狂喜,看向灵石主人的眼神变得无比崇拜,说道:“灵石主人,大恩不言谢,从此老夫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今后若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但讲无妨,老夫无不尽力!” 出于崇拜,他连“本王”的自称都改了,只为表示自己的谦恭诚恳。 说完也不等灵石主人回话,便已怒视羽裳和渊盖苏文,咬牙切齿道:“本王这女儿可不是你们送回来的,是人家灵石主人救回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人人均知老杨林只怕立马就会发飙,不把羽裳和渊盖苏文这一对高句丽姐弟碎尸万段都说不过去。 羽裳已是一脸惨然,刚刚战胜阴世师的得意已被心头的一片冰冷所代替——虽然那块储力玉佩还在自己的脖子上,但是玉佩里面已经没有了雄浑的内力,只凭自己眼下的武功,要单挑杨林都恐怕力有未逮,更何况与这个逆天的灵石主人放对? 李智云一摆手阻止了杨林发飙,说道:“这对姐弟就交由我来处置吧。” 杨林不敢拒绝,只恨恨地问道:“不知灵石主人想要如何处置她们?” 李智云道:“如今大隋和高句丽两国即将开战,我打算让她们姐弟回到高句丽,给她们的王上和莫离支捎个话。” 说到此处又看向羽裳说道:“按理说我是不会允许你们两个活着回去的,不过考虑到彼此的军士少些伤亡,就饶你们一条命吧,你回去跟你父亲说,让他率领全族军民即刻退回到鸭绿江,不然有你们俩的苦果子吃!” 羽裳摇头道:“如此军国大事,便是我父亲也不能一个人做主,我又如何能够办成?” 李智云道:“我没要求你办成,也没要求你父亲一定答应并做出实际行动,甚至你可以不跟你父亲提起这事都行,只要你和渊盖苏文熬得住。” “熬得住?什么意思?”羽裳刚想问个明白,却忽觉身体之中仿佛进了千万只虫子,在肌肤内外爬行噬咬,一阵剧痛奇痒瞬间遍布全身内外,不禁花容失色,反手将腰间缠着的毒龙判官笔抽了出来,连连抽向自己的全身。 前文说过,羽裳这对判官笔是可软可硬的,制作极其精巧,平时可以捏扁作为裙带束在腰间,此时自然也能拿来当做鞭子。 众人见状无不惊愕,这大美女无缘无故的抽自己干什么?却听灵石主人说道:“没用的,你这样抽击或许解得了瘙痒,却解不了疼痛,而且……你这样抽下去衣服可就没了。” 羽裳如何不知灵石主人所言句句属实,只是此时身上痛痒无比,根本由不得自己拿捏控制,就是想停下手中的“鞭子”也做不到,骇然道:“你在我身子里做了什么手脚?” 李智云淡淡道:“这就熬不住了?告诉你也无妨,我这手段就叫……生死符!” 第三三四章 灵石大放送 生死符是什么东西?武功?还是法术符箓?这个时代里的人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词,一时之间无从琢磨。 李智云无所谓众人是否明白,却需要让羽裳和渊盖苏文知道其中的厉害,因此简单解释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生死符的效果,你知道畏惧了么?” 寻侠系统的武学数据库中自有关于制作发射生死符的资料,是以天山六阳掌为基础、辅以浑厚内力,并通过液体凝冰为载体的上乘武功,其原理是承载内力的冰片射入敌人躯体,而后冰片融化,却将内力遗留在敌人的身体之中,以达到阻塞经络、紊乱气血的功效。 李智云却无需照搬天山六阳掌的功法、也无需使用水或者酒液来制作生死符的载体——此前他使用隔物传功将内力滞留在新文礼体内的那一刻忽发奇想,既然自己能够将内力滞留在他人体内,那不就是生死符的原理么? 这种方法可比逍遥派天山六阳掌制作并发出的生死符省事多了,于是立即在羽裳身上尝试了一下,果然一举奏功。 然而羽裳毕竟是个女人,而且曾经于自己有过夫妻之名,即使抛却夫妻的名分不谈,只说在那一次远赴辽东的旅程中,羽裳对自己的起居饮食也是颇有照料的,这总归算得上是恩爱之情。 既然记得她曾经的好,就不能让她太过难堪,更不该让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褴褛的衣着,所以他暗暗传功过去暂时止住了生死符的发作,改用语言警告。 羽裳如获大赦一般连连点头,说道:“小女子一定按照你的意思去办事。” 李智云也不怕羽裳阳奉阴违,说道:“你现在就乖乖地返回辽东去吧,记住了,这生死符将在一个月之后再次发作,到时候我会派人带着解药去辽东找你,如果那时你不在辽东,或者没有把我交办的事情办好,就等着被这生死符折磨死吧。” 众人闻言尽皆倒吸一口冷气,均想:听灵石主人这意思,这生死符竟然能够控制他人一生,如此看来,羽裳和渊盖苏文岂不是已经成为他的奴隶?” 众人胆寒中,羽裳向李智云施礼告辞,刚要转身,却被李智云叫住:“你好意思带着人家的东西走么?” 羽裳这才想起自己脖子上还挂着从杨玉儿那里抢来的储力玉佩,连忙摘下来递给了李智云,说道:“小女子怎敢?只是刚才太过惊惧,把这事给忘了。” 李智云接过玉佩冲着一旁的杨玉儿扬了扬手,那玉佩便缓缓飞向了杨玉儿,就好像空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传送一般,轻缓而又平稳,只看这一手暗器功夫就远在苏元明的女儿之上。 杨玉儿接住了玉佩,却有些不甘心地看向李智云问道:“大哥哥,你就这么放她走了?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李智云心说你可别叫我大哥哥,你是我舅妈啊,表面上却笑道:“不然呢?我让她们回去说服她的族人撤离咱们的国土,若是伤了她们反而会延误行程,便宜就便宜了吧。” 此时李智云基本上已是完全控场,纵是杨林都不敢提出什么异议,说道:“玉儿不要多嘴,此间事宜全凭灵石主人做主,这二人下山任何人不得阻拦!” 说完又看向李智云道:“不知灵石主人如何称呼,老夫总不能连恩人的名讳都不知道吧?” 李智云看着羽裳和渊盖苏文消失在视野里,这才转头答道:“其实吧,我也叫李智云。” 他用了一个“也”字,自然是要与这个世界里半年前的自己区别开来,否则就无法解释了。 即便如此,众人闻言也都是一愣,居然是同名同姓么? 要知道在此时的华夏武林中李智云的名声已是极其响亮的存在,不仅刀斩来护儿的事情渐渐传遍江湖,更有“龙城飞将”的壮举脍炙人口。 几乎以一人之力打退了匈奴的进犯,以一招疑似仙剑的天外飞仙击杀突厥第一高手红海,夺取瓦口关,这是何等的英雄壮举?何等的丰功伟绩? 即便是素来心高气傲的罗成都不得不对他心服口服,更何况还有他医者仁心救回的二十多万隋军将士对他念念不忘,说起昔日那个少年李智云来都是没口子夸赞,很不能把他说成是神仙才行。 那个少年李智云已然站到了武者的巅峰行列,然而今天又出来一个李智云,貌似比昔日那个少年李智云还要强大不知几倍,莫非这李智云三个字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代名词么?不然为何这世上的最强者总是会取这个名字? 就连李世民都不禁生出膜拜之心,心说如果这个李智云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就好了,不过貌似这个李智云对我同样不怎么待见,只看他照顾万宣道就知道了。 没有人会把今天的李智云和昔日的少年联系到一起,李智云也不多做解释,只环顾左右说道:“方才诸位曾经挺身而出,意欲相助,这番盛情李某不曾忘却,就做些小小的答谢吧。” 说话间随手往腿侧地面一抓,那块地面本来是光秃秃的岩石,却不知怎地,他的手上凭空就多出来一只皮囊,仿佛这皮囊是从岩石里抓出来的一样,众人没一个看得清楚。 只见他解开了皮囊的封口处的绳结,从囊中拿出来几块银光闪闪的物事,众人顿时看直了眼睛,竟然是灵石! 人们本是从来都不知道灵石是什么样子,只是此前罗士信出场时曾经拿了一块六斤重的灵石送给丹王苏元明、人们才得以认识此等异宝,此刻李智云竟然从皮囊中又拿出来好几块,人们如何能不怦然心动? 怦然心动都不足以形容此时人们的心情,用热血上涌就更为准确,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他说要答谢?难道是想送灵石给我们么? 这一次人们没有猜错,只见李智云仍然使用刚才抛掷储力玉佩的手法,将几块灵石抛给身边的几人,“只要是有过表示想要帮我的人,一个人一块十斤重的灵石,不成敬意了。” 众人听了这话尽皆呆滞当场,这可是十斤重的灵石啊!何其珍贵? 尤其是贾菁菁这种热衷财富的女人,几乎立即折算出来,一斤灵石价值一千万两白银,这是每人一亿两白银,这可是妥妥的暴富! 再看那几块灵石飞向的人物,有秦琼,有罗成,有单雄信,有狄知逊,还有苏元明的女儿苏大美女,那些没能得到灵石的人们立时悔的肠子都青了,刚才自己怎么就没站到李智云的身边摇旗呐喊呢! 是的,只需摇旗呐喊即可,人家李智云根本不用他人上阵,只说两句话就换来一亿两白银,这不是天上掉馅饼么?不,不是天上掉馅饼,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金山啊! 转过脸来再看站在身边的程咬金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这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到底哪里受看?简直是一介莽夫一无是处!想到此处,下意识地就往旁边挪了挪,必须与这人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程咬金如今可谓是鸡飞蛋打,再次成为了一个一贫如洗的人,白挨了两顿胖揍不说,和尤俊达冒着生命危险劫来的皇杠也被杨林派人去收回了,若不是万宣道临时收编,只怕这条命都要搭在这千佛山上。 无比沮丧之时,也没脸再往贾菁菁身边贴糊了,心中就只剩下了对秦琼等人的羡慕嫉妒恨,凭啥他们就能拿到如此分量的灵石?老天爷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也难怪众人眼红心热,即便是秦琼等几个得到了灵石的也都拿着灵石发愣,这个青年李智云实在是太大方了。 众人尽皆眼热,本已坐回到席位上的杨林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干咳了一声问道:“李兄弟,你这灵石能不能卖给老夫一些?” 说罢眼巴巴地看着李智云,却见李智云微微摇头道;“我的灵石是非卖品,不卖。” 众人闻言尽皆惊愕,为啥不卖啊?即使你漫天要价都有人不吝购买,怎么不卖呢? 李智云续道:“钱财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用得着时自有生财之道,用不着时积攒它又有什么意义?把金山搬到自己家里看风景?那还不如苍翠满目的山岳好看,做一个守财奴很有趣么?” 众人听罢尽皆唏嘘,看看人家李智云,这才是真正的富有之人啊,只要他想要,随时都能聚金成山! 杨林在佩服李智云的同时大失所望,却又不好表现出来,便努力控制表情,不料李智云却从皮囊之中又摸出一块灵石来,比刚刚分给秦琼等人的更大,递给万宣道说道:“这个你拿去,算是你迎娶郡主的聘礼吧。” “轰”,崖顶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轰动,熟悉万宣道的人已经忍不住在想,难道此李智云与彼李智云有什么关系不成?不然何至于如此眷顾万宣道?这份聘礼可比刚刚那块储力玉佩贵重了百倍也不止啊! 苏元明有言在先,只需一斤灵石即可炼制一块储力玉佩外加两颗珍稀丹药,而今万宣道捧在手上的这块灵石足有南瓜大小,都快赶上梁师泰的大锤了,相比于拳头大小十斤一块的灵石来说,这一块灵石最少也得有一百斤重! 这一下杨林可就乐傻了,杨玉儿也忍不住蹦了起来,万宣道说话都结巴了,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喃喃道:“这是真的么?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还有句话没敢说出来——莫非你真的是我的外甥?怎么比我外甥对我还要好呢? 苏元明的女儿更是摘下了面具向李智云款款万福,“奴家苏倩倩谢过李大哥,李大哥如此施恩于小妹我,却让小妹我如何报答?”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意思就是要不你就娶了我吧。 李智云却摆手笑道:“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我送给你灵石本来就是为了报答你啊!” 场间众人闻言尽皆忍不住暗暗腹诽:说什么报答不报答,你就是看上了人家的美貌了,唉,不论什么年代不论什么地方,终究是美女有人爱啊。不过转念又想,这世上能配得上如此美女的怕也只有李智云了,再无第二人选。 然而李智云接下来的话却是:“刚刚你挡在我身前欲与千百将士一战,后来又曾解下佩剑要借给我,这不都是在帮我么?既然你帮过我,我就要报答你,现在咱们两清了。” “那怎么能行?”苏倩倩不认同地回道:“你给我的灵石太多了,算起来小妹又欠了哥哥你一个大大的人情,还不清的人情……”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就都如明镜一般,这苏倩倩是铁了心要嫁给灵石主人啊,这李智云若是继续推脱就未免有些装过头了。 却见李智云正色道:“我说两清了就是两清了,如果你实在觉得亏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倩倩立时面露喜色,就好像回答李智云的问题也是为李智云做事一样的欢喜,问道:“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小妹知无不言。” 李智云道:“你这容貌是天生的?还是服用驻颜丹以后美化的?” “这个……”苏倩倩不禁语塞,犹豫了片刻才回道:“不瞒哥哥你,小妹这模样的确是服用驻颜丹之后的结果,比服用以前好看了些许。” 这个“些许”就很耐人寻味,如果从前长得很丑,吃了驻颜丹之后变成了现在这样就不能用“些许”来形容,或许应该这样理解——她从前本来就是一个艳若桃李的美女,只不过服用了驻颜丹后变得更美了一些。 只看那苏元明仙风道骨的模样,想来生不出太丑的女儿来,苏倩倩在服用驻颜丹以前也是很美的吧?众人大多如是作想,而贾菁菁柳依依两人听了这话之后就更加羡慕了,若是我也能服用一颗驻颜丹该多好啊? 苏元明从李智云的问题中听出了一点意思,走过来说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贫道觉得不如这样,李兄弟你想不想要法器和丹药?只要你想要,就尽管开口,不论是何种类,也不论数量多少,贫道都会为你炼制出来。” 李智云笑道:“道长此言甚合我意,其实我还真的想要炼些丹药和法器出来,不过灵石却是由我自己来出,送给你和你女儿的不能计算在内,那些灵石已经是你们的了,你们如何使用与我无关。” 杨林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苏道长,本王也想炼制一些法器和丹药出来,不知道长可否一并炼制?” 与杨林相同,得到灵石的秦琼等人也都凑了过来,说道:“道长为我们也炼制一些丹药和法器吧。” 第三三五章 谁是丹王? 为他人炼制法器和丹药,是苏元明一早就计划好的“生意”。 为什么说这是生意呢?别看他对外宣称一斤灵石能够炼制一块储力玉佩以及两颗丹药,其实这个说法里面大有水分,一块玉佩两颗灵丹所需灵石连半斤都不到。 说白了就是他每收入一斤灵石就能净赚半斤以上,如此“利润”何等可观?世上再无比这个发财更快的买卖了,即便是没本的买卖——偷和抢都无法与之相比。 当然,苏元明赚取灵石自然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实现他炼丹炼器的诸多梦想,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他掌握的上百种丹方里面有多少种是由于缺乏灵石而无法试炼的。 所以当李智云同意他现场炼丹、且秦琼等人踊跃参与之时,苏老道这心里别提多美了,当即满口答应,让女儿苏倩倩将秦琼等人手里尚未焐热的灵石接收过来,随即开始架设丹炉和器炉。 丹炉和器炉是丹王随身携带的设备,苏元明炼丹炼器一生,讲究的是走到哪炼到哪。 只有就地取材,就地炼制,方能穷尽丹道器道之变化。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不同的水土栽培出来的植物都不一样,养育出来的人畜自然也会有所差异。 这就好比后世的五粮液只能产自宜宾、而茅台只能是遵义仁怀酿造出来的才算正宗一样,炼丹也不例外,同一丹方的丹药,在高山之巅炼出来就与流水之畔炼出来颇有不同。 苏元明的两名弟子架设炉子的手法十分熟练,不多时丹炉器炉同时架好,又有两名弟子抱来两捆从千佛山上找来的干柴,堆在丹炉下方生起了火。 眼见准备工作完成,苏元明就看向李智云道:“李兄弟,灵石是你给大家的,贫道理应先给你炼,不知你想要炼制何种法器丹药?” 场中众人闻言便都自觉点头,不论是已经交纳灵石的还是没有灵石的,都不敢跟李智云争,苏元明说得在理啊。 于是大家都把目光看向李智云,却见李智云说道:“我要炼制四颗驻颜丹,一颗固本丹,四颗培元丹,四颗通玄丹,外加五枚储力玉佩。” 众人听罢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这李智云要的东西还真不少,只怕除了刚刚拿到一大块灵石的万宣道之外再无他人敢于如此索求,这得消耗多少灵石啊? 另有一些心思缜密之人已在揣测李智云要这些东西是打算用在谁的身上,貌似除了驻颜丹以外,其余丹药法器他本人根本用不着,什么固本培元通玄,他这身武功只怕早就过了服用通玄丹的境界了,他要这些丹药只能是送给他的亲近之人。 什么人最亲近?除了父母也就是妻儿了,只看他这年龄,有没有儿女尚未可知,但是父母一定是健在的,妻妾只怕也已经娶了,如此说来,他要求炼制这些丹药玉佩最有可能是送给他的妻妾。 那么他的妻妾是谁? 李世民已在怀疑眼前这个李智云和自家那个李智云之间的关系,按理说这两人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但是眼前这个李智云所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却又与自家那个李智云很是相近。 那个失踪了的李智云不是正好有三个妻妾么?而且都是处于需求培元丹的阶段,不过好像也不对,眼前这个李智云不是已经把羽裳赶走了么?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所瓜葛,他又怎会把女人赶走? 李世民想不透彻,却见苏元明面露难色道:“李兄弟,你要这些丹药只怕得耐心等上许久了,只因这一炉只能炼制一种丹药,四种丹药便需四炉,即使按照一炉一天一夜来计算也许炼制四天,更何况驻颜丹与其它丹药不同,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出炉成丹。” 李智云并无意外之色,只笑道:“没错,这驻颜丹的确是有些费时,不过其它几种丹药却无需一天一炉,你只需把丹方上的辅料给我备齐,由我亲自炼制即可。” 这话一出口连同苏元明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什么?李智云也会炼丹么?还会炼器?这怎么可能? 如果随便谁都会炼丹,都能炼制这些对于武者来说无价的特殊丹药,那么苏元明这丹王的称号又是从何而来? 尤其是炼器一道,若不是苏元明当众演示,这个时代里的武林人物压根儿就不知道世上还有人懂得先秦以前的炼器之法,李智云怎么可能懂得这种独门绝艺? 这一次就连苏元明父女都不信了,苏倩倩忍不住直接问道:“李大哥,你说得可是真的?” 李智云微笑道:“当然是真的,不信你看着我炼就是了。” 别人怎知李智云已经在碣石山得到了河图洛书?那河图洛书包罗万有,囊括了世上乃至宇宙之中的所有科学技术,自然也包括炼丹术、丹方以及炼器之法,他所缺的只是丹方上的主料配料辅料以及通灵宝玉和丹炉器炉罢了。 苏元明父女将信将疑,却也不怕李智云浪费材料,大不了练废了,他拿灵石来赔就是了,用一些佐料辅料来换取灵石,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 当下苏元明从行囊中拿出了五块未经炼制的玉石胚以及一些辅料,摆在了丹炉器炉旁边的两张桌面上,李智云瞥眼一看便即点头,赞道:“苏道长你的备料还是真全,佩服佩服。” 这话不论怎么听都是在夸奖,然而苏元明听了却是郁闷无比,合着你把我这丹王当成了药铺的伙计了,就只懂得抓药备料是吧? 只不过这话却只能憋在肚子里,口中说道:“这算什么本事?只要李兄弟不认为缺少就行了,李兄弟这就请吧,也让贫道学习一下。” 李智云不再客套,左手一挥,隔空抓起玉石胚和相应的辅料就投进了器炉;同时右手以同样的动作把炼制固本丹、培元丹以及通玄丹的药剂投入到丹炉之中,随即双手一翻,原本立在两座炉子旁边的炉盖陡然翻起,盖到了炉子上面。 苏元明看得眉头大皱,心说这样也能行?这么多玉石和药剂同时投放入炉,如何分门别类的加以控制就不用说了,只说这炉子下面的火焰就差得太多,根本不够用! 这个时代的炼丹和炼器工艺都可以看做是使用火焰熔炼矿物质的一个过程——在炉子底部燃起柴火,再由特殊构造的丹炉器炉吸入火焰,再与炉内的混合矿物质一同燃烧。 虽然投入的辅料之中不乏硝石、硫磺等助燃材料,但是在用法用量上面却有严格的限制,一旦投入助燃材料超过限制,就会发生剧烈的爆炸。 后世有人总结,说炸药和炼丹是一对亲兄弟,其实不无道理,古时的炼丹术士为了炼制灵丹妙药没少弄出爆炸事故,炸死炸伤者更是不乏其人,只不过那时候的人们极力避免爆炸事故的发生,因而没往炸药上面去发展罢了。 谁愿意把自己炸死啊?谁都不愿意。 书回正传,只说李智云现在投放了这么多材料进去一起炼制,就等于是在一个小灶上架了一口大锅,锅里还满满的装上了生米或生肉,这样如何煮的熟?这便是苏元明皱眉的原因。 在苏元明看来这根本就是瞎胡闹,用相对而言极其微弱的火焰来熔炼这些材料,根本无法将材料中的有用成分熔炼出来,更不可能把它们融为一体进而祭炼成丹。 就算通过添加柴禾的方法得以实现前半段步骤,在最后融合有用成分乃至丹药成型的阶段也必将受阻——到了那时候可是需要加入特殊丹火和器火的。 丹火不是炉子底下的柴禾烧出来的火焰,更不是丹炉器炉吸取进来继而在炉子里面内燃的柴火,而是如同太上老君那柄芭蕉扇扇出的三昧真火一样的特殊火焰。 这个时代里的炼丹高手虽然大多没有施放三昧真火的本领,但是他们也都有着各自的丹火,那是通过自身内力转换而成的火焰,俗称内家真火。内家真火的温度远远高于炉火,是最后聚合丹药的不二法门。 苏元明的顾虑是,即使李智云懂得使用内家真火,也没有可能同时聚合如此众多的丹药成型成丹,如果要把这一步骤所需的内力量化出来,那将是自己内力的十倍以上! 李智云有这么强的内力么?那根本不可能,即便是阴世师的内力也不过高出自己一倍有余,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十倍于己的内家高手存在? 这时候苏元明已经不仅仅是皱眉了,甚至忍不住摇起头来,意思是完了,这两炉的材料算是废了,只希望李智云不要把灵石也浪费进去。 他刚想到这里,就看见李智云从系在腰间的皮囊里摸出来两块拳头大小的灵石,一左一右分别打入两只炉子的观察孔中,禁不住顿足叹息,败家啊!实在是太败家了! 对于苏元明的捶胸顿足,李智云只当没看见,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丹炉和器炉上面,不得不服的是这丹炉和器炉的确奇妙,明明有观察孔沟通外界,但是炉子里的火焰却绝不会从观察孔中逸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所致。 入夜时,济州刺史唐璧亲自上山,来请杨林下山赴宴,靠山王驾临济州,这场酒唐璧必须得请。 杨林却不肯离开千佛崖顶,要求唐璧命人把酒宴搬到山上,坐等李智云炼丹出炉。什么样的酒宴能比炼丹炼器重要? 老杨林凭空得了一百斤重的灵石,正要大炼特炼,练出上千颗培元丹来打造一支超强的精锐,而至于他本人,则只需一颗通玄丹和一只储力玉佩就足够了,最多再给女儿量身炼制一套升级丹药出来。 酒宴摆好,李智云和苏元明等人也被邀请到贵宾席位坐了,与杨林、杨素、宇文化及以及唐璧等人把酒言欢。万宣道以及贾柳楼二十九友都跟山上的隋军一起进餐,却是不够资格坐在这样的场合。 点起松油火把,春夜里在山顶聚餐别有一番风味感受,席间唐璧察言观色,发现这个叫做李智云的年轻人才是此间的话事人,就连杨林都对他毕恭毕敬,不知其故,便也对李智云逢迎巴结,靠山王都巴结的人物,巴结一下绝对没有错。 杨素和宇文化及等人就都很郁闷,因为他们没能得到灵石,想买但是人家李智云却不肯卖。 只不过郁闷归郁闷,表面上却也只能强颜欢笑,说些奉承话给李智云,如今不要说李智云已经成了杨林的贵客,只说就算硬打硬抢,谁又能是他的对手?反而是恭敬一些、或许他一高兴就能送出一些灵石来给大家。 李智云坐在酒席上并不耽误炼制丹药和玉器,时不时的就会抬起手臂,以劈空掌力遥遥拍击丹炉,直到这时苏元明才看明白了,原来人家李智云竟然是在使用风力助燃。 风力助燃的原理人人皆知,实际操作也是自古有之,只不过在炼丹一道上面没有得到良好的应用,原因无他,只因丹炉的构造限制了风力助燃的效果。 这个时代里自然没有电动鼓风机,所谓的风力助燃要么使用吹火筒、要么就用扇子扇,只是不论是吹火筒还是扇子都对丹炉器炉无可奈何,不是一点风都吹不进去扇不进去,而是吹进扇进的风力实在小的可怜。 然而李智云却不知用了什么武功,也不见酒桌到丹炉器炉的途径上飞沙走石,只透过丹炉器炉的观察孔看见炉内的火焰已经白炽。 白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火焰的温度已经接近极限,再想提高温度就必须施以内家真火了,这说明李智云鼓出的风力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而且这也太耗内力了吧? 这一场酒宴足足进行了大半夜,直到佛晓时分才算尽兴而散,酒足饭饱的李智云回到两座炉子旁边,双拳连环击出,围着丹炉打了一圈。 以十三层龙象般若功的内力为基础,以万象神功模拟出来的赤炎拳隔着丹炉传功入内,赤炎拳的最高境界便是可以打出内家真火,乃是宋代那个叫做阳衰的辽国高手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境界,对于此刻的李智云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红日东升之际,李智云不再施展赤炎拳,化拳为指,开始打出丹诀,丹诀是成丹过程里的必须程序,或者说就是一道必有的工序——以内力渗透进炉内,将炉内药剂的有用成分精确剥离进而凝结。 随着一股异香氤氲在千佛崖顶,苏元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赞叹之色,敬畏地看着李智云说道:“今后不许任何人再称呼贫道为丹王了,谁叫我丹王我跟谁急!” 第三三六章 古往今来炼丹第一人 一颗固本丹,四颗培元丹,四颗通玄丹,外加五枚储力玉佩,均在旭日东升之时出炉,丹药各个外形饱满、品质完美,一看就是上等丹丸;储力玉佩更是晶莹剔透、毫光绽放,李智云这手炼丹炼器的技术堪称世间仅有,远胜昔日的丹王苏元明。 取出固本丹、一颗培元丹和一颗通玄丹以及一枚储力玉佩交给了万宣道,说道:“按照顺序吞服练功,一天一丹,三天之后你就是内家巅峰高手,当不会辱没靠山王的赫赫威名。” 靠山王杨林可是隋国数一数二的成名高手,做他的女婿岂能武功太差?不仅不能太差,而且需要强大,如此女婿才不会在妻子家里受到轻视。 可以说只要万宣道依次服用这三颗丹药,再修炼李智云传给他的无妄神功,三天之后即使不能超越杨林也相差无几了。 万宣道已经傻了,三天之内变成当世绝顶高手,这对一个武者来说简直是做梦一般,甚至做梦都不敢这么想,但是前有苏元明名声作保,后有李智云言之凿凿,那就一定不是假的,这幸福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这个李智云简直比自己的亲外甥还要好啊!他为何对我这样好?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也叫李智云么? 不理万宣道的反应,李智云随即开始为秦琼、罗成、单雄信以及杨林等人炼制丹药和玉佩。 第一炉炼制的丹药和玉佩都是送给自己亲人的,除了送给万宣道之外,自己的母亲万氏、红拂、尤翠翠乃至李蓉蓉都有一份,也无所谓先亲后友、先己后人,总之在一个昼夜之间练出两炉来还了人情就是。 第二炉丹药和玉佩从早晨到黄昏,一个白昼成丹成器,而后分别送给杨林、秦琼、罗成等人,只看得李世民、尚师徒、新文礼等人眼红又懊悔。 杨林秦琼等人拿到固本丹或培元丹甚至通玄丹根本没花一分钱,而李尚新三人可是各自花了三十万两白银才买了一颗最为低级的固本丹,这钱花得实在是冤啊。 暮色苍茫中,丹药玉佩分发完毕,李智云看向苏元明,说出了几种配料的名称,问道:“这些药石你有没有?” 苏元明脸色大变,问道:“你这是要炼……化神丹么?” 李智云点头笑道:“正是。” 化神丹是传说中最为逆天的一种丹药,说它是神丹绝不为过,只因此丹可以令人脱胎换骨,鱼变成龙,由后天体质转为先天体质,就如同那种男神仙和女神仙生出来的孩子一般,生出来就是神仙! 据说服用过化神丹的人可以获得世上最佳的天赋,而后不论习武还是修仙,均可成为武道仙道中的翘楚人物,即便是跻身于神仙的行列,也是神仙中最为拔尖的存在!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到了李智云这里就得改一改了,改成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只听他说出来的这几种主药的名称,苏元明就可以确定李智云绝对是古往今来炼丹第一人! 满场中人之中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懂李智云开具的丹方。 李智云说的是哪几种主药呢?分别是风雷杏的杏核、神仙豆的豆荚、王母蟠桃的桃核。 何谓风雷杏?商周时期雷震子吃的那两枚果子就是风雷杏; 何谓神仙豆?同为商周时期的殷郊吃的七颗豆子就是神仙豆; 雷震子和殷郊原本都是凡夫俗子,但是在吃过这两种逆天仙材之后立马身具神仙之能,这就是灵药的效用所在。 至于王母娘娘的蟠桃就无需多做解释了,这三味主药只需得到任意一种,即可炼制化神丹,然而想要得到这样的主药岂是易事,即便是终生寻觅药石的苏元明也没处找去,当即答道:“这个是真没有……” 李智云闻言不免有些失望,若是苏元明都没有这三种主药中的一种,自己就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觅了。 苏元明很是歉然:“贫道早知李兄弟已经用不着通玄丹及以下的丹药了,唯有化神丹能为你所用,只惜贫道无能,这一生都没能觅得这等珍稀物品……不仅没有化神丹的主药,就连长生丹的药引子也是从未得到过……” 李智云知道长生丹的药引子其实就是跨越地球和灵源大陆两个位面的不老泉水,却不以为意,摆手道;“道长无需自责,这化神丹也不是我自己用的,没有主药就算了吧,等今后找到主药再说,至于长生丹嘛,不用长生丹我也能够长生。” 苏元明更是吃惊,李智云要炼化神丹,居然还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那会是给谁的?这世上有谁值得他耗费如此人财物力塑造栽培?而且他居然说不用长生丹也能长生,难道说他已经肉身成圣、以武证道了? 李智云也不解释,其实他是想炼制一颗化神丹给狄知逊的,从他穿越到隋朝至今,相识之人以及结交的朋友当中,唯有狄知逊对他最是不薄,所以他打算给狄知逊来一个真正的涌泉相报。 当然,既然苏元明没有相应的主药这事就只能暂时作罢了,也不必去跟狄知逊说出自己的打算,画大饼的事情咱不能干。 当下话题一转,看向苏倩倩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开始炼制驻颜丹吧,只是还需烦劳姑娘的芳驾,智云在此先行谢过。” 苏元明闻言立即赞道:“没想到李兄弟你竟然能把美颜丹和驻颜丹合二为一,当真是了不起的手段!”又替女儿回答道:“能给李兄弟帮忙是贫道父女的荣幸,何来烦劳一说?倩倩,你这就准备一下吧。” 驻颜丹也是一种极其逆天的丹药,不仅能够令人青春永驻,而且能让服用之人改头换面,其原理就在于丹药通灵。 驻颜丹是如何通灵的呢?说来很是玄幻,这驻颜丹必须由一男一女同时祭炼,周围方圆百丈不能有人围观。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呢?因为驻颜丹对炼丹之人的顔值有着极高的要求,驻颜丹通的不是灵,而是与人! 在祭炼驻颜丹的七七四十九天之中,周围人物的容貌时刻都会影响到丹药的药性。如果炼丹或围观之人相貌丑陋,那么炼出来的驻颜丹的药效也会与这些容貌丑陋的人相近相似,说白了就是吃了丹药之后驻颜是没问题的,但是想要美颜就不可能了。 所以炼丹之人必须是一男一女,而且这一男一女的相貌是越俊越好。当初苏元明炼制出来的美颜丹就是他和陈国的天下第一美女张丽华共同炼制而成的,所以苏倩倩服用之后才会美若天仙,艳冠当世所有美女。 而今李智云提出烦劳苏倩倩,正是出于这种丹药的特性,他要炼制驻颜丹送给母亲、红拂、李蓉蓉以及尤翠翠四人,不仅要让她们芳华永驻,更要让她们从此美到极致,不输于眼前的苏倩倩半分。 无需多做解释,自有苏元明对在场众人说明,“各位暂请回避一下吧,在未来的七七四十九天之内,各位不可以登临千佛崖,否则李兄弟炼制的丹药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杨林最能体谅李智云,闻言立即下令众人离开千佛崖顶,他自己也以身作则,率先退到崖下山坡,同时安排手下的十个太保率领精锐三千警戒四周,为崖顶的李智云和苏倩倩护法。 李智云的顔值自然没的说,苏倩倩的顔值就更是当世第一,这两人留在崖顶,炼出来的驻颜丹必定是宇内极品。 四十九天的时间很是漫长,没有人知道崖顶的李智云和苏倩倩是如何炼丹的,又在炼丹的过程里发生了什么,第七天的时候,秦琼被老母派人喊了回去。 一个月的大婚期限眼看就要到了,既然秦琼没有找到可心的女子,秦母就让他娶了贾菁菁,同时柳依依也嫁给了秦安,秦家兄弟自此有了妻室,算是遂了秦老夫人的心意。 贾菁菁对这桩婚姻很是满意,得到灵石并凭借灵石换回了一颗通玄丹和一枚储力玉佩的秦琼已可跻身于当世富豪之列,哪怕此后他家徒四壁,身无分文,只凭身上那块玉佩就算是拥有几十万两银子的身家。 这样的夫君不比程咬金好一万倍么? 母命难违,秦琼虽然对这桩婚事不太满意,却也不会对贾菁菁太过反感,毕竟贾菁菁是贾润甫的妹子,自己又跟贾润甫是异姓兄弟,这门亲上加亲也算不错。 秦家兄弟大婚当日,李智云抽身乏术,不能亲临秦家大院祝贺,就命万宣道送来了贺礼,总计一千两真金一万两白银,只把贾菁菁乐上了天,虽说秦琼这点身家与李智云比起来判若云泥,但是李智云那样的人物又岂是自己能够高攀的?知足了。 秦琼大婚的同时,有杨广的圣旨传到了千佛山,圣旨上说此时新帝杨广已经率领大军与民夫总计一百一十三万抵达幽州了,然而南阳却有人揭竿造反,为首之人乃是伍云召。 伍云召是伍建章的嫡子,伍云召为何会造反呢?只因新皇登基之初,伍建章由于不满杨广登基后提拔宇文化及以及强行占有先皇杨坚的妃子,于金銮殿上指着杨广的鼻子把杨广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起初杨广还想照顾一下伍建章的面子,毕竟伍建章是开隋九老之一,一身武功也是大隋军旅中数得着的高手,且为隋国统一华夏立下过汗马功劳,这样的人能不杀就不杀,杀了就会寒了文武百官的心,这道理杨广不是不懂。 然而伍建章也太过分,哪有为人臣子的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的?这也太欺负人了!你是开隋九老没错,你倚老卖老也没啥,可是你这样骂皇帝,皇帝若是忍了,今后还如何约束满朝臣子? 所以杨广一怒之下就把伍建章满门抄斩了,一家大小加仆役总计三四百口悉数被屠,只有学艺于南阳的伍云召和如今已经落草为寇的侄子伍天锡没有遭劫。 父母姐妹被杨广杀了个干净,伍云召如何还能忍气吞声忠于大隋,在得到一家满门被抄斩这桩消息后暴怒如狂,立马就组建了一支人马攻打虎牢关。 然而负责镇守虎牢关的总兵尚师徒却没在关隘城内,一早就被杨林宣召来到了千佛山,没有了尚师徒的虎牢关如何挡得住伍云召的进攻,在杨广的圣旨抵达千佛山时,虎牢关已然失陷了。 杨广圣旨上的意思很明白——皇叔你帮个忙,去把虎牢关夺回来,顺手把伍云召给灭了,斩草除根。 接了圣旨的杨林自然不敢怠慢,靠近崖边封锁的士兵,朗声向正在崖顶炼丹的李智云告别,没办法,老夫不能陪你了,老夫得奉旨前往虎牢关平叛。 杨林带了数万兵马走了,却给李智云留了三千精锐封锁千佛崖的周围,务求驻颜丹的炼制不受干扰、不出差池。 一个月后,驻颜丹在李智云的真火祭炼下成形出炉,丹药尚未离炉,整个千佛崖顶就被一股浓香所充斥,站在眼下的苏元明只闻这药香就知道李智云的炼制成功了,而且丹药的品质比之自己从前炼制的美颜丹和驻颜丹高出了太多,是谓极品! 在炉盖打开的那一瞬间,天空中忽然飘过来一片五彩祥云,有不计其数的各类飞禽飞向千佛崖顶,它们是被这驻颜丹的浓郁香气所吸引,即使不能啄一口神奇灵丹,能闻一闻这浓郁的丹香也是好的。 那些一直守候在崖下的人们立即上来道贺,就连新婚的秦琼也来了,跟随贾柳楼二十九友一起恭贺李智云炼丹有成。 崖顶上众人一片欢腾,大家都把目光看向李智云,想趁着李智云心情大好之际捞点便宜,然后他们就忽然看见李智云抬头看向了天空。 天上有什么?众人循着李智云的视线仰头察看,却见天边有一道红线疾飞而来,这又是什么东西? 第三三七章 火龙真人 是啊,这是什么东西? 就连李智云本人和苏元明都想不出这道红线会是什么东西,极品丹药出炉之时引来五彩祥云并不奇怪,甚至有些更加逆天的丹药在出炉时会引来丹雷。 就如同追求长生的武者或修真者会遭遇到天劫灭杀一样,太过逆天的丹药也不为天地所容,因而招来天雷,意在破坏摧毁。 但是这种红线一样的飞行物却是没有先例可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众人疑惑之中,却听见李智云喃喃自语。 今天的李智云目力已是远胜他人,除了夜视尚且不如狄知逊之外,敢与世上任何人一比高下,别人尚未看出这道红线究竟何物,他已经看出了红线是什么。 那红线是一条火龙! 红线的飞行速度极快,李智云的喃喃自语也不过是瞬息之间,自语过后红线已然飞临千佛山上空,众人尽皆啃的真切,赫然是一条火龙! 这绝对是一条须发俨然、头角峥嵘、张牙舞爪的火龙! 于是众人皆惊。 世上有龙,这个时代里的人们从来都不会怀疑这个说法,只是没有叶公的眼福,从来都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龙。 这个时代里的人们所认知的龙,从来都出现在史料记载的图画之中,从来都出现在人们的传说里,又或是皇帝的袍服以及皇家的建筑上面。 但是现在却有一条真实的龙盘旋在千佛山的上空,与人们印象中的龙有所不同,它的通体都由火焰构成。 人们因此惊骇,人们因此膜拜,然而更令人惊骇膜拜的还在后面,这条火龙竟然还会说话,说得还是人话:“苏元明,你简直是在暴殄天物!浪费如此数量的灵石炼制驻颜丹,其罪当诛!” 人们随即看向苏元明,却见苏元明已是脸色惨白,嗫嚅道:“道友明鉴,这驻颜丹可不是贫道祭炼的啊!” “嗯?”火龙惊异地哼了一声,旋即问道:“不是你炼的又是谁炼的?这世间除了你还有谁能炼制此等逆天丹药?” 苏元明偷眼看了看李智云,不知道该不该回答,那火龙却似已经明白了什么,将龙角对准了李智云问道:“这么说,这些丹药是你炼制的了?” 李智云斜睨火龙答道:“是我炼的又如何?你谁啊?在这里装神弄鬼的吓唬人,你以为我是从小被人吓大的啊?” 苏元明闻言立时大惊,再也无法保持仙风道骨的作派,一个箭步窜到了李智云的身侧,附耳低语道;“这是火龙丹宗的仙人,咱们惹不起啊!” 说罢也不等李智云说话,连忙看向头顶的火龙说道:“道友勿恼,这位李兄弟是苏某新近结交的好友,说话向来耿直,他跟着苏某学了些炼丹技艺,为了验证所学才炼制了一炉丹药,却没想到惊动了道友,不知道友可是郑仙师?” 那火龙又哼了一声道:“正是郑某,你待怎样?常言道教不严师之惰,既然这少年是你的弟子,你怎可任由他胡来?” 李智云听罢就看向苏元明问道:“这火龙是谁?” 苏元明竟不敢立即回答李智云的询问,而是先看向火龙说道:“郑仙师说的是,此事错在贫道,是贫道一时疏忽,忘记了咱们炼丹界的规矩,还请郑仙师多多海涵!” 说完这话才转向李智云附耳道:“此人乃是火龙丹宗的副宗主,名为郑思远,在修真界有个名号叫做火龙真人,此人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我等武道中人皆非他的对手,兄弟你万万不可开罪与他……” 李智云听了就很生气,也不压低声音反问道:“我炼我的丹,关他鸟事?怎么就开罪他了?” 那火龙听了这话顿时大怒,吼道:“苏元明你给我滚一边去,既然你教不好徒弟,就由我来教训他好了。” 苏元明顿时傻眼,知道李智云已经触怒了火龙真人,再想调解都没可能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李智云却不管苏元明如何反应,看向火龙冷冷笑道:“就凭你?也敢跟我耍横?那就拿出你的本领来斗一斗,我倒要看看你这些修仙的大能有什么本领!” 早在第一次穿越以前,寻侠穿越小组已经对李智云的穿越做出过周密的计划,其中就包括遭遇修真者甚至仙人的设想。 仙人的本领是怎样的?穿越小组的两个领导钱青健与白胜曾经给出过明确的说法,修真者乃至仙人并不可怕,只要你跻身于世间武者的顶峰,再洞悉了所谓修真者和仙人的攻击手段,那么他们就是纸老虎。 在另几个时空之中,钱青健和白胜曾经不止一次地战胜过所谓的仙人,尤其是白胜,甚至太上老君和如来佛祖都拿他没有办法,仙人算什么?神人又算什么?归根结底,都不过是唬人的修真高手罢了。 所以此时李智云才会硬怼火龙真人,别说他此时已经练成了十三层龙象般若功以及万象神功,就算退回到他第一次穿越来到隋朝的那段时间,他都无需恐惧什么仙人。 火龙真人闻言大怒,吼道:“好小子,既然你敢这么说,本真人就看看你有什么本领!” 话音未落,那条盘旋在空中的火龙急剧缩小,瞬间变成了一柄通体火红的长剑,从空中疾堕而下,直奔李智云刺了过来。 “不就是御剑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李智云嘿嘿冷笑,反手向身后虚抓,说道:“倩倩姑娘,借你软剑一用。” 苏倩倩只来得及“啊”的一声,就发现腰间的紫薇软剑离奇出鞘,飞入了李智云的手中。 在此之前,她正自心头惶恐,只因看见自己父亲对这条火龙都很恭敬,不敢有少许违拗,虽然父亲没有跟自己说过有关炼丹界的事情,更不知这火龙能有什么厉害手段,总之一定会很厉害就是了。 在这个时代里人们的心目中,能够翱翔天空是人类无法企及的梦想,一旦有人能够飞翔在空中,那就一定是神仙般的存在,绝非俗世武者所能抗衡。 这火龙真人想必也是这样,既然他能够化成火龙在空中飞舞,要想战胜李智云还不是易如反掌么? 她很想劝说李智云不要跟仙人动手,却又担心惹祸上身,毕竟此时矛盾的双方是火龙真人和李智云,自己若是冒然插进去唯一的后果就是引火烧身。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应该如何开口劝阻李智云,李智云却把她腰间的紫薇软剑抽出去了,这还怎么阻拦啊?就等着看李智云如何输吧。 场中众人与苏倩倩的想法相同,均不认为李智云在这场即将发生的战斗中能有什么好结果。 你李智云武功再高又能怎样?能跟神仙一争胜负么?开什么玩笑?若是凡人也能与神仙一争短长,那么神仙也不用继续做神仙了,还有什么优越感可言? 苏倩倩惊惶中,众人疑惑中,李智云已经舞起了紫薇软剑,与迎面袭来的火剑斗在了一起。 “智云兄弟!有话好好说,咱们不打不行么?”杨林忍不住大声说道,他也豁出去了,宁可得罪神仙也不想让李智云死在当场。 人和神仙相争,那结果还用去想么?肯定是人不行啊! 只看这两柄长剑交接的前几招就知道,火龙真人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为什么说火龙真人不会失败呢?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有现身此处,与李智云打斗的不过是一柄火剑罢了。 火剑刺伤李智云则李智云落败甚至伤亡;反过来说李智云的剑术再如何出色,所能攻击的也只是一柄无人把持的火剑而已。 更何况这火剑并非真的无人把持,它上下翻飞左右击刺虚虚实实颇有法度,只凭这火剑的剑法就足以横扫武林,李智云扛得住么? 众人之中不乏有意助拳之人,却是没有一人挺身而出,一来是畏惧仙家手段的厉害;二来即使想帮李智云也没法帮,因为他对阵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剑。 仅仅是一柄剑,一柄火剑,只要这火剑不被对手斩断,那火龙真人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人们已经认定了这一场战斗必将以李智云落败而告终,然后人们却极为震撼地发现,发现李智云居然还真能扛得住火剑的攻击,一柄紫薇软剑信手挥洒,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却封住了那柄火剑所有的进袭之路,任凭那火剑如何灵动诡异,就是碰不着李智云一片衣角。 人们惊奇,已经化作火剑的火龙真人却还没有这个觉悟,认为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凡人小子最多也就是剑法精奇,能够挡住自己三十剑就是极限了,只要斗到五十招以后,这小子便会输的很惨,死的很难看! “郑仙师手下留情啊!”苏元明满脸焦急地求恳,火龙真人却好像没听见一样,冷笑道:“这时候再求饶还来得及么?晚了!你就等着给你徒弟收尸吧!” 李智云手上不停,尽展独孤九剑破剑式之玄奥,口中却冷笑道:“就凭你也想胜我?白日做梦吧!” 只要敌人的武器是剑,李智云就可以施展独孤九剑的破剑式,在招式上丝毫不落下风,唯一头疼的是对手的身形根本不在这块场地之中,也就谈不上寻觅对方的空当破绽来反败为胜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分气馁,不就是飞剑么?不就是御剑么?宋朝时候已经成仙且位居八仙之首的吕洞宾都奈何不得钱青健和白胜,你这个留在红尘俗世唬人的火龙真人又能奈何于我? 这一瞬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眼下这个号称火龙真人的郑思远很可能就是生于唐初的吕洞宾的师父,武林史料中记载的,吕洞宾在成仙以前就是学了火龙真人的天遁剑法继而横行人间,后来飞升成仙也每每以剑仙自居。 想到此处他就不禁好笑,好嘛,钱青健和白胜战胜了此人的徒弟,却让我穿到隋朝来对付徒弟的师父,这闯关的难度有些大啊! 不过大也不怕!什么剑仙不剑仙的?只要你用的是剑,你就打不过武道巅峰的剑术——独孤九剑。 大不了就是不分胜负罢了! 事实也是如此,两剑一人斗在一起,在崖顶场地上辗转腾挪,从东打到西,又从西打到东,很快就过了一百招,令人们震撼的是李智云居然仍未落败! 不仅没有落败,甚至半点手忙脚乱的颓势都没出现,只见他依然信手挥洒,脚下步法极其飘逸,那柄火剑就无论如何也刺不中他的一片衣襟。 众人因而更加崇拜李智云——这李智云的武功也太厉害了,居然能在仙剑的狂攻中不落下风。 斗到分处,只听李智云发出一声长笑,笑罢说道:“你们这些所谓的修仙者也不过如此,说你是吓唬人的你还不服,现在知道束手无策了吧?” 说到此处,他突然话锋一转,一字字说道:“你束手无策,我却还有后招,看剑!” 说到“看剑”两字,只见李智云突然就变了剑法,从之前的剑走偏锋突然改成了直欺中宫,围观众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李智云这是在作死么? 剑走偏锋才是剑器的要领,若是直欺中宫则犯了剑法的大忌,如此硬刚甚至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绝非上乘剑术。 然而李智云偏偏就用了这种看似作死的剑招,轩辕剑法!也就是战国时期的正版越女剑,更是独孤剑法中的重剑剑法。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李智云将全身的内力集中在紫薇软剑的剑身之上,却又加以限制,不令剑身发出剑芒——对付仙人这种人剑合一的飞剑、剑芒没有任何作用。 反倒是像他眼下这样将内力全部灌注到剑身之中,并刻意压制了剑芒的产生,这样的剑才是最具威胁的——看似单薄实则厚重无比的紫薇软剑携带着摧毁一切的无上巨力。 当这无上巨力汇聚为一点——由剑尖输出并刺中火剑的剑身时,就听见火龙真人发出了一声惨呼,惨呼过后惊怖问道:“你你你,你怎么会使轩辕黄帝的剑法?” 第三三八章 惹不起的存在 随着郑思远这声询问,悬浮在场中的那柄遭遇重击的火剑倏忽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火红的人影、出现在李智云的面前。 众人无不震惊,这人影究竟是怎么出来的?连忙凝目看去,却见此人一身道人服饰,道袍却与寻常道人的蓝色灰色截然不同,是罕见的火红色。 再看这人的模样,只见他生得鹤发童颜,若是只看那头雪白的道髻与嘴角颌下的三绺胡须,只怕足有百岁以上高龄,然而容貌却如同十七八岁的青少年一般,肌肤嫩润,满面红光。 这位就是苏元明所说的火龙丹宗的副宗主么?难道竟然已经到了传说中化身为剑、化剑为身、身剑合一的至高境界?那就是仙剑啊! 虽然从未听说过火龙丹宗的名头,众人却不肃然起敬,只因此人的本领实在匪夷所思。在心生敬意的同时又不禁更加敬畏李智云,因为即使是拥有如此仙人手段的郑思远也败在了李智云的手上! 郑思远现身出来是为了疗伤。场间众人均能看见他胸前道袍的一处破损——大约有拳头大小的一块道袍破绽开来,露出胸口一道剑伤深可见骨。 令人奇怪的是虽然伤口看上去很是吓人,却不见有鲜血涌出,想来这郑思远自有封闭血液的本领,这一点即便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都能做到,倒也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见郑思远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夹在双掌中间研成一张薄薄的药饼,随即反手把药饼糊在了胸口创处,那药饼奇异的很,在贴上肌肤时瞬间消融,就好像是炎夏烈日下面的一片薄冰,转眼消失无踪。 在药饼消失之后,奇迹出现了,胸前那拳头大小的伤洞竟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毫无异状的皮肤,就好像这里从未有过创伤一样。 众人见状尽皆骇然生畏,这郑道人的疗伤手段也太过逆天了吧?拥有如此灵丹妙药,与人厮杀岂不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不论你砍他一刀还是捅他一剑,也不论你这一刀一剑如何威力强大,他只需如法自疗,立马就能康复如初,反过来若是他刺你一记火剑,给你的创伤却是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治愈的,这还怎么打? “回天丹!”宇文化及更是脱口惊呼,叫出了郑思远那颗丹药的名字。 宇文化及和宇文成都父子,鱼俱罗乃至苏元明苏倩倩父女都认识这种丹药,想当初鱼俱罗受苏元明委托,代售给宇文化及,又被宇文化及转送给李智云的回天丹就具有这种惊人的疗效。 回天丹效验如神。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无论是刀枪金创还是脏腑衰败乃至经络崩坏,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用此丹,就能立马恢复如初。 郑思远听见了宇文化及的惊呼,不禁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看向苏元明道:“苏元明,你认为我炼制的回天丹比你的如何?” 苏元明立即躬身施礼,恭敬道:“郑仙师的丹道造诣自然远在苏某之上,苏某如何敢跟仙师相比?那是差得太远了。” 同样的一种药,由不同的人制作出来药效当也不同,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制药也是一门技术,高手研制出来的药物肯定比庸手做出来的更好,丹药当然也不例外,只是苏元明如此说法却令场中众人大吃一惊。 丹王都承认炼丹的造诣远远不如郑思远,这郑思远炼丹又会是什么样的水准? 此前苏元明已经自承在炼丹的技术上不如李智云了,如今又出来一个什么火龙丹宗的郑思远,这丹王还配称得起丹王这个称号么? 听了苏元明的话,李智云也很吃惊疑惑,心说若是这世上有一个火龙丹宗在炼丹技术上远胜苏元明,那么苏元明这丹王的称号又是从何而来?这不合情理啊! 他却不知苏元明并没有半点虚言,只因这火龙丹宗乃是一个修仙门派,而且已经离开本位面很多年了,据说是整体搬迁到了仙界,在一个叫做小南天的位面谋求发展。 与留在世间追逐名利的武道世家门派不同,修仙门派追求的是长生和成仙成神,修仙门派从来都是金钱如粪土,只因金钱对他们来说毫无作用,而且大部分修仙门派也不沾染女色,视红粉为骷髅。 既不追逐金钱也不追求美女,所以修仙门派大多不屑于参与人世间的战乱纷争,他们远离尘世,即使不能羽化飞升进入仙界,也会隐居在深山老林之中,不与红尘俗世有染。 别人不知道火龙丹宗以及郑思远,毕生研究炼丹的苏元明却是知道的非常清楚,郑思远是葛洪的低传弟子。 葛洪是三国时期葛玄的侄孙子,且为东晋时期道家成就最高的人物,没有之一,自号抱朴子,毕生修道、钻研炼丹制药之法,直至证道成仙,当时世人皆称其为小仙翁。 葛洪的炼丹术是什么水平?苏元明也不是很清楚,却知道一定远远高于自己,既然郑思远是葛洪的嫡传弟子,人家的炼丹术能比自己差么? 回到眼下,只说郑思远听了苏元明的溢美之词,却没有半点谦虚的意思,反而冷了脸说道:“既然你明知你的炼丹术差得很远,又为何在这里焚琴煮鹤、暴殄天物,徒然浪费这许多灵石?难道你不知道灵石的珍贵么?拿来炼驻颜丹?亏你想得出!” 修仙门派不追求金钱美女是不假,但是他们却极其看重修炼资源,灵石正是修士们梦寐以求的修炼资源,对一个修士甚至仙人来说,没有什么东西能比灵石更为重要。 苏元明能够理解郑思远的愤怒,同时又有苦难言,这灵是不是我的好吧,这是人家李智云的,他想炼驻颜丹,我管的着么?而且我也管不了人家啊! 他在这里不知应该如何回答,李智云却已经听不下去了,皱眉看向郑思远道:“你以为你是谁啊?在这里说三道四的!不是……我用我自己的灵石给自己炼制丹药,碍着你什么事了?我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你的灵石?”郑思远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 笑着笑着忽又戛然而止,瞪着李智云说道:“你说灵石是你的,那么你告诉我,你的灵石是你种出来的还是做出来的?” 李智云愈发觉得这老道不可理喻,不耐道:“我的灵石怎么来的跟你有关系么?” 郑思远道:“当然有关系!灵石乃是夺天地之造化,钟日月之灵秀而生,别说在你们这俗世的四海八荒之内鲜有存在,就是在仙界之中都难觅其踪!” 苏元明听到这话更加恭敬起来,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仙界自然也是他向往的所在,关于仙界的一切都不是俗世之人所能窥知的,如今听到郑思远说起,顿时悉心关注。 却听郑思远续道:“所以但凡在你们居住的俗世位面出现灵石,一定是从外界掉落而来的,既然是外界掉落下来的,那就是天地的给予,你小子最多也不过是撞了大运、捡到了而已,但是你必须明白,别的东西你捡到了可以归你所有,唯有灵石不行!” 李智云头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言论,你以为你是后世华国的最高领导人啊?地皮下面的东西属于国家,个人捡到了必须上缴?不过却来了兴趣,想要听听这郑道人能说出什么章程来,就问道:“为何不行?” 郑思远傲然道:“咱们仙家与你们武者一向泾渭分明,你们争夺财富女人,我们追求天材地宝,彼此互不相干,这灵石就不是你们武者可以染指的东西,你懂么?” 李智云冷笑摇头道:“真新鲜,我还真不懂。”转而看向苏元明道:“有这规矩么?谁定的?” 苏元明却点了点头,低声道:“李兄弟你有所不知,这是一条不成文的约定,大宗灵石的确是应该留给仙家的,因为灵石对于武者来说帮助不大。” 苏元明说的是真话。 别看李智云在灵石遍地的灵源大陆迅速突破到龙象般若功第十二层,也别看用灵石炼制出来的储力玉佩能让万宣道战胜程咬金、甚至能令羽裳爆冷战胜阴世师,但若是对比起灵石对修真者的重要性来说,这些帮助作用根本不值一提。 一个修真者得到足够的灵石就意味着他可以连续突破升级,从练气到筑基、从金丹到元婴,从分神到合体,再从大乘到渡劫,直至肉身成圣、羽化飞升。 一个人能从寿限寥寥的凡夫俗子迅速变成长生不老的仙人,这诱惑该有多大?尤其是万宣道、羽裳这样打赢一场武者之间的对决所能相比的? 郑思远没有听出李智云语气里压抑的愤怒,继续大喇喇说道:“若是你捡到一点半点也就算了,可是你都炼出来惊天动地的丹药了,这就说明你拥有的灵石太多了,必须交出来!” 李智云祭炼出来的几颗驻颜丹引动了天地异象,便惊动了小南天的仙人,熟知神丹诞生各种征兆的郑思远立马察觉,并判断出神丹的出处是在凡间。 没错,小南天的灵气的确要比凡间浓郁的多,但是小南天也没有灵石可挖,小南天的灵气也是通过前辈大能布置的聚灵阵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 相比于大块的灵石,在浓郁的灵气也要相形见绌,这就好比挥发到空气中的酒精,不论如何浓郁也比不上一块固体酒精的纯度和浓度一样。 凡间竟然出现了如此巨量的灵石,郑思远如何还坐得住?立即设法下凡来寻,这一寻就寻到了千佛山。 李智云听完了郑思远的结论,就也气得笑了出来,笑罢说道:“我怎么听着你这话跟山贼草寇一样呢?我就不交出灵石,你又能把我怎样?” 说到此处,转眼扫视了周围众人一圈,然后又看向郑思远道:“还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就算你身上携带的回天丹足够多,也只是能够保证你不死在我的手上罢了,它并没有可能帮你战胜我,那么我就想问一问,到底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勇气,能让你如此恬不知耻地威胁一个战胜你的人给你上贡?” “智云兄弟……”耳听得李智云越说越不给郑思远留情面,苏元明不由得惊惧交加,连忙打断了李智云的嘲讽,拉着李智云走到了一边,才低声说道:“智云兄弟,你可不能惹怒他啊,你惹不起他!” 李智云不解道:“他就是一手下败将,我为啥惹不起他?” 苏元明道:“且不说他是否带有法宝和某种厉害的丹药能够令他战胜你,就算他用了法宝和丹药也赢不了你,你也不能惹他,因为他身后还有更厉害的仙人做靠山!” “更厉害的仙人?谁啊?说来听听。”李智云就不信这个邪,自忖虽然打不过如来佛祖太上老君这样的大能,但是对付一下汉钟离那种级数的仙人应该差不多够了。 只要把武功练好了,就根本不用惧怕什么神仙,这就是钱青健和白胜灌输给他的理念。 苏元明把声音压得更低道:“火龙丹宗的宗主叫做魏伯阳,此人号称丹道鼻祖,在东汉时期就已经证道成仙了,那可是真正的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存在,如果你跟他的火龙丹宗杠上,万一惹得他来找你,到时候你必死无疑。” 苏元明这番话并非危言耸听,魏伯阳是道家所有炼丹术士公认的丹道祖师爷,此人开创的丹鼎炼丹术是后来所有炼丹术士遵循的铁律,著下的《周易参同契》是道家炼丹的最高理论指导书,被后人誉为“万古丹经之王”。 魏伯阳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被人称为火龙真人的,而他创立的火龙丹宗的副宗主郑思远则是第二位火龙真人,人们之所以把他们两个都称作火龙真人,是因为他们两个都练有一手天遁剑法,能够身剑合一驭行千里,时常化作一条火龙翱于九天之上。 第三三九章 大破炎龙 虽然苏元明把李智云拉到了一旁低声相劝,却终究不是传音入密,非但瞒不过郑思远的耳朵,就连崖顶其余的几位绝顶高手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听到魏伯阳这个名字时,崖顶众高手都不禁变了脸色,他们固然不了解火龙丹宗的过往,却没人不知道魏伯阳的大名,不是因为魏伯阳炼丹技术冠绝天下,而是因为魏伯阳曾经横扫武林! 但凡传承深远的世家高手都知道,魏伯阳是东汉时期一度力压整个武林的修真祖师,以一个修真者的身份横扫武林,法术无敌,打遍天下无敌手! 知道这段武林掌故的人们都知道,自从西汉第一高手卫青归隐化外,第二高手霍去病英年早逝之后,整个汉朝武林之中就没有一个能与魏伯阳分庭抗礼的人物! 这样的修真者如今已经变成了仙人凌驾于凡人之上,是咱们大隋朝的武者能招惹的么?肯定惹不起啊! 魏伯阳听到此处、再看见那些武林高手的脸色就不禁暗暗得意,心说算你姓苏的识相,还知道魏丹祖的名头,不然我火龙丹宗就连你也一并收拾了。 待听得苏元明把自己宗门的背景介绍完毕,就斜睨着李智云说了一句:“现在你明白了吗?” 李智云就点了点头,转回几步面向郑思远说道:“我明白了。” 见李智云已经转变了态度,郑思远旋即恢复了骄傲,以上位者的姿态说道:“既然你已经明白了,还不速速交出所有灵石更待何时?嗯,你能有现在这样的态度就很好嘛,若是你能如数上缴灵石,达到本仙师的满意,兴许本仙师还能给你留下一成半成的。” 众人见状,便都以为李智云已经妥协了,却没人因此就看轻李智云,那魏伯阳何等厉害,换了谁也得妥协啊,不妥协就是找死。 于是都把目光看向李智云的脸上,等着看他从何处拿出灵石来上缴,然而李智云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不疼不痒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看见李智云这副模样,郑思远就不免又有些火大,这小子对火龙丹宗不够敬畏啊!早晚得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只是眼下既然他已经同意交出灵石,却是不便节外生枝了。于是问道:“灵石在何处?” 却见李智云两眼一翻,反问道:“灵石在何处……这事儿跟你有关系么?” 郑思远闻言大怒,说道:“合着你小子是在消遣本仙师么?” 李智云不屑道:“仙师?仙师很了不起么?告诉你,老子打的就是仙师!不想挨揍就快滚!” 郑思远顿时懵逼了,这小子哪来的如此胆气?竟敢理直气壮地跟我火龙丹宗作对,正不知应该说些什么痛斥对方时,却听李智云又道:“还拿魏伯阳来吓唬我?魏伯阳算老几啊?他赶得上伏羲大神么?就是伏羲大神有事都得跟我商量!” 李智云这话还真不是吹牛,在灵源大陆侠客岛上的时候,伏羲的确是客客气气地与他商量了一些事情,并没有摆出上古大神的身份来压人。 但是郑思远如何肯信这话?伏羲大神是什么档次的神圣?那可是与盘古女娲平起平坐的存在,别说魏伯阳了,就是他们道教的创始人——太上老君李耳都比伏羲矮着一些辈分。 要说伏羲大神会跟凡间一个后辈武者商量事情,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伏羲能有什么事情需要跟他李智云商量的? 于是怒道:“你小子实在太过狂妄,胆敢信口雌黄、亵渎神明,今天就让你尝尝我仙家的手段,教教你如何做人!” 说罢口中念念有词,突然暴喝了一声“疾”,整个身体顿时化为一条火龙袭向李智云。 这条火龙与先前他飞临千佛山上空时的那条火龙又不一样,先前那条火龙头角峥嵘须发俨然,讲究的是龙的仪表,然而此刻这条火龙却没有了任何形貌细节,只有一条炙热的火焰烧向李智云。 “炎龙术!”苏元明见状立即惊呼,并提醒李智云道:“这火龙碰不得!” 炎龙术是修真界火系法术的顶尖境界,或者也可以说是火球术的顶级版。 通常炼气期的修士即可运使火球术施放火球攻击敌人,但随着筑基、金丹、元婴等境界的提升,火球术也会跟着发生量变乃至质变。 炎龙术就是最厉害的火球术,与寻常火球术不同的是,它的火焰温度超高,且能够锁定并追踪敌人的位置,如影随形,有若附骨之疽,令敌人无所遁形。 与火球术相比,炎龙术的另一个特点是较为持久——通常低级修士发出的火球转瞬即逝,根本谈不上锁定和追踪,能烧到人也就烧到了,烧不到人也就烧不到了,所以并不十分可怕,但是炎龙术不一样,炎龙术形成的火龙不烧死人是不会罢休的,一直围着敌人焚烧到底。 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说郑思远既然拥有如此厉害的手段,为何会在到达之初仅用火龙剑法对战李智云,甚至被李智云重创在身? 说起来原因也很简单,只因为动用这炎龙术会导致附近的天地灵气大量消耗,而且不仅是消耗千佛山这几座山头上的天地灵气,一旦将此处的灵气消耗殆尽之后,还会抽取济州附近的灵气过来补充。 这就好像是气象学中大气高压和大气低压之间形成对流是一样的道理。 郑思远当然不会吝惜凡间的天地灵气是多是少,他在意的是李智云身上携带的或者是藏匿在附近的灵石,那灵石逸出的灵气,其浓度远胜世间任一场所的灵气浓度,动用炎龙术便会消耗灵石的质量。 郑思远已经把李智云的灵石视为己有了,又如何舍得在战斗中无谓消耗?每消耗一两灵石都是割肉一样的疼啊!所以即使是斗剑输了的那一刻,他都没有产生动用炎龙术的念头。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动用了,再不给这个狂妄无知的小子一点教训,只怕从此世人都不知道神仙是什么了! 苏元明的提醒已经迟了,在他说出炎龙术的一瞬间,这条炎龙就已经将李智云的身躯吞噬掉了。 就好像一条龙吞了一个人一样,场地之中只剩下一条原地打转、摇头摆尾的火龙,再也看不见李智云的身影。令人无法忍受的高温热浪扩散开来,将包括苏元明父女在内的观战人群逼下了山崖。 这就是炎龙术的厉害之处,就这么一转瞬间,非但人畜无法在千佛崖顶逗留,就连崖顶的石头都被烧得红彤彤的,眼见竟有转向金黄的趋势。 岩石若是被火烧成金黄色,那就距离变成岩浆不远了。 完了,这下李智云必死无疑了。 这一刻,但凡对李智云感恩戴德的人无不面色惨然,心头绝望。包括狄知逊、秦琼、罗成乃至万宣道在内的几人都抱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再次冲上崖顶,冲入火龙之中与李智云死在一起。 没有能力救他,与他死在一起也算是一种报答吧?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根本冲不进去,似乎崖顶的空气都已经变成了看不见的烈火,或者说此时崖顶的空气已经比凡间的火焰还要灼热,这超高的热量甚至扭曲了人们的视线——在崖下看向崖顶,崖顶原有的所有景物都是袅袅摇动的,仿佛要化为灰烬升入空中。 这样的死亡境地、活人如何冲得进去?苏倩倩已是泫然欲泣,刚刚有些婆娑的泪眼随即就被迎面而来的热浪烘干,连带着黛眉睫毛都被烫得蜷曲起来,转眼就会烧起来的节奏。 “孩子,退后!”苏元明一把将女儿扯退了几步,女儿的心情可以理解,好不容易看见这样一个惊才绝艳、冠绝当世的男人,却不能相伴厮守,非但不能相伴厮守,而且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炎龙烧死,这是多么悲惨的事情? “我不,我要看他最后一眼。”苏倩倩挣扎着不肯后退,却由于功力不如父亲,因而还是被拉得踉跄退下。 即使根本看不见李智云的身影,她也不想远远地退开,因为只需再过片刻,这世上就再也没了灵石主人李智云这号人物。 “女儿你别急,智云他暂时没什么大碍。”苏元明柔声劝慰女儿,苏倩倩听了就不禁凄然一笑,“爹爹你别哄我了,如此厉害的火焰,他怎么可能没有大碍,这会儿只怕骨头都烧成灰了。” 苏元明正色摇头道:“为父说的是真的,若是已经烧死了李智云,这条炎龙就会立即消失,修真者不会为了没有意义的摆谱浪费天地灵气,郑思远更不会为了吓唬咱们继续灼烧这山顶的岩石。” “你说的是真的?”苏倩倩有些半信半疑,但是美眸中突然的明亮却暴露了心目中的希冀。 她是真的看上李智云了,不管是因为李智云的灵石还是欣赏李智云的人才人品,总之已是情愫暗生。反正她不希望李智云就此死去。 这句话的话音还没落下,突然间眼前的景物整体一暗,笼罩在崖顶上空的鲜明光亮没了,这就意味着那条炎龙已经消失!这对那些没有听见苏元明讲述的人们来说是一桩喜讯,但是对刚刚理解了炎龙原理的苏倩倩来说却是最最严厉的打击。 “啊!”她因而发出惊呼,“这火龙怎么没了?” 根据苏元明的理论,炎龙消失之际,便是李智云挫骨扬灰之时,既然眼下炎龙已经消失,那么李智云还有幸存的可能么? 想到此处,不由得泪如泉涌,顾不上崖顶上残留的余温,迅即展开轻功一掠而上,她轻功本已极佳,加上此时悲愤而又急切的心情,就更是卓然出众,只一个飞纵,就从崖下掠上了崖顶。 人还在空中,却发现崖顶上面惊人的景象——在崖顶正中,那道红绳围系而成的、原本属于她父女独有的领地中央,站着丰神俊朗且又气定神闲的李智云。 不仅须发肌肤没有半点损伤,甚至身上的衣着都没有半点焦痕,一如既往的玉树临风,一如既往的潇洒倜傥。 左近四周却再也没有郑思远的影踪,不论是那个穿着火红道袍的人,还是火剑又或火龙,全然不见,就好像崖顶上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 “啊?你没事?”尚未落地,她就带着哭腔问了出来,郑思远去哪里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智云有没有事。 李智云转过头来,笑得很是灿烂,露出两行雪白的牙齿更见迷人,说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我得谢谢你和你的父亲,如果不是你们摆下了这座法阵,我这身衣裳就保不住了。” 在郑思远化为炎龙吞噬李智云那一瞬间,李智云及时使了一招灵源大陆虫族的遁地之术,瞬间遁入地底,所以在别人眼睛里看见的是他被炎龙吞没,其实却是那炎龙根本没有沾上他的边。 当然,他并没有就此远遁,借以躲开炎龙的焚烧,事实上他也无法避开炎龙的追踪——在他遁地的一瞬间,他发现那条炎龙也追着他进入了地底,至少有大半条“龙身”钻入了地底来追击。 所以他立即又从地底钻了出来,却是钻进了红绳围系的法阵里,那一圈红绳上悬挂的近百只玉佩就起了作用。 这种玉佩不会向内攻击,只会抵御外力,不论外来的是物理攻击还是火烧水淹,玉佩都会被动激发,发出的内力如同百余名绝顶高手同时出招,那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内力立即封锁了法阵周围一圈空间。 只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被这炎龙超高的温度烫得不轻,法阵能够挡得住火龙火焰,却挡不住那种超高温度的热浪,当热浪侵袭而入,他不得不施展十三层般若龙象功内力在体外镀上了一层保护膜。 最初这层保护膜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只因他这保护膜是专门防御物理打击的,并不绝缘也不隔热,但是随即他就从记忆中的河图洛书中找到了应对之法。 河图洛书涵盖何等广泛?岂能没有抵御烈焰之法?不仅有,而且还得是宇内最高最先进的方法,用这种方法镀出来的保护膜比后世现代消防员穿的战斗服还要完美,完全不畏火焰及其温度。 再往后他就舒服多了,在炎龙的缠绕烘烧下悠哉游哉地寻找反制之法,只是不怕烧还不够,还得破掉郑思远的法术,仅仅破掉法术也还不够,还得施以反击,打他个落花流水才行! 然后他就从河图洛书中找到了一个更牛逼的方法,这方法叫做避火诀。 第三四〇章 道家是一个马蜂窝 苏倩倩惊喜交加的同时,秦琼、罗成、狄知逊、万宣道以及苏元明等人也都回到了崖顶,看见了毫发无损的李智云,自然皆大欢喜。 相较于众人的欢欣鼓舞,苏元明更是老成持重,忍不住问道:“郑思远在哪?” 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一个问题,是啊,既然炎龙消失了,那么郑思远去哪了? 李智云微笑答道:“我把他给吃了。” 啊?众人尽皆骇然。 什么?你竟然把一个仙人给吃了?怎么吃的?众人无法想象那惊怖的画面,却又不敢直接询问出来,这世上吃人的事件并不罕见,但是吃仙人这种事却是头一次听说。 且不说比起凡人来仙人的味道如何,只说你如何把一个鹤发童颜的仙人吃到肚子里去,还不吐一块骨头,这……未免太过生猛了。 听说李智云把郑思远给吃了,苏倩倩就不免有些恶心,女人对这种事情的承受能力总是差一些,看向李智云的眼神都有些变了,你这么俊美伟岸的一个男子,怎么能做这种恶心的事情呢? 李智云知道她心头所想,笑着解释道:“你放心,我既没有剥掉他的皮也没有吃掉他的肉,更没有啃他的骨头……” “你快别说了。”苏倩倩险些吐了出来,伸出两只纤纤玉手,一只按在自己嘴上,另一只却按住了李智云的嘴。 李智云抬手轻轻拿开了苏倩倩的手,说道:“你想得太多了,我只是把他的法身吞到了肚子里,或者说,我只是吞了一团火而已。” 避火诀并不属于武道技能,而是仙家法术之一。按道理李智云即使能够从河图洛书中得到此法也无法加以修炼,更不可能直接拿来使用,但是谁让李智云练成了万象神功呢? 万象神功可以模拟世间万象,若是只局限于武道击技则何谈万象之说? 在以往的案例之中,把万象神功修炼到高深境界的白胜,甚至可以直接模拟仙家的顶级功法八九玄功,即七十二般变化!其模拟之完美,掌握之迅速,就连已经贵为斗战神佛的孙悟空都自叹弗如,区区避火诀自然不在话下了。 自从成功模拟了虫族的遁地术之后,李智云就体会到了万象神功的强大,所以在遭受炎龙焚烧的这一瞬间,他大胆使用万象神功来模拟避火诀,居然立即模拟成功。 只有做到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才是真正的不坏之身,在他施展避火诀的那一瞬间,他的躯体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坏体,比之佛门的金刚不坏体更加完美。 佛门的金刚不坏体也架不住火烧不是?李智云却不怕火烧!不仅不怕火烧,而且还能反噬炎龙——他一时兴起,直接把郑思远的炎龙法身吸食入口,直接把炎龙给吃了! 直接把炎龙给吃了?众人更加惊骇,不是惊骇于画面的血腥——吞噬一条火龙自然不会有什么血腥感,而是惊骇于李智云的承受能力,那是多么火热的一条炎龙啊?你吞了它,你不怕烫么? 常识里,即使是煮沸的肉汤都不能即刻入口入腹,更何况是险些把整座崖顶都烧化掉的炎龙? 众人震骇之中,忽听一个声音喊道:“李智云,你放我出去,不然本仙师跟你没完!” 众人随之大惊,这不是郑思远的声音么?然后人们就得出了判断,这声音正是从李智云的腹中传出来的。 郑思远还活着,还没死!那么李智云又该怎么办? 胃肠之中装着一个活神仙,你还有好日子过么?只要他死不了,还不把你活活折腾死?此事细思极恐。 然而李智云却浑若无事,同样是钻到了别人的肚子里,孙悟空能把铁扇公主折腾得欲仙欲死,但是郑思远却不具备这个能力,也不知是自己的脏腑已经锻炼如钢还是这郑思远本领不济,总归他只能在自己肚子里老老实实地待着。 于是笑着答道:“你本来就跟我没完,不是么?就算我放你出来,你能保证不来抢我的灵石么?” 郑思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什么叫你的灵石?本仙师一早就说了,灵石乃是天地孕育的宝物,是上天赐给我们神仙的祥瑞之物,岂能被你一个凡人窃据?即使本仙师不来收缴,也会有其它仙家前来干预的!” 李智云淡淡道:“就是说你们一定要来抢喽?那行吧,我就等着你们这些所谓的仙人来抢,看看你们能否抢了去,若是真的被你们抢走了,就算我学艺不精,到那时我也无话可说。” 神也好,仙也罢,做事都得讲一个公道,看见人家的东西好就来巧取豪夺,这就是强盗行径,李智云断然无法接受。 “哼,那你就等着吧,等着本仙师的同道来找你!” 郑思远最后说了这么一句,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李智云并不知道,这一刻郑思远已将神识拓展了出去,与隐居在华夏名山大川中的道家门人取得了联系。 作为囚牢,李智云的身体只能禁锢郑思远的法身,却无法禁锢后者的神识,而且李智云也感受不到郑思远的神识,只因为他还没有练过河洛神功。 以郑思远目前的修为,他的神识虽然达不到沟通仙界去搬救兵,也达不到覆盖全球,却能够沟通华夏大地这一区域。 又或者即使他能够沟通仙界也没脸去找师兄魏伯阳,因为这次下凡来抢灵石完全是他的个人行为,原本打算抢了灵石就据为己有的。 神仙下凡绝非说下就下的,除了有限的那几个负责行云布雨、监视人间的专职神仙以外,其他仙人都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待在仙界。 这就好像后世企业里的工人一样,上班时间私自离岗跑到棋牌室里打四圈麻将行不行?行,只要不让领导知道就行,反过来若是被领导知道了,那后果你绝对承担不起。 即使是玉帝最宠爱的那个女儿——爱上了董永之后私自下凡的七仙女都险些被玉帝处死,足可证明仙界管理制度之严格。 郑思远是动用了秘法偷偷跑下来的,用后世现代的说法叫做偷渡,所以别看他在李智云这里吃了大亏,却也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被困之时只能联系隐居在凡间的道家同门。 炼丹的都是道家一脉,火龙丹宗自然也是道家门派之一,贫道有难,道友速来帮忙。 同一时间,隐居在华夏大地上的各个道家高人都得到了感应,他们都是修真高手,自然都能感受到郑思远传递的信息——仙界火龙丹宗的副宗主被凡间武者李智云所害,请诸位道友念及同源,即刻前往山东千佛山施以营救,事后必有重谢。 得到这个讯息的道家高人主要有袁天罡,李淳风,骊山老母,紫阳真人,钟离权,李凝阳(也就是后来八仙的老大铁拐李)等人。 在这几人之中,袁天罡和李淳风两个都是精于占卜推演的道家高人,一经卜算,立时大吃一惊,这事儿管不了! 这两位高人真不是江湖术士,他们绝对是有真才实学的,他们的推演之能可以说是凡间第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仅著称于当代,而且震烁于千秋。 甚至到了后世现代二十世纪都有人对其倍加推崇,说他们两人联合著作的《推背图》不仅预测了唐朝的国运,更是算出了华夏往后千余年的兴衰,甚至算出了新中国的若干事件。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两人才不敢管眼前这档子事,因为他们算不出李智云的来龙去脉。纵演上下一千年三界之数,竟然找不出李智云的有关命数,因而推知这是一个本来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异人。 不属于三界之内的人物怎么管?即使是权势滔天的玉皇大帝,所能掌管的也不过是三界之内的神仙、凡人和鬼魂,也管不到三界之外的人和事,自己这两个流落在凡间的道家弟子如何管得? 打么?郑思远都打不过的人咱们就更打不过,打不过还得怎么管?送上去找虐么?还是装作不知道算了。 所以这俩人直接装不知道,然而那些不懂测算过去未来的人们却不会像他们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先说骊山老母,闻讯就把日前回到身边的徒弟王仁则叫了过来:“你不是说曾经有个叫李智云的人打伤了你么?现在你可以报仇了,你这就再去一趟山东,找到那个李智云,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放了郑仙师。” 不是骊山老母不够聪明,实在是因为她想不出这凡间还有谁能干的过她。不就是一个打败了仙人的武者么?有什么了不起?我骊山老母同样能打败仙人! 骊山老母是道家门人里面的一个异类,昔日本是骊山农家女,后来嫁给了秦始皇的先祖戎胥轩,秦始皇的身上都有着她的血缘。 显赫的地位并不是她的骄傲之本,她的骄傲在于她曾经得遇女娲传授,学了一身神异道术的同时,还跟女娲学了万象神功。 所以说骊山老母是修真武道兼修的人物,这在华夏数千年历史中算得上是少有的存在。 骊山老母的徒弟不少,却都只是传授武功不传仙法的,战国时期她曾经教了一个徒弟叫做钟无艳,就是一个武林高手,后来钟无艳嫁给了齐宣王。 如今她又教了两名弟子,一个是王仁则,另一个是李蓉蓉。后来还会有樊梨花、穆桂英等著名女将则与本书无关,此处一笔带过。 只说李蓉蓉为报父仇,日前得到了骊山老母的允许下山未归,而王仁则却在历城大龙堂险死还生,依靠龟息功侥幸逃得一命,回到了骊山不敢外出。 王仁则向骊山老母哭诉了被人“欺负”的经过,骊山老母当然不会亲自去跟一个十一岁的李智云为难,只说你若是想要报仇就自己练好了武功再去找李智云打,却不料没过多久就得知了郑思远这么一档子事情。 你李智云也太狂了吧?道家仙人你都敢打?于是命令王仁则传话给过去,这一次允许王仁则报出师门,责令李智云速速放人,否则严惩不贷。 相比于仙武兼修的骊山老母,紫阳真人就没这么托大。 虽然紫阳真人也是仙武同修的高人,受上仙指示,留在凡间只等李渊之子李玄霸长到六岁、再传了武功给他之后即可飞升仙界,但是眼下遇见这件事情,他就不像骊山老母那么自信。 紫阳真人并不觉得自己一定就能打得过李智云,因为他知道郑思远的实力,郑思远也是仙武同修的人物,武道方面练得是剑道,天遁剑法很差么?不差啊!不仅不差,而且足以横行世间。 抛开武道不谈,只说修真一道的修为,郑思远的实力也不比自己差,人家是火龙真人,咱是紫阳真人,大家都是真人,哪有谁高谁低? 然而就是这样的郑思远都被李智云打败了,那么李智云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水准?所以他决定先去千佛山看看再说。 跟紫阳真人的想法差不多的还有钟离权和李凝阳,这两位其实也是仙武同修的高人。 钟离权本是东汉大将军,一身武艺难逢敌手,后来被人挤出权力中心,心灰意冷之下又得遇东华先生,学了一手青龙剑法和一套长真诀,从那时起他的武功就有了仙气。 李凝阳本是春秋时期巴国的一介书生,本名李玄,只因生于乱世,各国之间相互兼并,战乱层出不穷,不幸在战争中遇害瘸了一条腿,却又因祸得福,得遇高人学了一套降魔杖法。 正所谓久病成医,打那时起,李凝阳就喜欢上了采药制药这个行当,不仅是为了治疗自己的伤病,更为了救治世人,在采药过程中偶遇骑牛周游列国的太上老君,得其点化,竟而成仙。 太上老君曾经叮嘱李凝阳,要他留在凡间等候后面七个人,凑成八仙之数才能飞升仙界。这多少有些传销的意味——不发展七个下线你就不称职当这个老大。 必须说明的是李凝阳和钟离权此时并未相逢相交,他们是分别得到了郑思远的传讯,却与紫阳真人一样,觉得自己未必就比郑思远更强。 既然如此,那么困住郑思远的李智云就一定不可小觑,然而身为道家一脉,对此事不闻不问是绝对不行的,所以他们决定先赶往山东看看究竟再作打算。 即使不考虑双方的实力高低,至少也该先弄清楚是非曲直不是?这郑思远不是已经飞升仙界了么?为何又会跑到凡间来与一个武者为敌?必须先弄清楚再说。 第三四一章 公然造反 天下修道是一家,遍布在世间各地的道门流派加起来就像是一座超大的马蜂窝,平时看不出有什么威胁,但若是有人捅了可就了不得了。 李智云就是那个捅马蜂窝的人。虽然这事起因完全在于郑思远,相当于一只游离在马蜂窝之外的马蜂来蜇李智云,但是当李智云把郑思远的法身囚禁起来就相当于捅了这座马蜂窝。 对于那些一贯藐视武者的修真者来说,这事根本无需分清是非曲直,你李智云打了我道门的人物就是你的错,必须要承担后果。 而对于那些比较稳重的修真者来说,即使在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决定先去查探一下谁是谁非,但是在他们得知这事竟然与海量灵石有关的时候就不这样想了。 你李智云一个武者霸占这么多灵石干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钟离权和李凝阳就是后一种修真者的代表人物,这两人前后脚来到了济州千佛山,并没有立即上山找人,而是在山下附近打听了一番,立马得到了有关灵石的消息。 灵石对于修真者来说就如同大米对于老鼠一样的珍贵,听说李智云竟然拥有数千斤灵石之后,钟离权和李凝阳也无法淡定了,顿生觊觎之心。 然而觊觎归觊觎,他们却没忘了李智云是能战胜郑思远的盖世武者,所以仍然决定先观察、后下手,无论如何也要在众多竞争者的手上抢下来一定份额的灵石才行。 即使不考虑与李智云的胜负之分,也要考虑到多如过江之鲫的竞争者。竞争者实在是太多了,今天的千佛山下,莲子湖畔已是人满为患,客栈的价格已经飙升了几十倍,仍然无法满足全国各地闻讯赶来的修真者以及武者们。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奔着灵石来的。 到了这个时候,丹王苏元明在千佛山公开举办售卖会并现场炼丹的消息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就算还没到天下皆知的地步也差不了多少。尤其是与他炼丹紧密相关的海量灵石这件事,更被人传到了茫茫江湖这之中。 什么?你不知道灵石是干什么的?我告诉你啊!一斤灵石就相当于一千万两白银,现在你知道灵石是干什么的了没有? 这段时间里靠山王杨林率领尚师徒、新文礼前往南阳镇压伍云召拉起的叛军,单只他这一路人马,就把千佛山上的事情传遍了天下,更何况还有那些没能在李智云手上得到好处并因此心怀耿耿另寻阴招的人?比如李世民,比如宇文化及。 李世民是最不平衡的一个,老爹交给自己用于笼络江湖大豪的三十万两白银被自己花掉买了一颗固本丹,然而万宣道、秦琼、单雄信、狄知逊等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固本丹、培元丹甚至通玄丹,除此之外,每人还得到了一枚储力玉佩。 正所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大家都是人,这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跟万宣道、秦琼、狄知逊没法比,跟宇文化及父子总能比吧?然而事实却是连人家宇文化及父子都比不了! 宇文化及认定了此李智云就是彼李智云,不容李智云否认——你说你不是李渊家的李智云,那你为何要对万夫人和万宣道如此眷顾? 囚禁了郑思远之后,李智云又当众交给万宣道一颗驻颜丹,一颗固本丹以及一枚储力玉佩,委托万宣道赶回太原交给他的姐姐万氏。 这一切被宇文化及看在眼里,就索性来了个蛮不讲理:“你就是李渊的儿子李智云,否认也没用!我认识你!” 宇文化及为何死皮赖脸地指认两个李智云为同一人?原因很简单,那个小李智云曾经卖给他一部假秘籍,不仅骗取了他巨额财产,还骗了他一身狻猊铠和一颗回天丹,所有这些付出加起来,他宇文化及亏大了! 尤其在小李智云失踪以后,宇文化及昔日的投入可谓血本无归,若是不在这个大李智云身上讹些东西回来,这损失如何弥补?只怕一辈子都没法睡觉了。 李智云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小李智云,不过他也没有否认,你宇文化及不就是想要灵石么?给你一斤行不?一斤就是一千万两白银,足够还你一件狻猊铠一颗回天丹以及一部假秘籍的花销了。 他懒得跟宇文化及计较,直接就拿了一斤灵石送给了宇文化及,行了吧?别哔哔了,该干嘛干嘛去,什么?让我给你炼丹,你想啥呢? 就这样,宇文化及父子拿到了一斤灵石,虽然比不上秦琼、狄知逊等人得到的多,却也足以欣慰了,以宇文成都的内力根本无需再服用什么培元丹甚至通玄丹,宇文成都最需要的是一块储力玉佩。 只要有储力玉佩在身,一个宇文成都就会变成两个宇文成都,如果能得到两枚储力玉佩,三个宇文成都的实力联合一处,就可以跟眼前这个李智云比个高低了! 李智云拒绝为宇文家炼制丹药法器,苏元明却没法拒绝,因为有鱼俱罗这个中间纽带存在,鱼俱罗是苏元明的至交同时也是宇文成都的师父,只看在鱼俱罗的面子上,苏元明就不能不答应帮宇文化及这个忙。 而且承诺消耗一斤灵石炼制两枚玉佩给宇文成都。 宇文父子这番收获自然远远高于李世民,这让李世民情何以堪?既然你李智云没有否认你就是万氏的儿子,那么难道你不该先照顾我这个自家兄弟么? 然而李智云就是不照顾李世民,因为李世民从来都没照顾过他这个四弟。 李世民因而愤然离去,带着徐茂公和王君可,跟随万宣道返回太原家中,就找老妈窦氏告了一状。 李智云发迹了!给他娘万氏炼了一颗驻颜丹,那驻颜丹怎么怎么奇妙,能让女人青春永驻…… 窦氏一听这话就急了,一拍桌子,起身就去找万氏,反了天了!李家到底谁是正房正室?有这样的好东西凭什么你二房独吞?难道不该送到我这里孝敬老大么? 大户人家里但凡有什么好玩的值钱的东西,可着正房夫人先用,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按理说万氏也不敢如此僭越,但问题是万宣道得了李智云的叮嘱,回到家里找到姐姐压根儿就没说这丹药是干什么用的,直接就让姐姐吃了,只说这丹药可以养气补血、益寿延年。 万氏信以为真,更不担心弟弟会坑自己,二话没说就把丹药吃了,吃完了好一会才看见大兴问罪之师的窦氏来到自己的院子。 “我已经吃了啊,没当它是什么好东西,这可怎么办?” 在窦氏咄咄逼人的气势下,万氏恪守本分,恭恭敬敬地回答,但不论她恭敬也好,不敬也罢,总之那丹药是已经入口化津,再也吐不出来了。 “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当我傻啊?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 窦氏一把拉过万氏走到了梳妆镜前,万氏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变得无限美丽,而且看年纪也年轻了十余岁的样子,立马就吓了一大跳,这还是自己么? 窦氏才不管万氏是否害怕,只要证明了万氏私吞仙丹就够了,随即大闹唐国公府,直至李渊亲自出面调停,强行拉走了窦氏才算暂罢。 李渊被杨广委任为这一次征讨高句丽的隋军督粮官之一,已是出征在即,却赶上了这么一件事,虽然觉得万氏的确坏了规矩,但是万氏明显不知道那丹药的价值,倒也不便深究。 为了防止自己出征之后这两房夫人再打起来没人拉得开,他决定带着窦氏一起上路,正好窦氏被这件事气得卧床不起,他就以把窦氏带在身边方便照顾为由,专门安排了一辆豪华马车以供夫人代步。 李渊携妻出征,临行前把万宣道叫到跟前郑重叮嘱,让他务必返回千佛山找到这个横空出世的李智云,告诉后者既然你要用李智云这个名字,且与李家万氏关系近密,那就不要太过招摇,以免给李家惹出祸患。 即便是木秀于林也必遭狂风摧残,何况你拥有如此海量、富可敌国的灵石?你若是孤身一人自然可以睥睨天下,但既然你跟我李家扯上了关系,就请你不要连累我们。 李渊这番叮嘱可谓深谋远虑且见机甚早,然而这终究不是他李渊所能左右的事情,事实上李智云已经惹了无穷的祸患上身了,宇文化及父子在拿到用一斤灵石炼制的两枚储力玉佩之后仍不甘心,回到洛阳就把李智云的事情报给了杨广。 这小子拥有天下间最巨大的财富,而且能够炼制令人长生不老的长生丹! 宇文化及极尽夸张之能事,唯恐杨广不对李智云生出杀心。 杨广当然不会立即产生杀心,如同每一个登临大宝的皇帝一样,在听说了长生丹这个东西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派出钦差前往千佛山,册封李智云为大隋国师,并要求李智云在半年内炼出长生丹给他服用。 除此之外比如什么养颜丹、驻颜丹更是索要了许多,他要把自己的容貌定格在三十多岁的样子,再把后宫嫔妃里面自己最喜欢的几个润色修饰一番,让她们芳华永驻,永远陪伴自己。 杨广派出来的钦差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号称宇文世家第一高手的令狐行达,因为在山西潞州天堂县那一次险情中救出了杨广和宇文化及,杨广登基之后少不了论功行赏,并对其提拔重用,命令他总管天下武林中人。 武林人物一向桀骜不驯不服朝廷,一般情况下朝廷也不来理睬,但若是蓄有不臣之心就不行了,必须强力打压、从快铲除,令狐行达的职责就是这个。 只说令狐行达带着杨广的圣旨来到了千佛山,正好赶上千佛山上这场史无前例的江湖人物大聚会。说是聚会,其实这些江湖人物也没有几个敢于靠近千佛崖的。 即使人人都知道李智云就在崖顶炼丹炼器,也没谁敢于硬闯上去冒犯虎威,尚师徒和新文礼这样的牛人都是虐得生无可恋,莫非你比尚师徒、新文礼还要厉害么? 据说近日来名噪长安洛阳两都,号称准天下第一高手的天宝大将军宇文成都都没敢跟李智云动手,莫非你比宇文成都胆子更大、武功更高么? 所以说虽然闻风而来的各路江湖人物把千佛山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但是敢于上去索要灵石的却是一个都没有。买行不行?不行!人家李智云不卖。 令狐行达是破例的一个,因为他带着当今皇帝的圣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李智云再厉害又怎样?还敢跟一国之君相抗不成? 令狐行达不信李智云有这个胆子,即使李智云有这个胆子,也不可能有这个实力,所以他指使随行而来的高手沿途开道,轰开那东一团西一堆的江湖人物,大喇喇直上崖顶。 “李智云接旨!” 他趾高气扬地展开了圣旨,只等李智云过来跪下就开始照本宣科,哪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居然理都不理,“杨广算什么东西?他派出来的使者就更啥也不是了,有多远给我滚多远,莫要惹怒了我,把你扔下山去!” 令狐行达都听傻了,先揉后扯又掏了掏耳朵,你确定你是在跟我说话?你确定你刚刚直呼了圣上的姓名? 他理解不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作死之人,你这是摆明了要造反么? 令狐行达曾经见识过那个年仅十一岁的李智云的武功,觉得虽然极富诡变,但是功力和火候均有不足,也就是说他并不认为曾经的那个李智云能强过他,只是因为家主一直在巴结后者,所以他没有机会出手罢了。 至于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李智云又能强到哪去?就算是弄巧赢了尚师徒和新文礼又如何?带着这样的印象,他决定以武力逼对方就范。 且不论自己单挑能否获胜,就说自己带来的这五十名相当于武林一流高手的侍卫,要拿下李智云都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即下令开打,哪想到他甫一开口,对方就已经出手了,竟然只用劈空掌就把他这五十多个高手从山崖上扔了下来。 没错,就是扔,不是打,强大的外放真气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大手,捏住了他们这些人的脖子,硬生生提起来扔下了山坡。 而他们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李智云的武功竟然强大如斯! 见识了李智云的实力,令狐行达终于明白了人家为何敢于藐视皇权,同时也知道这事绝对不是自己这点人手能够解决的,立马返回东都洛阳面见杨广复命,李智云造反了! 第三四二章 莲子湖论道 其实李智云无所谓造反不造反,他又没想占据江山去过一过独裁者的瘾,他只是不服杨广的管罢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无需向任何人低头,也无需服从任何人的管理,人生在世,在已然超越侪辈、跃居世界之巅之时,若是还要服别人的管,那不是贱么? 正如李渊所料,高调的人生势必遭遇强权的打压,令狐行达回到洛阳就把李智云告上了金銮殿,杨广闻言拍案大怒,立即降旨捉拿李智云。 这时候洛阳附近正好集结了六十万隋军整装待发,杨广并没有从这支队伍中抽调将士,而是命令杨素和杨素的儿子杨玄感另选十万府兵进剿山东。 十万府兵还捉不来一个李智云么?早年伐陈连战连胜的杨广觉得这已经是牛刀杀鸡了,却没注意到杨素的一脸苦涩。 这根本就不是人多人少的事情好吧?杨素自然知道李智云的厉害,前不久杨林也想使用人海战术来着,结果怎么样?不还是被人家李智云此时无声胜有声地干趴下了么? 但是这话不能对杨广说,说了就等于告诉皇帝自己父子没有能力、不堪重用,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这个差使,这差使必须接。 即使明知道这件事非常棘手也不能不接,只因一旦拿下李智云所获利益太过巨大,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得到那些灵石更诱人的事情了。 若不是杨林率军征讨伍云召未归,这事还轮不到他杨素出马。 接下了圣旨,杨素父子俩经过一番准备,带着十万兵马来到了山东,但是到了济州之后杨素并没有立即下令包围千佛山,而是将大军驻扎在济州城西北黄河沿岸,自己带着少量亲兵进城去找唐璧。 唐璧也正急得抓耳挠腮呢,身为济州刺史,济州城内外来了数以万计的三教九流,他能不知道么?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李智云的灵石来的。 谁不想弄些灵石到手?唐璧同样也想,但怎奈李智云武功太高,绝非世间任何势力可以逼迫,只要他不想给,谁也别想从他那里拿到哪怕半两灵石。 唐璧原打算跟杨林套套近乎,从杨林手里买下一些灵石也是好的,但是还没等开口,杨林就接到圣旨率兵到南阳平叛去了,这便如何是好? 眼见三山五岳各路能人异士越来越多,说不定真就有谁能从李智云那里讨到便宜,可是一旦出现这种状况,自己再想弄到灵石就更加困难了。 从李智云手里弄灵石都弄不到,若是换作比李智云更厉害的人物,那岂不是难上加难? “唐刺史无需烦恼,本王有一计在此,只需唐刺史配合……”杨素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杨素让唐璧联系秦琼,以秦琼为纽带,摆一场鸿门宴,宴请李智云。 秦琼是唐璧手下的捕头,即使一度跟随贾柳楼二十九友沦为阶下囚,又转眼跟随万宣道投到了杨林麾下,但是他在济州的官职却还在,唐璧的面子他必须得给。 在邀请李智云的同时,还贴出榜文邀请三山五岳的各路高人参加宴会,参加的条件只有一个,只要你认为你有一技之长可以跟李智云一较长短。 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方面是聚拢一些“志同道合”的能人异士,增强宴会场中的武力,防止李智云临时脱逃;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防止被人摘了桃子。 可别好不容易制伏了李智云,灵石却被来到济州的别路高手给弄走了,那可就糗大了。 “志同道合”之人自然是大有人在,可以说来到济州千佛山的三教九流都是志同道合的,大家都是为了拿到一些灵石。 然而敢说自己有一技之长可以跟李智云一比高下的则寥寥无几,武道一途,比什么敢说能够比过李智云?拳脚?兵器?招式技法还是内力轻功? 只不过不信邪的人还真有,比如紫阳真人,比如李凝阳、比如钟离权、比如昏暗沩山密印寺的主持灵佑禅师和少林寺达摩院首座昙宗大师,再比如汴州刺史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这些人就揭了榜文来见唐璧了。 这些人除了王仁则之外,都敢说:某有一技之长,欲与李智云一较高低! 而王仁则却表示他并非代表他的叔父到此,而是代表师父前来的,报出骊山老母的名号之后,就连紫阳真人都不敢小看他半分,足见骊山老母在道家高人心目中的地位之高。 杨素和唐璧乐呵呵地与这些能人异士相见,摆上美酒佳肴,宾主寒暄叙话,只等秦琼把李智云请到宴会上来。 唐璧给这场宴会取了一个名目,叫做“莲子湖论道”,地点就设在莲子湖中的一个湖心岛上,此岛面积不大,只有百丈方圆,却是四面环水,要来此岛必须乘船而渡,至少武功略低于阴世师的杨素是需要乘船上岛的。 至于紫阳真人、李凝阳、钟离权以及灵佑禅师、昙宗大师这样的高人,或许各个身负绝学能够直接飞渡,但是他们仍然低调地坐上唐璧提供的接引船只登岛,李智云还没来呢,显露绝技给谁看? 在与会人员敲定并聚齐之后的第二天中午,李智云终于来了,陪同他一起前来的有秦琼、狄知逊、万宣道以及苏倩倩。 李智云同样选择低调乘船,虽然这小小湖面对他来说根本不构成任何障碍。 大海里都有过乘风破浪,又何况这小小湖泊?即使莲子湖的水面不会有滔天巨浪可供冲浪,但只要掌握了冲浪技巧,再运使内力在脚下形成一片气垫,就照样能够做到踏波而行。 如今的他可不是半年以前纵横秦皇岛海域的他了,龙象般若功精进了两层,功力已经较前暴增了几十倍之多,别说踏波而行,就是御剑飞行也能轻易做到,与所谓的仙人相比只是一个飞行速度快慢的差别。 当然,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他也懒得显摆这些超强的能力,显示给谁看呢? 一行人乘船上岛,被杨素和唐璧热情接到了岛中心的一块空地,此时这片空地已经围坐了许多人,唐璧一边延客一边说些客套话,把李智云等人送到留好的席位坐下,然后开始为他们介绍其他几位贵宾。 随着杨素的介绍,李智云也不禁微微有些吃惊,这世上的修真高手算是来全了吧? 汉钟离和铁拐李都来了,紫阳真人也来了,只不知那沩山密印寺的住持灵佑禅师是什么来路,不过看他与昙宗大师坐在一起,想来是佛门同道? 彼此介绍完毕,杨素就切入正题,“这一次莲子湖论道,旨在为各位当世高人搭一座桥梁,大家尽可以畅所欲言、切磋技艺,即可博采众长,取长补短……” 李智云笑呵呵地听着杨素的开场白,心说你们这帮人无非是想得到我的灵石,想怎么干就说呗,反正我给了秦琼面子,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果不其然,杨素一番话说完,唐璧又起身补充:“各位不是都很仰慕李公子的武功且想要向他请教么?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不知哪位先请?” 李凝阳第一个起身说道:“久闻李公子武功高绝,年纪轻轻便已登峰造极,李某不才,想要向李公子请教一路降魔杖法。” 李智云笑吟吟等他说完,才反问道:“不赌点彩头么?” 李凝阳闻言一愣,他正愁着如何提议赌彩呢,没想到李智云竟然主动提出来了,反让他措手不及,一愣之后才喜道:“自然是要赌的。” 若不是想跟李智云赌些灵石,这里在座的高人只怕十有八九都不会来,谁差唐璧请的一顿饭啊? 李智云更是爽快,道;“就赌十斤灵石如何?” 众人闻言顿时轰动起来,这赌注可是太大了!谁都没想到李智云居然开出这么高的赌注,这要是赢一把这辈子都够了! 李凝阳也没想到李智云居然如此豪赌,禁不住心中嘀咕,难道说他的杖法竟然比我还高?连忙确定比武规则:“李公子,咱们可说好了,今天我们只切磋杖法,或者说是棒法棍法也行,却不能使用其它武技。” 李智云笑道:“我也没说用别的武技啊,你的赌注准备好了么?” 李凝阳点头道:“李某这里带着一枚风雷杏的杏核,不知李公子觉得它值不值十斤灵石?” 与现时的丹王苏元明以及药王孙思邈比起来,铁拐李绝对算得上是前辈高人,甚至早在春秋战国时期铁拐李就被人冠以药王的称号,一生之中走遍名山大川,采集贮存的中草药何止千万?毫不夸张地说,他珍藏的药品要比孙思邈一辈子采集到的还要多出百倍。 就连当世药王孙思邈在药物收集方面都不如铁拐李,更不要说丹王苏元明了。 铁拐李一早就打探清楚,得知李智云打算炼制最为逆天的化神丹,却苦无主药,而他恰好就随身珍藏着一枚风雷杏的杏核,正是化神丹所需的主药! 反正自己也不知道化神丹的丹方,就拿这杏核去赌十斤灵石何乐而不为? 只是李智云的反应令他很是奇怪,李智云当即答道:“就这么说定了,就赌你身上的这枚风雷杏核!” 铁拐李闻言就更惊疑不定了,这李智云是怎么知道我这里准备用风雷杏核来打赌的呢? 惊疑归惊疑,既然赌注已经约定,那就开始比试好了,他一顿手中的铁杖说道:“那就请李公子亮出兵器吧。” 李智云转身四顾,瞥眼就看见了昙宗大师身后一名和尚手里握着的齐眉棍,说道:“这位大和尚,可否借你手中的棍棒用用?” 那和尚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把目光看向昙宗大师,昙宗大师当即点头道:“就借给李施主罢,正好也让大家观摩一下李施主的棍法。” 这个年代里的少林武僧最为精研的就是棍法,只因佛门弟子最戒杀生,因此尽量不使戒刀、禅杖等铁质武器,用棍棒防身才是符合佛门教义。 既然如此,汲取别家棍法中的精华就很重要,昙宗素知李智云武技渊博之极,只不知他的棍法能否超越少林寺几代高僧呕心沥血锤炼出来的棍技。 李智云接棍在手,单手旋腕耍了一个棍花,说道:“不错,这棍子挺好用。” 这一下把旁观众人都看愣了,众人都是武学大行家,岂能看不出李智云这一手乃是棍术中最为常见的手法,说这一手棍花是基本功都有些过头,这根本就是三脚猫武者都会玩的动作,这样的棍术能打得赢人家的铁杖?怎么看都不可能。 李凝阳见状就有些生气,心说你这是瞧不起我么?心中一怒就再也按捺不住,喝了一声:“看招!” 说话的同时就是一杖横扫而出,在空中幻出道道杖影,宛如一面铁幕碾向李智云。 旁观众人随即喝了声彩,人人都看得出李凝阳这一杖的妙处,这一杖的运用在武学中有个说法,叫做似慢实快、似快实慢。 说这一杖慢,是指它的凝重和厚重,只有在杖身上灌注了千钧之力,才会形成“慢”的效果。就好像重拳总是相较于刺拳更慢是一个道理。 这个“慢”体现了李凝阳的功力深厚。 说这一杖快,是因为它在击向对方的同时、时时保留着变化的余地,杖头杖身左右震荡因而飘忽不定,随时都会根据对方的应招做出调整,若非如此,就不会形成重重幻影 “不错。”李智云脱口赞了一句,能把降魔杖法使到这个地步,也算得上是炉火纯青了。后世那个外号叫做飞天蝙蝠的柯大侠就没有这个造诣。 没错,铁拐李的降魔杖法就是柯镇恶使的那套杖法,只不过柯瞎子内力既弱,又为人死板不知变通,把一路上乘的降魔杖法活活给练成了市井把式。 虽然铁拐李在降魔杖法上的造诣胜于柯镇恶千百倍,但是李智云自然不惧,称赞的同时,瞅准了对方招法中的破绽,就应了一招打狗棒法出来。 第三四三章 赢了铁拐李,再战汉钟离 李智云这一棍打出,看在众人的眼里就只有四个字的评价:莫名其妙。 在漫天的铁杖影幕之中,他这一棍既不是力劈也不是横扫更不是抡砸,只是左右摆动着向前刺探。 说是刺探绝不为过,这一棍的轨迹清晰无比,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盲人手中的探路杖,在看不见的路途上一点点的摸索前行。也正是因为清晰无比,才令看清它的人们无法理解,这是棍法么? 但凡棍棒杖法,其进击方式都脱不出劈、砸、扫、戳等几种基本要领,正如同此刻李凝阳那铁杖一般,只有抡圆了才能发挥棍棒类武器的最大威力。反之何以伤人? 但是李智云这一棍却完全不按常理出招,就好像有意想在李凝阳那漫天的杖影中搅和一下似的,可问题是你搅和人家的铁杖又有什么用?能构成威胁么? 且不说这木头棍子能否会被重重杖影砸飞砸断,只说即使他能够穿透进去,递到李凝阳的身前又有什么用处?这根本使不上劲啊! 人们看不懂,却不等于李智云的棍法没有威力,只有李凝阳本人感受到了这一棍的诡异之处,说它诡异,是因为这一棍就好像是顽强生长在石缝中小草一样,根本无法阻挡! 草的生命是最顽强的,它从来都无视千倍甚至千万倍于它本身重量的压力,只要有光、有风、有水,那么不论在如何恶劣的环境下都能生根、发芽、生长! 李智云承认李凝阳内力深厚、几乎与自己的十三层龙象般若功不相上下,但是他却不怕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打法,因为他有一巧破千钧! 他使出的这一棍就好像是石缝里长出来的小草,看似柔嫩,看似弱不禁风,但就是能在重重杖影中顽强前进,下一瞬,直指李凝阳的肩头。 铁拐李能够感觉到这一棍的厉害,如何肯被棍头戳中?百忙中闪身想要避开,却不料那棍头戳击是假,顺势压下是真,在他闪身的同时转了方向,斜斜压在他的肩背上面。 如果有谁觉得这样一根白蜡杆子做成的少林棍压不住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在绝佳的角度上施以巧劲,这一棍的重量简直重逾泰山! 至少李凝阳是这样感觉的,他原本就瘸了一条腿,又被对方这么顺势一压,险些跪倒在地,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风范,使了招饿虎扑食向前飞扑出去。 这一招“饿虎扑食”不是为了攻击李智云,而是为了缓解乃至脱开李智云那一棍的压力,用得也算恰如其分,扑出之后一个滚翻站起身来,回身喝道:“你这是什么招式、怎地如此奇怪?” 李智云也不乘胜追击,好整以暇的一摆手中棍棒说道:“这一招叫做斜压狗背。” 李凝阳闻言大怒,心说我虚心问你棍法的招式是抱着切磋的态度,你却当众辱骂于我,今天我老李跟你拼了! 想到此处也不逞那口舌上的威风,只将铁杖舞成一团黑光,滚滚向李智云碾压过去。 李智云也懒得多做解释,既然你问我就告诉你,能怪我么?这棍法的招式名称可不是我取的,又没有现场改编的必要,只为了哄你铁拐李高兴么?我才没这个闲心。 眼见铁杖滚滚碾压过来,便把手中的少林棍迎了上去,继续以打狗棒法迎敌,什么棒打狗头、反戳狗臀、棒打双犬、拨狗朝天等招式有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转眼间李凝阳已是身中数棍。 旁观众人这才惊悟过来,原来李智云的棒法竟然如此的奇妙。 奇妙在哪里?其实人们也看不懂,只觉得李凝阳那漫天杖影根本打不到李智云,反过来李智云的棍棒却能在漫天杖影中游刃有余,竟像是想打哪里就能打中哪里,李凝阳全无防御可言。 只不过李凝阳虽然屡屡中招,却也能够勉力支撑,即使身上被少林棍砸得“嘭嘭嘭嘭”响声不断,却仍能舞动铁杖负隅顽抗,即使东倒西歪左摇右晃,却仍能保持站立不致摔倒。 铁拐李毕竟是后世八仙中的老大,一身排打功夫已臻化境,放眼当今武林之中,能比他更抗揍的人几乎没有,身上挨了几十下,居然还能挺过来。 见此情景,即便是已经掌控了局面的李智云也不得不暗暗佩服,这老小子还真是抗揍啊,这又是哪一种不坏体神功呢? 李智云的每一棍都不是表面上那样轻描淡写,每一棍都带着十三层龙象般若功的无上巨力,然而这些力量到了铁拐李的身上就变得如中败革,居然像是全被吸收了或者是消化了,这绝对是个本事。 “不打了!” 终于,李凝阳把手中的铁杖重重戳在地上,束手道:“我认输!” 李智云随即停手,撤开两步气定神闲道:“愿赌服输了么?很好,彩头拿来。” 李凝阳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一只扁扁的玉盒,如同后世那种高档的火柴盒一样形状,抛给了李智云道:“我输了,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这棍法的名称。” 李智云收了战利品苦笑道:“你非得问这个干什么?我说了你又会认为我是在奚落你,其实我真的没骗你,这路武功就叫做打狗棒法!” 旁观众人闻言不禁哄然骚动,打狗棒法?这世上哪有这么一门武功?肯定是李智云现编的,唉,这年轻人的武功是真高,但是这人品嘛,真不咋地。 李凝阳也铁青了脸回到了坐席,垂着头再不出声,他很后悔自己多问了这么一句,结果给了人家嘲讽自己的机会,活该啊!谁让自己贪图人家的灵石呢?结果偷鸡不成却蚀了一把米。 这个时代真的没有打狗棒法这门武学,只因此时那个闻名天下的江湖第一大帮丐帮尚未成立,据武林史料记载,打狗棒法是丐帮第一任帮主所创,而今这丐帮的第一任帮主或许还没出生呢。 所以没有人知道打狗棒法是一门怎样的武功,更不知道这套棒法在棍棒杖类武功中的地位是怎样的。 且不说打狗棒法是棍棒击技中的顶尖绝学,只说打狗棒法和降魔杖法之间是一个怎样的比较? 或许有人会说:没有最厉害的武功,只有最厉害的武者,但是在南宋时期却有一个鲜明的对比案例却可以说明二者的差距——使用打狗棒法的小黄蓉必定强于使用降魔杖法的柯镇恶百倍。 这个对比,在如今隋朝的济州城、莲子湖心岛上这场比试里同样得到了验证。 就好像后世一个端着加特林的特种兵对阵一个手持汉阳造的民兵一样,他们之间的输赢生死不容易判断么?除非把那个特种兵换成一个不会开枪的笨蛋才会出现逆转。 打狗棒法是古往今来武林之中最高级的棒法,没有之一,这个说法是经过无数高手的无数次战斗总结出来的,可谓颠扑不破。 对比下来,降魔杖法就差的太远了,除非是鲁有脚那样的蠢货才会把打狗棒法使成渣渣。 而眼下的李智云要内力有内力,要悟性有悟性,更有万象神功和寻侠系统做保证,由他施展出来的打狗棒法,实为打狗棒法的最佳演示,世上再无一人能够与他比肩。 仅从招式技巧而言,即便是南宋那个聪明伶俐的黄蓉也比他差得太多,更何况他还拥有一身震古烁今的无上内力? 所以李铁拐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原本以为可以凭借浸淫数百年的降魔杖法来占一点便宜,限制人家必须使用棍法,没想到反被人家虐成了一条狗。 铁拐李输了,却不等于所有人都失去了梦想,汉钟离就很不服,第二个站出来发出挑战:“李智云,我钟离权要与你比试一路剑法!” 李智云看着胖大魁伟的钟离权,就觉得有些违和感,这样的体型难道不该使用巨锤大斧一类的重兵器么?怎么会使剑呢? 他觉得剑这种兵器,还是由身材颀长的男人或者是窈窕的女子使用才好,比如这个时候尚未出生的吕洞宾或公孙大娘。 还有就是,传说中这八仙里面的老二汉钟离不是使一柄大蒲扇么?怎么还会剑法? 他知道钟离权复姓钟离,单名一个权字,因为是汉朝生人,所以被后人称为汉钟离,却不是姓汉。 奇怪归奇怪,却不会怯阵,当即答道:“比就比,只不过也得事先说好,你跟我赌什么彩头?” 钟离权也很爽快,一张大嘴,从口中吐出一根银光闪闪的牙签,那牙签见风就涨,瞬间涨大千百倍,赫然是一柄青光森寒的巨剑。 这巨剑与后世那柄黑不溜秋的玄铁重剑截然不同,通体形状与普通长剑并无区别,只是型号大了不知多少倍,看上去宛如一块门板一般。 钟离权一指悬浮在空中的门板大剑说道:“我就跟你赌这柄青龙如意剑!赌你十斤灵石,如何?” 李智云微微点头,心说这柄青龙剑还真是一件宝贝,既是能够如意缩放,就堪与孙悟空那根定海神针铁相媲美了,苏元明说修真者乃至仙家多有法宝随身,看来这青龙剑就是一件法宝。 钟离权唯恐李智云不知这柄剑的妙用,说道:“如果你懂得御剑之法,踏上这柄剑即可做到一日周游五湖四海,用它来赌你十斤灵石,你只赚不亏!” 一日之内周游五湖四海?这下就连后世穿越过来的李智云都不禁怦然心动了,这哪里是剑啊?这不是F22猛禽战斗机么?而且是不用烧油的!这比猛禽还要猛啊!这买卖太划算了,“赌了!” 众人闻言也都相顾失色,如此重宝居然只赌十斤灵石?这钟离权亏大了啊,也不知他要这十斤灵石有什么急用。 又有人不禁会想:或许钟离权自信必胜,才会开出如此赌注,看似以大博小,但实际却是有赢无输。 只要有必胜的把握,怎么赌不是稳赚不赔?就好像后世的福利彩票一样,用大乐透巨奖对赌全国彩民的2元钱,看似诱惑巨大,其实巨奖永远也到不了彩民的手上,彩民永远要输掉2元钱,而且是反复的输。 “你是不是也要求我用剑呢?”李智云觉得有必要提前说好规矩,以免到时候汉钟离抵赖。 钟离权大摇其头道:“不用,你用什么兵器都行。” 李智云见状就把手中的少林棍一抛,抛还给昙宗身后的那个少理和尚,道:“够爽快,那你就进招吧。” 众人见状又惊,李智云竟然是要空手入白刃么?你把钟离权当成什么人了?人家可是东汉时期有名的猛将! 钟离权却不给李智云反悔的机会,喝了声:“好!”就一指巨剑,那巨剑倏忽飞至空中,剑身上青光暴涨,在空中打了几个盘旋,活脱脱变成了一条青龙,摇头摆尾张牙舞爪地俯冲下来,直扑李智云。 竟然也是御剑之术! 前文说过,钟离权这套青龙剑法乃是师从仙人所学,与世间武林中的剑法迥然有异,本就是御剑伤敌之术。 他这种御剑之术与郑思远的御剑之术却又不尽相同。 郑思远的御剑之术是化身为剑、化剑为身,讲究的是身即是剑、剑即是人,剑随身走,人剑合一。 而钟离权的这套御剑之术却是人剑分离的,以意念操纵剑身来发动攻击,如此即使李智云能够损伤这柄青龙剑,也伤不到御剑者的本体,因此钟离权可以说是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其原理就是:我就用一柄法宝青龙剑跟你打,伤到你就是我赢,伤不到你我也不输。 钟离权也曾根据探听来的消息仔细分析过李智云和郑思远那一战,觉得郑思远输就输在人剑合一上面。 人剑合一固然可以更好地控制剑器,但是一旦剑身遭遇攻击,连带着法身也会受损甚至殒命。但是他这一路青龙剑法则不必担心这一可能,因为他是遥控青龙剑战斗,而自己的本体却远离战斗中心。 巨剑宛如青龙俯冲而下,众人也就明白了为何钟离权敢于下此重注了,原来是稳居不败之地啊! 第三四四章 降龙十八掌,专为你定制 在众人和李智云的视野里,那柄青龙剑已然化作了一条青龙,一条见首不见尾的青龙,从空中盘旋俯冲而下,将李智云身周数丈方圆全部罩在其中,直若一座青色的山峰倾砸下来。 这种攻击怎么破?没法破!躲是不可能了,挡么?怎么挡?只看这雷霆万钧之势,就绝非人力所能阻挡! 见此情景,围观众人尽皆震骇,谁都没能想到钟离权的这柄剑竟然逆天到如此地步,这哪里还是宝剑啊?这分明是神剑! 李智云也不禁有些惶惑,这还是剑法么?这根本就是锤法嘛,没有劈挑削抹刺,只有劈头盖脸的往下砸,这不是锤法是什么? 青龙剑化成的青龙竟然以砸为主,实在出人意料,而且这砸击的威势太过强大,强大到令人不敢生出半点抗拒之心。 硬碰硬?如果是当初的红海或者前些日子来到千佛山参加丹王售卖会的梁师泰那样的重锤砸下,李智云二话不说也就往上硬刚了,但是眼前这条青龙砸下来的威力却比红海和梁师泰强横千百倍! 以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内力硬刚上去?李智云没有丝毫把握,因此只能施展出他新学的绝招,遁地。 青龙的轰砸是覆盖性的,在这种全方位的轰砸下面,不论是神行百变还是凌波微步都失去了原有的妙用,因为不论往那边跑都跑不出青龙覆盖的区域,既然跑不出去,再如何诡异飘忽的步法都失去了作用。 “这下李智云完了。” 圈外观战的众人尽皆生出这个想法,杨素更是忍不住脱口评论出来,激动之下,竟而站起了身。 杨素是真没想到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能够战胜李智云,他本以为除非郑思远的师兄魏伯阳从天而降,否则李智云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但是现在看来还真的应了那句俗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坐在杨素旁边的唐璧也跟着站了起来,很是感慨,李智云已经强大到无法想象了,却依然要败在这青龙宝剑幻成的青龙之下。 “智云哥哥!” “李智云!” “智云兄!” “智云兄弟!” 四声惊呼同时响起,却是苏倩倩、万宣道、狄知逊和秦琼惊叫出声,只不过他们惊叫也无济于事,李智云的身形已经被青龙砸得踪影不见。 前文说过,李智云的遁地之术与神仙法术中的地行术极为相近,其特点是无需提前挖掘涵洞隧道,只在发动意念之时瞬间进入地底,这一瞬间的速度可快可慢,若想快,则能够快过他人的视觉。 此时他这么突然遁地,看在旁观者的眼睛里,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已经被那青龙庞大的龙头龙身砸成了虚无。 是的,不是砸成了肉饼,而是砸成了虚无,连一根汗毛都没剩下。 如此一来钟离权这条青龙的短板就体现了出来,它不会如同郑思远化身而成的那条火龙一样洞察到李智云的溜走,甚至即使明知道李智云遁入了地底,它也无法潜入地底攻击。 当然,此刻的钟离权并不知道李智云遁入了地下,真以为自己的法宝把李智云砸成虚无了——从前这条青龙的确曾把其他敌人砸成虚无过,这没什么稀奇,只是……这李智云也太过不堪一击了吧?竟然连抗拒青龙的办法都想不出来?这样的人也能胜过郑思远? 钟离权很有些想不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有些牛刀杀鸡,更多的则是遗憾,李智云的人被自己砸没了也就砸没了,可是他那些灵石上哪找去? 想到此处就把目光看向了正在惊呼的苏倩倩等人身上,嗯,想必这些人能够知道一定的线索,正打算收了法宝上前逼问之时,却听见一声轻笑响起:“我没事,你们不要担心。” 这分明就是李智云的声音,钟离权被吓得浑身一个机灵,连忙捏了一个御风诀纵身而起,藏身于悬浮空中的青龙剑之后,再往下俯瞰时,却见李智云就站在刚刚青龙轰砸过的那块地方,竟是毫发无损。 旁观众人见状大惊,这李智云到底是人还是鬼?又或者是妖怪精灵、神仙大圣?为何居然能在那种轰砸之下化形躲避?这绝对不是人类所能做出的对策! 人们极度震骇,却不知其实早在千佛崖顶与郑思远比斗之时李智云已经使过这种遁地术了,只不过当时旁观者都被火龙的高热逼到了崖边山坡,同时李智云也被火龙吞没了身形,即使有人处在目击者的位置上也是看不见他遁地的神奇的。 没有人能够解释李智云的“死而复生”,就连对各类仙法如数家珍的紫阳真人都连连摇头,只因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李智云竟然懂得地行术。 那可是从古至今仙家都极难练成的法术!并不是随便什么神仙都会用的,当初就只有惧留孙土行孙师徒以及张奎会用此法,别人纵是玉虚门下或者截教高人也都不得其门。 “来啊!”李智云冲着悬在高空的钟离权勾了勾食指,“咱们继续!” 仅仅是凭借遁地术躲避青龙的攻击还嫌不够,李智云要求自己必须找出破解之法,否则这一场战斗最多只能算作平手。 钟离权立于不败之地自然不会认输,闻言立时说道:“继续就继续,看你能躲到几时!” 说罢就以意念操纵青龙再次轰砸下来,这一次青龙的身躯比上一次又变大了数倍,来得更快更猛,吓得旁观众人连连后退,唯恐被这青龙毁灭性的攻击殃及了自身。 李智云仍然只能施展遁地术,只因他一时半会看不明白这青龙的路数,这一次自然还是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轰砸,钟离权却已经不敢托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同时以神识封锁整个战圈,想通过神识来查证李智云究竟是怎么躲的。 如此往复数次,每一次青龙的轰砸均告落空,钟离权的神识也没能捕捉到李智云的踪迹,这才知道李智云的身法不仅快过了视觉,更是快过了修真者的神识,反过来李智云却渐渐看出了青龙的门道。 青龙的轰砸也是有规律可循的,并不是一味地砸下,首先是龙体各部位的次序之分。 毕竟龙爪、龙首、龙身以及龙尾有着空间上的间距,就好像人类想要亲吻爱侣就免不了鼻子互相碰触一样,青龙身体的各个部位在攻击之中也是有着一定的次序的,只不过是在速度上有所区别。 对于龙首以及生在龙身前部的两只前龙爪来说,是先发后至;而对于两只后龙爪以及龙尾来说,是后发先至;至于中部躯干则是取了上述两者的均值,所以能在即将接触地面时同时抵达攻击目标,形成平面碾压的效果。 其次这条青龙的攻击力道拿捏的极为精准,若是未与敌人发生真正的接触,就会收敛一切力道,因此每一次砸下都没有形成想象中那种地动山摇的效果。 只要砸到敌人,就会在瞬间爆发性地释放出所有力量,作用在敌人的身体之上;反过来若是没砸到人,则不会对敌人之外的物事形成损害。 最后是攻击的法度和节奏。所谓法度和节奏,其实就是武功的招式。这条青龙的攻击也是有招式的,虽然在寻侠系统的武学数据库里没有记载储存,但是不论是系统还是李智云通过万象神功来模拟,都能模拟出青龙的攻击招式。 虽然这种招式与世间任何武功都不同,但是李智云能够判断出这些招式脱胎于《易经》六十四卦的卦辞卦义。 李智云知道这世上的武功体系、从低到高大体可以分为三大等级,不是太上老君制定的所谓天地玄黄,而是老庄系列著作、易经和河图洛书。 最低一级的武功体系是老庄体系: 老子也即太上老君研创的武功体系是从《道德经》(又名《老子》)中演化而来,比如小无相功、九阴真经等等; 庄子研创的武功体系是从《庄子》即《南华经》中演化而出,比如北冥神功、庖丁解牛刀法等等; 比老庄体系更高一级的武功体系是《易经》体系,是从《易经》卦辞中衍生出来,比如凌波微步、比如独孤九剑等等; 而最高级别的武功体系则是河图洛书武功体系,比如河洛神功;再比如万象神功和两仪剑法以及反两仪刀法等等。 万象神功就是伏羲从河图洛书之中直接领悟出来的功法,伏羲同时还根据河图洛书内容做出了六十四卦,正所谓没有河图洛书就没有《易经》的诞生。 这里暂且不说河图洛书中的武功如何高深博大,只说钟离权的青龙剑法是从《易经》中领悟出来的,已经算是世上罕有的武技招式了,但既然李智云窥破了它的规律,要想破解就没什么困难。 他甚至不用从河图洛书以及吠陀经这样的宇内顶尖典籍中寻找答案,只从第二层次的《易经》里面就能找到针锋相对之法。 话题回归当前战局,在李智云反复几次成功的躲避之后,钟离权渐感不耐,忍不住从空中嘲讽李智云:“你要是再这么躲下去,这场比试就是你输了!” 他这话说得也算不无道理,虽说他也没能把李智云怎样,但毕竟是占据了完全的攻势,从场面上来评判说他赢了也未尝不可。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李智云随即就怼了回来:“我一直没破你,只是为了给你留点面子罢了,你还以为我真的对付不了你这条臭长虫?” 钟离权听到自己的青龙法宝被人贬低成“臭长虫”顿时大怒:“那你就破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破得!”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哔哔啵啵的响声密如连珠,顿时吃了一惊,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声音是两股巨力相互临近之时彼此间挤压的结果,随着这声音响起,只见地面战圈之中陡然出现了拳头般大小的无数颗黑球。 这无数颗黑球散落在即将冲到地面的青龙与站在地面上的李智云之间的空间之中,场中不乏对战经验丰富且见多识广的绝顶高手,见状同时骇然叫道:“虚空破碎了!” 没错,古时候的人们并非从来没有见过虫洞也即黑洞,他们把虫洞就叫做破碎虚空,这些顶尖的高手都知道一旦出现破碎虚空的状况,必须要躲避这些黑洞,不论其大小,一旦接近就会被它无穷的引力拖入其中,后果将是万劫不复。 至于是怎样一个万劫不复,谁也说不明白,只因史上被黑洞卷走即堕入虚空之中的高手从来就没有一个生还的。 黑球周边尺许的吸力极其强大,强大到什么程度呢?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头牛也会被吞吸进去,而在黑球周边寸许的范围内,那吞吸的力量将变得无法估计,强大到世上任何力量都无法与之抗衡。 所以人们都知道要躲避这种“黑球”,绝不会置身于黑球附近一尺之内,此时钟离权自然远离这数以百计的黑球带,但是李智云就不一样了,他距离这些黑球很近,而且在青龙继续接近的同时,又有新的黑球不断产生,这些新产生的黑球距离李智云更近。 苏倩倩曾经听父亲说过这种恐怖的事情,当即提醒:“智云哥哥,赶紧躲开!” 然而却听见李智云在朗声长笑,“没事的,只有它们躲着我,我用不着躲它们!” 此时的李智云已是豁然开朗,在找出破解青龙剑法的方法同时,他知道如此施为将会形成黑洞。 只因这法宝变成的青龙所发出的攻击是由多道力量组合而成的,每一个力的方向均有不同;反过来他的破解之法也是针对这每一个力去破解,双方发出的力道加起来不下十几道,就如同有七八个当世顶尖高手在打群架一般,如此众多的巨力交织碰撞,不形成黑洞才怪。 他知道会产生黑洞,甚至能够提前预判出每一个黑洞出现的位置,如何还会被黑洞吸走进入不可知的世界?他不仅能够避开黑洞,还可以操控黑洞在距离自己身体较远的地方爆发,甚至还能利用黑洞来束缚青龙的活动范围。 只要你汉钟离不想让你的法宝堕入虚空异界,你就只能规规矩矩地在我规定的区域里进退移动! 把这句话放到场上的景况去诠释,那就是李智云瞬间剥夺了汉钟离对青龙的控制权。 只见他双臂从收拢到舒展,幻出道道重影,每一道手臂的重影都是一道力量的输出,姿势十分矫健威武,空中那条巨大的青龙在他双臂连挥的控制下竟而开始缩小,再缩小…… 没错,这如意青龙剑是可以伸缩扩放的不假,但那只是如汉钟离一个人的意,绝不会反过来如他李智云的意!这就好像不论是观音菩萨还是二郎神都控制不了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 但是在此刻莲子湖心这座小岛上,汉钟离的如意青龙剑竟然被李智云不讲道理的控制了,竟然开始按照李智云的意愿发生变化。 汉钟离呆滞了,愣在空中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什么武功?为何能够控制我的法宝?这收我法宝的一招叫什么名字?” 李智云把那柄已经变成了铁钉般大小的青龙剑往手心里一抓,掂了掂后抬头说道:“这武功叫做降龙十八掌,专为你定制!至于最后这一招嘛,就叫做潜龙勿用!” “我输了。”汉钟离垂头丧气地落回地面,伸手遥遥抓向李智云手里的青龙剑,说道:“不过似你这般强行控制这件法宝却是不妥,如此用不了几次它就废了,既然我已经把它输给你了,我就把控制它的口诀传给你罢。” 第三四五章 佛门也来找事 从占尽优势到颓然认输,钟离权的转变突兀至极,以至于场外围观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钟离权把那把缩成了柳叶一样的青龙剑抓回手中,人们才意识到胜负已分,居然是李智云胜了! 李智云又赢了! 杨素的心情很是复杂,连钟离权这样逆天的法宝都奈何不得李智云,还有什么人能够胜得过他?侧目发现一脸震惊的唐璧,心头一动,就问道:“唐刺史可知道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李智云?” 唐璧心说我能不知道么?来护儿不就是死在那个李智云手上的么?当即答道:“自然知晓,只不过那个年少的李智云不是已经失踪了么?不知越王为何说起此人?” 杨素道:“我总觉得如今这个李智云与曾经的那个少年很是相似。” 唐璧道:“何以见得?” 杨素道:“这两个李智云给本王的印象是一样的,起初都是以拳脚花哨、招法诡异对敌,令人觉得他只是善于出奇制胜,内力根基却是不厚。” 唐璧微微点头,也不知是表示同感还是觉得杨素的评价中肯准确,继续做洗耳恭听状。 杨素又道:“但你若是觉得他内力真的不行可就大错特错了,其实他的内力极为深厚,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深厚。” 是啊,能杀掉来护儿的少年,内力不足怎么能行?唐璧如是作想,却没有说出口来,只点头表示同意,却不知杨素如此品评两个李智云目的何在。 杨素斟酌着词句说道:“如果只是这些,就还算不得是出人意料,最出人意料的是,这两个李智云似乎都有一种能力,就是能在身陷绝境的时刻迅速找出破解之道,逆转战局,这份能耐……又岂是仅有繁复的招式和雄厚的内力所能做到的?” 这才是杨素想要表达的主题,说白了就是对李智云的能力无法理解,李智云的斗战能力及破局能力超出了这个时代里任何一个顶尖高手的认知。 世上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擅长绝境逢生,对于常人来讲,能够“逢生”的处境就算不得是真正的绝境,真正的绝境必死无疑,这是一条铁律。 但是对于李智云来说这个规律却是不存在的,此间众人亲眼所见,他就能在必死的绝境中活下来,不仅能够活下来,还能夺走钟离权的法宝,一举反败为胜。 任是谁都看得明白,若是钟离权不及时认输的话,说不定就得被李智云控制青龙剑反伤反杀,或许李智云另有攻击手段也不一定,李智云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胜似夜空繁星,他要用什么手段谁能猜得到? 说到此处,杨素忽而话题一转,问唐璧道:“你听说过降龙十八掌这门武功么?” 唐璧连连摇头,道:“从未听说过。” 杨素感慨道:“照啊!那个少年李智云曾经创了一门火焰刀出来、卖给了本王,本王修炼以后发现那绝对是地级以上的上乘武学,不仅威力极大,而且利于远程杀伤……” “火焰刀?”唐璧也算是当世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了,却从未听说过这门武功,不仅心生神往。 却听杨素又一转折道:“但就是这门火焰刀,都无法与刚刚这套降龙十八掌相比,若是本王的判断没错,刚刚李智云使的那套打狗棒法和现在的降龙十八掌都得是天级武学!” “啊?”唐璧闻言目瞪口呆,要按杨素这么说,这李智云岂不是可以任意创造天级武学的人物?这样的人物都不能用武学宗师来冠名了,必须用武神甚至武圣来称呼才算合理。 回想刚刚李智云那套神奇而又玄奥的掌法,似乎真的是世间武学中的极品,名为降龙,真就降服了钟离权的一条青龙,实乃名副其实,只怕天外的真龙来了也斗不过他这套降龙十八掌! 却听杨素又道:“如果他仅仅是凭借往日里创造出来的各种天级武学临敌发挥也还罢了,可问题是本王发现,他施展出来的这些绝学似乎都是在临敌之时即时即兴创造的,这就太过匪夷所思了!” 杨素刚说到此处,忽听场中一声怒喝,是李智云的声音:“钟离权你想干什么?耍赖么?” 众人连忙看向场中,却见钟离权已然飞在半空之中,脚下踏着的正是他的法宝青龙剑,这是想要逃走么? 刚刚钟离权以传授御剑法决为由将青龙剑拿了回去,人们均知这种御剑法决乃是仙家不传之秘,没有谁敢于刻意偷听,甚至不好意思把目光看向他们两人,却不料转眼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人人皆知,此前钟离权和李智云赌约之前曾经介绍过这柄青龙剑的妙处,妙处之一就是踏上青龙剑,可与日内周游五湖四海,这飞行速度简直比天上的老鹰还要快,没想到此时钟离权竟然当众验证了这一手段。 人们抬头看向空中之时,空中钟离权的人影已经缩小数倍,可见飞离现场之迅速,绝非他人所能追及,就连李智云也拿他没办法了,除非李智云会飞。 人影渐高渐远之时,钟离权的声音洒落下来:“哈哈哈,老夫只是给你演示一番,只要你追得上我,这件法宝就还是你的。” 这话就明摆着是耍赖了,言外之意就是你若是追不上我,我就踏着这柄青龙剑周游四海去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就不一定了,既然打不过你,还回来干什么? “你这不是老赖么?”李智云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先别得意,看我给你限高!” 这个时代里的人们或许能够懂得什么是老赖,却听不懂什么是限高,想来应该是李智云针对钟离权所采取的惩罚措施,但是钟离权已经飞这么高了,你如何惩罚? 李智云话音未落,只听空中传来一声巨响,就好像九天之上的一记炸雷,随即就听见钟离权一声惊呼:“啊?你你你,你把我的法宝弄哪去了?” 李智云哈哈笑道:“法宝在你脚下,你问我做什么?你去周游四海好了,好走不送!” 没有人能够看明白李智云做了什么,因为他就站在原地手足未动,然而天空中那声炸雷又是怎么回事?只听钟离权那句质问,基本就能猜到那柄青龙剑肯定是丢了,但是……它是怎么丢的呢? 没有人知道李智云在归还青龙剑的时候给青龙剑种下了众多的生死符。 前文说过,生死符的原理其实就是将自己的内力滞留于他人的体内某处,长期滞留,定期发作,那么同样的道理,李智云也能将内力滞留在青龙剑的剑身之中。 没错,就是给青龙剑种下了生死符,而不是给钟离权种下的,修真者与武者不同,修真者拥有神识,想要避开修真者甚至神仙神识的探查和警戒栽种生死符几乎不可能,但是李智云却能在青龙剑里种下生死符。 那么问题来了,给青龙剑种下生死符有什么用呢?答案也很简单,人体里面的生死符发作时可令中符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么滞留在青龙剑里面的内力发作之时,就可以形成爆炸的效果。 虽然不能让青龙剑这种没有生命的物质痛楚难挨,却能令它炸得粉身碎骨! 尤其是他给青龙剑种下的这些生死符完全有别于逍遥派的生死符,他是以降龙十八掌的内劲手法种下的,降龙十八掌是契合易经六十四卦的卦义而生,与同样脱胎于易经六十四卦的青龙剑相生相克,可以说世上若是有谁想要炸碎钟离权这柄青龙剑,最基本的一个条件就是要懂得降龙十八掌。 李智云之所以这样做原本并不是为了毁掉这件法宝,他只是想要更好地控制这把青龙剑,谁料到这个后世八仙中的老二居然玩起了老赖。 行!你老赖是吧?那我就给你限高,想坐飞机高铁出行?门也没有!炸了你的交通工具,自己在天上慢慢飞吧! 高空之中,失去了青龙剑的汉钟离立即从高速变成了龟速,只气得暴跳如雷,却又不敢立即返回到地面跟李智云一决高下,打打不过,讲道理他也不占理啊,输了不给钱,这赌品实在太差。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这一次变故,此后汉钟离就再也没脸玩剑了,逢人则称玩剑玩腻了,重新找高人炼制了一柄大蒲扇作为随身法宝,这就是为何史料记载汉钟离曾经修炼青龙剑法、但后来却只用一柄扇子当武器的原因。 不说汉钟离在天上欲哭无泪,一边寻思如何找回这个场子一边愤愤离开,只说地面上莲子湖心岛上,第三个“嘉宾”出场了。 这一次站出来的是少林达摩院首座昙宗大师。 昙宗大师说话比较直爽:“阿弥陀佛,贫僧不想与李施主比武,因为贫僧自认武功远远不如李施主……” 李智云闻言就有些奇怪,道:“大师既然不想与我比武,难道是想跟我比喝酒吃肉么?” 昙宗大师老脸一红道:“李施主说笑了,佛门弟子忌食荤腥,怎能与施主比较这个。” 李智云想起后世电影《少林寺》中那个昙宗,貌似那个昙宗在众多弟子的怂恿下也啃了一只狗腿,不知道这位真实的少林高僧是否也会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强忍住调侃的冲动,反问道:“那么大师你找我作甚?莫非只是想说说话?那你坐在原位上也可以说啊。” 昙宗大师宣了声佛号说道:“施主所言正是,贫僧就是有事相询,之所以站到此处,却是表示对施主的尊敬。” 李智云点头道:“既然如此,大师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昙宗大师道:“自从千佛崖顶初见施主至今,贫僧亲眼看见施主你精擅我少林多种绝技,不知施主是否认可贫僧这个说法?” 李智云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会使你们少林寺的武功,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妥么?” “当然不妥!”一个更为严厉的声音响在昙宗大师身后,随着声音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和尚步入场中,正是沩山密印寺主持,灵祐禅师。 灵祐禅师走到昙宗大师的右侧,领先昙宗大师一个身位,看向李智云冷冷说道:“据老衲所知,少林寺自从立寺以来从未收过俗家弟子,你这少林武功又是从何处学得?” 灵祐禅师这话说得没错,少林寺还真的没有收过一名俗家弟子,要想修习少林武功,必须拜入山门剃度为僧。 李智云多少也了解少林寺的一些规矩,知道古往今来少林寺的第一名俗家弟子正是当今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神腿张”的儿子张小虎。(按:张小虎就是电影《少林寺》中李连杰扮演的那个主角) 张小虎之所以拜入少林寺,是因为王世充奉当今皇帝杨广的旨意督挖运河,派出侄子王仁则负责管理那些身负武艺的民夫,由于王仁则性情粗暴待人刻薄虐待民工,导致了他与神腿张之间的一战,结果仗着人多势众杀死了神腿张。 神腿张的儿子张小虎为报父仇投奔少林寺,为了拜入少林,张小虎可谓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昙宗大师的女儿白无瑕的帮助下拜师成功,授业师父就是此刻在莲子湖心岛上跟李智云说事的昙宗大师。 只不过不论在哪个时空,这件事都发生大业元年之后,也就是说此时的王仁则还没有跟神腿张产生交集,少林寺自然也就没有收过俗家弟子。 回到眼下,即使知道灵祐禅师所言不虚,李智云也不免有些不爽,看向灵祐问道:“我的少林武功是从哪里学来的与你有关系么?还有,你又不是少林寺的和尚,凭什么在这里说三道四?” 灵祐森然道:“天下佛门是一家,你偷学少林寺武功,昙宗师弟不好意思找你质问,老衲却是看不下去了,所以要替昙宗师弟跟你讨一个说法!” 李智云听了这话就怒了,却不理灵祐禅师,只看向昙宗大师问道:“你敢说我的少林功夫是从你少林寺里偷学的么?” 第三四六章 讲道理 这个时代里的少林寺远不如后世规模宏大,别看史料记载中他们拥有一支战力不俗的僧兵,但若是论及寺院的规模和寺产的收入乃至僧众的数量,则远远不如后世的唐宋元明清等朝代。 事实上少林寺是从十三棍僧救过李世民、并协助李世民打败了王世充以后才开始弘扬光大的,而在隋炀帝初掌江山的大业年间,少林寺不过是天下众多寺庙之中较为普通的一个罢了。 只不过寺院规模小就有规模小的好处,单说一个好处就是便于管理,由于不收俗家弟子,加上从事杂役的执事僧数量较少,寺内僧众的成分就比较单纯且清晰,说白了就是不易被外人混入寺中。 既然外人无法混入少林寺内,也就谈不上窃取藏经阁中的武学典籍,所以从未发生过寺内绝技外泄江湖的事情,更不会像后世宋代那样,被波罗星、萧远山和慕容博等人偷成了筛子。 然而也正是因为少林寺内的武学从未外泄,才显得李智云会使少林武功兹事体大,所以当李智云反过来质问昙宗“你敢说我的少林功夫是从你少林寺里偷学的么”,昙宗终于强硬起来,斩钉截铁地说了两个字出来:“当然!” 除了偷入少林寺盗窃秘籍或者是偷窥僧众习武,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学到少林寺正宗武学?要知道昔日王仁则偷遍天下诸多门派世家,学得各类武功不下数十种,都没能从少林寺中学到一点皮毛,这便是少林寺防范严密的体现。 只不过不论少林寺的防范如何周密,也挡不住如此神奇的李智云,不说别的本领,只说在郑思远的火龙和钟离权的青龙吞噬碾压之下、他都能从容规避化险为夷,若是把这本事用在偷入少林寺上面,又岂是少林僧众所能防住的? 所以昙宗大师愈发认定了李智云的少林武功是偷入少林寺藏经阁中学来的,原本他早就想要找李智云说道说道,却苦于技不如人,只能隐忍不发,直到灵祐禅师来到千佛山下。 灵祐禅师和昙宗大师的师父有着极深的渊源,他来到山东自然是为了灵石,而当他遇见昙宗,听昙宗描述过李智云的武功之后,立时有了主意,说你只管去找他理论!我自有办法让你战而胜之。 昙宗大师对灵祐禅师的保证半信半疑,尤其是今天,当他亲眼看见李智云连胜铁拐李和汉钟离之后,就更是心怀忐忑了:灵祐师叔你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打败李智云?怎么想都貌似不可能。 所以昙宗大师在出场之后首先摆出了极低的姿态,说贫僧不是来跟你李智云比武的,就是为了留有余地,免得真打起来一败涂地。 昙宗大师如此低调,灵祐禅师却是信心满满,当他看见昙宗唯唯诺诺之后立即跟着出场,在给昙宗打气撑腰的同时震慑李智云。 或许是受到了灵祐禅师的鼓舞,又或许是眼见灵祐禅师都跟李智云怼上了,自己若是再唯唯诺诺就对不起灵祐禅师的帮忙了,所以昙宗也强硬了起来,怎么着?我就认为你李智云是偷学的。 看见昙宗大师突然强硬起来,李智云就不禁好气又好笑,问道:“你说我偷学你少林武功,可有什么证据?比如时间,比如地点,比如目击旁证,你且说来听听,正好此间汇集了天下英豪,也让大家做个公证。” 昙宗大师立即语塞,强辩道:“以李施主这般身手,要进少林寺偷学武功不费吹灰之力,又岂能被敝寺僧众发现?你现在让贫僧说出时间地点和目击人,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围观众人纷纷点头,均觉得昙宗大师这话说得没错,就凭李智云这本领,别说是偷进少林寺,就是进入皇城禁宫甚至上天入地都没问题了,只要他不想被人发现,谁能发现得了? 于是纷纷看向李智云,想听听李智云如何辩解,却见李智云不屑笑道:“你这话听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可是你却忘了一件事情。” 昙宗大师连忙问道:“什么事情?” 灵祐禅师却冷冷笑道:“你也不用狡辩了,就凭你这本事,难道敢做不敢当么?” 李智云听了这话,原本不屑的笑容立即消失,冷眼看向灵祐禅师说道:“你这秃驴是活腻了么?昙宗大师要跟我讲道理,我就跟他讲道理,怎么你又穿插其中胡搅蛮缠,要是不想讲理那就少给我啰嗦,直接开打就是!” 灵祐禅师闻言大怒,喝道:“打就打,莫非你真以为你是世上无敌了么?” 旁边昙宗大师连忙相劝,一拉灵祐禅师的袈裟说道:“灵祐师叔,正所谓道理不辩不明,且让弟子与他理论一二,看看他能讲出什么道理来。” 占住理再打人,这是从古至今人类活动中不成文的一条规矩,即使是贵如君主的杨坚要征讨高句丽之前都得先写一篇檄文通告天下,以正出师之名,更何况是一向标榜“讲道理”的佛门高僧? 灵祐也知道占住理的重要性,于是便退后半步,任由昙宗看向李智云说道:“李施主,你说贫僧忘了一件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 李智云冷哼一声说道:“你刚刚说过,凭我的武功要进你的少林寺易如反掌,不会被阖寺僧众所觉察,这句话是否可以证明我的武功高过你少林寺所有僧众呢?” 昙宗大师闻言点头道:“善哉善哉,李施主所言极是,敝寺武功最高者就是贫僧,而且就是贫僧也对李施主甘拜下风,少林寺内其他僧众就更不用说了,确是比李施主差得太远!” 李智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昙宗,听后者说完了这句话,然后点头道:“好,那么我再问你,既然我的武功已经远远超过了你少林寺所有僧众也超过了你,我还去学你少林的武功干什么?” “这个……” 昙宗大师顿时无言以对,围观众人也都连连点头,对啊!人家李智云一身上乘武功不知凡几,甚至天级武学也能层出不穷,又何必去学你少林寺的粗鄙武功? 没错,少林寺的绝技的确是很厉害的,但若是跟李智云这些武功比起来就不免相形见绌了,虽不至于说是天壤之别,但至少李智云的武学要比少林武学高那么几筹,这一点在场众人尽皆认可。 华夏文言里面素有“舍本逐末”,“因小失大”、“舍近求远”等等成语,说得就是这么个意思,就好像如今的李智云手握千斤灵石价值亿万,由怎会在乎别人那区区的千百两金银? 圈外席间杨素见状就忍不住暗暗好笑,心说你这和尚还想跟李智云讲理?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当初李智云在金銮殿上可是舌战过高颎的,而且还赢了,若是比较口舌之利,只怕三国那位舌战群儒的诸葛亮来了也未必能赢,你一个少林寺的武僧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想到此处,忍不住脸上露出了笑容,却忽然惊觉自己把两个李智云混为一谈了,这事根本讲不通,又不禁哑然失笑,笑过之后却又心头一凛,莫非这两个李智云真的有什么密不可分的联系?不然何以文韬武略同样相似? 再把目光看向李智云时,却听昙宗大师再次辩驳起来,昙宗大师的反应也很迅速,只语塞片刻就接道:“李施主此言差矣,岂不闻世上没有最高的武功,只有最高的武者,少林寺僧众的武功低微只是因为我们天赋有限,却不是少林绝技等级低劣。不然昔日我达摩祖师如何能够威震大江南北?” 这话说得同样很有道理,众人便不禁纷纷点头,是啊,你要说少林寺的武功不行好像也不对,当年的达摩老祖可不是一度称雄武林,打遍天下无敌手么? 李智云又被昙宗大师的说法逗乐了,道:“你还真能说,真不愧是当和尚的,就是会念经,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偷学你们少林寺的武功之后,我在少林绝技上的造诣就能跟你们的达摩老祖并驾齐驱了,是吧?” “阿弥陀佛。”昙宗大师只宣了声佛号作为回答,意示默认。 达摩,全称菩提达摩,南天竺人,婆罗门种姓,自称佛传禅宗第二十八祖。南朝梁武帝时航海到广州。 梁武帝信佛。达摩至南朝都城建业会梁武帝,面谈不契,遂一苇渡江,北上北魏都城洛阳,后卓锡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传衣钵于慧可。后出禹门游化终身。东魏天平三年卒于洛滨,葬熊耳山。 达摩在华夏始传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经二祖慧可,三祖僧、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慧能等大力弘扬,终于一花五叶,盛开秘苑,成为中国佛教最大宗门,后人便尊达摩为禅宗初祖,尊少林寺为禅宗祖庭。 达摩的故事广为流传;一苇渡江,面壁九年,断臂立雪,只履西归,横扫当时华夏武林,世间更无对手,其成就为世代武林强者所景仰。如果练了少林绝技就能臻抵这样的境界,那么就不能说少林武功对李智云毫无吸引力。 众人大多如是想法,就看向李智云,想听听李智云如何申辩,却见李智云不慌不忙地说道:“既然你提起了菩提达摩,那么我问你,你可知道菩提达摩的师父是谁?” 昙宗闻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空合十行礼,同时说道:“少林寺志上记载,贫僧祖师的师父有两位,一个是般若多尊者,授他武功,另一个是求那跋陀罗,授他佛法及四部楞伽经藏于本寺……” 李智云知道这《楞伽经》就是后世少林斗酒僧玄通撰写《九阳真经》并夹入其中的那四部经书,后来被潇湘子和尼摩星偷走藏进了苍猿腹中。 楞伽经的事情无需与昙宗讨论,他随即打断道:“既然你知道般若多尊者是菩提达摩的师父,那么你可知道般若多尊者的内功是什么?” 昙宗听了这话就皱了皱眉,只因此事已经涉及到少林武学的隐秘,实在不便当众说出,但若是不说出来就没法与李智云辩论下去,于是决然说道:“是易筋经和洗髓经!” 后世少林武僧之所以武功比不上他们的前辈,天地灵气逐渐淡薄固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则是洗髓经的丢失,早在宋朝以前少林寺就没了洗髓经了,因此不论阖寺僧众如何勤学苦练,也终究练不到达摩老祖的水平。 其实何止达摩老祖,就连二祖慧可等前辈高僧甚至此刻的昙宗大师都是后来的少林僧望尘莫及的。 要知道这时候的少林寺可还没有丢失洗髓经,仍处于二经并存的鼎盛时期。 “错!”李智云当即否定了昙宗的回答。 昙宗不禁愕然道:“怎么可能错?这可是本寺寺志上记载的事情!” 少林寺一向有写日记的习惯,即少林寺志,由每届方丈负责撰写,记录从创寺以来发生的重大事件以及重要僧侣的生平过往乃至箴言语录,直至清朝都不曾间断,所以后世清朝的韦爵爷才能从玄澄的口中得知历代少林高僧的典故。 李智云却笑道:“你们那寺志上面已然写错了,洗髓经和易筋经只是般若多尊者传给达摩的两门内功,但是般若多尊者最擅长的一门内功却没有传给你们的祖师,你知道那是什么功法么?” 昙宗茫然道:“这个贫僧的确不知,不知李施主可否见告?” 李智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你可知道我修炼的内功叫做什么?” 昙宗道:“贫僧不知,还望见告。” 李智云点头道:“我练的功法就叫做般若龙象功!这门功法的创始人就是你们祖师达摩的师父,般若多尊者!只因他的名字叫做般若多,所以他才把他自创且是生平最擅长的这门内功命名为般若龙象功!” 李智云这番话却不是牵强附会,而是刚刚用意念跟囚禁在自己识海中的昆仑奴魂魄做了交流,昆仑奴与菩提达摩是同时代的印度武者,自然知道达摩师父般若多尊者的内功是什么。 李智云这番话说得有根有据,有鼻子有眼,不由昙宗大师不信,不过在信了之后又忍不住问道:“就算施主你说的都是事实,又与咱们刚才的辩题有何关联?” 李智云哈哈大笑道:“你说有何关联?我的内功都是你们祖师的师父传授给我的,那么你不妨试想,你少林寺藏经阁里面那点三脚猫的武功、我还用得着去偷学么?” 第三四七章 终究难免一战 既然与达摩同为般若多尊者的嫡传弟子,李智云自然没有必要去少林寺偷学武功了。 因为这样算起来,达摩和李智云算是同门师兄弟。 通常来说,同门师兄弟所获得的传授是不分轩轾的,即使是有学的更多的也都是入门较晚的师弟,因为那时候师父的武功体系必定更加完善,师兄却已然出师,所以独得乃师倾囊的必定是关门弟子。 按照这个惯例来推测,李智云从师门学来的武功必定要比达摩更多,而少林寺那些功夫不过是达摩以及达摩的后辈弟子研悟出来的,又怎及得上般若多尊者的武功正宗高妙?所以李智云根本就不可能偷学少林寺的武功秘籍。 这一点人人都能想得透彻,昙宗大师也是无话可说,只憋得一张老脸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合着自己跑来找事,竟然找到祖师爷的头上了,这人可算丢大了! 如果李智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就是少林祖师的师弟,祖师的师弟是什么?还是祖师啊!再聊下去就该给人家磕头了! 他可没脸当众给李智云磕头,下意识地缓缓后退,突然心头灵光一闪,说道:“李施主你这话是骗人的,你在打诳!” 李智云微微一惊,默默思索了一下自己的话语,觉得并没有什么破绽,当即问道:“我哪里打诳了?你给我指出来。” 昙宗说道:“那大金刚掌并非是达摩老祖所传,而是二祖慧可独创的武功,这门武功即便是达摩老祖也是不会的,由此可知老祖的师父般若多尊者也不会,你如何能从般若多尊者那里学来?” 昙宗这段话牵扯到少林武学体系的一个常识,那就是后世所谓的少林七十二绝技并不全是达摩老祖一个人留下的,达摩老祖只创出了一部分甚至一少部分,其余武学绝技都是由历代少林高僧研创出来的。 李智云在苏元明送给万宣道的那块储力玉佩里面存了两记大金刚掌的掌力,这事昙宗大师曾经亲眼目睹,此时提起却是犀利之极的质问,直戳李智云所说“故事”的破绽。 旁观众人虽然不知道昙宗此言是真是假,但既然昙宗敢于这么说,那就必定有着铁一样的证据,却不知李智云又该如何回答。 只见李智云摇头苦笑起来,就好像面对着一头听不懂琴韵的牤牛一样的无奈,说道:“如果我没算错,好像现在你少林寺的绝技没超过六十种吧?” 昙宗精神一振道;“还说你没有去过少林寺,你没去过少林寺怎么知道本寺的绝技共有五十九种?这件事就是达摩老祖复生都不可能知道!” 李智云也懒得就是否去过少林寺这件事来争辩,只说道:“那么你听好了,现在我开始一边说一边演示少林绝技,当我说出来的武功名字以及我演示出来的武功招式是你从未听说过的,你就打断我。” 说罢也不等昙宗答应,就开始背诵起少林七十二绝技来,“咱们先说指法类,少林武功里的指法有天竺佛指、大智无定指、无相劫指、多罗叶指、拈花指、去烦恼指、一指禅……” 他一边说,一只举在胸前的右手手型不断变换,各种指**换而出,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指向看去,只见六丈开外的一颗枣树上面叶落纷纷,每片落叶都有着不同的凋零方式,或粉碎,或悠然飘落、或瞬间干枯,端的是奇幻无方。 众人看得目摇神驰,这才知道少林武功居然有如此深奥奇妙的指法,在对佛门武学肃然起敬的同时,更为李智云的渊博而震撼,这么多种深奥的武功,常人得一门便足以钻研一世,这李智云年纪轻轻居然全部练成了,这人究竟是怎么练的? 就是从娘胎里开始练起,二十年不眠不休也练不出这么高深的内力,更练不成这么多种不同种类的绝技神功,哪怕是世上最最顶尖的武学奇才也不可能! 作为少林寺第一高手的昙宗就更是看得傻了眼,即使是他也没能把这么多的指法悉数练成,何止是没能悉数练成,就是一一练过都做不到。 要知道这些绝技的每一门都配有专门的内功心法,要练成绝技首先要把内功心法练成,单以凡人的寿限来说即使能活到百岁以上也是绝无可能。 然而李智云却都练成了,不仅练成了,而且造诣还远在自己之上,尤其是在多罗叶指和去烦恼指这两门绝技上面,自己足足浸淫了三十年的苦功,但与眼下的李智云相比却有判若云泥之别,这差距何其巨大? 如果只看李智云的打狗棒法、降龙十八掌等武功,昙宗大师并不会产生太多的自卑感,毕竟天下武功种类繁多,各胜擅长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好比你刀用得好、但是人家的剑练得也不差是一个道理。 但是此刻李智云演示的却是正宗少林绝技,在少林绝技上面远胜少林寺的达摩院首座,这让少林寺的脸往哪放? 抱着一颗惶恐惭愧的自卑心,昙宗大师凝目观看李智云的每一个动作,想要从中获得启迪,为日后自己的提高汲取营养,渐渐就忘记了之前李智云和他的约定。 这时候李智云已经演练到了摩诃指,伸出一根手指向那颗枣树的顶端树干上连续捺了三下,那树干上立时出现了三处孔洞,三个孔洞合为一处,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夕阳的光线穿过树干背后、从窟窿里透射过来,引起围观者一阵赞叹。 “喂喂喂,大和尚,别看了。”李智云使了这一招之后立即提醒沉迷投入的昙宗大师,昙宗猛然从沉浸中惊醒,问道;“怎么了?” 李智云笑道:“我说我练的这一路指法叫做摩诃指,你们少林寺的藏经阁里有这门绝技么?” 昙宗大师立时答道:“没有,这摩诃指却是什么来历?” 李智云道:“你且不要问这摩诃指的来路如何,只说你认为它是不是正宗的佛门武功,出家人可不能昧着良心打诳与哦……” 昙宗大师点头道:“这指法禅意深远,契合佛法,的确是佛门正宗武学,只不知为何少林寺中没有?” 李智云笑道:“咱们说的就是这件事啊!你少林寺里没有的佛门武学,就不能由前辈高人创造出来么?” 他练的这套摩诃指乃是北宋初期在少林寺挂单四十年的七指头陀所创,创出之后便录入典籍,珍藏在少林藏经阁内,名列后世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可以说历代少林武僧都没有怀疑过这门指法是不是佛门正宗,是一门如假包换的佛家武学。 见昙宗大师仍然没明白,就继续解释道:“虽然现在的少林寺没有这门摩诃指,但是今后你们的后辈僧侣肯定会有人触摸到它的境界,因而研创出来,到时候你们要不要说我李智云今天所练的摩诃指也是偷学你们少林寺的?” 昙宗大师霍然开朗道:“原来如此,这么说那大金刚掌也是施主你自行研悟出来的了?” 李智云把脸一板道:“还叫施主?我是你们达摩老祖的师弟,你就算不叫我一声祖师,至少也该叫我一声师祖不是?” 昙宗大师立马合十行礼道:“弟子昙宗拜见师祖!” 李智云正色教导道:“这就对了嘛,枉你身为少林寺达摩院首座,难道不知道天下武学殊途同归、一法通万法通的道理?只要武学境界到了一定程度,什么样的武学不能被人创造出来?再过几百年,你们少林寺的绝技就会达到七十二种之多,还不是那些天资独厚的后辈们秉承佛门宗旨创造出来的?你连这个都想不到,如何能够让少林武学发扬光大?” 昙宗闻言不禁汗颜,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道理,只不过像李智云这样逆天的成就实在是令人无法想象,这已经不是举一反三了,而是举一反三百,举一反三千,举一反三万! 李智云看见昙宗已经露出心悦诚服之色,就想趁热打铁了结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纷,不料旁边灵祐禅师却突然说道:“昙宗师侄不要听这小子信口雌黄,想那波什么多尊者是什么时代的人物?怎么可能与这黄口小儿有所交往?简直是一派胡言!” 这话说得倒也在理,时至今日就连达摩都死去一百多年了,更何况达摩的师父般若多尊者? 而且达摩之所以能够创建少林寺并留下武学是因为他为了传播禅宗教义主动来到了东土,而他跟般若多尊者学习武功却是在天竺国发生的事情,般若多尊者从未来到过华夏,又如何会与李智云这样一个后生晚辈相遇相识? 除非李智云跑到天竺国去受教,但是天竺国何等遥远?一来一回就需要数年时光,李智云总共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又是何时去的天竺?这事细想起来破绽很多。 李智云听了这话就再也忍不住怒气,冷冷地看着灵祐禅师说道:“你这秃驴怎知般若多尊者没有来过咱们华夏神州?你以为你是谁啊?莫非般若多尊者来到咱们隋国还要先跟你报备一声不成?” 灵祐禅师被李智云喊了两回秃驴,此时同样再也无法忍耐,暴怒起来:“老衲就是看不惯你蒙骗我昙宗师侄,昙宗生性敦厚,为人老实,被你骗了还要叫你一声师祖,却把我这师叔置于何地?” 的确,昙宗大师这声师祖一叫,灵祐禅师立马比李智云矮了一辈,这事儿搁谁也不愿意。 只不过即使没有昙宗执后辈礼以及李智云怒骂秃驴这回事,灵祐禅师也不会就此放过李智云,他始终揪着李智云偷学少林武功这件事不放,为的当然是李智云的灵石。 李智云怒道:“我们少林寺一家师徒叙说辈分,关你这秃驴鸟事?若是想打架就赶紧动手,少在这里叫唤!” 灵祐禅师又被骂成秃驴,不禁怒上加怒,道:“既然你们两个讲不清道理,那咱们就打一场好了,谁赢了谁有理!” 李智云哈哈大笑,笑罢说道:“拳头大的就是有理么?早就该这样,是昙宗一定要来跟我讲道理,其实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讲道理,还是打架来得痛快,打不赢的就闭嘴!来吧!” 灵祐禅师却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昙宗说道:“师侄,你先上去打个头阵。” 昙宗不禁面露难色,说道:“弟子不敢与师祖动手!” 灵祐禅师怒道:“你还真把他当师祖了?你这是要与老衲划清界限么?” 昙宗连忙行礼道:“师叔息怒,弟子不敢。” 灵祐禅师道:“既然不敢,那你就替我教训教训这个小子,只要他打得赢你,偷学少林武功的事情就此作罢,你爱认他做师祖也是你的事,老衲再不过问一句!若是打不赢,嘿嘿,哪有师祖打不赢徒孙的道理?” 昙宗面露难色道:“这个……弟子不是对手啊!” 灵祐禅师怒道:“没想到你师父竟然教了你这么一个怂包弟子,你凭什么打不过他?我说你能打得过就能打得过!” 李智云见状就不解插言道:“我说你这秃驴是不是有毛病?想要打架的不是咱们俩人么?怎么你一定要让人家昙宗出手?难道你想以多欺少,以二打一?行!那就一起上来吧” 灵祐禅师以一种不屑的神态看向李智云,傲然道:“就凭你?你还不够资格与老衲交手,打赢了昙宗师侄再说吧!” 众人闻言尽皆震惊,彼此相顾意示询问,这灵祐禅师究竟有什么本事?竟敢如此托大,连李智云都不放在眼里? 要知道李智云可是接连战胜过尚师徒、新文礼等当世名将、郑思远、李凝阳以及钟离权等得道修士的存在,就连上述这些人都打不过李智云,你一个密印寺的和尚又能有什么惊人的艺业? 然而每个人从他人眼中看见的都是“不知道”三个字,人们对灵祐禅师的了解实在不多,只知道此人一向在湘南密印寺住持,善能降妖捉鬼,却没听说跟武林人物有过什么瓜葛。 这样的人也能打败李智云么? 疑问之中,却听见哗楞楞一阵声响,循声看去只见灵祐禅师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根禅杖,这禅杖的外观与寻常寺庙里和尚常用的禅杖也没什么不同,响声就是禅杖头上挂着的几只铁环所发。 只见灵祐禅师把禅杖往昙宗手里一递,说道:“你不是会使伏魔杖法吗?就用这根禅杖降伏李智云这只妖孽狂魔!” 第三四八章 密印三宝 灵祐禅师命令昙宗使用少林绝技伏魔杖法去对付李智云,别人尚未如何反应,李凝阳却已是冷笑出声,心说你少林寺的伏魔杖法能有多厉害?难道还能胜过我的降魔杖法不成? 众人循声看向了李凝阳,便明白他心中所想,均想:是啊,这李凝阳的降魔杖法已是世间罕有,岂能不如少林的伏魔杖法?再者说就算少林寺的伏魔杖法有什么独特之处,人家李智云会不知道么? 李智云精通少林诸般绝技,不论是从种类上还是境界上都比昙宗为高,这已经是无可置疑的事情,在场众人均能看得出来,而且刚刚他使用打狗棒法轻松战胜李铁拐更是有目共睹,你凭什么还敢跟他比杖法,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昙宗本人也是这样想的,其实刚刚他看见李智云使出打狗棒法战胜李凝阳的时候就已经暗中做过比对,若是自己使用伏魔杖法与李智云过招,只有比李凝阳败得更快更惨。 于是婉拒道:“师叔,不是弟子怯战,实在是技不如人,这杖法就不用比了,如果一定要比,结果必是弟子落败,到时候丢了少林寺的人不说,还把师叔你的脸给丢了……” “咄!”灵祐禅师当头棒喝一声,道:“还没打过怎么知道?你不知我这根擎天禅杖的厉害,用用就知道了!” 擎天禅杖?是神兵么? 众人都有些茫然,如果是神兵利器,为何武林之中从未有过这件禅杖的名头? 但只看灵祐禅师如此笃定,想必有一定的奇妙之处,可是能怎么奇妙?就是尚师徒那杆九转提颅枪都败在了李智云的手上,你这禅杖籍籍无名,难道还能超过九转提颅枪去? 却听灵祐禅师说道:“你尽管跟他打就是了,老衲包你有赢无输!” 说话间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双靴子不像靴子鞋子不像鞋子倒有些像拖鞋一样的东西,又脱下身上袈裟,连同一并递给昙宗说道:“你把这双屐履穿在脚上,袈裟穿在身上,若是还打不赢这一场,那就没有天理了!” 昙宗大师却不敢去接靴子和袈裟,连连摇手道:“这可使不得,这圣衣袈裟和伽蓝屐都是师叔你的护身法宝,岂能借给他人?” 灵祐禅师怒道;“你以为我愿意借给你啊?还不是为了让你打赢这一场战斗给佛门争光?休要啰嗦,速速换上就是!” 李智云冷眼旁观这对师叔侄授受物件,不由得生出些许防范之心,不用问,这擎天禅杖、圣衣袈裟和伽蓝屐肯定是有着某种特殊能力的,只是不知道能力若何。 想到此处立即在系统武学资料库中搜寻了一番,却只发现其中两样物件的介绍,擎天禅杖和圣衣袈裟都是法海的法宝。 法海就是南宋中期强行拆散许仙和白素贞人蛇恋的法海,法海总计有九件法宝,擎天禅杖和圣衣袈裟位列第一和第二,前者属于攻击型法宝,用以扫荡妖魔无往不利,后者则是防御型法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且能屏蔽毒物,与唐僧那件锦襕袈裟不相上下! 唯有这伽蓝屐不知有何作用,但想来也是脱不出攻防两方面的宝物。 莫非这灵祐禅师与法海有着某种关系不成?他却不知灵祐禅师正是法海的师父,只不过此时非但没有法海,就连法海他爹他爷爷也都没有出生呢。 再说这边昙宗大师拗不过灵祐禅师的催促,只能换下僧鞋,穿上伽蓝屐,又披了袈裟在身,再把那根擎天禅杖横担于两条臂弯之中,合十向李智云行了一个礼,说道:“李施……师祖,弟子奉师叔之命,不得不向你讨教一番,还请师祖手下留情。” 因为不清楚灵祐那三件物事的威力到底如何,李智云也不敢托大,谦逊道:“你也别客气了,咱们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你用这招童子拜观音的起手式,就算比武开始了吗?” 昙宗大师道:“不错,不知施……祖是否还用棍法?” 李智云琢磨了一下,觉得对付杖法最好的打法莫过于打狗棒法,既然摸不清对方的实力如何,跟人家玩空手就有些盲目自大了,于是点头:“正是。” 这次昙宗大师不等李智云多说,就像场外侍立的少林寺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少林弟子连忙一路小跑来到李智云身前,先是恭恭敬敬行礼,再把一条少林棍呈送给李智云。 李智云接棍在手,对面前这个青年和尚的态度很是满意,就问了一句道:“这位师父叫什么法号啊?” 青年毕恭毕敬道:“小僧色空。” “哦?”李智云打量了这和尚一眼,心说难道这就是那个老婆临盆时出去买酒买肉回来却发现老婆被王仁则的贼兵杀死、然后到少林出家悟出一套醉棍的那个苦命人么? 时间线好像不对啊,这时候王仁则就开始带兵作威作福了? 于是问道:“你出家几年了?在少林寺都学了什么功夫?” 色空答道:“小僧刚刚出家一个月,拜在昙宗大师门下,只学了入门的一套罗汉拳和几招罗汉棍。” 李智云知道罗汉棍也是少林入门器械武功的一种,就点头道:“你可是因为家里出了变故才出家少林的?” 色空闻言脸色一变,脸上现出愤懑而又惊疑的神情,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李智云心说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这色空的愤懑是冲着他的仇人,惊疑则是冲着自己,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块灵石塞到色空手中,说道:“这块灵石给你了,回头你愿意用它换钱喝酒也行,让你师父去找丹王炼丹也行。” 众人见状皆惊,这是李智云今天来到湖心岛以后第一次亮出灵石,而且直接就送给了一个素味平生的少林寺后辈武僧,这出手也忒大方了! 只看这块灵石怕没有二斤左右,最少价值两千万两银子,李智云竟然随随便便就送了,如果随便谁都能如此简单地得到李智云的馈赠,大家又何必煞费苦心跑到这里来比武打赌? 杨素最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却知道李智云这人行事每每出人意表,完全无法按照常理估计,比如说他送给万宣道、秦琼等人以及苏倩倩那些灵石,都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那些人就替他说了一句话、要跟他一起对付杨林手下的军兵,就值他拿出那么大数量的灵石回馈么?这简直无可理喻! 而眼前这个色空再次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山砸中,却不是他人所能攀比的,谁都不知道李智云什么时候会赠送灵石给什么人。 色空本人也惊呆了,他跟随师父昙宗大师一起来到山东,亲身经历且亲眼看见了千佛山上售卖会上发生的种种事情,当然知道这一块灵石意味着什么,这就意味着自己能够一气突破生死玄关,进入世间顶尖高手的行列。 这岂不是意味着我很快就能报仇了?这份大礼……真是做梦都不敢想。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这灵石我可不敢要,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李智云微微摆了摆手道:“拿着吧,这灵石对你有用,只希望你心想事成,不要总是借酒浇愁。” 色空闻言更惊,这李智云莫非是佛祖降世么?怎么连我在少林寺偷偷喝酒这种事情都知道,当即跪倒在地,连连拜谢,却觉得身下一股柔和的巨力涌起,将自己的身体托了起来,想跪都跪不下去。 却听李智云说道:“你去吧,我要跟你师父切磋切磋武学,你看仔细了,记住了,日后兴许能从里面悟出什么对你有用的东西来。” 众人闻言就是一阵骚动,都很认可李智云这个说法,更加羡慕起色空和尚来,这和尚简直是太走运了! 看人家比武要想得出感悟也是有条件的,首先自己的武学境界和内功基础不能太低,就比如后世张三丰观看蛇鹤相争悟出太极拳理一样,如果当时的张三丰没有武当九阳功的基础,那么只怕看上一辈子也不可能看出什么门道。 看到了就能模仿,想到了就能行动,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提高,若是没有足够的武学境界和内功基础,又如何能够模仿行动?你看见猫上了树你也能上么?你看见野猪斗败了猛虎你也能行么?看见鸟飞在天空你也能上天么? 如果按照一般规律,色空这样的武者要想从此时看见的比武中得到裨益,至少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因为他现在看见的武者武功太高,与他差距太大,根本谈不上模仿,也就无从提高。而等到几十年后,他现在看到的景象早已经模糊甚至忘记了,又如何能够用来汲取养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他师父昙宗肯说动苏元明练出一颗固本丹,一颗培元丹和一颗通玄丹,他就可以像万宣道那样速成绝顶高手,等到身上有了足够的内力,再回想最近看到的一切,从中感悟出武学至理就不是什么难事,可以说绝对有所提高。 不说色空千恩万谢地退到场边,也不说众人在一旁羡慕嫉妒恨,只说李智云转回身来将打狗棒一指昙宗,说道:“来吧,你可以进招了。” 昙宗大师本来就抱着一个下手的恭敬心态,哪敢让作为上手的李智云先出招,那不仅仅是找死,而且是太过倨傲的表现,闻言立即使出一招“拨云见日”。 拨云见日是伏魔杖法中比较简单的一招,有边刺探边进攻的意味,“拨”就是左右拨动,预先将敌人兵器来袭的路线封死,而后视拨动的效果再选择进一步攻击或者收缩防御。 “见日”了就说明进展顺利,拨出了敌人的破绽,就可以改拨为撞,直击敌人要害,反之则迅速回防,将敌人来袭的兵器挡在门户之外。 旁边观战的李凝阳见状就忍不住哼了一声,就这招法?还不如我那降魔杖法呢,怎么可能战胜李智云? 其他众人也有同感,均认为昙宗这套杖法的威力远远不如李凝阳,只怕一招不到就会落败,于是纷纷摇头。 李智云却不敢小看昙宗这一招,不是因为这一招的本身,而是因为昙宗攻出来的这根擎天禅杖,所以他也用了试探性的一招,叫做挑拨狗爪,此为打狗棒法的挑字诀,其用意与昙宗的用意相同,只要能够顺利挑开昙宗的禅杖,即可变招速胜。 然而这两人一拨一挑之下,怪事就出现了。 杖棍相交,按照李智云的预计,即使不能把对方禅杖挑飞,也必定能够挑开一线空隙,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也没感觉到这根擎天禅杖上面带有多么沉重的力道,可就是没能挑动。 那禅杖连半点偏移都没有发生! 要知道李智云这根少林棍上倾注的内力可是十三层般若龙象功的巨力,而且他使用的打狗棒法挑字诀又是最典型的四两拨千斤的手法,可以说哪怕昙宗这根禅杖砸过来的力道重逾万钧,也能被他轻松挑开。 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禅杖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偏移,他那一挑之力如同泥牛入海一般,被禅杖完全卸去了。 非但把这一挑之力卸得无影无踪,而且那禅杖上面还产生了一股强劲的吸力,似乎要把少林棍牢牢吸在禅杖上面。 这是怎么回事?李智云大吃一惊,却顾不上寻找原因,因为他根本无法收回少林棍,同时昙宗的禅杖已经顶着自己的少林棍来到了眼前,转眼间就要砸中自己的胸膛了,这时候他只能选择撒手弃棍,以凌波微步避开了昙宗这一招攻击。 看见李智云撒手弃棍,腾挪避开,场中众人尽皆不明所以,大为惶惑:这昙宗的武功有这么高么?怎么一招就把李智云的兵器给下了?也没看出来这一招有什么出奇之处啊! 李凝阳就更是想不通了,他几乎要蹦起来冲上去叫停对战的两人,你们俩这是干嘛?要贬低我铁拐李也用不着这样演戏吧? 唯有灵祐禅师哈哈大笑,大声说道:“哈哈!好!打得好,昙宗师侄,就这么打!” 第三四九章 克尽天下一切武功 灵祐禅师大声喝彩,并未影响到场中的战斗进程,李智云在使用凌波微步避开攻击的同时,已经顾不上拿回被昙宗甩落在地的少林棍,于是就使了一招獒口夺杖。 这招獒口夺杖是打狗棒法中非常奇妙的一记招式,是空手对付手持棍棒类敌人的最佳招式,没有之一,而且不论何时何地何人,只要懂得这一招的要领,施展出来便绝无失手的可能,必定手到擒来。 武林史上除了资质愚钝的鲁有脚和年纪幼小的史红石之外,只要是学会打狗棒法的人,就没有不会这一招的,而且施展出来必定一击奏功。 但就是这样的一招在李智云手上却失手了。 陡然伸出右手抓住禅杖的杖头,左手食指中指佯攻敌人双目,同时右脚踢高下压,将对手的棒杖压在膝弯之下,继而踩在足底,最后右手往回一捞,这就是獒口夺杖的全部流程。 李智云玩起这招獒口夺杖只有比后世的洪七黄蓉更加精湛,那禅杖的确被他捞在了手中,众人正待惊叹喝彩,却见他陡然松开了右手,将禅杖抛了出去。 这动作,怎么看都像是被毒虫蜇了一样,又像是那杖头温度奇高,烫着了他的手,总之甩手抛杖的动作极其狼狈,绝非有意为之。 这是怎么回事?没人想得明白,只有李智云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之所以抛掉这根夺来的禅杖,是因为在他捞回禅杖的瞬间,感觉到这禅杖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的内力源源吸出。 若是不想在呼吸之间就被禅杖吸干内力,就只有抛出禅杖,别无他法! 这禅杖实在太过妖孽了,如果换成是人,那么可以认为他练过北冥神功还是化功大法、又或者是由这二者混合而成的吸星大法,但问题是这禅杖不是人!也不是被人控制才吸人内力的,因为当时这禅杖只在他李智云一个人的手中! 李智云抛开了禅杖,顺势以擒龙控鹤手法抓回了少林棍,而昙宗大师则正好接住了擎天禅杖,两个人继续战在一起。 这绝对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攻防之中李智云完全不占一点优势,明明每一记招式使出来像模像样大有道理,可就是干打雷不下雨,起不到应有的效果。 反过来只要少林棍和禅杖相交相触,少林棍必定脱手,李智云也“熟能生巧”了,每当少林棍被禅杖“粘”了去,就施展獒口夺杖抢来昙宗的擎天禅杖,抢过来就扔掉,自己再拣起少林棍继续对阵。 交手中李智云不再使用打狗棒法,开始改换其它门派的武功,一时间古往今来天下间各门各派的棍术棒法层出不穷。 这些棍法棒法杖法或快似闪电,或厚若高山,或拙朴务实、或华丽无方,快而华丽的招式变幻莫测、厚而拙朴的进击威势惊人,令场周观众叹为观止。 然而就是这样也奈何不得昙宗大师,即使有无数次李智云已经避开了杖棍相交相触,把棍头打在了昙宗的身上,也没见昙宗因此露出败象,那少林棍打在他身上就好像是隔靴搔痒一般,全无半点作用! 这就是圣衣袈裟的无敌之处,李智云也曾在棍棒进击的同时尝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使用隔物传功,从地底传功过去偷袭对方,但是对方那双伽蓝屐胜似钢铁,直接将来自地底的偷袭完全阻隔在外,根本攻不进去! 这还怎么打?现在李智云已经完全明白了,灵祐禅师借给昙宗的三件法宝就是完美的攻防三件套,不论你有多高的武功,多么奥妙的招式,都无法胜他一招半式,因为即使你打到了他也跟没打到一样! 这世上怎么还有如此诡异的法宝?如此变态的防御?李智云彻底无语了,他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了结这一场战斗。虽然昙宗同样也奈何不得他,但是这没完没了的如何收场呢? 他自然可以使用遁地术离开此处,甚至不用遁地术,只用凌波微步也能逃离现场,但是那样就等于承认这场战斗自己输了,最少也是承认自己赢不了。这多没面子啊?都给人家当师祖了,再承认奈何不得人家,那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正茫然无绪时,忽听场边席位上传来一声冷笑,有人说道:“果然是好法宝!果然是好算计!贫道很是好奇,这法宝是什么人炼制出来的,炼出这样的法宝来又有什么目的。” 李智云手上不停,只用眼角余光瞥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正是来了就没与任何人交谈过的紫阳真人,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稍加思索,忽然就有了些许明悟。 却听紫阳真人又道:“除了你佛门的武功之外,世间任何武学都奈何不得这三件法宝,这炼器造诣实在是高到了巅峰,佩服啊,佩服!” 灵祐禅师闻言就接口道:“紫阳道兄不要误会,这三件法宝乃是当初达摩祖师从天竺带来的,后来经由他的六世弟子赠给了密印寺,作为本寺镇寺之宝,从来都没有针对别派宗教的用意。” 众人闻言尽皆动容,才知原来这竟是达摩老祖从天竺带来的法宝,却不知灵祐这话未免不尽不实。 事实上达摩当初来到华夏传教之初,对于久负盛名的华夏武林也是有着敬畏之心的,不论是华夏远古时期的大能高士还是秦汉时期的名将杀神又或者三国时期的战神武圣,其实力都不是天竺武学所能战胜的存在。 即使达摩练就了易筋洗髓二经也不敢小觑华夏武林中的能人异士,在华夏疆土上传播佛教,万一惹到了根深蒂固的道家门派或者其它什么教派,打起来一定能赢么?那是真的不好说。 所以他把如来佛祖亲手炼制并留在天竺凡界的法宝带过来一些,这擎天禅杖和圣衣袈裟以及伽蓝屐就是其中三件,有这三样法宝护身,根本无需懂得什么武功,就足以在华夏武林中自保无虞。 达摩到达华夏的时候已经一百五十岁了,其时身怀一百几十年的易筋洗髓无上内力,这一百多年的内力相当于寻常武者修炼寻常内功三百年以上,这样的内力几乎可以称霸华夏江湖,但也只是“几乎”而已,不是绝对。 但是有了这三件法宝在身,那就足以横扫天下任何武道门派了,因为这三件法宝的最大特点就是克制武道功法,只要敌人用的是武功,不论内力多深,也不论招式如何精妙,都拿这三件法宝没辙,这就是达摩横扫华夏武林的原因所在。 而至于达摩留在少林寺内的一些所谓绝技,其实不过是些等而下之的武学,不要说无法与出自于河图洛书的一级武学体系相媲美,就是与源于《易经》的二级武学体系相比都颇有逊色。 综观后世少林寺汇总的七十二般绝技,其中能与独孤九剑、凌波微步相提并论的也就只有一门金刚不坏体罢了。 回到眼下,仙武兼修的紫阳真人看出了这三件法宝的门道,立马误以为灵祐禅师这三件法宝是针对他们道家的,因此出言讥讽,灵祐禅师却没有跟道家开战的打算,当即解释澄清。 李智云听了这两人的对答就很受启发,接下来不再使用棍棒类武功,尝试以棍棒使出长枪、刀剑等兵器的武功,一时间又是几百个门派的枪法、刀法和剑法挥洒出来。 这几百种武功不仅在兵器种类上突破了局限,而且也突破了地域的界限,不论什么佛门武功、道家武学又或者是天竺、波斯等地的武功击技,一股脑混杂着使出,想看看是否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没有一种武功能够突破这三件法宝的限制。 如此一来场面上就更加精彩,只看得众人如痴如醉,这才知道李智云简直就是一个天下武学的总秘籍。 除了大多数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武功,人们还偶尔可以清楚地看见李智云使出的招式中不乏与自己门派相近相似之处,或者直接就是本门武功的招法,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学的,但肯定不会是潜入自己世家门派偷学的。 因为若是每一门武功都要潜入别家门派去偷师盗学,就按一个月偷一家来计算,他不到二十岁的年龄也偷不来这么多种绝技神功!年纪在这里摆着呢。 于是再没有人敢不拜服,尽皆对李智云的渊博五体投地,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人们才感觉到了昙宗大师的莫名强大。 即使是这样渊博的李智云,也没办法奈何昙宗大师,反倒是激战过程中他手中的棍棒时不时会被禅杖“粘”走,然后他就只能再次施展那招神奇的空手入白刃夺杖弃杖再抢棍棒,如此循环往复,终是有败无胜之局。 天色擦黑的时候,李智云终于气馁,开始考虑是否认输了,打不赢就是输了,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磊落一些。 然而就在此时,忽听岛边有人高声通报:“汴州刺史王世充子侄、王仁则前来与会。” 杨素闻言略一思索,回道:“让他进来吧。” 李智云听到王仁则也来了就不禁心头一动,倒不是觉得王仁则有什么本领,而是想起来王仁则是一个杀师成癖的恶魔,进而联想到:既然用正统武功武技无法战胜昙宗的佛门法宝,那么使用魔功呢? 俗话有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其实还有个说法,是佛高一尺,魔高一丈! 别看昙宗手持擎天禅杖使的是伏魔杖法,但是当魔高一丈的时候,他这一尺高的佛法还真就不一定能行! 想到就做,瞬间就用万象神功模拟了两样功法出来。 第一样是移魂大法,这移魂大法是天魔门天魔三绝中的一种,只要对方不懂破解之法,那么即使是内功胜于己方,在不加防范之时也会着道中招,后世南宋时期丐帮的彭长老就曾以这门魔功擒获武功远胜于他的郭靖黄蓉。 暮色苍茫之中,昙宗大师的心情已是喜不自胜,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穿戴持了这密印三宝之后居然能够打出如此效果,能跟李智云鏖战一个半时辰且不分胜负,这世间还有谁能做到? 就是前辈高人李凝阳和钟离权又如何?不都是以速败而收场么?而自己不仅没败,而且似乎还有获胜的可能,因为只要再这么打下去,李智云的内力早晚会消耗殆尽的! 怀着一颗喜悦的心,他一边打一边盯着李智云的脸色和眼神,希望通过察言观色来判断对手内力储备的多寡,看着看着,却忽然看见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是一抹什么样的笑容呢?李智云这张脸是公认的英俊面孔,这抹笑容出现在这张脸上就显得很是违和,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他偷偷损人坑人得逞之后,不想被别人知道是他干的,却又为此沾沾自喜一样。 昙宗大师觉得这笑容有些诡异,正不知为何时,却看见李智云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慈祥?怜爱?惋惜?似乎夹杂了十几种意味,但不管这眼神所代表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就是这眼神让人看了之后还想再看。 昙宗大师不由自主的与李智云对视起来,忽听耳中响起一声缥缈的呼唤,那声音柔和而又动听,宛若天籁之音:“昙宗,你输了啊,放下禅杖,脱掉袈裟和鞋子,认输吧。” 这是李智云施展的第二种魔功,叫做传音搜魂大法,此法同为天魔三绝之一,后世里西夏皇太妃李秋水曾经凭借这门魔功撩得虚竹心猿意马。 是啊,我输了啊,昙宗大师听了这话便深以为然,很是顺从地停了手上的招式,将手中的禅杖抛在地上,两脚连环踢出,踢掉了两只伽蓝屐,一边脱下袈裟一边说道:“我输了,我打不过你,就算加上三件法宝也打不过你。” 在济州府官吏的引领下刚刚步入岛中心的王仁则恰好看见了这一幕,顿时哈哈笑道:“昙宗啊昙宗,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你们少林寺的武功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也会输呢?真是奇哉怪也!” 第三五〇章 少林绝技终究是绝技 在听到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来到湖心岛那一瞬间,色空和尚就开始咬牙切齿地准备复仇。 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王世充或者王仁则本人,但是他知道奸杀他正在分娩的妻子的贼兵正是王世充的部下。他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报仇,却苦于自己武功低微、王世充位高权重且拥兵数万而无力为之,如今听说王世充的侄子一个人来到此处,这不是老天爷送来的报仇机会么? 虽然带兵洗劫他老家村庄的未必就是王仁则,但是王世充王仁则叔侄从来都是他铭记仇恨的对象。 所以当王仁则嘲笑昙宗大师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了场中,厉喝道:“王仁则,纳命来!”出手就是一记少林罗汉拳,黑虎偷心! 他觉得,不论是出于家仇还是维护师门的目的,他都必须下场与王仁则血拼一场,他的反应是强烈而又迅速的,以致于他冲入场中的时候另外三个少林僧没有及时跟上。 王仁则见状便即冷笑一声,说道:“少林秃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你一个也敢跟我交手?”说话的同时已是一记大手印拍出,按向色空的胸口。 少林罗汉拳和藏传密宗大手印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上的武功,色空的内力也远远不如天赋异禀的王仁则,只看两人的出手对比,场周众人立马就能得出判断,这一招交换的结果必是色空被拍飞,且非死即残。 所以秦琼和狄知逊两人同时冲向场中,前者喝道:“和尚退下,这人交给我!”后者喊道:“色空你回去,你打不过他的!” 秦琼寻找王仁则不是一天两天了,王仁则当初闯入秦家大院作威作福,还劫持了他的老母做人质,这对他秦琼来说不啻于奇耻大辱。 即使听见很多人说曾经目睹王仁则死在了大龙堂那弯湖泊之中也不甘心,发誓只要王仁则没死就再让他死上一回,刚刚听说王仁则来到湖心岛的时候已经起了击杀之心,只不过因为场中有更重要的一场较量才暂时忍耐。 毕竟李智云和昙宗之间的较量才是重要的,这场比武的结果既牵扯到李智云的名誉——能否保持不败的战绩,也牵扯到海量的灵石是否会遭到瓜分。 然而此时既然昙宗已经莫名其妙地认输且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和袈裟鞋子,既然色空已经冲进去与王仁则动手,自己又如何放着大仇不报,坐视色空白白送死?于是打算上去救援色空并且取而代之。 王仁则的武功他是有所耳闻的,即令是家传武功造诣匪浅的大哥秦安都未必是王仁则的对手,这色空和尚就更不可能与之匹敌了。 狄知逊和秦琼的想法差不多,狄知逊和王仁则算是一对老冤家,当初碰巧一起去了秦家大院,目的也是相同,都是为了拜师学艺,然而甫进秦家大院两人就打了一场,当时如不是有另一个李智云突兀出现,他就会被王仁则打成重伤,所以从那时起这两人之间就算结下了仇。 又或许这两人之间的仇怨并不深重,但是狄知逊始终是有着一颗仁侠之心的人,与狼子野心的王仁则人鬼殊途,这就叫正邪不两立,见面就得掐,所以狄知逊也是反应比较迅速的一个,紧跟着秦琼冲了上去。 今天的秦琼和狄知逊与一个月以前的他们已是截然不同,因为一个月以前在千佛崖顶他们都服用了李智云炼制的丹药。 服食灵丹的结果就是秦琼在任督两脉联通的基础上更上层楼,已是步入当世绝顶高手的行列,狄知逊也与他相差无几,这两人不论是谁都有信心拿下王仁则。 但是他们万万没能想到的是,在他们即将加入战团替下色空的一瞬间,却听见李智云出言相阻:“秦二哥、狄兄且住,让色空一个人对付王仁则即可。” 李智云不仅仅是口头上阻止秦狄二人,同时还打出一道气墙挡在了秦琼和狄知逊身前,令秦狄二人无法越雷池一步。 在秦狄二人的感触之中,就是迎面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并不如何坚硬,却是无比柔韧,如粘网、如泥潭,总之束缚了自己的手脚和身躯无法继续进入场内,因而愕然回望李智云。 李智云当然不会让这两个人疑惑,解释道:“色空和这姓王的之间的仇恨更深,所以我觉得这个仇应该优先让他来报。” 李智云并不知道当初害死色空老婆的只是王世充叔侄手下的官兵而非王世充叔侄本人,其实在色空妻子被害的那段时间里,王仁则正躲在师门——骊山老母的羽翼之下苦练武功,并没有参与那一场洗劫屠村的恶行。 他只是根据后世电影的情节、想当然的认为色空的老婆是被王仁则祸害致死的,所以他觉得这个仇得让色空来报,相比之下,秦琼对王仁则的仇恨似乎应该稍差一些。 秦琼和狄知逊对李智云奉若神明,自然不会驳他面子,只是用疑问的眼神看向李智云,意思是色空能打得过王仁则么? 李智云会意点头道:“你们放心,我说色空能打赢,他就一定能打赢。” 这话说得无比霸气,就像是高高在上的主宰,有一种掌控宇内万物众多生灵的权威充斥其中,金口玉言定生死。 就好比面对着一头狮子与一只白兔之间的搏斗,人人都知道是狮子必胜,他却说白兔一定能赢一样的不可理喻,但是秦琼和狄知逊以及苏倩倩都坚信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做得到。 因为此前万宣道大胜王君可和程咬金就是铁铁的佐证! 以月前从未练过内功的万宣道的武功水准,竟然能够轻松战胜程咬金和王君可这两个内力深厚且刀法精湛的猛人,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说这事是真的? 这就是李智云创造出来的奇迹。李智云创造的奇迹太多了,认识他的人对此已经感到麻木,不论那奇迹是怎样的超乎想象,在他身上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发生。 所以即使人们都知道此刻的色空还没有来得及服食什么灵丹,也没有戴上那种战力逆天的储力玉佩,也不敢不相信李智云的定论。 谁知道李智云会用什么法子改变这场狮子和兔子之间的战斗结局?李智云肯定有办法的,不过既然猜不到便无需费神去猜。 场内的战斗印证了李智云的定论是正确的,一招交换之下,结果是打出一招威势赫赫的大手印的王仁则竟似不敢与对手硬碰硬一般,不等手掌按到便已仓惶后退,反而是使出那招无比简易的黑虎偷心的色空在乘胜追击,又是一招黑虎偷心打了出来。 这一场景就又让人们无法索解了,即使已经有李智云的“定论”在前,人们也无法理解这种有违武学常理的现象,这种连寻常的庄稼把式都能使出来的黑虎偷心怎么就成了无敌胜负手了? 事实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色空也不使别的招数了,只是接二连三地打出这招黑虎偷心,这个打法……有句俗话可以形容,叫做好吃不放筷,又叫一招鲜吃遍天。 就连其余几个少林僧都看不明白了,均想:按照师父所授,既然使出这一招黑虎偷心抢得先机,那么接下来就该使用偏花七星扩大优势,然后再用苦海回头擒拿敌人,最后再用罗汉归位就赢了啊,看来色空师弟还是学艺不精,喝酒真是误事啊! 色空入门之后,昙宗曾经背地里告诫众弟子,把色空家里发生的惨事略微说了一下,要求众弟子让着这个师弟一些,众弟子无不遵从,所以即使有人知道色空偷偷借酒浇愁的事情也从不揭穿告发,只是这经常喝酒就免不了误了练武,此时的战况便是验证。 这时候昙宗大师已经从刚刚的恍惚中清醒过来,却发现色空在跟王仁则交手,心中很是奇怪,也不知道这两人何以喧宾夺主,抢了自己和李智云的擂台来打架,刚想阻止却听见李智云阻止秦琼和狄知逊上前参战,便不再开口,打算看看究竟再说。 既然李智云都放任色空打这场架,那么这场架就有打下去的道理。更何况他也知道色空对王世充叔侄的仇恨,只不过色空这招黑虎偷心使得实在令人费解,这还是武功么?武功有这么使的?我什么时候教给你这样打罗汉拳了? 色空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只知道李智云对他的要求,说你只需一招黑虎偷心就能报仇,不必再使其它招数。他以为李智云这句话人人都能听得见,却不知李智云是用传音入密单独对他说的。 其实他也不是不怀疑李智云这话的真实性,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招黑虎偷心几斤几两,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威力可言嘛,别说对付王仁则了,就是跟本寺武功最差的小沙弥过招也不能只用一招黑虎偷心,这如何赢得下来? 但是不管怎样,毕竟李智云是对自己施有大恩的高人,他说的话不能不听,哪怕因此输了这场战斗,因此被王仁则打死当场也在所不惜! 所以他就没完没了的使这一招黑虎偷心,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学过的那种拆招破招还招的打斗场面根本没有出现,王仁则就只一味地后退躲避,彼此之间的距离始终较远,不论对方出什么招式,结果都是半途而废。 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没有人能够想得出这其中的道理,只有王仁则本人苦不堪言,他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泥潭之中,不论自己使用什么身法,什么武功招式,结果必定是半途受阻。 这受阻的感觉是怎样的?打到半途之时,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挟着无可抗拒的巨力格挡一般,自己的拳脚根本无法打到对面和尚的身上,反过来自己若是不退,对方这一招黑虎偷心却一定能够掏在自己的心窝子上。 总而言之,这貌似年轻的和尚所拥有的内力一定是远胜于自己的,谁知道这和尚哪来这么深厚的内力?总之在这种沛然无俦的内力压制之下,自己的武功根本无法得以施展。 没办法,就只能尝试变换武功来破解对方的压制,大手印不行了,就换僵尸拳;僵尸拳也不行,就换蛇鹤八打;蛇鹤八打还不行,就换虎鹤双形…… 他只能不停地变换拳法掌法抓法或指法,他前来参加莲子湖论道,自然不会携带什么兵器,而色空既然把手中少林棍借给了李智云,突然冲出来报仇便也没有来得及从其他几个师兄那里借一根少林棍来。 于是这场战斗就演变成了一场激烈而又精彩的拳脚大战。 这一战虽然远远不如刚刚李智云和昙宗之间那场兵器大战那样精彩绝伦,却也颇具看点。 只因王仁则施展出来的拳掌爪指无一不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绝技,至少都是玄级以上的武学技法,人们不禁震惊,都说王仁则偷师杀师为恶武林,还真学了不少绝技在身啊! 然而正如刚刚李智云那场战斗一样,对手的武功越是花里胡哨就越显得少林绝技的坚若磐石,天色已黑,场周已经掌起了风灯和火把,这两人几十招甚至上百招都过去了,色空仍旧是那招黑虎偷心占据绝对优势。 看到此处,李智云不禁会心微笑,看来在武者的战斗之中,还得是内力为王,别的都是虚的,只有内力是真的,不然后世北宋那个少林小和尚虚竹如何能以一招黑虎偷心力压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 他之所以帮助色空打赢这一场复仇之战,除了赏善罚恶、为武林除害这一动机之外,还有帮助少林寺树立一下威望的用意包含其中。 毕竟昙宗大师一直对自己恭敬有加,是被灵祐禅师逼着才跟自己动手的,少林昙宗本人则是无辜的,自己没必要去打少林寺的脸。 第三五一章 紫阳真人,玄驹神功 说到底,李智云就是想给此间武者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少林绝技终究是绝技,即使是入门拳法罗汉拳的一招黑虎偷心都是无法破解的,前提是只要你用得正确。 什么叫用得正确?色空的表现诠释了什么叫用得正确。 只有这样,人们才不会因为今天这两场战斗从而轻视少林武功,轻视少林和尚。这也算是自己对昙宗的某种回报吧,毕竟自己赢了昙宗是用魔道功法赢得,赢得不够光彩。 “天也黑了,差不多了,色空,你可以报仇了。” 李智云在确认已经树立了少林武功的高大形象之后,终于起了杀心,这时候已经无需再留王仁则一条命了,留着这家伙就是为害苍生。 他告诉色空“你可以报仇了”只不过是掩人耳目,其实要杀王仁则的是他自己,当然,他会借用色空的手去完成这一夺命之举。 随着李智云这句总结,王仁则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身前身后身左身右的“泥潭”压力同时增大,令自己完全动弹不得,非但躯干无法动弹,就连头颈四肢也都不再听从使唤,眼见对方那记黑虎偷心就要打中自己的心口窝,不由得骇然绝望。 绝望之际,他忽然看见对面场外坐着的那个仙风道骨的道人,于是大声求救:“紫阳师叔,救命啊!” 这一次奉师命出山来到山东,他本是无所畏惧的,只因他不信世间还有谁敢惹他的师父骊山老母,管他什么李智云张智云,敢惹骊山老母就一定没有好下场! 所以在他发现紫阳真人在场的时候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上去打招呼,即便是紫阳真人也要给师父几分面子的! 然而没想到居然有这样一个愣头青一样的少林和尚,偏生这少林和尚的武功还这么逆天,自己根本无暇报出骊山老母的名号,就要惨死当场,这时候再报师门只怕都来不及了,万一这和尚不知道师父是谁可咋办? 于是立即向紫阳真人求救。 几乎同时,紫阳真人开口了:“且慢!你们不能杀他!” 紫阳真人早已经看出与王仁则对战的是李智云本人,只是没有出言点破而已,没想到李智云居然要杀王仁则,那就不行了,至少当着自己的面不能让王仁则死掉,不然今后自己见到骊山老母就不好说话了。 他当然也不敢确定李智云一定会听他的劝阻,所以在发话的同时亦告出手,他抬起了一只手臂,隔着五丈之遥挥向王仁则。 随着他这一挥手,王仁则浑身禁受的压力陡然消失,想都不想立即使了一招金丝缠腕,单手叼住了色空的手腕,用力一扭,只听“咔吧”一声,色空惨呼一声连连后退,众人均知,这一下色空的腕骨八成是断了。 李智云见状勃然大怒,看向紫阳真人道:“你个牛鼻子什么意思?” 紫阳真人淡淡反问道:“我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难道你没有听见王仁则如何称呼于我?” 王仁则叫紫阳真人为师叔,那么王仁则自然就是紫阳真人的师侄,师侄遇难向师叔求救,师叔因此出手本是天经地义之事,这个问题本来就不用回答。 随着反问,也没见紫阳真人从坐席中站起,众人只觉两眼一花,那椅凳上面已经没了人影,众人大惊,却发现紫阳真人已经站在了李智云的对面,正与李智云相互对视,完全看不到半分怯意。 见此情景,众人尽皆吃惊,惊的不仅仅是紫阳真人的神异身法,更以为他面对李智云这等强者毫无畏惧之色。 人们之所以吃惊,是因为紫阳真人在这个时代里的武林中并没有什么声名,没有谁知道他练的是什么功法,更不知道有过什么战绩,场中人们对他的尊重原本只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一般人不会以真人自居,但凡敢自居真人者必定有惊人的道行; 第二个原因是此人既然敢来到莲子湖参与论道就必定身负绝技,否则不是赶过来丢人现眼么? 第三个原因则是此前他与灵祐禅师的一番对话,当时他质问灵祐禅师,而灵祐禅师却好像对他颇为忌惮一般,低头向他解释,这就足以说明这个老道不是等闲人物。 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三个原因存在,人们根本不会把这个身形异常削瘦、看不出多大年纪的道者放在眼里,说什么仙风道骨,也不过是瘦的出奇罢了。 李智云却不敢小觑此人,不论是根据史料记载此人是隋唐第一猛人李玄霸的授业恩师来分析;还是根据刚才此人的出手功力来判断,都可以证明这个牛鼻子非同寻常,其实力应该更在铁拐李和汉钟离之上! 别的不说,只说刚刚紫阳真人出手那一记散花劈空掌,别人不知究竟,李智云却是感同身受,因为那一掌散发出来的十六道真力将他束缚王仁则的所有真气全部抵消。 更令他震惊的是紫阳真人这一掌打得很是轻描淡写,这就意味着老道并没有使出全力,不使出全力就能化掉自己的远程罡气,就说明这老道的内力只可能在自己之上,而不会在自己之下! 这是李智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自从练成无比逆天的十三层龙象般若功以来,他认为这世上论及内力再也无人可以比肩自己了,即使是天赋异禀、带着雄厚内力从娘胎里出来的宇文成都也比自己差得太多,由此可知即使自己那个五弟李玄霸长大成人,也不可能超过自己。 但是现在这紫阳老道的出手却等于是在宣告:你李智云的内力并不是当世第一! 只不过你内力在我李智云之上又如何?今天想要强行架这个梁子就不行!想到此处冷冷说道:“我李智云要杀的人,没有人能够护得住!既然你强行出头,那就在咱们两人之间分个生死好了!” 他根本没打算跟紫阳真人讲道理,或许换成别人会用“你师侄王仁则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你不能袒护他”之类的话来占据道德的制高点,但是他李智云不会这样做。 紫阳真人已经出手了,色空已经伤了手腕了,就说明他无视是非曲直,选择了帮亲不帮理,那么这时候再跟人家讲理就无异于色厉内荏,给人以心虚的感觉。 我心虚么?我不虚!你内力强过我又怎样?只要不是压倒的优势,我就可以与你一战! 说了这话他就转身走开,走到了色空的身边为色空接骨疗伤,以他如今的医术成就再加上震古烁今的雄厚内力要解决这点小伤毫无问题,只伸手在色空手臂上一握,内力所至、断骨立即接驳。 不等色空表示感谢,他顺手把昙宗大师脱下抛在地上的那件圣衣袈裟抓了起来,给色空披在了身上,说道:“仇人很强,你既然帮不上忙就不要给我添乱。” 旁边灵祐禅师见状大怒,说道:“李智云你干什么?那是老衲的法宝,你凭什么转借他人?” 李智云回头冷冷看向灵祐,“我就转借他人了,怎么着?你不服啊?你不服你跟这牛鼻子一起上啊!” 这话说得够狂,以一人之力独战佛道两位异人,如果人家真的联手,只怕你输面居多啊!场中众人均是如此作想。 昙宗大师见状连忙向色空招手,道:“色空你过来,把袈裟还给灵祐师祖,你就站在为师身边,谅那王仁则也不敢伤你!” 色空看了看李智云,见李智云没有异议,就留给李智云一个歉然的表情,回到昙宗大师身边脱下袈裟交还。 这边李智云也无意过多干涉少林寺师徒之间的事情,再次转身过来看向紫阳真人,说道:“咱们两个之间的比武没有赌注,不计高下,只分生死!” 紫阳真人也动怒了,心说你这小子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就算你惹得起郑思远、李凝阳和钟离权,难道你还惹得起骊山老母和魏伯阳么?像你这么狂妄下去,早晚得让人收拾掉,到时候只怕死的很难看! 紫阳真人不是不知道王仁则的斑斑劣迹,但既然王仁则敢叫自己一声师叔,自己就不能不给骊山老母这个面子,本想拉开王仁则再跟李智云说明缘由,没想到这李智云居然如此狂妄,那就打呗,谁怕谁啊? 于是说道:“只分生死?那就只能是你死我活!你先出手吧。” 李智云闻言更不耽搁,抬手就是一记密宗大手印打了过去,拉开了人世间武道最高对决的帷幕。 他之所以选用密宗大手印,是考虑到中土道家武者对西域武功不够熟悉这一因素。 南宋时期有西域僧人叫做灵智上人的就曾以密宗大手印逼退全真教高手王处一,灵智上人的武功并不胜于后者,只是因为后者对西域佛教武功的生疏占得先机。 一旁观战的王仁则见状立马心若死灰,同样是密宗大手印,自己所学所使如何能与眼前这个李智云相提并论?简直是天壤之别。 回想自己早年历经奇遇凭空得了半甲子内力,又学了万象神功之后以为自己已经接近天下无敌了,没想到先是遇见了深不可测的昆仑奴,后被年仅十一岁的李智云暴揍毒打,如今二度出山,却发现另一个李智云胜过自己何止百倍? 密宗大手印本是龙象般若功的配套武技之一,如同小无相功配套火焰刀,又如易筋经内功配套金刚不坏体,再如武当内功配套太极拳,当然即使不练龙象般若功而单独拿出大手印来学练也是可以的,但是绝对练不到最高境界。 李智云这一掌大手印已经达到了最高境界,一只手掌仿佛秋风中凋零的树叶,东飘西荡、摇曳不定,却发出道道掌力或曲或直,又分为轻重缓急多种劲力吞吐无序,最终汇聚成一团看不见的烟云,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位压向紫阳真人。 “嘶!” 在看见这一记掌力的瞬间,在旁观战的杨素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李智云的武功造诣已经到了这等地步么?可以肯定的是,李智云这一招掌法已经远胜阴世师。 杨素常年跟阴世师相处,对阴世师的武功了解甚多,尤其知道阴世师的天水神功中的那记绝招澎湃如潮。 但是李智云此刻攻出的这一掌单从掌法的意境来说已远远胜过了阴世师的澎湃如潮,而至于内力的厚薄高低就不用说了,李智云的内力必定胜过阴世师已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这样的一掌又该如何防范?他想不出对策,不要说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是给自己三天的时间也不可能想出破解之法,只因李智云这一招掌法已经到了天下掌法的最高境界,高不可攀! 异地处之,若是自己处于紫阳真人的位置,面对这一掌似乎只有束手待毙,别无他途。 于是他拭目以待,想看看紫阳真人如何应对。 然而紫阳真人却不是杨素,紫阳真人就是紫阳真人,作为道家修真高士,带着任务滞留在凡间的武道第二人,紫阳真人根本不惧李智云这种掌法。 在众人的视线中,紫阳真人双手齐出,双掌在左右双肋之间翕动数次,所谓翕动就是幅度极小的轻微摆动,动作不大但频率极高,高到他究竟动了几下谁都没能看出来。 只有李智云才知道,在紫阳真人这双手掌的翕动之下,自己拍出去的几十道内力全部被对方消于无形了。 好厉害! 在不得不承认紫阳真人果有真才实学,暗赞了一声的同时,他也认出了紫阳真人的武功来路,同时明白了为何紫阳真人的内力竟然不输于自己的十三层龙象般若功。 居然是玄驹神功!居然是玄驹神掌! 玄驹是古时蚂蚁的别名,玄驹神功其实就是蚂蚁神功,是某位不知名的武学宗匠模仿蚂蚁独特的身体构造创出的逆天神功! 第三五二章 佛道联手 蚂蚁有什么独特的生理构造? 首先它有六条腿,每条腿上的肌肉纤维多大数千条; 其次它能够将自身承受的重量平均分布在六条腿以及腰背之间,可以承受住它本身体重四百倍的重物; 玄驹神功成功地模仿了蚂蚁这一特殊本领,令修炼者可以在遭遇超强打击的时候不致受伤,反过来打出去的力道则是丹田固有内力的数倍甚至数十倍直至数百倍。 玄驹神功共分三层,第一层练至顶峰可以打出九倍于丹田内力的力道;第二层巅峰可以打出八十一倍于自身内力的力道,而第三层也就是最高境界,则能够打出九百九十九倍于丹田内力的无上巨力! 也不要说是李智云这种当世近乎无敌的内力王者,只说武林中不入流的武者,只要练过几天内功心法,再暴增九百九十九倍会是什么效果?那将是令人无法想象的恐怖! 当然,如同任何一门武功一样,最高境界往往是理论上的,就好比乾坤大挪移根本练不成第七层一样,玄驹神功的第三层也是理论上的存在。 烂熟武林史料的李智云知道在北宋末年有一位梁山好汉叫做霹雳火秦明的,练的就是玄驹神功,而他也不过是把这门神功练到了第二层中期而已,终生再无突破。 只不过霹雳火秦明修炼这门功法似乎存有一个重大的缺陷,他能够打出数十倍于己的内力是不假,却需要提前蓄势。 蓄势而发原本是合乎武学道理的事情,但是秦明那玄驹神功的蓄势却未免过久一些,要提前积蓄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披挂上阵,才能够望风披靡。 这就好像是后世的奥运选手提前嗑药,然后等着药力发挥之时才开始比赛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后世的体育竞技比赛都是有着明确的开赛时间的,古时的战争却绝非如此,若是提前蓄势结果该来的敌人没来,秦明就只能像一头发了情却找不到母牛的公牛一样,找些石头大树去泄火了。 李智云没有发现紫阳真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蓄势的,但只从这老道一出手就轻松化解了自己束缚在王仁则周身的真气凝罡来看,这牛鼻子分明是一早就打算跟自己动手了,不然提前“嗑药”干嘛?嗑着玩么?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奇怪,这座湖心岛上除了跟随自己前来的秦琼、狄知逊和苏倩倩以外,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没安什么好心,即使往最好去估计也都是为了巧取豪夺灵石而来的,若是往坏了估计,打算杀人越货的也必定不乏其人。 就连昙宗大师这种老实巴交的和尚都被人逼着跟自己动手了,又何况紫阳真人? 既然都是一早就打算对我下手的,我对你们也就无需客气,能赢就赢,能杀就杀好了,手上无需留有分寸。 一念及此,李智云出手更见狠辣,明面上以白虹掌力进袭,暗地里以隔物传功偷渡,空间里充斥远程攻击,脚下的土壤里道道暗劲汹涌。 然而这些狠招却完全奈何不得紫阳真人,不论自己攻出去多少道内力,都能被对方充分化解,只因为对方神奇的掌法,这掌法却是南宋时期的霹雳火没有学会的,同时也是寻侠系统武学数据库中的一项空白,玄驹神掌! 话说李智云的系统数据库里有空白么?答案自然是有。不论数据库搜集的数据有多完整,都是人工制作的,只要是人工制作的数据库就不可能穷极古往今来宇内武功种类,必定有所缺失,玄驹神掌就是其中之一。 宇内奇侠白胜和钱青健只是根据玄驹神功的特点推知这门神功应该有一套专属武技相配合,他们把这套武技命名为玄驹神掌,却无法逆推出玄驹神掌的招式。 以他们两个的能力都无法逆推玄驹神掌的招式,是因为玄驹神功是世间极其罕有的、不可模拟的武功之一,即使使用万象神功都不可能模拟出来。 不是说万象神功可以模拟任何一种内功心法乃至外在招式么?答案是否定的,玄驹神功就是一个例外,要练玄驹神功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修炼者的人体构造必须与蚂蚁相同,至少也需要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正常人是没法修炼玄驹神功的,哪怕你学会了万象神功也是一样,说白了就是:玄驹神功是给蚂蚁练的,不是给人练得。 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这么说紫阳真人和南宋时期的霹雳火秦明都是与蚂蚁近似的人类咯?人的身体怎么可能与蚂蚁相同? 这就牵扯到了基因科学,这里不加详细分析,只说世上的人类并不都是处于同一进化层次的,因此体质截然不同,比如说黑人善于弹跳和奔跑,黄种人一切皆弱,唯独脑容量等智力指标最高,白人介于黑黄两者之间…… 我们知道这世上总是有些个别的人类具有极其特殊的体质,同时也拥有常人所不具备的特殊能力,这就足够解释紫阳真人为什么能练玄驹神功以及玄驹神掌了。 书归正传,且说紫阳真人的玄驹神掌有个特点,那就是能够将两条手臂发挥出十二条手臂的效果来,正如蚂蚁拥有的六对蚁足。 这种强大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仙家功法中的三头六臂,仙家的三颗头颅除了多出两个四只眼睛可以真正做到眼观六路之外别无他用,真正添加战力的是六条手臂,玄驹神掌的战力却是胜过了六臂一倍,不仅内力足以抗衡李智云的强大内力,而且可以充分防御对手的多路线进攻。 如果只是能够充分防御李智云的攻击也还罢了,实际上他的战力远不止如此,防御攻击只用六条手臂就足够了,空余出来的六条手臂就可以投入到进攻之中。 如此一来李智云就无法占据上风了,不仅占不到上风,而且处处受制,局势十分被动。 要知道武者之间对决、决定胜负的只有两个要素,第一是能不能在不被对手打到的同时打到对手;第二则是被打中时能否成功组织起防御来避免受伤、以及打中敌人的时候能不能实现伤害。 在此时这场巅峰对决之中,这两个要素完全属于紫阳真人,李智云一条都占不到。不论他使用什么武功什么招式,攻出去的力道悉数遭到化解,反过来在抵御来自紫阳真人的攻击时却又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说到底武者战斗其实就是力量、速度与技巧的结合,而此时不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技巧,李智云都已全面屈居下风。 他的攻击无非是通过拳掌腿膝脚发出,但是这些输出点又如何与紫阳真人那十二条手臂相比?即使他手臂和腿脚的动作频率已经快到不能再快,也比不上人家十二条手臂的同时攻防。 旁观众人尚且看不出胜负优劣,只因对战中两人的肢体全然不曾交接,似乎所拍出打出的劈空劲力也不曾相撞,没有空气的爆裂声音,也没有黑球的出现,这两人始终像是自己练自己的,全然不管对方如何进退趋避。 局外人看得迷糊,但是身为局中人的李智云却是有苦难言。几十招交换过后,渐生无力支撑之感,若是继续这样打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要中招败北了。 于是只能施展出凌波微步避其锋芒,意图在躲避的过程中慢慢寻找破解之道,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甲转丙,丙转庚,庚转癸。子丑之交,辰巳之交,午未之交……是凌波微步的基本步法。 按常理来说,对付紫阳真人这种打法使用凌波微步就会成功避开追击,然而他只走了不到六七步就发现这号称世间第一步法的凌波微步、在紫阳真人面前竟然失灵了! 紫阳真人似乎也懂得一种鬼魅一样的身法,可以确定的是这步法绝非凌波微步,不仅可以从席位上一闪而至场内,而且可以成功对使用凌波微步的自己形成围剿。 这是天罗步!竟然是天罗步! 几次险些中招,被迫施展遁地术躲避之后又涌出地面的李智云大感震惊,判断出了紫阳真人的步法,没错,肯定是天罗步,能够对凌波微步形成真正威胁的就只有天罗步。 寻侠系统的武学数据库里是存有关于天罗步的资料的,但也仅仅是简介而已,资料介绍说天罗步乃是根据星罗棋布的星斗演变幻化而成,是可以完美克制凌波微步的一种步法,堪称宇内第一步法。 资料还介绍说这种步法根本无法付诸纸上,更无法言传身教,要想学会天罗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前往烂柯山去夜观天象。 据说宇内奇侠钱青健就懂得这套天罗步,而他之所以能够练成这套步法,是在烂柯山顶夜观天象感悟出来的。 资料最后还说并不是任何人到了烂柯山都能悟出天罗步,要想确保悟出天罗步法,除了本身具有超高的悟性之外,最好先练成河洛神功,否则即使到了烂柯山也很难有所收获。 然而李智云并没有练成河洛神功,即便他已经练成了仅次于河洛神功的万象神功也是无济于事。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修炼河洛神功,但是数次尝试的结果却是一无所成,就连系统都拿这事没有办法,河洛神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练的,哪怕他是寻侠海选测试中最为优秀的优胜者、集宇内大能和后世科研结果于一身也不行。 这场战斗进行到这里,李智云已经准备接受失败了,若是不想使用遁地术逃离现场,那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招,移魂大法加传音搜魂! 就如同刚才战胜拥有密印三宝的昙宗那样,使用魔功催眠紫阳真人。 逃是不能逃的,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绝对不能退缩,我要替武林除害有错么?既然没错为何要逃?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你紫阳真人再怎么厉害也是为虎作伥,我李智云跟你拼到底! 想到此处他倏然止步,冒着被紫阳真人击中十几掌的风险,回头转身诡异一笑。 紫阳真人对此毫无防备,虽然此前李智云和昙宗那场战斗的胜负有些莫名其妙,令他不明所以,但是他并不认为李智云能够同样莫名其妙地战胜自己。 玄驹神掌的十二道掌力同时印在了李智云全身十二处要害,眼看就是大获全胜之际,岂能因为对手这诡异的一笑而坐失良机? 在十二道掌力击中李智云身体的瞬间,他忽然感觉一阵恍惚,只觉得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来,油然生出一种渴睡的感觉,恨不能立即躺在地上美美的睡一觉才是人生快事,除此之外别的事情都往后推。 耳边传来一声温和的劝告:“你已经很累了,睡吧……睡一觉就好了……就好了……好了……” 不好!中计了!在已经开始打架的眼皮即将闭上的一瞬间,紫阳真人惊觉中招。 紫阳真人是何等人物?既然是仙武兼修且仙武皆精,又岂能不知自己着了李智云的道?只不过知道归知道,却是为时已晚,只来得及在陷入昏厥以前生出一丝悔意——李智云真的不是那么好赢的! 至于用身体硬接了自己十二道玄驹神掌的李智云是生是死,他已经无暇感知了。 就在这两败俱伤的一瞬间,忽听“铿锵”一声大响振聋发聩,紫阳真人为之精神一振,转头循声看去,却见声音来自灵祐禅师手中拿着的一对金钹。 又听灵祐禅师厉声喝道:“李智云你这孽障,刚刚用这魔道功法胜我师侄也就算了,这会居然故技重施残害道家仙长,真以为我佛门弟子不会降妖除魔么?” 灵祐禅师说罢双手再次拉开金钹用力一合,又是“铿锵”一声大响。 紫阳真人因而大喜,说道:“多谢灵祐禅师相助!”转过头来再看李智云时,却见李智云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无比,而在这张惨白的脸上,却有两道鲜血正从眼角流淌下来,看上去极为狰狞可怖。 第三五三章 经络尽毁,武功全废 李智云七窍流血,身形摇摇欲坠,分明已是重伤垂危的模样,虽不知他因何受伤落得这般田地,却不妨碍场周众人惊喜交加。 为李智云受伤而震惊的人寥寥无几,秦琼、狄知逊和苏倩倩自然是不希望李智云出事的,立即抢上前去加以照拂,就连色空和尚也从少林僧众席位中奔出,急欲探查恩人的伤势; 相比之下,为李智云受伤而狂喜的人就太多了,除了为人比较厚道的昙宗大师以外,几乎所有人都为这一结局感到欢欣鼓舞,只因他们已经看到了瓜分灵石的希望,于是纷纷围拢上去,唯恐被某人捷足先登独吞灵石。 如此一来就形成了新的阵营对峙,秦琼、狄知逊和苏倩倩把李智云围了起来,秦狄二人分左右挡住了李智云的正面和两侧,苏倩倩则是跟李智云来了个背靠背,防住了有可能来自后方的侵袭。 这三人组成的防护圈极其强大,连同第一时间冲到场中的色空都给拦在圈外,秦琼更是高声喝道:“胆敢上前一步者,死!”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秦琼本就声名远播,以打遍山东无敌手而著称,更因为近日得了李智云为其炼制的通玄丹和储力玉佩,武功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了一倍也不知,谁敢轻易与他动手?众人因而放缓了围拢的脚步。 唯有紫阳真人没把秦琼三人放在眼里,一摆手拦住身后众人,看向秦琼说道:“你等无需如此紧张,李智云已是必死之人,贫道又岂会另行加害。” 秦狄苏三人没想到李智云伤势竟然如此惨重,尽皆悲愤难抑,秦琼虎目圆睁瞪着紫阳真人喝道:“既然如此,秦某更要替我这智云兄弟报仇,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几乎同时,狄知逊说道:“报仇算我一个,这老道武功太强,秦二哥你一人只怕不行。” 苏倩倩也不甘人后,说道:“既然是生死大仇,就无需讲什么江湖规矩,咱们三人一起上就是了!” 紫阳真人不屑地叹息一声,说道:“想报仇可以,不过你们觉得你们三人加起来能打过李智云么?” 秦狄苏三人闻言尽皆语塞,是啊,自己三人加起来也未必是李智云的对手,纵使李智云这般勇猛无敌都已经输给了紫阳真人,自己三人又何来胜算? 秦琼第一个说道:“这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事情,打不过你又如何,我秦琼宁愿跟李智云死在一起!” 说罢就要动手,狄知逊闻言就拉开了架势,苏倩倩也准备把怀中的李智云交给色空,没错,这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这是对得起对不起李智云的问题,哪怕搭上一条命,也好过知恩不报,若是就此忍气吞声,只怕这辈子都不安心。 “既然不知死活那就来吧,贫道成全你们!”紫阳真人无所谓地招手,示意秦狄苏三人进招。 杨素见状连忙说道:“各位且住!本王和唐刺史举办这论道大会可没有让天下英雄互相残杀的意思,怎么就让各位搞成冤冤相报了?” 秦琼也豁出去了,全然不顾杨素王爷的身份,回怼道:“人都死了还论什么道?王爷你休要阻我!” 唐璧见状就把脸色一沉,喝道:“秦琼大胆!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王爷的话你也敢不听么?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来人……” 唐璧是秦琼的老领导,虽然月前秦琼已经被万宣道收编投在了杨林的麾下,但是他在济州的官职却没有撤销,所以唐璧还是管的着秦琼的。 看见唐璧有公堂问案的意思,杨素连忙阻止道:“唐刺史稍安勿躁。”而后转向秦琼说道:“这当口救命最为重要,万一能把李智云救活,却被你们寻仇给耽误了,到时候你等岂不是要后悔莫及?” 秦琼闻言立时眼睛一亮,道:“你有把握救活李智云?不是说他已经必死无疑了么?” 杨素笑道:“必死无疑不是本王说的,能不能救活李智云本王也没把握,你这话得问别人……” 说到此处不理一脸困惑的秦琼,拍了拍手掌说道:“来人,请张御医过来。” 远处黑暗中有人应声,不多时一队灯笼由远及近,灯笼聚焦处居中一人身着杏林服饰,三四十岁的年纪,嘴角颌下蓄着三绺鼠须,离着老远就给杨素施礼,口称:“下官张一针见过越王,但请王爷吩咐。” 众人闻言尽皆动容,只因这个时代里的人们都知道张一针乃是当世毒王,素有“杀人一针、救人一针”之称。 毒王张一针与药王孙思邈、丹王苏元明齐名,虽然所学各胜擅场,但是在各自的领域中都称得起是当世第一人,却不知此人如何肯被杨素收在羽翼之下,当真令人意想不到。 杨素却显得很客气,一指被苏倩倩搀扶着、斜倚在苏倩倩怀中的李智云说道:“烦请张御医看看这人还有没有生机,若是能救,最好救他一命。” 张一针闻声立即点头,走到苏倩倩面前伸手拉起李智云的一只手臂把了把脉,色变道:“此人是施展魔功之时遭到佛门法宝克制,以致于走火入魔,经脉丹田尽皆焚毁,要救活他不难,但是这一身武功……唉……” 听到张一针这重重的一声叹气,人们就知道李智云一身武功已经废了,果不其然,张一针紧接着说道:“这身武功是再也无法恢复了,不仅无法恢复,而且终身无法习武。” 众所周知,不论是修习内家功法还是修真功法,前提是丹田和经脉正常,然而李智云的经脉和丹田都被烧没了,如何还能习武?不仅不能习武,就连修仙也没可能了,此后即使保住一命也只能是废人一个,或许读一读书,去走那儒家仕途才是唯一出路。 杨素却不关心李智云的武功能否恢复,不能恢复更好,就更可以将其囚禁在自己手中,除了勒令其交出灵石之外,还可以逼迫他写出各种武功秘技,还有比这个更理想的结果么?没有! 于是大喜说道:“既是如此,那就从速医治,一切所需均由本王提供,张御医但有要求尽管开口。” 杨素这一次带了张一针前来本是为了施毒拿下李智云的,没想到还没等到张一针施毒,李智云已经被人废了,倒是省了好大一番手脚。 当下杨素命令手下护送张一针和李智云一起前往岛边的一座帐篷,岛边已经搭起了不止一座帐篷,是给来宾提供住宿所设。 张一针走向帐篷,秦狄苏三人自然不离李智云左右,杨素、唐璧率领手下一众高手、紫阳真人、铁拐李、灵祐禅师等人也都跟着走了过去,待张一针李智云入帐之后就围在外面,不只是为了防止秦琼等人劫了李智云跑路,更为了防止杨素独吞灵石。 接下来张一针在帐篷里治病救人,杨素就命人将酒宴挪到了岛边,继续与众来宾饮酒谈论,只不过谈论的内容却从“论道”转成了“分赃”。 人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都是一个山的狐狸,谁都别扯聊斋,从李智云手里获得灵石才是正事,如今李智云已成笼中之鸟,自该论功行赏,分取灵石才是。 灵祐禅师第一个原形毕露,毫不掩饰地说道:“大家也都听见那张御医的诊断了,这李智云乃是老衲使用佛门法宝法音金钹所伤,若论功劳,当属老衲为最,虽然老衲没有吃独食的习惯,但是分取灵石之时,老衲理应获取大头,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紫阳真人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说道:“大家都看见了,若不是贫道以一十六道掌力击中李智云,只凭你灵祐禅师一对金钹就能得手?谁信啊?” 紫阳真人可谓是恼火透了,刚刚张一针在诊断之时只说了佛门法宝对李智云造成的伤害,却对自己那一十六记掌力只字不提,简直是庸得不能再庸的庸医,若不是此人头顶冠有当世毒王的光环,自己刚才就要质问他了,你真的懂得疗伤治病么? 不止紫阳真人,就连李凝阳也对灵祐禅师的说法抱有质疑,说道:“灵祐禅师此言差矣,若不是此前李某和钟离道友先后消耗李智云,再加上紫阳道友致命一击,你灵祐禅师怎能拿下李智云?” 灵祐禅师闻言就大感不忿,反驳道:“那可是毒王的诊断!毒王的话你们也敢质疑么?当今之世论及毒人救人,能够与毒王相媲美的只有药王孙思邈,你们是孙思邈么?”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家都觉得既然拿下李智云大家都出了力,灵石就应该大家均分,唯有灵祐禅师坚持要得大头,与众人横眉冷对,大有一言不合再次开打的架势。 唐璧见状就居中调停道:“大家都先不要急,李智云还在昏迷之中,灵石在哪还不知道,这时候就剑拔弩张的殊为不智,更何况只有张御医才能救活李智云,张御医是谁请来的?是越王对不对?越王尚且没有要求占得大头,各位先争得不可开交,这样好么?” 这话说得很是在理,除了张一针,谁都不敢说能救活李智云,毕竟李智云不是患有普通疾病,而是丹田经脉被焚导致的脏腑伤损,已经到了七窍流血的程度了,即使是带着丹王新制“回天丹”的苏倩倩都不认为能够复苏李智云,何况他人? 杨素对唐璧的斡旋很是满意,心说你们争什么争啊?张一针救活了李智云的时候,就是你们这些人的死期,现在你们爱怎么争就怎么争,当下说道:“本王倒是没打算要什么灵石,只不过想让李智云传授一些炼制长生丹的窍要出来,为当今圣上谋得一个长生,也算对得起大隋的江山社稷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若是按照张一针的判断,李智云即使被救活也会变成废人一个,废人如何炼制如此高端的丹药?非但无法运用内功化为丹火提高炉温,而且在最后环节也无法打出丹诀,只凭口授如何炼丹?其中窍要又岂是寻常武者所能掌握的? 除非苏元明出手,但若是苏元明肯为皇帝炼丹,那就无需李智云口授了,所以杨素这番话基本上算是胡说八道,只为了暂时稳住这一群桀骜不驯的化外能人。 然而众人却听不出他是在胡说八道,都觉得这越王很是高风亮节,竟然视宇内奇珍如无物,这份气度谁能拥有?当下便不再争执,开始畅想得到灵石之后如何提高功力修为,只等帐篷内的李智云醒转回来。 大家不再争执,王仁则却走到了紫阳真人身前,恭敬施礼道:“弟子多谢紫阳师叔出手相救。” 紫阳真人挺烦这个师侄的,当即挥挥手道:“这没什么,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叔,我便不能坐视你被人杀死,他日若是不在我身前,你当须好自为之。” 王仁则连连称是,却不肯顺着紫阳真人的手势回归坐席,而是继续说道:“弟子这次来到山东,乃是奉家师之命,让李智云去一趟骊山,而今这李智云既已变成了这般样子,弟子深恐无法完成师命,所以想请师叔代为言明。” 他这话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师父要让李智云去骊山,让他来请,但是现在他肯定是请不动李智云的,且不说李智云本人是否愿意跟他走这一趟,只说不论是杨素还是在座的其他人,都不会同意李智云离开此地。 一旦李智云跟着某人离开此地,那么灵石不就被某人独吞了?在座的谁都不傻,谁会答应这种事情?别说是一个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岁的王仁则,就是他师叔紫阳真人想干这事都行不通。 绝不答应! 然而紫阳真人听完了这话却是面色一变,问道:“你师父当真说过这话?若是真的,这事儿可就有些麻烦了!” 在王仁则再次点头确认之后,紫阳真人转向众人说道:“各位,贫道这里要代贫道的师姐打一个招呼了,各位最好是同意贫道师姐的要求,不然的话,只怕是后患无穷。” 第三五四章 七心海棠,毒死神仙 王仁则的师父是紫阳真人的师姐?那会是谁? 即使没有紫阳真人郑重提醒,在场众人也都不免惧怯,只因王仁则说出了“骊山”两字。 骊山是什么地方?那是秦始皇以及秦二世皇陵墓葬之所。 自打楚汉相争亡秦之后,即便是恩威远播、君临天下的汉武大帝都不敢轻视骊山山域,这是为了什么?只因骊山上面有一位传说中不可侵犯的神圣,骊山老母。 传说中,骊山老母既是女娲的嫡传弟子,也是秦始皇嬴政的祖宗,仙武兼修,肉身成圣,却终身待在骊山不肯飞升仙境。 论辈分,女娲是伏羲大神的配偶,是盘古大神的师妹,其地位甚至远在道家鼻祖太上老君之上,她的嫡传弟子骊山老母可以跟太上老君平起平坐,即使是玉皇大帝的母亲西王母都要让她三分; 论实力,据说少林鼻祖达摩进入华夏之后,曾经有意在骊山开宗立派修建寺庙,遭到当地人的驱逐,最后发展到武力相争,逼得骊山老母出面,一番对决之下携带如来至宝的达摩竟而不敌,终于认输离去。 要知道当时达摩携带的如来至宝就是如今灵祐禅师身上那几件宝物,擎天禅杖、圣衣袈裟,伽蓝屐以及法音金钹等等,不但可以克尽天下武功,更能够破解妖术魔法,但即便如此他也打不过骊山老母,可见骊山老母多么厉害。 虽然这些传说中的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但是秦皇陵骊山不容轻犯却是众所周知的,这就好像后世现代社会里的孩子从小就知道过马路不能闯红灯、不能进派出所嬉笑打闹一样,是这个时代里每个人所具有的常识。 “没错,我那师姐就是骊山老母。”紫阳真人给出了解释,“相信各位不会有谁敢于挑战她的威严吧?” 众人闻言尽皆沉默,的确没人敢于挑战骊山老母的威严,即便是战国时期就已经创出名号的李凝阳,即便是继承了达摩手中那几件绝世法宝的灵祐禅师,都不敢说什么,尽管他们心中颇有不忿和不甘。 是我们辛辛苦苦降伏了李智云,凭什么你骊山老母来摘桃子? 最不甘心的却是杨素,他和唐璧两人精心策划了这场莲子湖论道,终于干倒了一代猛人李智云,甚至已经策划好了如何对付这些桀骜不驯的化外异人,若是到头来不能坐收红利,岂不是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哪怕这穿上嫁衣的是骊山老母也不行! 只不过杨素表面上是不敢跟骊山老母这样的存在硬刚的,当即说道:“既然如此,本王愿意将李智云奉献给骊山老母,只待张御医保住李智云一命,再令其稍事休养,就派人送他去骊山,不知紫阳仙长意下如何?” 这话可谓给足了紫阳真人以及骊山老母的面子,你不是要人么?好,我给你,不仅给你,而且还把人救活了治好了再送给你。 虽然这话怎么听都有一种贡献面首给女帝女皇的意味存在,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知悉杨素的态度,杨素屈服了。 杨素都屈服了,别人还能说什么?就是刚刚与紫阳真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灵祐禅师都没脾气了,沉吟半晌后说道:“就算她骊山老母吃肉,也该给我们大家喝口汤吧?那李智云身上似乎也带了些灵石的,不如咱们就把他身上带着的那些灵石分一分如何?” 众人闻言尽皆心生同感,没错,蚊子肉也是肉,既然那大宗灵石已经被骊山老母霸占了,那么大家就把李智云身上那些灵石分了也是好的,虽然不会很多,但终究聊胜于无。 李智云身上携有灵石是肯定的,此前他不是给了色空一块么?这可是大家亲眼目睹的。 于是众人纷纷响应灵祐的提议,随后把目光看向杨素,毕竟此刻李智云算是落在了杨素的手上,不论是包围在帐篷外面的武林高手还是在里面临床救人的张一针都是杨素的人。 杨素表现的很大方,说道:“这事好说。刚才本王就说了,本王无意染指灵石,本王现在就让张御医把李智云身上的灵石拿出来……” 说到此处看向帐篷提高声音道:“张御医,你把李智云身上携带的灵石拿出来给我。” “不行!我不许你动他的东西!”帐篷里传来苏倩倩反对的声音,语气十分冰冷,听上去若是张一针敢动李智云的东西,她就会对张一针动手一样。 杨素闻言就皱了皱眉,看向帐篷说道:“苏姑娘,本王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劝你一句,不要做这种徒劳的事情,你若是坚持不让他人碰触李智云,本王也不想把你怎样,只需一句话终止张御医的抢救,你这意中人可就魂归西天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苏倩倩只质问了一句,声音便戛然而止。 众人皆知,她这话问了也是白问。怎么可以这样?你想救活李智云或许是为了嫁一个金龟婿,但是人家救治李智云却有条件的,你连李智云身上带着的那点灵石都不肯给,人家还救他一个废人干什么?救活了当爹供着、当儿子养着么? 只片刻,张一针就拿了一只不大的皮囊走了出来,递给杨素说道:“王爷,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杨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接过皮囊并将其倒置,把里面的灵石倾倒在桌面之上,共有七块之多,每块大小不均,大的有成人拳头大小,共计两块,小的如同银元宝一样大小,共计五块。 席间众人看着桌上的灵石,各个脸红心热,只等杨素来做分配,若是分配不公再行计较。 杨素待张一针返回帐篷,这才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本王既然不想要这些灵石,自然也没资格来分配,这些灵石如何分配,就请你们大家自己商量。” 说到此处又仰头看了看天色,道:“此时已是更深露重,各位何妨移步,在帐篷里仔细协商?” 众人闻言尽皆赞同,当下紫阳真人、灵祐禅师、李凝阳以及王仁则就跟着杨素、唐璧等人进了另一座帐篷,至于少林达摩院首座昙宗大师则没有进去。 灵祐禅师要争灵石是灵祐禅师的事情,昙宗大师却不想去争,他觉得这些灵石是属于李智云的,作为一个出家人能得到人家的施舍自然很好,但绝不可以不告而取,甚至强行掠夺。 这座帐篷是以牛皮搭建而成,像极了军队征战时的中军大帐。 帐篷里面很是宽敞,四周掌有儿臂粗细的牛油蜡烛,照得帐内很是明亮,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摆着一盆花卉,开了几朵小花,看上去很是典雅,却与这中军大帐的氛围很不协调。 桌子旁边围了一圈胡凳,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给此刻进入帐篷的主客提供座次。 众人的心思都在如何瓜分灵石上面,根本没人在意这盆花卉,就随着杨素坐在了桌子旁边,杨素把那七块灵石依次摆放在桌上花盆旁边,说道:“各位就在这里慢慢商量吧。” 话音未落,灵祐禅师忽然大喝一声:“不好!此处有毒!” 一边说一边抓起花盆旁边最大的一块灵石扭身就走。 众人见状只道是灵祐为了抢夺灵石才故弄玄虚,哪里肯让他得逞,一哄而起就要拦阻灵祐,只在站起的瞬间,却纷纷感到一阵不适,气血翻涌,头晕眼花,功力最浅的王仁则直接一头栽倒在地,就此人事不知。 再说灵祐禅师,他是佛门中修仙宗派的代表人物,生平不曾习练武功,因而身手并不如何矫健,只跑出去两步就被紫阳真人和李凝阳以及杨素、唐璧挡在了身前,连忙掣出擎天禅杖企图夺路而走。 然而这擎天禅杖却有着一样特异之处,就是一定要由少林正宗弟子施展伏魔杖法时才能有效驱动,搁在灵祐禅师的手上却是连根烧火棍都不如,如何能够冲开四大高手的封锁? 当初之所以他一定要让昙宗拿着擎天禅杖对阵李智云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如果他自己能够驱动擎天禅杖,他又何必煞费苦心地逼迫昙宗去打头阵?自己力克李智云这样的强敌,既可以人前显圣鳌里夺尊,又可以独享胜果不香么? 话又说回来,虽然他无法驱动擎天禅杖,但是圣衣袈裟却是如假包换的万毒不侵法宝,第一时间就感知了这帐篷里蕴有剧毒,所以才会抢了灵石向外逃生。 这时他空有擎天禅杖却不能冲脱四大高手的拦阻,就只好委曲求全道:“这帐篷里面的确有毒,你们不让老衲离去,你们也活不了,这是何苦?” 这时紫阳真人和李凝阳都已经感到极度不适,知道灵祐所言非虚,但转眼间却看见杨素和唐璧两人浑若无事,几乎立时就明白了这么回事。 原来这杨素和唐璧竟然伏下了如此毒计,要把天下群雄一网打尽啊!什么不想染指灵石?完全是骗人的鬼话! 这两人也想明白了,身体也撑不住了,饶是他们两人都是修炼多年的有道之士,也没有办法自行解开这帐篷里的剧毒,他们甚至想不出这剧毒是出自哪里,又是怎样侵入他们的身体的,便已颓然倒下。 紫阳真人和李凝阳都倒了,只剩下一个灵祐禅师根本无法抵挡杨素和唐璧的联手进袭,只一招就被击倒在地,在倒地的一瞬间他猛然想起了帐外的昙宗,连忙高喊:“昙宗师侄救我!” 与此同时一直守候在帐篷外面的昙宗大师也已经听到了帐内的异动,在灵祐倒地的瞬间冲进了帐篷,喝道:“休要伤我师叔!” 然而昙宗也只是喊了这么一声而已,紧接着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上的内力再也无法提聚,非但内力无法提聚,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指着杨素说道:“你……下……毒?” 说罢壮硕的身躯轰然倒下,有如倒了一座小山。 事情发展至此,杨素和唐璧定下的计谋算是圆满成功,不仅拿下了李智云,而且还收拾了这些不服王法的化外人士,杨素收起了桌上那六块灵石,塞给唐璧一块,又从灵祐身上搜出了那块最大的,揣入怀中,捡了袈裟和禅杖在手,与唐璧相视而笑,继而先后走出帐外。 站在帐篷门口,杨素感慨道:“张一针不愧是当世毒王,他说这七心海棠连神仙都毒的死,果然诚不我欺。” 七心海棠乃是天下第一剧毒,外表看上去却是人畜无害的一盆小花,施毒时只需将海棠花粉混合在牛油蜡烛之中,点燃蜡烛即可催发出剧烈的毒气。 该毒气的特点就是无臭无味,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不仅无法防范,而且无法抵御,于无知无觉中毙命,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七心海棠的另一个特点是不能灌溉以水,必须以烈酒浇灌培育,隋朝时期并没有烈酒,毒王张一针别辟蹊径,用木材干馏法做出了甲醇,再以甲醇浇灌花卉,七心海棠便得以成活。 所以说这种毒草并不是只有清朝的程灵素才会栽培,之所以在唐宋元明四代没人懂得栽培使用,只不过是由于某种原因导致的传承间断罢了,或许后来张一针穿越到现代就是导致这种制毒工艺失传的重要原因,此梗跟本书关联不大,就此按下不提。 只说这七心海棠之毒如此厉害,就是后世现代人带上N95口罩都无济于事,更何况是毫无防范措施的几位化外异人,杨素志得意满,感慨了两句之后就走回到张一针所在的帐篷外面。 恰好张一针也从帐篷里面走出,宛如后世刚刚做完手术的主刀大夫,一脸疲惫地看着“病人家属”说道:“行了,他的命保住了。” 杨素大喜道:“那么本王现在是否可以进去问他几句话?” 张一针摇头道:“病人尚在昏迷之中,而且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静养数日,王爷你今夜就不用想了,他根本不会醒来。” 杨素微感失望,说道:“也罢,那就等等再说也行。” 第三五五章 骊山老母 李智云一时半会无法醒转,杨素就开始安排执勤事宜,看向跟着张一针走出帐篷的秦琼和狄知逊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李智云的至交好友,一定不想让他有什么不测,所以你们必须配合本王手下保护李智云,以免被江湖宵小所乘,否则李智云性命一定不保,本王也会追究你们到底。” 这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在示好秦琼三人,实则是在警告,你们三人不要企图带着李智云出逃,不然就是害了李智云,你们三个也别想活。 秦狄苏三人并没有劫走李智云的意思,因为他们自忖没有张一针的本事,即使救出李智云也无法保证康复,倒不如等着李智云醒过来问问他本人的意愿再说。 幸好杨素顾及杨林和苏元明的地位身份不会过分为难自己三人,能允许己方三人轮流守在李智云床前护理也算不错了。 所以秦琼当即代表己方三人表示愿意遵从杨素的安排,正打算返回帐篷里跟苏倩倩商量一番之时,忽听空中有人冷笑;“现在的人都怎么了?不遵从老身的懿旨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下毒谋害老身的弟子,真当你隋国没人能管了么?” 随着这冷冷的女声响起,一道倩影缓缓飘落帐门外面,四周卫士大惊,纷纷举起灯笼聚光照耀,见是一名三十如许的徐娘。 或许用徐娘来形容她的容貌身姿不够准确,只因此女不仅容貌靓丽,秀色可餐,风韵十足,而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华贵之气,给人的感觉,仿佛这个妇人就是世上最最尊贵的女人,没有之一,令人不敢直视,必行膜拜之礼。 杨素已然膜拜在地,连连叩首道:“处道(处道是杨素的字)不知老母驾到,有失迎迓,请老母恕罪。” 不用问,只听来人的语义口吻,就知道此女必是骊山老母,至于为何她活了千年仍能保持如此青春靓丽的姿容,必是驻颜有术,仙家手段了,众人也不觉得如何稀奇,都跟着杨素跪倒在地,叩拜起来。 只凭骊山老母这身华贵之气,就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膜拜之心。 然而骊山老母却丝毫没被杨素的膜拜所打动,声音反而益发冰冷道:“既然你知道尊敬老身,又如何胆大包天,敢于毒杀老身的弟子?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就会侥幸逃过一死么?” 杨素的心立马凉了,他知道自己设计毒杀紫阳真人和王仁则这事终究瞒不住,骊山老母是什么样的存在?这世上的事情岂能瞒得过她? 本打算等到李智云醒转逼问大宗灵石的藏匿之处,拿了灵石再以李智云的性命要挟苏倩倩,迫使苏元明为自己炼制出适用的丹药,然后寻一深山老林归隐修炼,躲开骊山老母的报复,练至武道巅峰再出来图谋江山。 然而他万万也没想到传说中从来不曾离开骊山的骊山老母居然亲自来到了莲子湖,而且来的如此之快,不给他半点腾挪的空间和时间,这不是凉了又是什么? 而且最为要命的是骊山老母刚到岛上就已经洞悉了自己设在帐篷里的七心海棠,即使自己想要故技重施都没有可能了,七心海棠是自己对付李智云以及各路化外高人的终极手段,一旦这一招失灵,就再也没有任何能力与这等人物抗衡。 很显然的是,骊山老母的武功法力皆在紫阳真人之上,若想凭借自己安排在岛上的这些武士负隅顽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就算加上自己和唐璧也无济于事,结果必定是悉数被屠,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死,还不如委曲求全,乞求对方手下留情。 所以他连连磕头道:“小人知罪了,只求老母高抬贵手,饶过小人一命。” “饶你一命?”骊山老母冷笑不止,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止你一个人会死,还有那个帮你下毒的张一针也得死!这座岛上的人都得死!” 张一针闻言立马吓得浑身筛糠,连连磕头道:“老母明鉴,小人只是朝中一介御医,奉当今圣上之命前来协助越王,只管听从越王安排,委实不知越王想要毒的是什么人,老母却因此降罪小人,小人着实冤枉啊!” 骊山老母怒道:“连杨素想要毒死谁你都不知道就敢助他下毒?你这是草菅人命你知道么?” 张一针道:“小人知罪了,可是小人实在是身不由己啊,还请老母明鉴。” 杨素见状便即灵光一闪,帮腔道:“老母息怒,小人曾经闻听令高徒言道,说老母想让李智云前往骊山一行,而今李智云被令师弟和灵祐禅师联手击败,重伤垂死,这张御医肩负着李智云的性命,老母若是杀了他,只怕李智云也性命难保了。” 骊山老母听了这话就蹙了蹙秀眉,说道:“你等暂且待在这里,待老身看看李智云的伤势再做计较。” 说罢也不理会众人,径直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去,来到帐中,也不理会戴着面具的苏倩倩,只凝目看向仰卧在床榻上的李智云,看了半晌,脸上忧色渐起,道:“伤得竟然如此之重,就是老身也无法助你复原,真是可惜了。” 苏倩倩守在李智云身前早知外面来了高人,已经慑服了岛上所有高手,此时看见骊山老母孤身进来就更是吓得不敢出声,只不知这个活了一千年的妇人想拿李智云怎样,却不料骊山老母居然像是在替李智云担心,不禁芳心暗喜。 却见骊山老母口中念了一声咒语,而后说道:“黄巾力士何在?” 随着她的话音,帐篷里陡然多了一名金甲武士,身高足有一丈开外,裹着黄巾的头把帐篷顶都撑得老高,分明是传说中天兵天将一般模样。 黄巾力士却对老母极为尊敬,问道:“主人但请吩咐。” 老母道:“速将床上这人带回骊山疗养,不得有误。” 黄巾力士立即领命,一把抓起床上的李智云,双足一跺,便即撑开帐顶升入夜空,苏倩倩见状大惊,她本已经明白骊山老母是要带走李智云,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方式,这离别来得也太突然了,连忙说道:“老母不可!” 骊山老母转头瞥了苏倩倩一眼,说道:“老身还没有治你不敬之罪,你怎胆敢如此对老身说话?” 苏倩倩连忙跪下说道:“老母恕罪,老母在上,奴家拜见老母,只求恳老母开恩,允许奴家一起前往骊山照料李智云。” 骊山老母闻言目光一凝,眼神有如刀剑一般看向苏倩倩,苏倩倩脸上的面具便即脱落下来,露出了魅惑众生的一张俏脸。 老母赞道:“啧啧,不错,又是一张祸国殃民的祸水脸,比老身都要美上三分,只是……有件事老身想不明白,你要死要活地嫁一个废人有什么好?” 苏倩倩说道:“奴家月前曾与李智云相携炼制驻颜丹,朝夕相处之下生出了情愫,从此再也无法割舍,只求老母开恩,成全我和他一段姻缘。” 骊山老母笑道:“难得你对他如此不离不弃,倒是令老身刮目相看,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若是不允你,老身倒成了恶妇人了,也罢,待会儿你就跟随老身一起返回骊山吧,正好老身的弟子外出未归,你在李智云身边也能有个照应。” 苏倩倩喜出望外,连连磕头谢恩,心中却又有一丝忧虑油然而起,自己还没有跟李智云表明爱意呢,李智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也不知李智云是否愿意娶自己为妻,若是不愿意竟而拒绝,自己又有什么脸活在人世? 李智云是苏倩倩此生见过最完美的男人,其实在千佛崖顶初见之时她就已经芳心暗许了,不然也不会在杨林手下兵将即将围攻李智云时挺身而出帮助李智云。 她相信李智云吉人自有天相,更相信那句俗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要李智云死不了,他朝就一定会东山再起,又怎么可能终身残废?即使张一针和骊山老母言之凿凿她也不信,身具大气运的人是不会被劫难打垮的! 当下两人走出帐外,老母看向仍然跪伏在地的一众人等说道:“李智云的伤势老身已经看过了,这红尘俗世之间再无一人能够令他康复如初,就是你张一针也没那个本事,所以你们这些人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必须为老身的师弟和徒儿偿命……” “老母饶命,老母开恩啊!”张一针闻言立时哭喊起来,边哭边道:“老母容禀,令师弟和令高徒未必一定会死,小人愿意竭尽全力救活他们,若是小人能够将他们救活,老母可否高抬贵手?” “嗯?此言当真?”骊山老母惊异道;“这七心海棠毒死的人还能救活?” 骊山老母活了一千年,论及见多识广自然在场间每个人之上,别看张一针培育出来的七心海棠名声不显,却逃不出她的掐算和认知,只不过这七心海棠连神仙都能毒的死,其毒性何等剧烈,人世间又怎会有解毒救命之法? 除非是太上老君和观音大士那两只玉净瓶里的琼浆玉液才能救活他们,但是她既不愿意理睬太上老君也不喜欢观音大士,即使她本身也能算是道门的一个旁支也不愿意跟李耳走动来往,至于欠下如此人情就更不可能了。 “能啊!”张一针听出了骊山老母口风的松动,立时看到了活命的希望,说道:“小人若是不懂解毒之法,又焉敢以毒王自居?” 骊山老母道:“那好!你这就着手施救,只要你救得活他们,你们这些人的命就算捡回来了。你打算如何施救,说出法子来让老身听听。” 张一针道:“七心海棠的根茎即是解药,那根茎虽然也是剧毒,却是能够起到以毒攻毒之效,紫阳真人和李凝阳仙长均可在服食解药之后立即康复,唯有令高徒的功力相较他人太过浅薄,要救他却须多费一番手脚。” 骊山老母点头道:“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你再说说,要救王仁则需要费什么手脚?” 张一针道:“因为令高徒功力不深,抗毒能力最弱,所以此刻他全身的血液已然坏死,要想救活他并且恢复如初,则需要找几个人来换掉他的血液。” 骊山老母道:“那你就去找吧,还愣着干什么?” 张一针道:“这找人换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并不是每个人之间的血液都能相融,一旦彼此不融,非但无法救活伤者,反而会导致伤者速死,所以这找人的过程最费工夫,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得到。” 骊山老母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找不到你就去死!” 张一针哪敢再说,连忙亲自进入设有七心海棠的那座帐篷,拿出解药来给紫阳真人和李凝阳服了,他知道这帮人都是道门一家,而且都有背景在后,要救就全都救了,否则日后还会有后患无穷。 果然不出张一针的所料,紫阳真人和李凝阳服了解药便即醒转,走到帐外来不及跟杨素唐璧寻仇,先对骊山老母表示感谢,唯有王仁则在服食解药之后仍旧昏迷不醒。 张一针不敢耽搁,命人找来近百只酒盏,在帐篷外面排设的几案上一字排开,然后要全岛上的武士割指滴血,又回到帐内放了王仁则一点血液出来比对。 整个过程铁拐李看得津津有味,要知道他在战国时期就被人称作药王了,比如今的当世药王孙思邈的资格还要深厚,却从来不曾接触过换血之术,只知道三国时期的华佗对此涉猎颇深,如今亲眼所见,大开眼界的同时不禁感叹后生可畏。 张一针找血的过程并不顺利,岛上的人几乎都试过了,只剩下紫阳真人、李凝阳、杨素,唐璧、秦琼、狄知逊和苏倩倩几人没有试过,却仍然没有得到与王仁则相匹配的血样,不知不觉之中,天却悄悄地亮了。 第三六六章 千年尸王出世 必须要说明的是,张一针所谓的融血与后世现代医学中的术语溶血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后世的溶血是指红细胞破裂,而张一针的融血其实就是后世的血型匹配试验。 不要说华夏古时的医生不懂血型匹配的重要,血型不匹配的两个人之间别说换血,就是输血都会危及受血者的生命,这种事一试一个准,就算再怎么无知也会被残酷的死亡所教训,从而明白其中的道理,何况张一针并非无知浅薄之辈? 只不过事有不巧,王仁则的血型比较奇葩,张一针找遍湖心岛上每一个人都没能找到与之匹配的血型,最后连杨素、唐璧、紫阳真人、灵祐禅师、李凝阳等人都滴血测试了,仍然不见相融,张一针就把目光看向了秦琼、狄知逊和苏倩倩三人。 秦狄苏三人是宁死都不肯给王仁则献血的。 秦琼跟王仁则有仇,不杀王仁则就已经是勉为其难了,又怎能反过来相救而且是舍己相救? 狄知逊和王仁则也是素有嫌隙,而且一度被后者欺压,若不是曾经技不如人,早就一快胸臆了。如今即使得知王仁则有骊山老母这样一个强大到睥睨众生的师父,也只是强忍为武林除害的冲动罢了,又怎会献血相救? 苏倩倩则与秦狄两人不同,她同样不愿意救治王仁则,却不是因为仇恨,她和王仁则素不相识,自打王仁则出现在莲子湖之后也没有与之发生什么恩怨纠葛,她不愿意献血救治对方,只是出于这个时代里的男女大防。 一个女人把自己的血液献给一个男人,就等于两个人身体里的血液变成了同一个人的,这比任何一种接触都亲密得多,除非是夫妻关系,否则成何体统? 然而骊山老母却不这样认为,说道:“你们三个也滴血试一试,若是仍然不符,你们这些人就不用活了。” 她所说的“你们这些人”里面当然不包括苏倩倩,因为她已经答应了苏倩倩随她前往骊山,但是秦狄两人却不在例外。 在骊山老母看来换血救治她的徒弟势在必行,按照张一针的说法,眼下若是再去岛外寻人来试就来不及了,那样王仁则必死无疑,因此秦狄苏三人就是王仁则能否生还人间的最后希望。 骊山老母这么一威胁,秦狄二人尚且没有妥协,张一针以及杨素唐璧等人却吓得心惊胆战,纷纷求恳秦琼狄知逊,“你就试试吧,不然这岛上的人就等同于你们害死的!” 秦琼闻言就很无奈,杨素等人所言不无道理,这岛上众人罪不至死,若是自己执意不肯滴血测试,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不说,还会连累大家,于是点头道:“那就试试吧,若是血液不能相融却怪不得秦某!” 狄知逊更是通情达理之人,见秦琼同意了,就跟着一起滴血测试,唯有苏倩倩死活不肯。 不多时测试结果就出来了,秦狄两人的血液还是与王仁则的血液不相匹配,此时尚未测试的就只剩下了骊山老母本人和苏倩倩。 骊山老母蹙眉看向苏倩倩说道:“老身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你就忍心看着老身的弟子这样死去、还连带这里的许多人一起死么?而且刚刚老身已经答应了你的求恳,岂有老身帮你,你却不帮老身之理?” 于是岛上众人又开始恳求苏倩倩,人们命悬一线,也顾不上欣赏苏倩倩那魅惑众生的姿容了,只求她滴血一试,若是仍然不相吻合便是众人命苦。 更有许多人已经给苏倩倩跪下了,这是真真正正的跪求。 事已至此,苏倩倩便再也无法拒绝,于是滴血测试,她不测则已,这一测还真就成了,在张一针宣布结果的那一瞬,众人忍不住欢呼雀跃,更有人因为死里逃生喜极而泣,唯有苏倩倩悲愤难抑,这叫什么事啊?想死的心都有了。 要按后世的医学来讲,苏倩倩就是万能输血者,万能输血者对每一个需要鲜血的伤病患者来说都是活菩萨,但此刻对于苏倩倩来说却无异于惊闻噩耗,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似乎看破了苏倩倩的心事,骊山老母唯恐苏倩倩因此轻生,劝慰道:“你就当是帮老身一回,帮老身就等于是帮李智云,话又说回来,老身这徒弟长得也不比李智云差,一旦恢复如初便也是人中翘楚,总好过终身残废的李智云吧?”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不妨考虑一下另择佳偶,嫁给王仁则也不错。 众人眼见骊山老母对苏倩倩格外客气,都不知道是何缘故,心中暗暗称奇——难道说苏倩倩的绝世姿容对骊山老母也有杀伤力?这不对啊,她们不都是女人么?不然何须如此商量?只需像对待他人一样以性命相胁不就行了? 苏倩倩犹豫再三,终于黯然答道:“好吧,我可以献出我的血,只不过要想让我嫁给你的徒弟却是万万不能。” 骊山老母笑道:“这事老身不会强求,只要你肯献血救他就行了。” 只有苏倩倩一个人可以提供血液给王仁则,就不能一蹴而就了,若是一股脑地抽干了苏倩倩的血换给王仁则,固然能救王仁则一命,但同时苏倩倩就没法活了,所以只能分期分批操作,张一针给出的时限是十五天。 又或者在这十五天内有找到一名或多名能给王仁则输血的人,就可以加快救治的进程。 但只从当前的测试来看,像苏倩倩这样的万能输血者必定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别说万中无一,就是十万百万的人群里能够有和她一样的人,又哪有那么巧就能找到? 不管怎么说,只要王仁则能够活命,岛上众人的性命就算保住了,张一针立即着手输血操作。 这个时代里的输血方式非常简单,无需吊瓶等器皿,只以鹅毛管作为输血管,张一针的百宝箱中常备数十根洁净鹅毛。 输血手术也不复杂,输血者和受血者彼此接近,双方手臂间距三寸,以鹅毛管联通彼此静脉,苏倩倩按照张一针的吩咐运功逼出血液,张一针负责为王仁则推血过宫,便即实现了血液的转移。 大家都是武林高手,既然精通内功止血之法,只需逆向操作,便能催逼血液外流。 多出来的一道程序是张一针在王仁则的另一条手臂上割开了一个血口,以便于患者在接受新鲜血液的同时放出体内的毒血,如此便完成了全部“换血”操作。 为了确保输血受血的双方不出意外,换血必须缓慢进行,预计耗时一个时辰,拟定的输血量为八两,这个时候的八两就是半斤,与后世的300CC相差无几,误差不超过20克,总之是在献血者承受范围之内。 手术很是顺利,苏倩倩的心情却是坏到了极点,即使她始终闭着眼睛,也无法容忍自己裸露的右臂和王仁则同样精赤的右臂相近相依。 与后世现代那些恨不能暴露到极致的女人不同,这个时代里的女人唯恐露出半点肌肤被人看去。 身体肌肤是给丈夫一个人看的,除了丈夫之外一律非礼勿视,哪怕是亲生父亲和兄弟都不例外,这种严苛的着装要求直到唐朝才会发生一定的转变,而在此时,即使王仁则仍旧昏迷未醒、即使张一针目不斜视,苏倩倩也是不堪承受。 参与换血手术的就只有苏倩倩、王仁则和张一针三人,他人一律不准进入“手术室”,在换血的过程里,骊山老母在莲子湖以及千佛山一带巡行了一遍,想要找到李智云藏起来的大宗灵石,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后世有人总结,一个人藏的东西一万个人都找不出来,这话很有道理。 等到骊山老母返回手术帐篷的时候,第一次换血已经结束了,骊山老母只看了王仁则一眼就知道徒弟的性命已经保住了,至于苏醒乃至康复则是数天以后的事情,急也急不来。 毫无悬念的,杨素和唐璧私吞的灵石被骊山老母索要出来,“依法没收”。灵石固然是无价之宝,但是在无价之宝和性命只能二选一的时候,保命自然是不二之选,杨素和唐璧只能暗叹晦气,表面上不敢有半点脾气。 然后骊山老母就把秦狄苏三人叫到一座帐篷之中,询问他们三个是否知道李智云藏宝之处,这件事三人是真不知道,李智云没对他们说过,他们也不会询问李智云。 骊山老母对这个讯问结果并不意外,忽然想起丹王苏元明是懂得炼制寻灵法器的,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苏元明的炼器之法乃是当世一绝,除了李智云之外别人根本无法模仿,即便是骊山老母这种近乎无所不能的人物也不例外。 于是就打算再去一趟千佛山,苏元明仍在千佛山上的兴隋寺借住炼丹,只要找到苏元明拿到一件寻灵法器,就一定能够找到李智云藏匿灵石的所在。 刚想到此处,忽然一阵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立即变了脸色。 秦狄苏三人被骊山老母的脸色吓了一跳,同时又很费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骊山老母这种神人都为之色变的?除非是天塌了地陷了,又或许天塌地陷也死不了她这样的大能。 三人自然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却听骊山老母说道:“李智云被人抢走了,老身这就去找那姓言的贱人算账,你们三个就暂时负责守护王仁则,等他醒转之后再护送他前往骊山,若是有所差池,老身唯你三人是问!” 说罢更不停留,只一扭身便没了影子,秦狄苏三人愕然当场,不仅为骊山老母的神仙手段所震骇,更为李智云的安危而担忧。 苏倩倩最是焦急,看向秦狄二人问道:“智云是被黄巾力士带走的,我亲眼看见那黄巾力士带着智云飞上了天空,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在黄巾力士的手里抢人?真是不可思议!” 秦琼根本无法回答这种问题,自从青年李智云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身边发生的事情就开始颠覆他的认知。 等他已经认为李智云是无所不能且天下无敌的存在了,却又见识了汉钟离和铁拐李以及灵祐禅师、紫阳真人这种化外仙人,才深刻认识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直到骊山老母出现,不出一招便能令各路神仙强者拜伏于地,其手段虽未亲见,却能够推知此人是何等的厉害,直教紫阳真人、灵祐禅师这样的人物不敢违拗。 于是更明白李智云被骊山老母这样的人物带走是无可抗拒的事情,然而此时却得悉有人竟能在骊山老母的手上抢走李智云,这又会是什么样的逆天人物?实在是无从想象了。 “姓言的贱人?”狄知逊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自问了一句后突然脸色大变,说道:“莫不是那千年尸王?!” 秦琼闻言顿时大惊,只因当初他也是经历过太原狄家庄园那一场奇特的战斗的,在那一战的最后时刻,当年幼的李智云率领众人烧死了所有僵尸之时,是有一个千年尸王发声恫吓的。 他记得当时那千年尸王应该是被深埋于地底,本体无法突出地面,却指使渊盖苏文杀掉在场的所有人,随后渊盖苏文使出那种奇特的飞刀,自己和单雄信都被这飞刀击中。 而且若不是年幼的李智云临危不乱打跑了渊盖苏文,说不定自己这条命就留在狄家庄园了。 如此印象深刻的事情怎能遗忘?记得当时那千年尸王就曾自称姓言,是孔子七十二贤徒之一言偃的妹妹。 “没错!应该是千年尸王出来了!”秦琼很是认同狄知逊的判断。 言偃的妹妹自然是春秋时代的人物,而骊山老母是秦始皇的祖宗,就说明这两人生人的年代相差不大,或许在春秋战国时期她们之间还有过某种恩怨,不然骊山老母为何会把千年尸王叫做贱人? “如果真是千年尸王出来了,那么智云可就危险了!”狄知逊忧心忡忡地说道,就连无时无刻都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已消失。 随即又很是疑惑地自语道:“问题是这千年尸王是怎么出来的?她不是出不来的么?” 第三五七章 骊山之行 只看骊山老母的种种神通法力就知道这样的人物绝非凡人武者所能企及的,更不要说千年尸王那种动辄伏尸百万的绝世凶顽了,秦狄苏三人无法掺和也不知道去哪掺和,就只能把李智云的安危寄望在骊山老母身上。 “你们三个可要照顾好王仁则啊,别看贫道的师姐已经远去,她可是随时随地都能感知她徒弟的状况的,一旦有什么差池,不仅你们三人性命堪虞,而且对李智云也极为不利。” 看见三人从帐篷里面出来,正在外面负手赏花的紫阳真人谆谆教诲了一番,既像是在好意提醒,又像是在替他师姐执行监督。 秦狄苏三人知道紫阳真人并非虚言恫吓,便都点头称是,不管骊山老母能否在千年尸王的手上夺回李智云,自己三人都需要先保护好王仁则,以免日后无颜再见李智云。 紫阳真人对三人的态度很是满意,忽而话锋一转询问苏倩倩:“令尊如今还在千佛山上么?” 苏倩倩点头称是,她父亲苏元明的炼丹任务很紧,自是因为月前接了太多的“订单”。 收了人家的灵石就得给人家炼丹炼器,偏偏最初的一段日子丹炉器炉被李智云占用了一个多月,如今李智云应邀来到莲子湖,才算“生产线”有了空闲。 拿回了丹炉器炉,便须“加班加点”赶工期,所以明明知道莲子湖论道是一场不可错过的风云际会也顾不上了,只让女儿苏倩倩陪着李智云赴会,事后见面时再陈述莲子湖的所见所闻即可。 紫阳真人闻言就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三人就留在此处看护王仁则吧,贫道要去会会当今世上的丹王。” 他嘴上说什么会会丹王,其实都是胡扯,真实用意就是为了向苏元明索要寻灵法器,再利用寻灵法器搜寻李智云留下的大宗灵石。 骊山老母能想到的事情紫阳真人当然也能想到,不同的只是骊山老母还没来得及实施就不得不暂离了,紫阳真人却是捡了一个便宜——只要骊山老母不在当地,咱老道就是第一高人,方圆数百里内再无竞争对手。 话说这世上谁都不是笨蛋,紫阳真人能够想到的事情别人同样能够想到,尤其是越王杨素。 杨素早就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法器可以专门用于寻找灵石,鱼俱罗的身上就有这么一件,也真是因为鱼俱罗有这么一件,世人才知道世间有这么大一块灵石问世。 这些不是杨素个人的猜测,而是苏元明讲述灵石主人李智云来历的时候说出的,其时千佛崖顶有耳皆闻。 杨素自然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无法逼迫苏元明为自己炼制一件寻灵法器,不过这不要紧,自己可以去找鱼俱罗。 虽说他和鱼俱罗两人是一对近乎反目成仇的同门师兄弟,鱼俱罗绝对不会帮助他去寻找灵石,但是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只要盯住鱼俱罗的梢就好了嘛。 所以当骊山老母离开湖心岛这一刻,湖心岛上的人们纷纷离去,所为之事尽皆相同,那就是在千佛山莲子湖附近寻找大宗灵石。 紫阳真人有紫阳真人的办法,杨素有杨素的办法,铁拐李和灵祐禅师也都有各自的办法,只要能够确认灵石是被藏在济州辖境,找出它来就是迟早的事情。 没错,骊山老母的确把李智云身上那剩下的七块灵石讹走了,但是她并没有说不许他人去寻宝,所以人们尽管大胆去寻,谁找到算谁的。 寻宝这种事情是不应该被禁止的,同时也是任何人都无法禁止的,既然你自己都找不到,就得允许别人去找,哪怕别人找到了以后你再抢夺呢,也比禁止他人寻宝更有意义,不然就是损人不利己,必遭天谴。 骊山老母没说不让别人寻宝,也没说让秦狄苏以及张一针之外的人负责照料王仁则,这就导致了岛上众人一哄而散的结局。 只不到盏茶光景,一座湖心岛就变成了一座荒岛,只剩下了愁眉苦脸的张一针和哭笑不得的秦狄苏四个活人,陪着帐篷里面那个半死不活的王仁则。 “唉……”四人相对无言良久,狄知逊忽然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等着瞧吧,这济州府还得有大事发生,这么多人去找灵石,都找不到也就罢了,若是有人找到了,还不得打生打死争得头破血流啊?” 秦张苏三人闻言尽皆点头称是,张一针苦笑道:“都死了才好,反正咱们四个是捞不着灵石了。” 苏倩倩就更是心忧父亲的安危,道:“只希望不要殃及我父亲就好。” 若是抢夺灵石的人物只是这世上的武者,那么她根本无需担心父亲有所闪失,毕竟父亲的武功也不是白给的,更有近百块储力玉佩结成防御阵法,但是加上紫阳真人、灵祐禅师和铁拐李这些老怪就不好说了。 这些人什么招没有啊?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 然而她却不能前往千佛山陪伴父亲,按照张一针的说法,只有她是不能离开王仁则片刻的,以防王仁则突然垂危时需要她提供鲜血。 秦琼却说道:“只希望咱们的兄弟不要去争抢灵石才好,不然必有损伤……” 秦琼为人最重义气,因为仅有他和狄知逊、单雄信等几个人得到了李智云的馈赠,贾柳楼二十九友之间的友情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裂痕,以致于这次他们跟随李智云前来莲子湖时其他兄弟都没跟来。 李世民和魏征、徐茂公、王君可等人无视他们的统领万宣道的约束,干脆离开山东去了山西太原,临走时虽然没说绝交的话,但是对秦琼等人的不满却已不假掩饰。 既然大家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凭什么你们几个得了灵石却不分给大家? 所谓人不患贫而患不均就是这个意思,大家一起受穷没什么,一旦这其中有人富了就没法愉快地聊天了,即令是结拜兄弟也不例外。 听了秦琼的担忧之后狄知逊默然无语,因为他知道秦琼这话等于没说一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像尤俊达、程咬金那样的人不去寻找灵石才怪。 接下来的数日,秦狄苏张四人始终留在莲子湖心岛上,直到王仁则醒来,秦琼才告假回了一趟历城看望母亲以及新婚妻子贾菁菁,返回时给狄苏张三人带回来一则消息,说杨素和杨玄感父子率领十万大军戒严了整座济州城,寻常武者根本无法靠近千佛山和莲子湖。 所谓寻常武者就是江湖上武林中二流以下的武者,这样的人要想突破一支军队的封锁出入禁地是没可能的,但是反过来说这样的封锁对一流乃至一流高手以上的武者则形同虚设。 秦琼说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能人进入了封锁圈,近些日子里千佛山上几乎每日里都会发生殴斗追杀,而且不止一起,只是没听说有哪个成名高手死在这场劫波之中,更不知贾柳楼二十九友下落如何。 就连贾菁菁和柳依依的哥哥贾润甫和柳周臣都找不见人了,不用问也能知道,肯定是跑到禁地里面去找寻灵石了,也不知道是凶是吉是生是死。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丹王苏元明至今安然无恙,仍在山上炼丹,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情,苏倩倩听到这里就放下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按照骊山老母的吩咐,王仁则一旦苏醒就需要把他送回骊山,于是秦狄二人就备好了车马,连同张一针和苏倩倩一起上路。 秦琼骑的是自己的黄骠马,狄知逊骑的也是一匹上好的大宛良驹,车马是留给张一针、苏倩倩和病号王仁则的,但是苏倩倩死活不肯和王仁则同车而乘,自己去骡马市上买了一匹白马骑了,别人自然没法勉强。 于是三马一车一行五人就离开了济州前往骊山,骊山就在长安附近,长安又是先前的国都,一路畅通,无需问路,唯独需要留意旅途上的一些险恶之地,防范车匪路霸即可。 刚刚离开济州不远,迎面就遇见了征讨伍云召凯旋而归的杨林队伍。 此番杨林率领尚师徒、新文礼这两员悍将前往征讨,三个人加起来有如后世扑克游戏扎金花里的910J,纵使那伍云召是当世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也抵挡不住,因此胜负毫无悬念。 杨林是挂念千佛山上的苏元明才命令队伍急行军赶回济州的,一路马不停蹄,昼夜兼程赶了回来,只为尽快从苏元明的手里拿回定制的丹药和法器,又听日前找到他的女婿万宣道汇报了济州附近的形势,唯恐事情有变,所以匆匆赶回。 万宣道本是听从李渊的吩咐来给李智云带话的,而李智云则对李渊的警告不置可否,反过来建议万宣道去找岳父杨林和未婚妻杨玉儿,既然新收的手下已经作鸟兽散,那就舍了这帮乌合之众,做好上门女婿。 李智云劝他以后多跟杨林混日子,少跟李世民瓜葛,练就一身绝艺归隐田园才是人生正途。万宣道对李智云的忠告深信不疑,于是前往南阳寻找岳父,正好赶上杨林大破伍云召。 杨林对秦琼一向颇有好感,此刻半途相见,发现秦琼等人背道而驰不禁颇为疑惑,如今全天下的强者都在往山东汇聚,怎么你们几人反而要远离济州呢?于是询问缘故。 秦琼也不隐瞒,就把骊山老母出世的经过说了一遍,杨林闻言色变,知道骊山老母是秦皇汉武都不敢招惹的狠人,自己自然也不敢招惹,当即叮嘱秦琼一定要办好骊山老母交办的事情,而后彼此道别,大家各奔东西。 与杨林大军作别,秦琼等人继续赶路,前方一派坦途,本应平安无事,然而已经醒过来的王仁则却又闹了起来。 王仁则要求苏倩倩给他喂水喂饭,别人来喂一概不吃不喝,苏倩倩当然严词拒绝,然而王仁则却说你不喂我我就饿死渴死,到时候看你如何向我师父交待。 王仁则这是闹得哪一出?原因也很简单,他在第一次苏醒的那一刻看见了正在给他输血的苏倩倩,只因苏倩倩的面具被骊山老母毁去,他就看见了苏倩倩的真容,这一看之下立时色授魂与,立誓要把苏倩倩娶做夫人。 也难怪王仁则动这个心思,这天下还有比苏倩倩更美的女子么?真没有! 话说王仁则本来就是一个好色之徒,这一看见世间第一美女,哪里还能把持得住?又听张一针说起他中毒昏迷乃至苏醒的始末,自然明白是师父现身相救,更获悉秦琼等人都是奉了师父的命令护送自己的,于是便起了作威作福之心。 我娶定你苏倩倩了,看你如何逃得脱我的手掌心? 他这么一绝食不要紧,张一针第一个就慌了神,连忙求爷爷告奶奶地恳求苏倩倩妥协,又央求秦琼和狄知逊帮忙相劝。 考虑到若是王仁则真的死了就会对李智云不利,又经过众人一番劝说,苏倩倩终于答应委曲求全,含泪伺候王仁则饮水吃饭。 苏倩倩这么一妥协,王仁则却又得寸进尺了,不仅要求苏倩倩伺候他吃喝,还要苏倩倩为他擦拭身体,甚至为他端屎接尿。 人只要正常吃喝就一定会有屎尿排泄,王仁则身体虚弱至斯也的确需要有人照顾他洗漱排泄,然而苏倩倩这一次却是死活不肯同意了,拔出腰间那把紫薇软剑横在玉颈之上,说你若是再敢这么无耻欺人,我苏倩倩就自尽当场! 这就叫以死明志,她要用死来证明她永远都不可能嫁给王仁则,而若是王仁则执意以李智云的安危相要挟、继而玷污她的清白,那么她就只有一死。 如此一来秦琼和狄知逊也都看不下去了,说你王仁则若是再这么混赖,我们宁可被你师父杀了也要先杀了你! 不带这么欺负女人的好不好?而且人家还不是你的女人? 王仁则哪里舍得苏倩倩自尽,于是彼此各退一步,不再坚持非分要求,改由张一针为他护理,如此一来张一针可就倒了霉,哪有让主治医师兼职护士的?这上哪说理去啊? 第三五八章 想吃天鹅肉的王仁则 秦琼一行人护送王仁则前往骊山,一路上自是晓行夜宿,又因王仁则身体虚弱,自然不能过于舟车劳顿、受那颠簸之苦,所以他们的行程相对缓慢,一天也走不出多远。 只说这一日中午,一行人来到一个叫做张岗的市镇,按惯例找了一家酒楼打尖休息,此时王仁则已经能够勉强坐立行走了,由“特护”张一针扶着进入酒楼坐下,用饭时却仍须苏倩倩帮忙喂食。 按理说一个能够保持坐姿的人、只要手臂没有伤病就绝对可以做到自己用饭,但是王仁则就是耍赖,非如此不进食,苏倩倩也就拿他没法,反正也是喂了他好几顿了,也不差这一顿两顿的。 偏生喂饭时王仁则还不老实,他身体虚弱不敢对武功高强的苏倩倩动手动脚,就在嘴上占便宜,开口闭口都喊苏倩倩为老婆,只气的苏倩倩恨不能找根针线把他的嘴缝了,却又不敢真的这么做。 不是打不过王仁则,而是紫阳真人说过,骊山老母不论身在何处都可以看见发生在王仁则身上的事情,自己若是对他上什么手段,只怕真的触怒骊山老母,事情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所以她只能不无悲愤地这样想:既然你骊山老母看得见王仁则,为何对他种种无赖行径不加约束?你就是这样教徒弟的么?就这样纵容你的徒弟欺男霸女么? 而后忽又想到,骊山老母离开济州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意思是让自己放弃李智云,考虑嫁给她的徒弟,或许正是因为骊山老母有这种想法,所以才对王仁则的恶行视而不见?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秦琼和狄知逊在一旁看了也不免愤懑无比,但是他们也跟苏倩倩一样,不得不屈服在骊山老母的淫威之下,拿王仁则毫无办法。 秦狄苏以及张一针四人是因为受制于人、才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却不代表所有人都会看得下去,看见苏倩倩哭得梨花带雨,就恼了旁边的一位好汉,“呔!你这痨病鬼为何这般欺负女子?莫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么?”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窗边一桌站起一条汉子,生得一脸横肉,再加上此刻横眉怒目的神情,更是凶横无比,此人穿一身英雄袍服,也不见如何魁梧,手中却提着一对大如车轮的金色巨锤。 就连秦琼都被这人吓得不轻,不为别的,只为这人手中大锤实在是太大了。 秦琼见过梁师泰的一双铁锤,但是跟这人的大锤却根本没法比,如果把梁师泰的铁锤比成月亮,那么这人手中的巨锤就是太阳!大小不可同日而语。 而如果这人手中的大锤乃是纯金所铸,那么只一柄金锤的重量即可达到两千斤甚至更重! 如此沉重的兵器,在这汉子的手里却仿似轻若无物,只看他一边怒斥王仁则,一边举着大锤冲这边指指点点,大有一言不合就往己方这张桌子砸一锤的架势。 如果他真的砸过来,谁能接得住? 即使通过服食培元丹和通玄丹,秦琼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生死玄关,武功较从前翻了一倍都不止,也不敢直撄其锋。 就凭自己那对金装锏,若是碰在这柄大锤上面,还不得被磕得飞到月亮上去啊? 狄知逊也被这汉子的大锤给震住了,他同样是武学行家,在服食固本丹和培元丹之后已经面临突破,不日即将打通生死玄关,步入当世武林顶尖高手之列,但是他自忖即使和秦琼联起手来也挡不住此人的一锤。 苏倩倩听见有人为她鸣不平,立时止住了哭泣,美目转过,感激地看了那汉子一眼,这世上终究会有人打抱不平的,却只怕这汉子落得个凄惨的下场,得罪王仁则就是得罪骊山老母啊。 王仁则当然也是懂行的,被这汉子的巨锤吓了一跳,却是毫不惧怯,怼了回去:“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情?这女人是我老婆,我爱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你管的着么?我看你才是活腻歪了!” 那汉子益发愤怒,说道:“是你老婆也不行!老婆是用来疼的,岂能像你这般欺负?你再敢欺负她,看老子不砸扁你!” 他这话还没说完,同桌的三条汉子也都站了起来跟着摩拳擦掌,其中一个獐头鼠目的公鸭嗓喝道:“齐兄说得对,这痨病鬼就是欠揍!” 另一个矮胖子附和道:“干脆把这人杀了,把他老婆抢过来给你当压寨夫人!” 第三个汉子一身农家装束,跟着说道:“不错!这痨病鬼哪里配得上如此美貌的女子?大家并肩子上!” 群情激愤之下,四条汉子就往秦琼这张桌子冲了过来,后起来的三条汉子冲在最前,手持大锤的齐兄反而落在了后面。 王仁则见状就把目光看向秦琼和狄知逊说道:“你们俩还不给我打死他们?要是动了我一根汗毛,看我师父绕不饶你!” 秦琼和狄知逊才叫一个无奈,是啊,他们两个本就肩负着护送王仁则的责任,若是真让这四条汉子伤到了王仁则,那么非但自己两人会被骊山老母问责,连带着李智云也要跟着倒霉。 所以哪怕这四条汉子挺身而出为苏倩倩鸣不平属于仗义之举,他们也不得不加以阻拦。 秦琼连忙站起来挡在对方四人前面说道:“各位有话好好说……” 那落在后面的齐兄闻言立即骂道:“好好说个屁!看你也生了个人模样,却给这么个痨病鬼做走狗,你还配做人么?让老子跟你好好说?你也配老子跟你说话?” 秦琼无限委屈万般无奈,只能从背后行囊中掣出两条金装锏握在手上,拉开架势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只能拼个高下了。” 狄知逊也从腰间拔出一把腰刀横在身前,如果只是前面上来这三人,以他和秦琼的武功原本无需动用兵刃,只是后面那个齐兄的金锤实在太过恐怖,空着双手根本没法与之对敌。 “等会儿!”看见秦琼拿在手里的金装锏,那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忽然一摆手挡住了旁边两人,问秦琼道:“尊驾可是姓秦?” 秦琼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当即苦笑道:“没错,在下姓秦名琼字叔宝,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那汉子闻言不禁现出一副惋惜的神色,就好像自己某种珍爱至极的物事被人毁掉了一样,摇头说道:“原来你就是交友赛孟尝,孝母胜专诸的秦琼啊,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唉……” “什么?他是秦琼?金城,你是在说笑吧?”矮胖子闻言惊道,就好像看见了什么怪物,又好像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农家装束的汉子却好像听见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然后指着秦琼和王仁则说道:“你是秦琼?交友赛孟尝的秦琼?这痨病鬼是你朋友吧?你就交这样的朋友啊?” 秦琼尴尬无比,却仍不失礼数地回答:“他不是我的朋友。” “哦?不是你的朋友,那就是你的主子喽?”站在后面的齐兄立马反问了一句,“你给这样的人当走狗,亏你还有脸行走江湖,我要是你,我早就找个地缝尿泡尿把自己浸死了!” 秦琼脸现愧色道:“各位说得不错,秦某的确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江湖朋友,更愧对自己的良心!” 齐兄闻言更怒,讥讽道:“大名鼎鼎的秦琼怎么可能是你这样的怂货?这世道真是坏了!” 那个叫做金城的獐头鼠目汉子也说道:“如果你还有三分男儿血性,就一锏把这痨病鬼打死在这,也不枉你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赫赫威名!” 秦琼摇头道:“实在对不住,我不能这么做。” 那矮胖子立时怒道:“你不这么做,我们弟兄几个就瞧不起你!” 秦琼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秦某早就想杀了这人,就算现在也是一样,只不过我今天若是杀了他,我的一位大恩人兼好兄弟就会遭遇不测,所以非但秦某不能杀他,也不能容许你们杀他,唉……实在是投鼠忌器啊!” 秦琼说出这话也是被众人逼到了极处了,这话憋在他胸中实在是很久了,此刻宁可被无所不能的骊山老母听见也要一吐为快。 对方四人闻言尽皆动容,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同时点了点头,意思是信了秦琼所言。 事已至此,苏倩倩便也起身说道:“多谢几位好汉的好意,小女子受此欺凌也是为了那位大恩人,那位大恩人才是小女子的夫君,所以还请各位暂息盛怒,各位的心意小女子心领了。” 众人这才隐约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对方四人同时向秦琼抱拳说道:“如此说来,是我们兄弟错怪秦二哥你了,我就说嘛,秦二哥何等英雄人物,怎会如此猥琐,在下齐国远见过秦二哥!” “在下李如圭见过秦二哥!” “在下金城,牛盖见过秦二哥!” 还是那句话,人的名树的影,不论走到哪里,秦琼这名字就值得江湖朋友抬爱,齐国远、李如圭、金城牛盖四人也是如此,若不是素味平生,加上看见刚才令人愤怒的一幕,也不会闹出如此误会出来。 齐国远等人本在磨盘山落草,平日里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最近听到江湖传言,说济州千佛山有至宝灵石出世,就结伴下了磨盘山,打算去千佛山碰一碰运气,结果走到这张岗却碰见了秦琼一行人。 金城的确是通过那对金装锏认出秦琼来的,他之所以及时叫停这场即将发生的群殴,其实也不全是出于好心,最主要的原因是一旦确认对方是秦琼,那么自己四人加起来也不是秦琼一个人的对手。 至于齐国远那两柄大的吓人的金锤,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人怎会不知? 那大锤纯粹是用纸张裱糊出来的,只在外面镀了一层鎏金,用来吓唬人自是一吓唬一个准,却是不能真正与人动手,否则对方哪怕只用一根短棍也能戳破他这纸糊的“牛皮”。 这也是刚才齐国远落在金牛李三人身后的原因所在,嗯,大锤只能起到一个威慑作用,能吓跑敌人最好,若是吓不跑,就只能靠突前的三人死磕。 刮风下雨可以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不能不知道,金城当然知道秦琼的武功有多高,不说别人,就连自己道上的总瓢把子单雄信都礼敬秦琼三分,号令手下各路寨主不得与秦二爷作对,这事早就传遍武林了。 误会解开了,齐国远等四人便不再敌视王仁则,既然这人碰不得伤不得,再怎么敌视也没用,已经酒足饭饱的四人便即告辞离去,秦琼起身送四人到了酒楼外面,齐国远忽然问道:“秦二哥难道不知济州发生的事情么?” 他这么问,是因为他发现停在酒楼门外的、秦琼一行人的车马朝向是向西的。 不等秦琼说话,李如圭就已经反驳道:“谁不知道秦二哥是济州府的公人?济州的事情秦二哥怎会不知?” 齐国远闻言一想也是,就问秦琼:“既然如此秦二哥你为何向西而行?” 秦琼说道:“自是有要事要办,秦某在此奉劝四位,那济州府如今已成龙蛇混杂之地,前去寻宝务必小心谨慎,不要被人暗算了才好。” 他说被人暗算已经是高看这四个江湖把式了,若不是他觉得齐国远一对大锤足以横扫天下,就会直接奉劝这哥四个打道回山,这时候前往济州府的不是杨林杨素那种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绝顶高手,就是避世修炼千百年的神仙鬼怪,哪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啊。 齐国远等人却没听出他言语中的提醒,大大咧咧地道了谢,告别上马去了,只留下秦琼看着齐国远的铁青马暗暗纳罕——挂在得胜钩上的那对金锤如此之重,相当于数十人骑在一匹马上,这匹马怎么毫无负累之状?莫非比我的黄骠马还要神骏不成? 第三五九章 往东走是通天大道 送走了齐国远李如圭四人,秦琼回到酒楼里面终于可以安心吃饭了。 这时候楼内的酒客和食客们已经不敢正视他们这一桌,或许是被他秦二爷的威名所震慑、又或许是被齐国远那大的不像话的金锤吓得,不论是秦琼还是齐国远,总之都是等闲江湖人物不敢招惹的存在。 王仁则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对苏倩倩口无遮拦。与秦琼一样,他也不知齐国远的大锤是纸糊的,唯恐那手持巨锤的齐国远回来找自己的麻烦,自己师父的威名只能震慑武林中的成名耆宿,却是震慑不了齐国远这样生猛的愣头青。 万一这猛人真的回来抢苏倩倩,且不说秦琼和狄知逊肯不肯帮自己,就算秦狄二人肯帮自己,就一定打得过那齐国远吗?怎么看都像是打不过,一旦打不过,岂不是连同自己的小命都搭上了? 就这样一顿午饭安然吃完,饭后一行人继续西行,仍是张王乘车,秦狄苏骑马,走在路上苏倩倩忍不住询问秦狄二人:“你们说现在骊山老母是否已经把智云带回骊山了?” 距离那日骊山老母从莲子湖御风而去、到今天已经半个多月了,按理说骊山老母当天就能找到那千年尸王并与之交涉或战斗,或胜或败也该有一个结果,又怎会漫漫十几天都没个消息?这很不正常。 苏倩倩能想到的事情,秦狄二人自然也能想到,两人对望一眼却同时选择了沉默,苏倩倩这个问题实在没法回答,谁知道骊山老母能不能战胜千年尸王?这两位都是凡人无法想象的存在,更不知她们的手段是什么,根本没有估测的依据。 苏倩倩原本也没打算从秦狄二人这里问出什么有用的答案,见状就悠悠叹道:“我只担心咱们这一趟骊山之行是水中捞月。” 如果骊山老母根本没把李智云抢回到手并且送到骊山,那么他们三人就白白护送了王仁则一程,非但付出的辛苦毫无意义,而且受尽了王仁则的气,可谓是十足十的吃亏上当。 秦狄二人也不是没有这样猜测过,但是自己三人不这样做又能怎样呢?谁让自己三人没有直接帮助李智云的本领呢?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骊山老母已经把李智云带回了骊山,那样自己三人就算再如何辛苦受气也值了。 苏倩倩也很无奈,明知道有可能吃亏上当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一行人离开了张岗之后又走了两天,来到一处险峻所在——虽然没有离开官道,但是官道两边却被阴森茂密的树林夹住,树林背后则是低矮的丘陵山地。 秦琼曾经执行公务往来东西,没少从这里经过,因此认识这个地方,此地叫做瘦狗岭,是王屋山的一条低矮支脉。 两山夹一道,正是强梁出没的所在,平日里过往客商打此经过大多结伴而行,只有艺高人胆大或者身无分文的大老爷们才敢单人通过,不怕劫财也不怕劫色更不怕一条烂命惨遭横死,就无惧什么盗匪强梁了。 看见如此险恶的地势,狄知逊第一个警觉起来,说道:“秦兄、苏姑娘,这地方只怕会有麻烦,咱们警惕些。” 秦琼微微一笑,摇头道:“狄兄弟你多虑了,这里纵有些山贼草寇,又如何是咱们三人的对手?只管堂堂走过去就是,若是有谁敢来滋扰,那是他们自己不长眼。” 开玩笑,秦二爷这辈子干的就是抓捕山贼草寇的工作,岂有猫怕老鼠之理? 苏倩倩随即附和道:“是啊,若是有谁敢出来剪径,我就杀他个片甲不回,正好也出一出心头恶气!” 她这一路被王仁则气得不行,早就想要杀人泄愤了,却又不能杀王仁则,就打算找一些不长眼的毛贼来杀,不然的话憋都把自己憋坏了。 三人正说着,耳聪目明的狄知逊就发现了异常,路边树林里果有人影幢幢,而这些人影窥伺的就是他们这一行。于是说道:“如此在下就先恭喜苏姑娘了,你必然会如愿以偿。” 这一路秦狄苏三人并辔而驰,秦琼和狄知逊走在两边,把苏倩倩护在中间,三人交谈时秦狄二人总是目不斜视,从不侧头去看苏倩倩。 他们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为苏倩倩心系李智云已是公开的秘密,他二人作为李智云的好友不能冒犯挚友的红颜;另一方面秦狄二人都是谦谦有礼的君子,非礼勿视的事情是不会做出的,而且苏倩倩的容貌实在杀伤力太强,他们也担心看一眼后无法自拔。 正说话间,忽听前方响起一声唿哨响亮,正是山贼集结的讯号,随着这声唿哨,两侧山林中涌出来许多喽兵,迅速集结在前方一块没有林木的空旷地带,挡住了秦琼一行人的去路。 秦琼见状就吃了一惊,这瘦狗岭啥时候有了这样规模的一支草寇了?远远看过去,这聚拢的喽兵足有千人以上,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两侧山林之中仍有不明数量的伏兵未动,这么大一支贼兵是如何藏在瘦狗岭却未被清剿的? 没错,瘦狗岭这地方的确是一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但也仅仅是伏击过往客商合适罢了,反过来若是在这里举兵养兵却不合适,只要有足够数量的官兵来剿就一定能够剿灭,因为这里的山势几乎无险可守。 不等他们走到近前,已经有贼人向他们喊话了:“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牙崩半个说不字,管杀不管埋!” 秦琼被眼前的情景给气笑了,低声说道:“待会我先过去打个商量,若是商量不成我就擒了他们的首领,你们两个护着马车跟在我后面,咱们先冲过去,等从骊山回来再找这帮人算账。” 贼兵数量众多,又藏的满山都是,实在是杀不胜杀,而且他也无意杀太多的喽兵,毕竟这些喽兵大多是些活不下去才被迫落草的苦命人。 所以他打算擒贼擒王,只要拿住敌人的老大令其部下投鼠忌器,即可安然通过这道险关。 秦琼凛然不惧,狄苏二人也就没什么担心,论及自身的武功,即使不能杀退敌人,至少也能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若是连这种小地方的一伙山贼都对付不了还配称什么武林绝顶高手? 不止秦狄苏三人不曾畏怯,就连车子里的张一针和王仁则也都泰然处之,王仁则是对秦琼三人有信心,张一针则是对自己的毒药有信心,大不了就把这外面的山贼都毒死,总之自己绝无可能死在山贼的手中,不然怎么配得上毒王的凶名? 不消多时秦琼三骑一车已经来到了山贼阵列之前,与敌人间隔三丈勒马看去,只见这伙山贼的首领是两个人。 左侧一个首领身材高大魁伟,一张大红脸留着的一部胡须却是黄色的,最为怪异的是那一双通红的眼睛,就好像熬了一个月没睡觉一样,胯下一匹乌骓马,手里提着一对混金镋; 右侧的一个首领比左侧的稍微矮些,身体却是同样的健硕,两道浓眉斜插双鬓,狮鼻阔口,敞着一件短打褂衫,裸露的胸口上生满了护胸毛,胯下一匹褐鬃马,手里拎着一对板斧斧头异常硕大,斜肩背着一张大弓。 在秦琼等人打量之时,右侧首领已在发话,“往东走是通天大道,往西走是死路一条,交出你们随身携带的所有钱财物件,留下这个女子,本寨主或许会考虑饶你们一条狗命!” 秦琼听了就不免纳罕,什么叫往东走是通天大道,往西走就是死路一条呢?这意思就是只允许西边的人前往东面,东面的人却不许向西么? 这段时间山东有灵石的重大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江湖,不知有多少江湖人物正在赶奔山东,如果这两个山寨首领是不许人前往山东倒是容易理解——卡住他人的去路,以便自己可以独吞灵石。 然而眼前这俩人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并不禁止他人赶赴山东寻宝,却要阻止东面的人往西迁移,这是什么道理?神智混乱了么?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有这么说,只因还没到翻脸动手的时候,于是再次试探道:“这么说,如果我们一行人现在掉头返回,你们就不会拦阻咯?” 那红眼睛壮汉闻言爆发出一阵狂笑,说道:“想什么呢?既然你们已经来到这里了,进了爷爷的眼睛,岂有全身而退之理?速速留下所有钱财女人,然后滚蛋!” 秦琼听这匪首说得粗鲁,每每辱及苏倩倩,不禁心头有气,却仍旧保持隐忍,抱拳说道:“在下姓秦名琼字叔宝,是山西潞州二贤庄单雄信单二爷的好朋友,不知两位首领如何称呼,可否买单二爷一个面子?” 他已经看出这两个匪首不是金城牛盖李如圭那样的水准,只怕不太好对付,于是报出自己的姓名还嫌不够,又把自己和单雄信的关系摆了出来。 天下绿林盗匪尽归单雄信统领,不论哪个州县也不论是哪里的穷山恶水,只要是拉起杆子打家劫舍的都奉单雄信为黑道老大,这不仅仅是因为单雄信武功高强交游广阔,更因为单雄信可以为他们销赃。 只有把抢来的东西换成钱和生活必需品,抢劫才有意义,谁敢说每一次抢来的东西都是能花的金银和能吃的粮食,总有些看似价值不菲却又无处兑换钱财的物件,单雄信就是这种物件的价值所在! 秦琼只道报出单雄信的名头之后对方必定纳头便拜,哪曾想对方听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那狮鼻阔口护胸毛的汉子说道:“单雄信算是哪根葱?老子不认识他!就是他来了老子也一样抢!” 红眼睛汉子也在大笑,笑罢说道:“亏你想得出,竟然拿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单雄信来吓唬我们,你当老子怕他一个黑道的贼头啊?” 秦琼立马懵逼当场,这俩货到底是什么来路?怎么敢公然挑战单雄信的权威呢?莫非这两人不是绿林人物?可若是他们两个不是黑道上的,那就应该是白道上的了?是白道上的怎么会不给我秦琼面子? 只听那狮鼻阔口的汉子又道:“不怕告诉你老子的姓名,老子姓雄名阔海!” 说到此处又一指那红眼睛大汉道:“这位是老子新结交的兄弟伍天锡,人家可是朝廷大官的亲侄子,你拿单雄信来吓唬我们却是不好使!” 秦琼既不认识雄阔海也不认识伍天锡,闻言便皱起眉头来思索这是哪两个人物,若说朝廷之中姓伍的大官就只有开国元老伍建章一人,可是伍建章已经被皇帝给杀了啊,为此伍云召都造反了,这人若是伍建章的子嗣亲属,又如何会在此处剪径打劫?难道不该跟伍云召一起去给伍建章报仇么? 他却不知伍天锡是被伍建章打出家门的,对叔父怨恨极深,别说替叔叔报仇了,不上伍建章的坟头去踹两脚已是对得起伍家的列祖列宗。 疑惑中,只听雄阔海又道:“要说你这秦琼秦叔宝的名字么,雄某倒是也听说过,算了,敬你是一条汉子,咱们就来个文比,只要你能比的赢我雄阔海,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也不是不行。” 秦琼闻言一喜,心说最好是文比,这样彼此不伤和气,于是问道:“这文比是怎么个比法?” 雄阔海随手从肩上摘下那张大弓来抛给秦琼,说道:“此弓名为万石弓,你只要能把它拉满三下,就算你赢了。” 古时评测某张弓具的好坏、计算弓弩的强度,常以“石”为标准,一石的重量为一百二十斤,需要一百二十斤力量才能拉开的弓就叫做一石弓,以此类推,要拉开二石弓就需要有二百四十斤的拉力。 这万石弓名为万石,其实只是夸张的说法,如果真的需要一万石的拉力才能拉开此弓,拉弓之人岂不是需要具备一百二十万斤的力量?世上哪有如此巨力之人? 第三六〇章 高手迭出 雄阔海这张万石弓位列古今十大名弓之一,据说是三国时期老将黄忠的武器,黄忠曾经用它射中过关羽的盔缨。 关二爷何等武功?那是武圣一级的人物,黄忠使用万石弓手下留情仍能准确射中关羽的盔缨,不仅说明黄忠射术之精,更说明这张弓的不凡。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这张弓如何不凡,它也不会真有一万石的应力,弓开满月时所需的力道至多不过十石罢了。 但是即使十石这个数字也不是寻常人敢于尝试的,十石就是一千二百斤力气,即便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很难把这样一张强弓拉满。 秦琼却不担心,别说此刻他已经通过服食通玄丹武功翻倍,即使是翻倍以前他也不认为这世上有自己拉不开的弓,接弓在手的同时说道:“咱们一言为定!” 说罢翻身下了黄骠马,在地上摆了一个弓箭步,左腿绷,右腿弓,身体重心向右腿倾斜,左臂引着弓臂往左上方斜举,右手食中两指扣住弓弦,用力往下一拉。 这一招有个名目叫做犀牛望月,(按:就是电视剧射雕英雄传八三版黄日华射箭的姿势)。 只听“吱嘎嘎”一阵艰涩的声音响起,这张弓真的就被秦琼给开满了。 在开满万石弓的同时,秦琼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道侥幸,这张弓是真厉害!若非自己现在武功已然翻倍,今天还真就在众人面前出丑现眼了! 这若是搁在从前,哪怕是两个月之间,自己是绝对拉不开这张弓的! 他在这里暗道侥幸,却不知在另一个时空之中,没有李智云这个穿越者的蝴蝶翅膀改变世事,他和雄阔海在长安初次相逢,当时他也拉了这张弓,结果却只拉开了一半。 同时也正是在那个时空之中,雄阔海凭借一张别人拉不开的万石弓在都城叫嚣,这事传到了宇文成都的耳朵里,于是赶到现场直接把这张弓拉了个稀巴烂。 老黄忠的这张神弓就此报废,虽然后来经过高手匠人修复,但是先前的十石应力却是恢复不来了,再流传到宋朝之时就只剩下了三石应力,此事与本书无关,此处一笔带过。 且说秦琼拉开了万石弓,然而弓弦上面既然没有搭箭,松开弓弦时就必须缓缓放回,不能陡然空射,否则会对弓身造成损伤。 秦琼自然懂得这种养弓的常识,于是缓缓送回弓弦,这一缓送却比开拉之时更见吃力,当他把弓弦送回原位的时候,禁不住体内一阵心浮气躁,仿似全身都脱了力一般的感觉。 全场喽兵无人喝彩,却也没人喝倒彩,只因他们都知道他们首领的这张万石弓是何等的强硬,寻常人别说弓开满月,就是拉开一半都做不到,秦琼能拉成这样,已经值得他们仰望了。 秦琼沉默良久,考虑是否动用储力玉佩再开两次,却终于决定放弃,储力玉佩是保命用的,岂能用在这无谓的比武上面?于是说道:“在下学艺不精,只能拉开一次。” 有了这种感觉,他就知道这张弓自己是万万拉不开第二次了,于是惭愧地走到雄阔海的面前,把弓递了回去。 雄阔海却是不予置评,接弓在手,也不下马,就骑在褐鬃马上连续拉开了三个满弓,周遭立时彩声雷动,喽兵齐声赞美:“大寨主威武!” 这山上山下总共聚了三千多喽兵,乃是雄阔海的太行山伏虎寨与伍天锡王屋山野狼峪两下里加起来的人马,如今两人合兵一处,雄阔海就任大寨主,伍天锡就是二寨主,所以喽兵以此相称。 秦琼看到这一幕就傻眼了,这雄阔海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会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只看对方轻松拉开三个满弓他就明白了,自己万万不是人家的对手,别说擒贼擒王了,就连单挑打个平手都很困难,能不被人打死打伤就是万幸了。 这可怎么办?这不是掉进虎穴狼窝了么? 他身后狄知逊和苏倩倩也都不禁惧怯了,大家都是行家里手,一看就知道谁高谁低,秦琼都打不过的人,自己二人就更不行了。 或许三人联手还有抗衡的可能,可是人家还有一个红眼睛的伍天锡呢,不看别的,只看那伍天锡手中的一对混金镋就知道此人武功绝不会比雄阔海差到哪里去。 雄阔海收弓挂回肩背,说道:“愿赌服输,你们交东西吧,把所有东西交出来,留下这个女人你们就可以走了,往东往西都随你。” 雄阔海和伍天锡本来是打算率兵去山东强抢灵石的,然而在他们赶到半路时却发现有更强的一支军队从斜后方赶超了过去。 只看人家战马数量之多,将士军容之盛就知道自己这伙乌合之众绝非对手,一经打探之下得知竟是杨林的大军,立即就熄了赶到山东硬抢灵石的念头,于是改为半路设卡,阻截从山东返回的武林人物。 雄阔海认为,只要是从山东出发,反方向赶往各地的武林人物,多半是找到了灵石见好就收的主儿,不然此时人人都去济州,人人都流连在千佛山莲子湖,又怎么可能抽身返回? 因此可以断定秦琼一行人身上一定带有灵石,只要能够抢下灵石来,秦琼这些人爱上哪去就上哪去,他们才懒得管这事呢。 当然,除了那个貌若天仙的女人,这女人是必须留下来的,雄阔海还没有压寨夫人。 秦琼尴尬地回头看了狄苏两人一眼,说道:“愿赌服输罢。” 赌品即人品。愿赌服输才是人品的体现,与愿赌服输相比,那些赌输了却千方百计地耍赖不给钱的人才是受人鄙视的,不论古今中外尽皆如此。 你不想输可以不赌,但是既然你赌了又输了就必须要服输,否则就是只能赢不能输,这都不叫不讲道理,这叫天地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狄知逊和苏倩倩都是爽快人,自然不会让秦琼为难,闻言立即从包袱和身上的口袋里拿出了所有金银,只留了各自的储力玉佩在身上。 伍天锡眼睛红视力却不差,一眼就看见三人留下了玉佩,喝道:“我们要的是你们随身携带的所有东西,为何有所保留?难道真想死在这里不成?我雄大哥给你们面子,我却不认识你们!” 秦琼三人闻言立马就怒了,见过抢钱的,没见过抢人家随身物品的,除非对方知道自己三人的储力玉佩是干什么用的,否则谁能看得上这种貌不惊人的玉石? 在魏晋以前玉石大多只是用于装饰点缀,比如说做成扇坠、筷子等用具,魏晋之后由于佛教渐趋昌盛,才开始有人用玉石做一些神佛菩萨的挂件,用以保佑自身福泽不失,却也谈不上有什么价值。 没有价值的东西也要搜刮,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秦狄苏三人不知雄武志在灵石,在莫名其妙的同时倍感愤怒。 伍天锡接下来的话就更过分,“怎么?你们还想让我亲手搜你们的身么?” 他一边说一边下了乌骓马,把手中的混金镋往地上一扔,那对粗壮的混金镋本是非常圆钝的兵器,却没入土中大半,就好像掉进豆腐里面一样,也不知是镋本身分量极重还是他手上的劲力出众,总之很是骇人。 雄阔海见状连忙阻拦道:“唉唉唉我说兄弟,搜谁的身都行,唯独不能搜这个女子的身,她的身子得让哥哥我来搜!” 众喽啰闻言立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却把秦狄苏三人气得不行,敌忾之意顿生,同时决心跟这一伙强人死战到底。 伍天锡却不急于上前,转身哈哈大笑道:“大哥你忒也多心,兄弟我怎么可能去搜嫂子的身子?” 这话一出口,又引起众喽啰一阵哄笑,纷纷嚷着让雄阔海请喝喜酒。 眼看雄阔海挽起袖子就奔苏倩倩走来,秦琼和狄知逊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苏倩倩脸都气青了,却知道自己三人一定打不过雄伍二人的联手,于是打算做最后的拖延,说道:“站住!就算你把我当做你的老婆,也不该当着这许多的人搜我的身吧?” 要搜身就不免会暴露肢体肌肤,哪有老公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老婆身体的?那不是傻缺么? 雄阔海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就说道:“既然如此你就主动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嘛,让我看看然后就都还给你,如何?你若是还不答应就是逼我搜你的身!” 话音未落,却听见车厢里一人说道:“你这贱人假装贞洁,死活不肯做我老婆,现在却屈服于他人,着实贱的可以!还有,你宁可抛头露面给路人看也不肯跟我同车而行,现在知道后悔了吧?看谁还能救得了你!当真是红颜祸水!” 说话的自然是王仁则。眼见雄阔海和伍天锡如此威势,王仁则也怂了,也不敢出来宣示苏倩倩是自己的女人了,反过来却把责任都推在了苏倩倩的身上。 苏倩倩闻言怒极,把心一横就打算先杀了王仁则再说其它,我杀不了姓雄的和姓伍的,还杀不了你个病秧子么? 雄阔海也怒了,这车里的是谁啊?竟敢如此辱骂我的未婚妻子,就算你们是同行的伙伴也不行,必须把这人揪出来杀了! 就在苏倩倩和雄阔海正打算动手时,忽听西面传来一阵悦耳的铃铛声,循声看去却被前方的山贼队伍挡住了视线。 此时一名小喽啰分开众人跑了进来,对雄阔海伍天锡禀告道:“大寨主,二寨主,西边来了一对姐弟,都是练家子模样,如何处理还请两位寨主吩咐。” 雄阔海只把目光看在苏倩倩的脸上,头都不回地呵斥道:“还能怎么办?放行呗!这种事也要问?规矩呢?” 往东走是通天大道,自然无条件放行,这是他们近日设卡时定下的死规矩。 那喽啰却不立时离去,而是神秘地看了苏倩倩一眼,笑道:“大寨主,那骑驴的女子生得颇具姿色,虽然比不上眼前这位嫂子,却也……” “少啰嗦!”雄阔海很不耐烦地一挥手道:“还有什么女子能比得上你嫂子?让你放行你就放行。” 其实雄阔海也不是那种很好色的人,甚至痴于练武,有些不近女色的意思,故而多年未娶,只不过这一次看见的苏倩倩实在是太过美貌,美到了天下是个男人都不能不动心的地步,所以执意要将其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大寨主不好色,二寨主只喜欢吃人,这是伏虎寨和野狼峪两家喽啰都知道的事情,既然雄阔海对新来的女子全不在意,这喽啰也就不敢再多事,迅即跑到后面指挥部众让道放行。 连最起码的盘问都没有,一对姐弟就从“夹道欢迎”的盗匪中间走了进来。 众人注目过去,见女子骑着一头驴,驴头上系着一串铃铛,随着颤动叮当作响,此女十七八岁的样子,身穿一身翠绿衣裙,束身紧凑,明显是武者打扮,容貌的确不错,但若是跟苏倩倩就没法比了。 与女子并行的是一名骑着战马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尚未发育的身躯与这匹银白色的高头大马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只不过战马的得胜钩上挂着一对银光闪闪的八棱梅花大锤,令人觉得很是费解,这小孩能使动这样的巨锤么?开什么玩笑? 就连雄阔海都不禁露出了诧异之色,如果这孩子果真使得动这两柄银锤,那么他的战力将会不可估量!甚至要超过自己兄弟二人。 伍天锡却是不以为然地撇嘴笑道:“大哥莫不是被这银锤给唬住了?这小娃娃怎会使动如此兵器?待会儿看兄弟我把他捉了挖心吃,这小孩儿的心肝可比大人的好吃多了。嫩得很!” 秦琼也被少年马上挂着的银锤震得不轻,只因这少年的银锤虽然远较齐国远的金锤为小,却比梁师泰那一对铁锤大了不止两圈,这少年又是什么人?怎么自己今天撞见的都是高手? 然而当众人看见这对姐弟进入喽兵夹着的官道之后,就看出了他们的异常之处,只因她们对两旁的喽兵熟视无睹,大有如入无人之境之感,从容得不能再从容,就好像这周围的数千喽兵以及两名匪首全不存在一样。 眼看就走到王仁则和张一针乘坐的马车,弟弟一眼就看见了秦琼等人抛在地上的金锭银锭,奇道:“姐姐,这些金银是地上长出来的么?” 姐姐莞尔一笑道:“可能是有人种的吧?咱们不缺金银,管它是不是地里长的。” 第三六一章 裴元庆 或许是出于对伍天锡的信任,觉得伍天锡对这个银锤少年的判断不会出错,又或许是听了这对姐弟傻里傻气的对话、因而觉得她们不足为敌,雄阔海便再也没将对方放在眼里,在黑驴经过身边的时候伸出了右手,虚抓驴头。同时喝道:“你们姐弟两人给我站住!” 随着他这一手虚抓,那头驴立时停蹄,分明是被他以擒龙控鹤手法束缚僵滞。 逢此变故,姐姐却不回头,只把目光看向魅惑众生的苏倩倩,神色很是复杂,似乎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只有弟弟转过头来看向雄阔海反问道:“你是在跟我们说话么?” 雄阔海道:“不是跟你们说话,是跟你姐姐说话。”随即看向那位骑驴的姐姐道:“那小妞你回转头来,说说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女子?” 那女子仍不回头,说道:“你这厮好生无礼,我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岂能把名字告诉他人?” 雄阔海哈哈笑道:“我是突然想起,即将迎娶的压寨夫人少一个通房大丫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当这个丫鬟啊?哈哈哈……” 说话间哈哈大笑,又看向伍天锡道:“姐姐给我做丫鬟,弟弟就留给你做珍馐美味了,你看如何?” 伍天锡跟着笑道:“多谢雄大哥,大哥事事都想着兄弟,真是好大哥。” 雄阔海笑着摆手道:“你我兄弟客气什么,这不是各取所需嘛。” 两人谈笑风生,根本无视已经转回身来女子那倒竖的柳眉,忽听那女子冷叱一声:“元庆,给我杀了他们!” 随着女子一声令下,那少年骑在马上便即踢出两脚,这两脚从马肋的两侧踢出,既不是踢人也不是踢马,而是踢向挂在左右两只得胜钩上的两柄银锤。 只听“嘭嘭”两声,两柄银锤同时脱钩射出,带着两团炫目的银光,只刺得旁观众人眯起了眼睛,分别砸向雄阔海和伍天锡。 雄阔海和伍天锡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攻击方式,通常使锤的骑将若要发动攻击,首先要摘锤在手,其次要催马近前,又或者从马上飞跃而下也是常见的应变,哪有直接用脚踢出飞锤伤人的?实在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既然料不到人家的攻击方式,在银锤飞来的这一瞬两人便都有些猝不及防,伍天锡的混金镋尚且插在身后的土中不及取回,雄阔海的双斧也被他挂在了褐鬃马的得胜钩上,两人就只能以拳掌加劈空劲力来做缓冲。 之所以说是缓冲而不是阻挡,是因为他们两个在银锤飞出的瞬间就已经判断出来、他们根本不可能挡住这银锤的轰击,企图硬挡是没有道理的,结果必定是手臂骨断筋折。 他们还能判断出,仅仅是手臂骨断筋折也还阻止不了银锤的进袭,连带自己的躯干也会被银锤砸成肉饼,一条命就此呜呼哀哉了。 话说这两人都是这个时代里有数的绝顶高手,雄阔海名列当世第四,伍天锡名列当世第六,中间只隔着一个伍云召,这样的高手如何会出现判断上的失误?见机不妙,就只能一边设法缓冲银锤的攻势,一边退后规避。 秦琼等人见此情景不禁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居然能在力道上碾压雄伍这样两个强敌,那么这少年又该是何等的强大?只怕比当初那个同样年幼的李智云还要强出许多,只比自己的恩人青年李智云稍弱一些吧? 如此少年是怎样练出这么高深的内功的?真是无法理解。他惊愕于这个叫做“元庆”的少年的强大,以至于忘记了这少年出手就等于是解了他和狄知逊以及苏倩倩的危机。 他随即就被这难得一见的强者对决的内容吸引住了,只看场中形势,就知道雄阔海和伍天锡选择一边缓冲一边退避是应对的正招。 若只是一味地后退,则退后的速度快不过银锤的追袭;而若是只作缓冲并不后退,则无异于束手等死。 饶是如此,雄阔海和伍天锡也被这两只银锤打得狼狈不堪——在他们后退七步之后就被银锤追上,没奈何,两人只能以肉掌连环拍击锤头表面,这同样是一种缓冲的方法,却形同以卵击石。 用自己的肉掌去拍击对方挟带无上巨力的锤头,那不是以卵击石又是什么?锤头本就凝实坚硬,又被灌注了内力,肯定是不会被打坏的,所虑唯有自己的手掌会不会被震伤罢了。 这若是把雄伍二人换成另外两个寻常武者,这时候即使生了八只手也挡不住银锤的轰击,必定会被砸成肉饼,而雄伍二人却不愧是当世高手,只听噼噼啪啪几十记密如连珠响的爆响过后,两人终于被银锤砸了个倒栽葱。 而在他们各自施展后空翻做出最后的卸力消力之后,那两柄银锤也就到了强弩之末,停止了向前的冲击,开始向下掉落。 雄阔海和伍天锡强忍着气血翻涌七荤八素,一个使用擒龙控鹤手法马背上摘下一对板斧,另一个也从地上抓起了混金镋,与此同时马背上的少年已经飞扑而至,双手齐出,将那对即将掉在地上的银锤收回手中。 与此同时,雄伍二人极其迅速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即互通声息,齐声大喝,反向银锤少年攻来。 此时他们已经可以确认,这银锤少年的武功实在是到了可怕的地步,自己兄弟二人若不联手,只凭一人则根本无法与之匹敌。 这一时空的雄阔海还没有遇见宇文成都,原本一向自以为已是天下无敌,虽然也听江湖上有人传言说什么未来的天下第一将会在宇文成都、王仁则和李智云三人之中产生,但是他从来都没把这个传言当回事。 自己的本领自己有数,早在太行山学艺之时,他随手两记劈空拳就能隔空打死两头斑斓猛虎,试问天下还有谁具备这等实力?如今艺成步入江湖,就是阴世师和杨林那样的人物也已不在他的眼中。 所以他一直抱着自己是天下第一这个信念,直到今天,遇见了这个手使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的、叫做“元庆”的少年,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少年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大的超乎想象!自己一人绝对无法与之匹敌,不想死不想逃就必须和伍天锡联手。 伍天锡的想法也是一样,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有谁在武功上面高过自己,就连自己那位作为开国元勋的叔父伍建章、以及得到叔父真传且少年时期有过奇遇的堂弟伍云召都没放在眼里,直到遇见了雄阔海。 他和雄阔海的相识是源于一场误会,就好比后世混社会的人物发生冲突那样——你看啥?我看你咋的?然后开打。 万万没想到的是,跟雄阔海一场架居然打了一个平手,而且自己还处于下风,若是不死不休地打下去,自己早晚得输,这才认了雄阔海做大哥,又将两个山寨合并一处。 他本以为雄阔海已是世上最猛的强者了,没想到今天遇见的这个少年竟然比雄阔海还要猛,猛的不讲道理,猛的一塌糊涂! 二人联手以兵器对敌,三人便即战在一起,场中局势又是一变,从之前的一边倒变成了势均力敌。 别看那少年的银锤单个就有四百斤重,但是伍天锡和雄阔海的兵器也不白给,雄阔海的残天斧单个重量是一百六十斤,伍天锡的混金镋单个重量为二百斤。 这些寻常武者根本拿不起来甚至拿着都吃力的重兵器,在他们三人的手中却显得轻若无物,令旁观的秦琼等人叹为观止,若非今天有此偶遇,谁敢想象世间会有这样三个猛人在一起打架? 说是势均力敌,其实双方的打法却不一样,银锤少年继续大步直进一路碾压,而雄阔海和伍天锡却是左右游走缠绕,采用的是纠缠袭扰的打法。 一百六十斤和二百斤的兵器终归要比四百斤的银锤轻了太多,所以雄阔海和伍天锡不敢与少年的银锤硬刚,以免在剧烈的碰撞之下己方兵器脱手。 跟银锤少年这样的强者对战,兵器脱手就意味着死期来临,就好像刚刚被那一对银锤追袭时的狼狈和侥幸,上一次侥幸逃过一劫,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一旁观战的狄知逊看了这一幕就不禁有些困惑,明明都是重兵器,为何这雄阔海和伍天锡偏要走这种轻灵路线?于是悄声询问秦琼,秦琼摇头道:“我也看不懂,不过我觉得他们的招式真的很玄奥,都是武林中从未见过的,你认识么?” 狄知逊惭愧道:“你都不认识,我如何能够认识?唉,如果智云在此就一定认识,而且能说得头头是道,苏姑娘,你说呢?” 苏倩倩也看不懂这三人的招法是何来历,却不回答狄知逊的询问,反向秦琼说道:“秦兄咱们就看着这少年孤身奋战,不上去帮一把么?”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且不论银锤少年是何来历,只说人家现在的作为就是给自己三人帮忙,一旦银锤少年落败,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三人,既然如此,为何不趁此机会加入战团拿下两名贼酋呢? 秦琼猛然醒悟道:“苏姑娘说得极是,秦某正有此意,你二人且与我观敌掠阵。” 说到此处就从黄骠马上摘下了两支金装锏,一跃进入场中,喝道:“这位小兄弟莫要慌张,待秦某与你并肩作战!” 一边说一边抡起金装锏,直接打向离自己最近的雄阔海,说道:“你们两个打人家一个孩子,还要不要脸?” 他这对金装锏单支六十五斤重,合在一起才是一百三十斤,若是搁在武林里绝对算得上是势大力沉的兵器之一,然而在这个场合之下可就不够看了。 不要说与那少年的银锤相比,就是与雄阔海和伍天锡的兵器相比也是轻若鸿毛,只不过他的家传锏法别具一功,遇见轻兵器对手时高举高打,一力降十会;遇见重兵器对手则以速度和灵巧制胜,一巧破千斤。 此刻他深知雄伍两人的厉害,自然而然地选择第二种对敌策略,趁雄阔海攻击银锤少年的空当攻敌之所必救,无所谓一举克敌,只要能够逼迫对方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对付自己,就算策应了银锤少年。 以那银锤少年的武功,只要得到一息机会以一对一,就能击败雄伍两人之中的一个,而只要雄伍两人有一个丧失战斗力,那么即使银锤少年就此离去,自己三人也无需惧怕对方了。 他这一锏选择的路线极其刁钻,是贴着那少年的右侧划过,既不影响少年出锤收锤,也不怕对方格挡拦截,因为那里恰恰是雄阔海的攻击盲区,除非骨骼关节做出违反人体构造的动作,否则这一锏必定能够如期到达目标区域。 满以为只要这一锏到了,雄阔海就只有退避三舍,根本来不及原地防御,不料锏至中途,那银锤少年竟而不顾伍天锡斜刺里砸向他的两镋,只用左手锤迫开了雄阔海的一只板斧,右手锤突然反方向向后一撩。 只听“噹”的一声大响,秦琼的金装锏倏忽飞上了天际,转眼间就不见了影子。 四百斤重的银锤磕在六十五斤的金装锏上,金装锏不飞才怪。 另一时空里跟随罗成学会了罗家枪的秦琼也曾使用一杆虎头錾金枪对战这位银锤少年,结果锤枪相碰,虎头錾金枪飞上天是一定的,值得一提的是等枪回落时秦琼接在手中检视,发现这杆枪愣是被银锤砸成了丈八蛇矛。 真正的丈八蛇矛是矛尖弯曲有如蛇身,而秦琼那杆被银锤砸出来的丈八蛇矛却是连枪杆都拧成了麻花,可见这少年银锤的威力多么强悍。 回到眼下,秦琼无法理解这少年突如其来的举动,大惊道:“小兄弟你这是为何?” 那少年顺势退后三步,避开了伍天锡的两镋,随即反击回去,手上不停,口中冷冷说道:“小爷我打架从来不用别人帮忙!别说他们两个,就是二十个二百个小爷我也是一个人对付,你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里碍事!” 秦琼闻言不禁恼羞成怒,心说你这不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么?正不知如何说话时,忽听身后这少年的姐姐用一种很是骄傲的语气说道:“好教你们知道,我弟弟裴元庆打架从来不用别人帮忙,也从来没有败过一次!” 第三六二章 蘑菇云里的混战 也不怪裴元庆的姐姐骄傲,裴元庆的确很狂。狂到打架从不约请帮手,不论面对多少敌人都是一个人往前冲。 然而人家狂有狂的资本,至少在遇见宇文成都和李玄霸以前,他认为自己在这世上没有对手,就如同此前的雄阔海和伍天锡一样。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一个心理活动。当一个人把武功练到了高深境界,从而跻身于世间屈指可数的几个绝顶高手之列,那么在他们没有遇见更强的一个或几个人之前,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是天下无敌的。 就连从灵源大陆穿越回来,轻松打败宇文成都师徒的李智云不也一度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么?直到他遇见了紫阳真人和灵祐禅师,才知道这世上终究还有一些人和事情是他无法摆平的。 裴小姐的一席话虽然说得有些狂,却算是给了秦琼一个台阶,可以理解为“不是我弟弟瞧不起你,而是他本来就这么个习惯。” 直到此时那支金装锏才从天上落了下来,秦琼接锏在手便即痛惜不已,都不用细看,入手前就已经发现了,这支金装锏已经被砸得弯成了一张弓,只是没有弓弦。 估计这还是裴元庆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不然只需继续催动内力沿着金装锏攻击自己的虎口以及劳宫,那么自己不仅虎口会被震裂,而且心脉也会受损。 这家伙的内力究竟是怎么练的?秦琼默默地退后,心中却不免生出沮丧,本以为自己武功翻倍以后已经可以问鼎当世第一了,没想到接二连三遇见了这许多高手,而且都比自己高出不止一筹,这差距,是丹药可以弥补的么? 这一个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场中的战斗,或者说有所影响也是令裴元庆暂时落了后手,一时间雄伍二人攻势如潮,既然占得了先机就不能再让裴元庆扳回。 裴元庆因而屈居下风,却是全无败象,只因他这双银锤用于防御产生的威力远胜用于攻击的时候,那锤头几乎比他的半截上身都要宽阔厚重,即使一动不动也能挡住相邻两个方向上的来袭,更何况他自有防御锤法? 混金镋和残天斧接二连三地砸砍在银锤上面,银锤岿然不动,裴元庆毫发无伤。 连续十几下攻击未果,雄阔海和伍天锡就悟出了其中门道,只因两人的攻击不够同步,因此无法破开敌人的银锤防御。 彼此对视一眼之后两人就有了计较,只听雄阔海大喊一声:“齐!”两人的镋斧同时砸在了一只银锤的一个区域。 这一砸不打紧,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震天动地,平地出现一股旋风,这旋风越旋越大,越旋越快,卷起场中无数泥土野草,汇成了一座蘑菇形状的浓云升上天际。 蘑菇云卷起的不止是泥土野草,还有正在交战中的雄阔海、伍天锡和裴元庆,更有裴元庆的姐姐和她座下的那头驴,连同站在附近的秦琼、狄知逊、苏倩倩以及驷马牵引的马车厢,全部被这强劲的旋风卷到了蘑菇云的中心。 人们在旋风中沿着风壁疾速旋转,彼此之间却又保持着在地面上的间距,打架的继续打架,看热闹的继续看热闹,唯一的区别是这一切都是在旋转之中进行。 裴元庆似乎是被刚才雄伍两人那同步的一击打出了火气,在身不由己即将升空的一瞬间双锤齐出,反砸雄伍两人,威势空前强大,吓得雄伍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双兵齐出招架。 要知道雄阔海那一对残天斧加起来的重量就是三百二十斤,虽然比裴元庆一只银锤的重量轻了八十斤,但是加上他强大的内力便勉强能够支撑一锤。 而伍天锡的两根混金镋加起来正好是四百斤,虽然看上去与裴元庆的一只银锤等重,但是他的内力却又输于雄阔海几分,此消彼长之下,要勉强接住一锤就比雄阔海还要吃力。 只听噹的一声从云雾中响起,有如平地里打了个炸雷,吓得山林两侧的喽兵跪伏在地,而在秦琼等人的眼里,看见的结果却是雄伍两人还是撑住了裴元庆这一记狠招,只是被砸得头晕眼花,气血逆行而已。 随即三人与旁观人车马保持着原有的间距被旋风卷入空中,裴元庆却又士气大振,大喝一声再次轰出两锤,银锤尚未抵达,雄阔海和伍天锡便已经面如土色。 被狂风卷在空中并不可怕,武功到了雄伍这等境界,别说是被风卷到了空中,就是从万丈高山的山顶往下跳都摔不死,他们怕的只是裴元庆这一波攻击。 裴元庆的银锤无须更胜从前,只需保持刚才那一锤的力度,自己两人就接不下来了,不死也得重伤! 自己的状态自己清楚,这就好像此前秦琼拉动万石弓是一个道理,还能不能拉满第二下?当时秦琼知道他一定拉不满,此刻雄伍二人也是一样,他们知道他们绝对接不住裴元庆的银锤。 站在地上都接不住,更何况此刻人人都在旋风的空间里悬浮旋转,根本没有借力之处啊! 然而怕归怕,人在空中却是身不由己,想躲都躲不了,就只有硬着头皮往上迎,这就叫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所以两人咬着牙,瞪着眼挥出各自的兵器,只待那最后的时刻来临。 紧接着就听见“噹”的一声大响,令人奇怪的是,这一次兵器相撞的声音比刚才那一次小了许多,似乎双方的力量都有所保留,而且保留了一大半以上。 最感到惊奇的是雄阔海和伍天锡,两人的感觉是这一锤的力量连上一锤的一半都没有,怎么回事?是这小孩手下留情了么?这孩子也不像是懂得谦让的人啊! 不管是什么原因,裴元庆这一锤没能构成威胁是客观事实,反过来雄阔海和伍天锡却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发动了反击,双镋双斧同时反攻上去,裴元庆竖起双锤在身前一挡,又是“噹”的一响,却比从前多了“噗”的一声。 裴元庆居然吐血了! 这“噗”的一声就是裴元庆吐出来的鲜血,在风中形成了一团血雾,但随即就被强力的旋风抽散。 秦琼等人尽皆看不明白这逆转是怎么来的,裴家小姐已在失声惊呼,只有雄阔海和伍天锡狂喜过望,一个狞笑着喊道:“趁他病!”另一个接道:“要他命!” 这两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好生之德,眼见这个叫做裴元庆的少年武功高的出奇,若是不趁这个机会杀了对方,只怕早晚都会死在对方的手里,更何况人家还远远没有长大? 可以试想,十二岁的裴元庆到了二十岁以后又会是什么水准?到了那时候只怕连打都不用打了,伸出个手指头来就能摁死你捏死你! 所以这两人在喊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同时,齐刷刷再次举起兵器,这一次是打算给裴元庆致命一击了,两人各自使出了生平绝招。 “你们几个,快救救元庆啊!我求你们了!”裴小姐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骄傲,在风中凄惨哭求,她自己的武功太差,根本无法救援弟弟,就只能向秦琼等人求助。 秦琼是距离三人战团最近的一个,却也算不得太近,至少隔着两丈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若是发动劈空掌一类的远程攻击则根本伤不到雄伍裴三人中的任何一人。 劈空掌这种武功从来都是恃强凌弱的东西,只要两人的功力差不多就全无作用,你劈不伤人家人家也劈不伤你,除非你练的是气刀气剑一类的武功,才有可能隔空腰斩或洞穿对手的肢体和躯干,却仍有一个前提是偷袭。 秦琼自然不懂得气刀气剑这类武学,既然使出劈空掌类的武功全无作用,是不是想救也来不及呢?与秦琼一样焦急的是狄知逊,狄知逊也想救援裴元庆,但是他比秦琼距离战团更远,而且他的劈空掌还不如秦琼。 “怎么办?”苏倩倩也急了,若是裴元庆真的死在这一招之下,等待自己三人的会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所以她也是干着急没办法。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秦琼终于叹息一声道:“我来吧!” 说话时抖手打出了另一支完好无损的金装锏。 苏倩倩和狄知逊见状就不禁摇头苦笑,扔锏打人啊?管用么? 且不说相比于寻常暗器这根金装锏是如此的笨拙,大致打不到人,就算能打到有怎样?人家不会使兵器磕开么?就想刚才裴元庆用银锤磕飞你另一支金装锏时一样。 不论怎么想,狄苏二人都不认为秦琼这一招会产生什么效果,然而他们这一次却是想错了,因为他们不知道秦家锏法里面有一招最厉害的招法,叫做撒手锏! 回马枪、撒手锏、拖刀计、裙中腿,这些都是数千年华夏武学沉淀下来的经典绝招,死在这些绝招之下的成名英雄不计其数,成了这些绝招的祭奠品,也正是这些“祭奠品”的鲜血铸就了这些绝招的赫赫威名。 秦琼的撒手锏在后世可谓是妇孺皆知,甚至被引申了含义,用来比喻各行各业中佼佼者们练就的绝活,但是在眼下这个时代知道这一招的人们却是少之又少。 武者的绝招,绝大多数都是深藏不露之招,只在紧要关头才会施展出来,一来可以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效,二来也可以避免被他人偷学了去。 即使是设置了独特的内功心法作为屏障也不能随便被他人看到自己的绝招,否则就算别人不会偷学成功,也会拿来深刻研究对策,将来一旦遭遇便失去了奇兵之效。 回到眼下,秦琼真的就使出了这招杀手锏,一支金装锏打着纵向的旋子飞向伍天锡,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疾速滚动的车轮。 这种旋转效果的妙处就在于可以令敌人无法阻挡,设想一个打着旋的棍子飞向你时应该如何格挡?倘若挡在上半截的某个部位,那么下半截翻过来还是会击中你,若是去挡下半截的某个部位,不等你碰到棍身,上半截就已经砸在你的身上了。 除非以护身罡气进行全面的阻挡,但是护体罡气这种东西也是恃强凌弱的功夫,武功比对方高很多时自然能够将敌人的拳脚御于门户之外,相差不多就不行了,比如北宋时期萧峰拍断扫地僧三根肋骨就是这个道理。 除此之外,别说伍天锡的武功与现在的秦琼相差不多,就算相差很多也还是不行,因为秦琼这根金装锏的锏身上面固有的四条凹槽却又专破护身罡气,就好像三棱刮刀上面的血槽一样利于进入人体内外,什么样的气墙气垫都挡不住它的进袭。 更何况秦琼在施展这招撒手锏时务求一击奏功,为此还动用了身上的储力玉佩。那储力玉佩里面存贮了他本身内力的两击之量,此刻释放了一击出来,再加上自身丹田里的内力,武功立时又翻了一倍。 如此一来别说是伍天锡了,就是雄阔海和裴元庆也挡不住他这一招撒手锏! 转瞬之间伍天锡已经发现了这根带着锐啸的金装锏,却是没当回事。一个被裴元庆一锤子磕飞兵器的人有什么可能伤到自己? 他打算等到这根金装锏飞到身前再用混金镋砸飞开去,然而等到金锏真的临近身侧,他挥出混金镋的时候却感觉不对了,因为这一镋居然抡空了。 金装锏正在砸向自己的肩膊,这一镋抡空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来不及惊骇恐惧,只听“嘭”“咔吧”几声响在耳边,左肩连同左上臂传来的剧痛告诉他肩骨和臂骨都碎了。 这样的伤势若是搁在寻常武者身上便已直接昏厥倒下了,但是伍天锡是何等的强悍,吃过道心魔种的他拥有着常人没有的忍耐力,常吃人肉和人心把他锻炼得无比凶残,对敌人凶残对自己也凶残。 发觉身受重伤,他不禁没有因此畏怯避战,反而激发了凶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只用完好的一条右臂抡动混金镋在裴元庆的银锤上一砸,利用反弹力飞向了秦琼。 至于跟裴元庆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这时候必须得弄死秦琼。 裴元庆得了秦琼这一援手,压力骤然减轻,对方暂时剩下雄阔海一人便能战成平手。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功力为何下降得如此之剧,以致于从独斗两人不输的水准落到只能跟雄阔海打个平手。 这边伍天锡在旋风之中飞向秦琼,借着风势和银锤反弹之势,再加上自己的雄浑内力,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右手上的那根混金镋上,恶狠狠地碾压了上去。 第三六三章 黑洞里的诡异景象 这边秦琼已是两手空空,那支被裴元庆砸成了弓形的金装锏被他挂在了黄骠马上,虽然黄骠马也被旋风卷在了空中,但是一时之间却没法取回那支锏,而且即使取回来也不好使。 所以他只有使出一招七星神拳,准备再施展最后一次储力玉佩,硬刚伍天锡,明知道这样很可能仍要落败,但是事已至此,不得不为。 旁边狄知逊见状怎肯袖手?立即双掌齐出从侧面拍向伍天锡,这两记劈空掌虽然伤不到伍天锡,但只要能将对方的身躯推动偏离一些,也能减轻秦琼遭受的压力。 苏倩倩与狄知逊想的基本一样,一双纤纤玉手也拍出两道掌风,却是拍向伍天锡的那根混金镋,只求把这根混金镋拍得稍稍一偏,秦琼就会有惊无险了。 伍天锡是何等武功?岂会看不出左右这一男一女的用意,原本举在空中的混金镋陡然下沉,同时身体自左向右疾速旋转,狄知逊那两记劈空掌只促成了他身体的转速,却对他前进的方向毫无影响,而苏倩倩那两道掌力则同时落空,擦着混金镋打了过去。 秦琼见状就不禁暗叹一声,没办法,人家的武功实在太高了,于是将储力玉佩中最后一次内力释放出来,迎向迎面而来的混金镋。 以双掌之力硬刚混金镋,别说他武功原本就不如伍天锡,就算两人差不多也是双掌的一方吃亏。 就在这掌镋即将相撞的一瞬间,忽听雄阔海一声大吼,“天锡闪开!” 伍天锡急忙回头,却见一柄硕大的银锤正往自己背后砸了过来。也不知这银锤为何会跑到这里来,他想都来不及想,只吓得亡魂皆冒,连忙缩身避让…… 到此就不得不先说说另一侧的战斗,裴元庆和雄阔海两人战成平手,立成硬刚之局。 人在空中难以任意转折移动,雄阔海也不追求招式的繁复了,两只巨斧只管直上直下的猛劈猛砍,而裴元庆本来就是狂傲的性格,再加上他也无法腾挪闪避,于是两人硬碰硬碰了六七下,这六七下过后裴元庆只觉得双臂发麻,尤其右臂酸麻难当。 竟然是不支了!双臂酸麻,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挡不住雄阔海的猛攻了,右臂酸麻难当,就意味着银锤已经拿不住了,所以只有脱手。 不是他自己想要脱手,而是被雄阔海的巨斧劈飞了。 从平手渐趋下风,直至银锤脱手,这也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 在银锤脱手的一瞬间,裴元庆索性把体内残存的内力全部灌注在即将飞出的银锤上面,让银锤产生更大的动能——就如同当初幼年的李智云在太原狄家庄园想出来的那一招链球原理一样,他打算借着这只银锤飞离,以逃脱雄阔海的追砍。 然而雄阔海却不会让他如愿以偿,在银锤脱手,裴元庆舒展了手臂准备去抓锤柄的瞬间,他的另一只巨斧看向了裴元庆的右臂。 你敢抓,我就把你爪子剁了! 裴元庆无奈,就只能看着这只倾注了自己全部内力的银锤飞向另一侧的战圈。 雄阔海在百忙之中也瞥眼灌注了一下这只银锤的去向,却是担心这只银锤误伤了自己即将迎娶的“新娘子”,这一看却不禁吓了一跳,只见这只银锤竟然飞向了伍天锡的背后。 他自然知道这只银锤上蓄有的内力是极其可怖的,连忙提醒伍天锡闪避,同时自己抬起一条腿在裴元庆的另一只银锤上猛的一踹。 这一踹若是搁在平时自然伤不到裴元庆,但是现在就不同了,裴元庆此时已是陷入到灯尽油枯之境,只需他施展隔物传功的脚法,将内力攻入裴元庆的体内,则裴元庆小命难保。 然而他这一脚却不是为了踹伤裴元庆,至于裴元庆为什么武功迅速减弱,又弱到了什么地步他想不明白也来不及去想,他现在只求利用这一踹的反弹力飞向伍天锡,以免伍天锡在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的形势下受伤甚至丧命。 伍天锡本来就受伤了,若是再被秦琼三人加上一柄银锤合攻,不死才怪。 这一踹之下,飞是飞起来了,但是人的速度哪有那柄银锤快?没办法,他只能在空中飞出一只巨斧。 他这只巨斧是从后面追砍银锤,自然无法改变银锤飞行的方向。只不过他也并没有想让这银锤改变方向,因为秦琼就悬浮在伍天锡的对面,只要伍天锡让开了,这柄银锤就是秦琼的催命符! 所以当他看见伍天锡已经做出闪避动作的瞬间,就在这银锤后面再加上一记残天斧! 他相信由于视线被挡,秦琼的反应一定快不过伍天锡,只要伍天锡避开了,秦琼再想避开绝无可能,只能硬刚这柄银锤,而硬刚的结果嘛,还用想么?一个只能拉满一次万石弓的武者,如何能扛得住这一锤一斧的轰击?必死无疑! 果不其然,在伍天锡避开的一瞬间,巨斧准确地劈在了银锤之上。银锤本就极快的速度骤然加快一倍,直击秦琼的胸膛。 这形势对秦琼来说已是危急万分,但是他的确已经来不及躲避,而且与在这旋风中做圆周运动的所有人一样,他无处借力反弹,所以他根本无法躲闪。 狄知逊和苏倩倩都已经绝望的哭喊起来,两人奋尽全身功力,向着那银锤拍出四道劈空掌,但是他们非常清楚,这四道劈空掌对于这柄银锤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反观伍天锡似乎对秦琼恨意最深,在躲过了银锤之后立即挥动混金镋在银锤的背面重重一击,这一击无异于落井下石。 这一瞬间,裴元庆、雄阔海、伍天锡、依靠储力玉佩武功翻倍的秦琼这四大绝顶高手的力道全都汇聚在银锤之上,连同勉强跻身于当世绝顶高手之列的狄知逊和苏倩倩两人的内力,一共是八道巨力撞在一起,结果是什么? 秦琼死了么?没有人知道,因为这一瞬众人的眼前忽然现出来一洞深邃的虚空! 前文曾经说过,这个时代里的绝顶高手对于黑洞这种东西算得上是司空见惯,因为只要是绝顶高手之间的对战,时不时就会打出这些黑球球来,当然人们不会叫它黑洞,却知道这叫破碎虚空。 动用无上内力,把虚空都震裂撕碎了,就是破碎虚空。 虽然人们知道这是破碎虚空,却没有谁能够掌握这种破碎虚空的手段,也就是说这虚空黑洞不是谁想打出来就能打出来的,这东西似乎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出现的时候为什么出现?是怎样的力量迫使它出现的?对此人们无从研究也一无所知。 人们只知道在看见这种黑球的时候一定要尽量远离,不要靠近它周围数尺之内,否则就有被它吸入的危险。 按道理此刻在场的几名参战人物对于黑洞算得上是司空见惯,但是这一次出现的黑洞却与他们以前听说过的乃至亲眼所见的截然不同,令他们目瞪口呆。 这一洞深邃的虚空里面,竟然悬浮着三个人,而且这三个人极其诡异。 为何说是诡异呢?因为这三人居中的是一个须发皆白一脸皱纹、身材瘦小枯干的道士,令人无法接受的是,这老道士竟然左拥右抱着两名美貌少妇! 左边那个少妇一身红衣,宛若西边天空的晚霞,明**人;右边那个少妇一身儒士打扮,但只要眼睛不瞎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个儒士是女扮男装,而且这个女子的容貌极其美丽,丝毫不逊于红衣少妇。 “紫阳……师叔?蓉蓉……师姐?”一直从马车厢窗口里探头出来观战的王仁则都傻眼了,这不是自己的师叔紫阳真人和师姐李蓉蓉么?他们两个怎么搂在一起了? 狄知逊也看傻了,指着红衣少妇问道:“弟妹……你竟然是这样的女人么?还有你……李蓉蓉,你不是想要嫁给李智云么?怎么也如此轻贱自己?” 他口中喊的弟妹正是李智云的媳妇红拂女,李智云的三个妻子他认识两个,在北平城认识李蓉蓉不久之后认识了羽裳,而后去太原找李智云时又认识了红拂。 两个月以前,他和李蓉蓉和红拂一同前往辽东徒太山再次搜寻李智云的下落,在寻找未果之下他独自前往山东扩大寻找范围,当时红拂和李蓉蓉留在了辽东。 他当然也认识紫阳真人,因为就在半个月以前他还见过紫阳真人联手灵祐禅师战胜了另外一个李智云,所以他感到费解,感到惋惜,替那个年幼的李智云而惋惜。 那个李智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的妻子却走的走、散的散,这位红拂干脆投入他人怀抱了,而且还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臭牛鼻子! 这不是糟践自己么?你若真是想要改嫁,嫁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青年不行么? 至于李蓉蓉投入紫阳真人的怀抱倒是可以理解,李蓉蓉只求报仇,想必紫阳真人拥有替她报仇的实力。可是这也未免太违和了,你们三个搞在一起就偷偷的搞不行么?还要让我看见干什么? 面对他的责问,黑洞里的红拂却笑而不语,李蓉蓉更是对他促狭地眨了眨右眼,同样不说话,好像故意气人似的。 黑洞倏忽消失,旋风也随着黑洞的消失而停止,人们陡然落回地面,这才注意到位于秦琼身前的那柄银锤居然已经被紫阳真人拿在手中。 但是……但是……令人无法置信的是那柄原本何其硕大的银锤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柄精致的小锤,锤头甚至还没有一颗栗子大呢,这是怎么回事? 秦琼也安然无恙,只是傻愣愣地看着紫阳真人,他想不通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为何这破碎虚空里的人物会站在眼前?他们是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 狄知逊越想越气,刚想再次质问红拂的时候,忽听一个声音说道:“你不用问了,我是李智云,扮成了紫阳真人的模样,你不要说话,只管听着就好,我改扮他人是迫不得已,一旦泄露就会被骊山老母和千年僵尸追杀,还请狄兄为我保密才好。” 这声音很是奇怪,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人在说话,就好像是自己在心里想的话一样,只是自己何尝会这样想? 狄知逊益发困惑,而当他听到对方竟然是李智云的时候就更是大惑不解,你是哪个李智云啊?刚想问出口,却听见那声音又道:“你想让我是哪个李智云,我就是哪个李智云,一个十二岁的,一个十九岁的,你随便挑嘛。” 呃……狄知逊无语了,这叫什么话?我想让你变成十二岁的李智云你就能变回去?我怎么不信呢? 但是既然人家说他是李智云且要求自己保密,这话还真就问不出口。 却见“紫阳真人”原本笑眯眯的脸色陡然严肃了起来,看向仍在马车厢里探头探脑的王仁则说道:“你这孽畜杀师成癖,又屡屡侮辱良家女子,实属恶贯满盈,你可知罪?” 王仁则故作委屈道:“师叔你这是听谁瞎说的?弟子一向对师父孝顺有加,何曾做过这等卑劣之事……” 苏倩倩原本对紫阳真人全无好感,只因这个老道和灵祐和尚联手打得李智云丧失了神智,但是听他这样教训王仁则之后立马印象改观,刚想表示一下感谢时,却听见王仁则开始狡辩,于是就想站出来作证,戳穿王仁则的鬼话。 她刚想说话,却看见紫阳真人的目光看了过来,同时向她一摆手,也不知怎地,就好像有个声音在心里回荡一样:“你别说话!” 这口吻并不如何严厉,却令人心中无法生出抗拒之感,她立即放弃了说话的念头,却听王仁则已经口风大变:“弟子的确做过太多的坏事,罪不容恕、罪该万死,还请师叔责罚。” “紫阳真人”冷笑道:“既然你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又何必请我出手责罚?你难道没长手么?” 王仁则连连点头道:“师叔说得是,弟子这就自尽以谢天下……” 别人或许对王仁则还不够了解,但是秦琼、狄知逊和苏倩倩对这个无赖可谓知之甚深,听了王仁则上述话语便同时摇头苦笑,自尽以谢天下?怎么可能?这无赖要是有这个骨气还能活到今天? 然而他们随即就发现王仁则抬起一只手露在车窗之外,缓缓翻转,却是在使一招西域的密宗大手印,缓缓按在了自己的头上,而后那只人头竟而诡异地枯萎下去。 众人因而大惊。这是什么鬼? 第三六四章 李智云惨遭夺舍 如果失去了阳光和水分,鲜花就会逐渐凋谢枯萎;如果没有了生机和一个健康的身体,老人的皮肤也会渐渐干枯抽瘪;但是这世上绝对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头枯萎坍缩的,而且枯萎得如此迅速。 这本就是一副令人无法相信的画面,却在众人的视野里真实发生,人们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了,又或许这是一场梦么? “他真的死了!骊山老母可是说过不让他死的,现在他死了,我们怎么办啊?”车厢里传来张一针的哭喊,如丧考妣。 “他自尽的,大家有目共睹,关你什么事?”“紫阳真人”淡淡答道:“就问你他想自杀你拦得住么?一代毒王就这么点胆子?也不怕人笑话。” 原本秦琼和狄知逊以及苏倩倩也有这个担心,但是听了“紫阳真人”的话之后却又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是啊,王仁则是自杀而死的,我们拦不住,又有什么办法? “啊!他的身体怎么没了?”车厢里再度传来张一针惊恐的声音,紧接着就好像一只被人烧了尾巴的猴子一样跳了出来,手里拎着一身服饰,赫然是王仁则身上穿的那一套,衣服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没了就没了呗,我怎么知道他师父传过什么仙法神功给他,或许他兵解升仙了也说不定。” “紫阳真人”笑嘻嘻地展开双臂,搂了搂身边两个美艳少妇,转而看向苏倩倩说道:“现在你解脱了,可以回去跟你父亲团圆了。” 苏倩倩却似乎颇为失落,不语半晌而后说道:“我不回去,我要去找李智云。” “紫阳真人”笑道:“李智云就算了吧,他已经死了,你找不到他了。” “啊?”苏倩倩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禁万念俱灰,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抽空了一样,立马昏迷过去。 狄知逊见状就很想搀扶一下,却又觉得自己不方便这样做,再看苏倩倩时,却见她昏迷是昏迷了,但是一副娇躯却仍然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根本没有倒下的迹象,便知道这定是李智云的手段了。 嗯,这个李智云应该是十二岁的那个,不然青年李智云怎么可能扮成紫阳真人?他的身体要比紫阳真人伟岸好几圈啊。 于是就想问:“你是从前的那个李智云?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却又想到李智云对自己的叮嘱,便艰难地把话咽回肚子里。却听见那个声音又在体内响起:“狄兄不要着急,我的事情我会慢慢给你说,现在咱们先处理一下眼前这几个狂徒。” 李智云去了哪里?又是如何从黑洞中扮成紫阳真人返回的?这话说起来真的不短,请允许作者为你娓娓道来。 这话要从两个月以前、羽裳和渊盖苏文从千佛山上铩羽而归说起。 那渊盖苏文和羽裳都被李智云种下了生死符,不敢不听从李智云的安排返回高句丽,但是他们的信念终究是属于高句丽的,怎么可能任凭李智云安排他们族人的去留? 所以渊盖苏文就想了一个办法,他让羽裳先行返回高句丽,而他自己则在山下藏了起来,终于让他等到了拿着灵石下山的单雄信。 单雄信是贾柳楼二十九友里面唯一的一个跑单帮的,他带着自己的左膀右臂金甲童环、拿着李智云送给他的灵石离开济州,是打算去找隐居在商洛之间的妹妹单盈盈,他想的是看看妹妹是否已经治愈了情花之毒。 如果单盈盈的情花之毒已经痊愈了,那么自己就可以返回千佛山,请丹王苏元明帮自己炼制一些进阶丹药和储力玉佩;如果妹妹的病还没有好,那么自己同样带着妹妹返回千佛山,让丹王把这些灵石用来炼制回天丹,以换得妹妹安康无恙。 单雄信这番兄妹情谊令人感动,却没发现他被渊盖苏文盯上了,渊盖苏文最是擅长志能便也就是忍术,要盯住单雄信偷来灵石还不容易?想当初李智云、狄知逊和罗艺罗成父子轮流值班都没能防住他射死罗夫人,找妹妹心切的单雄信如何防得住? 所以渊盖苏文就在单雄信那里偷来了灵石,为了防止单雄信找人报复,还弄了一块石头以假乱真,也就是用了一招掉包计,把真正的灵石拿走了。 拿来了灵石他也没有打算自己用,因为当初他的武功提升就是得益于徒太山出产的武脉灵石,这块灵石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了,而他又不可能去找丹王炼制对他有用的丹药和法器。 即使丹王愿意给他炼也不行,隋国的高手会让他从容进出苏元明的宿处么?既然两国敌对的关系已经挑明,那就再也不可能了。 然而他也不是抱着不偷白不偷的心思去偷的,他偷盗灵石,是为了送给千年尸王。 千年尸王要求他杀死曾经的李智云,如今那个和自己同岁的李智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自己已经可以去向千年尸王邀功了,再加上这么一块灵石作为礼品,说不定就能办一桩大事! 他不仅要跟千年尸王学本领,还想聘请千年尸王去高句丽,帮他们族人抵抗甚至是反过来逆袭大隋! 千年尸王的本领何等强大?绝对不是任何武林高手可以抗衡的存在,只要她愿意帮忙,那么灭了大隋又有何妨? 于是就加紧速度赶到了太原,在狄家庄园老宅下面见到了千年尸王,千年尸王听了李智云的死讯并没有如何在意,但是看见灵石之后立马就疯了。这灵石何止是对修真者和武者重要?对僵尸更加重要。 灵石不仅可以令她恢复功力继而打破枷锁牢笼,更能令她来到地面上兴风作浪。渊盖苏文送来的这块灵石,就好像是唯一的一把钥匙,打开了千年桎梏,把原本无法脱困的千年尸王送回了人间! 回到人间的千年尸王自然不会亏待渊盖苏文,当即传了一门僵尸不坏体给他,并助他成就僵尸不坏之身,同时又替他解开了李智云种在他身体里的生死符。 千年尸王破解生死符的手法极其简单,那就是毁掉渊盖苏文体内的所有经络和穴道,既然要走僵尸的路子,就不能再按人类的方法修炼,正所谓人鬼殊途,真正的僵尸就是一具尸体,没有经络和穴道,更没有什么丹田。 重现人间的千年尸王并不满足于现状,她还需要有更多的灵石来提高实力,在仔细询问渊盖苏文,得知千佛山上有一个不知姓名的灵石主人之后,便即匆匆赶奔千佛山,打算抓住灵石主人逼出大宗灵石的下落。 然而当她带着渊盖苏文赶到千佛山的时候却发现灵石主人已经不在山上,以她近乎无所不能的手段自然很快就追查到了灵石主人也叫李智云,而且去了莲子湖参加论道大会。 就在她准备强闯莲子湖心岛,抓走青年李智云的时候,却震惊地发现她此生最怕的一个人物——骊山老母到了莲子湖。 她自然知道骊山老母的厉害,一千年前她死后变成厉鬼僵尸之后,就是被骊山老母的弟子镇压在地底的。徒弟尚且如此,师父岂不是更厉害? 尽管千年以来她时刻都想着出来找一找骊山老母的晦气,但怎奈根本出不来,好不容易策划的一次出土又被李智云给破坏掉了。 这一次出来之后她的计划就是先找到大宗灵石提高实力,然后再去跟骊山老母算账。此时立即去找骊山老母算账是不行的,要想打败骊山老母,必须要把僵尸神功练到极致才行。 而要把这门功夫练到极致,就必须要有灵石作为辅助,否则非但永远都练不到极致,即使有所提高也不会赶超骊山老母的修为,水涨船高嘛,你修炼人家也没闲着不是? 既然骊山老母到了湖心岛,她就不敢过于靠近,只能和渊盖苏文潜伏在地下窥伺,当她发现骊山老母驭使黄巾力士带走李智云时,立即跟了上去。 跟紫阳真人、灵祐禅师、铁拐李以及杨素等人想的一样,在临行之前,她也安排渊盖苏文留在千佛山莲子湖附近继续寻找灵石。 其实留下渊盖苏文也是不得已之举,以千年尸王如今的法力和功夫,带着渊盖苏文是追不上黄巾力士的,反过来说黄巾力士带着一个人飞行的速度却比不上孤身追赶的千年尸王。 结果就是千年尸王在半途中追上了黄巾力士,从背后发动突袭,黄巾力士未及防备,竟被她一击得手,受了重伤,手中拎着的李智云自然也被抢了去。 话说这黄巾力士不过是道教之中的一种护法降魔的神将仙吏,平时大多隐匿于仙家法宝之中,被更高一级的神仙所驭使,具体数目不详,每位仙人因为法力不同所能驱使的黄巾力士数目也不一样。 比如商周时期的云中子、赤精子、广成子以及北宋时期的道家高士罗真人等等、就都是能够驭使黄巾力士的仙人,而罗真人不过是中晚唐时期才生人的后生晚辈,其实力根本无法与骊山老母相比。 换个说法就是这种黄巾力士对于凡人来说自然是神兵天将无所不能,但是与功力尚未全复的千年尸王相比就差了许多,再加上千年尸王是从背后偷袭,不败才怪。 只说千年尸王抢了青年李智云的躯体到手,立时大喜过望,喜的不是即将得到的灵石,而是李智云这具躯体的本身,这具身体太完美了,正好是她梦寐以求的还魂躯壳! 僵尸体是永远都练不成僵尸神功最高境界的,要想练至最高境界,必须经过一道“借尸还魂”的步骤。而所借用的“尸”必须是“活尸”,是有血有肉的躯体而不是石头一样的干枯僵尸。 活尸这个词汇有些悖论的意思。活着的尸体怎么可能被称为尸体?那不是应该被称为人体么?或者后世的词汇植物人才更接近“活尸”的概念。 仅仅是活尸也还不够,必须是没有了经脉和丹田的活尸才能承载“借尸还魂”大法,有经脉和丹田的活人却是不能承载。 千年尸王本来已经看中了渊盖苏文的身体,但是仍不满意,所以没有立即施展“借尸还魂”,此刻得到了李智云的身体才发现,渊盖苏文的身体与李智云的身体完全无法相比。 李智云的身体有什么好处?他这具躯体是经由神足经瑜伽神功以及十三层龙象般若功改造升华过的躯体,骨骼、脏腑、血液乃至骨髓都是顶尖品质。 骨骼关节可以任意开合、甚至可以夸张地拉伸和收缩;他的脏器也是质地缜密、坚韧无比的,不畏物理打击甚至不怕烈火焚烧;他的血液和造血的骨髓更是生机盎然,而且竟似不怕毒质毁坏! 李智云之所以失去了意识,完全是因为施展魔功时找到了佛门法宝的震慑。 佛门法宝以及佛门正宗功法对付魔道功法还是很有效的,就好比张无忌使用圣火令武功对战金刚伏魔圈毫无胜机反而险些走火入魔是一个道理。 而李智云在施展移魂大法和传音搜魂对付紫阳真人的时候,遭到了灵祐禅师法音金钹的攻击,那法音金钹乃是如来佛祖亲自祭炼的法宝,岂是后世少林三渡联手施展的金刚伏魔圈可比?当即走火入魔,竟而经脉丹田全部被毁。 走火入魔不止毁掉了他躯干四肢里的经脉和丹田,还毁掉了他头部的经络,连同他的意识都给摧毁了,这是后果已经严重到了极点,就连毒王张一针都没能诊断出来。 张一针当时诊断说李智云经过一阵将养调理之后便会苏醒,只是终身无法修炼武功,实际是把李智云的伤患说轻了,真实的情况是李智云永远都不会醒来,彻底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但是这具植物人的身体却是世上最完美的身体,没有之一,尤其对于千年尸王来说,她做梦都想不到世上竟然会有如此适合她借尸还魂的躯壳,于是立即施展秘法,夺了李智云的舍。 李智云就此变成了千年尸王。 第三六五章 一条小鲸鱼的诞生 李智云就这样被千年尸王占据了躯壳,寻侠系统对此爱莫能助。 即使在当初昆仑奴企图夺舍的时候系统帮助了李智云,那也是有一个重要前提的——即李智云的自主意识尚在。 打个比方,寻侠系统就好比是一套房子的智能管家系统,根据房东的意志进行操作。李智云是房东,昆仑奴是私闯民宅谋夺房产的人。房东当然不会同意自己的房产被夺,奋起反抗的时候管家系统参与进来,将恶客关押囚禁。 然而这一次李智云的自主意识已经不在了,就好像房子变成了无主产业,寻侠系统自动关闭,不再干涉任何人的占领。 当然,寻侠系统也不可能把千年尸王的灵魂认作新主人并为之服务,这套系统早在开发之初就是按照李智云的意识配套设计的,即使如今李智云的意识已经消失,它也不可能另投门户。 千年尸王窃据了李智云的身体后欣喜若狂,然而没等她高兴片刻,就听见了一声厉喝:“你这贱人竟敢抢老身的人,真以为老身拿你没办法么?” 说话的自然是骊山老母,在千年尸王夺舍李智云躯体成功之际,骊山老母已经追到了现场。 千年尸王哪里敢跟骊山老母硬刚?见势不妙连忙一扭身,就打算遁入地下。 僵尸是从地底土壤的棺椁里生成的,自然擅长遁地之术,千年尸王这遁地之术比之渊盖苏文的志能便不知强过多少倍,几乎能与被夺舍以前李智云的遁地之术媲美。 然而骊山老母却似早有预料,口中念念有词,随手往地上一指,那地面就变得比钢铁还硬,把千年尸王留在地面之上。 遁地失效,千年尸王大惊,立即驾起一阵狂风逃走,如今她占据了李智云的身体,不论是法力还是战力均已胜过夺舍以前,就连逃遁的速度也比从前快了一倍。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逃不出骊山老母的追杀,不论她这阵风刮到东南西北任何方向,骊山老母总是能够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她知道若不是骊山老母想要夺回李智云这具身体,只需追在身后发动攻击,就能打得自己形神俱毁。 无论怎样都无法摆脱骊山老母的追击,这便如何是好? 她一边逃一边分析骊山老母能够紧跟自己的原因何在,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哪怕你飞得比风更快也没有捉到风的道理,这道理很简单,因为你看不见风将吹向何方。 风是不可见的事物。人之所以能够感受到风,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人体处于风中,但是此刻骊山老母却是追在风的后面,那么她是如何能够准确地判断出自己的飞行方向的? 一开始她觉得这或许是跟自己身上的气息有关,僵尸的身上会有一种迥异于活人的气息,这种气息叫做“死气”。 虽然此时她的身躯已经换成了李智云的,但是因为她把僵尸神功转嫁到了李智云的身体之中,所以现在这具身躯同样沾染了死气。这种死气在充满阳气的人世间格外突出,极易被有道之士发现。 她自认为找到了原因,就立即转而向东,一路逃向大海。 她觉得只有在人迹稀少的大海上,才可能摆脱骊山老母的追踪。 然而当她驾着狂风飞到东海上空之时,却发现骊山老母仍然紧紧跟在身后,于是恼羞成怒;“你到底是怎样找到我的?” 骊山老母轻蔑笑道:“才想起来问啊?老身早就在李智云的身体下了神识印记,只要你还在这具躯壳之中,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开老身的追踪!” 千年尸王闻言不禁万分沮丧,既然是这样,那么自己岂不是永生无法逃脱骊山老母的追击了? 而骊山老母也已经失去了耐心,说道:“老身本打算栽培一下这个叫做李智云的孩子,再让他替老身办一件事的,但此刻既然他的皮囊已经被你玷污,老身对他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千年尸王听得心头阵阵发凉,怎么着?这是要动手了么? 骊山老母随即给出了解释:“之所以在陆地上没有灭掉你,只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罢了,若是彼时施展必杀之技,就会有数不清的人畜草木为你陪葬,没想到你居然跑到大海上来了,如此甚好,正合我意!” 千年尸王听到此处已是心胆俱裂,哪里还敢犹豫,二话不说反手就划向自己的脖子。 曾是李智云的一双手,此刻掌缘变得漆黑如墨且又锋利如刀,只轻轻一划,一颗人头便即离开了脖颈。 骊山老母也不阻止,只冷眼看着千年尸王自戕,不屑说道:“算你识趣,还知道自裁!” 然而千年尸王却不是自裁,常人横刀自刎割下头来人就死了,她却别具异能,人头离颈、人却没事,不仅掉下来的脑袋上眼珠四处乱转,而且没了脑袋的肢体也还能动。 不仅能动,而且动作极其迅速!一只左手陡然伸出,把掉向海面的头颅抓在手中,而后施展全部功力反手一掷,那颗人头就仿似流星一般坠入了大海之中,在水面上激荡出一朵水花。 “嗯?”骊山老母见状便即勃然大怒,倒竖柳眉喝道:“你居然还想跑?”抬手就把那具无头尸身打成一蓬血雾肉渣,而后使了一招武学中的招式——苍龙入海,从那颗人头入水的漩涡中扎入了海中。 骊山老母自然明白千年尸王是在做什么,千年尸王玩的是丢车保帅的策略,既然这具躯体上已经承载了自己的神识烙印无法祛除,她就索性舍弃了躯干四肢,只留下一颗头颅载着魂魄逃出生天。 骊山老母当然不会任由千年尸王这样逃掉,既然对方已然打破了千年桎梏逃出了位于太原的那座地下禁制,将来再一改头换面就再也找不到了,此后必定会遭到她的报复,即使她不敢亲往骊山来找自己,也会报复在自己的后辈弟子身上。 就好像那句俗话说的一样,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千日防贼的滋味好受么? 所以她立时追进水下,然而等她到了水下,却再也找不到那颗头颅的位置,不论她动用何种法术,那颗头颅都似已经融化在了深蓝的海水里。 …… …… 暂且按下骊山老母追丢了目标不提,只说千年尸王用力掷出的这颗人头自然不会融化在海水之中,骊山老母想要让她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她自己却没打算毁掉自己。 她自割头颅自行抛掷自然是为了保存自己的魂魄不被灭杀,所以在她投掷的瞬间,瞄准的是一只游弋在水面的鲸鱼的大嘴。 这颗人头穿过鲸鱼的大嘴,直贯鱼肠,只不过用力拿捏的不太精准,竟而穿透了鱼肠,进入到鲸鱼的盆腔之中方才停止。 骊山老母的法力很强大,却也没有强大到能在海中无数条鲸鱼之中的一条体内寻找敌踪的程度。 说来也巧,这头鲸鱼是一头雌鲸,盆腔里正在孕育的一只只有四十多天的小鲸鱼被人头砸了个稀巴烂。 鲸鱼也是胎生哺乳动物,怀孕周期通常在十到十二个月之间,与女人受孕产子差不许多,如果还要找到什么区别,那就是雌鲸从来都不会怀上多胞胎,一胎只生一个,嗯,只生一个好。 雌鲸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她”总是张着大嘴鲸吞食物,多一块肉不多,少一条鱼不少,只是忽觉小腹一阵疼痛,却不知腹中胎儿已经变成了一堆碎肉。 再说砸死了小鲸鱼的那颗头颅,在砸死小鲸鱼的那一瞬间,头颅的本身也遭到了剧烈震荡,搁在后世这绝对是标准的脑震荡,换作李智云这颗脑袋也无法例外,这场剧烈的震荡就导致了脑中发生了异变。 首先是寻侠系统遭到了破坏,被囚禁在寻侠系统中的昆仑奴魂魄被震得跑了出来。 昆仑奴原本已经对离开牢笼不再抱有任何希望,这一跑出来反而有些不适应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千年尸王却是大吃一惊,怎么这具身体的魂魄还在呢?而且如此矍铄抖擞? 她把昆仑奴的魂魄当成了李智云的魂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也没有规定李智云的魂魄是什么模样。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虽然这时候说这句话的赵匡胤还没有出生,但是千年尸王有着捍卫领土的本能,立即上前与之厮打起来。 这是一场魂魄与魂魄之间的交锋,魂魄本身是不具备力量和法术的,那么如何“厮打”? 所谓“厮打”也不过是彼此之间的精神碾压,就好像后世现代两个素有嫌隙的人彼此怒目而视,又或者是对骂,谁的表情更狰狞,谁骂得更脏,谁就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反正你不敢打我,打我我就上医院讹你个倾家荡产,法治社会! 此时千年尸王和昆仑奴两副魂魄之间的交手也是这样,两人竞相振奋精神,彼此威胁恫吓、你敢看我么?你看准我的口型,我XXX…… 这两块料彼此斗得激烈,也就没再留意承载他们的这颗头颅,这颗头颅里面可是有着一副完整的人脑的,虽然这副人脑暂时陷入了瘫痪,但是脑组织、脑细胞和脑浆都在,在不经意之间,雌鲸盆腔里的某种物质就透过脖颈的断口处渗透了进来。 这是一种什么物质呢?后世法国科幻电影《Lucy》即中文译名《超体》中对此有过描述,它叫CPH4,又名时间能量。 电影是这样描述这种神奇的物质的:当母亲怀孕六周时会分泌少量,作用于胎儿的骨骼发育,这个过程是赋予人类心智的重要原因。而这种结晶如蓝宝石一般的东西,对于成年人来说却是一种吸入少量即致死的毒品。 电影里还介绍,说这种cph4微量就相当于一颗原子弹的威力,只需要1克就可以让婴儿成型,同时也可以模拟宇宙大爆炸,是一种可以感知时间的特殊能量。 《超体》的女主被迫变成毒贩,然后这种毒品倾入她自己身体,反而给了她超于常人的力量:包括心灵感应、瞬间吸收知识等技能,让其成为一名无所不能的“神”。 回到本文之中,Cph4这种物质是真实存在的,且并不仅仅存于人类的母体之中,而是存在于任何一种胎生哺乳动物的身体里,只要处于孕期的某一阶段,这种物质就会从母体中分泌出来。 如若不然,人类胎儿如何会从一颗细胞迅速长成骨骼俱全的胎儿?鲸鱼又如何从一条小鱼长成硕大的海上霸王? 雌鲸分泌出来的Cph4比女人分泌的Cph4还要强大百倍千倍,这就是鲸鱼的体型胜于人类千倍的原因所在! 且说这条雌鲸正准备把自己分泌出来的Cph4授予胎儿之时,李智云的脑袋砸了进来,取代了她的胎儿,得到了这种神秘的物质。 这种相当于千万颗原子弹威力的物质立即营养了李智云的大脑,不仅恢复了脑系统的正常运作,而且极大地拓展了他的脑域开发程度! 如果说从前的李智云脑域开发只有15%左右,比之爱因斯坦还要差点,那么现在他的大脑已经开发到了85%以上,与《超体》中的那位女主不相上下了! 李智云在强大的大脑的召唤下苏醒,醒来便即感到了强烈的不同,不是说他少了躯干和四肢这种不同,而是他的感官与以往已经截然两样,他几乎立即就能感知到时间的规则,同时也能感知到地球的奥秘乃至地球以外的深邃宇宙! 在这种超强感知能力之下,曾经记忆在脑海中的吠陀经、河图洛书乃至寻侠系统的武学数据库悉数变成了他自己的知识。 这些知识又被他有机的融合在一起,可以随时随地随取随用,再也无需什么侠义值兑换,更不用临敌之时绞尽脑汁去设计挑选。 他完全可以任意支配进入颅腔的cph4营养液,令自己迅速生成新的躯干和四肢,而且这躯干和四肢可以变换成任意颜色,任意形状。 在肢体躯干重新长成的那一瞬,他首先把自己变成了一条小鲸鱼,被鲸妈妈生产出来,落在了海水之中。 第三六六章 Cph4与吠陀神功 如果说道家名将二郎神练就的八九玄功可以拥有八九七十二般变化,那么此刻变成了一条小鲸鱼的李智云所具备的变化种类何止千万?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变成任何一种地球上现有的物质,当然也包括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和动物乃至植物。 他知道脑海里那两个灵魂仍在对掐,他没有理会,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将这两个灵魂扼杀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强大的Cph4还炸不死这两个灵魂么? 他没有那么做,是因为他发现了骊山老母的踪迹。 虽然在骊山老母现身莲子湖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是他却可以从寻侠系统的存贮记忆中得知有关骊山老母的一切,他不确定骊山老母对自己是友是敌,但只看对方收了王仁则那么一个徒弟就不得不对其加以防范。 骊山老母仍在水中找寻那颗头颅,他不敢靠近过去,以免遭遇不测。 他无法判断骊山老母的法力有多高,只是可以估计自己的实力,现在绝对不是与骊山老母硬刚的时候。 自己的感知能力以及变化能力固然极强,但是攻击力却是几乎为零,只因刚刚长成的身体里仍然没有经脉和丹田,曾经练就的十三级龙象般若功内力荡然无存,还没搞懂如何才能将Nph4的能量转换为力量释放出去。 所以他诱导着鲸群游向深海。 母亲总是袒护婴儿的,雌鲸看见自己刚刚生出的小鲸鱼竟然如此善泳固然惊讶,却是不能不随着小鲸鱼游向深海,孩子还小呢,没了大人的照料怎么能行? 鲸鱼的下潜极限是2200米,然而只下潜了不到一半他就遭到了鲸妈妈的拦阻:孩子,不能再往下游了,你的身体太过稚嫩,会承受不住海水的压力的,还有你的呼吸能力也还太弱,你必须立即上浮,到水面去换气,除此之外,妈妈还要喂你喝奶。 李智云不由得一阵感动,自己依靠鲸妈妈的营养液得以复生,鲸妈妈就是自己事实上的再生母亲,自然免不了产生母子之情,但是此时却是万万不能上浮,以免被强大的骊山老母有所察觉。 于是用鲸语说道:“谢谢,我还不饿,我有办法呼吸,而且也不怕深水压力……” 听了李智云淡定的话语,包括鲸妈妈在内的一众鲸鱼都震惊了,咱们鲸鱼家族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彪悍的婴儿?这还是鲸鱼么? 鲸鱼们把疑惑的目光看向鲸妈妈,意思是你还不老实交代,这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是咱们鲸鱼家族的么?莫不是那隔壁老王…… 李智云却不理会众鲸鱼的惊诧和质询,转身继续下潜,虽然十三层的龙象般若功内力不在了,但是使用肌肤呼吸的方法却是拿来即能应用的。 至于喝奶就更不用急了,他是真的不饿,体内那充沛的cph4能量还没用完呢,这东西既然能够促成他的骨骼发育,就比什么食物都给力。 为今之计,必须妥善利用剩余的cph4能量,尽快练出一身内力来,世上千万种练功的法门都在脑子里装着,唯须挑选一门最适合自己的功法来速成。 在水深一千五百米左右的区域,鲸鱼们已经无法跟随李智云继续下潜,并不是所有鲸鱼都能潜到极限深度,就好像人类的能力有大有小,鲸鱼的潜水能力也是有强有弱。 李智云让鲸妈妈和众鲸鱼暂且返回水面去呼吸,众鲸鱼无奈离去,鲸妈妈却死活都不肯离开,然而她再不离开的话她也会因为缺氧而窒息,李智云无奈之下只能使用攻心术命令鲸妈妈立即上浮。 读心术和攻心术都是CPH4能量赋予他的超能力,就好像电影《超体》的女主角可以提前知悉敌人的心理活动,且能够让敌人自己打自己、自己杀自己一样,只需敌人的意志不如自己强大,就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现在他把这套攻心术用在了鲸妈妈身上,效果也是一样的强大,鲸妈妈顺从地返回浅海,这不是她自己的意志,是李智云强加给她的意志,无可拒绝。 目送鲸妈妈上浮之后,李智云继续下潜,一直下潜了六七千米仍然见不到海底,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之中,不禁很是欢喜。 越深的地方才越安全,相信骊山老母绝不至于找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沟底,抱着这个信念,他一直下潜到这段海沟的最底部。 这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世界,水温冰冷,生物罕见,李智云勘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没有什么危险,就变换成人形,坐在了海底的岩石上,开始修炼吠陀神功。 吠陀神功是他从吠陀经里总结出来的一门无上神功,如同河图洛书里面存在的河洛神功一样,吠陀神功是吠陀经中至高无上的神功,他之所以选择了这门功法来修炼,是因为修炼吠陀神功有一个极其必要的前提,那就是体内必须拥有cph4这种特殊能量。 其实李智云本来是打算借此机会修炼河洛神功的,既然他已经融会贯通了记忆里的所有知识,既然能够总结出吠陀神功,当然也能找到修炼河洛神功的方法。 修炼河洛神功的人既可以是有经脉丹田的、也可以是没有经脉丹田的,有丹田的是一种练法,没有丹田的是另一种练法,这两种练法他已经全部掌握了。 只不过眼下他却仍不具备修炼河洛神功的条件。因为修炼河洛神功还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要有日月星辰的光芒照耀,如今他被骊山老母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马里亚纳海沟底部,却又上哪去找星辉月芒和日光? 没奈何,为了迅速提高实力,他只能选择刚刚悟出的吠陀神功。吠陀神功是他掌握的所有武功里面除却河洛神功之外威力最大的功法,没有之一,集古印度武学精华之大成,甚至并不逊于河洛神功。 至少以李智云目前的境界无法判断吠陀神功是否逊色于河洛神功,他觉得应该视修炼之后的效果如何,才能跟记忆中那些掌握河洛神功的大能去比较。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迅速修炼吠陀神功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因为他必须将体内残余的cph4全部吸收掉,而安全有效的吸收方式就是修炼吠陀神功。 假设不练吠陀神功,任由鲸鱼的cph4在体内自主发展,那么他就会像《超体》里的那个女主角一样,逐步对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失去控制,终将形神俱销,只能把自己的思想和学识留在一个U盘里面,算是自己来过世间的证据。 他可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冰冷的U盘,他还想完成系统赋予他的任务之后返回现代呢,虽然此时寻侠系统已经完全被他吞并而不复存在,但是他并没有改变初心,仍然牢记着穿越之前大能们的嘱托以及自己肩负的使命。 他归纳出来的吠陀神功包括三个层次,全部以中文命名,分别是盖世、欺天、破宇。 其中盖世为第一层次,练成之后便足以在地球这个界面上称王称霸,唯须顾虑的是那些明明具备了仙人的实力却仍滞留在凡间的神仙一流,此时仍在浅海中流连忘返的骊山老母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证。 欺天和破宇这两个境界太过遥远,他觉得自己首要的任务就是练成吠陀神功的盖世。想到了就开始修炼,反正被困在海底出不去,闲着也是闲着。 修炼吠陀神功恰恰是转换cph4的最佳方法,反过来说因为体内拥有残余的cph4,足以令他修炼这门神功时突飞猛进,他只用了七天七夜就步入到盖世的境界,至此体内残余的cph4能量刚好用尽。 练成神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脑子里这两个撕逼的灵魂。 “你们俩打够了没有?”他一个意识碾压过去,斗得不可开交的两个灵魂立马不斗了,不仅不斗了,而且吓得瑟瑟发抖。 千年尸王的灵魂已然懵逼当场,合着这才是李智云的神识?那么刚才跟自己打的这个灵魂又是谁的? 不管对面那个灵魂是谁的,也不管这刚刚出现的神识是不是李智云的,总之这神识散发出来的威压实在是太强大了,几乎赶得上骊山老母了! 这样强大的神识谁敢惹?这是可以瞬时毁灭自己灵魂的强大存在啊!必须臣服。 千年尸王跪了,昆仑奴也只能跪,千年尸王能够感受到的强大他同样感受的到,只不过他比千年尸王更清楚一些事情,知道这神识是李智云新近练成的。 于是赶紧拍马屁:“李公子……你竟然练成了吠陀神功?恭喜你啊!” 李智云微觉惊奇,没想到自己从吠陀经里面摸索出来的功法昆仑奴也知道,而且还叫准了名称,就笑着反问道:“你也知道吠陀神功?” 昆仑奴都快哭了,心说我当初选择你作为吠陀经的承载者是为了啥啊?不就是想要窃据吠陀经么?窃据吠陀经的目的就是修炼吠陀神功!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样说,答道:“这吠陀神功是本教无上神功,不论是否得到吠陀经,有史以来从来没人练成,不止佛门的释迦牟尼都没能练出点头绪,就连本教祖神湿婆和梵天都没能练成……” 李智云听到这里不禁惊奇,打断道:“你说如来也练过这门功法?他一个佛门神仙修炼的不是神仙法术么?他练这种近似于武道的功法干什么?” 昆仑奴答道:“神仙法术?李公子说笑了,如果有人能把这吠陀经里面的吠陀神功练到最高境界,那么这宇宙中的任何神仙法术都不值一提!” 这么厉害?李智云有些怀疑。 似乎是看出了李智云不信,昆仑奴又解释道:“佛教只是我们婆罗门教的一个旁支,或许佛教徒们把释迦牟尼看做是至高无上的神圣,可是在我们婆罗门信徒的心目中释迦牟尼啥都不是,更有史料记载他曾经想要修炼吠陀神功却没练成……” 李智云道:“我怎么有点不信呢?你有什么佐证没有?” 昆仑奴道:“据我所知,释迦牟尼曾经得到过吠陀经并加以参悟,似乎也触摸到了其中什么门道,据说他故意被孔雀大明王吞入腹内就是为了修炼吠陀神功,却不知为何没能练成。” 李智云闻言立时恍然,如来钻到了孔雀明王的肚子里,那肯定是去找cph4了! 想到此处不禁哈哈大笑,心说如来佛祖不是能够洞悉三界中的一切么?怎么连这点事都不知道呢? 那孔雀是卵生的禽类,或许根本不会分泌cph4,又或许分泌cph4的方式与哺乳类动物不同,你钻到一只鸟的肚子里去,最多也只能是被孔雀大明王当成了五六个孔雀蛋中的一个生了出来罢了。 真要想得到cph4,还不如学一学猪八戒,投个猪胎也行啊,虽然传出去不那么好听,但是母猪好歹也属于哺乳动物不是? 也不知道这当口那天蓬元帅是不是已经因为调戏嫦娥被打落凡尘了,算起来这时候孙悟空肯定已经闹完了天宫且被压在五指山下四百多年了,再过十几年就该跟着玄奘去天竺取经了。 西游记的事情不劳自己操心,眼下需要解决的是这两个灵魂如何处理,眼见这一男一女两个灵魂对自己百般恭维,倒是不忍心灭掉他们了。 可是不灭掉他们又该怎么办?若是就此把他们丢出自己的识海,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宿主他们就会逐渐萎靡甚至消亡;而若是继续留在自己的识海里面,又觉得很是别扭。 这世上又有谁愿意请两个非亲非故的灵魂常驻在自己的识海里呢?谁都不愿意。即使是后世那些追星的脑残粉也只愿意他们的偶像入驻脑海,除此之外就是亲爹亲妈都只能一边凉快去。 想了想之后说道:“留你们在我的识海里是不行了,我嫌乱得慌,你们自己说吧,你们希望我怎样处置你们。” 昆仑奴立即说道:“我要去找张仲坚,希望李公子给予成全!” 千年尸王则说道:“我要去找渊盖苏文,还请李公子大仁大义送我一程。” 第三六七章 风尘三侠的缘分 对此时此刻的李智云来说,昆仑奴和千年尸王的要求并不过分。 吠陀神功的修炼者是具有神识外放能力的,而且这能力很强,虽然目前尚且远远达不到覆盖全球的程度,但若只是在半个大洋或者是一个大洲的疆域里搜寻一个人的话,还真就不难办到。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将神识播洒出去会不会被水面上的骊山老母察觉,因此小心地避开了头顶上方的那片海域,绕过骊山老母附近的空间再去搜索,结果没用多久就搜到了正在大海上驾驶帆船乘风破浪的张仲坚。 随即他就惊愕地发现那艘大船上竟然不止张仲坚一个熟人,还有三个熟人也在船上,分别是李靖、红拂和李蓉蓉。 在神识扫过红拂和李蓉蓉的那一瞬间,他就使出了自己这具新生身体自带的读心术,将意识侵入两男两女的大脑,立马就明白了这四个人为何会同舟共济。 原来红拂和李蓉蓉在辽东徒太山多方查找未果之下,李蓉蓉忽然想起当初她和羽裳陪同李智云一起去过的碣石山,想到了碣石山下海水中的瑰丽奇景。 她记得当初李智云似乎是看着那一幕奇景发了很久的呆,那么李智云会不会再次前往碣石山一探究竟呢? 她自然不知道李智云早就把碣石山下海水里的“日月之行若出其中”给记忆下来了,就把这个想法跟红拂说了。 红拂也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立即就同意了李蓉蓉的提议,既然在一个地方苦寻不见,那就换一个地方去找、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于是两人就联袂去了秦皇岛南面的碣石山,到了碣石山自然不可能遇见李智云,却遭遇了一场莫名其妙的伏击。 伏击她们的是由一男一女率领的一群人,其武功流派与渊盖苏文极其相似,李蓉蓉曾经跟随李智云亲眼见识过渊盖苏文的本领,也从幼年李智云那里得知渊盖苏文修炼的是一种叫做志能便的功夫。 如今袭击她们两人的敌人施展的功夫正是志能便! 由于碣石山附近的天然法阵连同碣石山都已经遭到阴世师的破坏,导致任何人都能随意靠近甚至登上碣石山,所以这伙来历不明的敌人就能在碣石山附近的石林和海水中藏匿。 她们两人被攻了一个措手不及,只幸亏她们各有一身不俗的武功,才没有在变声仓促之际遇刺身亡。 红拂是修炼小无相功的,且从李智云那里学会了古墓派轻功以及火焰刀,依赖这两门神功足以自保; 李蓉蓉则是骊山老母的弟子,以万象神功为基础,掌握世间多个流派的武学精华招式,所以即使在险象环生之中不免手忙脚乱,却也不至于立即落败受伤。 这一场遭遇战打得很是激烈,红拂和李蓉蓉武功优于对手,却苦于无法提前发现敌人藏匿的位置,而敌人们则是一沾即走,一击不中立即匿身,再次潜伏再次偷袭,所以这场战斗若是持续下去则红拂两人终究是有败无胜。 就在这危急关头,碣石山又出现了第三方势力,这第三方势力就是张仲坚和李靖。 李靖本来已经跟随李密、王薄等人一起拜入贾柳楼二十九友了,但是打那之后的日子却过得很不舒心,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混在二十九个人里面不上不下,看不出有什么光明前途。 眼见二十九友中的几位大哥比如魏征、徐茂公、秦琼等人各有威望受人尊敬;眼见年纪最小的李世民不断邀买人心、拉拢了不少兄弟供其驱策;就连一直不显山露水的狄知逊都获得了灵石主人李智云的垂青,继而武功精进。 反过来再看自己,自己跟着这帮人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得到!就连本应树立起来的威信都没能树立起来。 自从自己拿了舅舅韩擒虎的推荐信去找杨素至今,非但寸功未立,反倒是时常被人打脸,混得要多憋屈有多憋屈,如果一定要说自己跟着贾柳楼这帮兄弟得到了什么,那就是险些被尤俊达程咬金连累丢了一条命。 跟这帮人混能落下好么?不可能! 自己的背运还不止如此,就说这一次大隋皇帝准备亲征高句丽,钦点舅舅韩擒虎司职副帅的时候,舅舅向皇帝推荐自己,却被杨素给否决了。 杨素的理由是经过一段试用,发现李靖其人并没什么大才,所以不堪重用,皇帝自然相信杨素,所以舅舅这个推荐便告作废。 自己也不是没想过要投靠李世民,但是李世民对自己的态度却不够谦恭,给予的恩惠也不够诱人,没有那种礼贤下士的感觉。 李世民的态度很好理解,自己从未得到过证明自己的机会,自己的长处是在行军布阵方面,却不是江湖武林中的打打杀杀。 所以即使这时候跟了李世民也得不到什么重视,与其这样,还不如另谋出路呢! 眼见王薄悄悄离开了千佛山跟随羽裳而去,招呼都不跟这些昔日结拜的兄弟打一声;眼见李密在悄悄溜走以前询问王伯当和自己是否愿意跟他前往洛阳;毫无疑问,王李二人都是奔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的,可是自己呢?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思前想后,他谢绝了李密的邀请,跟着李密也不会有什么前景,即使他能把萧美娘搞到手也没有自己半点好处,跟着他走干什么? 想来想去,就想起了大哥张仲坚。或许去找张大哥不失为一条出路。 促使他下定决心寻找张仲坚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偶尔听见徐茂公和李世民闲谈的时候提起了碣石山的宝藏。 去过一次碣石山且又空手而归的李世民和徐茂公自然知道碣石山已经没有任何宝藏可寻了,所以在谈论此事的时候才不会避讳他人。 然而李靖听到这件事之后却是如获至宝,立马溜下千佛山,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哥张仲坚,再与大哥一起去探宝。 留在千佛山上寻找灵石是愚蠢的行为,别说灵石主人未必会把大宗灵石藏在千佛山上,即使真的藏在这座山上,也轮不到自己这样的武林人物有所收获。 也不看看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在找灵石么? 李凝阳、灵祐禅师、紫阳真人,这些人可都是能跟灵石主人一较高下的化外高人,据说紫阳真人还曾经战胜了灵石主人,把灵石主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跟这样的人物竞争灵石,这不是做梦么? 除了上述几个化外高人之外,杨林杨素两个高官各带十数万大军封锁了整个济州,就算你能在那些化外高人的手底下捡到些东西,你能逃得出杨林杨素这两支大军的重重封锁么? 早晚灵石都得是人家的,更不要说跟这帮人掺和在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想不被人弄死都难! 不得不说李靖是一个聪明人,想清楚这个道理之后就离开了千佛山去投奔张仲坚。 果不其然,到了山下就被在杨林手下的十个太保率军拦住,经过一番搜身才被放行。 这个时候不管是谁都一门心思放在灵石上面,只要你身上没带灵石,想去哪就去哪,哪怕你是刚刚行凶杀了人或者强暴了妇女也无人过问。 出了济州城,在城外又遭到杨素的儿子杨玄感部属的拦截,与杨林手下的兵将一样,只要身上没有灵石便即放行,想去哪就去哪。 只两日后,他就赶到了张仲坚的老家扬州,见到了张仲坚。 张仲坚是一个只能做大哥,不能做小弟的人物,这一生不会服从任何人的管辖,哪怕是皇帝或亲爹也不行。 亲爹曾经因为他相貌丑陋想要扔掉尚在襁褓之中的他,幸被昆仑奴劝阻并收他做了徒弟,他这一身本事都是昆仑奴教的,所以他这一生只会服从师父昆仑奴的意志。 然而师父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历城大龙堂见过一次之后又不知云游去了何处,他也就恢复了天老大,我老二的狂傲。 狂傲归狂傲,自己的本事有多大却不能不知道。经过一系列的对比,他发现自己就连那个十一岁的李智云都不如,不禁万念俱灰,没了杀死杨广继而争霸天下的雄心。 所以他没有继续率领李密、王薄、李靖和王伯当这几个小弟去闯荡,而是辞别他们之后独自返回了扬州。 而今既然杨广已经当上了皇帝,自己家再跟杨广对抗便是不明智的,但若要避免杨广每年对自家的重重盘剥,就必须转移家产另谋生路。 古人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跟皇帝对着干的主儿,跑到哪里能逃得过人家的追剿?只有出海,在海上找些岛屿安家置业,就是唯一的活路! 所以他回到扬州就开始请人造船,只有造出属于自家的船来才能出海去找岛屿。 如今他父亲已经管不了他了,虽说扬州首富还是他爹而不是他,但是他家里的事情只要他拍板了就是他爹也改不了,这就是武功高的好处。 李靖找到张仲坚的时候,第一艘船刚刚造好,这艘船是用来下海探路的,接下来还要造更大的船用于搬家以及运输能工巧匠和建材。 即使找到了适合安家落户的岛屿也要有一个建设工程不是? 李靖一见张仲坚就把碣石山上的事情说了,张仲坚立时怦然心动,正好他也打算出海去找新家,二话不说就带着李靖上了刚刚造好的新船。 碣石山上竟然有卫青留下来的武功?张仲坚本来曾经得到过青玄秘录的,但是他看不懂梵文,还没等他搞懂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书就被庄四虎偷回去送给李智云了。 等到李靖这么一说他才恍然大悟并懊悔不迭,唯恐去晚了被他人捷足先登,立即从长江下水、扬帆出海。 这个时候南通的前后左右都还没有出水,上海大部分地盘也没影子,崇明岛还在海底为了出人头地攒沙子。 这个时候扬州和镇江就是长江的入海口,而且还是一个大喇叭形的入海口,从扬州出海实在是太方便了。 出来就是东海,再沿着海岸线北上,不一日就到了渤海湾里的碣石山,尚且距离碣石山很远的时候,就看见了山顶山下的刀光剑影。 好嘛,这里果然是武林人士必争之地啊! 既然有人在这里拼命,就说明这地方一定有宝藏存在!张仲坚和李靖愈发坚定了信心,将船速提至最快驶向碣石山。 等海船驶到近处,李靖一眼就认出了山上那个窈窕的红色倩影,这不是红拂么? 就好比王薄朝思暮想的是羽裳、李密心心念念的是萧美娘一样,李靖对红拂也是时刻未忘,自从当初在长安那家客栈门前,只那么惊鸿一瞥,这个美貌的女子就长在了他的心田。 之所以他没有像王薄和李密一样去满世界地寻找红拂,一方面是因为红拂已经是有夫之妇,另一方面他不知道红拂是否还在太原留守府的后宅,况且他郁郁不得志之下已经顾不上儿女情长。 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红拂竟然会出现在碣石山上,她怎么可能来到碣石山?难道是为了等我?这莫不是天意么? 然后他才发现红拂正在和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背靠背地站在一起,又不禁心头一沉,完了,自己还是来晚了!被人捷足先登了! 只看这书生的身高就知道一定不是那个瘦小枯干的年幼李智云,红拂竟然肯跟这人背靠背如此紧密,就说明他们的关系已经逾越了正常男女之间的界限了。 只不过他还有些不甘心或者说是不死心,想要亲口问一问红拂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立马纵身离船上山,口中喊着:“红拂姑娘且莫惊惶,待李某前来助你!” 他这么一喊不要紧,正全神贯注与敌人厮杀的红拂尚未想起“李某”是谁,山中潜伏的志能便们已经把李靖当成红拂的援兵了,立马予以截杀。 第三六八章 北冥有鲸鱼 张仲坚、李靖和红拂女,在另一个时空里被人称作风尘三侠,其中李靖更是和红拂结成了夫妇,可见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缘分还是很深的。 这一世虽然因为李智云的穿越改变了他们三人之间的某些际遇,但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终究没能完全消散,在这碣石山上三个人重又遇到了一起。 而在志能便们的紧逼之下,即使他们不想站到同一战线也不可能,因为跟红拂打招呼,李靖遭到了志能便的伏击,船头上的张仲坚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当即跃上山来增援李靖,如此一来战局就出现了变化。 即使志能便再如何神出鬼没,也抵不过张仲坚、李靖、红拂和李蓉蓉这四大高手的联手,双方的态势立时逆转过来。 那领头的女子见状就看着领头的男子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句,“忒太!”(忒太是日语谐音,意思是撤退) 这一声令下,几乎所有的志能便同时隐形,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是想抓一个受伤的都抓不住,若不是地上还留有斑斑血迹,真的就好像这座山上从来都不曾来过这么一伙人。 只不过张仲坚还是略胜李靖、红拂和李蓉蓉一筹,环顾四周的同时,陡然打出一拳,打得竟是山坡上一块凸出的山岩,随着这一拳打出,只听一声惨叫,那山岩就变成了一个人,口中鲜血狂喷,跌跌撞撞摔了出来。 张仲坚一步抢上、运指如风连点此人数处穴道,止住了呕血伤势,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 那人有气无力地说了两句话,一如先前那个女子的语言,叽哩哇啦地没人听得懂。 张仲坚仍不死心,继续审问道:“你们从哪里来?你的同伙都藏在什么地方?” 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刚刚环顾四周只发现了这一个伪装者的存在,其余同伙尽皆消失的无影无踪,想来应该是此人在撤退时已然受伤因而无法远遁。 虽然听不懂这个志能便的语言,但是这个志能便却似乎能够听懂张仲坚的汉语,一指远处的海面,众人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只见天海交际的地方有几点帆影,想必这伙人是从海上乘船而来。 张仲坚看着那几片帆影怒火中烧,道:“这伙异族贼寇竟敢到咱们的国土上来撒野,定要追上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回!” 红拂和李蓉蓉也被这伙志能便惹得火大,红拂附和道:“张兄说得对!凭什么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咱们大隋武者好欺负么?咱们这就追上去!” 李蓉蓉也恨恨说道:“对,追上去杀光他们!” 张仲坚却道:“两位姑娘稍安勿躁,且容我在这山上逗留片刻。” 张仲坚可不是为了为国扬威英雄救美的,他是来找寻卫青的武功秘籍的,对付这伙志能便也是怀疑对方有盗抢武功秘籍的意图。 他现在很是怀疑这伙来自海上的异族贼寇是不是已经把秘籍拿走了,必须先在岛上搜寻一番,若是搜寻不见则立即回船追赶。 搜寻的结果当然没有任何悬念,早在九个月以前阴世师已经奋尽毕生功力把这里犁过了一遍,连根毛都没找到,张仲坚又如何能够有所收获? 与张仲坚不同,稍微了解一些原委的李蓉蓉站到了山顶那座秦始皇的石碑附近,站在当初李智云的位置上、以同样的角度俯视山脚下的海面,却是再也看不见那种“日月之行、星汉灿烂”的奇景。 没错,这里的确曾经有过天体投影出来的天文版河图洛书,却只有悟性奇高的人才能从中得到裨益。 西汉的卫青是得到裨益的一个,隋朝的李智云是第二个,除了他们两人之外,不论是秦皇汉武还是光武魏武,来到此处都不过是有眼无珠,徒余诗篇罢了。 等到李蓉蓉回想起当日的情景、心有触动再来看时,这里的奇异景观已经被阴世师毁掉,不复存在了。所以不止她李蓉蓉一个,就是再有什么天赋绝佳之人来到此处也是白跑一趟。 对比昔日登临碣石山时所见所闻,李蓉蓉自然能够比较出这里的变化,只看了一阵就摇头道:“这里已经被人全部破坏掉了,应该是阴世师干的。” 红拂闻言微感遗憾,却并不如何惋惜,毕竟她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寻找丈夫李智云,武功这种东西没有就没有吧,既然没有,那就追上那伙志能便解一解气也是好的。 跟李蓉蓉一样失望的是张仲坚,不过既然已经找不到什么,那就必须要去追杀那些志能便,于是四人带着那名志能便俘虏上了船。 张仲坚的父亲是扬州首富,不差钱。所以他这艘新船是花了重金造成的,采用的是当代最先进的帆船制造技术,搁在后世现代就是豪华游艇。 这艘船的航行速度自是没的说,远胜志能便们乘坐的海船,撑起风帆全速追赶,视野中海平面上的那几片帆影就越来越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智云答应了昆仑奴的要求,用神识搜索到了张仲坚这艘船,并且从他们四人的识海中了解到他们是怎样上了一条船的。 李靖对这一次航行充满了遐想,能跟意中人同乘一艘豪华游艇扬帆破浪于碧波万顷之中,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种经历更令人欢畅惬意?为此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四人正在追赶的是一伙极其诡诈狡猾的强敌。 美梦在追上敌船的一瞬间化为泡影,敌船上的武装强大的令人无法想象,数以百计的二石弓同时发射,把张仲坚的游艇射成了刺猬。 如果说这场战斗是发生在陆地之上,那么这百来张硬弓倒也难不住张仲坚,又或者此时对方所拥有的只是些普通的一石弓,便也不足以对张仲坚四人形成压制。 但是事实却是对方拥有近百张二石弓,且百余名船员全部都是强射手一样的存在,这就太过恐怖了。张仲坚四人非但无法趋近跳帮抢攻,就连露头都变得非常困难,只能藏身在船舷内侧。 即便如此也还不够安全,因为对方在平射找不到目标的时候就改成了仰射——找好了角度往天上射箭,令箭矢划出一道抛物线后落向目标,这样的射击虽然不够精准,但是百张弓同时施射也足以覆盖一艘船。 所以张仲坚等四人就只能仰面躺在甲板上,使用各自的兵器拨打格挡那些落向自己的箭矢,各个疲于应付,就连躲进船舱的机会都找不到,更不要说兼顾他人,那名被他们带来的俘虏就早早地死在了同伴的箭雨之下。 敌人怎么这么强?这是张仲坚四人绝望时发出的疑问。 殊不知这个时代里的海上并不太平,从来都不缺少纵船劫掠的海盗,而这些志能便们既然是从倭国远渡而来,当然要做好应付各种海盗的准备。 虽然倭人这几艘船只算不上是战舰,但是绝对具备海上战斗的功能,反观张仲坚这艘船虽然豪华舒适新颖别致,却只能看做是游艇,在海战中毫无用途。 倭人似乎十分重视张仲坚四人的实力,几波箭雨过后仍然不肯靠近,更不要说跳帮上船来收获胜利果实,就这样没完没了的射箭,竟是想把四人活活射死。 张仲坚四人毫无还手之力,就只能祈祷对方的箭矢储备不够多了,倘使对方的箭矢没有限量,那么自己四人早晚会死在这没完没了的箭雨之中。 四人正沮丧时,忽觉箭雨变得稀疏起来,紧接着就听见敌船上有人叽哩哇啦地惊呼,伴随着女子的阵阵尖叫,随后箭雨竟然停了。 张仲坚连忙翻身而起,扒在船舷上露出眼睛去观察,却发现远处海面上有无数条水柱冲天而起,那水柱就好像是连接在大海和天空之间的擎天柱,景象无比壮观。 跟在张仲坚后面起身察看的李靖、红拂和李蓉蓉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景象哦?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敌人那几艘船本来已将张仲坚这艘船包围在中间,此时这几艘船都已经停止了射箭,所有人都在惊恐地看着那些水柱,只因那些水柱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这边移动过来! 更近一些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这些水柱并不是从大海中直接喷涌而出的,而是从一座座小山丘上喷射出来的。 但问题是海上怎么会有山丘?而且这山丘还是移动的! 交战双方的每一个人都被这神奇的景象所震慑,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志能便们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东西,更不知是凶是吉。 终于,就连红拂都看清了来者的形状时,不禁惊呼:“大鱼!好多大鱼!会喷水的大鱼!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鱼?” 而李蓉蓉则联想到了庄周的那篇《逍遥游》,自语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大鱼转眼就来到了几条船的中间,几十条庞大的身躯将倭船包围的海域全部占满,尾鳍游动时推开的水浪汹涌澎湃,拍得那几艘倭船摇摇欲坠,而张仲坚这艘船则被它们“拱”出来的浪头顶上了天,只吓得双方众人尽皆面如土色。 与这些大鱼相比,人类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不要说船只上的人们,就是这几艘在这个时代里已经算得上是颇具规模的海船都无法与这些大鱼相比,活像几只可怜的小虾。 张仲坚等四人尤为恐惧,因为他们的船被抛上了半空,有一种飞上天际的感觉,但是对于不会飞翔的人们来说飞得越高就摔得越重,上去了怎么下来啊? 忽然间,人们看见大鱼群中有一条最小的大鱼从水面高高跃起,在跃起的同时倏忽变形,竟然化作了一只大鸟,这一变化惊得李蓉蓉险些晕倒,难道让我猜中了吗?它们果然是鲲鹏吗? 大鸟振翅悬浮在船上的半空,竟然发出了人声,首先是一段叽哩哇啦的语言,倭船上的人们都能听得懂:“小野妹子,井上英男!你们这些倭寇不老老实实地在本州岛和北海道种田捕鱼,跑到华夏大地上意欲何为?都给我老实听着,若是有谁胆敢轻举妄动,我就让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倭国的志能便都惊呆了,这鱼能变成鸟已经是玄幻得不能再玄幻的事情,而这只鸟竟然会说本国的语言,甚至还能准确无误地叫出两个首领的名字,岂不是诡异到了极处?这一定是神仙啊! 尤其是领头的一男一女立即跪倒膜拜,连连求饶道:“大神饶命啊!我们师兄妹是奉师父圣德太子之命出使大隋、以缔结两国邦交的……” 那大鸟呵呵冷笑道:“都到这时候了还不老实,居然还敢撒谎?你们敢说你们不是根据徐福的遗篇来找碣石奇观的?” 领头的一男一女闻言立时吓得肝胆俱裂,寻找碣石奇观这件事只有师父和自己师兄妹两人知道,这只大鸟又是如何知道的?看来这神仙早已洞彻世间的一切,什么都瞒不住他啊! 这大鸟所说的半点不假,这伙志能便的确是倭国掌权者圣德太子派来的,也的确是打着出使大隋、缔结邦交的幌子,实际上却是为了前往秦皇岛探究碣石奇观。 圣德太子在不久前与居留在倭国的徐福的后人进行了一场权力的博弈,经过一场大战之后打败了企图称霸岛国的徐福后人,并在抄家时找到了一本徐福的遗篇。 徐福就是秦始皇派遣去海外寻找三仙山的那个徐福,在秦始皇登临碣石之前,是徐福第一个声称在碣石山遇到了仙人,由此才有了秦始皇东临碣石的故事,然而秦始皇到了碣石山却是什么都没看见,盛怒之下就想把徐福给杀了。 只吓得徐福谎称已经找到了瀛洲仙山,在仙山上遇见了仙人,仙人要求秦始皇供奉三千童男童女以及五谷杂粮、农耕匠作器具等贡品进献,然后才会考虑是否接见秦始皇并赐与长生。 就连后世的历史学者都不知道徐福这些话都是谎言,事实上徐福根本就没见过所谓的仙人,他之所以谎称见到了仙人且仙人要求这些贡品,其实就是为了永远离开秦始皇,以免被喜怒无常的嬴政给杀了。 三千童男童女自然是为了繁衍后代、组织生产所准备的,不然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漂流海上如何生存?而至于那些五谷杂粮则是他为自己和童男童女们准备的口粮,农耕匠作器具则是为今后在有可能出现的陆地或岛屿上求生所储备。 总算命不该绝,后来徐福率领三千童男童女真就找到了扶桑岛国,总算是有了一处可供栖息的陆地,于是就定居在那里,又把一向只懂得渔猎为生的倭人带进了耕种时代。 徐福以及他带去的三千童男童女在日本开枝散叶,生下了无数子子孙孙,都已经变成土生土长的倭人,所以他这一脉的倭人就把他奉为祖先,与那些只懂得茹毛饮血捕鱼猎兽的土著倭人分庭抗礼,并渐生矛盾。 到了圣德太子这个时代,这两脉倭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这才引得圣德太子痛下杀手,镇压了徐福这一脉,扶持起土著倭人的政治地位。 第三六九章 名花有主 徐福的事迹与本书关联不大,但是徐福的确去过碣石山,也的确在碣石山上发现了天体投影的河图洛书,当然以他的天赋是看不懂河图洛书的,也不知道那就是华夏至高圣典河图洛书,他只是把这个神秘的景象记在了纸上,留给了他的后人。 圣德太子得到了徐福的遗篇,对其中记载的碣石奇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本打算等到高句丽吞并了隋国的国土之后亲自前往碣石山一览全景。 他所领导的倭国跟高句丽的关系一直不错,他的师父就是高句丽上一代的顶尖武者句僧慧慈,他的徒弟之中又有一个高句丽新生代武者中的佼佼者渊盖苏文,时下的倭国与高句丽互为盟友,且曾经派兵协助高句丽讨伐新罗。 然而高句丽侵吞隋国的进程很不顺利,兵锋止步在榆关之外,等不及了就只好派遣两名亲传弟子井上英男和小野妹子、率领一众志能便先来打个前站,却不料在碣石山上遭遇了隋国武者,一场战斗下来居然吃了亏。 吃了亏的井上英男和小野妹子决定暂时避开这四名强敌,从海上迂回到山东附近登陆,先把出使隋国的任务完成了再做计较。 没想到那四个隋国武者居然追了上来,早有海战准备的他们当然乐不可支,却没想到在即将杀死强敌之际来了这么一群大鱼。 回到眼前,只说这只大鱼变化而成的大鸟在震慑了井上英男小野妹子等一众倭寇之后,随即安抚惊魂未定的张仲坚等人,用汉语说道:“你们不要害怕,咱们算得上是自己人。” 张仲坚等人闻言更是惊惧不已,怎么这大鸟又会说汉语了?这到底是一只什么神鸟啊? 大鸟自然就是李智云,他在获取了张仲坚等四人的脑中信息之后立即率领鲸群绕过了尚在海面上虎视眈眈的骊山老母,以最快的速度游了过来。 刚好张仲坚追击倭人的船只也往自己这边行驶,两边算得上是相向而行,于是赶了个正着,抢在倭人伤到张仲坚四人之前来到了战场。 如此神异之举,不由张仲坚等人不怕,如同那几艘海船上的倭人一样,他们四个也不敢不跪。 张仲坚觉得自己是四人之中的首领,一边下跪一边询问道:“不知是哪位神仙驾到,我等凡夫俗子有眼无珠,不知神仙可否见告?” 说话间他和李靖就已经跪到了甲板上面,眼角余光里却看见两个女子仍然俏立依旧,不禁心头有气,心说你们两个也太不懂事了,这是想要触怒神仙么? 他暗暗责怪两名美女,却不料两名美女更加出人意料,竟然同时笑出声来,不仅嬉笑,而且李蓉蓉还跟着问了一句:“你说你是谁?我不信!” 张仲坚怎会知道,就在他和李靖下跪的这一瞬间,那只大鸟已经沟通了红拂和李蓉蓉的识海,将身份透露给了她们,同时控制了她们的身体,让她们无法下跪。 大鸟在红拂脑海中说的是“我是你老公”,对李蓉蓉说的则是“我是你的朋友,李智云”,这些话语原本就是使用意识传递的,比之武学中的传音入密又不知高明了多少倍,张仲坚李靖如何能够察觉? 李蓉蓉固然佩服这只大鸟的神异本领,却不相信他会是李智云的化身,于是表示不信,红拂也处于半信半疑之间,自己的老公怎么可能变成了神仙? 或许修道多年的修真者会有羽化升仙的可能,李智云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屁孩怎么就能成仙了? 却听大鸟笑道:“不信是吧?你们两个这就跟我进船舱,我让你们看看我的真身真容。” 说话间双翅一振,如同一支利箭一般射向船舱,直接穿透了船舱的木板墙进入舱内,却又没在木板墙上留下任何孔洞,只看得张仲坚等四人目瞪口呆。 红拂和李蓉蓉尚且有些担心,万一这人不是李智云,把自己二人弄到船舱里那啥了咋办?可是她们的腿脚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了,竟而亦步亦趋地走向舱门,推开舱门之后却又大吃一惊。 她们大吃一惊,是因为她们看见舱内空空如也,除了舱内固有的一张大床之外,哪里还有其它人物存在?非但没有人影,就连那只大鸟也不在室内。 这神仙是在逗我们两个么? 刚刚产生这个想法,却见那舱门无风自闭,紧接着舱内床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身影,眨眼间由虚幻变为凝实,却不是李智云是谁? 十一岁的李智云,修复了额头凹陷的李智云,不止身材相貌,就连服饰都和当初玄菟城中的李智云一模一样。 李蓉蓉是陪伴李智云去过玄菟城和徒太山的,对这个模样记得比谁都真切,忽觉鼻中一阵酸楚,颤声道:“真的是你?我找得你好苦,你怎么变成鱼……哦不,怎么变成鸟了?” 这边红拂则是连话都说不出了,扑过去一把将李智云搂在了怀里,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砸在李智云的头发上。 “好了好了,都别这样,我这不是没事么?”李智云亦自感动,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自打自己从徒太山穿去了灵源大陆,朋友亲人之人情冷暖便见分晓。 或许李蓉蓉寻找自己还有自私的一面,但是红拂和狄知逊对自己却是绝对的情深义重,这份情深似大海,这份义厚重如山。 相比之下,什么阴凤姬、什么羽裳,都不过是曾经同林的鸟罢了。 红拂痛哭了好一阵,甚至没有发现怀中的李智云正在缓缓长高,忽听李智云柔声说道:“别哭了,快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看看我是怎样长大的,长大后又是什么模样。” 红拂闻声不禁惊奇,连忙睁开眼睛,却发现李智云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长高了一大截,已经跟自己一样高了,而且似乎还在增长。 旁边的李蓉蓉就比红拂更为惊异,因为她和李智云的关系与红拂不一样,所以她比红拂更加淡定一些,因而更早发现了李智云身材相貌以及声音上的变化。 年幼的李智云说话的声音是稚嫩的,而现在他的声音已经成熟起来,有了青春期之后成年男子的魅力,再看他的容貌和身姿,却不禁顿生自卑之感,这还是李智云么?这是何等英俊伟岸的男子,世上绝无仅有啊! 自卑之下,原本埋藏在心中很久的一句话就再也说不出口——她原本幻想了无数个版本的重逢画面,但不论是怎样的重逢,都要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娶我做你的妻妾?但是此刻这句话却是无法说出口了。 眼前这李智云实在是太强大、太优秀、太完美了,红拂那是与他早有夫妻名分,可是自己呢?自己还配得上人家么? 她实在是没了说出这句话的勇气,然而李智云却是微微一笑,看向她道:“只要你愿意,为什么不可以呢?” 李智云当然知道李蓉蓉心里想的是什么,考虑到既然她也辛辛苦苦地找了自己这么久,而且一心想要嫁给自己,自己若是不接受反而会挫伤她的自尊。 更何况李蓉蓉各方面的条件并不差,人长得漂亮不说,还跟着骊山老母学了一身万象神功,只要在内力上更进一步,便可跻身于当时绝顶高手之列了。 这样的女子娶了就娶了吧,在这个允许三妻四妾的时代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这样一个女子的求婚呢?哥不矫情。 他这句话说得并不如何直白,只跟李蓉蓉彼此心里有数,眼见李蓉蓉娇羞地垂下了头,就吻了吻红拂脸上的泪痕说道:“我想把李蓉蓉娶了,算是给你找个伙伴,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种事情他原本无需征求大老婆的意见,但是他觉得至少要做一做表面文章,以示自己对红拂的尊重。 红拂自然没有意见,当即欢喜地答应了,她本来就是李智云的三个童养媳之一,若论竞争对手,不论是阴世师的女儿阴凤姬还是高句丽美女羽裳都比她背景强大实力雄厚,此刻多一个李蓉蓉出来又碍得了什么事? 对她来说,李蓉蓉非但不碍事,而且会是她有力的帮手,毕竟这许多日子以来她和李蓉蓉走的最近,彼此朝夕相处之下,早就培养出了胜似姐妹的友情。 她还不知道这时候李智云已经和羽裳彻底掰了,而且已经决定休掉阴凤姬,这种貌合神离的妻子不要也罢。 至此李智云算是和李蓉蓉订下了终身,皆大欢喜之际,李智云收了真身,重新变成了一只鸟,在意识里叮嘱红拂李蓉蓉不得泄露自己的身份之后,带着她们一起来到舱外甲板。 张仲坚和李靖仍然跪伏在地,张仲坚不敢招惹神仙,李靖却在心中愤愤不平,你是神仙就可以随便抢夺我的心上人么?你把她们弄到船舱里去干什么? 只不过他终究是敢怒而不敢言,所幸那只大鸟在船舱里没有待多久,再看红拂和李蓉蓉时,只见她们的衣着也没有什么乱象,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李智云当然清楚李靖想的是什么,立时警告道:“李靖,你和张仲坚救了红拂和李蓉蓉,我会念你们一个人情,不过其它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想了,她们两个都是有夫之妇,你觉得你对别人的妻子如此念念不忘应该么?” 李靖闻言顿时满心苦涩,想要据理力争一番却又不敢。 李智云当即点醒道:“我知道你想说李智云已经死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就算李智云死了红拂也是他的遗孀,会为他守节永远,你若是再有非分之想,就休怪我对你辣手无情了。” 因为骊山老母的存在,所以李智云尚且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更不敢对世人公开自己健在的消息,以防招来不测,但是像李靖这种时刻惦记自己老婆的人也必须给予警告。 我李智云的老婆,你就是YY都不行! “你们站起来吧,若是真的得罪了我,下跪也活不了命!” 只用嘴说是吓不到人的,为了给李靖一个深刻的印象,李智云说完这句话就对着周围几艘海船上命令道:“你们可你们现在可以自尽了!” 他这句话是用汉语说出来的,所以张仲坚等人都听得明白,也不知是何缘故,周围海船上的船员们竟似也听懂了一样,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剑反割咽喉,只一瞬间就倒下去了七七八八。 张仲坚和李靖刚刚站起身就看到了这一幕诡异的景象,眼前这只大鸟就好像主宰着万物苍生的天帝一般强势,随口一句话就让那些人不得不死,而且是立即自戕。 两人顿时不寒而栗。均想:如果这只大鸟命令我们去死,我们是否也会立即自杀? 倭人主船上的井上英男和小野妹子也无可抗拒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器,正欲割喉自尽之时,却听见那大鸟说道:“小野妹子停手!” 小野妹子立马停手,只不过她一直深爱着同门师兄井上英男,自己这一停手、本能地就去抢夺井上英男手里的剑器,“井上,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然而井上英男根本不听她的劝阻,全力回夺剑器,看那架势不杀死自己决不罢休。 “好吧,井上英男你也停手吧。”李智云被这对倭国情侣的感情所打动,就如同红拂和李蓉蓉两人,她们会坐视自己自杀而不拦阻么?肯定不会。 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总不能自己刚刚收获了两份甜美的爱情,却要让另一对眷属的情爱支离破碎。 他原本是想要杀尽这些倭人的,虽然圣德太子本人以及他的徒弟都没有漂洋过海侵略大隋的意思,但是这个栖息在岛国上的卑劣民族从来不曾对我泱泱华夏真正抱有善意,最好是来一个杀一个,让他们永远不敢踏足华夏才好。 然而他之所以会放过小野妹子,却是因为识海里千年尸王的求情,千年尸王认为小野妹子要比渊盖苏文更适合做她的宿主,临时决定不再去找渊盖苏文了,所以恳请李智云留下小野妹子一条命。 既然留下了小野妹子,就不能再杀井上英男了,李智云答应了千年尸王的要求,抬起右翅虚空一划,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就把小野妹子抓到了张仲坚这条船上。 张仲坚和李靖等人见状就更加惊惧,心说这大鸟的手段也太厉害了,我们这样的一千个一万个也不是它的对手啊。 与张仲坚有所不同,李靖在惊惧的同时又不禁有所鄙夷,心想这大鸟还真够色的,居然连敌人的女人也不放过。 红拂和李蓉蓉却不这样想,她们都知道李智云的性格,李智云并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男人,即使是绝色美女主动投怀他都未必肯收,更何况这个倭国女子模样并不如何惊人? 李智云才不理别人怎么想,抓过小野妹子来是送给千年尸王的,在千年尸王千恩万谢地离开自己脑海的那一瞬,警告千年尸王道:“你记住了,今后你不可以替那个民族的人们来伤害华夏各族,否则我便是东渡过去也要杀你个形神俱灭!” 第三七〇章 沧海纵横 或许是应了那句俗话——不是冤家不聚头,在千年尸王一改初衷占据了小野妹子的躯壳之后,识海中囚禁的另一个灵魂昆仑奴也改了主意,不再打算侵占徒弟张仲坚的躯壳,而是侵占了井上英男的身体。 莫非你们这一对孤魂野鬼打出了感情?所以刻意夺了一对日本情侣的舍?李智云颇有些哭笑不得,却没打算干涉这对冤家的行为。 中国人的心还操不过来呢,又岂能替倭国这对男女去操心,爱咋咋地吧。 如此结局,也算是对得起昆仑奴昔日一番传艺之恩了,即使昆仑奴传艺给自己没安什么好心,但是结果却是昆仑奴偷鸡不成蚀把米,总的说起来自己反还欠着昆仑奴一个人情。 若是自己将昆仑奴的灵魂终身监禁在识海之中又或干脆将灵魂都杀灭、就多少有那么点恩将仇报的味道,不是仁人义士所为,就这样放他出去也好,反正以自己此时的实力已经不惧昆仑奴以任何形式来报复了。 既然已经承诺不再杀死井上英男和小野妹子,又释放了千年尸王和昆仑奴两个灵魂,就可以跟他们分道扬镳了,跟这帮人混在一起实在没什么意思。 被夺了舍的小野妹子和井上英男与先前那对倭国情侣已是判若两人,而井上英男更是面对张仲坚亮出了身份,要求昔日的大徒弟操船送他和小野妹子回国。 张仲坚听说面前的倭人乃是自己的恩师昆仑奴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在碣石山上跟自己死拼的志能便首领竟然是恩师昆仑奴?这怎么可能?但是师父的印度语却是如假包换,却又不由他不信。 或许是碍于有大鸟这只神仙在场,井上英男不敢摆师父的谱,便加以利诱,说只要你送我和小野妹子返回扶桑,我就写一部《长生诀》出来给你。 昆仑奴修炼的这门《长生诀》是属于印度婆罗门教派的无上神功,说是长生,其实也就是延寿二三百年而已,不然他又何须时刻惦记着夺舍重生? 不过即使只能延寿二三百年,对张仲坚这样的武林人物也是极具吸引力的,谁不想多活一些岁月?别说是二三百年,哪怕是多活一年半载也是常人所不能够。 张仲坚心里已是一千个一万个的答应了,却又偷眼看向高高在上的大鸟,李智云才懒得管他们这些破事,说道:“你不用看我,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说罢就带着红拂和李蓉蓉离开了张仲坚的游艇,重新跃入海中化身为鲸,让红拂和李蓉蓉坐在自己的背鳍上面,让两个媳妇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快船。 他这艘仿生“游艇”可比张仲坚的新船厉害多了,鲸鱼本来就比帆船速度快上许多,他却可以将自己的尾鳍变成螺旋桨的形状,以吠陀神功的无上动力为驱动,加起速来比后世的核潜艇都快上数倍。 在与张仲坚、李靖、小野妹子和井上英男分开之前,李智云最后又把小野妹子的记忆彻底审查了一遍,发现她们此行除了出使隋国、偷窥碣石奇景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寻找且暗杀徐福留在华夏的后人。 徐福在出海以前并不是光棍一条,身为秦始皇御医的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更有妻妾成群,只不过为了不引起秦始皇的疑忌,他离开陆地的时候不可能把这些妻妾子嗣带上船去。 你以为秦始皇不懂什么是裸官么——在华夏就职却把家人存款都转移到海外?然后随时准备抛弃祖国?错,秦始皇比后世的领导更懂这个,而且能够做到防微杜渐。 在秦朝那个时代,什么跑到外国生孩子、送孩子出国留学这种事没人敢干,干了就杀你满门!始皇帝才不跟你客气。 所以说徐福在内陆留下的子孙后代要比他在扶桑岛国留下的血脉更多。 这一次徐福在岛国的后人遭到了圣德太子的打压,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也派出了一支子弟渡海来华,意图寻求内陆上的徐家后人中的强者联手,一起打回岛国去。 圣德太子当然也得到了这个情报,于是就让小野妹子和井上英男过来追杀这伙漏网之鱼,同时寻找并暗杀徐福当初留在华夏的后人,但凡有军事才能、权谋之术以及武功高强者皆在暗杀之列。 李智云对这事不怎么感兴趣,岛国上的纷争以及徐福的家事都跟自己无关。不过既然此时自己已经杀死了井上英男和小野妹子的全部手下,他们这对患难鸳鸯就只能无功而返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起来,自己等于是为徐福留在华夏的后代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却不知谁会因此感谢自己。 就连李智云自己都不知道,他今天这波操作等于是帮了徐茂公一个大忙,因为徐庶、徐茂公这一系徐家后人恰恰是徐福的后代。 三国时期还有一个名将徐晃也是徐福的后代,与徐庶不在同一族谱,同时徐晃也有血脉延续下来,只不过徐晃的后代混的比较惨,这个时候那个叫做徐子陵的孩子正在扬州沿街乞讨。 及至后来张仲坚在海上找到了安家之所,回到扬州举家搬迁之时,徐子陵和他一起乞讨的小伙伴寇仲带着一帮小混混假借帮助搬家去张家打秋风,却恰好得到了昆仑奴写给张仲坚的这部《长生诀》。 话说张仲坚对《长生诀》就这么不珍惜,摆在家里任由它被偷被盗么?当然不是。实情是张仲坚在练成了长生诀之后不久就发现了天姥山。 天姥山就是侠客岛,敏感的张仲坚立即被侠客岛石室中的蝌蚪文吸引了,认为那蝌蚪文一定是可以镇压一切的盖世神功,在钻研侠客岛石壁武功的同时,他把《长生诀》送给了年迈的父亲,希望让父亲练一练以期益寿延年,也算是尽了孝道了。 然而张仲坚的父亲张季龄却是沉溺于女色之中,对这种讲求清心寡欲的苦行僧功法嗤之以鼻——让我戒了床笫之欢去修炼这种苦功?没了女人我活一千年又有什么用?看着自己的妻妾红杏出墙么? 张季龄直接把《长生诀》扔在杂货间任其蒙尘,这才成就了十年后的寇仲和徐子陵,不然哪来的什么大唐双龙?双虫还差不多。 上述内容不过是由本书情节引申出来的一段插曲,与本书关联不大,就此一笔带过。 书归正传,只说李智云化作鲸鱼背负两个媳妇在大海中劈波斩浪,身后跟着鲸鱼妈妈和一大群雄雌蓝鲸,在蔚蓝的大海上绘出一副壮美的景观,骑在鲸背上的红拂和李蓉蓉已经彻底迷醉了,迷醉在这种神奇的体验之中。 作为一个女人,谁会获得如此神奇的经历和体验?谁能嫁着一个如此神异的老公?她们在感到无比自豪的同时,傲视天下所有的女子。 沉醉良久,二女才在沁凉的海风中回转思绪,看着一望无垠的茫茫大海,红拂忍不住轻抚鲸鱼的脊背问道:“老公,你这是打算带我们去哪里?” 李智云化成的鲸鱼答道:“当然是回陆地,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在海里找几样东西。” 他首先要回到当初被千年尸王割头入水的海域,去寻找落在海中的几样随身物品,其中就包括他已经成功炼制的一些丹药和玉佩,以及铁拐李输给他的风雷杏核,那是炼制化神丹的主药。 然后他打算回到千佛山去收回自己藏在地底的大宗灵石,再炼制化神丹送给狄知逊,以报答狄知逊对他的拳拳友情。 只不过这一切都需要隐蔽进行,以避开骊山老母的耳目,所以他不论变化成什么样子,都不可能再以真面目示人,除非他觉得拥有了战胜骊山老母的把握。 他带着鲸群和两个妻子回到了最初的地点,发现骊山老母已经不在那附近了,想是多日苦寻未果,终于离开了这片汪洋,骊山老母去了哪里且不管她,只要她不在自己附近就好。 找寻落水失物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即使海中暗流汹涌且变化多端,他只需要释放神识顺着海流的方向去找就是了。 结果他很幸运,神识搜寻的结果显示那枚风雷杏核被海流带到了浅海大陆架区域,这就更加节省了他的时间,很快他就找回了几样失物并交由红拂保管。 就在他思索着该以什么姿态返回千佛山时,识海里忽然一阵波动,感知到内陆有虫洞正在生成。 拥有感知虫洞的能力是吠陀神功的特点之一,因为CPH4是可以感知时间的特殊能量。 虽然虫洞看似只是空间的扭曲形式,但只要空间发生了扭曲和变形,就一定会涉及到时间元素,区别只是时间元素是否发生正向或逆向的改变。 李智云是通过时间的波动感知到虫洞的发生以及位置的,同时他的神识能够立即沟通那个虫洞,并透过那个虫洞去观察虫洞周边的情况。 然后他就看见了正在蘑菇云中激战的秦琼等人,而且通过侦测秦琼等人的大脑,得知那朵蘑菇云里每一个参战者的姓名以及这场战斗的来龙去脉。 于是对两个妻子说道:“不好,咱家的朋友有危险了,我们必须立即过去救他们。” 红拂和李蓉蓉听得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见身下这条老公变成的鲸鱼调转了鱼头,冲着身后的鲸群发出一串清越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在唱歌一般。 她们当然不知道李智云是在对鲸妈妈道别,约好今后还会来海里探望,而后他所化成的这条鲸鱼就陡然从海面上腾跃而起。 就好像是一条想要跳过龙门的鲤鱼,高高跃起升至空中之后,这条鲸鱼却变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道人。只惊得李蓉蓉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好一阵才问道:“你怎么变成了我紫阳师叔的模样?” 李智云笑而不语,只是伸开双臂搂住了红拂和李蓉蓉两人,说道:“委屈你们俩一下,我只能用紫阳真人的面目出现在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王屋山的瘦狗岭,就是裴元庆、雄阔海和伍天锡以及秦琼、狄知逊、苏倩倩等人战斗的战场。 第一层吠陀神功可以令李智云及时发现地球范围内的每一个空间型虫洞并且直接穿越过去;等到他练到了第二层,就可以主动寻找宇宙中的固定黑洞,并利用这些黑洞在星系之间任意遨游; 真正厉害的是第三层吠陀神功,一旦练成,非但可以突破宇宙的限制飞到宇宙之外,而且还可以任意修改本宇宙中各个天体的时间,并藉此随意穿越到过去或者未来,这是太上老君和如来佛祖都难以望其项背的超级能力! 回到王屋山瘦狗岭战场,他以紫阳真人的模样搂着红拂和李蓉蓉走出黑洞,接下了那一枚蕴含了无上巨力的八棱梅花亮银锤,并将其压缩成一只敲核桃用的小锤,然后趁着众人未从懵逼状态中走出的工夫杀死了恶贯满盈的王仁则。 王仁则这样的祸害作恶多端,多留一天都是对整个武林和江湖犯罪,李智云早就想杀王仁则了,在莲子湖心岛没能杀成,今天再杀虽然晚了些,却也算是亡羊补牢。 他实在想不通骊山老母为何要收王仁则这样一个弟子,难道骊山老母竟然如此不明是非不辨善恶么? 只不过不管怎样,今天都不能再容王仁则活下去了。不止是为了今后遭受他欺负的神腿张或白无瑕,更为了那些在挖凿运河中饱受折磨的黎民百姓,也要提前除掉这个祸害。 美中不足的是不能以自己的真实面目来惩恶扬善,这多少是个遗憾,不过这也没什么,等到自己的实力足以和骊山老母掰腕子的时候,一定要先把这件事公之于众,然后再问问骊山老母何以做出这等倒行逆施之举。 杀死了王仁则之后,他转过身来看向场中的雄阔海和伍天锡,冷笑道:“我听说你们两个想要把我的女人抢去做压寨夫人,有这事么?” 第三七一章 吠陀神功之坍缩术 雄阔海和伍天锡并不如如何惧怕面前这个白胡子老道,在他们看起来这老道从现身至今玩得都是些妖法邪术。 人能进入黑球且从黑球里面走出来固然骇人听闻,可是这根武功高低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就是那由大变小的八棱梅花亮银锤,估计是使了某种障眼法换掉了原物,拿了个小锤子来李代桃僵; 至于车厢里那个张一针说什么王仁则死了,王仁则又算得了什么? 别听武林人以讹传讹说什么王仁则是将来天下第一的竞争者,如果这王仁则真有这么大本事,又怎会缩在车厢里不敢出来?就连他的女人即将被人夺走时都不敢出来放个屁,这样的人可能有什么真才实学么? 既然王仁则没有真才实学,那么这个号称紫阳真人的老道就没什么了不起,就你能杀王仁则么?这里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杀不了王仁则? 更何况王仁则死得莫名其妙,常言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看不见尸体的死是真死么? 你让张一针拿着一套衣服出来说王仁则死了,只剩下这套衣服,这种双簧也有人信?那么我也拿一套衣服说当今皇帝死了,我手里的衣服就是皇帝的衣服,你信不信? 综上所述,就是雄阔海和伍天锡不惧“紫阳真人”的理由所在。 所以当他们听见紫阳真人质问他们可曾想要强抢苏倩倩做压寨夫人的时候,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雄阔海首先一指苏倩倩说道:“怎么着?雄某就是想娶她做压寨夫人,你能拿我怎样?” 伍天锡却是讥讽道:“你这老棺材瓤子土都快埋到脖子了,居然还想老牛吃嫩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这德行的也敢说这是你的女人?” 一旁苏倩倩听了紫阳真人这话也很不爽,心说就算你想救我脱出虎口也不用这样说吧?什么叫你的女人啊?我苏倩倩什么时候是你紫阳老道的女人了?就算你真的把我从雄伍两人手上救下来也不能觊觎我的身子不是?这贼道真是厚颜无耻! 她原本还打算提醒一下紫阳真人的,因为她也觉得雄阔海和伍天锡武功太强,紫阳真人未必就有什么必胜之算,然而既然这老道心地如此龌龊,那也不用提醒了,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不论谁死都不是坏事。 她自然不知眼前这紫阳真人乃是她朝思暮想的李智云,因而对紫阳真人印象极差。其实自打紫阳真人一现身她就很是反感,如此瘦小枯干的一个糟老头子,祸害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还不够,还要觊觎本姑娘,本姑娘又岂是你能觊觎的?就是死了也不会嫁给你这样的老东西! 她发自内心地厌憎紫阳真人,连带着对红拂和李蓉蓉也厌恶起来,看你们两个长得也不差,为何自甘轻贱,委身于这样一个人?莫非天下男人都死绝了? 与苏倩倩这种儿女心态不同,秦琼考虑的只有自己三人能否全身而退,因此断然提醒道:“紫阳道长不可轻视这两名匪首,他们的武功都很高强!” 他不是没见过紫阳真人的本事,在莲子湖心岛的时候紫阳真人一度与灵石主人李智云战成平手,甚至在平手中稳占上风,即便如此,他也不认为紫阳真人能够稳胜雄伍两人的联手。 雄阔海和伍天锡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令人绝望,不知道此生如何赶超,所以他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紫阳真人,以免后者在即将开始的战斗中托大失手。 与秦苏两人都不相同的是狄知逊,狄知逊已经知道了“紫阳真人”的底细,却仍然很不放心,心想若是这个紫阳真人是大李智云假扮的还好,而若是先前那个小李智云假扮的,那就绝对打不过雄伍二人。 于是提醒道:“你最好跟他们单挑,千万不要以一敌二。” 雄阔海见状就更不担心了,说道:“谁说我们要以二打一了?打这样一个糟老头子雄某一人出手都嫌跌份!” 又看向“紫阳真人”说道:“来来来,雄某就一个人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李智云无所谓地说道:“说多了都是废话,你一个上来也成,反正一个不行你们还得一起上,不过在动手以前咱们得约定一件事情。” 看见“紫阳真人”迟迟不动手,雄阔海的胆气益发茁壮起来,不耐烦道:“约定什么事情?有话快说!” 李智云一指苏倩倩说道:“如果你们打输了,就都跪在她的面前磕三个响头认错道歉。” 雄阔海闻言险些把鼻子气歪了,冷笑道:“我们怎么可能会输?你先打赢了再说不行么?” 李智云淡然道:“不行,如果咱们不提前约好,我就会打死你,但你若是死了岂不是欠这位苏姑娘一个道歉?” 雄阔海更是怒不可遏,说道:“你这贼道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敢如此大言不惭,老子先打死你再说!” 说罢也不管“紫阳真人”同意与否,抡起残天斧就劈了上去,招演“开天辟地”,直取“紫阳真人”的头顶。 众人见状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只因这招斧法极尽霸道,对方根本没有躲闪规避的余地,而若是不躲闪规避,就凭紫阳真人这般瘦弱的身躯又如何能够加以抵御? 这就是一招虐菜的招式,众人都明白,此前雄阔海与裴元庆对战时没有使出这一招斧法,是因为裴元庆的力量比他更强。 于是众人都为“紫阳真人”捏了一把汗,目光所聚之处,却见“紫阳真人”根本连移动都没移动半分,似乎就已经束手就屠了,不禁齐声惊呼起来。 李智云果然束手就屠了,他根本无需挡架,完全可以任由这只利斧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片。 看见这一幕,观战人群里的秦琼和狄知逊禁不住怒吼出声,同时抢入场中,却已经来不及救援,那只硕大的斧头已经从“紫阳真人”的躯体划过,沿着任脉一路向下。 随着这只利斧向下,“紫阳真人”的身体果然变成了两片,只不过不曾有半点鲜血迸出,更没有肠子肚子心肝肺等内脏洒落,这就令旁观者疑惑不已,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紫阳真人”不是活人么? 令人惊奇的事情还在后面,下一瞬间,那变成两片的躯体竟而陡然消失,就好像那块空间里从来都没有“紫阳真人”这么一个人一样。 雄阔海见怪不乱,斧招陡变,招演“风卷残云”,将一对板斧舞得密不透风,同时兼顾身后,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敌人使了某种幻术又或奇诡身法绕至自己身后发动偷袭。 斧护全身、身随斧走,连续在原地转了三个圈子之后才发觉自己想错了,非但身前没有“紫阳真人”的影子,就连身后身侧乃至空中脚下都没有对方的影子,这就绝不是幻术或者身法可以做到的了。 难道这紫阳真人竟是仙人不成?不然何以能够凭空消失? 他终于停下手中的双斧,警惕地转动头颈四处寻找,却哪里找得到敌人的踪影? 与雄阔海同时懵逼的还有旁观的众人,没有人知道紫阳真人使得是什么手段,竟然把战局变成了如此不可思议的景象,唯有狄知逊暗暗猜测,李智云会不会是学会了渊盖苏文的志能便,跑到地底下去了? 众人茫然中,忽听“紫阳真人”一声长笑,场中陡然现出他的身影,依然瘦小枯干,依然须发皆白,躯干却是毫无伤损,就连身上的道袍都没有破损分毫。 雄阔海见状大怒道:“你弄些什么玄虚?怎么不敢跟我硬碰硬的打一场?” 伍天锡也在帮腔:“怪不得敢跟我们作对,原来是懂得一些妖法,有本事你不用妖法跟我们打上一场?我们兄弟俩任你挑选,你选谁都行!” 李智云不屑道:“妖法?好吧,你们认为这是妖法那就是妖法吧。”说话时举起手中那柄形如核桃锤一样的袖珍八棱梅花亮银锤,又看向雄阔海道:“你看好了,现在我要用这柄锤子砸你一锤,看你能否接得住!” 这话一出口,满场中人都不禁纷纷摇头,这紫阳真人也太过狂妄了,这样一柄小锤子能砸伤人么?或许把它当做暗器来用能有一定的效果,但那也得是出其不意陡然发射才行,像你这样先提示了对方,哪里还有得手的可能? 李智云却没有给众人探讨分析的时间,说完话就把手中的小锤扔了出来,这扔锤子的手法……苏倩倩看到之后就不禁心生恚怒,只因她认得出来这老道的手法是跟她学的。 当初她在千佛崖顶的时候曾经听从父亲苏元明的吩咐递交玉佩给崖顶诸人,用的就是这种暗器手法——与其说这是一种暗器手法,倒不如说是递交物件的一种手法更为准确。 这个时代里讲究男女授受不亲,陌生男女之间递交物件是不能手手相传的,而是需要一个中介,这中介可以是一张桌子,也可以是一所房屋,女方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或房间里,再让男方去拿。 而她练就的递交手法则是凌空缓送,把东西抛给对方,若是速度过快就有袭击之嫌,若是速度过慢那东西就会掉落在飞行的途中,只有以外放的真气时刻控制,才能达到理想中的效果。 眼下紫阳真人扔这柄锤子的手法就是当日她的手法,这手法是父亲苏元明传给她的,如何认不出来? 她心生恚怒,是因为她觉得这糟老头子蓄意模仿自己的暗器手法肯定不怀好意,而且在这种场合之下用这种手法抛掷小锤去攻击,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这样手法控制下的一柄小锤子如何能够伤到雄阔海那样的高手?根本没可能!不止苏倩倩一人这样想,场间所有人都是这样想。就连雄阔海本人也是这样想,所以他怒极反笑道:“就凭你这小锤也想伤到雄某吗?你是不是疯了?” 说话时他甚至懒得蓄势凝神,只等那小锤飞到自己身前就随手挥出一斧,将其崩飞了事,只看这小锤的形状大小最多也就半斤轻重,自己一斧子搪上去,还不得把它搪没了影子? 想是这么想,做也是这么做,当那小锤到了他身边时,他只用了七成内力随手挥出一斧,用斧头的侧面去搪那柄小锤。 然而这一搪之下却令他大吃一惊,这小锤上的力道竟然极大,而且大到了他无法想象的程度,如果一定要描述此时自己的感觉,那就是有一座山岳压在了左手这只板斧上面。 山岳的重量是多少?这个时代里的人们根本估计不出来,按照三十斤为一均来推算,山岳的重量或者是万钧,又或者是十万均,百万均,千万均……总之是任何武者都无可承受之重,直接超出量程了。 是的,此刻雄阔海的感觉就是正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了板斧上面,没错,就是一种被碾压的感觉。如果对方继续碾压下去,自己绝对会被这无上的巨力碾压而亡! 然而这大山的碾压却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样迅疾,似乎对方无意压死自己。说对方不想压死自己吧,却又不让自己抽出斧子离去,不仅无法抽出斧子,而且还无法放开握住斧柄的左手。 这形势极其尴尬,他感觉只要自己敢于放开左手,那么这只斧头立即就能把自己压成齑粉。 然后他发现他居然还能说话,忍不住问道:“你这又是什么妖法?” 李智云淡淡说道:“如果连这个你也要说成是妖法,那就是输不起了,实话告诉你,控制这柄小锤的是我的内力,如假包换的内力!” 李智云没有欺骗雄阔海,控制这柄银锤的的确是他的内力,但是他的内力已经达到了超越一座山脉的重量了么?那倒也还没有,之所以雄阔海感觉到正有一座山脉压向他,完全是因为那柄银色的“核桃锤”。 此为吠陀神功的技法之一,叫做“坍缩术”,其原理就如同死亡的恒星坍缩变成中子星是一个道理,可以把物质极限压缩,令其密度剧增。 一个中子星的质量有多大暂且不论,只说一立方厘米的中子星质量就达到了一亿吨!这就是中子星的密度。 李智云利用吠陀神功把裴元庆的八棱梅花亮银锤坍缩成为一只核桃锤,这银锤的密度也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严格说就是发生了质变,虽然达不到一亿吨之巨,几万斤总是有的。 然后他再用本身内力控制这几万斤质量的银锤压在雄阔海的残天斧上,雄阔海如何承受得住? 第三七二章 义释雄阔海 就算这么被压死,雄阔海也不相信对方使用的是内力,人类武者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内力?怎奈形势比人强,不信归不信,却绝对无法破解眼前的危局。 “跪下吧。”李智云淡漠地发出了命令,随即控制着那枚小银锤变换方向,将压力改为向下,就好像常人的一只手摆弄一只甲壳虫一般,想让它怎样它就得怎样,一切都不由对方自行控制。 雄阔海跪倒的方向恰好面对着苏倩倩,苏倩倩不禁很是尴尬,心中百味杂陈,没想到这死老道居然真的降伏了雄阔海,可是接下来我又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屈从这个老色鬼么? 李智云知道苏倩倩心中所想,暗暗好笑却不予戳破,只看向雄阔海道:“现在我只需要你亲口向苏姑娘认错道歉,我便饶你一命。” 他不想杀死雄阔海,并不是出于爱才之心。虽然雄阔海一身武功在这个时代的武林之中的确稳居第四,却远远比不上名列第三的裴元庆。 这个时代的前几名武林强者之间的差距绝不是常人想象的等差数列那么简单,而是如同金字塔的结构那样,越顶端的越厉害,排名越靠前的越是武功惊人。 比如说排名第五的伍云召可以独战排名在第八、第十以及第十一的杨林、尚师徒和新文礼数十回合不分胜败; 又比如此前排名第三的裴元庆能够独战排名第四第六的雄伍两人; 再等到那位只靠匹马双锤就能屠戮十几万兵马的李玄霸出来,裴元庆这样的绝顶高手就只能勉强接住后者的三锤。 所以雄阔海固然是“才”,却也没有强大到让李智云舍不得杀的地步,李智云之所以不杀他,是因为探测到了他的侠义值,也即念力值。 雄阔海脑中念力接收区里的念力值竟然极高。 消化且吞并了寻侠系统的李智云本身就是寻侠系统,当然也继承了寻侠系统的一切功能,这些功能就包括探测他人的念力值。 只不过如今的李智云再也无需使用与人额头相贴那种笨拙的方法去探测,拥有了强大神识的他非但可以做到隔空探测,甚至可以隔着千山万水去探测。 当他来到王屋山瘦狗岭之初,他就探测到了雄阔海的侠义值,令他惊奇的是,雄阔海的侠义值竟然比秦琼还要高!雄阔海做过什么? 在雄阔海的记忆里审查了一番之后他就得出了结论,原来雄阔海竟然真的是一名豪侠之士。 与秦琼相比,雄阔海这一生的所作所为更具仁侠之风。这是由他们两人不同的出身所决定的。 秦琼出身于将门,长大后又成了“警界精英”,一生所为主要是为朝廷做事,虽然也没少做出惩治邪恶弘扬正气的快事,但终究不是一心为民。 为统治阶级服务能够真正做到泽被苍生、惠及百姓么?那是不可能的,因为统治阶级本身行事就不可能以黎民的利益为转移。 雄阔海就不一样了,雄阔海出身寒门,自幼穷苦,受尽了欺压,胸中自有一股反抗精神刻骨铭心,对世间种种不平深恶痛绝。 如果说他这一生孤苦潦倒也就罢了,偏偏早年在太行山中得遇奇缘,学了一套“轩辕神功”之后立成当世高手,从此就具备了打抱不平、铲除不公的能力。 而在他成为高手之后,生平所作所为也大多是惩恶扬善的,他甚至不甘堕落,不屑与号令整个绿林道的总瓢把子单雄信为伍,绿林道上的人们都知道天下各个山寨都尊单雄信为老大,偏有他雄阔海一人不信这个邪,从来都不买单雄信的账。 雄阔海和单雄信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虽然他们都是快意恩仇的豪爽汉子,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绿林中人所做案件无非就是劫掠偷抢这几种,单雄信领导的绿林人物作案时从不区分目标,有钱就抢,有色就夺,抢来的钱财和女色也都用于满足自家兄弟享乐。 而雄阔海却是只抢贪官污吏恶霸劣绅,抢来的财物也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奢靡享受,而是分给那些需要接济的穷人,真正做到了“劫富济贫”这四个字。 劫富能否济贫,是衡量一个人是否为侠的基本标准,反之劫富济己,则与那些依靠巧取豪夺来聚敛钱财且为富不仁的人物没啥区别。 既然大家都是往自己口袋里划拉,又有什么区别呢? 雄阔海的念力值足有十四万之多,比之秦琼还多了两三万,无需搜索他的记忆就能知道他这一生帮助过多少穷苦之人,以致于被人感恩牵挂。 除了在灵源大陆收获数十万人类感恩的自己以外,雄阔海已经是他穿越过来至今见过的侠义值最高的人了,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轻易杀掉? 这就是李智云不想杀死雄阔海的真正原因,不论是从前的寻侠系统还是现在取代了寻侠系统的他这个人,都不允许自己杀死这样一个具有仁侠之风的武林强者。 至于雄阔海设卡谋取灵石以及强娶苏倩倩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谁不贪图灵石以求更加强大?谁能在极品红颜的面前不动寸心?就凭苏倩倩这副魅惑众生的容貌,在不知其名花有主的情况下,哪个男人不想娶她?除非那男人有病。 他在雄阔海的记忆里得知,雄阔海此生尚未娶妻生子,甚至没有碰过一个女人,这就足以说明此人不是一个好色之徒,现在遇见了苏倩倩这种天下第一美女想要娶为妻子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虽然采用的手段很是粗暴。 他有心留下雄阔海一命,雄阔海却反而宁折勿弯,硬气说道:“你要杀就杀,让我认错道歉却是休想!雄某无错可认!雄某至今尚未婚娶,想要娶一个老婆有什么错?犯王法么?” 他的人已经被压迫得跪在地上,但是嘴上却坚决不肯认错服输,颇有种视死如归的骨气。 李智云闻言不禁生出些许敬佩之心,既然你要讲道理,那咱们就讲一讲道理,笑道:“你想娶老婆是没有什么错,可是你知道人家一定不是有夫之妇么?就算人家尚未婚配,是否已经有了订婚的夫家?是否已经有了心仪的男子?你连问都没问过,就想娶人,这合适么?” 雄阔海顿时无言以对,一张原本就透着紫气的脸膛憋得有些发黑,忽然灵机一动,反驳道:“这还用问么?这女子的打扮分明就是一个未曾出嫁的姑娘,就连你不也称呼她为苏姑娘么?这样美貌的女子既然还是姑娘,就说明她一定没有婆家,何须多问?” 这话倒也有理,像苏倩倩这样美貌的女子,如果是订过婚的,又有哪个男子能忍住不娶?只怕今天订婚,明天就娶了才会放心。 李智云点头道:“嗯,算你说得有理,那么咱们现在就问问这位苏姑娘,看看她是否已经名花有主了如何?” 随即转身看向苏倩倩,苏倩倩心想我若说我没有钟意的男子,说不得这糟老头子就得趁势强占了我,倒不如趁机绝了他这龌龊心思,于是如实说道:“我已经是李智云的妻子了,只是还没有举行婚嫁仪式!我那夫君就遭遇了不测……” 李智云听了这话就不免一阵苦笑,心说我啥时候答应娶你了?你这容貌是依靠美颜丹和驻颜丹“整”出来的,吸引得了别人却吸引不了我。 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否则不仅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而且还严重打击了美女的芳心,对自己毫无益处。 正不知怎么接话时,雄阔海却抢先说道:“既然你属意的男子已经死了,何不嫁给我雄阔海?只要你嫁给我,我保你此生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 苏倩倩自然也不想嫁给这个五大三粗的莽汉,闻言立即讥刺道:“保我荣华富贵?你还是先保住你自己这条命吧!” 这话一出口,恰恰击中了雄阔海的软肋,雄阔海顿时没了底气,是啊,如今自己一条命操在人家“紫阳真人”的手上,自己最多只能做到宁死不道歉,但若是还想娶人家苏美人就未免有些痴心妄想了,紫阳真人有什么理由不杀自己? 想到此处就只能黯然无语,李智云趁热打铁道:“现在咱们理论的不是苏姑娘会不会嫁给你,而是你没有提前征求她的意见就想强行把她掳回山寨这件事你做的到底对不对!” 雄阔海并非蛮横无理之人,自知理屈词穷便不再强辩,低声说道:“这事的确是雄某做错了。” 李智云语气立时转厉,喝道:“既然知道错了,为何不肯认错?为何不肯道歉磕头?敢做不敢当么?” 李智云原本可以硬压雄阔海磕这三个头,但是他没有这么做,既然没打算杀掉对方,就不想让对方日后心怀耿耿,像雄阔海这样高傲的武林高手若是被人强行压着给一个女人磕头,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那样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所以他适当地调整了一下小银锤上压力的方向,给了雄阔海一定的活动空间,想看看对方如何行止。 雄阔海但觉身上压力骤减,却没有选择跳起甚至反扑,果真往地上磕头下去。 杀人不过头点地,李智云也不为己甚,在雄阔海的前额即将碰触地面之时控制小银锤挡在了他的脸前,说道:“好了,既然你肯认错,这头也就不用磕了,你起来吧。” 雄阔海此时已是心服口服,知道自己的武功比“紫阳真人”差得太远,默然垂手退下,李智云招手收回了小银锤,便把目光看向了伍天锡,冷然道:“抢媳妇的可以饶过一条命,你这吃人的家伙却是难逃一死,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现在可以出手了。” 伍天锡一直就没弄懂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大哥雄阔海莫名其妙就给人下了跪,至于“紫阳真人”口口声声说的“内力”,他却是压根不信。 什么样的内力能够大到如此地步?即使有这么大的内力也该通过一件沉重兵器才能得以发挥吧?此时见紫阳真人把目标转向了自己,顿时凶性爆发,叫道:“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也不等把话说完,手中一对混金镋先攻了出去,身体紧随混金镋扑上,眨眼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 先下手为强,就是伍天锡此刻的信念。 只要两支混金镋中的任意一支击中对方,这一战就一定拿下了。混金镋不是残天斧,混金镋是钝器,不怕这紫阳老道使什么妖法避开锋刃,我也不求将你一斩为二,我只求把你砸成肉泥! 看着迎面轰过来的混金镋,李智云笑了,说道:“就凭你也配跟我动手?你以为你吃了邪帝舍利就能无敌于天下了?” 伍天锡不知道什么是邪帝舍利,不过可以猜测对方说的邪帝舍利就是自己幼年时无意吞服的那颗黄色晶珠,那颗晶珠带给他无尽的力量,让他得以从此横行世间,同时也带给了他无尽的烦恼。不吃人就没法镇压体内那股邪火的煎熬。 这一瞬间他也来不及思考自己吃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不是邪帝舍利,因为他右手的混金镋已经砸到了紫阳真人的头顶,他仿佛已经看见了对方脑浆迸裂,头颅稀烂的情景。 然而就在混金镋即将落下的一瞬间,“紫阳真人”轻轻举起右臂,将右手中的小银锤往上一迎。 这情景怎么看怎么怪异,场中众人同时惊呼出声,想的都是:这样小的一柄银锤如何能够架得住那么大一支混金镋? 要知道伍天锡的混金镋比雄阔海的残天斧还要重了四十斤,单手兵器增加四十斤得增加多大的体积?那几乎就是一根顶梁柱一样的存在,只看这泰山压顶的威势,即使是秦琼的双锏都扛不住如此一击,何况是如此精巧的一只小银锤? 如此危急关头,就连确信李智云有把握战胜伍天锡的狄知逊都吓坏了,大喊了一声:“快闪啊!” 第三七三章 调教裴元庆 李智云当然不会躲闪,其实如果他真想躲闪随时都可以躲闪,经过CPH4的改造之后,他的身体已经具有超强的可塑性,甚至远远超过了橡皮泥。 他既能够变成任意形状,也可以变成任意种类的物质,既能够像水银泻地一样无孔不入,也可以像水一样的永无常形。 但是现在他不想躲闪,先前扭曲身体躲避雄阔海那一斧是不想反伤对方,现在却不必有这个担心了,因为对手换成了吃人的伍天锡。 一个以吃人为乐的残忍角色,伤了就伤了,杀了就杀了,又有什么打紧? 所以他选择了硬刚上去——小银锤直击混金镋,在这两件看似严重不成比例的兵器相撞的那一瞬,在所有人的眼中出现的是这样一幕情景——星落如雨。 并不是天上的星星掉落下来汇成的流星雨,而是那支混金镋被小银锤撞飞到空中,在上升的过程里支离破碎,再落下来时,在阳光的照耀下灿若星雨。 前文说过,小银锤的质量足有万吨之重,是在坍缩过程中混合了大量空气中子而形成的中子星一样的兵器。 所谓空气中子是由空气中各类气体的原子经压缩而形成的,当空气遭受到超强的压力且无法逃逸时,各种气体原子核周围的电子就会钻进原子核中形成中子,这种物理变化与中子星的原理是相同的。 与质量巨大的空气中子的质量相比,原本那柄八棱梅花亮银锤的质量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所以完全可以把小银锤的质量看做是空气中子的质量。 这种质量的小银锤撞在混金镋上,就好像一颗中子星撞在了地球上一样。中子星撞击地球,粉身碎骨的只能是地球,同理,小银锤撞击混金镋,粉身碎骨的也只能是混金镋。 撞碎了一支混金镋还不算完,李智云顺势挥动小银锤继续上撩,将伍天锡的第二支混金镋撞上了半空,又是一片星雨洒落下来,伍天锡的身形踉跄倒退几十步之后,才一屁股坐倒在地,彻底傻了眼。 不论是小银锤上面挟带的力量,还是这匪夷所思的碰撞结果,都是他理解不了的现象存在。 全场众人都跟着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这柄小银锤的威力怎么可能如此巨大?就是裴元庆的大银锤都没能把伍天锡的兵器磕飞击碎,怎么这老道的小银锤反而做到了?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令人们更加惊奇的事情还在后面,那就是既然两支混金镋都已经粉身碎骨,为何伍天锡却似没有受伤?就连最常见的呕血都没有发生,难道说伍天锡的身躯比混金镋还要坚实么? “跪下!给苏姑娘磕头道歉!不过先说好了,即使给你苏姑娘磕了头道了歉你也难逃一死!” “紫阳真人”的话语好像是在给众人解惑,众人这才知道是“紫阳真人”手下留了分寸,想要让伍天锡认错道歉以后再死,不然伍天锡只怕已经被打成肉酱了。 然而这一次众人却是理解错了。李智云说这句话真的没有表示手下留情的意思。 只有李智云本人才知道,刚刚他那两下真的没有留手,只是刻意地控制了一下力的方向,没有造成虫洞的出现,练成吠陀神功的他已经掌握了如何制造空间型虫洞并且利用这种虫洞旅行的方法,但是他现在不需要旅行。 除了控制力的方向之外,他真的没有顾及伍天锡的死活,但是结果表明伍天锡居然没有受什么重伤,他就不得不暗暗诧异了,这小子一身功夫还真是挺邪门的,莫非那邪帝舍利竟然兼具金刚不坏之效么? 伍天锡也是一个狠人,此时既然知道自己远非人家的对手,性命全在人家手里捏着,索性耍起了光棍,“你少跟老子废话,要杀就杀,想让老子给女人下跪门儿都没有!” 伍天锡的确够硬气,但是硬气也分是什么人,他这硬气在李智云面前毫无作用,并不能换来某种同情或怜悯。 李智云也懒得多说,冷冷一笑,就打算强行控制对方的意识,令其下跪磕头道歉,然后就像杀死王仁则那样把这具吃人的躯体坍缩成一粒尘埃了事。 正打算这么做时,面前却忽然多了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十二岁的少年裴元庆。 裴元庆终究是孩童心性,对“紫阳真人”手里那柄小银锤产生了浓浓的好奇,说道:“你这银锤是不是仿照我那一柄做出来的?拿来给我看看!” 孩子的想法很简单,他想不通那小小的银锤为何能够砸碎伍天锡的混金镋,就觉得这小银锤或许有什么奇特之处,想要亲自拿在手里掂量掂量。 李智云却断然拒绝道:“不行!” 裴元庆立时涨红了一张小脸,怒了。 他年少勇猛,自打艺成以来从未遭遇敌手,连同他父亲裴仁基在内的一家人都捧着他哄着他,久已养成了骄狂的性格,颐指气使惯了,又何曾被人拒绝过?当即怒道:“你这老牛鼻子怎地如此吝啬?既然你不肯借锤一观,就把小爷的银锤还回来罢!” 不管怎么想,也不管怎么说,总之这“紫阳真人”出现的时候变没了他那柄八棱梅花亮银锤是有目共睹之事,就说你把我的银锤弄没了绝不会错。 李智云本想告诉对方这锤子你拿不动,却被对方言语的无礼激怒了,看向裴元庆的姐姐说道:“裴翠云,你们老裴家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 裴翠云闻言大惊,心说这老道怎么能叫出我的闺名? 等听完对方的质问又不禁很是惭愧,脸生红晕,却不是羞的。她当然不愿意父母宠溺弟弟,但是身为一个女孩儿家如何做得了父母的主?爹娘惯着弟弟,我能说啥啊? 这个时代里不论哪个家庭都是重男轻女的,李智云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之所以问了裴翠云一句,只是提前打个招呼罢了,意思是既然你们家的家教不好,那我就替你裴家的家长教育一下孩子。 这就好像后世现代人发生矛盾时,提前跟对方家长打招呼一样,你再不管你家孩子,我可就不客气了。 裴翠云尚未答话,裴元庆先搂不住火了,指着“紫阳真人”的鼻子骂道:“你这贼道好生无礼,跟我姐姐说什么话?接我一锤!” 裴元庆虽然年仅十二岁,却已经懂得了男女大防的道理。 此前这老道搂着两个美女出场就已经很是伤风败俗了,场中何止裴元庆一人看不顺眼?随后这老道又跟那苏姑娘说话不清不楚,显得极其轻佻孟浪,此时又来骚扰自家姐姐,实在令人忍无可忍。 既已忍无可忍,那又何须再忍?既然你不肯出借小银锤给我看,我就用我的大银锤试试你这小银锤的斤两,顺带着除了你这祸害女人的淫道! 眼见裴元庆右手锤高高扬起,就要把紫阳真人砸成肉泥,裴翠云连忙劝阻道:“元庆休要伤人!” 在她看来这紫阳老道的所作所为固然令人不齿,但是毕竟没有主动招惹自己姐弟,眼前这一场争斗的起因是弟弟主动找上了人家,如果因此杀了人家可就过分了。 她也判断不出弟弟和这老道究竟谁高谁低,只知道弟弟曾经力敌雄阔海和伍天锡两人,而这老道刚刚却是分别战胜的雄伍二人,想来应该比自己弟弟稍微弱些,所以连忙劝阻弟弟。 她却不知她这么一劝有多重要,这一劝的结果就是李智云放了裴元庆一马。 李智云当然也没想杀死裴元庆,只是想要给对方一下狠的,让他吃一次大亏,从而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但既然裴翠云这么及时劝阻,自己再弄得裴元庆太惨就不好了。 裴元庆当然不肯听姐姐的劝,也不是说他不尊敬他的姐姐,而是这件事上他不打算手下留情,更何况开弓没有回头箭,大锤已经高高扬起了,并且灌注了自己的全部内力,若是不砸下去反而会闷伤自身。 这就好像张开的弓一样,若是不射出一支箭就会损伤弓体,裴元庆修炼的这门内功也是一样的原理。 眼见大锤下落,李智云微微一笑,说道:“你是不是以为你练成了地藏神功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地藏神功?这是什么功法?场中众人闻言尽皆惊异,只因从来没有听说过世上有这么一门武学。 裴元庆却比别人更加吃惊,立即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幼年时得遇仙人传了这一套地藏神功,当时仙人叮嘱他此生万万不可将这门功法泄露出去,不仅不能泄露其修炼方法,就是连功法的名称都不能告知他人,因为这世上任何一个武者都没听说过这门功法的名称。 仙人叮嘱他的原话是:只要你敢说出去这门功法的名称,你就会遭到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有这等严厉的警告,自己自然不敢掉以轻心,非但清醒时从不与人讨论功法,就连睡觉时都用布条封住嘴巴,唯恐梦呓时泄露天机,然而这紫阳老道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惊吓就觉得手上有些发软,右手中那柄原本运使自如的八棱梅花亮银锤也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心虚导致泄气,泄气等同于乏力,这是人人皆知的道理,这就好像背着一只装满了大米的麻袋走向几十米外的仓库时,原本很是轻松,却突然被告知这大米不往仓库送了,改送两公里外的码头,就问你还能不能背得动? 心气儿泄了,多半是背不动的,只不过即使背不动也不至于立即瘫软在地,多少还能背着走几步,发完牢骚再把麻袋扔下来——此时的裴元庆也是这样一种感觉,心慌时银锤固然变得沉重,却不至于立即压倒举锤的自己。 但是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手中这银锤愈发沉重起来,心理活动不可能把一袋一百斤重的大米变成二百斤,但是此刻他手中的银锤却仿佛从四百斤变成了八百斤! 八百斤重的大锤,那是另一时空里隋末唐初当世第一高手李玄霸才能使动的兵器,裴元庆哪里使得动如此沉重的大锤?他固然能够举起八百斤甚至更重的重物,但若是想要如臂使指一样去运使这样的大锤就不行了。 所以此刻他的锤招已经无法继续,原本是意图砸向对方脑袋的大锤此刻竟然变成了单纯的举重。 这绝对不是心理作用!裴元庆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不论自己再怎么心惊心慌也不至于让这柄银锤变得如此沉重。 他禁不住抬头看向手中高举的那柄银锤,发觉这银锤似乎变小了一圈似的,而且锤头周围有不可名状的气劲在汹涌,那是什么气劲?我没有发出这样的气劲啊! 他却不知这银锤变小是他对手使出了吠陀神功的坍缩术,在压缩他手中银锤的同时压缩了周遭的空气。 此前李智云之所以能够将另一柄银锤秒变核桃锤是借助了虫洞内部的强大引力,而现在要想再压缩同样一柄核桃锤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需要引动周围大量的空气,这过程就没那么迅捷,而且也无法将银锤压到核桃锤那么小,除非他再造一个虫洞出来。 最让裴元庆恐惧的是,银锤的重量还在不断地增加!感觉已经超过两千斤重了,仍然没有停止,这是要活活压死我的节奏么?他的脸开始涨红了,却仍不肯服输,倒要看看你能在我的锤子上增加多少力量!小爷有地藏神功,不怕你! 他这地藏神功的原理是通过双脚与大地沟通,在双脚下方的大地里虚拟出来多个丹田,而后可以提前将内力储入地下丹田,再在发动攻击的时候提取出来,与本身丹田的内力合并一起,就变成了世上罕有的巨大内力。 这就是此前他脚踏实地的时候可以以一敌二大战雄伍二人的原因,又或者通过胯下战马的马腿来传输内力也是可行的,但是当他被旋风蘑菇云吹到空中之后就失去了这个能力,以致于单打雄阔海都被迫屈居下风了。 第三七四章 仗义弟兄 李智云自然知道裴元庆是怎么想的,他早就审视过裴元庆的记忆,从而得知了地藏神功是怎么回事,这是一门汲取大地之力的功法,与希腊传说中那个叫做安泰俄斯的神的本领异曲同工。 他更知道眼下的裴元庆已将地藏神功练到了第十层,可以在脚下的大地中虚拟十个丹田,再加上自身小腹中的丹田就有十一个丹田,十一个丹田就相当于身上挂了十块储力玉佩,合起来发动攻击便有石破天惊之效。 这地藏神功的确非常神奥,甚至比起紫阳真人又或将来李玄霸的玄驹神功来都算得上是各胜擅场。 地藏神功共分九百九十九层,练到九百九十九层的时候就相当于拥有了一千个丹田,如果本身的内力亦可跻身于顶尖高手之列,那么将这门地藏神功炼之巅峰,就会拥有一千倍于顶尖高手的巨力,这力量绝对是难以想象的强大。 玄驹神功也是一样,练至最高境界,就能发出千倍于自身内力的巨力,如果修炼地藏神功的武者遇见了修炼玄驹神功的武者,就只能看谁练的更早,又或谁的基础天赋更强,谁就是胜者。 李智云猜想,另一时空里裴元庆之所以只能接住李玄霸三锤,就是因为李玄霸身具极强的天赋。 要知道李玄霸和宇文成都一样,都是代县那个神秘村落里石像的血脉,一身旷古绝今的内力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而李玄霸又学了玄驹神功,将这娘胎里带来的内力翻了几十倍,这种逆天的实力谁能相比? 除非裴元庆先活上一百年,将地藏神功练到一百层才能与李玄霸分庭抗礼,但是事实却是裴元庆只比李玄霸早生十几年,而且就算他先活一百年也未必有一百年的寿命。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就好比龙象般若功一样,你不能在拥有逆天神功的同时还拥有逆天的寿命,那样也太不公平了。 不论是裴元庆还是李玄霸,不论是哪吒转世还是金翅大鹏鸟投胎,只要你强大到超越人类的程度,就只能早早夭折,这就是天道的约束。 书回正传,只说裴元庆继续施展地藏神功,将脚下大地里虚拟的十个丹田储存的内力全部提了出来,运集在右臂之上,便即撑住了沉重如山的银锤,却感觉此时这只银锤已经达到了万斤之重! 李智云知道裴元庆已经全力以赴了,就没再继续坍缩那柄银锤,此刻那柄银锤已经缩小了好几圈,跟梁师泰的铁锤差不多大小了。 即便是场中那些目力敏锐的观战者也都惊异地察觉了这一变化,却均觉如堕五里雾中。 银锤变小了,难道不该变得更轻么?为何裴元庆却仍然高举着银锤不肯砸下?莫非是听从了她姐姐的劝阻,起了仁慈之心?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紫阳真人”的笑谑:“你就这么举着吧,什么时候举不动了,就撒手扔掉,不过那样就证明你认输了。” 说完这话又回头看向裴翠云道:“小姑娘的心地善良,人挺不错的,只是有些可惜……” 李智云这一次又跟裴翠云说话,裴元庆就只能干瞪眼了,只因他已是竭尽全力,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了。 裴翠云却是不解其意,妙目看向“紫阳老道”,寻思“可惜”是什么意思。 李智云可惜的不是别的,是裴翠云终究会成为程咬金的老婆,那程咬金一度觊觎贾菁菁那种庸俗的女人都没能得手,却能娶到裴翠云这样的好姑娘,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典型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这世上总会有无数朵鲜花插在无数滩牛粪上面,这事儿是谁都管不了的,强大如今天的李智云也管不了,即使强点鸳鸯谱,让裴翠云嫁给他人,那么剩下的那些鲜花呢?自己又该如何改变她们的姻缘? 鲜花总是要插牛粪的,此事古难全。所以他只能叹一声可惜。 回过头来,就把目光看向了伍天锡,此时原本坐在地上的伍天锡已然站起,明明没有受伤却也没有逃跑,而是跟着喽啰们一同看热闹,发现“紫阳真人”的目光看过来,立时浑身一凛,心中暗暗后悔为何自己刚刚不趁机逃脱。 他之所以没有逃跑,并不是觉得紫阳真人杀不了他,而是觉得逃跑没有面子,从此无颜面对山寨的弟兄,同时也期待裴元庆有所发挥。 万一裴元庆能跟紫阳真人打成平手呢?那么到时只要自己联合雄阔海从一旁协助,岂不是可以一举逆转局面? 以自己和雄阔海的武功再加上裴元庆,那就是神仙都敌抵不住的战力,别说对方不一定是个神仙,就算对方真是个神仙也打死了。 然而他万万也没想到这一战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这结果根本算不上是结果,这算什么?砸人的变成了举重的?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裴元庆为何举起锤子却不砸下去。 刚才自己的混金镋都能砸下去的,裴元庆的锤子比自己的混金镋重一倍,为何不砸?是不敢砸么? 只不过这时候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裴元庆的事情了,因为“紫阳真人”已经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自己。 他知道紫阳真人要说什么,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到喽啰阵列中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已经不听使唤了,或者不能说是不听使唤,而是自己根本就没想后退。 他震惊至极地发现,自己现在想的竟然是向那位苏姑娘下跪磕头,我怎么可能这样想? 还没等他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双膝已经一软跪了下去,紧接着就听见自己在说:“苏姑娘,我伍天锡胆大妄为冒犯了芳驾,实在是罪该万死,在临死之前给你磕三个头谢罪。” 一边说就一边磕下头去,连磕了三个,这才站起身来重新面对“紫阳真人”。 却见紫阳真人点头说道:“既然你已经磕过了头,道过了歉,那么现在就可以领死了。” 伍天锡闻言顿时万念俱灰,对方杀机甚浓,绝无放过自己的意思,这一瞬间他很想跟对方拼命,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拼命的能力,只剩下最后一个悬念就是对方将会使用什么手段杀死自己,难道也像此前马车厢里的王仁则一样么? 刚想到此处,就听见“紫阳真人”判决一样的话语:“没错,你会像王仁则一样。” 只要愿意,李智云就能够随时掌握一定范围内任何人的心理活动,此刻他关注在伍天锡身上,自然知道后者心中所想,于是给出了宣判,使用坍缩术把一个活人坍缩成一粒尘埃没有任何难度,这要比坍缩一柄八棱梅花亮银锤容易的多。 然而就在他准备施展坍缩术的前一瞬,忽听数声呼喊:“你不能杀他!” 这些声音来自伍天锡身后的喽啰阵列,随着声音响起,喽啰阵列中涌出来几十个人,高矮胖瘦体态不一,将伍天锡的身体团团围住,为首一人说道:“紫阳真人,你不能杀伍天锡!” 伍天锡见状立马感动得几乎哭出来,什么是兄弟?这才是兄弟啊!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些仅仅跟随他半年多的手下居然对他如此忠诚,竟然敢在如此强敌面前挺身出来维护他的性命,反过来他却叫不出这些人姓甚名谁。 他是真的认不全这些手下,而且他发现此刻站出来的这些人平时都是些非常边缘、非常没有存在感的一些喽啰,而那些曾经跟自己走的最近的几个小头目反而不在这些人的行列之中。 这也太感人了!但是……他仔细打量着自己身前数人里面居中那个领头人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陌生,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人似的,不禁深深懊悔,这么仗义的兄弟,自己怎么从前没有注意到他呢? 这可真是患难见真情啊!可是这人到底是谁? 蓦然响起的、裴翠云的一声惊呼,给伍天锡解了惑,她一句“大伯父,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跟这些盗匪混到一起了?”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她问的正是挡在伍天锡身前那个居中为首之人。 那为首之人立即回道:“贤侄女不忙问这些吧,伯伯出现在这里、自然有在这里的缘由,稍后再说给你听。” 这些人这么一打岔,李智云倒是不急着杀死伍天锡了,他打量了这个被裴翠云唤作大伯父的、器宇轩昂的中年人两眼,忽而问道:“你到底是裴矩呢?还是石之轩?” 他这话一出口,绝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反应,秦琼和苏倩倩却都是脸色一变。 秦琼交游广阔,三山五岳三教九流尽多好友,所见所闻自然渊博,苏倩倩却是听父亲说过石之轩这个名字。 这石之轩乃是二十年前武林之中武功顶尖的大魔头,一度横扫天下难逢敌手,只是近二十年来销声匿迹、不知去了哪里,却没想到居然会混迹在伍天锡手下的喽啰兵中,当真令人不敢置信。 不管是否听说过石之轩的名字,这个被裴翠云唤作大伯父的中年人都是此刻场中的焦点。 人们同时瞩目,却见那中年人微微一笑,看向“紫阳真人”说道:“没想到紫阳道兄不仅记得在下这个人,而且连在下的化名也都了解,真不愧是得道高人,石某佩服!” 石之轩说得是真心话。就连裴翠云都只知道自己名叫裴矩,是她家的一个远方伯父,却不知自己另有姓氏,而且裴矩是假,石之轩才是真。然而“紫阳真人”却是了若指掌,这说明自己的行踪始终都在紫阳真人的掌握之中。 没错,二十年前他的确曾经叱咤风云、纵横江湖,但是打生打死到头来什么也没捞到,于是就摇身一变化名裴矩进入了大隋官场。 那时候他原本想的是当一个安邦能臣,甘居一人之下而凌万人之上,一展胸中抱负。 谁知道官场上的事情远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既无裙带关系又没有官场人脉的他在朝堂上处处碰壁,别说位极人臣了,就连见杨坚一面的机会都捞不着。 在朝堂上像他这样的小官小吏自然也摊不上什么好事,立功的机会永远都是别人的,背锅的机会倒是频频落在他的头上。数年下来,非但没能获得提拔,甚至就连贡献谋略的机会都没有。 正所谓人微言轻,你一个芝麻绿豆一样的小官说出来的见解能与国策沾边么? 以谋略治国的设想是落空了,那么凭借武功一展才华行不行?结果仍然是不行。 大隋从来都不缺百战名将,更不缺武林高手,内有阴世师、杨素,外有杨林、定彦平,在加上什么魏文通、尚师徒、新文礼、来护儿等等,说是猛将如云也不为过,什么?你一个舞文弄墨的芝麻官还想统军征战?哪凉快那歇着去吧。 多年怀才不遇,当然心灰意冷。若不是在十几年前发现了一件事情,他早就退出朝堂了——这件事情就是邪帝向雨田在虚空飞升前,把他喂养了近三百年的邪帝舍利吐了出来,让一个寄居在长安的叫做伍天锡的孩子吞了下去。 所谓邪帝舍利,其实就是魔门镇派至宝,为黄色晶体,魔门称之为“圣舍利”。历代魔门圣君临死前将毕生功力灌注其中,所以这颗舍利里蕴含了数代魔君的功力。 邪帝舍利传到了向雨田这一代就更加厉害了——向雨田依靠圣舍利练成了道心种魔大法,体内结出魔种再与圣舍利合而为一,这颗圣舍利中蕴含的内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估量的地步。 而在向雨田破碎虚空离开红尘之前,将圣舍利吐出来喂给了幼年的伍天锡,其实是一种寄养圣舍利的操作。 向雨田临行之前曾经叮嘱众门徒且昭告所有魔道中人,说他将于十六年后返回凡界,届时将会取回寄养在伍天锡体内的舍利,勒令魔道中人在这十六年间不得存有染指之心。 而若是十六年后他没有回到红尘俗世,则此圣舍利变成无主之物,任凭魔道所有强者争夺。 第三七五章 邪王与阴后 石之轩是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的一批人,几乎立即就改变了主意,把计划里的归隐山林改为隐于朝堂,官是不用想着升了,只求就近守候伍天锡体内的邪帝舍利,以防被某些没有底线的同道捷足先登。 魔道中人尽皆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若是在这十六年内杀死伍天锡、窃据邪帝舍利等于是杀鸡取卵的愚蠢行为,因为在寄养过程中杀死宿主取出舍利就会致使舍利遭受损伤。 而且一旦向雨田在十六年后果真返回凡间,这个杀鸡取卵的人就必死无疑。 但是这世上总是有人不按常理行事,即使明知道杀鸡取卵的收益小风险大也会做那蠢事,毕竟这邪帝舍利哪怕只剩下十分之一的威力也能造就一个绝顶高手,保不齐有人就会提前铤而走险。 这就好像一群人等着吃一口锅里的一块肉,大家都知道煮熟了炖烂了才好吃,但是等肉熟了就只有一个人能够吃到它,别人等也是白等。既然如此,会不会有人在半生不熟甚至是全生时候就下手呢?绝对有。 石之轩防的就是这种宁可不好吃也要抢在别人前面吃的人,所以他选择留在京城,就连最初进入官场时搭上关系的裴仁基(裴元庆之父)荣升刺史、离开长安去主政一方的时候喊他同往都被他拒绝了。 与石之轩抱着一样想法的魔道中人不在少数,这些人都像石之轩一样在长安蛰伏下来,平时找个小买卖维持生计,从不惹是生非,却唯恐有人把伍天锡肚子里的邪帝舍利抢了。 魔道中人一心关注在伍天锡的身上,只要没人下手,就没有什么纠纷,相互之间倒也相安无事,一晃十余年过去,魔道中人甚至不会为了江湖中的其它利益发生争斗,以致于武林中人渐渐忘记了还有魔道这么一个庞大的势力存在。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在向雨田破碎虚空十一年后,伍建章家中接连发生怪事——总有些丫鬟仆妇莫名其妙地失踪,伍建章追查之下查到了伍天锡的头上,才知道这些失踪的下人竟然都被伍天锡给杀了并且埋尸灭迹。 而伍天锡杀人的动机则是因为他喜吃人心,伍建章一怒之下就把伍天锡轰出了家门,并且永远断绝叔侄关系。 石之轩等人当然不会去管伍天锡吃人这种事情,他们不仅不管,而且表示理解,身怀魔种邪帝舍利的人吃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反倒是不吃人才是咄咄怪事。 只不过伍天锡既然被伍建章赶了出来,这些守护他的魔道中人也就不能继续在长安“安居乐业”了,必须亦步亦趋地跟着伍天锡。 这就是伍天锡能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拉起一支多达一千五百人队伍的原因所在,这些“入伙”的喽啰其实并不是寻常那种犯了案子走投无路的人,这些人实际上都是魔道中人。 以邪王石之轩为代表的魔道中人扮成走投无路的罪犯申请入伙,伍天锡自然表示热烈欢迎,占山为王自有山大王的逍遥自在,手下少了兵将就未免不够威风。 石之轩等人也不在伍天锡面前显山露水,甚至平时都不怎么跟这位“大王”照面,只要“大王”不被他人抢走邪帝舍利就是万事大吉。 这些魔道中人对邪帝舍利的渴望极其狂热,甚至于济州出现灵石的消息都不能让他们分心旁骛,只寸步不离伍天锡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等到伍天锡遇见了雄阔海,又与雄阔海结拜为兄弟,兄弟俩一商量决定在东西要道上设卡捡那现成的便宜,石之轩等人也是乐见其成的,如果灵石真的有那么神奇,等伍天锡拿到手时再来个黑吃黑也不为迟。 直到伍天锡截住了秦琼等人,又与裴元庆大打出手,石之轩等人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虽然裴元庆一度很是嚣张,但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以石之轩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裴元庆其实奈何不得雄伍二人的联手,最多也不过是个平局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石之轩等魔道中人当然没有出来助拳的必要,暗中守护伍天锡这种事情还是瞒着他本人为好,不然彼此如何相处? 只是后来裴雄伍三人突然打出了一朵蘑菇云,场面一度失去了控制,石之轩等人再想追着进入蘑菇云里的旋风圈已经来不及了,幸好那旋风和蘑菇云很快消失,伍天锡等人重新落回地面,就等于再次进入了他们的掌控之中。 然而伴随着蘑菇云的消失,场面上多了一个牛逼人物“紫阳真人”,几番比斗下来居然连败雄阔海、伍天锡和裴元庆,而且还看不出是怎么败的。石之轩这才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在伍天锡即将丧命之前站了出来。 打过招呼之后石之轩就抱拳说道:“紫阳道兄,就请给兄弟我一个薄面,饶过伍天锡一命,道兄你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貌似客气,但是怎么听都有一种威胁的味道,大家都能听出来石之轩的意思——我石之轩是在给你紫阳真人面子,大家礼尚往来,你也应该给我面子,你若是不给就你的不对了。 李智云当然能够听出来这层意思,他更从石之轩等人的记忆里读出了这伙魔道中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却仍然不打算妥协,说道:“我若是不给你这个面子呢?你待怎样?是等着向雨田回来找我打一场?还是就凭你的不死印法?” 众魔人闻言顿时一阵骚动。向雨田回不回来此时言之尚早,就问你紫阳真人怎么对付石之轩? 或许这个时代里普通的武林人物已经不知道关于魔道的一些事情,但是这些魔道中人怎会不知?石之轩的不死印法乃是魔门之中排名第二的绝世神功,仅次于邪帝向雨田练成的道心种魔大法! 不死印法的强大之处在于“生生不息”四个字。众所周知但凡内家武功其本质都是丹田内力,无论多么雄厚,内力的储备都是有限的,在短时间内释放内力保己伤敌,释放掉的内力是无法立即恢复的。 这也就是说一旦内力消耗殆尽、武者就会陷入灯尽油枯的境地,而敌人若是仍有余力或者尚余生力军,则己方必败无疑,败即意味着死。 然而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则不存在这个限制,不死印法的原理是把自己的内力真气与敌人的内力真气区分开来,分为生死二气,自己的内力是生气,敌人的内力是死气。 当敌人的内力攻入自己体内,也就是死气来袭之时,不死印法能够将死气转换为生气,也就是把敌人的内力转换为自己的内力,再由自己释放出去反击敌人! 这个概念其实就意味着只要敌人的内力没有枯绝,自己的内力就永远不会枯绝,而且不论敌人的内力有多强大,自己的内力都必然超过敌人的内力,因为自己的内力永远等于自己原有的内力与敌人攻入的内力之和! 如此逆天的功法,在武者之间的对决中有可能输么?没有可能!只可能赢!这就是石之轩的底气所在! 然而此刻“紫阳真人”明知石之轩拥有如此强大功法却仍然不给石之轩面子,那么紫阳真人的底气又是来自何处?没人想的通。 石之轩的笑容不见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随之缩小,眼神却更显凌厉,冷冷笑道:“紫阳道兄你这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先不说你拿向前辈说嘴,只说你我之间,昔日一战并未分出胜负,难道今天你就有把握赢下这一局么?” 李智云从石之轩的记忆里得知,二十年前石之轩的确曾经跟紫阳真人打过一场,而且的确是胜负未分,当时的形势是紫阳真人略占上风,后来由于外在的缘故导致两人结束了那场比武。 没错,紫阳真人是没有战胜你石之轩的把握,可问题是我不是紫阳真人啊,我是李智云,我李智云凭什么怕你的不死印法? 没等他答话,石之轩又说道:“石某最后一句好言相劝,今天这事并不是石某和紫阳道兄两人之间的纷争,石某代表的并非自己,而是整个魔道,即使道兄有把握战胜石某,可是你看看这些人……” 说到此处他双手往左右一摆,意指周围众人,续道:“你要杀伍天锡,这些人都不会答应,若是这些朋友与石某联起手来,紫阳道兄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么?” 众人闻言尽皆点头,均觉石之轩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别说这许多魔道高手一拥而上,就是伍天锡本人跟石之轩联手就差不多了。 “紫阳真人”却仿佛听见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笑了几声,笑罢用手依次指向石之轩身边数人说道:“就凭他们这些土鸡瓦狗么?闻采亭,你敢上么?边不负,你敢上么?安胖子,你敢上么……” 他一路指点着问过去,只吓得众魔人心惊胆战,人们惊恐地发现,这“紫阳真人”居然能够叫出场中每一个人的名字来,而且分毫不差,不禁骇然暗想:他怎么知道我们是谁的?而且这么清楚? 就连石之轩也不禁动容了,自己身边这些人来自魔道的不同帮派宗门,就算是矢志灭绝魔门的慈航静斋也没可能了解得如此细致,就算自己也有一部分不很熟悉,这紫阳老道一向不问正邪纷争,却是如何掌握的这么精准的? 李智云见状就有些好笑,知道眼前这些魔门中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虽然他们都在觊觎邪帝舍利,但若说为了伍天锡一条命来跟自己拼命,这些人却是多半不敢,也就是跟着石之轩起哄罢了。 而且就算他们敢于联手石之轩一拥而上自己也不害怕,在自己和石之轩这样的高手对决之中,加上这几个或者几十个小角色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好像后世两名排名第一第二的国手下棋,其中一方有着数万拥趸作为智囊也是没用,因为他的智囊团提供出来的思路完全突破不了他所计算的范围。 又好比正在打架的两个人,其中一人有一千只普通蚂蚁来帮忙,这一千只蚂蚁能帮上什么忙?什么忙都帮不了,至少对两人之间的胜负不会产生影响。 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时,却听见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响起,这笑声极是婉转动听,令人听了就忍不住想要看见发笑的女人。 笑声甫停,那发笑女人就开始说话:“他们都是土鸡瓦狗,那么小妹呢?若是小妹来跟邪王联手,不知紫阳道兄能有几分把握?” 众人都听得清楚这声音是从路旁山林中传来,便注目过去,只见山林前方的山寨喽啰纷纷闪开,让出了一条通道,通道中一顶八抬大轿直奔场内行来。 抬轿的是八名武林健者,各个身手敏捷,尤其轻功出众,这八个人的步伐整齐划一,走起路来又快又稳,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足不点地,仿佛是从天上踩着云头降落下来一般。 在这八名轿夫的旁边,又有十六名美女分成两列款款行来,步履轻盈灵动,体态更见婀娜,却不比那八名轿夫迟缓分毫,显然轻功更在轿夫之上。 这坐在轿子里的女人是谁?好大的排场! 无须看见轿子里的主子,只看这八名轿夫和十六名侍女就能够感觉到轿子里的女人身份是何等的显贵。就连苏倩倩都不免觉得自卑了。 苏倩倩生平自负美貌天下第一,一向傲视天下女子,只在面对骊山老母的时候自卑过一次,没想到这轿子里的女人还没露面,只凭一声笑,一句话,一副出场的气派,就让自己产生了强烈的自卑之感,着实不可思议。 忽听“紫阳真人”说道:“祝玉妍,你也来到这里,是想凑个热闹呢?还是想要看一看你的老相好啊?” 众魔人听到“祝玉妍”这个名字时立即浑身一震,连忙看向邪王石之轩,却见石之轩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似乎有喜悦又有伤感,有愧疚又有憎恨。 第三七六章 强大的“紫阳真人” 即使是魔道中人,也没有几个知道昔年石之轩和祝玉妍的确有过一段花前月下,以这两个人的身份地位来说,他们之间的恋爱绝不可能闹得天下皆知,毕竟这不是以花边绯闻炒作自己为荣的现代。 然而李智云却知道这两人是真的曾经彼此爱过,甚至有过一次负距离接触,祝玉妍情浓之时抛却一切为石之轩献出了完璧之身,因此无法晋级天魔大法的最后一层,永远都被卡在魔道巅峰的门槛上。 随后这两人却终究没能缔结眷属,不止是反对这段恋情的祝玉妍的师父被气死,更因为石之轩修习多种无法兼容的功法导致了人格分裂,总之这段感情是以分手而告终。 再往后祝玉妍跟霸刀岳山做了一日夫妻,还生了个女儿出来;而石之轩则是移情别恋、爱上了各方面都不输于祝玉妍的碧秀心,进而结为夫妻,生了个女儿石青璇。 所以说邪王石之轩和阴后祝玉妍两人之间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颇有“相见争如不见”的尴尬,但是此时这一对冤家却都出现在王屋山瘦狗岭,自然也都是为了至高无上的魔门宝物邪帝舍利而放下了个人情感。 只不过这两人谁都没能想到昔日那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居然被“紫阳真人”当众宣布了出来,为此石之轩固然是百味杂陈,祝玉妍更是因此停下了轿子,久久没有走出轿厢,两个人纠结的是同一件事:这事我从来都没有对人说过,紫阳真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好像后世婚内出轨的一对异地男女,分别前往一个第三城市,又分别使用自己的身份证在第三城市的一家宾馆中开了相邻的两个客房,在夜深人静时“串门”过去春风一度——这本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之事,但是时隔多年却有人能够当众对露水夫妻说你们两个曾经有一腿——对于这对野鸳鸯来说得是多么的震撼? 后世现代发生这种事多少还能找到一些解释,那就是全国各地的大街小巷有着恢恢天网一样的监控摄像,而且宾馆客房里面也广泛安装着无处不在的小孔摄像,又或者是身份信息被有心人捕捉。 但是在这科技低下的南北朝时代如何也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事即使是让后世现代人去寻找答案也是无从下手,更何况石之轩和祝玉妍这个本就属于这个时代的古人? 除非当时紫阳老道就在现场!并且偷窥自己两人的一举一动,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两人之间的那一场风花雪月岂不是都被这淫道看在眼里了? 这就是石之轩和祝玉妍两个人此时的心理活动。 石之轩本来就藏身在伍天锡的喽啰队伍之中,深知这“紫阳真人”是个老不正经,此时闻听这人居然把自己和祝玉妍昔日的旖旎说了出来,再一联想到这老道搂着两个美女出场的情景,立时就得出了结论。 因而切齿说道:“石某本来只是为了保护向前辈的圣物才现身出来与你商洽,但既然你这贼道连这事都说出来了,石某就只能与你势不两立了,今天定要分出一个生死!” 听了石之轩的表态,祝玉妍也跟着说道:“小妹一向把紫阳道兄看成一个有道高士,却没想到紫阳道兄竟然是如此卑鄙龌龊之人,这样也好,今天我祝玉妍就跟你决一死战!” 话音方落,只见那轿门珠帘无风自开,从里面出来一个脸纱半掩的女子,但纵使是下半张脸都被轻纱遮掩,也掩不住她风华绝代的容光照人。 岁月并没有在她额头眼角留下任何痕迹,不论怎么看都是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露在外面的只有大半截脸庞,可是仅这露出来部份,也是十足十的风姿绰约,充满醉人的风情。 一对秀眉斜插入鬓,双眸黑如点漆,极具神采,顾盼间自有一股华贵之气散发开来,令人不敢直视,再配合她宛如无瑕白玉雕琢而成娇柔白哲的皮肤,由不得别人不生出惊艳的感觉。 就连一向自负为天下第一美女的苏倩倩都不禁自惭形秽。没错,苏倩倩的确美貌绝伦,但是当女人的容貌到了一定的精致程度之后,终究还是以气质论高低的。 这气质既可以是书墨之香,也就是后世所谓的知性美;也可以是仪态的端庄,即所谓母仪天下;还可以是富贵之态,是那种集天下财富于一身的从容;更可以是权力的体现,即那种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威严气场。 女人的气质又或气场是后天形成的,与女人的身份、身家、地位和权力紧密相关,这不是任何一个天生丽质的青涩少女所能比拟的,哪怕这少女的天生丽质无以伦比。 苏倩倩自忖没有祝玉妍这种气场,心说难怪人家的绰号是“阴后”,果然身具皇后的尊荣。 昔日魔道上数一数二的两个巨擘都向“紫阳真人”下了战书,而且是生死之战,场上的魔道中人同时精神一振,这下紫阳真人真的完蛋了,就算是真神仙下凡也未必打得过邪王阴后的联手,何况眼前这紫阳真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真神仙。 对此李智云自然无所畏惧,自己只不过是跟这对老情人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居然老羞成怒了,想打那就打呗?正好也看看这两人修炼的、失传于后世的几大神功究竟如何厉害。 于是说道:“那你们两个就一起上吧,这天色也不早了,赶紧打,打完了也该吃饭了。” 不经意间,天已黄昏。石之轩怒极反笑道:“就凭你,也配我们两人联手么?你先打败了石某再说吧!” 说罢身形一暗,竟然从之前站立的位置消失,但旋即就出现在更靠近“紫阳真人”之处,而后又是一暗,再次现身出来时已经到了“紫阳真人”的面前,双掌幻出重重掌影罩住了对手全身。 “不错,这就是幻魔身法么?”李智云不得不承认石之轩的身法很是高明,这种近乎短距离瞬移的身法绝对不在凌波微步之下,若是搁在半年以前,自己遇见了这样的身法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现在自己已经练成了吠陀神功,无所谓再研究什么身法步法,因为自己随时可以化形如水,不想让敌人击中就可以从容闪避,甚至真的被敌人击中也没什么,绝对不会遭受伤害,谁能抽刀断水? 在这种局势下,自己只需要考虑怎样战胜对方就可以了。 于是他从容出掌,以一套降龙十八掌作为应招,招演鸿渐于陆。 这招鸿渐于陆出自易经渐卦第六爻。爻辞为: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原意是鸿雁迁徙而来到了陆地的边缘,它们的羽毛可以用于礼仪饰品,引申义是凡事需要循序渐进,才能取得满意的成果。 而在降龙十八掌中,鸿渐于陆属于稳中求胜之招,你不是漫天掌影么?没关系,我就把你这漫天掌影当做即将着陆的一群鸿雁,一只只地给你拍回去,就看你如何承受。 要知道他的右掌食指和中指的指缝中可是夹着一柄小银锤的,无需施展什么内力,只控制这柄小银锤拍向对方的手掌,对方就会承受到山岳一般的压力,星辰一样的撞击! 就是混金镋都给拍成了星雨,你石之轩的两只手还能比混金镋结实不成? 然而这一撞击之下结果却是大出意料之外,石之轩非但承受住了这无上巨力的一撞,而且还把这撞击之力形成的巨大能量收为己用,在体内流转一圈后反击了出来! 李智云顿时大吃一惊,这不死印法的转换能力这么强悍么?这比穿越到宋朝的那位大能白胜创造的河洛版斗转星移都要强悍啊! 五代十国时期慕容龙城创造的斗转星移可以将敌人的内力卸入己身,并在自己的身体里经过沉淀、转换等步骤,最终反击回去,即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是这种斗转星移有一个承受的限度,若是对方的功力高于自己太多就不能承转了。这就好像武谚中的“四两拨千斤”一样,四两是可以拨动千斤的,可若是去拨万斤、十万斤甚至百万斤呢?拨不拨得动?答案是拨不动的。 绝对强大的力量足以碾压、粉碎乃至摧毁一切,尤其是你想拨就能拨开的? 而北宋穿越者白胜则将斗转星移的承载上限提高了十几倍,同时可以将承受的敌人内力翻为两倍反击出去,当然这也是他自身练就了河洛神功才得以实现的。 而眼下石之轩的不死印法似乎没有任何限制,不管他自身的力量是四两还是四钱,也不管对手的力量是千斤还是千吨,虽然没有翻倍,却能如数返还,这在某种程度来说就是河洛版的斗转星移也比不上。 同样强大的巨力反过来回击在李智云的手掌,逼得李智云只能化形为水,任由这股无可承受之力穿过手掌落入空间,虽然不至于受伤更不至于落败,但是想要凭借这招鸿渐于陆立竿见影已是没有可能了。 实践证明了不死印法的强大,他第二掌就没再拍出去,对付这种武功别说是降龙十八掌,就是如来神掌也未必管用,不论你掌法如何精妙,也不论你拍出去多少掌,人家都能悉数奉还,这不等于是自己打自己么? 所以他干脆选择躲避,一具原本就瘦削枯干的身躯变得光怪陆离,不论石之轩的掌力拍在何处都让它穿体而过就好,反正对方伤不到自己,自己再慢慢想办法。 他没打算利用吠陀神功特有的神识攻击强行控制石之轩的身体,而是想要先破了对方的不死印法再说,因为这不死印法是石之轩乃至整个魔道中人赖以自豪的功夫,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里打败对方才是最具说服力的。 他也没打算同样模拟一套不死印法出来与之对战,虽然他万象神功仍在,虽然他可以通过石之轩的记忆来找到不死印法的运使法门,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办法。 就好像明末元初那个张无忌,用少林龙爪手打败了少林空性,最终只能说是少林龙爪手打败了少林龙爪手,却不能说自己的武功完胜少林武功,这样的胜利有意思么? 而且这样做或许还会出现另一个恶果,那就是两个人都用不死印法,那么在两人之间对撞的内力就会形成一个循环,结果很可能是谁都奈何不得对方,等于是空耗时间没意思。 所以他单纯选择了闪避,一边闪避一边思索取胜的方法,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看见石之轩陡然退开了几步,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惊异之下立即用神识去探查对方体内及脑海,才知道石之轩终究是承载不了小银锤挟带的无上巨力,在转换的过程中险些被撑爆了丹田,勉强完成一次生死二气的转换之后就受了极重的内伤。 这内伤的突然就在于石之轩刚刚施展的武功乃是他生平最得意的功夫不死七幻。 他的第一招以虚还实总计七七四十九掌必须一气呵成,所以即使受了内伤也不得不把剩下的四十七掌打完,否则掌力回流逆冲经脉,就会导致伤上加伤,直接爆体而亡。 探知了这些李智云不禁哑然失笑,若是自己刚刚没有选择收手,那么只需把一招鸿渐于陆的每一掌全部打完,石之轩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果不其然,石之轩强忍着喷血的苦楚呼唤祝玉妍,“玉妍,这淫道不知练成了什么邪法,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他,咱们联手一起上吧。” 祝玉妍见状不禁睁大了妙目,这紫阳真人竟然变得这么强大了么?想当年自己也曾跟这老道切磋过一次武功,当时明明是自己险胜了一招啊! 时光倒退到四十年前,那时候的祝玉妍武功比之石之轩还要强上半筹,她的确也曾跟紫阳真人切磋过一次武功,当时也的确曾以一招险胜。 第三七七章 旷世之战 祝玉妍想不通的是,过了四十年,自己已是功力大进,为什么石之轩反而退步了? 如果按照多年以前自己和石之轩以及紫阳真人之间的实力来比较,此时石之轩断然不该只在区区一招之内就吃亏落败,他和紫阳真人之间的实力本应相差无几,怎么可能如此悬殊? 但是不管怎么说,石之轩落败吐血都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石之轩已经放下了脸面来求自己联手,那么自己就不能再在一旁观望下去了。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自己都必须跟石之轩捐弃前嫌,共同面对变得如此嚣张跋扈的紫阳真人。 于是轻移莲步走进场中,先是走到了石之轩的面前,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看了后者一眼,说道:“四十年前你就不成器,我只道经过这些年你已经破而后立了,哪曾想居然还是这么废,你呀,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石之轩闻言气得差点把胸中的老血全喷出来,心说你知道个屁,你跟他过一招再说这话也不迟! 石之轩承认自己在四十年前不如祝玉妍,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努力修炼各种绝艺神功,男人的武功怎么可以比自己的老婆更弱?这是每一个有自尊的男人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他一味贪多、且贪大求全,终于在修炼无法兼容的花间派和补天派两门功法的时候出了岔子,导致精神和人格的双重分裂,与祝玉妍的一段感情就此宣告终结。 哪个女人愿意跟一个疯子过日子? 然而在离开了祝玉妍之后,在碧秀心的照顾与呵护下,他的病情竟然渐渐好转起来,不但少了原有的偏激、偏执和狂躁,而且武功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一举练成天一心法,并在天一心法的辅助下练成了不死印法。 可以说练成不死印法的石之轩已然超越了祝玉妍了,因为祝玉妍由于失身导致天魔大法无法臻达巅峰,事实上已经止步于当年的瓶颈,纵使多年以来增加了几十年功力,却无法进入更高的境界,终究没有了问鼎当世第一的可能。 但是练成了不死印法的石之轩却不一样,他已经进入了巅峰境界,而且还有望在巅峰境界中更进一步,如同邪帝向雨田那样证道飞升,成为武中神圣。 明明武功已经可以胜过祝玉妍了,却仍要遭到祝玉妍的蔑视,这让石之轩非常恼火。然而恼火归恼火,这当口却不容他分辩,这种事怎么分辨?除非让祝玉妍亲身体验一下紫阳真人的厉害。 他很想让祝玉妍尝一尝“紫阳真人”的强大手段,他确信只要他不加提醒,祝玉妍贸然动手的结果必定是受伤落败。 然而现在他却不能再让祝玉妍伤在“紫阳真人”的手上,因为一旦祝玉妍也受伤,那么自己一方的魔道势力立马就会溃不成军。 他不能因为与昔日情人之间的意气之争而影响大局,所以只有忍气吞声说道:“玉妍,这贼道的武功已是今非昔比了,必须咱们两个联手才能与之对敌,而且你必须使用你的天魔场。” 天魔场,是祝玉妍生平最得意的武功之一,可以在身周一定范围内的空间里构筑防御场。其原理是沟通并整合空间力场中的力。 虽然这个时代里的科学并没有发展到后世现代物理学那样的高度,但是仍有宗师一样的武者使用朴素的哲学思想指导实验,摸索出了空间力场的妙用。 后世现代人都应知道,人们所处的空间里面到处都充斥着不同种类不同方向以及不同大小的力,这些“力”包括磁场力、电场力以及万有引力(在人类身边最典型的万有引力就是地心引力)。 人们在这些力的包围下从事生产和生活,若是没有了这些力,人类也将无法生存下去。可以试想活在地球上的人们每天像一个太空宇航员那样飘来飘去,飘着上学上班耕种田地,那谁受得了? 即使后世的现代人都知道身周空间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力,却没有人能够通过自身的肌体来控制这些力来为自己服务,而在这一千四百年前的隋朝却有人做到了,至少练成了天魔场的祝玉妍就能做到这一点。 祝玉妍可以通过自身外放的真气内力去沟通、融合空间里的力,再将其聚拢过来收归己用,这种防御场所形成的防御体系,在强度上远胜宋代少林扫地僧那种三尺气墙,几乎可以认为是古今华夏武林中最强的“肉盾”。 石之轩需要祝玉妍这个肉盾来配合,只有经过祝玉妍肉盾的抵消之后,他的不死印法才能承受住“紫阳真人”那恐怖至极的力道,然后才能够实现不败不死。 当然,若是在联手过程中祝玉妍再施展出她另外几门魔功出来,那么战局就会对己方更加有利一些,基本上可以拿下对手。 听到石之轩的提醒,祝玉妍有些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有那么严重么?”| 即使是几十年前与紫阳真人切磋武功那一次,她都没用天魔场这种奇功,她觉得若是用了天魔场再获得胜利就等于作弊,那也太欺负人家紫阳真人了,而且还无法准确测出自己攻击力的高低。 如今石之轩恳请自己联手,一上来就要自己施展这一门终极防御,是不是小题大做了?紫阳老道有这么强大么?她是真的不信。 “求你了,你先用上吧,待会儿打起来如果你觉得这功法多余,你也可以撤销嘛。”石之轩都快哭了,若不是“紫阳真人”太过强大,他这么高傲的人就是死也不会再向祝玉妍低头。 好马不吃回头草,现在自己的低声下气很可能会被祝玉妍误以为自己还想跟她鸳梦重温,那就不好了,大家都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据说人家祝玉妍连外孙女都有了,这时候再给让她因为自己的谦卑而骄傲就太没面子了,还不如死了舒心。 这一对昔日的情人在这里低声合计,李智云就觉得有些不耐了,说道:“要不你们两口子再商量商量,我先把伍天锡杀了……” 石之轩和祝玉妍闻声立马停止了商议,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俩还是两口子么? 不管是不是两口子,都不容紫阳老道杀死伍天锡,这一瞬间昔日的灵犀立马重现在两人心中,也不用彼此招呼,同时施展身法欺近“紫阳真人”的身前,一场旷古绝今的惊世大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祝玉妍终于同意了昔日情郎的建议,尚未开打便即组织起天魔场锁住了战场这一方空间,在这方空间里只要是与她为敌的力道都会遭到防御场空间内力的阻挡和抵御,而她本人和石之轩攻向敌人的力道则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石之轩仍然使用不死印法之不死七幻,而祝玉妍在组织好防御的同时,还掣出了一柄宝剑,施展她自创的搜心剑法予以抢攻,与石之轩的不死七幻互为补充,意图牵扯分散“紫阳真人”的精力和力道,从而起到打乱对方攻守节奏的效果。 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这一对老情侣搞出来的这套合璧打法果真收到了奇效,李智云在他们完美无缺的攻击下真正丧失了制胜的能力。 首先是小银锤的力道被天魔场吸收消化大半,剩下的力道已经不足以伤害石之轩,而他攻向祝玉妍的招式也全部被石之轩接了过去,战局就重新回到了他和石之轩最初交手的那个状态。 那是一个令他束手无策的状态。 即使祝玉妍的宝剑和石之轩的掌力都无法伤到他半分,但是他同样也伤不到对方两人,转眼间双方已经交换了几十招攻防,这一战竟然变成了双方不败之局。 这怎么办?他一度很想直接动用神识意念施展精神攻击算了,却又总是心有不甘,这邪王和阴后两人的联手真的无解了么?若是真的无解,岂不意味着后世那些不懂装懂的武侠爱好者们所推崇的“高武”变成了武道终极水准? 不行,还得再想想,反正自己也是立于不败之地,一定要想出个办法来破掉这对老情人的联合攻击,从而破灭所谓的“高武”神话! 李智云找不到取胜之道,石之轩和祝玉妍两人同样焦灼不已,尤其是祝玉妍,这一打起来才知道石之轩所言非虚,她自然能够感受到她的天魔场到底遭到了何等程度的攻击,然后才深知石之轩所言不虚。 这要是不使天魔场,只怕一招之内自己两人就得被这紫阳老道打吐血啊!这老道到底练成了什么武功?怎么能拥有如此逆天的强大力量? 而且即使自己用上了天魔场也还不够,若不是有石之轩悉数承接对方的攻击,那么哪怕是经过天魔场抵消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是自己能够招架抵挡的。 这时候她才知道原来石之轩的武功已经胜出自己太多,原来不是石之轩不成器,而是紫阳老道变强了太多。 但是这样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若是把眼前的对手换做别人,一招一式都轰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只怕十几招后便会内力枯竭了,而这紫阳老道似乎也拥有着生生不息的内力。 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的内力并不是如同石之轩不死印法那样转换而来的,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内力暂且不说,只说不懂不死印法的自己如何能够支撑天魔场太久? 天魔场是极其消耗内力的功法,石之轩可以将死气转换为生气以获得源源不息的补充,自己却是消耗一分就少了一分,等到自己内力枯竭之际就是自己两人落败之时。 必须要改变打法了!正所谓穷则思变,祝玉妍首先变换了攻击手段,放弃了只开花不结果的搜心剑法,在保持天魔场防御的同时施展天魔三绝功。 这天魔三绝功分别是天魔音、移魂大法和天魔舞。 身为魔道巨擘之一的祝玉妍并非不知道这种魔功的利弊所在,在敌人功力远胜自身的时候极易遭受对方的反制,最坏的情况甚至会被魔功反噬自身,轻者丧失神智、重则经脉焚毁甚至爆体而亡。 因此她本来也不敢轻易动用这种魔功来对付“紫阳真人”,毕竟佛道两家在对付魔功方面各有各的绝活,最终胜负仍然取决于双方功力的高低。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她再不动用这些魔功已经不行了,在原有的打法下“紫阳真人”和石之轩都耗得起,唯独她自己耗不起。 所以她果断使出了天魔三绝,只希望对方的内力以及心神大多用在对战之中,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来抵抗自己这三绝的诱惑。 天魔三绝,重在销魂。由祝玉妍施展出来的三绝就更是冠绝天下。 首先是天魔音,一如她出场时的先声夺人,一串婉转的歌声袅袅响起,响在场中场周每一个人的耳畔,说不出的悦耳动听。 话说歌唱这种艺术之所以能够打动听者主要是有三方面的因素:第一方面是凭借意境深远的歌词发人深省、震撼人心;第二方面是凭借旋律的优美引人共鸣;第三方面则是歌者的嗓音突出性感,令听者尤其是异性听者沉醉痴迷。 抛开前两方面不说,祝玉妍的歌声至少在第三方面是冠绝天下的,她的声音极其性感魅惑,使得每一个听到她歌声的听众都发自内心地想要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光是秦琼、狄知逊这样的英雄好汉正人君子,就连举着银锤“练举重”的裴元庆都茫然松开了右手,任由那银锤掉落砸碎了四根脚趾,又把身前的地面砸出来一个大坑,而后竟然想不起呼痛,只直愣愣地看着阴后祝玉妍。 更有甚者,裴翠云和苏倩倩两个女人都没能例外,都在这婉转的歌声中沉醉过去,恨不能自己成为阴后的婢女,从此侍奉她一生一世。 其次是移魂大法。移魂大法的要领是必须直视被催眠者的眼睛,所以尽管场内场外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落在了祝玉妍的脸上身上,而祝玉妍却只盯着“紫阳真人”一个人在看,那意味分明是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我祝玉妍的容貌就是给你“紫阳真人”一个人欣赏的,你喜不喜欢看? 最后就是天魔舞。这天魔舞是天魔三绝之中威力最大的一种,通过阴后这种风华绝代的女人展现出来,其舞姿已经到了令人痴狂、当场膜拜的地步。 仿佛是仙界里最清纯的仙女和魔域里最妖冶的魔女合二为一,善良的人在祝玉妍的舞姿中看到的是至善至美;邪恶的人看到的却是至恶至丑,总有一样能令观赏者深深陷入且无法自拔。 第三七八章 关于内力的假想 祝玉妍以石之轩的身体为屏障,大跳天魔舞,其妖娆舞姿只屏蔽了正在全力对抗“紫阳真人”的石之轩一人,而包括“紫阳真人”在内的其他人有目共睹,悉数为她的舞蹈所倾倒。 舞蹈本来就是一门令人赏心悦目的艺术,更何况是以祝玉妍的身段来呈现?更何况跳的还是天魔舞,销魂无限的天魔舞! 天魔舞的魔力当然强大,就连李智云都免不了被她的舞姿所蛊惑,一瞬间有了些许的恍惚。 然而李智云毕竟是懂得魔功之人,早在他练成吠陀经以前就曾使用传音搜魂和移魂大法来对付手持如来法宝的少林昙宗,如何看不懂祝玉妍的这些套路? 祝玉妍的强大在于她具有先天的身体条件,能把天魔舞的魔力发挥到极致,反过来李智云若是也跳天魔舞就未免有些不伦不类——男人描眉画眼搔首弄姿,那是后世鲜肉的作派,不是古风热血男儿所为。 当然他也把自己变成一个女子来跳,但是他身为七尺男儿,除非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化身为女的。 祝玉妍的天魔三绝与后世北宋时期魔教第一任教主方腊的天魔三绝如出一辙且大同小异,李智云既然对这种功法了若指掌且能够模拟施展,又怎会真的被这种手段迷惑成功?祝玉妍进展所长所能收到的效果,最多也就是他的一阵恍惚罢了。 恍惚之后就是清醒,心说我没好意思跟你们玩这些邪门歪道,你们倒是跟我玩起来了,也罢,那咱们就在邪门歪道上面比个高低! 此前他一心想在纯粹的武学领域中战胜石之轩,却始终找不到办法,然而既然现在你祝玉妍首先玩起了精神类战法,那就别怪我投机取巧了。 想到此处,立即分出一股神识隔空突袭祝玉妍的脑际识海,打算控制住祝玉妍的意识,进而控制她的身体,就如同控制伍天锡磕头谢罪那样的操作。 然而事情却绝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神识施出之后,竟然被周遭空间里的天魔场侵蚀消化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神识竟然无法攻入祝玉妍的识海之中。 如此一来他也震惊了,天魔场的防御功效竟然如此强大么? 没错,天魔场的防御就是这样强大且全面,就连神识都无法有效穿透它的防御! 天魔场能够防御神识攻击,其原理说来也简单,就等同于后世考场上的手机信号屏蔽器。 与手机信号一样,神识也不过是电磁波一样的存在,都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可以穿透空间,由同向且互相垂直的电场与磁场在空间中衍生发射的震荡粒子波。 或者也可以把这种粒子震荡波看成是以波动的形式传播的电磁场,只不过神识是由人类的识海所发出,只有修仙者和李智云这种由CPH4衍生出来的人类可以施展。 世上万物自有相生相克,电磁波是可以被干扰和屏蔽的,神识也是一样,这并不是什么无可理喻的神秘现象,只不过祝玉妍的天魔场自带神识屏蔽功能却是李智云没有想到的。 反过来再说祝玉妍,其实她只有在施展天魔场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神识攻击,平时则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侵袭毫无感应,这就是为何李智云能在她乘轿入场时轻松窥视她记忆的原因所在。 感受到了神识攻击,祝玉妍脸上的妩媚神态更盛,舞姿不停,咯咯娇笑说道:“紫阳老道,你的神识并不足以攻破我的天魔场,这一点几十年前你就应该知道了,怎么今天还要尝试?你还是好好欣赏一下我的舞姿吧。” 前文说过,几十年前她曾与紫阳真人有过一场切磋,当时在动手以前两人就做过约定,讲好了单纯切磋武技,武技之外的手段一概不用,所以仙武兼修的紫阳真人没有动用修真手段,她也没有施展天魔场。 李智云在查探祝玉妍记忆时并没有详尽到连这种事也“下载”到自己的识海之中,所以才会出现眼下的尴尬结果。 李智云的神识奈何不得石祝两人,反过来就看祝玉妍的天魔三绝能否魅惑到李智云的神智,祝玉妍因此信心倍增,将天魔三绝发挥到了极致,一双媚眼更仿佛要滴出水来,递出无限柔波荡漾对手的心湖。 李智云手上不停,继续对石之轩施加压力,却对祝玉妍反唇相讥:“你这舞跳得的确不错,歌声也算好听,不过你似乎忘记了你已经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妪,你觉得我能看得上你这样人老珠黄的残花败柳么?” 这话可谓极尽挖苦之能事,把祝玉妍所有的弱点全部夸张出来,而且他力求打击祝玉妍的信心,竟而忘了自己的形象也是一个瘦小枯干的糟老头子,潜意识里回归了二十岁李智云的心理年龄。 果不其然,祝玉妍闻言立即花容惨变,她是真的受不了如此恶毒的嘲讽。 哪个女人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哪个女人不在意自己的青春?君不见后世那些相貌平平且已四五十岁的离异女子都还把自己当个宝,一心要找一个相貌堂堂的钻石王老五再续姻缘,何况是一向自视甚高且备受世人追捧的“阴后”祝玉妍? 可以说自从豆蔻年华至今,祝玉妍就没听见任何一个男性对她有过如此贬低,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哪一个不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且不是摄于她的武功,只是迷醉于她的容貌和气质。 你紫阳老道一个糟老头子凭啥看不上我?你以为我看得上你么? 虽然一股愤懑溢满胸臆,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天魔三绝并没有降服对手,但凡这天魔音、移魂大法和天魔舞起到了一点效果,紫阳老道也说不出这般讽刺之言。 正想组织语言反击时,“紫阳真人”的话语再度响起:“别以为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贱,把你当成什么阴后捧着宠着惯着,也别以为‘阴后’这绰号有什么尊贵的意味!” 这话就更具打击力,祝玉妍几乎就要开口反驳,你说“后”还不够尊贵,那么还有什么是比“后”更尊贵的? 李智云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就解释道:“‘后’是什么?后就是帝王的女人,说好听点是母仪天下,说不好听的就是帝王的玩物之一,你见过哪个帝王一生只玩一个女人的?就是杨坚不也在临死前玩了好几个嫔妃么?” 李智云拿杨坚来举例可谓是恰如其分,杨坚和独孤伽罗的婚姻可谓是古今帝后的典范,在杨坚绝大部分生涯之中,都只跟独孤伽罗一人同寝,视后宫佳丽三千如无物。 然而等到杨广夺嫡成功,独孤伽罗先是痛心于爱子杨勇的不堪造就、后有得悉这一切都是出自于杨广的设计时又因木已成舟、一切难以挽回,深深自责之下数疾并发,终于病危于床榻。 这时候就看出来杨坚的“男人本色”了,他趁着皇后缠绵病榻之际,一改往日的情有独钟,开始大肆宠幸宫中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尤其宠爱宣华夫人陈贵妃。 宣华夫人陈氏本是江南陈国贵妃,其容貌仅次于素有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张丽华,被杨坚收入后宫之后始终不曾亲近,直到独孤皇后病倒才算真正得宠。 也正是因为如此,杨坚才会积劳成疾病卧床榻,宣华夫人就是那块耕不坏的田,杨坚却是随时都有可能累死的那头牛。而宣华夫人的美貌也早在杨广的觊觎之中,老爹一病,杨广立即取而代之,替老爹耕了宣华夫人这块田。 宣华夫人遭遇太子性侵,自然要跑到皇帝面前状告杨广,这才逼得杨广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趁着病床探视之时杀死了病中的父亲,迅速登基继位。 杨广弑父杀兄辱妹这种事在时下本是鲜有人知的隐私,尤其是他杀死父亲杨坚这件事,更是只有在场的杨素和宇文化及两人知道,而这两人虽然终究将把此事泄露出去,却也是在隋炀帝墙倒众人推的几年后的事情。 李智云熟知历史,当然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此刻他拿这件事来打比方,也只是为了打击祝玉妍的自信罢了。 “还敢妄称‘阴后’!别说你不是真正的皇后,就算你是真正的皇后又怎样,不还是会被皇帝弃如敝履么?你说你还有什么好骄傲的?” 这就是李智云的结论,这结论把祝玉妍的自信践踏得支离破碎,就连场外观战的苏倩倩、红拂、李蓉蓉以及裴翠云四个女人都从此前的沉醉中清醒过来,均想:如果他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么这祝玉妍就真的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祝玉妍因此暴怒如狂,心性既乱,就再也施展不了天魔三绝,厉声叱道:“我要杀了你!” 旋即收了三绝魔功,再度掣出宝剑来攻。 石之轩见状连忙提醒:“玉妍你不要上这贼道的当!你在我石之轩的眼里始终是世上最完美的女子!” 石之轩说这话也有些违心,其实在他的心目中祝玉妍与碧秀心是难分上下的,只不过此时为了保持战局的优势,不得不忽略掉结发妻子,重树昔日情人的自尊。 如此一来战局又陷入了僵持,李智云的神识攻击奈何不得天魔场翼护下的石祝两人,石祝两人也奈何不了李智云,只是双方的战斗却从此变得更加激烈了,比拼的全都是武功招式。 僵局之中,李智云开始重新梳理思绪,寻求取胜之道。 通过奇妙招式来制胜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即使自己的掌力以及小银锤能够击中石之轩的身体,也会被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所转换,转换的结果就是石之轩毫发无伤,并且能将转换出来的力道反击自己。 围点打援的策略也不好使——主动攻击祝玉妍,只要打伤或者打死祝玉妍就能令翼护对方的天魔场消失——但问题是自己根本打不着祝玉妍——不仅石之轩的幻魔身法不输于凌波微步,就连祝玉妍本人的天魔步也足以躲开自己出其不意的偷袭。 祝玉妍施展天魔步,得以始终藏身在石之轩的保护之下,即使是凭借宝剑对自己发动攻击,也绝不会给自己留出反击得手的机会。 既然使用步法和招式已然无效,那就换一个思路,他彻底分析了石之轩的武功原理,觉得可以尝试使用性质不同的内力进行攻击。 你的不死印法不是可以转换生死二气么?我攻入你身体里的真气是死气,被你转换成了生气来反击我,那么如果我攻入你体内的不是“死气”呢?你又该如何转换? 这是他生平从未有过的一个假想,既所谓武者的内家真气是否都是同一性质的? 其实这假想的结论也很明确,那就是并非每一个武者的内力性质完全相同。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河洛神功的星辰内力。 河洛神功的星辰内力与世上所有武者的内家真气截然不同,因为它不是通过汲取天地灵气所获得的,而是通过吸取日月精华来凝聚的。 这至少可以说明河洛神功的星辰内力在属性方面与那些通过天地灵气养成的内家真气截然不同。 然而即使结论很明确,他却无法立即把这个结论用在眼前的战斗之中,因为他从来都没练过河洛神功,体内自然没有半点星辰内力,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在他所能模拟、所能施展的各种内力中找出一种不属于“死气”的内力! 有必要说明的是此时他的内力也与天下武者截然不同,他的内力是来源于CPH4以及吠陀神功,虽然这种内力同样与天地灵气无关,但是在攻入敌人体内之后,却绝对是如假包换的“死气”。 这一点已经通过先前以及眼下正在对战的过程证实过了,石之轩转换这种吠陀内力不会出现任何纰漏,要想找到他无法转换的那种内力,必须从其它功法中去筛选。 第三七九章 三分归元气 他想遍了自己所能模拟出来的功法,包括佛门、道家、魔道甚至波斯、倭国等武学,发现几乎没有一种功法是可以满足自己所需的,只除了雄阔海的那门“轩辕神功”! 轩辕神功是轩辕黄帝修炼的内功。世上既有轩辕剑法,自然也会有轩辕神功。 轩辕神功是一定存在的。身为华夏人类的祖先,率领部落征战在神州大地的轩辕黄帝不可能只练剑法不练内功。 正所谓练剑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就连后世明朝那个一度没了内力只有剑法的令狐冲,最后也是在练就吸星大法之后才有了参与黑木崖战斗、围攻东方不败的资格,否则他的独孤九剑在快若闪电的绣花针面前就是渣渣。 李智云不知道把这门轩辕神功传授给雄阔海的那个高人是谁。在雄阔海的记忆中只有那仙风道骨老者的容貌,却没有那个高人的姓名。 不过他另有渠道可以证实,轩辕神功的奥义是存在于《黄帝内经》之中的,后世的人们普遍只把《黄帝内经》看作是一部医书,却不知其中蕴有轩辕神功这么一门强大的武学。 黄帝也曾把黄帝内经刻在贺兰山的峡谷石壁之上,昔日太上老君曾经骑了青牛西出函谷,就是为了去看黄帝留在贺兰山的这部“内经”,结果以太上老君之能也没从那石壁上的文献看出个所以然来。 每个人的道有所不同,就好像隔行如隔山,太上老君是致力于收集灵石、汇聚天地灵气来修道的,自然看不懂轩辕黄帝的武功路子。不仅太上老君看不出来,世上所有依靠天地灵气练功的武者都看不出来。 那么是不是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看不出来呢?其实也不是。至少后来穿越到北宋和南宋的白胜和钱青健两位就能看出来,因为他们练的是河洛神功。 他们发现轩辕黄帝的轩辕神功并不属于世上那种依靠天地灵气修炼的内功范畴,也不是河洛神功那种依靠日月精华来修炼的无上神功,它自成一派,别具一格,如果给这门神功一个更准确的定义,就可以称它为“三分归元气”。 没错。雄阔海练的武功就是三分归元气。至于后来雄阔海是不是有个子孙后代叫做雄霸就不得而知了,李智云觉得三分归元气或许就是他正在找的这种内力,到底是不是,还需模拟出来试试再说。 所谓三分归元气,并不是后世那些外行们归纳出来的概念,说什么排云掌、风神腿再加上天霜拳合三为一就是三分归元气,其实这个说法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不论是拳是掌还是腿,它们都属于武功招式的范畴,不论招式结合如何精妙,所形成的也不过是属于招式的攻防体系而已。 这种攻防体系在实战中所能达到的效果,一方面可以实现相对完美的防御;一方面能够大幅提高攻击的威力;同时还可以对周围的空间以及物质产生一定的破坏或影响,比如虫洞就是在各种不同的力道相互作用之下形成的。 但是无论怎么说,这种攻防体系都不会在出招者自身内部形成有别于出招者固有的内力。就拿三分归元气来说,它绝不是修炼天霜拳、排云掌和风神腿的一个人通过使用这三种武功所形成的。 《黄帝内经》上对内家真气有过详尽的描述,所谓三分归元气,其实是天气、地气和人气的结合。 天气是风云雷电、雨雪雾霜;地气是土壤、灵石以及草木生灵散发出来的气息总和。人气则是人类自身食用五谷杂粮产生的气息。 三分归元气是同时汲取天气和地气进入自身,再与人体气息融合所形成的气劲。其中汲取天气可以储存于上丹田紫府、汲取地气可以储存于中丹田也即胸口膻中、人气自然沉降在小腹下丹田。 将这三种气息混合之后加以提纯,重新分配在三个丹田之中,使用时同时提取出来攻击敌人,即为三分归元气。 从理论上来说,三分归元气里面仍然含有三分之一的灵气成分,而这部分以灵气为主的真气进入石之轩的体内就仍然会被不死印法视作死气来转换。 李智云赌的是有别于灵气的天气和人气,此二者并不属于死气的范畴,这两部分真气进入石之轩的身体,或许就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管怎么说,此时他都需要先把三分归元气模拟出来,再交给石之轩去检验就是了,只要他转换不了,就说明这三分归元气是克制不死印法的对症良药! 然而他一经模拟之下,却不禁大吃一惊,因为他居然无法成功模拟这三分归元气的功法。 无法模拟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门功法必须长期在风云雷电、雨雪霜雾中修炼才能有所积累,而他却从未刻意在这种环境下汲取过什么,此时想要模拟就成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模拟不出来又该怎么办?仍有办法,那就是命令雄阔海进来参战,让雄阔海去对付石之轩,视效果再做计较。 想到此处,连忙使了一招化形为水,身体诡异地跳出圈外,到了雄阔海的身前,他这身法 这一举动立即引起场外众人一阵骚动,怎么?紫阳真人败了么? 已经知晓“紫阳真人”就是李智云的狄知逊、红拂和李蓉蓉更是震惊,刚才这样的战斗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相助的,所以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做一个观众,最多只能在心里默默替李智云着急。 如今看见李智云竟然跳出圈外,不禁同时大惊,彼此相互看了一眼,同声说道:“咱们一起上!” 既然李智云已经打不过对方两名绝顶高手的联手,而且已经跟对方结成了死仇,再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所以即使明知道自己三人不是人家的对手,也不能继续袖手下去,必须陪着李智云同生共死。 与狄知逊等人的焦急相反,石之轩和祝玉妍则是松了一口气,两人相视而笑,都觉得这场漫漫无际的战斗终于出现了曙光,虽然此时夜幕已然降临,但是他们的心情却是轻松而又明朗的。 而面对狄知逊等人即将参战,他们这对老情人就更是没有放在心上,均想:就凭你们这几个男女的武功,连雄阔海和伍天锡都打不过,还想跟我们这些前辈魔头交手,那不是白送么?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看见“紫阳真人”摆了摆手,阻止狄知逊道:“不用你们上场,我并没有落败,你们只在旁边看着就好。” 紫阳真人说完这句便即看向雄阔海道:“雄寨主,如今我一人独战两大魔道高手,需要你协助一下,不知你是否愿意?” 他之所以跳出圈外来跟雄阔海商量,是因为他忽然想到自己的神识无法通过天魔场去控制雄阔海,要控制雄阔海首先就要脱出天魔场的屏蔽范围。 而当他来到了天魔场的边缘,却又考虑到即使自己控制了雄阔海加入战团,也必将被祝玉妍的天魔场所阻断,届时雄阔海必定会立即回复神智,与自己的联手也就变成了泡影。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改为征求雄阔海的意见,希望雄阔海能够施以援手。 雄阔海闻言就很纠结,一时未能应声。 他纠结是因为他觉得“紫阳真人”对他有恩,就在一个多时辰以前,自己还曾与紫阳真人交手,结果一个照面都没走完,自己就被压得跪在了地上,这根本就是毫无还手之力啊! 在那种一边倒的局势下,紫阳真人要杀自己就是易如反掌,自己可不是伍天锡,人家伍天锡面临危险时有无数高手挺身而出为其保驾,而自己当时一度濒临死亡却根本没人出来求一句情,自己的生死全在紫阳真人的一念之间。 然而人家紫阳真人非但没有杀死自己,更没有逼迫自己磕那三个头,甚至在自己愿赌服输之时还阻止了自己磕头,保全了自己的颜面,这不是恩情又是什么? 大丈夫当知恩图报,按理说既然此时“紫阳真人”邀请自己助拳,自己就该义不容辞义无反顾,但是……但是自己联手紫阳真人战胜石祝两人的结果是什么?结果就是自己结拜的兄弟伍天锡命丧黄泉! 这两相取舍真的难住了雄阔海。 雄阔海并非不知道伍天锡常常吃人乃是为恶人间,但是一来这个时代里的人们并不觉得吃人是十恶不赦之罪;二来他认识伍天锡且结交的时候并不知道伍天锡有此恶习,等到知道了以后再想反悔已然迟了。 血酒都喝了,八拜也拜过了,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也都立下了,再说反悔?这个时代里的真豪杰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 他对待伍天锡的心情,其实就是一种女嫁错郎就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认命心态,却是已经无法悔改,纵使他生平多有扶危济困、行侠仗义之举,也没法在这种事上破誓毁盟。 摆在眼前的难题是,此时若是选择报答紫阳真人的恩情,就免不了对不起伍天锡的结义之情,这让他如何取舍? 沉吟半晌他终于答话:“道长,若是我助你战胜了他们,你可否饶过我那拜弟伍天锡?” 李智云当然知道雄阔海的想法,因为此时他已在查探对方所想,于是答道:“你跟伍天锡的结义乃是小义,胸怀黎民百姓、解救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是大义,你懂得什么叫做大义灭亲么?” 雄阔海当然懂得什么是大义灭亲,即使他从来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但是从古至今各种大义灭亲的典故层出不穷,听也听说过许多了,只不过事情到了自己的身上,却仍然免不了深感为难。 就在此时,石之轩却嗤笑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个老杂毛想出了什么高招,原来却是邀请这么一个废物联手,就他这样的,你再邀请十个八个又有何用?” 石之轩这话是对“紫阳真人”说的,他当然不会把雄阔海看在眼里,在他看来,雄阔海就是连紫阳真人一个照面都撑不住的人物,这样的人物能有什么真本领? 他却不知雄阔海的三分归元气恰恰是他不死印法的克星,别看这三分归元气在面对“紫阳真人”的时候显得无的放矢,甚至在面对裴元庆的时候都显得力不从心,但是对他的不死印法却是绝对有效,有奇效! 没等李智云说话,雄阔海已被石之轩的嘲讽激怒了,说道:“好,雄某就跟道长联手一战,只是这一战若是赢了,到时候雄某仍要为义弟求情,还请道长三思!” 李智云道:“也罢,咱们先打了再说!” 说罢两人并肩走回场内,与石祝两人重新对好了位置,这一次石祝两人仍然摆出了石之轩在前、祝玉妍在后的阵势,而李智云和雄阔海则是并肩而立。 大战一触即发,雄阔海深知自己并非这场战斗的主导人物,低声请示道:“道长怎么打?雄某听你吩咐。” 李智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心说这雄阔海倒是知道摆正自己的位置,于是叮嘱道:“你只管去打石之轩!只攻不守!我来为你提供防御!” 雄阔海最是爽快,闻言更无二话,抬腿就踢向了石之轩,正是那路风神腿! 石之轩看见雄阔海竟然变得如此托大,不禁怒从心起,冷喝道:“真是狗仗人势,就连你也敢跟老夫过招么?” 当即使出不死七幻第二式“以偏概全”,单出一掌拍向雄阔海腿上的足三里。 他这式“以偏概全”的要领就是攻敌之所必救,聚全身之力攻敌一点,或者叫做“以点概面”更为贴切,总之就是一记瞬杀的绝招,用来对付功力不如自己的敌人最为有效。 他这一掌果然拍中了雄阔海的足三里,他自然不畏对方腿上的气劲袭入自身,只要对方的内力袭进自身就会成为死气,再被自己转换反击出去,而自己这倾尽所有的一掌必定废掉对方的一条腿,甚至能将对方腿上的经脉全部毁掉。 第三八〇章 大混战 石之轩毕竟是前辈魔头,一身功力胜过血气方刚的雄阔海太多,这一掌拍在雄阔海的小腿足三里,绝对能够废掉后者的一条腿。 李智云时刻掌握场中局势,当然能够准确评估这一掌的威力,又怎能任由臂助受损?果断送出左臂垫在了雄阔海的腿上。 他这条左臂在旁人的眼里已经不算是一条手臂,而是俨然一脉水流形如匹练,浇灌在雄阔海的腿部膝间,又迅速缠绕在上面,雄阔海的小腿陡然粗壮了一圈,石之轩的掌力随即被这条“水带”接收过去。 就好像是导引电流的避雷针,李智云的手臂将石之轩的掌力接了过来,早已融入他这具新生身体的北冥化功子系统立时启动,将石之轩的内力消于无形,他甚至无需进一步变幻身形以将敌人的内力引去空间。 雄阔海因此躲过了一劫,但是他风神腿的威力却未因此丧失,脚背堪堪踢在石之轩的手肘。 脚背踢手肘,这种交换若是搁在后世的击技场合,则脚背一方很是吃亏,因为手肘是人体较为坚硬的部位,最适合用来攻击,这样的部位当然无惧敌人的击打,与敌人的脚背交换,则脚背方吃亏更大。 然而此时石雄二人之间的交手却全是内力既真气的较量,肢体表面的软硬强弱完全忽略不计,石之轩的内力被李智云导引分流并消卸,而雄阔海的三分归元气却攻进了石之轩的体内。 石之轩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在对方内力进入体内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例行转换,然而这一转换却令他大吃一惊,这股对他来说算不上如何强大的内力竟然没能完全转换成功! 他只转换了三分之一,还剩下三分之二却是无论如何都转换不了,这是他自从练成不死印法之后从未遇见过的事情。 但是……不论遇见过也好,没遇见过也罢,这未能转换成功的三分之二内力都结结实实地攻入了自己的经脉深处,它们已经开始在自己的体内肆虐作乱了! 大惊之下石之轩连忙聚集体内原有内力、改由常规的防御来抵抗这些入侵的内力。 所谓常规的防御,就是用自己的内力护住自己的经脉,与敌人的内力相互抵消。 幸好自己的内力还够用,足以匹敌雄阔海这三分之二的内力,所以这一招交换后的结果是有惊无险,自己并未因此受伤。 对于发生在石之轩体内的冲突,李智云只看表面就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不禁对雄阔海略感失望。 没错,三分归元气的确是不死印法的克星,只不过雄阔海的三分归元气还没有练到巅峰,奈何不得已经把不死印法练到巅峰的石之轩。 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能完全抹杀雄阔海的功劳,如果说此前自己和石祝两人的战斗是一种均衡状态,那么雄阔海的参战就打破了这种均衡,优势已经向自己一方倾斜了。 即使石之轩能够抵御住雄阔海天霜拳、排云掌和风神腿的所有招式,也将无力分神来转换自己小银锤的攻击了,长此以往,落败的必定是石之轩。 事实就是如此。当石之轩抵御住雄阔海那一记风神腿的抽击,再抵御李智云随之而来的小银锤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眼下的形势是,李智云的小银锤是经过天魔场弱化过的,而石之轩的不死印法也遭受到了雄阔海三分归元气的干扰,双方的武功各有削弱,但是各有削弱就要看谁的底子更厚,谁的实力最强。 毫无疑问,最强的仍然是李智云。不论是水涨船高还是水降船低,船总是凌驾在水面之上。 接下来的几招攻防过后,石之轩便即陷入顾此失彼的境地,见状不妙,连忙高呼:“各位魔门的兄弟,既然敌人已经跟咱们群殴,你们为何还在观望?” 这话说得就有些不要脸了,明明一开始是他和祝玉妍以二打一,那时候不说什么群殴,现在人家“紫阳真人”喊了雄阔海来帮忙,怎么就成了群殴了? 只不过魔门众人是不会讲这个道理的,在他们的心目中没有什么是非对错,他们只关心伍天锡体内的邪帝舍利会不会受损。 这些魔人在开始时没有跟随石祝两人一拥而上,只是因为他们自觉不够参战的资格,此时听得石之轩大声呼唤,立时就有了参战之心,却不知应该如何参战。 上去跟“紫阳真人”放对么?那等于是找死! 石之轩自然明白众魔人的想法,连忙给予指点:“你们上来只攻雄阔海即可,这紫阳老杂毛还是由我和阴后来对付!” 众人闻言立时应声,便即冲了上来,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伍天锡就更是冲在了前面,直扑雄阔海,一边出拳一边质问:“雄大哥你为何帮助外人欺负兄弟?你也太不仗义了!” 他一对混金镋已经被砸得粉碎,此时只有凭借拳脚进攻。 面对伍天锡和众魔人的攻击,雄阔海只能暂时放弃石之轩,一边闪避一边接招,苦笑道:“天锡兄弟,哥哥我是在帮你啊!你没听见我在跟紫阳道长求情么?” 雄阔海没有撒谎,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觉得这两方势力之间的争斗,最终获胜的一定会是“紫阳真人”,所以他才选择站到紫阳真人这一边的队伍来,同时恳请紫阳真人留下伍天锡一命。 伍天锡如何明白雄阔海的苦心?闻言顿时骂道:“放屁!你若是真的想帮我,你就该跟邪王阴后并肩对敌,你当我伍天锡眼瞎人傻么?你我兄弟就此恩断义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伍天锡与众魔人这么一参战,场中形势再次剧变,以伍天锡为首的几个魔门高手围住了雄阔海,原本压在石之轩身上的如山压力立减过半,重新把精力投入到纠缠李智云的攻防之中。 面对如此局势,李智云自然想在第一时间剪除雄阔海等魔人,把雄阔海解放出来,但是他能想到的事情石之轩如何想不到,伙同祝玉妍死死缠住了李智云,同时祝玉妍的天魔场又将李智云攻向其同党的招式一一拦阻。 如此一来胜负的天平就再次倾斜到了石祝两人一方,眼见雄阔海双拳难敌四手,饿虎架不住群狼,狄知逊和红拂、李蓉蓉再也按捺不住,说了声“一起上!”就同时加入了战团。 狄知逊和红拂以及李蓉蓉三人都是善于审时度势之人,知道自己三人不具备进入主战场的实力,就都来帮助雄阔海,狄知逊对上了边不负,红拂对上了闻采亭,李蓉蓉对上了云长老,只留下伍天锡一人率领十几个魔门二流高手缠斗雄阔海。 于是场中形势就又一次恢复到了一个均衡的状态,而原本属于雄阔海手下的那些喽啰们自然不会坐视老大被人围攻,纷纷掣出兵器加入战斗,与原本属于伍天锡的喽啰们厮杀起来。 雄阔海的手下与伍天锡的手下不同。伍天锡的手下都是些别有目的的魔道中人,而雄阔海的手下却都是曾经遭受不公的穷苦人,他们跟雄阔海之间的感情是真正的兄弟之情,患难之交。 此时既然老大和老二翻了脸,作为老大的兄弟,雄阔海的手下自然要誓死捍卫老大,一出手就是拼命的打法。 虽然论及武功他们这些人要比伍天锡的“喽啰”差了不少,但是他们胜在士气高昂,一上来就拼命的打法让众魔人不得不心生惬意,居然也打了个平分秋色。 于是整座瘦狗岭上下就打成了一锅粥,朦胧的夜色里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浴血奋战,只有各种怒骂惨呼不绝于耳,双方均有死伤惨重。 此时置身于事外的就只剩下了五个人,这五人分别是秦琼、苏倩倩、裴翠云和裴元庆姐弟以及躲在一旁静观其变的张一针。 秦琼很是犹豫,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帮助“紫阳真人”,他对“紫阳真人”的印象极其恶劣,不知道为何狄知逊竟然出手帮助。 反过来这魔道上的石之轩和祝玉妍显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他们维护的是吃人魔王伍天锡,自己有什么理由去帮助一个吃人魔王渡过劫难? 苏倩倩也是一样,觉得“紫阳真人”和原本想要强娶自己的雄阔海都不是什么好人,不论谁赢了自己都会被强行占有,尤其此时“紫阳真人”竟然和雄阔海联手了,倘若最终是他们两个赢了,自己能有什么好下场? 裴翠云就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她无法评价这两伙正在厮杀的势力谁对谁错,只要他们不对自己姐弟下手,自己姐弟又何必掺和到他们之间的争斗中去? 练就了地藏神功的裴元庆此时自然已经恢复如初,他也不知道那柄“粘”在自己手上、重如山岳的银锤是如何脱落的,只不过那如山的压力既然已经随着银锤落地而消失,自己就重新得以支配十个丹田的无上巨力。 虽然被银锤砸伤的四根脚趾只是小伤,对他的武功并不构成太大的影响,但是他终究是被“紫阳真人”吓破了胆,自觉这身武功根本无法与“紫阳真人”抗衡,因此老老实实地在一旁观战,想看看紫阳真人的武功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时看看为什么石之轩和祝玉妍能够与之抗衡。 至于张一针就不用说了,心中巴不得所有参战之人全都死光才好,这些牛人多死一个自己在这世上的威胁就少一分。 这五个人不参战,可就急坏了已经参战的狄知逊,一边打一边呼唤秦琼和苏倩倩:“秦兄,苏姑娘,你们为何还在观望?即使你们不知道应该帮谁,难道你们不知道帮我么?” 狄知逊自然已经知道“紫阳真人”就是李智云,只是李智云曾经郑重叮嘱不可暴露他的身份。 不管是哪个李智云,都对他和秦琼不薄,所以秦琼是绝对应该出手相助的,他只是苦于不能把这个真相告诉秦琼,只好以自己本人的安危来劝说秦琼出手。 他觉得只要秦琼和苏倩倩也加入战团,那么这场战斗的形势就会对李智云更有利些。 他说了这句,没等秦琼和苏倩倩答话,却听见李智云说道:“狄兄你不必担心,也不用再喊朋友相助了,我已经想到了破敌之策,咱们赢了!” 狄知逊闻言大奇,心说你还能有什么破敌之策?你若是真有破此之策,又怎会令局面变得如此失控?想到此处,手中连环两招疾攻,把边不负打得连连退避,然后趁机去看李智云。 他在历城大龙堂曾得神授,打那时起就拥有了一对夜视眼,可以在黑夜中视物不差毫厘,这一瞥就看见了化身“紫阳真人”的李智云打出去的那一拳。 李智云的那一拳,或者说那条右臂此刻漆黑如墨,就好像一条染了墨汁的河,黑色的河流蜿蜒流淌,在石之轩的重重掌影中曲折穿过,正中石之轩的胸口。 这一招,或许由别人施展出来会显得诡诈神异,但是在李智云的手上使出来则显得平平无奇。 因为李智云一早就懂得施展那些违背了人体工学的灵蛇拳法、通臂拳法以及刀剑招式。 作为李智云的挚友,狄知逊对李智云的这些招式早已司空见惯,而且就在刚刚的战斗过程中,李智云也曾使用过这样的招式,也曾击中石之轩,却没能收到任何效果。 刚才都没能收到效果的招式,现在就能克敌制胜了?狄知逊是真的不信。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只听得石之轩发出一声厉吼,紧接着身形爆退,这形状明显是受了伤,给人的感觉是伤势并不严重,却又痛楚异常的样子。 就连祝玉妍也忍不住惊呼出来,发出询问:“石郎,你怎么了?” 石之轩随即应道:“这厮的手段……好生阴毒!” 只这一瞬间,这一侧边不负已经反攻回来,狄知逊连忙后退,目光却紧紧盯在石之轩的身上,只见石之轩的胸口处衣襟少了拳头大的一块布料,露出一片殷红的肌理,竟似是被人剥掉了一块皮,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第三八一章 扒皮炮,及面目全非脚 狄知逊没有看错,李智云的确是扒掉了石之轩胸口的一块皮,他把他新创的这路武功命名为扒皮炮。 这种听起来很像是象棋术语的名字,顾名思义,其原理就是把攻击力作用于目标表面。 如果把人当成目标,那么这种作用于表面的攻击所能伤害到的就是敌人的皮毛,故而谓之“扒皮”。 李智云之所以创出来这么一种武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既然他没办法模拟三分归元气来对付石之轩,既然雄阔海的三分归元气也不足以伤到石之轩,那就只能别辟蹊径。 万不得已之际,他采用了逆向思维,结合石之轩不死印法的特点来分析——你不是专门转换进入你体内的“死气”么?那好,我让我发出的气或者力不进入你体内,只作用在你的体表,试问你还能否照常转换? 答案很显然,石之轩转换不了这种只在他衣衫皮毛上面做表面文章的力量,因为不死印法所转换的只能是“内力”。 内力攻击的原理就是以自己的内家真气攻入敌人体内再构成伤害,其经由渠道以及破坏目标旨在敌人的经脉和丹田。 反过来说,石之轩转换对手内力的一切操作,都是在敌人的内力进入自己经脉之后才能开始进行的,可现在李智云的攻击根本就不进入他的经脉,非但不进入经脉,就连他的毛孔都不进入,只做表面文章! 或许有人会觉得李智云这一手其实也没什么稀奇,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外家拳的打法么?甚至后世那些根本就没有内力的武术运动员以及武术爱好者也能打出这样的拳法。 说得更极端一些,就是一个从未练过任何武艺的庄稼汉也能打出这样的一拳,不是么?当然不是。 即使是没有内力的后世现代人,即使是从未练过武功的普通人,他所打出来的一拳也是有着一定的推动力、渗透力和贯穿力的。 就比如打一只沙袋,只要沙袋足够小且足够轻,那么是个人都能把沙袋打得悠悠荡荡,然后问题就来了,这沙袋为何会悠悠荡荡?这就是拳头所携带的推动力、渗透力和贯穿力所导致的。 拳头的推动力、渗透力和贯穿力结合在一起,便也能起到触及表面、伤及内里的效果,就好比后世的拳手泰森带上拳套全力打在一个普通人的胸腹,你说他能不能打碎这个人的心肝肺脾? 答案是一定能。只不过这种“碎”是由渗透力和贯穿力震荡所导致的,说是“震碎”则更为贴切。同样的,防暴警察的橡胶辊能够致人内伤也是这个道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你让泰森全力一拳打在一只沙袋上面,却要求沙袋不动分毫;又或者让他全力一拳打在一个普通人的胸腹,却要求普通人的内脏丝毫不受震荡影响,他能否做到? 他一定是做不到的。因为这是古今华夏内家武者所追求的境界,外国人怎么能懂这个? 拳至沙袋,沙袋未动而其内家真力已经渗透到沙袋中的每一粒砂砾,这就是内家拳的宗旨。 然而此时李智云的扒皮炮却是既不同于内家拳的拳理;也不同于外家功夫的效果;他把经过了天魔场削弱的、小银锤上所挟带的巨力完完全全地作用在石之轩身体的表面。 我既不求毁灭你的经脉和丹田,也不求震荡你的脏腑和器官,我就伤害你的毛发和肌肤,我就是扒你一层皮,就问你疼不疼! 对于石之轩这种高手来说,别说只是一块皮肤被剥掉,就算是全身皮肤都被剥掉、也不足以对他构成实质性的伤害,至少不会对他的武功造成多大的影响,所谓皮肉之伤、不足为虑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石之轩痛吼了一声之后就打算重整旗鼓,继续战斗,然而李智云所追求的效果绝非只扒掉石之轩的一层皮,他要扒了再扒,扒掉一层又一层,直至把石之轩的胸膛掏出一只大洞,直至扒到心脏的表面肌肉,再把这颗人心片片剥离! 所以没等石之轩退而复进,李智云的第二炮、第三炮、第四炮就接连轰至,如今的李智云也无所谓什么武功招式了,总之天下间所有门派的所有击技招式都已在他的大脑中融会贯通,只要他施展出来的招式必定是敌人防不胜防、且又防范不住的。 所以石之轩在连续痛吼四声之后,终于学乖了,收回手臂护在胸前,脸上除了痛楚的表情就是满满惊恐之色,这姿态像极了一个被人扒光了衣服又即将遭受性侵的柔弱女子。 面对这种状况,李智云自然可以选择去扒石之轩拳头上的皮肤,但是扒拳头上的皮肤效果太慢,他没有那么多耐心,于是转而攻击石之轩的小腹,你不是不让我扒你的心脏么?那好,我扒你的肠子! 肠子虽然远远不如心脏重要,但是也不能随意让人扒啊,于是石之轩又分出一只手掌去护住小腹,而当他双手护在胸腹之后李智云就开始攻击他的两肋。 石之轩的幻魔身法无疑是极其出色的,以致于他总能够及时挡住李智云绕过他攻向身后祝玉妍的招式,所以李智云也就不再偷袭他的后背,就打你的正面,就用这种无所不至、无孔不入的扒皮炮,堂堂正正地打服你! 左支右绌之下的石之轩再也顾不上身后的祝玉妍,而武功不比石之轩逊色多少的祝玉妍也敏锐地判断出这样下去石之轩必败。 一旦石之轩败了,那么自己将绝无能力支撑大局,直至整个魔道势力的溃败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这当口她只能从幕后跳到台前,来替石之轩抵挡一二。 一边口中喊着:“老娘跟你拼了!”一边绕过石之轩的侧翼,尽展天魔手攻了上去。 这天魔手素有魔门近身肉搏第一武功的美誉,虽然比不上此刻“紫阳真人”那种无所不至、无孔不入的拳掌精妙,却也足以令人眼花缭乱、难以判断出她的虚实何在。 石之轩见状立时大惊,高喊:“玉妍不可!” 就连我石之轩都挡不住的招法,你祝玉妍如何挡得住?就是天魔手也白搭啊! 李智云哪里还肯给祝玉妍退缩的机会,见状哈哈一笑,说道:“既然你来了,就尝尝我的面目全非脚!” 在他的武学数据库里原本没有“面目全非脚”这门武功,不仅他的武学数据库里没有,就是古往今来世间各门各派也都没有这一门功夫存在过。 这门武功原本只存在于星爷演绎的电影里,但是此刻李智云却受到了自己扒皮炮的启发,再加上自己本来就精通肌肉易容术,索性就给祝玉妍上一课。 女人没有不爱惜容貌的,祝玉妍这样的女人当然更以容颜为傲,那就让我踹你一个面目全非好了,看你这一生还敢不敢冒犯我的虎威! 他说到做到,手上继续扒着石之轩的皮,身体却已经完全腾空,空出来的两条腿宛如两条乌龙、结合了少林追风三十六腿连环踢出,每一脚都准确地踹在了祝玉妍的脸上。 祝玉妍被踹得眼冒金星,根本来不及防范也根本无法防范,人家的腿是可以任意拐弯的,你怎么放?直至全然失去了意识,一直由她掌控的天魔场也告消失。 没有了天魔场的阻碍,还有什么能够限制生龙活虎的李智云?只见“紫阳真人”矮小的身影在场中忽隐忽现,转眼间就把连同伍天锡在内的魔道众人打翻在地,满场之中除了李智云这一方的人物之外,就只剩下石之轩抱着祝玉妍的身躯在嚎哭。 “玉妍,你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了模样?” 祝玉妍的螓首、此刻已经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只猪头。 伍天锡见状早已吓得心胆俱裂,扯开大步就想逃入山林,却被李智云一个闪身追至身后,一脚将其踹了个大马趴,又往背上踏了一只脚,说道:“本来我还想看在雄阔海的份上饶了你,现在就免了吧。” “道长手下留情啊!”雄阔海紧跟着飞奔过来,却不敢出手阻止“紫阳真人”,只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为伍天锡求情。 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是不能破的,哪怕这个兄弟是一个以吃人为乐的变态狂魔。 李智云不为所动,伸手插入伍天锡的背部,就好像是后世的不锈钢调羹插入了一块豆腐,在往上一提,一颗闪烁着幽暗光芒的黄色晶珠就被他拿了出来。 他把这颗晶珠拿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看向石之轩和祝玉妍冷笑道:“这就是所谓的邪帝舍利?吃了它就能够天下无敌了么?我看……不见得。” 石之轩和祝玉妍已经是败军之将不复言勇,只在心中暗暗惋惜,若是晚上几年再把这颗舍利取出,得到它的人就一定能够天下无敌。 李智云当然知道石祝两人心里怎么想,不屑道:“这颗珠子从古至今能量最大的时候莫过于向雨田所拥有,可是向雨田他成就了天下第一么?没有吧?” 石之轩和祝玉妍不敢反驳,因为他们知道向雨田的确不是近三百年中的天下第一。 “其实你们魔道从来就没有人能够达到天下第一的地步。”李智云冷冷说道:“你们魔道里面最出色的莫过于杀神白起了吧?但是即使是白起也是投入道门之后才能做到笑傲乾坤的,不是么?” 李智云现在说的话都是从石之轩和祝玉妍的记忆中找出来的,找出他们魔门之中曾经最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人物来批评,才有说服力。 石祝两人噤口不言,其余魔门众人自然更不敢出声,李智云继续说道:“若非如此,你们魔门最高的武功怎么会是道心种魔大法?既然你们的魔种这么厉害,还要道心干什么?真是笑话!” 道心种魔大法是魔门最高武功。向雨田是近六百年以来唯一的一个练成了道心种魔大法的人物。虽然他留下的邪帝舍利里面也含有道心种魔大法的能量,但是其威力比之他本人的道心种魔大法还要相差许多。 这就是伍天锡尚且不如石之轩和祝玉妍的原因所在。伍天锡的道心种魔大法不是他自己练成的,只是身体里魔种自带的,所以他只是被动的使用者,而且还使得很不充分。 “我知道你们不服,没关系,我随时等着你们的老大向雨田回来……”说到此处,李智云忽然感觉有些黯然,可惜自己不能以本来面目示人,更不能留下自己的真名李智云来等候向雨田的挑战,这多少有些不够磊落。 于是就截住了不往下说,施出一股内力托起跪在一旁的雄阔海道:“我没杀伍天锡,只是替他把体内的邪恶东西取了出来,此前他吃人是可以解释为此物为恶,但若是今后他还要吃人,那么我纵然是在九霄云外也要取了他这条狗命!” 雄阔海闻言又惊又喜,连忙走过来搀起了趴在地上的伍天锡,发现伍天锡果然没死,不仅没死,而且后背上连一道伤痕都没有留下,不禁惊骇“紫阳真人”的手法太过高明。 从人的身体里掏出来一件东西,居然能令人毫发无伤,这是什么本领?就连与孙思邈齐名的当世毒王张一针都看得挢舌不下,心说这紫阳老道若是改行行医可比我的本事大了去了。 与众人的震惊、雄阔海的惊喜不同,伍天锡则是死的心都有了,因为此刻他已经变成了废人一个,非但失去了昔日所有武功,而且手足乏力,就连一个普通的喽啰都未必打得过了,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李智云把手里那颗邪帝舍利掂了掂,心说在另一时空里,这颗舍利会因为伍天锡被李玄霸打死而落入杨素的手中,被杨素藏到他家的宝库,而在杨素死后又引起了各方强者的争夺,那么此时自己又该如何处置它呢? 他很想就此毁掉这个魔门的害人之物,然而动用坍缩术之后却没能压缩舍利分毫,就知道这舍利也算是天地之间的一件奇物,正犹豫时,忽觉背上汗毛直竖,心中警兆顿生。 第三八二章 月亮之剑 一道足以令人心惊胆战且汗毛倒竖的神识威压落在了瘦狗岭的山林之间,落在了包括李智云在内的每一个人的身上,却只有李智云一个人感受到了它的来临。 自然,心惊胆战且汗毛倒竖的也只是李智云一人,因为他能够判断出这道神识是谁发出的,骊山老母,只能是骊山老母。 骊山老母冷峭的声音随即响起:“你是谁?为何要冒充老身那紫阳师弟杀死王仁则?” 话到人到,一个泛着微微荧光的人影蓦然现身场中,竟是一个华贵端庄、仪态万方的妇人。 看到这个妇人,人们自不免会把她和祝玉妍做一个比较,别看祝玉妍此刻已经被踹成了一只猪头,黄昏时分出场时可是惊艳全场的,但就是那时候的祝玉妍也无法与眼下这个妇人相比! 还是那句话,或许在容貌上无法分出高低,但是在气质上,阴后祝玉妍和眼前这个女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如果一定要有一个比较,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月亮,而祝玉妍则只能是一只萤火虫。 人们看不出这妇人是怎么来的。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还是从地底涌出来的?更没人知道为何她的身体能在漆黑的夜色中散发光韵,这光韵不仅让人们看清了她的相貌和服饰,更增加了她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 那么传说中的神仙们,岂不都是这样自带气场光环的? 这妇人吸引了山上山下所有人的目光,却又令人不敢直视,人们看过一眼后立即垂下眼睑,不说其它,只说她这语气的冰冷就足以令人噤若寒蝉。 李蓉蓉在妇人到场后的第一时间跪拜下去,说道:“恩师在上,弟子拜见恩师。” 众人见状便都吃了一惊,原来这个妇人竟然是这个女扮男装的小娘们的师父…… 然而华贵妇人却没有理睬李蓉蓉,仍旧逼视着“紫阳真人”,质问道:“怎么?你有本事做,却不敢说么?” 此时人们也都通过分析妇人的话语得到了一个信息:这紫阳真人是假的,这妇人是紫阳真人的师姐,所以分得出真假。 石之轩和祝玉妍两人一脸懵逼,这紫阳真人怎么可能是假的?不论是长相还是武功都证明了他只能是紫阳真人,若不是紫阳真人可就见了鬼了,这不可能! 石之轩更是在想:世间还有谁能够战胜我和祝玉妍的联手?就算是号称大隋朝堂第一高手的阴世师都不行,阴世师能跟我石之轩打成平手就不错了,早年只是懒得跟他打…… 与石祝两人不同,场中众人大多在想:紫阳真人的师姐是谁?没听说过啊。 不过人们至少能够感觉到,这女人的本领必定要比紫阳真人更高,不然又如何敢于如此严厉地质问眼前的假紫阳真人? 于是人们把目光又关注在假紫阳真人身上,却见假紫阳真人同样冷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教了一个罪该万死的徒弟王仁则!我还想问你呢,你这种号称仙家的人物收徒都不看品德的么?又或者你骊山老母本身就是这样一个歹毒的女人?”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女人就是传说中的骊山老母,不禁更是惊惧不已。 骊山老母是滞留在凡间的大神,此事可谓人尽皆知。虽然人们并不知道她为何会留在凡间而不涉足仙界,但是人们却知道凡间的所有修真者乃至半仙都奉骊山老母为尊。 骊山老母不是从来都不离开骊山么?而且据说从不亲身干预世事,此刻怎么会跑到瘦狗岭来?不用问,一定是这个假冒紫阳真人的家伙惹的事太大,所以才把骊山老母给逼急了。 此刻假紫阳真人的反讽也恰恰证实了人们的猜想,人们在确认自己猜想的同时也对这假紫阳真人畏惧深深,这人到底是谁?敢这么跟骊山老母说话,恐怕也得是大有来历的! 人们再看骊山老母时,就发现骊山老母已是出离愤怒了,咬着牙说道:“既然你不想说你是谁,老身便也无需知道你是谁了,只管取了你的性命就是!” 骊山老母之所以收王仁则为徒,其实是有关她与佛门之间的一些恩怨,原本就是打算让王仁则去给佛门添堵的,一个适合给他人添堵的徒弟当然不应该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只是这种事她又如何会跟一个不知姓名来历的人去解释? 她恼怒这个假紫阳真人是因为,即使王仁则果真该死,也不该由外人来杀,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杀了我徒弟就是藐视我本人,无论如何也得让你付出代价,更何况你还冒充我的师弟来杀人? 前文说过,当初骊山老母在昏迷不醒的李智云和徒弟王仁则身上都曾留有神识烙印,这种神识烙印可以令她时刻洞察李智云和王仁则身边一丈范围内发生的事件。 所以在千年尸王偷袭黄巾力士并劫走李智云的时候,她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追赶上去,这一次王仁则被杀自然也惊动了正在海上搜寻千年尸王的她,只不过王仁则的死和当初李智云被劫所产生的后果颇为不同。 当初昏迷不醒的李智云被千年尸王劫持,李智云身上的神识烙印始终存在,因此骊山老母才能追得千年尸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而李智云杀死王仁则的时候却刻意防范了这一点,为了防止骊山老母通过神识烙印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他直接把王仁则的身体坍缩掉了,坍缩成一粒尘埃,那原本留在王仁则身体上的神识烙印也就随之消失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这毕竟还是引起了骊山老母的警觉,徘徊在东海上空的骊山老母突然发现与王仁则失去了联系,于是就按照最后一次查看的地址追了过来,来到了王屋山瘦狗岭。 再说此时,李智云的讥讽深深激怒了骊山老母,骊山老母已经决意杀人了,李智云却没有半点担心,只要骊山老母不知道自己是谁就不必惧怕什么——就算打不过对方,就凭自己各种逆天的闪避之术,绝对能够自保无虞。 却见骊山老母手里不知如何就多了一柄长剑出来,剑身晶莹剔透,隐隐发出五色光芒,与此同时她身躯上的光芒却变得黯淡了许多。 想必此前她身上的光芒就是来自于这把剑了?人们都不禁如此猜测。忽听一人急道:“师父,他不是坏人,你不要杀他啊!” 说话的人自然是李蓉蓉,只因她看见师父竟然祭出了五彩补天石这件大杀器,这五彩补天石乃是师父的师父——至高神女娲传给师父的,其重可比星月,兼有无穷妙用,此宝一出,纵使是大罗金仙也难敌抵,何况是人类武者李智云? 她这么一害怕再一求情,李智云立时从她的脑海中获悉了原委,便也吓了一跳,不是吧?这柄五彩玉石剑真的能有月亮那么重?如果是真的,我手里这柄小银锤也差得忒远了些! 说到底古人在质量的计量方面总是落后的,对那些超出了量具称量范围的物体的描述就不够准确了。事实上此刻骊山老母手中拿着的那柄宝剑的确是用补天石制成,而补天石跟地球的伴星月球也的确是同一材质的。 所谓的女娲补天确有其事。但其实并不是共工撞倒了不周山,导致天上出了一个窟窿,被女娲补上了。而是远古时代的地球由于没有月亮相伴,因而屡遭小行星的侵袭,动辄就是一次地球生物的大灭绝,以致于每一次史前文明总是半途而废。 后来水神共工更是过分,为了和火神祝融之间的个人恩怨,居然动用神功主动招引冰水构成的彗星来攻击地球,彗星撞毁了不周山倒是真的。 女娲为了解决这个难题,就用炼制了补天石,又施展无上神功,愣是用补天石捏了一个月亮出来,让它挡住小行星和陨石来袭的方向,这才是真正的女娲补天。 身为女娲的徒弟和徒孙,骊山老母和李蓉蓉都知道这段典故,李智云也从李蓉蓉的记忆里得知了这不为人知的传说,只是不知道骊山老母手里这柄跟月亮同一材质的宝剑究竟有多重。 李蓉蓉为李智云求情,骊山老母非但没有停手的意思,而且怒意更盛,喝道:“你是不是知道这厮的来历?你身为老身的弟子,不想着如何替为师惩戒凶顽,却还为他求情?你给老身等着,收拾完了这厮就收拾你!” 说罢不再理会李蓉蓉,手中剑一指李智云道:“你在这里耀武扬威也差不多了,既然你以武功为骄傲,今天老身就只用武功来教训你!” 她虽然不知道这假紫阳真人在瘦狗岭是如何一番作为,但只看此时山上山下的情景、以及这些人对这假紫阳真人的态度就知道必定发生过数场激战,而且激战的结果必定是以假紫阳真人获胜而告终。 既然你觉得你武功很强,那行,我就在武功方面战胜你!骊山老母自有常人无法企及的骄傲。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李智云也就不再废话,先用意念阻止了李蓉蓉为自己求情,并控制她不得在骊山老母的威逼下透露自己的身份,而后看向骊山老母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就出招啊,等啥呢?这都啥时候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骊山老母气得脸都黄了,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居然让我先出招?这世上哪个武者敢让我先出招? 然而气归气,既然对方死活不肯先动手,自己若是再等下去就真的耽误事了,就算找不到千年尸王的踪影,李智云藏在济州千佛山莲子湖的大宗灵石总是要去找的,岂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 于是恨声说道:“好!这可是你说的,看剑!”说罢抬手一剑直刺出来。 这一剑看上去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虚招骗招,而且速度也不算快,众人见状都不禁大失所望,这就是骊山老母的剑法么?这也不咋地啊! 众人是这样认为,但是在已经融会贯通了世上所有武功的李智云看来,这一剑却是远远高于世上任何一种剑法。 这一剑有着轩辕剑法的大巧不工;有着无情剑法的高效直接;有着海渊剑法的大气磅礴;有着独孤剑法的精准预判;有着剑廿三的剑气空间或称剑心地狱;有着天外飞仙的飘逸执着;有着万剑归宗的疏而不漏…… 别看这一剑并不算快,但正因为它不是很快,才更加无法躲避,因为不论你往任何方向躲避,它都会随之调整目标,就好像后世热武器中的热制导导弹一样,只要目标还活着,只要还没有击中,它就永远不会被目标甩脱。 毫无疑问,这一剑绝对是剑道中的巅峰之作,集世间剑法剑术剑意剑道之大成,堂堂正正碾压而来,令人根本无法防范且无法闪避,甚至从心里都不想防范,直接被这种凌厉无前的气势所摧垮。 摆在李智云眼前的问题是,这样的一剑怎么破? 纵使他已经将世间所有武学尽数融会贯通,也找不到任何有效的破解之法,这一剑根本无法可破。 充其量,他只能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角度,同样的精妙以及同样的气势,与对方的宝剑硬刚一下,但是这个方法根本不是什么破解之法,自己能否逃过一劫,全看手中那柄小银锤能否刚得过对方的月亮之剑。 仗着化形为水和遁地两大奇术,他挥舞小银锤迎了上去,最不济,自己也能在不支的瞬间避其朝锐不是? 下一瞬,彼此两件非常规武器就这样不经意地碰在了一起。是的,这场碰撞显得很不经心,完全不像是你死我活的对决,反倒像是一次情窦初开时的浪漫邂逅,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温柔似水。 然而李智云却深深感受到,对方这柄月亮之剑的质量绝对超过了自己手中的小银锤,挟万钧之力,却没有丝毫的浪费,完全作用于自己的银锤乃至身躯,碾压自己的每一寸毛发体肤,直至销魂蚀骨。 第三八三章 不敌 在这场战斗发生以前,李智云曾有数次预估骊山老母的实力,通过研究李蓉蓉和王仁则以及千年尸王的记忆里骊山老母的印象,来给自己这个头号大敌做一个准确的定位。 在不超出想象的范围内,他尽可能地高估敌人——高估低人是一个良好的习惯,这会让自己对敌时有所准备,少犯甚至不犯错误。 然而直至眼下这场战斗发生,在骊山老母攻出这一剑之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还是低估了骊山老母——骊山老母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只有在真正交手的这一瞬间,他才得到了真正的结论——单论武功境界,又或比较对武学的理解和应用,彼此都在同一水准,真正的差距只在这柄月亮之剑上面。 然而也正是这柄月亮之剑,成为了两人判若云泥的唯一原因。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传说中孙悟空能够使动三万六千斤的定海神针铁了,同时也理解了那些想吃唐僧肉的白骨精们为何能以区区一两柄宝剑就能挡得住孙悟空如此沉重的兵器。 若是按照隋唐这个时代武将之间的战斗模式来看,那些妖精的兵器只要与孙悟空的金箍棒发生接触、岂不立即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传说中那些妖精们的兵器却都能好好的拿在手里,不仅仍然拿在手里,还能继续跟孙悟空周旋几个甚至十几个回合,这是怎么回事? 骊山老母的月亮之剑就说明了这个问题,这三界、这宇内之间必定是有着一些神异物质的,比如女娲补天采用的补天石。 且不说当初女娲用了多少补天石以及怎样使补天石变成了一颗月球,只说眼下骊山老母手里这柄由补天石制成的月亮之剑竟然重达360吨! 寻侠系统的计算能力也被李智云完美接收,现在他只要想要计算某种度量立马就能得出结果。 孙悟空那根金箍棒也不过是三万六千斤,在不计古今“斤两”单位不同的前提下来估算,那也不过是18吨而已,远远不如骊山老母手中这柄月亮之剑。 而自己手中那柄小银锤才只有8吨之重,比之孙悟空的金箍棒都还差了10吨,如何能与月亮之剑抗衡?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东西啊! 小银锤砸在五彩剑身上面,只在那剑身上砸出一个小坑,一如亿万年来砸在月球上的那些行星和陨石,最多只能在月球表面留下一个个陨石坑,却是伤不到月亮的根本。 月亮本来就是为了承受撞击而陈设,又怎会被小银锤撞伤撞坏?再想像此前撞碎混金镋一样撞碎月亮之剑是没有可能了。 小银锤撞不坏月亮之剑,月亮之剑反过来却能销毁小银锤,在两件兵器撞击的一瞬间,月亮之剑突然发出一股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就连身在局中的李智云都无法准确描述这种力量的方向和作用。 他只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出现,随即发现自己手中的小银锤在这股力量中化为乌有,瞬间化为乌有! 竟然是气化! 将经过坍缩的、质量多达8吨的八棱梅花亮银锤瞬间气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又是什么武功释放出来的力量?李智云震惊了,随即猜想这或许是这柄神兵自带的某种属性,有着法宝一样的奇异法力。 然而这法宝的法力却并没有止步于销毁小银锤,紧接着又向他的身躯袭来,李智云并不认为自己的身躯能比质地坚密的小银锤更结实,当即施展了化形之术。 化形为水! 既然无可抵挡,既然无可抵御,那就只能化形为水,这是逃脱对方这一剑的办法之一,他早就有所准备,如若不然,他也不敢在今夜贸然试水与骊山老母一战。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句兵谚用在他的身上最合适不过,在那柄泛着五色荧光的宝剑的映照之下,人们清楚地看见剑身从他的胸膛直透而过,他的身体随即化为虚无。 场间众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或有震骇,或有惋惜。虽然这个紫阳真人是假的,但是一身武功也足以称雄当世,就这么死在了骊山老母这个俗世神仙的手上真是可惜了。 骊山老母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当然知道自己手中这柄宝剑乃是师父女娲留给自己的先天至宝,其材质来源于混沌鸿蒙世界,就是号称法宝无数的太上老君也未必能拿出一件与之媲美的东西。 此宝最是善于销毁宇内万物,之所以月球表面上只有小行星和陨石砸出来的坑洞、而不见残留的行星或陨石残渣?就是这五色补天石气化的结果,而当月球气化那些体积较大的小行星时反应剧烈,则会形成“血月”的现象,更可令无知的地球人惊惧惶恐。 能够销毁宇宙万物的法宝自然也能销毁生灵,这个冒充紫阳真人的家伙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人而已,当然无法逃脱气化的厄运。 她只是觉得有些不过瘾,只用了一招就把对方消灭了,这也太简单了些。 然后她才转身看向李蓉蓉,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为师,这人究竟是谁?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即使是人间的那些善战猛将,都有个习惯叫做“兵器之下也不死无名之鬼”,只杀了人还不够,还得弄清楚对方是谁,值不值得自己一杀。更何况骊山老母这样的神仙大能?她当然要弄清楚这个堪与紫阳真人相比的人物是从哪来里的。 李蓉蓉似乎很是心痛,又似乎怕的不行,颤声道:“回师父的话,徒儿真的不知他是谁,只把他当做师叔对待的。” 旁边众人听了便都忍不住想要嗤之以鼻,你真的把他当师叔对待?当做师叔对待还会任由其搂抱亲昵?骗鬼呢? 只不过这是骊山老母师门的私事,别人就是想要提醒也不敢,即使提醒了也没什么好处,闹不好还会招来横祸,不是么? 骊山老母不懂读心术,更没料到这个一向对自己恭敬有加的女弟子会欺骗自己,便信以为真。 只不过仍然忍不住训斥了几句;“亏你还跟为师习武多年,怎么这么容易上当受骗?唉,算了,这事儿也不怪你,只怪这厮装得真像,若非为师知道你师叔此刻正在济州千佛山,只怕就连为师也会被他骗了。” 她却不知李蓉蓉此刻已经被李智云暗中控制了,回答她的话其实都是按照李智云的意志说的,在李智云的控制之下,不论李蓉蓉对她这个当师父的如何忠诚敬畏也不可能说出半句实话。 李智云当然没死,不仅没死,而且活得好好的,方才在那一剑透胸而过的同时,他化形为水,如同泻地的水银一般遁入了地底,却是吠陀化形术与虫族遁地术两术同施,成功的逃出了这必杀的一剑。 虽然及时逃过一劫,但是劫后余生的李智云也免不了惊出一身冷汗,只因他在脱离月亮剑恐怖的杀意之时,全身都感觉到了强烈的疼痛。 即使是石之轩和祝玉妍联手之时都没能给他造成半点疼痛,这并不是因为CPH4重组的身体丧失了痛觉,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全不受力,任何打击都无法真正碰触他的痛觉神经,所以才不会痛。 然而骊山老母的月亮之剑却迥异于世上任何人使用的任何利器,它那气化的效果是实实在在地作用在李智云的身体上的,那似乎是来自于混沌世界里的一股灭杀之气,足以灭杀任何物质,纵使李智云化形迅速,身体组织也无可避免地遭到了侵袭。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具新躯体的恢复能力极强,受到的伤害转眼便已恢复如初,只不过痛定思痛之下,还是免不了对月亮之剑心有余悸。 重新回到地面上的时候,他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伍天锡手下的一名喽啰,是那种面貌极为普通,扔在人堆里一时半会都找不着的类型,就站在石之轩和祝玉妍身后的人群里,俨然是魔道队伍里的一个边缘角色,就连石祝两人都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他就站在那里控制李蓉蓉,以免李蓉蓉畏惧之下说出实情。 还是那句话,只要骊山老母不知道自己是李智云,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打不过就不打呗,等以后什么时候把吠陀神功练到第二层,再来找她算账也不迟。 他控制着李蓉蓉的思想,只等骊山老母教训徒弟完毕,看对方如何行止再做计较,跟其他瞩目在骊山老母附近的众人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一群看热闹的。 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却见骊山老母突然就转过身来,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宝剑看向了自己,冷冷道:“你果然没死!好小子,还真有点本事!老身倒是小瞧了你!” 毫无疑问,只凭这句话就可以断定骊山老母已经发现了自己,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骊山老母是如何发现的,连忙再次施展化形术加遁地术,再次返回地面时换了个位置,站到了祝玉妍那顶轿子旁边,变成了一个青衣侍女。 这一次你总该找不到我了吧?李智云暗暗得意,为自己的机智点赞,这如墨的夜色之中,谁能想到祝玉妍的十六名侍女变成了十七名?又没有人要求她们整齐报数。 他老神在在地看着骊山老母的目光在满山搜寻,心头很是笃定,然而当骊山老母把目光扫向这边的时候,竟然再一次锁定了自己,只听她冷笑道:“你以为你变成了女的老身就找不到你了?” 李智云见状大惊,愈发想不通对方如何如此准确地找到自己,自从自己掌握了化形如水的本领,即使对方施展神识烙印都无需害怕了,因为只要自己化形如水,那神识烙印就会自行脱落,再试图寻找自己的踪迹就等同于刻舟求剑。 不管对方是如何找到自己的,都必须再次遁形,他已经打算这次遁入地底先不出来了,先在地底观察一下骊山老母的举止,找出她的侦查手段之后再返回地面。 就在他遁入地下的一瞬间,忽听狄知逊提醒道:“她是通过邪帝舍利找到你的!” 遁入地底的李智云立时恍然大悟,那邪帝舍利也是隐有光芒的一物,自己始终把它带在身上,即使是化形为水遁入地底也都不曾丢弃,重新化为人形的时候就把它藏在了自己的脏腑之中。 这事儿别人发觉不了,却瞒不过有着近乎X光透视能力的狄知逊的眼睛。既然狄知逊都能看见自己体内的邪帝舍利,那么骊山老母或许也具备这种洞察奇物的本领也未可知。 想清楚这件事的同时,他禁不住暗道一声要糟,自己自然可以把邪帝舍利舍弃,但若是骊山老母因此迁怒于狄知逊,自己又该如何处理? 李蓉蓉是骊山老母的徒弟,只要瞒过一时就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事后骊山老母当不至于加害于她,但是狄知逊可就说不定了。 果不其然,当他在地底把邪帝舍利藏在了祝玉妍的轿子里,再次返回地面,变成了雄阔海手下一名喽啰的时候,骊山老母再也没能找到他的位置,却真就迁怒狄知逊了:“你这小子竟敢多管闲事?你护送老身徒儿不力,老身还没找你算账,现在居然敢帮助老身必杀之人,难道你不怕老身杀了你么?” 狄知逊当然也怕骊山老母冲自己发飙,只不过眼见李智云危在旦夕,自己断然不能坐视不救,当即慨然道:“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我知恩图报,帮我朋友有错么?你要杀就杀吧。” 李智云一时没能来得及控制狄知逊的意识,听了这话不禁大惊,心说狄兄啊狄兄,你撒个谎不行么?跟这老妖婆硬刚什么啊? 骊山老母立马就炸了,近一千年以来她何曾被人如此怼过?就是当初携带如来法宝的少林达摩都没敢如此顶撞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说现在这世上的凡人都开始找神仙的麻烦了么? 她再也懒得跟狄知逊废话,连月亮之剑也懒得出了,只抬手打出一缕指风,意在十丈之外击杀这个无知无畏的狄姓凡人。 第三八四章 李蓉蓉大战狄知逊 站在雄阔海手下的队伍中,李智云能够看得出来,骊山老母这缕指风其实是一道气剑,旨在夺取狄知逊的性命。 单论气剑这种武功,若是搁在北宋时期、由大理皇子段誉施展出来,自然是足以轰动武林的绝世神功,但是在隋末这个时代里却算不上什么罕有绝技。 此刻场中自秦琼以上的高手不下十数人,这些人各个都具备远程攻击的能力,施展个气刀气剑什么的当然不在话下,只是在面对实力与己不相上下的敌人时收效甚微而已。 但是骊山老母这道气剑却是与众不同,首先这一剑在十丈之外发出,剑气横亘在茫茫夜色之中,带着“嗤嗤”有声的破空锐啸,只逼得沿途观战之人连连后退——不退不行啊,气剑的左右都带有无形的剑锋,离得近的须发眉毛都被割得纷纷飘落。 然后人们才得出判断,骊山老母这道气剑绝不是常人所能接架的。 至少狄知逊接架不住!李智云瞬间就得出了结论,再想帮忙却已是鞭长莫及,他的神识固然可以横掠几十丈控制他人,却无法控制骊山老母和骊山老母发出的气剑。 所以他就只能控制狄知逊的意识,令其做出规避动作——在危急时刻施展了一招神行百变,堪堪躲开了这一道剑气。 这种神行百变步法在骊山老母的眼里原本也算不得神奇,只不过她同样没料到这名不见经传的笑脸青年居然也能施展出这种精妙的步法出来,竟令自己一击无功。 要知道此前对付那个冒充紫阳真人的超级高手也只用了一剑就大获全胜,而今就算不用月亮之剑,这一道气剑也不该是目标所能躲过的,这让她多少有些颜面无光。 恼羞成怒之下,立即伸出双手,十指箕张,准备来个十剑齐发,以剑网覆盖对方,任对方步法如何神奇也只能束手就毙。 十道气剑同时发射,其威力之大,即使是后世段思平所创的六脉神剑也无法与之相比,李智云当然能够预估出来,顿时控制狄知逊说道:“骊山老母,枉你被世人尊为神仙,却与我这凡夫俗子中的武林末学一般见识,就算你杀了我又如何?杀了我也是你没面子!” 骊山老母闻言就是一愣,只因这句话的确戳中了自己的短处,于是运集在十指上的气劲就凝滞下来,是啊,我是何等身份?岂能跟这种不入流的凡夫俗子喊打喊杀?就是杀了他也有损我的名声啊! 刚想到此处,忽听李蓉蓉喝道:“师父暂请息怒,杀这种区区武者何须师父你亲力亲为?待徒儿取他性命便是!” 李蓉蓉人随声至,没等说完话就站到了狄知逊的面前,却恰好挡住了骊山老母的剑气线路,这一下骊山老母就是想要亲手杀死狄知逊也不容易了。 骊山老母当然也可以采用白虹掌力一样的远程气刀继续杀人,但是她终究无法继续下手,是因为对方已经拿话扣住了自己,再动手就更显得自己跌份了。 于是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你这当弟子的早就该替为师分忧了,也罢,这贼子就交给你了,务须将其拿下!” 李蓉蓉转身遥遥拜了师父一下说道:“弟子遵命!” 李智云见状就放下了一颗心,他当然知道李蓉蓉及时出场其实是为了搭救狄知逊,她和狄知逊假打一阵,不论谁输谁赢都不会闹出人命,反之若是让骊山老母继续出手狄知逊这条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好吧,那就先缓上一缓再说。李智云眼见李蓉蓉进手出招,狄知逊接架相还,就松了一口气,开始琢磨这一场如何收场。 若不是李蓉蓉急智救场,他都想制造一个虫洞带着狄知逊和红拂跑掉了,而那样做的后果是好是坏也很难说,因为以他目前的实力固然可以制造一个虫洞出来,却无法保证这虫洞通往何处,一旦穿越到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恶水岂不糟糕? 更有甚者,还有可能就此穿越到其它位面,进入不可预知的险境绝境都是有可能的。 狄知逊和李蓉蓉的战斗旗鼓相当。 正如李智云猜测的一样,李蓉蓉出来动手的目的是为了挽救狄知逊。 李蓉蓉当然不会真打真杀,她跟狄知逊也是有着一定交情的,在北平城中的那家炙鸭店,她和幼年李智云邂逅的时候,狄知逊也是在场的,甚至他们三人还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后来他们三人一同进入北平王府,一同为罗艺一家人保驾御敌,期间朝夕相处且并肩作战,进而结下了深厚友谊,论及他们三人之间的交情,即使是李智云的原配前妻羽裳都无法与之相比,因为羽裳是后来才赶到北平城的。 所以此刻李蓉蓉根本就是在假打,只求师父不亲自上阵就万事大吉,所以几十招过去,两个人就打成了一个平分秋色。 然而骊山老母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骗的?只看了几十招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喝道:“蓉蓉你究竟是在替为师分忧,还是在给师父我丢脸?怎么这么多招都没能争到先机?第七招为何不使虎尾脚?第十三招为何不使白鹤亮翅?第二十四招为何不使星河倒泻……” 她一连串说出来六七种不同派别的绝招名称,只听得场内以石之轩和祝玉妍为首的武学大家暗自心惊,均想:如果李蓉蓉会使这些武功的话,只怕早就把狄知逊打趴下了,我才不信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姑娘家学过这么多门绝学! 李智云却是知道骊山老母说得半点不虚,李蓉蓉的确会使那些招式,只不过是故意不去选用,以致于始终不能战胜狄知逊。 但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法子,因为这种假打根本瞒不过骊山老母的眼睛,于是控制狄知逊说道:“骊山老母你可真能吹,别说你徒弟不会那些功夫,就算她会又怎样?你让她使出来啊!使出来再看她能奈我何!” 骊山老母闻言险些气得蹦了起来,喝道:“好你个狂妄的小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随即指点李蓉蓉道:“下一招用双蛇夺穴!不许你自作主张!” 如此一来,就如同后世拳击比赛回合中一方选手的教练在护绳外面指点战术一般,得到了指点的一方顿如猛虎添翼。 李蓉蓉闻声就不禁暗暗叫苦,心说狄大哥吔,你这不是自讨苦吃么?手上却不敢违拗师父的命令,依言使出了一招岭南宋家的独门拳法,龙蛇诀之双蛇夺穴。 岭南宋家是这个时代的武林里久负盛名的世家豪门,想当年终结南北歌剧的文帝杨坚都没能“武统”岭南,就是因为宋家有一位连石之轩和祝玉妍这样的人物都不敢轻易招惹的武学宗师,宋缺。 宋缺艺成之后未逢一败,号称天下第一刀,却从未踏入北地一步,只在岭南居家守业,在十万隋军抵达之时,亲率一万精兵与之对峙,十战十胜,令当时横扫天下的杨坚都大感头疼,最终只能使出怀荣政策,封了他一个岭南王算是招安了事。 宋家的武功自然是顶级武学,却并非只有一路天刀刀法,更有用于徒手搏击的八十一路龙蛇诀,像石之轩、祝玉妍这样的武学宗师对此都是有所了解的。 她们师徒怎么懂得宋家的武功?当真不可思议! 反过来说,若是她们连宋家的武功都会使,那么还有什么武功是她们不会使的?说不定待会使出不死印法和天魔三绝都不稀奇。 不说石祝两人震惊不已,只说眼下李蓉蓉竟然能够使出岭南宋家的拳法,狄知逊如何还能不败? 然而事实却是出乎石祝等人的意料,明明李蓉蓉已经按照师父的要求尽展所长了,狄知逊却仍然能够从容应对,几招攻防交换下来,居然还是不落下风! “嗯?”这一下就连骊山老母都开始惊诧了,这个笑脸青年到底是跟谁学的武艺?怎么如此难以对付? 要知道此刻她在一旁指点徒弟动手,已经很是“耍赖”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等于是她们师徒两人一起打人家一个,但就是这样都没能打赢,这还不够丢人么? 只不过既然人已经丢了,那就顾不上许多,骊山老母口中不停,接二连三地指点徒弟出招,所选武功招式连贯起来极尽刁钻诡异之能事,只看得周围众人瞠目结舌,原来拳脚还能这么打?真是长见识了! 然而即便李蓉蓉按照师父的吩咐做得尽善尽美,却依然奈何不得狄知逊,双方还是斗成了胜负难分。 只有李智云暗暗好笑,谁能知道此刻狄知逊根本不是本人的意识在控制呢?这就等于是他李智云亲自与李蓉蓉动手,打成了胜负难分都是他有意操纵的结果,如果他想打赢的话,那么随时都可以战而胜之。 他当然不能让狄知逊战胜李蓉蓉,因为那样将会导致骊山老母亲自出手,而一旦骊山老母亲自出手,只凭她那份千年以上的功力就是狄知逊无法应付的。 这时骊山老母也看出了问题所在,蹙紧了秀眉不再言语了,没法子了,只凭招式上的变化战胜对方是不可能了,唯一的取胜手段就是以内力碾压对方,但是李蓉蓉的内力却不足以碾压人家,这怎么办? 想了想就突然喝道;“蓉蓉回来!” 李蓉蓉闻声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师父叫我回去?莫非她还要亲自出手?出于这个疑虑,一时犹豫着继续恋战,李智云却控制狄知逊说道:“让你回去就回去,大不了让你师父亲自来打就是了!” 他这话仍是在扣住骊山老母,令其无法亲自上场,骊山老母却冷笑道:“你以为老身的徒弟真就打不过你么?蓉蓉给我退下来!” 这一次李蓉蓉再也不能抗拒,连忙跳出圈外返回师父面前,骊山老母上前一步,杏眼圆睁怒视着徒弟,啐道:“你这逆徒真是不争气,把师父的脸都给丢尽了!” 说罢抬手一掌拍在了李蓉蓉的肩头,把包括李智云在内的全场众人吓了一跳,这是干嘛?嫌徒弟丢人就要杀了徒弟么? 出人意料的是李蓉蓉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而骊山老母却说道:“现在你可以跟他去打了,就用为师带你入门时教给你的那套炼体长拳!” 众人均知所谓炼体长拳根本算不上精妙武技,其实就是入门打基础的武功,并非哪一家哪一派所独有,此时听闻骊山老母如此吩咐都觉得很是惊奇,刚才你这徒弟连岭南宋家的绝学都使出来仍然无法获胜,此时使用炼体长拳如何能赢? 李蓉蓉本人也不明白师父用意何在,却不敢违抗师命,立即返回场中,出手就是炼体长拳,中规中矩。 李智云也有些纳闷,不知道骊山老母玩的是什么花招,不过既然李蓉蓉选用这样低级的拳法来战,那么自己就无需控制狄知逊了,只让狄知逊自主迎战即可。 想到此处,他就抽离了自己的神识,任由狄知逊独自面对,恢复了自主意识的狄知逊眼见拳来,当即使出通臂拳应对,绝对算得上是应对得法。 然而两人的拳臂甫一交接,怪事随之发生了——狄知逊竟然被李蓉蓉这一拳打得倒飞了出去,在倒飞的同时口中喷出了鲜血,明眼人一看就是狄知逊功力不敌李蓉蓉,以致于身受重伤。 大惊之下,李智云连忙向战场靠近过去,在重新掌控狄知逊意识的同时将内力从地底传输了过去,一边为狄知逊调理脏腑内息,一边控制住他的身躯不致跌倒。 同时控制狄知逊质问骊山老母道:“你不是说你只用武功战胜我们么?怎么动用法术?” 李智云的猜测没错,骊山老母的确动用了法术,这法术有个名目叫做“醍醐灌顶”,可将强大内力转注于他人体内,令其短时间内功力暴增。 第三八五章 虚惊一场 必须指出的是,醍醐灌顶并不是佛教专用成语。早在商周时代,在那场阐截封神大战的岁月里,就曾有人动用过这一门法术。 当时使用这门法术的是燃灯道人。其始末大致是:陈塘李靖被儿子哪吒一路追杀,路遇燃灯道人,燃灯道人呵斥李靖:岂有老子被儿子追杀的道理? 陈塘李靖很是委屈,说我也不想被儿子追杀啊,可问题是我打不过哪吒。 燃灯道人当即怒道:当爹的怎么可能打不过儿子?说话间吐了李靖一口唾沫,又在其背后猛击一掌以示惩戒,而后说:你再打打看,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打过他。 李靖原本不敢打,但是碍于燃灯道人这种仙家高士的逼迫,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战哪吒,结果一打之下奇迹发生了,居然没用几招就把哪吒杀得溃逃而去,才知道燃灯道人那一唾一掌大有文章。 在这个故事里燃灯道人用的法术不是别的,就是这招“醍醐灌顶”。 骊山老母本是成名神仙,一身法力并不逊于昔日的燃灯道人多少,这门“醍醐灌顶”她也会使,只因徒弟李蓉蓉一时间奈何不得对手,索性就把这一法术用了出来,只希望无人识破,便不算自己食言而肥。 哪料到李蓉蓉一拳告捷之际,对方非但没被打死,反而叫破了自己的法术,虽然对方没有明确指出这门法术的名称是醍醐灌顶,却言之凿凿指控自己动用了法术,这便如何是好? 这个脸上永远挂着笑容的小子怎么懂得如此之多?居然连醍醐灌顶也被他看了出来? 只不过这时候再跟对方狡辩已经没用了,于是催促李蓉蓉道:“别听他胡说,速速上前取了他性命!” 这时候李蓉蓉也醒悟过来,知道师父这是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不然只凭自己的内力如何能将狄知逊一拳打飞?要知道如今的狄知逊可不是自己在北平城里初识的狄知逊,人家的武功已经突飞猛进了,这一点从刚刚与他交手的过程里就能感受的到。 李蓉蓉的判断是正确的。如今的狄知逊非但已经凭借李智云送给他的丹药打通了生死玄关,而且身上还带着储力玉佩,真论起内力来,比她李蓉蓉只高不低,换言之刚才若是狄知逊有意在内力上欺负她,只怕就伤着她了,哪里还会有平分秋色一说?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师父在自己身上灌注了她自己的内力,这超过千年的深厚内力又岂是当世顶尖高手所能比拟的?只要自己按照师父的要求继续发动攻击,狄知逊就必然会死。 怎么办?违抗师父也不行啊!即使自己违抗师父,也将导致师父亲自出手,那样非但救不了狄知逊,就连自己也搭进去了。 正犹豫时,忽然脑海里响起了李智云那熟悉的声音,“没事,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你师父的内力也就那么回事,我保证狄知逊扛得住。” 李蓉蓉闻言顿时大喜,还有谁比李智云更令自己信服的?哪怕是师父也有所不如,既然李智云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了。于是立即上前发动攻击。 这一攻立马就证明了李智云所言无虚,狄知逊使开通臂拳来战,内力上竟然丝毫不占劣势,双方又打成了一个平手。 她不知道狄知逊是从哪里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内力,却对这个结果很是欣慰,只要伤不到朋友就好。 狄知逊的内力自然是李智云使用隔物传功输送过来的,李智云的内力原本就不弱于骊山老母,只要骊山老母不动用月亮之剑,他们就是棋逢对手。 面对如此战局,李蓉蓉欣慰了,骊山老母却不免抓狂,刚才那个假冒紫阳真人的家伙已是逆天的存在了,怎么这个笑脸青年也有如此强大的内力? 是不是随便出来个人就能抵得上自己这千年修为?自己这一千年的修炼难道是虚度光阴了?这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她越想越想不开,越想越生气,再也忍耐不住,突然就冲入场中,一把将徒弟扯到了自己身后,再度亲自出手。 李智云见状就忍不住暗叹一声,控制狄知逊说道:“骊山老母,亏你还是前辈神仙,竟然还要跟我这凡夫俗子中的后生晚辈动手,你如此出尔反尔食言而肥,还要不要脸了?” 骊山老母脸色铁青道:“老身是前辈神仙是不假,可你不要忘了,老身终究是个女人。” 是啊,女人终究是女人,女人本来就没几个讲理的,更何况你把她惹急了,讲理的也变得不讲理了。 说话间骊山老母再次掣出那柄月亮之剑,李智云顿时大惊,他自己可以利用吠陀化形或遁地之术来避免伤害,却无法控制狄知逊做到化形遁地,只要对方用月亮之剑来攻,狄知逊这条命就一定保不住了。 李蓉蓉见状也急了,再也伪装不下去,施展移形换影身法挡在了狄知逊身前,哭道:“师父,你要杀他,就先把弟子我杀了吧。” 骊山老母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李蓉蓉说道:“原来你一直都在骗为师,你和这小子究竟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已经委身于他了?” 李蓉蓉知道师父误解了自己,却不敢解释,这当口只求师父念在与自己师徒一场的情分上饶过狄知逊一命,若是说出实情,告诉师父自己和狄知逊只是朋友关系,师父还会在意么? 这时红拂和秦琼以及苏倩倩也都奔入场中,一同站在李蓉蓉身边,红拂说道:“神仙老母,求你开恩,放过我们这些凡俗之人吧。” 红拂对狄知逊极为敬重,因为她一度亲眼看见狄知逊为了寻找她的丈夫不辞劳苦、千里奔波,只冲狄知逊对李智云这番兄弟之情就不能不出来求情,哪怕她知道这求情很可能无济于事。 秦琼也说道:“老母在上,你要杀狄知逊就连秦某一起杀了吧。” 苏倩倩求恳道:“老母娘娘,求你念我们三人照料你徒弟的份上,饶过狄知逊一命。” 与狄知逊和李蓉蓉不同,秦琼和苏倩倩都不知道李智云就在场间,骊山老母和“紫阳真人”怎么打他们并不如何关心,却不能眼见狄知逊命在顷刻而坐视不理。 不论是秦琼和狄知逊之间,还是苏倩倩和狄知逊之间,都是有着浓厚的友情的,因为在他们遇见危难之时,狄知逊都曾经不遗余力的出手相助。 李蓉蓉见状就只有苦笑摇头,我师父已经暴怒了,你们三个出来求情又有什么用?这三人之中,她跟红拂自然已经很是相熟,却对秦琼和苏倩倩比较陌生,只不过不管是相熟还是陌生,她都觉得此时这三人的出面于事无补。 师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即使自己这个当徒弟的求情都未必管用,何况是你们三个不相干的外人? 然而骊山老母的反应却很出乎意料,她在红拂和秦琼求情的时候无动于衷,却在苏倩倩求情的时候颜色稍霁,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李智云还活着的话,或许老身会给你一个面子。”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就连身在场外、化身为雄阔海手下喽啰的李智云都惊奇不已,心说你是否给苏倩倩面子,跟我的死活有什么关系? 毫无疑问,骊山老母是认定我已经死在千年尸王的手上了,但是此刻骊山老母这话却仿佛是在说,如果我没死的话,就会答应苏倩倩的求情,放过狄知逊,这都哪跟哪啊? 红拂和李蓉蓉以及狄知逊当然知道李智云还活着,却不敢贸然询问,她们既不知道骊山老母对李智云是个什么态度,更因为李智云曾经郑重叮嘱不许泄露他的行踪,所以都只能保持缄默。 苏倩倩自然也是大惑不解,同时更对李智云的生死极度关切,纵使对骊山老母百般敬畏也忍不住怯生生地问道:“老母娘娘,李智云已经死了吗?又为何如果他活着,你就会答应我的求恳?” 骊山老母道:“老身原本是想好好对他的,本打算把他接到骊山养好身体,再让你和他一起去替老身做一件事情,只可惜……老身一时不察,被那姓言的贱人毁了他的形神。” 凡人之死,形同灯灭;而形神俱灭则是神仙的死法。李智云既已形神俱毁,那是神仙也无法将其复活了,骊山老母的脸上露出痛惜无比的神情,竟似暂时忘记了要取狄知逊的性命。 苏倩倩大致听懂了骊山老母的意思,回想在莲子湖心岛上那段光景,骊山老母对自己的态度的确与他人不同,当时自己还很奇怪,自己胜于他人的无非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可是骊山老母本身也是一个美貌的女人,又怎会因为自己的容貌而格外对待? 现在一切都好解释了,原来她是想让自己和李智云一起为她做事,做什么事呢?这话就不必问了,因为李智云已经死了。 想到此处不禁心如刀绞,自己韶华待嫁之身,生平就只看中了李智云这一个可心郎君,却不料天妒英才,竟然让他早早地夭折了,既然如此,自己这一生还有什么念想? 这一刻她自觉生无可恋,眼中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串串滴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倩倩的悲伤,骊山老母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自然不是同情这对情侣的离散,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女人见惯了悲欢离合,她只是为了自己多年夙愿的破灭而惋惜。 人丛中的李智云见状就再忍不住疑问,开口问了出来:“骊山老母,或许李智云还活着呢?如果我把他找来见你,是不是你就可以放过此间人等了?”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骊山老母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包括当初命黄巾力士送自己去骊山等行为都不是想要加害自己,而是想让自己为她做事。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隐姓埋名躲着骊山老母? 只不过这话必须要问个清楚,同时问一问骊山老母打算让自己为她做什么事,如果那事情的难度不是很大,就替她做了又有何妨?总比树下她这样一个令人头疼的强敌好得多吧? 骊山老母闻言就吃了一惊,目光立即盯在了李智云的脸上,冷笑道:“你小子果然还躲在这里!难道你不知道老身要杀这姓狄的都是你惹的么?还不给我滚过来!只要你死在老身面前,老身自然可以放过这几个俗世后生!” 李智云就很郁闷,反问道:“想让我死很简单,只不过在我死之前我必须问一问你,杀死我和复活李智云这两件事,哪一件对你更重要?” 骊山老母想都不想就回答道:“当然是杀死你更重要!” 李智云顿时无语,心说看来你想让我办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正不知如何应对时,骊山老母又道:“李智云已经形神俱灭,就是神圣也无法令其复生,所以老身的心愿就只剩下杀你这一件事情。” 李智云这才明白对方的意思,却又不是很赌定,便继续试探:“既然李智云已经不能复生,为何你还要逗留在大海上面十几个日夜,难道你是在给他招魂?” 骊山老母闻言立时吃了一惊,心说这小子怎么知道我流连东海的事情?不过随即释然,猜测对方是使用神识探测了解到这件事情。 在她看来,这个冒充紫阳真人的家伙既然擅长各种变化之术,就一定是像二郎神那样练过八九玄功的存在,而能够练成八九玄功的必定是神仙妖兽中的佼佼者,这样的存在拥有可以探查四海八荒的神识并不稀奇。 随即答道:“我在东海滞留,是为了找到姓言的贱人将她挫骨扬灰,跟李智云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李智云就彻底明白了骊山老母的所作所为,不禁为自己曾经的担心感到好笑,这根本是虚惊一场嘛。 于是说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李智云没死呢?不仅没死,我还能让他出现在你的面前,如果我把他带到你的面前,你还会坚持杀我么?” 第三八六章 无奈的妥协 骊山老母当然不会相信李智云的“鬼话”,怒道:“你这厮一派胡言骗得了谁?老身曾经亲眼看见李智云的躯壳被毁,头颅却被那姓言的贱人抛入深海,如何还能不死?” 李智云闻言当即哈哈大笑,摇身一变恢复了本来面目,说道:“骊山老母,你看我是谁!” 李智云也不惧怕,就在骊山老母的身前现出真身,被骊山老母散发出来的五彩光韵所照亮,场中众人尽皆呆若木鸡。 人们为何呆若木鸡?只因李智云这副容貌和身材实在是太过完美了,即使是年轻时英武绝伦的石之轩都在自惭形秽;即使是一生中阅人无数的祝玉妍都不禁自卑,心想:这样英俊伟岸的男人,即使倒退三四十年,我也还是配不上他。 秦琼和狄知逊惊呆了,是因为他们发现眼前这个男人正是他们的恩人——灵石主人李智云,如假包换的李智云。 苏倩倩也惊呆了,但随即就扑到了李智云的怀中放声痛哭,这许多时日的思念、牵挂、担心和爱恋以及刚刚听闻噩耗时的悲伤和无助全部释放在哭声和眼泪里面,再让眼泪去湮没面前的心上人。 唯有骊山老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等到苏倩倩哭得有些凝噎之时忽然说道:“你哭什么哭?他根本不是李智云,你还傻傻地让他抱在怀里!” 苏倩倩闻言大惊,立时从面前男人的胸怀中抽身出来,回望骊山老母道:“这明明就是李智云,你怎么说他不是?” 骊山老母冷笑道:“此人不过是练就了一门八九玄功,善于变化罢了,他想变成谁就能变成谁,既能变成紫阳真人也能变成李智云,只有你这样的傻丫头才会上当!” 虽然不懂什么是八九玄功七十二变,但是苏倩倩的确曾经见过眼前这人扮作紫阳真人出场,于是就信了骊山老母的话,顿感羞愤交加,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李智云的脸上。 李智云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掌,也不着恼,只微笑看向苏倩倩道:“你看好了。” 说罢身体翩然转动,同时双臂舒展,手型不断变换,如同在跳一支舞蹈。 苏倩倩见状不禁惊喜交加,说道:“你真的是智云?啊,你一定是智云了!” 此间就只有她一个人才认识李智云的动作,那根本就不是在跳舞,更不是某种拳法,而是炼制驻颜丹时炼丹者必须掌握的丹诀! 这世上除了自己父女和李智云之外,还有谁懂得驻颜丹的丹诀?确认了对方是李智云这一瞬间,她反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去,却被李智云适时出手抓住了她的柔荑。 苏倩倩满怀歉意,心疼地抚摸着李智云的脸,责怪道:“刚才我打你你为什么不躲?” 李智云道:“我累你连日牵挂思念,让你打一下就算偿还了。” 苏倩倩满心欢喜,更被爱郎的宽容所感动,再一次投入到李智云的怀抱,这一次却不是哭泣了,而是深深偎依,感受这久别重逢甚或失而复得的幸福与喜悦。 一旁骊山老母见状就再也忍不住,怒道:“都告诉你了他不是李智云,你这小妮子怎么还要投怀送抱?莫非是想男人想疯了么?快点离开他,不然我连你一起都杀了!” 李智云闻言就冷眼看向骊山老母,说道:“亏你还是前辈神仙,竟然真假莫辨,当真令人失望。” 苏倩倩也抬头看向骊山老母,说道:“老母娘娘,他真的是李智云。” 骊山老母却是死活不肯信,冷冷道:“你骗的了凡人却骗不了老身,你到底是谁?速速招认!难道一定要老身找那托塔李天王借来照妖镜照出你的原形不成?” 李智云闻言也是暗暗心惊:这骊山老母的人脉关系还挺硬,居然能找到天庭高层借宝贝,自己还真惹不起她,于是转圜道:“其实我是不是李智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让李智云替你做什么事情,如果这件事我也能做,那么你有何必纠结我到底是不是李智云呢?” 这话可谓说到了点子上,骊山老母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喜色,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就又寒了脸,否定道:“这不可能!” 李智云听了就无比郁闷,心说老子就是李智云本人,你要说让我做如来佛祖和太上老君能做的事情我肯定做不到,你让我做我自己怎么可能做不到?强忍着怒气说道:“你先说说你要李智云做的是什么事不行么?只要我能做到,这就替你做了,咱们事儿上见分晓!” 骊山老母不屑道:“也不要说李智云了,只说要做这件事情的男人必须是童男之身,老身曾经仔细观察过李智云的身子,赌定他是童男子,可是你呢?你这厮一看就是命犯桃花之人,身边倚红偎翠,如何还能持有童子之身?” 李智云听了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见骊山老母眉毛快要竖直了才止住笑声说道:“不瞒你说,我也是如假包换的童男子,你若是不信咱们可以找个地方,你仔细看看我也行。” 虽然早在灵源大陆的无底深潭中他就度过了青春期变成了成年人,但是从他打贺兰山绝谷中出来之后却始终没有机会行那成年男女之事,因此直至今天他也还是如假包换的童男之身。 而当初在莲子湖心岛的时候,他一度昏迷不醒,曾被苏倩倩褪去全身衣着以供张一针施展针灸疗法,恰好被后来赶至的骊山老母看了个清清楚楚。 虽然不知道骊山老母是根据什么特征看出童男的,但是人家毕竟是女娲的徒弟,想必独有秘术。 女娲连活人都能制造,一身本领远胜后世现代的克隆技术,又如何看不出哪个是童男哪个是童女? 看见李智云笑得畅快,骊山老母便也信了八成,心想若是这厮已经不是童男则必定不敢如此狂笑,又说道:“就算你是童男,可是你懂得炼丹么?你必须拥有不亚于李智云的炼丹术才算符合要求!” 李智云这一次连笑都懒得笑了,一直身前的苏倩倩说道:“你问她。” 苏倩倩这才对骊山老母解释道:“晚辈之所以敢于确认他就是李智云本人,正是因为晚辈看出了他懂得炼丹法决,那法决除了晚辈和晚辈的父亲之外就只有李智云才会,世上更无第四人懂得。” 她这话没有半点水分,当今尘世之中,能够成功炼制驻颜丹的原本就只有苏元明父女和李智云三人,李智云也是因为拥有河图洛书才学会了炼丹,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任谁有多好的天赋,都不可能达到他们这样的境界。 骊山老母听了这话就再度喜形于色,却仍口吻严厉地询问李智云:“还有最后一事,既然你敢说你样样都比得上李智云,那么你一定知道李智云拥有的灵石在什么地方了?那好,你这就前去把灵石取回,老身就认你是李智云也无妨!” 李智云听了这话就险些气得七窍生烟,合着你说了半天也不说让我帮你干啥事,就是为了抢夺我的灵石啊?哦,我拿了我的灵石回来给你,你就认我是李智云,我还得谢谢你咯?你不认我又能怎样? 只不过瞬间就想起若是对方不认自己是李智云,多半就要拿狄知逊开刀,于是只得继续忍气吞声道:“这是自然,那灵石就在济州千佛山上,我随去随取。就这点事么?这似乎也不必我和苏倩倩两人才能完成吧?” 骊山老母终于露出了微笑,说道:“当然不止是这么一点事,保有完璧之身、具备炼丹技术以及取回灵石都是基础条件,只有满足了这些条件你们两个才算具备了替老身办事的资格。” 李智云听罢仍然愤懑不已,这跟后世那种花上几十万买个学习飞行员的资格有啥区别?还有就是后世某些企业招收普通员工等于招收股东,要求求职者自带数万元入股方可入职,这不是欺负傻逼么? 但是此刻他只能忍受对方的霸王条款,没办法,谁让人家捏着自己朋友的命呢? 听到此处,场中众人也都起了一阵骚动,均想:这骊山老母是真心黑啊,拿人家朋友的性命相要挟,侵吞人家的灵石还不算完,还得逼着人家小两口替她办事,这事儿上哪说理去? 尽管人人都对灵石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此刻却没有一人敢于流露出来,骊山老母的手段大家都看在眼里了,李智云那么厉害都只能服软认怂,还有谁敢在她的碗里抢一口食?那简直跟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事态演变至此,骊山老母和李智云算是达成了一致,即刻赶奔济州。临行时满山众人却是没有自行离去的意思,看那样子都像是想要跟在骊山老母和李智云的身后向东而行。 李智云自然不愿与这些杂七杂八的人物为伍,回身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邪王石之轩和阴后祝玉妍说道:“你们跟在后面干什么?灵石你们就不用想了,但如果你们是想要邪帝舍利的话,就到祝掌门的轿厢去拿,我才不会要这种东西。” 石祝两人闻言又惊又喜,他们只当李智云必定会侵吞邪帝舍利,哪料到人家根本看不上这东西,竟然早已将其藏在了轿厢里面,顿时连声称谢,祝玉妍谢了几声又忸怩道:“不知李公子可否将奴家的脸面治疗一下?” 她的脸被李智云用面目全非脚踹成了一张母猪脸,任凭她和石之轩想尽方法也恢复不来,便知道除非李智云本人才能治愈,这叫解铃还须系铃人。 李智云跟石祝两人原本没什么嫌隙,看见祝玉妍可怜兮兮的样子便不再为难她,笑道:“怎么你也自称奴家了?不当阴后了?” 此前他讽刺祝玉妍时曾经犀利指出“后”之一词的可悲意味,只气得祝玉妍跟他拼命,但是“后”终究是后,终究是“帝”或“皇”的附庸甚或玩物,真的没有什么可以骄傲的。 祝玉妍自然不怎么服气,只觉得“后”的地位再怎么卑微也是一人之下兼且母仪天下的存在,难道不够崇高么?只不过此时人为刀俎,己为鱼肉,却是不敢跟李智云强辩,只怯怯地点了点头,表示愿意接受李智云的训诫。 李智云却还要以理服人,说道:“俗话说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可见‘后’之轻贱,你若是真的有魄力、有智慧、有豪气,有实力,你就直接做个女皇或者女帝岂不美哉?” 这话深深打动了祝玉妍的心扉,说是直击灵魂都不为过,令祝玉妍茅塞顿开,对啊,为啥我就不能是女帝呢? 自古至今华夏女子的终极梦想都止步于“后”之境界,从未有人敢想女人登基称帝的事情,那不是牝鸡司晨么?成何体统? 但是此刻李智云的一席话深深启发了祝玉妍,此后将这个思想灌输给弟子婠婠,又经婠婠传给了徒孙明空也即武则天,武则天则真正将这个思想落实到位,成就华夏史上第一位女皇。 武则天当皇帝乃是后话,此处一笔带过,只说李智云一边说教一边使出一套“还我漂漂拳”来,把祝玉妍的一张猪脸打成了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其姿色比之从前更加美艳几分,内力易容术一精至斯,能够美化自己也能美化他人。 祝玉妍只看石之轩那目瞪口呆垂涎三尺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恢复了容貌,连忙拿出宝剑借着初升的月光来照,只见剑身一张美艳至极的俏脸更胜当初,连忙盈盈下拜,语声都哽咽了:“多谢李公子……” 这一刻她又惊又喜又恨,恨不能年轻四十岁去跟苏倩倩竞争一下眼前这个完美无双的奇男子,恨这李智云比自己晚生了数十年。 李智云知她心头所想,却怎会对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女人有所动心?只挥了挥手道:“此间事既已了,你们就都别跟着了,若是扰了前辈神仙,只怕没得丢了性命。” 第三八七章 息兵止戈 李智云处理完未尽事宜,就问骊山老母如何走法。骊山老母略一征求李智云的意见,就拿定了主意:只要求李蓉蓉、李智云、红拂、苏倩倩和狄知逊五人随她登上瘦狗岭的山巅,余者尽数遣散,爱去哪去哪,只是不许继续跟随自己一行人。 原本秦琼是和狄知逊、苏倩倩以及张一针一路前来的,也要求一同前往,却被李智云谢绝了。 既然骊山老母看准了要拿狄知逊和红拂做人质,又何必再搭上一个秦琼?更何况秦琼既有老母需要孝顺,又有新婚娇妻贾菁菁独守空房,自己再不阻止他陪着狄知逊做人质就太不应该了。 来到瘦狗岭的山头,骊山老母就掏出来一方丝帕,又把这手帕望空一扔。 那丝帕转眼变大,悬在众人面前丈许高的空中,仿似浮在空中的一张飞毯。 李智云知道事实上这丝帕就是飞毯一类的东西,他心里有数也不多言,只看骊山老母如何安排,果然骊山老母说道:“你们四个都跳上去吧,这张手帕会把你们送到骊山,到了那里尽可随意在山中休闲玩耍,却不要企图逃走。” 众人均知此为骊山老母玩的一手互为质押的妙招,李智云跟在她的身边,就不怕红拂、苏倩倩和狄知逊逃走;反过来红拂、苏倩倩和狄知逊被她软禁在骊山,就不必担心李智云半途潜逃。 为了让众人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骊山老母又特意做了说明,看向李智云道:“你也不要幻想半途逃走再赶奔骊山救走她们,那骊山之中自有阵法,非是你等所能破解,就不要做那徒劳无益之事了。” 李智云听了就很不服气,心说你那阵法能有多强?比得上当初北戴河碣石山那座迷阵么? 只不过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不服气归不服气,他却不想进行尝试,就算自己半道跑了并从骊山救出他们三个又如何?然后呢?然后自己还能带他们去哪里?跑到天涯海角藏起来么?那岂不是太过凄惨? 李智云都不想做的事情,狄知逊、红拂和苏倩倩就更不会去尝试,既然双方已经讲好,又何必再次闹掰?于是都按吩咐跳上了飞毯,以她们的轻功跳上一丈多高的飞毯不过是踮踮脚尖一样的简单。 李蓉蓉最后一个跳上飞毯,那飞毯便冉冉升空,逐渐变小、终于消失在月色之中,骊山老母这才说道:“走吧,老身随你去拿灵石。” 李智云开始装傻,道:“怎么走?下山么?” 骊山老母很是吃惊地看着他,“怎么?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懂御风飞行!” 一个擅长八九玄功七十二变的妖仙强者怎么可能不会飞?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却不知李智云真的没有正式飞行过,从前比较夸张的行止不过是腾云驾雾一样的轻功纵跃,再就是利用虫洞旅行,虫洞旅行虽然远较飞行更快,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飞,虫洞旅行是标准的“穿”。 事实就是如此。虽然李智云能够凭借河图洛书中的仙道内容推断出修真者飞行的原理,却是从未试飞过一次,于是真诚请教道:“我真的不会飞啊!怎么飞?你教教我呗。” 骊山老母急切之下哪有闲心教人这些,干脆伸手挽住了李智云的手,说道:“算了,老身就带你飞一次好了。” 后世现代人有句俗话说得好:带你装逼带你飞!李智云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他既没有心情带一个千年老妇装逼、也不会因为被这样一个女人带着飞而陶醉。 没等他表示可否,只觉浑身一轻,人就随着骊山老母到了空中,迅速飙升到距地一千丈左右的高度之后,再徐徐往东飞去。 骊山老母的飞行速度并不是很快,至少比不上曾经被自己炸掉的钟离权的那柄堪比宇宙飞船的青龙剑,又或许连后世现代空军的战斗机也不如,最多也就与波音747的速度相仿。 只不过即使只有后世客机的速度,飞行一千里地也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够了,瘦狗岭到千佛山最多不过一千一百里。 半个时辰的飞行时间算不得长也不算短,因为他们既没有图书报纸也没有机载电视。 如果他们两人是一对年龄相仿且又彼此钟意的男女,那就根本用不着什么书报电视,甜言蜜语打情骂俏甚至只是眉来眼去就能让时间迅速流逝。 但问题是他们两个并不是这样一对男女,他们两个之间既没有暧昧也没有旖旎,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对迫于各自的需求而不得不合作的商人,相互戒备、相互防范、更唯恐被对方洞悉自己的实力和底线。 两个人就这么彼此防备着飞了半个时辰,然后他们就来到了山东境内,将至济州城时,人在高空,就看见了地面上的万家灯火。 话说这个时代里州县城镇的夜景对得上“万家灯火”这个词汇么?就连李智云都不禁惊奇了,连忙将神识播洒下去,这才知道下面的根本不是万家灯火,而是数以万计的松油火把! 地面上正有数以十万计的士兵正在厮杀,骊山老母自然也发现了这一壮观景象,即刻降低了两人的飞行高度,在离地五六百丈的高度上就听见了地面上的厮杀呐喊。 这是谁和谁在打仗?李智云有些费解,在眼下这个时段,或许辽东半岛上那场规模浩大的隋高之战正在进行,可是山东济南这个地方怎么也会发生如此规模的战事? 神识查探细节,才知道这居然是两支隋军之间的战斗,一方是杨林的登州兵马,另一方却是来自河南地区,是由杨素、杨玄感父子统率的府兵。 这两支人马怎么打起来了?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在另一时空里稍晚的时间点上倒是发生过杨玄感叛乱,只不过既不是在济州造反,时间上也没有这么早。 继续拓展神识扫描的范围,忽然就在济州城头上扫到了正在督战的杨林、杨素、唐璧和铁拐李,万宣道和杨玉儿也都站在杨林的身边。 看到这些人之后李智云就更加费解了,杨素怎么跟杨林站到一起去了?下边正在跟登州兵马预约奋战的将士不正是杨素的手下么? 神识再往城下对面阵营去查探,却见对方一员体貌雄伟蓄有一部美髯的主将骑在战马上发号施令,脸上神情与杨素颇有几分神似,想来就是杨素的长子杨玄感。 站在杨玄感身边的几个人里面也有熟人,乃是密印寺住持灵祐禅师、少林达摩院首座昙宗大师以及色空等几个少林武僧,余者都是杨玄感手下的将官。 为了弄清楚这双方厮杀的原因,李智云连续查探了双方几个首脑的识海,然后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双方内战的原因还是为了灵石。 早在二十天以前,当他被灵祐禅师使用如来法宝之一的法音金钹所伤,陷入昏迷之后,千佛山莲子湖吸引了来自大隋全境的寻宝者。 这些寻宝者既包括江湖中的武者,更包括官方的军队,更有来自三山五岳的修真者,这些人一度打成了一锅粥,如同程咬金、尤俊达之类的绿林好汉都被打出了济州地界。 然而不论这些人打也好,不打也罢,被李智云藏起来的灵石却是谁都找不着。 找不着怎么办?最原始的办法就是掘地三尺,但是发掘如此广阔的地带就需要大量的人手,那么各个势力里面谁的人手最多?自然是杨素和杨玄感父子统率的数万河南府兵。 杨素、杨玄感父子不仅拥有数万将士,而且还拉拢了灵祐禅师以及少林昙宗大师为强援,由此实力一跃局于所有势力之上。 论单打,谁敢招惹灵祐禅师和昙宗大师的联手?灵石主人李智云那等逆天的绝顶高手都败在了灵祐禅师的手上,别人就更不敢轻捋他们的虎须了,若是论及人多,他们也是兵多将广,更何况他们还代表着朝廷。 杨素父子一度控制了整个济州内外的大局,但是这个局面却在杨林率兵来到之后发生了改变,你杨素想要灵石,问过我杨林了没有? 杨素深知杨林和杨广的关系,那是亲疏有别啊,杨林在朝中的地位稳若磐石,他当然不敢跟杨林死磕,立马决定退让,却遭到了儿子杨玄感的坚决反对。 杨玄感在得到了灵祐禅师的支持之后膨胀了野心,在杨林咄咄逼人要求他父子率领部下让出济州城时,他再次受到了灵祐禅师的怂恿,因而寸步不让,直至父子反目,大吵了一场。 杨素一气之下索性撒手不管了,离开儿子站到了杨林一边,而后双方隋军同室操戈大打出手。 时至今夜,这一场内战已经持续了七天七夜,双方都死了两三万人,由于灵祐禅师的存在,双方的主要将领均未参与单挑,而杨林和杨素也请来了逗留在千佛山上的铁拐李来助阵,所以杨玄感这边也没敢主动单挑。 虽然双方的主将都不参与厮杀,但是双方终究要争夺千佛山地区的采掘权,所以就任由手下将士去搏命,只有活下来的兵将才能挺进开采区域去发掘灵石。 如此一来就可怜了双方的低级军官和士卒,被双方首领当做草芥一样白白送了性命,若是继续这样打下去,终有一方死伤殆尽,剩下的一方就自动获得了挖掘的资格。 弄明白了这些,李智云立时义愤填膺,对杨林杨素以及杨玄感都生出了反感——为了一己之私利,竟然罔顾将士生命,这样的人也配统帅大军么? 李智云不是不懂得慈不掌兵的道理,然而这毕竟不是与异族之间的战争,如果是那种战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结果就可以被人接受,但是眼下这场内战又是为了什么? 于是对骊山老母说道:“再往下降落一些,我要阻止这场战争。” 骊山老母对此很是不解,埋怨道:“你自己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呢,管这些闲事干什么?” 李智云道:“难道这下面的将士不是你师父造出来的人的后代子孙么?莫非你也将他们视为刍狗?” 骊山老母摇头苦笑道:“好好好,算你说得有理。” 于是再次降下二百丈,李智云立即开口喝令:“下面的人都给我听着,我是灵石主人李智云,你们在这里搏杀挣命不就是为了灵石么?现在我宣布,你们不可能得到半点灵石,因为我即刻就会取回灵石离开这里,你们还有必要继续厮杀下去么?” 他这话若是只听内容就是在讲道理,但实际上他却没有那么苦口婆心,直接动用了佛门狮吼功,如今他的吠陀内力并不弱于此前练就的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内力,如此龙吟虎啸般的声波从空中播洒下来,顿时震得沙场上的将士头晕眼花,纷纷栽倒在地。 这也就是李智云不想伤人,将声波的震荡力均匀分配了出去,否则这一句宣言就能让聚集在沙场上的数万将士暴毙当场。 见此一幕,城头上的杨林杨素以及铁拐李等人,城下军阵中的杨玄感和灵祐禅师等人都被吓得肝胆俱寒,均想:那张一针不是曾经诊断李智云终身残废了么?怎么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尤其恐惧的是灵祐禅师,他恐惧不止是因为他曾经联手紫阳真人伤了李智云,也不止是因为李智云悬浮在空中显示出了神仙的法力,而是因为李智云身边那个女人。 那是如来佛祖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女人,佛门之中但凡得到过佛祖真传的弟子都知道这个女人的模样,这是骊山老母啊! 站在骊山老母身边的李智云谁敢招惹? 李智云却不管下面的人怎么想,只要能够息兵止戈就算是佑护了苍生,他随即将神识伸展到千佛山上,找到了坐在山上斗蝈蝈的罗士信,自己剩余的整块灵石就藏在罗士信脚下的岩层之中。 第三八八章 遍地烽烟 虽然到了这个时候还能逗留或起居在千佛山上的人物已是寥寥无几,但是罗士信绝对是其中的一个。 李智云在的时候,人们摄于灵石主人的强大自然不敢招惹这个傻小子;而当李智云不在的时候,又有丹王苏元明特意照拂,要求各路人马不得侵害这个灵石主人的仆从。 苏元明说话自然是好使的,只因即使有谁得到了李智云藏匿的灵石,也需要借助苏元明炼丹炼器才能把灵石的价值落在实处,否则非但武功于短期内无法获得突飞猛进的提升,而且灵石还会成为烫手的山芋,令其成为众矢之的。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成就了苏元明高高在上的地位,各路强者纵使相互间打得头破血流,也没人敢得罪苏丹王,所以苏元明也就可以安然在兴隋寺内借宿。 与罗士信、苏元明享受同一待遇的是兴隋寺的住持彦琮禅师,前文说过,彦琮禅师藏有一柄专用的刻刀且握有一门分割灵石的技术,即使有谁得到了灵石,即使说服了丹王为其炼丹炼器,也需要彦琮禅师为其分割。 所以彦琮禅师也成了千佛山上的香饽饽。 连日以来,彦琮禅师和苏元明都是足不出寺,他们并没有参与到那些寻宝的人们之中,只因苏元明早就知道没有人能够找到李智云藏匿的灵石。 如果这世上有人能够找到李智云的灵石并拿走,当初他也不会开办一场售卖会继而鼓励天下群雄去李智云那里购买灵石了,直接雇一个本领高超的窃贼不就行了? 虽然没有人招惹罗士信,却不等于没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罗士信却是天生心地单纯,牢记李智云离开前的叮嘱,始终留在千佛崖上不肯离去,每日里只看着天空发呆,对那些监视他的人们不理不睬。 也曾有人猜测李智云藏匿灵石的地点就在千佛崖,也曾有人进入千佛崖下面山腹中的洞穴探幽,只不过结果正如苏元明所料,李智云藏匿的东西又岂是凡人所能找到的? 如今李智云从天而降,如同一颗划落的流星直堕下来,正好落在了罗士信的身边,原本坐在地上发呆的罗士信如见亲人,立马起身诉苦:“哥哥吔,你这是去了几年啊?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李智云不忙回答,先是四处环顾了一眼,只吓得围在千佛崖周边的隋军将士纷纷后退,唯恐再被这灵石主人吼一嗓子,大家心里有数,李智云这狮子吼谁都受不了。 李智云然后才宽慰罗士信道:“这些天辛苦你了,只不过眼下为兄却不能带你一起走,你且去历城县太平街去找秦安秦琼两位兄长吧,日后就跟在秦琼身边,他会管你吃喝,咱们他日再聚。” 说话间人影忽明忽灭,已是遁入地下将埋在地底深处的灵石取了出来,那灵石被他埋在山腹洞穴下面的岩层里,深达二十几丈,不要说他人根本发现不了,就是发现了又怎样?就是后世的地质勘探队都挖不出来,更何况此时这些寻宝之人? 在取出灵石的过程里他试着利用吠陀坍缩术将整块灵石进行了压缩,这灵石尚且不如女娲的补天石,被他缩小成拳头般大小藏在了怀中,嘱咐过罗士信之后就冲着天上的骊山老母招手,其动作宛若后世现代人街边打的:“咱们走吧。” 骊山老母闻声降落下来,旋即拉起李智云的手臂再次升空,千佛山周围乃至整座济州城的将士都在仰望,用一种膜拜的眼神仰望,且不敢发出任何声息。 直到那一对男女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夜空,才听见李智云的一句留言飘落下来:“苏道长,令嫒现在骊山,一切安好,勿念。” 人们知道这是李智云在与丹王苏元明对话,对此都不怎么关心,人们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李智云明明说他会取走灵石,怎么不见他拿了灵石离去?莫非那灵石还在这千佛山上? 天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地上的人们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纷纷议论,更有当日曾经听过苏元明讲述灵石主人来历的人提出疑问:那块灵石不是比一个成年人躯体还要大么? 当初亲眼目睹李智云手托灵石攀援峭壁的是鱼俱罗和宇文成都师徒,在他们师徒看来李智云手里托着的那块灵石绝对要比罗士信的身躯大很多。 罗士信本身就是一个壮硕如牛的体型,比罗士信都要大很多的石块得是多大?至少李智云要将其从此地拿走就不可能瞒过众人的眼睛。 地上的人们在议论,飞在空中的骊山老母也是一样,她只是将飞行高度拔升到地面众人看不见的位置,却并未向北飞行,冷着脸问道:“你不是说你能取回灵石么?怎么不见你取回来?” 没有灵石就无法启动下一步的计划,没有灵石就一切都是空谈,她和李智云达成的契约也就作废,彼此之间就将恢复到敌对态势。 “这不是么?”李智云没打算撒谎,就从怀中拿出了那块坍缩过的灵石,他之所以把这块灵石做了坍缩处理,完全是为了方便,试想自己若是托着一大块灵石,再由骊山老母帮助飞行,是不是太过臃肿了? 就连后世搭乘航班也要限制行李的重量和体积,何况骊山老母这架航班远不如波音客机空间宽敞。而且就算重量可以忽略不计也不好,那么大一块灵石不是要增加空气阻力么?轰炸机远程轰炸的时候还要扔掉副油箱呢。 骊山老母看着那拳头大小的灵石就想发飙,你当我傻啊?就这么一块灵石就搅得世间天翻地覆、腥风血雨? 李智云却及时解释道:“你拿在手里掂一掂重量就明白了。” 骊山老母半信半疑地接了过来,只一掂量立时面露喜色,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把灵石做成我那柄月亮之剑一样的存在。” 其实骊山老母想要得出灵石经过压缩的结论根本不用掂量,只需对比自己带着李智云飞来时的重量就好了,差着四五百斤分量呢,肯定是李智云的身上增加了荷载。只不过她没看见预想中的灵石就急了,所以一时未能想到这里。 而现在既然掂出来了区别,剩下的就只有夸赞没有恼怒了。她那柄月亮之剑也是经过了压缩的,只不过那是她师父女娲的手艺,她这个徒弟却是无法做到,因此对李智云的神奇能力很是艳羡。 李智云则很云淡风轻地说道:“小鸡不尿尿,各走各的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反正跟你师父的手法不同。” “什么小鸡不尿尿?”骊山老母仔细品味这句谚语,忽然脸上一红,啐道:“你这小鬼忒也淫邪。” 李智云就很郁闷,苦笑道:“你这是想哪去了?想多了好吧?” 骊山老母自然不会就此话题继续探讨下去,旋即向北飞行,岔开话道:“就连我都不知道你把灵石拿出来了,地上那些人自然更不会认为你把灵石拿走了,继续争抢下去,便会重启战端,你那悲天悯人的良苦用心怕是白费了。” 李智云心说这倒是个问题,自己刚才没有想到,于是施展千里传音给下面的万宣道:“告诉你岳父,灵石已经被我拿走了,你们这就退出灵石的争夺罢,你岳父或许不信,但是你就不要为这件事替他拼命了,没结果的。” 他知道这话即使是广而告之,人们也多半不会相信,就只提点一下万宣道算了,毕竟万宣道是自己的亲舅舅,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也该让他抽身事外,不然就是自己做的不够了。 骊山老母的判断没有任何偏差,事实也是如此,在她带着李智云离开以后,济州附近果然战火重燃。 不仅杨玄感和杨林两支人马继续鏖战,而且又陆续有几股势力加入到争夺的行列之中,其中既包括李世民伙同紫阳真人的太原李家军,也包括投奔河南瓦岗寨翟让的程咬金、尤俊达等人,更有石之轩、祝玉妍等人统帅的魔道之众。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灵石以及灵石所具有的财富价值是武者无法抗拒的诱惑,在运河尚未凿成、杨广征讨高句丽尚未完败的岁月,大隋朝的境内已经有多股势力揭竿而起,逐鹿在山东境内。 这或许是天下大势使然,又或许是由于李智云的穿越所致,总之大隋朝的气数从此转向衰微,改朝换代已经是无可逆转的大势了。 飞在夜空,李智云不再去想济州那些人的生死,这些人既然一定要为财死,谁又能劝得住呢?劝得了一时劝不了一世,只是算起来此时杨广那一百多万大军应该已经兵临高句丽的城下了吧?要不要赶过去帮助杨广灭掉高句丽? 他知道杨广这一战必败无疑。即使没有羽则男的突飞猛进,即使没有渊太祚父子的狡诈诡变,即使没有羽裳的情报支持,杨广也无法打赢这一场战争,因为杨广犯了古时皇帝的一个通病——坐镇后方却要指挥前线。 即使是在有线电话、步话机投入战场的后世现代,指挥员也应该尽量把指挥所设在前线,以便随时掌握瞬息万变的战局,继而做出精确的应对和布署,然而杨广却是坐镇北平城遥控这一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焉能不败? 李智云记得史料记载关于这场战争的细节,杨广要求每一路将领只要敌人投降便须即刻停止进攻,将战报递交北平,再由他这个“总元帅”决定是否受降。 结果高句丽恰恰就利用了他这条“圣明”的旨意,一旦隋军攻势紧密,守城的高句丽将士立即投降,递交降表,再利用隋军送交降表至北平的间隙休整部队、加筑工事,等到杨广派了受降使者返回时立马翻脸,甚至还会玩一玩请君入瓮再瓮中捉鳖的把戏。 辽东半岛上每一座被高句丽占据的城池都在玩这么一手,杨广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中尚且不知,总觉得自己统帅一百多万大军碾压过来没有不胜的道理,等他得知人家根本就没打算投降的时候再想改弦易辙就来不及了。 这一场战争从春末一直打到初冬,双方各有折损,却是隋国折损更重,因为隋军是攻城的一方,最终兵力损耗了四成,剩下六成虽然仍比高句丽的兵力为多,但是士气已然无存,再加上天气严寒,所以杨广这第一次征讨高句丽便告无疾而终。 李智云怜悯的就是这即将命丧辽东的四成隋军,一百一十三万的四成也不少了,足有五十万条生命,就这么白白死在白山黑水之间,不冤么?难怪王薄在拉起杆子反隋的时候写出了《无向辽东浪死歌》作为口号纲领,这的确是浪死啊! 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战争史,从古至今,这个星球上的人类从来都没有真正歇止过战争,或许其他穿越者对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倾轧不甚关心,但是李智云不同,他是带着寻侠的任务穿越而来的,即使直到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侠义值超过他本人的仁侠义士。 而且如今寻侠系统已经被他深度开发的新生大脑所兼并,寻侠任务更是根深蒂固在他的意识之中,或者说行侠仗义已经变成了他的潜意识或是本能,这个时候他做这些为国为民之事已经不再是为了积攒侠义值去兑换武功,而是无所谓侠义值多少,本能就想要这么做。 所以在飞了一阵之后,他就向“机长”提出了请求,“咱们能不能先飞向东北,我……我想先去辽东,再制止一场正在发生的战争。” 骊山老母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你别得寸进尺啊!你化解济州的战事并不耽误老身的事情,所以老身默许你了,现在你却又要去管东北面的闲事,却又为何?眼下这五湖四海到处都有战乱,到处都在死人,你管得过来么?若是老身都陪你一一去过,那么老身的事情岂不是要被你拖到猴年马月?” 第三八九章 秦始皇的棺材 李智云请求被拒,心中很是不快,却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机长”自己是“乘客”呢?但终究还是不甘心,就威胁道:“行,现在你不帮我,到时候也别指望我用心为你办事。” 不料骊山老母早有准备,立马就怼了回来:“随便你用心与否,反正事情办不成你的亲友就活不成了,你自己看着办。” 一提狄知逊和红拂等人,李智云立马就没了脾气,叹了口气,自语道:“莫非这几十万人的死也是命中注定的事么?”又问骊山老母:“你到底让我帮你办什么事?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在他看来,现在他们两人身处千丈高空,不论说什么都不会被人听见,骊山老母自然也就无需保密了。 不料骊山老母却仍不透底,只说:“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从济州到骊山地面路程是一千七百里,骊山老母飞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地方,她带着李智云落在骊山的一个山谷之中,山谷中花香鸟语,屋舍俨然,却是看不出有什么机关陷阱。 一座古朴典雅的屋舍门前,李蓉蓉、红拂、苏倩倩和狄知逊已在迎接,骊山老母让李蓉蓉带着红拂和狄知逊自去其它房子休息,只留了苏倩倩和李智云随她进了屋子。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而又雅致,一看就是妇人居住的寝室,李智云略一打量,发现这屋子和自己母亲万氏的房间没有多少区别,不过是一床一凳一个梳妆台而已。 梳妆台紧贴北墙,贴着墙设有一面铜镜,骊山老母径往梳妆台走去,伸手在那铜镜的边缘一抚,只听“轧轧”声响,那铜镜和梳妆台连同后面的北墙竟然翻转开来,现出一道黑洞洞的洞口,也不知通向何处。 李智云立即将神识延伸进去,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住了无法深入,非但无法深入,而且这种无形的力量竟似具备特殊的腐蚀能力,一种遭遇噬咬的感觉沿着神识束反馈到自己的识海,连带着整个脑袋都疼了起来。 李智云大惊,却听骊山老母说道:“现在你知道老身为何说你不要企图救走你的亲友了吧?老身这居所别看其貌不扬,但就是大罗金仙也别想任意出入,就连神识都不能进入窥探,否则必遭阵法绞杀!” 李智云不得不承认骊山老母的说法并非危言耸听,在自己练成吠陀神功并拥有神识之后,已经是第二次遇见这种事情,第一次是祝玉妍的天魔场,但是天魔场所能起到的作用也仅仅是屏蔽干扰而已,此处却比天魔场更狠,居然能顺着神识反伤自己的大脑! 他沉默不语,默认了骊山老母的强大,却在记忆里查阅河图洛书,河图洛书里面什么都有,一定也会有关于这种绞杀神识阵法的内容。 融合了寻侠系统的大脑运算极快,几乎立刻就找到了想要的答案,赞叹道:“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把诛仙阵的四把宝剑都弄到你家里来了。” 诛仙阵是主宰天道杀伐的无上阵法,曾由通天教主摆出,阵法由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柄宝剑所组成。非四位天道圣人合力不可破。 在阐截大战的那个时代,阐教门人中最为优秀的当属玉虚门下十二弟子,也即十二金仙。 因为出身名门,背景深厚,加上他们本身修为不俗,多有超强法宝,十二金仙在面对截教仙人时几乎未有败绩。即便是遭遇对方的大罗金仙也浑然不惧,嬉笑怒骂如常。 然而在诛仙阵前,一贯眼高于顶的玉虚十二弟子竟然连进阵查探的勇气都没有,可见此阵是何等的厉害。实为鸿蒙开辟以来的天道第一杀阵。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时,三千大道天魔不明天数、强行阻挠;大道有感,故而降下诛仙剑阵斩杀三千大道天魔。 盘古开辟洪荒世界后,忌惮诛仙四剑与诛仙阵图有伤天和,便将四剑与阵图封印在洪荒世界西方大陆的祖脉须弥山下。 龙汉初劫时,罗睺魔祖利用整个西方世界的灵脉地气与龙、凤、麒麟三族精血怨气强行冲开了盘古封印得到了诛仙四剑与阵图;四剑当时纵横洪荒,无穷毁灭之气笼罩混沌,无尽杀戮之色覆盖鸿蒙斩杀生灵。众生顿时陷入生死大难。 之后道祖鸿钧将罗睺斩杀并收复了诛仙剑阵,后在分宝岩上将诛仙四剑与阵图传授给最宠爱的小弟子——通天教主。 李智云只知道此阵可以绞杀神识,却不知昔日通天教主布下此阵被破之后这四柄宝剑去了哪里、被谁收了,不料却是落在了骊山老母的手上,还被她布在了卧室的暗道之中。 如此看来骊山老母此前那番警告就不是虚言恫吓了,有这诛仙阵护在家中,就的确算得上固若金汤,纵使是大罗金仙也不能随意出入。 要知道当年可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四个神圣联手才破掉了这座阵法,换作一般神仙能行么?肯定不行。 李智云发自内心的赞叹佩服,骊山老母听了却不禁骇然,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李智云问道:“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此处的阵法是诛仙阵?” 要知道这诛仙阵绝就绝在无相无形,令人身在阵中而不自知,一经发动立时夺命,就是当年的十二金仙都一度对这诛仙阵视而不见,其时若无燃灯道人提醒,他们根本不知道眼前有这样一座阵法存在。 那么李智云又是怎么知道的?仅仅通过神识遭遇绞杀他就能推断出诛仙阵的存在?骊山老母想不通这个问题。 李智云自然不会说自己是从河图洛书里面查出来的,只说道:“我猜的,我这个人猜事情一向比较准,你还是赶紧告诉我,你要帮你办什么事吧。” 骊山老母如此神通广大,连诛仙阵都能搬到家里来,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别人帮办的?这件事一定艰难之极。 李智云如是猜测,同时不再做中止合作的打算,这诛仙阵太厉害了,河图洛书给出的几种破解方法都不是他能够做到的,至少现在做不到。既然无法强行救出狄知逊和红拂,就只有乖乖给人家办事。 骊山老母凝神看了李智云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们俩跟在老身后面,到了地方自然知晓,不要企图毁约,只要你不乱来,老身就不会发动阵法对你不利。” 说罢当先走入暗道之中,李智云和苏倩倩随后跟进,暗道里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又不能动用神识探路,幸有骊山老母泛着荧光的身躯照亮了几尺空间,李智云就只好紧跟骊山老母的脚步前行。 在这神秘的陌生环境里,苏倩倩莫名产生了些许恐惧,情不自禁地挽住了李智云的手,李智云知她心事,便任由她的小手牵住自己。 只走出几步就能感觉到,暗道里面其实是向下的阶梯,也不知到底有多幽深,只是一味地向下,期间左拐右拐的拐了不少岔道,宛似迷宫一样的复杂。 当走到第一千七百三十一级台阶的时候,前方豁然开朗,三人进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之中,大厅足有十丈见方,四壁上均有壁挂烛台,烛台上面却没有那种常见的蜡烛,有的只是类似油灯一样的火焰——浸在灯油里的灯芯燃着火苗。 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器,是跟一栋房子差不多大小的长方体。说它是木器只是因为它是由木料制成,表面上涂着油光可鉴的漆。李智云一时猜不出这是件什么木器,作何用途,说它是房子吧,却又没有门窗。 他不问,骊山老母便也不解释,径直走到那“木房子”边上,绕到了“房子”后面,李智云跟着转过来,就看见了一只丹炉。 “这是一座用万年玳瑁制成的丹炉,可以炼制天下各种丹药,这还是当年老身从魏伯阳手里抢来的宝贝,用它炼丹,不算辱没你们两位炼丹师吧?” 骊山老母指着丹炉做出说明,表面上像是在征询两位丹师的意见,但是只要听她的语气就能知道,这是在显摆她的能耐呢。 这就好像后世现代的公司董事长对一个刚刚招聘来的司机介绍他的豪车一样,意思是:怎么样?你从前开的是昌河面包,现在让你开劳斯莱斯你幸福吧? 能从魏伯阳的手里抢夺极品炼丹炉,那岂不是比要了魏伯阳的老命还要严重?而魏伯阳居然就给了,说明什么? 说明身为火龙丹宗宗主、号称丹道鼻祖的魏伯阳惹不起她骊山老母。 万年玳瑁就是万年乌龟壳,这东西的确适合用作丹炉,河图洛书上也是有所记载的,李智云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还行吧,你叫我们来就是给你炼丹?” 王八这个词源于司马迁的《史记》,骊山老母显然没读过《史记龟策列传》,疑惑道:“什么是王八?” 李智云蓦然想起后世那个只养了一只甲鱼就赚了个盆满钵满的厂家,答道:“就是鳖,有一个姓马的说只要人喝了鳖的精华,就能奔行万里不知疲累。” 骊山老母听得云山雾罩,不想就这个话题深入探讨,就回到正题上来,伸手从丹炉的炉底出灰口中拿出来几根编连在一起的竹简,递给李智云说道:“先炼丹,你看看这种丹药你能不能炼出来,这种丹药是一切的基础,如果炼不出来就谈不上下一步了……” 李智云接过竹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个丹方,只扫了两眼就不禁动容,问道:“你让我们炼制这种破壁丹,是要送我们去结界么?这世上何处有结界?” 河图洛书中有关丹药炼制方面的内容自然包含各种丹方,即使骊山老母给出的竹简残缺不全以致于丹方上面少了几味辅药,李智云也能将其补全。 问题是河图洛书上面不可能给出“结界”的位置甚至地图,只因“结界”这种东西是晚于河图洛书出现的。 听了李智云的询问,骊山老母的双眼立即露出了璀璨的光芒,喜悦道:“我果然没有找错人!这下大事可期了!你只说你能不能炼出破壁丹来,只要你能炼成,我自然会告诉你结界在哪。” 说得就好像我求你办事似的,你爱告诉不告诉。李智云兴致缺缺地说道:“炼是肯定能炼出来,只不过还少了几味辅药,你去给我找来吧。” “这事简单!”骊山老母立即应允,“你尽管说出辅药的名称和形状,我这就派遣黄巾力士去找。” 让黄巾力士做采药童子,这种事也就骊山老母干得出来,只不过效率的确极高,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李智云报出的药料找了回来。 如同炼制其它灵丹妙药一样,炼制破壁丹的主药就是灵石,其它辅药辅料就算不得如何珍稀,骊山乃至秦岭山域多有野生,所耗时间无非就是寻找辨认的工夫。 与驻颜丹的炼制方法相同的,是破壁丹同样需要一对异性丹师同时炼制,事到如今李智云不用问也明白骊山老母为何让他和苏倩倩一同为她办事了。 这不仅因为突破界壁进入结界有一个极为苛刻的要求——需要一对男女同时进入,更因为要想从结界返回本界需要从结界中炼制另一种破壁丹。 换言之就是破壁丹的属性是单向的,从这边炼成的破壁丹只能用于从这边突破进入另一边,而要从另一边突破返回这边时,先前在这边炼成的丹药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就好像一道门里外两侧的两种锁具一样,外面是锁,里面是门栓,在里面用钥匙打不开门栓,在外面用手也打不开锁。 炼制破壁丹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房中无日月,大约过了八十四个时辰,上好的一炉两颗丹药成型,李智云和苏倩倩各留了一颗在手,骊山老母就解开了“木房子”的盖子。 等到骊山老母揭了“屋盖”,率先纵身跃入其中,李智云和苏倩倩应要求同时跃入之后,才发现这“木房子”根本不是房子,它竟然是一樽棺椁,而且不是空棺! 棺椁里面沉睡着一个人,之所以说这里面是睡着一个人而不是摆了一具尸体,是因为从外表看上去这个沉睡的中年男人的面目栩栩如生,没有半点死尸的特征。 如此大的棺材内部空间自然也很大,三个人站在这个睡着了的男人身边一点都不觉得拥挤逼仄,骊山老母解惑给李苏两人,语气就好像是在叙说一件与她无甚关联的事情:“这个睡着了的人是我的重外孙,他叫嬴政。” 第三九〇章 昆仑结界 秦始皇的陵墓以及生死,一向为后世华夏民众所关注,却一直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 有人说后世现代的考古开掘技术达不到开启其陵墓的水准;又有人说秦始皇的棺椁根本浸泡在水银之中,一旦开挖工程人员无法避免汞中毒;还有人说开掘费用太过惊人,因此国家决定暂时保留,等等说法不一而足。 但有一件事是确凿无疑的,那就是秦始皇陵墓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帝王陵园,结构之复杂举世无匹。也正是因为结构复杂,这才挡住了历代摸金高手的破坏和偷盗。 从楚汉的项羽到三国的曹操,再到后世现代的南派三叔,不论是官盗贼盗,统统被挡在穴外,根本摸不到嬴政棺椁的边。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人传说秦始皇根本没死,只是被困在墓穴之中无法出来,这个说法又被著名科学家霍金所认定,也不知道霍金是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俨然神棍说法。 总之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牛顿和爱因斯坦等天才科学家最终都变成了神棍,何况霍金乎? 只不过霍金这个说法却在李智云的目睹下变成了现实,秦始皇真的没死,就连他的老祖宗骊山老母都说他是在“睡觉”,那就是没死呗。 李智云觉得很是惊奇,不知道骊山老母为何会把那鼎万年玳瑁丹炉设置在秦始皇的棺材旁边,只知道若是这座墓穴里的诛仙阵始终不撤,那么只怕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有人打开这座大厅。 骊山老母没有让李苏二人过多揣度,看向李智云说道:“拿点灵石给我。” 李智云并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也不问用途,就从怀中把那块拳头大小的灵石拿了出来递给对方,虽然此前炼制破壁丹时已经用掉了指甲大小的一块,但是几乎无损于整体大小。 骊山老母却不去接,说道:“用不了这么多,就用小指甲那么大一块就行了。” 李智云依言分解灵石,他分解灵石采用的是腐蚀法,是根据河图洛书记载找到的一种叫做腐石草的植物,用这种植物提取出来的固体草酸,其腐蚀性比后世的王水还强许多,用来腐蚀灵石最是合适不过。 他分割灵石的方法巧妙而又隐蔽,用的又是固体强酸,只看得骊山老母啧啧称奇,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究竟是怎样分割灵石的?我很怀疑你这灵石是不是假的。” 若是李智云也不能分割灵石,那么骊山老母还有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法子,那就是发动诛仙阵、利用四把宝剑的强大威力来粉碎灵石,只不过那样一旦那样做了就别想按照需要来分割了,就好像嗑瓜子没嗑好,一口嚼碎了一样。 李智云笑而不语,其实利用腐蚀法来分割灵石这个思路是来源于后世南宋女侠林朝英,林朝英跟王重阳打赌,用手指在石碑上面刻字,南宋时期灵气已经稀薄,即使是顶尖武者也不具备以手指镌刻石碑的能力了,但是林朝英却用腐蚀的方法骗过了王重阳。 这种事情跟骊山老母如何解释?索性故作高深好了。 骊山老母只当李智云有意藏私,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旁门左道之技么?” 说话间接过那一小块灵石,屈指往棺壁上一弹,也不知弹向何处作何用途,紧接着伸出左手拉住李智云的右手,同时伸出右手拉住了苏倩倩的左手,说道:“你们两个闭上眼睛。” 李智云不知道为何要让自己闭上眼睛,一时没有依言去做,忽觉眼前一黑,棺内的景物包括正在沉睡的秦始皇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莫可名状的一些东西。 那是一些诡异的斑点,宛若漫天繁星,却又不像星斗那样颜色单纯,而是如同万花筒一样的七彩纷呈,同时也不像星斗一样的疏落,而是结构异常紧密,就仿佛是把天上的星星涂上了五颜六色又堆积在了一起。 眼前的景象异常绚丽,却没有了骊山老母和苏倩倩的影踪,唯有右手中骊山老母的那只小手仍然在握。 他唯恐即将发生什么不测,连忙用左手去寻找苏倩倩,只是任他如何拉伸右臂,右手始终没能触到苏倩倩的躯体,倒是在骊山老母的身上摸了好几下。 “你瞎摸什么?”骊山老母的语声响起,同时那瑰丽且又诡异的景象陡然消失,眼前出现了另一幕景象。 这里是灰蒙蒙的一片空间,既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山川河流草木生灵,甚至没有光和空气,只不过骊山老母和苏倩倩的身形却都显现了出来,骊山老母身上的莹莹光韵就是这片空间里所有的光芒。 看见了苏倩倩,李智云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带着几丝歉意回答骊山老母道:“大家都是过来人,摸两下有啥?” 不料骊山老母却突然寒了脸色,厉声道:“你说什么?你是过来人?” 李智云知道是自己说漏了嘴,自己在穿越前是有过成人经历的,但是穿越后却从未与女人发生过那种事情,尤其是现在这具从鲸妈妈肚子里初生的躯体,更是如假包换的标准童男,连忙解释道:“我是说你是过来人,难道你不是过来人么?至于我,当然还是个童男了。” 骊山老母怒意稍减,但终究阴着脸说道:“这事儿可不能说笑,如果你不是童男,那么非但你和你的苏姑娘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而且老身苦苦经营了一千多年的计划也将付之东流。” 李智云闻言精神一振,心知骊山老母这是说到正题了,只不知骊山老母究竟想让自己和苏倩倩进入结界去干什么,他始终没敢用神识去查探骊山老母的记忆,唯恐对方神识远胜自己导致反噬,于是认真听讲。 骊山老母指着这片空间说道:“这里就是咱们那个世界与昆仑结界的交界所在,与嬴政的棺椁之间有一座传送法阵相连,我只能送你们两个到这里了。” 说话的同时,她把苏倩倩的左手交到了李智云的右手里,让这对情侣手拉手,然后又道:“你现在可以尝试一下撕裂这里的虚空。” 李智云依言施展吠陀神功,出拳击向空中,这一拳分为三股不同的力,回旋作用于一点,然而意料之中的虫洞却并未出现。 却听骊山老母说道:“虽说这里是两个界面的交界点,是昆仑结界最为薄弱的所在,但也不是谁都能够破碎虚空的,不是我夸口,不仅我做不到,就是天庭那些神圣也做不到。” 李智云点了点头,知道骊山老母所言非虚,河图洛书也是这么说的,说宇宙之中并非随处都可以撕裂虚空,自有一些坚韧无比的界壁存在,非任何人力法力所能破。 骊山老母又道:“昆仑结界坚韧之极,昔日元始天尊之所以要在昆仑山玉虚峰建设玉虚宫,有一半的目的是为了进入昆仑结界,如今天庭太后西王母在昆仑设置瑶池也是为了这个,只可笑他们终究是枉费心机,不知进入之法,徒之奈何。” 李智云听到这里就忍不住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进入之法的?” 骊山老母正色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不该问的不要乱问!” 李智云就很无奈,决定再也不说话了。 “要进入昆仑结界,你们两个必须服用破壁丹。”骊山老母给出了最终解释,“而且在服用破壁丹之后,你们在破壁越界的同时还需要成就夫妻。” “不是吧?这事能在这时候干么?”李智云听了这话就不免哭笑不得了,他自然懂得什么叫做“成就夫妻”。可是你以为这是旅行结婚,在软卧车厢里搞洞房花烛么?这是穿越虚空好吧?在穿越的时候干这种事,这样真的好么? 说话时只觉得苏倩倩的小手上也潮湿了起来,再看苏倩倩时,只见她也红了脸,低着头一言不发,无限娇羞状。 骊山老母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两个都不要矫情,老身说得这些可是世上最为隐秘的事情,如果你们两个不在破壁的同时阴阳交合,那么你们的身体就会被界壁撕成碎片!” 原来如此。李智云也严肃起来了,骊山老母这个方法就连河图洛书上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莫非是那个造人的女娲娘娘?当下不敢质疑,宁信其有。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么就在破壁的同时洞房花烛算了,反正洞房花烛又不是什么令人难受的事情,娶的是第一美女并且圆房,无论怎么看也是一桩喜事。 骊山老母也不管这对小儿女如何作想,继续说道:“好了,现在老身要告诉你们要做的事情——进入昆仑结界之后,你们要设法找到结界之心,再把它带回到咱们这个世界中来,原路返回到这里,再用灵石启动传送阵,即可回到嬴政的棺椁。” 结界之心?“结界之心是什么?是心脏?还是宝石?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形状如何?”李智云提出来一串问题。 你不说明白结界之心是什么,让我如何去找? 不料骊山老母却又摇头道:“老身也不知道结界之心是什么,总之你们进去以后尽力去找就是了,找不到就不要回来,否则老身必定发动诛仙阵,将你们两个和狄知逊、红拂一并处死。” 李智云听了就很不高兴,带这么威胁的么?你就是不用诛仙阵我也打不过你不是?只要你动用你的月亮之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当下愤然说道:“我们两个用自家的灵石、自己炼制的丹药、费尽周折去给你办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让我们舒心一些?到时候找起那结界之心来效率不是更高么?” 骊山老母冷笑道:“老身这是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说在前头,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准备洞房了,准备好了就服下破壁丹,老身就在这里目送你们一程。” 所谓“准备洞房花烛夜”,既不是收拾房子也不是点燃花烛,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李苏二人需要准备的无非就是脱掉衣服,再把随身衣物收好拿好罢了。 所以李智云更加不满地抱怨:“你这就过分了啊!这你也要看?你年轻时没干过还是没看过?” 骊山老母老脸一红,啐道:“老身只是不放心你们能否顺利越界,你当老身真想看你们行云布雨啊?” 一直没说话的苏倩倩忽然问道:“老母娘娘,小女子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相询?” 骊山老母对苏倩倩一直很和蔼,说道:“你不说老身倒是忘记了,你们两个若是在咱们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要办的事情没办的,可以托付给老身来办,保准错不了事。” 苏倩倩摇头道:“小女子只是想问,既然你早就计划让小女子和李郎结为夫妻,当初为何又暗示小女子嫁给王仁则?” 骊山老母听罢笑道:“当时老身不是认为李智云废了么?所以就想让王仁则跟你试一试。” 苏倩倩闻言不禁一阵后怕,心说幸亏李智云没死,幸亏王仁则死了,不然我这辈子可就惨了。 李智云却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问道:“那王仁则也是童男子么?” 骊山老母说道:“当然!老身收他为徒的时候就曾告诫于他,若是未经老身允许,他私自在外婚配,就将他挫骨扬灰,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李智云笑道:“这规矩立得好,也不知保住了天下间多少良家女子的清白,不过他终究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可见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骊山老母闻言一时不语。原本她要杀李智云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王仁则的死,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李智云已经成了她实现计划的重要人物,相比之下王仁则的死活就不那么重要了。 她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沉默片刻之后猛然瞪起了一双美目,喝道;“你们两个还啰嗦什么?赶紧吃药,脱衣服!” (本卷终) 第三九一章 灵异事件 地球,华国。公元2000年11月6日晚,狄立东和尹艳梅这对新婚夫妇游玩了一天之后,驱车返回长白县的旅馆住宿。 狄尹夫妇都是齐省历东市人,这次开着私家车来到白山市以及长白县,与其说是旅行结婚,倒不如说是自驾游,旅行结婚也好,自驾游也罢,总之这两样都是小两口酝酿了许久的计划,这一次合二为一,算是梦想成真。 原本要按尹艳梅的意思,这一趟应该去琼岛,因为时节已经入冬,北方本就天寒地冻,而南方则刚好到了气候宜人的时候,若只是追求舒适享受,就还是去南方玩一趟才好。 但是狄立东却不肯去南方,因为他在婚前曾经对尹艳梅许过诺,说今后一定要去长白山上找到一块水晶浮石给她做个首饰,所以这一次机会难得,就说服了妻子先来长白山。 今天他们游玩的景点是长白山迷宫溶洞,这口由喀斯特岩溶形成的溶洞据考已经存在了五亿年,期间长白山无数次火山喷发都没能破坏这口藏在山腹中的洞穴,又经现代人开发拓展,就变成了世间不可多得的一处奇景。 走完上下两层、2000多米长的溶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饶是夫妇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也觉得有些疲累,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的兴致就只剩下了吃一顿丰盛而又美味的晚餐,然后相拥共赴爱河,再在缠绵中进入梦乡。 他们入住的旅馆是长白县当地农家的院落,这种包吃包住的农家旅馆很是时髦,费用不高,却能深切体味当地的风土民情,更能吃到地道的当地风味,因而深受广大游客所喜爱。 小两口点的是一盆小鸡炖蘑菇,一盆狗肉汤,一盆酸菜白肉血肠、一盘地三鲜,再想多尝几道菜时,店老板却不干了,“就这些你们俩都吃不了了,再点就是浪费。” 东北人自有东北人的朴实,就算你愿意浪费你的钱,我也不愿意浪费我的手艺,宁可不挣你的钱也见不得你浪费。 等到四道菜都摆到了炕头上的小矮桌,小两口这才知道店老板果然实在,只三个不锈钢盆加上一个瓷盘就把桌面占摆满了,酒杯菜碟都险些插不进去,分量之大超乎想象,绝对称得起是货真价实。 “还真是吃不了。”看着丰盛的菜肴,狄立东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亲自上菜的店老板搭话,“不过我们可以明天继续吃。” “哪如你今天少点些,明天点新的?”老板有些没好气地答道,转身就出去了。 小两口也顾不得其它,两只酒杯一碰,就算开启了浪漫晚餐,或许是真的饿了,又或许是这几道特色菜做得好,总之是吃嘛嘛香。 尹艳梅毕竟是女人,不好像丈夫那样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只文雅地陪着丈夫喝酒吃菜,间或提醒道:“你别喝多了啊,这酒虽然大补,可你要是喝多了可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知夫莫若妻,尹艳梅深知丈夫的特点,一斤酒以上就会疲软,那真是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就只剩下睡觉的能耐了。 狄立东闻言哈哈大笑,说:“你这就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咱们俩一共就喝一斤鲜参酒,你四我六,只会增我雄风!怎么可能耽误正事?何况还有这更加大补的狗肉汤?待会儿你小心招架不住……” “去你的。”尹艳梅一脸娇羞,鲜参酒的力道更在她的脸上增添了些许嫣红。 按照计划,两人要在这一次蜜月旅行中要个孩子,今晚将是他们的第一次,事情肯定是正事,但是想想却又香艳无比,令人很是向往。 酒足饭饱之后,夫妇俩把小炕桌撤到了室内角落,相继在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狄立东在后洗完,锁死屋门,关掉顶灯打开壁灯,在粉红色的柔和光韵中钻入了暖呼呼的被窝,被窝里的妻子已在等待。 一阵翻云覆雨过后,夫妻俩同至快乐巅峰,忽听一声巨响,就好像天空打了个闷雷,闷雷声中,夫妻俩竟然同时昏厥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尹艳梅被一连声凄厉的警笛惊醒,听上去似乎有多辆警车来到了旅馆门外。 她本能地伸手去推丈夫,想让丈夫赶紧穿衣起床察看究竟,结果身边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是熟睡过去,不论怎么推都不醒,她连忙侧身察看,这一看之下却吓了个魂飞魄散,因为身边熟睡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丈夫! 这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即使双目紧闭,看不到他的眼神,但是那双浓黑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以及白皙的皮肤都证明了这是一个世上罕见的美男子,绝非那些描眉画眼搔首弄姿的鲜肉男可比。 尹艳梅瞬间傻了,临睡前丈夫明明在里面销死了房门,这男人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跑到自己床上来的?而且身上竟然未着寸缕?还有就是,自己的丈夫去哪了? 这一切疑问都在颠覆她这个现代女人的认知,然而更令她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她在看见这个美男子的瞬间惊呆,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这个男人的另一侧,结果却看见了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 她确信这个女人的顔值远胜当今世上任何一个影星模特,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神话影视进行拍摄,那么这个女子绝对是剧中女主的第一人选,这女人演仙女再合适不过了,不,她就是仙女,如假包换的仙女! 只是这个仙女也在熟睡,与身边这个男人一样,她同样没穿衣服,给人的感觉……就仿佛今夜在这家旅馆的二人间里度蜜月的本来就是他们,而自己却是偷偷钻到他们的被窝里来的一样。 这一瞬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伸出手在这对俊男靓女的身上分别拧了一下,嗯,不疼,但随即又想起拧自己才对,于是赶紧又拧了自己大腿一下,这一下却疼得不轻,“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这竟然都是真的?不是梦?此刻她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说这是一起灵异事件么? 正不知所措时,忽听门外脚步纷沓,紧接着房门被人拍响,店老板的声音说道:“狄兄弟,弟妹,你们醒了没有?起来开下门,有警察来临检。” 警察临检?检什么?扫黄么?尹艳梅觉得这些警察很可气,我们夫妇可是随身带着结婚证的好吧! 她气鼓鼓地穿了衣服下床,却随即就想起了身边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对男女,这可怎么解释? 第三九二章 高武世界 房间里进来八个警察,五男三女,店老板没跟进来,嘴里嘟囔着:“反正我是登记他们的身份证了。” 宾馆方只负责按照警方的要求做好登记工作,却不负责扫黄,只要来客出示有效证件并做好登记,谁还去管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店老板甩了锅就回他自己的房间了,至于警察如何给这间屋子里的客人定性并作出处理,与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丰满容貌姣好的女警找到了室内顶灯开关,打开后冲着尹艳梅亮出了证件,“我们是武综局的警员,我们怀疑你们曾经偷盗秦皇陵文物,请你配合检查。” 武综局?偷盗秦皇陵文物?这都哪跟哪啊?尹艳梅益发困惑了。 武综局她是知道的,是华国在1996年设立的一个国家机关,全称为“武者及武道综合事务管理局”,该部门专门负责管理国内的武者,处理发生在武者群体中的纠纷、侦破发生在武者群体中的案件。 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或许是受到武侠小说的影响,又或许是受到了武侠影视作品的冲击,自从上世纪1980年起,华国举国上下武风渐盛,武道大兴,公民习武的热情日益高涨。 直至1990年,一个叫做庄博易的武道宗师在切磋较技中战胜了米国的重量级拳王佩尔戴森,将华国公民的习武热情推上了新的巅峰。 载誉归来的庄宗师借着胜利的东风提出了“高武”的概念,同时著书立说,大讲修炼高武的种种好处,并声称根据隋末唐初的两名道家高士袁天罡、李淳风的《推背图》预测,在公元2000年的时候必将灵气复苏,而灵气复苏将会是天下武者的美好未来…… 于是庄博易的高武理念就被广大武术爱好者所接受,人们在修炼高武的同时、时刻期待着灵气复苏的2000年。 在这种近乎全民皆武的形势下,武综局应运而生,除了为全国的武者评定等级且发放证书之外,还负责管理武者群体中发生的纠纷。 因为武者群体逐渐成为了一个有别于普通人的特殊群体,所以对这个群体的管理就需要有专门的机构来负责。原有的警局只负责处理普通公民群体中发生的案件,只要是武者“犯了事”,就一定要由武综局来处理。 就好比眼下这个女警官所说的秦皇陵文物盗窃案,如果盗窃文物的不是南派三叔笔下的那些摸金宵小而是武者,那就只能由武综局来负责追查缉捕了。 但是我和我丈夫怎么可能去偷秦皇陵的文物?我们偷秦皇陵的文物干什么? 尹艳梅觉得这位女警给出的搜查理由十分荒谬。就算你们怀疑我们夫妇偷了秦皇陵的东西,我们也不具备作案时间啊!我们是从历东取道津京唐高速来到这里的,什么时候跑到陕省去了? 她想要辩驳,却忽然想到了被窝里那一对凭空出来的男女,不由得一阵心慌,难道盗窃秦皇陵文物的是他们两个?这可就不好说了。 她觉得不管这对男女是否是盗窃文物的疑犯,自己都没有义务替他们去辩解,只求警察能够相信这对男女是凭空出现在这个房间的才好,不然自己夫妇岂不是成了包庇犯? 但是警察怎么可能相信自己的说法呢?即使自己找来店老板作证,证明晚饭时这间房屋只有自己夫妇两人,恐怕也还不够,毕竟这两个人大活人实实在在地睡在了炕上,这可怎么办啊? 她在这里患得患失,那边警察已经展开了搜查,几个男警察也要往炕边上凑,却被先前那个丰满女警拦住了,“你们几个查房间!没看见这床上有女人么?” 随即回头看向尹艳梅,用审问的语气说道:“这床上怎么有三个人?连你在内就是四个!你们住宿登记的不是只有两人么?” 尹艳梅暗暗叫苦,却又不禁诧异,炕上只有他们一对“新来的”男女啊,怎么成了三个人?顺着女警的手指看向炕头,却果然看见炕上被窝外面并排躺着三个脑袋,两个短发一个长发,另外一个不是狄立东是谁? 她这才想起刚刚自己醒来时习惯地看向自己的左侧,因为从前和狄立东睡觉时自己都是睡在右边的,却没想到今夜自己的丈夫竟然躺在了自己的右边。 这才想起刚刚自己之所以没看见丈夫,主要是因为北方农家的火炕与城市居民的睡床不同,火炕是很宽的,撤掉炕头桌就能并排睡下七八个人,自己却未习惯,只按照平时睡卧的双人床来考量。 以普通的双人大床来说,左边都有两个人了,右边怎么还可能有人?那得是多么宽的大床啊? 她不知应该如何回答,三个女警也不等她,三双带着白手套的手麻利而又专业地在炕上被窝里摸来摸去。 一个留着马尾辫的女警鉴定道:“这炕上的两男一女都是昏迷状态,不知道原因。” 另一个身材比较纤细的女警已经从被窝里找出来一个包袱,尹艳梅见状就更是暗暗叫苦,这包袱绝对不是自己夫妇的东西,这都什么年月了?出门旅行都是拉杆旅行箱,谁还用这么土的包袱装行李? 眼见这个苗条女警把包袱摊开在炕沿,另外两名女警也都停止了搜查,三个人加上尹艳梅的四双眼睛都在看着那个女警的一双带着白手套的手,只见那双手从包袱里拿出来一件件衣服,却都是古装戏里的戏服。 忽然那苗条女警轻呼了一声:“赃物找到了!哎呀,怎么这么沉?” 四双眼睛同时看在了苗条女警的一双手上,那双手此刻正捧住一块拳头大小的球状物体,那球状物在LED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然而苗条女警的一双手臂却在微微发抖,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却无论如何也捧不起来。 “灵石!”身材丰满的女警眼睛亮了,却又立即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嘴,就好像自己泄露了国家机密似的,随即伸手把那苗条女警拨开,轻蔑道:“就你这点力气也能进武综局?托关系进来的吧?” 说话时伸出一只手把那球状物拿了起来,看上去就好像端起了一只很重的哑铃。 第三九三章 争功 但凡有过健身经验的人们都玩过哑铃,此时看见这位身材丰满的女警如同端哑铃一样把灵石球端起来便也不觉得如何稀奇。 这只能说明那位身材苗条的女警实在是太弱了。 然而随即人们却发现丰满女警的一张俏脸涨了个通红,端起灵石球的右臂陡然垂下,这动作如此突然,看上去根本就不是有意将灵石球放回原处,而像是右臂突然丧失了力量一样。 丰满女警就好像是刚刚试举失败、从举重台上走下来的运动员一样喘息着,饱满的前胸起伏不定,说道:“这东西果然很重,只怕得有一吨!把我的肱二头肌都拉伤了!” 一吨重?就这么拳头大小的一块石头?众人同时露出疑惑的神情,基本无法相信丰满女警所说的话,却都不好直接表示质疑。 他们都知道这个叫做李颖的女警是全国各个地方武综局里屈指可数的几个二星武者之一,二星武者在地方上绝对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绝非不是自己这种一星武者能惹得起的。 只有那个苗条女警嘴角泛起冷笑,意思是现在不说我托关系进警局了?让你逞能,玩现了吧? 李颖也不管众人信还是不信,说道:“今天算是人赃俱获,人和赃物都由我带走,关队、杨队,我代表历东武综局谢谢你们两位的大力配合,回头你们去历东,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说罢招呼另外三名男警,“小王、小张,你们两个把这块石头连同包袱拿下去,放在防弹车驾驶室,小任你负责把两名男嫌疑人弄到囚车厢。” 三个男警齐声答应,李颖又转头看向尹艳梅,命令道:“你若肯老实听话,我就不给你戴手铐了,你去给炕上那女的穿衣服,穿好了搀她出去上车……” 李大警官雷厉风行一通安排,头头是道、井井有条,众人正待执行时,关队和杨队同时发话了:“李队,你这样安排不好吧?” 听到这里,尹艳梅隐隐觉得这五男三女八个警察似乎完全不是一伙的。 “嗯?”李颖挑起了眉梢,看向两个男警官,反问道:“怎么不好?你们说,关队你先说。” 被叫做关队的男警官个头很高,足有1米90以上,是屋子里最高的人,没有之一,瘦瘦的还有些驼背,有些弱弱地机说道:“李队,嫌疑人和赃物都是在我们白山本地落网的,而且咱们是同一时间进入到这里,你觉得不该交由我们处理么?” 那个被叫做杨队的男警官与关队恰恰相反,是一个敦实的矮胖子,绝对不超过1米70,堆起一脸笑容说道:“李队,关队,这嫌疑人是否会武可还没有确定呢,他们的身上又没有武者标志,是不是应该交由我们警局来处置呢?” 事实上关于秦皇陵被盗一案,大家都是在内部网上得到的信息,而且是在同一时间,即昨天上午9点,国家武综总局联合公安部同时发布命令,要求国内各地市武综警员及公安干警积极寻找嫌疑人线索,力争尽快侦破。 毫无疑问,国家上级机关如此重视的一桩案件,一旦侦破其功劳也是巨大的,既然大家同时找到了这家农家旅馆,又同时发现了嫌疑人及赃物,又凭啥让你李颖一个人独吞功劳? 就算此时自己忍了,事后一旦传扬出去说人家历东市的警察是在白山市长白县农家旅馆里面抓获的嫌疑人,白山市的领导还不得把自己给吃了? 所以这事儿必须要争,而且要誓死力争,唯须考虑的是争的方法:一来对方是女的,二来人家是警界有名的二星武者,所以这当口一定不能跟她耍横,要拖住她,等待后援来临。 李颖听了杨队的话后脸上就罩上了一层寒霜,冷冷道:“杨队你是在跟我装糊涂呢?秦皇陵是普通人能盗的吗?如果普通人能盗,早就让张起灵给盗干净了,还能等到今天?” 关队同样不想让杨队瓜分功劳,闻声立时接道:“李队你这可就说错了,张起灵可不是普通人,那家伙厉害着呢!只不过要跟庄宗师相比就差远了,嗯,或许比你也要差一些。” 他这话明面上是在否定李颖,其实却是在给李颖帮腔,意思是张起灵那么厉害的人都没盗得了秦皇陵,何况是普通人?盗墓的只能是武者。 他和李颖都是武综局的,绝不允许系统之外的杨胖子分一杯羹。帮腔的同时还顺带着拍了一记马屁给李颖,借着点评摸金高手张起灵顺便抬高李颖,隐然将李颖和华国第一武道宗师庄博易相提并论。 马屁总是有效果的。李颖的俏脸上果然多云转晴,虽然知道自己这二星武者和人家庄博易的九星宗师差了十万八千里,却不得不置关鹏跃这个人情,转过头来看向关鹏跃说道:“关队,按理说咱们都是同一个系统的同志,你又是本地现管……” 关鹏跃一听便即狂喜,心说这事有门了,不料李颖接下来说的却是:“但是请你想一想,为什么大家都是同一时间得知的案情,我却能在第一时间赶到长白县、且不落后于你?” 是啊,关鹏跃也一直在奇怪,自己之所以来到长白山附近找线索,是因为怀疑作案嫌疑人与张起灵有关,甚至就是张起灵本人,张家不是世代都守在长白山的青铜门么,所以要找张起灵来长白山就对了。 但是李颖为何也能来的这么快?难道她也是来找张起灵的? 不等他询问,李颖已经给出了回答,一指正在被子的遮掩下帮助床上女人穿衣服的尹艳梅说道:“因为她和她男人早就是我们的跟踪目标,我们是跟着他们的私家车一路过来的!我们甚至知道他们是哪天几点过的哪个收费站!” 关鹏跃听了这话立马无语了,如果李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自己还真就不好跟人家争了,没错,旅馆登记簿上写的很清楚,这两个叫做狄立东和尹艳梅的嫌疑人的确是历东人,而且旅馆院子里停的私家车也的确是历东牌照。 关鹏跃不说话了,一旁的杨胖子却插了一句:“那就更不对了,李队,既然你说你们是从历东出发一路跟过来的,那就说明这姓狄的和姓尹的男女在案发时间不在陕省案发现场,他们与秦皇陵文物失窃案没有关系啊!可你却要以文物失窃案为由带走他们,这不合理吧?” 这话说得可谓有理有据,李颖也发觉自己像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恼羞成怒道:“你没看见赃物么?你没看见这炕上还有另外两个人么?这分明是团伙作案,这两个人才是现场的盗墓贼,而狄尹二人则是前来接应或者是负责销赃的!” 第三九四章 领导就是管用 尽管李颖表现的十分强势,但是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又有谁肯轻易退出?所以直到尹艳梅给炕上的女子穿好了衣服,李颖也没能离开这间农家客房。 房门就80公分宽,被关鹏跃和杨胖子挡了一个严严实实,比篮球场上的关门战术还要标准,李颖以及她带来的三名来自历东市的武综警员根本出不去。 李颖就有些无奈,她实在不想因为这事跟关杨两人动武,毕竟大家都是国家公务人员,没有充分的理由是不能随便上手段的,于是命令尹艳梅道:“你给这两个男的也穿上衣服。” 尹艳梅当然不会给那个绝色美女穿“戏装”,她还真不知道这种古代人的衣服应该怎么穿,所以她给这个美女穿的是她自己带来的一整套换洗衣服,包括内衣内裤、秋衣秋裤以及羊绒衫、羊绒裤以及外套。 同样的,狄立东也带了里里外外一套男士换洗服装,听到李颖如此命令,就把这些衣物从狄立东的行李箱里拿了出来,给沉睡的英俊男子穿了,如此一来她和狄立东两只行李箱就都空了,稍后携带时就会轻便许多。 李颖有些不舍地把目光从那个英俊男子的脸上收回,再次看向关鹏跃说道:“怎么着关队?看你这意思,莫非是想拘禁我们这些同行么?” 关鹏跃一扬手机说道:“李队你这样说可就没意思了,我只是在等候我们局领导的指示,如果局领导同意让你带走人脏,我关鹏跃绝对不再拦阻。” 他没有撒谎。在刚刚发现灵石球的时候他就给市局主管领导发去了一条微信做请示,领导随即回了一条微信却只有“收到”两个字,至于如何处置却是没说。 李颖闻言不禁冷笑道:“拿你们领导来压我么?我可不归你们领导管理。” 话音未落,忽听户外远处又有警笛声传来,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又有大批警车到来了,关鹏跃便即摊了摊手,微笑道:“我想这应该是我们领导亲自来了,你跟他去交涉吧。” 李颖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如果是对方有局级领导到场,这事情可就真的不好办了,虽说对方的局长也不可能是什么高手,但是人家行政级别摆在那里,就不给你面子你还能揍他一顿不成? 更何况即使发生冲突己方也是不占优势,人家是地头蛇,人多势众,只要凑齐七八个一星武者就不用担心自己动武了,这可怎么办? 没过多久,警车就开到了旅馆门前,警笛骤停,脚步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说道:“关鹏跃,你在哪?” 关鹏跃连忙应声:“郭局,我在这!”说话的同时拉开了客房的门,一个魁梧的身影随即出现在门口,年纪四十岁出头,一张被肥肉撑圆了的国字脸上、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扫过室内的每一个人。 郭局的身后跟着十几名穿着制服的武综警员,与李颖、关鹏跃一样,不带热武器是武综警员的共同特点,这些警员们并没有进屋,只自动在门外的走廊里站成了两排,清一水的跨立站姿,双手背在身后。 郭局扫视一圈之后看向关鹏跃:“小关,具体什么情况?” 关鹏跃连忙凑近郭局,低声把之前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并着重说了李颖要把人带走的事情。 郭局听着听着就沉下了脸,看向李颖说道:“李队长,咱们暂且不说辖区这件事,只说这四名嫌疑人里面有三人昏迷不醒,难道不该立即送往医院查明原因么?一旦他们苏醒过来,难道不该在第一时间提审么?你却要立即转移他们,符合办案流程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李颖只有无言以对。 郭局又道:“还有,你应该知道这件文物的价值吧?就凭你一个二星武者、带着三名一星武者就能把嫌疑人押回历东?你当咱们华国的犯罪组织都是吃干饭的,这一路都给你大开绿灯么?” 这番话就更是切中实际,李颖益发说不出话来,没错,她也考虑到了一旦消息泄露,将会导致国内外各方势力疯狂争夺的可能性,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想要抢时间,抢在各方势力获悉之前把嫌疑人和赃物带回到历东市。 然而这样做终究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一旦遭遇变故,或者导致嫌疑人逃逸,或者赃物被人抢走,都将是自己无法担负的责任。所以在这件事上不论自己如何强词夺理,都说不过义正词严的郭局。 郭局就是郭局,领导就是领导,看见李颖不说话了,便开始照顾对方的情面,一摆大手,缓和了语气说道:“当然,我们这样做绝不是为了与谁争功,而是为了尽快把案子办成铁案,李队长若是有所怀疑,你也可以跟我们一同回去嘛,将来论功行赏,该是你李队长的功劳谁都抢不走。” 事到如今,李颖也只能点头,说道:“那就按照郭局的意思办吧,但是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这三名昏迷的嫌疑人苏醒以前,不能把他们四个分开救治或羁押,我会全程陪在他们身边,这样将来我对我的领导也好有所交待。” “这没问题!”郭局大手一挥,吩咐道:“咱们走,回白山。”郭局下令,李颖又不反驳,于是一众警员就抬的抬、搬的搬,押着尹艳梅走出旅馆。 从头到尾,郭局都没有理睬公安刑警大队长杨胖子,仿佛眼前根本就不存在这样一个人,直到武综局的警员走了个干净,只留下杨胖子和那个马尾辫女警在房间里。 耳听得户外警笛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杨胖子只气得咬牙切齿,对等候指示的马尾辫女警说道:“你先去车里等我,我去上个厕所。” 女警是刚从警校毕业的萌新,对大队长唯命是从,当即走了出去,杨胖子却没有真的去上厕所,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压低了声音说道:“龙哥么?有一个很贵的消息,你买不买?” 第三九五章 急诊 2000年11月7日上午,白山市中心医院的所有电视机都在播报一桩重大新闻: 经过国家科学院及武综总局等单位的多名权威专家检测并论证,确认一个新的时代已经来临——于昨日晚21时33分开始,天地灵气全面复苏,预计一年后将会恢复到晚清时期的水平,这就意味着当今华国武者有可能赶上并超过王五、孙禄堂、霍元甲、董海川、杨露禅那样的武林高手…… 大刀王五,活猴孙禄堂、精武霍元甲、八卦董海川、太极杨露禅,这五位称得上是晚清武林五大高手,他们的武功究竟到了何等地步?后世的文学以及影视演绎出多种版本,说不准到底有多高,但总之是现代武者不可企及的高度。 “这下该轮到咱们华国的武者扬眉吐气了吧?再跟漫威世界里的那些奇能异士对上就能赢他们!” “嗯,要是天地灵气能恢复到明朝甚至更早的浓度就更好了,到时候吊打米国队长、钢铁侠什么的还不跟玩似的?” “别急啊,我听专家的意思,这灵气应该是越来越浓的,早晚有一天咱们华国的武者可以称霸全球……” 输液室、病房里,众患者以及陪护的家属们议论纷纷,各抒己见,话题全部围绕着这条重磅新闻。 见闻广博的人们都知道,华国之所以近年来武风渐盛总共有两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因为宇宙开发计划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载人航天器飞到了太阳系以外,在太阳系外的一个叫做“新家园”的类地行星上热武器全部失效,航天员必须依靠原始的冷兵器与那颗星球上的生物作斗争,以求立足其上; 第二个原因就是地球上以米国为代表的几个科技大国同样深入宇宙、登上了包括新家园在内的几颗行星,且在探索开发的过程中与华国航天人员发生了一定的冲突,冲突的结果是华国吃了亏,因为人家有漫威英雄。 此时人们都已知道,漫威英雄并不是米国人臆想出来的故事人物,而是米国军方为了称霸全球乃至宇宙研究出来的大杀器。 当然,以目前世界各国之间的实力对比来看,米国想要凭借这样的大杀器颠覆华国政权自然还嫌不够,但是在新家园那个特殊的环境里却足以欺行霸市。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华国才会大力倡导人民习武。 目前我们居住的这颗星球已经不堪破坏,开始惩罚人类,谁都说不准哪天就会再来一次全球生物大灭绝。既然破坏地球、破坏环境、破坏生物链的恶行不能得到有效控制,那么人类就必须要做好星际移民的准备。 所以说,如今华国倡导人民习武并不仅仅是为了增强人民体质,更是为了国家民族的将来——迁徙到新家园的时候被人灭族可就完蛋了。 国家倡导习武,并且给予武者优渥的待遇,所以才有了庄博易这样的武学宗师,所以才有了全民信奉的高武理念。 这样的大环境更加促进了华国与世界各国之间的击技交流赛事,然而不幸的是华国在对阵漫威强者的时候从未有过胜绩,就连庄博易这位号称华夏第一高手的武学宗师都只跟绿巨人打了一个平手,让国人倍感憋屈。 我们华国已经很强大了啊!为毛还打不赢米国高手? 但是现在好了,天地灵气开始复苏了!华国武者的武功境界是与天地灵气息息相关的,灵气稀薄则武功稀松,灵气浓郁则武功精强,不然为何从古至今华夏的武者越来越弱?只因古时的灵气远比现在浓郁百倍千倍,越古越浓。 病房和输液室等场合里的人们热议不休,急诊室里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急诊室里面当然没有安装电视,而此时正在急诊室里诊断病情的医生和护士也没有心思去兼顾外面的人们为何骚动。 一个头带医生帽、带着N95口罩的女医生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患者之中的一个,她看的自然是那个男的,英俊无比远胜当今任何一名鲜肉的男患者,这位患者仍然昏迷不醒。 送进急诊室来的两男一女三个病人本来都是昏迷不醒的,但是在被人抬到了病床上之后,狄立东却忽然睁开了眼睛,而当他看见女医生和护士的身后站着一圈身着武综局制服的警察,并发现李颖位列其中的时候,立马就又晕了过去。 这一次昏晕,与其说是病况,不如说是吓晕的,是被李颖吓晕的。 就连他的新婚妻子尹艳梅都不知道,在他们去民政局注册登记的前一天夜里,他曾经独自一人做了一件大事——把那个就职于历东市武综局的、一直纠缠尹艳梅的后勤科长杀了。那科长是个有妇之夫,却屡次想要把尹艳梅搞到床上去。 这个科长绝对是那种托关系进入武综局的干部,因为他连一星武者都不是。只不错此人虽然武功稀松但是人脉却很广泛,在历东市呼风唤雨、多少算是一号人物,绝非狄立东这样的平民百姓所能惹得起。 告是告不赢的,人家又没强奸。委曲求全赔笑脸也是不行的,陪笑脸屁用没有,除非把妻子洗干净了送人家床上去才有用,找关系说和也行不通,因为自己在历东市就没什么管用的关系。 所以这事就只剩下了一个解决办法,杀人。 再怎么惹不起也不能忍受这种随时伸向妻子的禄山之爪不是?除非舍弃尹艳梅另寻新欢,可是自己和尹艳梅之间的感情又岂是随意可以割舍的?没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为此他做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用尹艳梅的手机给这个叫做朱厚喜的科长发了个微信,约对方去一个偏僻的宾馆,然后删除微信记录。 再然后他又去黑市买了一个身份证,用这个身份证在那家宾馆开了房间,从打车到入住宾馆,全程佩戴口罩和假发,就连身上的外套都准备了另外一套…… 那位朱科长的武功的确很是稀松,糊里糊涂地就死在了宾馆的卫生间,除掉威胁的他换好了备用衣服,提着行李箱溜出宾馆,而后溜之大吉。 他以为他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然而武综局的李颖在他和尹艳梅登记之后的第三天仍然找到了他,询问他三天前那个夜晚身在何处。 李颖是通过推断杀人动机找到他的。 那位朱科长名声一向不佳,即使是武综局的同事也都知道此人向来好色,性喜沾花惹草。李颖觉得朱科长或许是惹了某个不该惹的女人,所以被人做掉了。而根据最近一段时间朱科长的动向,经过筛选,李颖觉得狄尹夫妇最具备作案动机。 尹艳梅本人有不在案发现场的铁证,而且遍布于城市大街小巷的“天网”监控系统和案发宾馆的监控录像、以及警方对现场的勘察也显示杀死朱科长的是一个身高1米75左右的男子。 所以李颖直接找到了狄立东。不过关于这一点狄立东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所居住的小区监控显示他当夜返回小区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我在家睡觉。”他如是回答李颖,李颖查无实据,询问过几个问题之后也就把他放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时隔半个月后,自己居然能在长白山地区见到李颖,李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时之间顾不得分析自己和妻子共沐爱河时为何会突然昏厥,也顾不上询问周围的医生和护士自己得了什么病,更没有勇气去问这是哪里的医院,他只能立即“昏厥”过去,一半是吓得,一半却是装的。 “病人很危险!立即转手术室!”带着N95口罩只露出一双凤目的女医生下达了指示,护士们立即分成三组,推动三张带轮病床准备出门。 见此情景,白山市武综局副局长郭宏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夫,他们得的是什么病?” 女医生凤目冷冷地扫了郭局一眼,冷哼道:“什么病?我说了你听得懂么?闪开别碍事!” 郭宏被噎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说这女医生的脾气真不小,我不就是问问么?我不懂我还不能问问啊? 但是这话他说不出口,谁让人家是医生呢?这事儿还真没法跟她硬刚,只能说咱们国家的医生都很牛逼,只要是在医院里面他们就是爷爷,是奶奶。 碰了一鼻子灰的郭局只好挥了挥手,示意门外的警员说道:“注意警戒!” 此时急诊室门外的走廊里已经被戒严了,连带着整个门诊大楼都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包围门诊大楼的是公安局的警察,虽然武综局的领导把人脏抢走了,但是武综局毕竟也是白山的武综局,那件贼赃极其贵重,容不得发生半点闪失,所以公安局的警力被指派到外围来做保护,据说市领导已经在联系当地驻军,以求嫌疑人离开医院前往武综局的时候路上不出差池。 三张病床进了手术室,凡与手术无关的人员都被挡在手术室门外,就连郭局和李颖都不例外,这也是医院的规矩,想不守这个规矩也成,你来治啊? 十分钟后,一个护士走到门外说道:“那个叫做尹艳梅的家属在不在?” 尹艳梅一直是清醒的,被白山武综局那个苗条的女警官看着,与一众警察等在手术室的门外,听见护士叫她,郭局连忙询问:“你们找她干什么?是不是里面的人病危了?” 通常只有病人陷入危险时大夫才会出来找家属办理签字授权事宜,这个大家都懂,那护士却答道:“情况的确很不乐观,大夫让她进去,要给她做一下检查,通过对比寻找其他三人的病因。” 不是已经开始手术了么?手术过程中还顾得上找病因么?不是……你连病因都没找到你手个鸡儿的术啊?郭局对此很是费解,但怎奈此时是人家院方控场,自己只能答应。 “你带她进去吧。” 尹艳梅跟着护士走进了手术室,又过了不到五分钟,手术室的门再度开启,那女医生和一众护士鱼贯走出,身边却没有尹艳梅的身影。 郭局和李颖连忙上前询问,医生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尽力了。” 什么?郭局和李颖以及关鹏跃等警察同时大惊,通常只要医生走到手术室外摇头且说尽力了,那就意味着已是回天无术了。 “一个都没活么?尹艳梅呢?”李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问道。 “你们自己进去看。”医生这一次给的权限倒很大,仿佛这间房子根本不是手术室,而是博物馆,谁想进去都能进。 郭局、李颖和关鹏跃立即抢进房中,却见三张病床上面都已经盖上了白布,而在五分钟前进去的尹艳梅却是直挺挺地躺在一张病床旁边的地上,李颖上前一探鼻息,立马陷入呆滞。 关鹏跃也揭开了病床上的三张白布,一一伸手去探,结果与李颖一样,呆成了一具木雕。 怎么就死了呢? “医疗事故!这绝对是医疗事故!”郭局怒不可遏,冲出手术室追着正往远处走去的女医生吼道:“你给我站住,我送人来的时候他们都好好的,只是处于休克状态,怎么到你的手上就给治死了?你得给我说个明白!” 那医生陡然停步,郭局的胸膛险些撞到了白大褂都掩饰不住的窈窕背影。医生旋即回过头来,说道:“告我吗?你随意。” “你……”郭局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武综局的权限再大也不能抓一个刚刚放下手术刀的女医生,“你叫什么名字?我真的要告你!” 女医生复又前行,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的名字?说出来能吓死你!” 郭局气得鼻子都歪了,对经过身边的几个推着死人前往太平间的义工视而不见,只看向女医生的背影吼道:“吓唬我?就凭你?就算你们院长也别想吓唬我!你说,你叫什么?” 女医生的身影已在走廊拐角处隐没,清冷的声音却传了回来:“我叫冷清,怎么样?你敢来追么?” 冷清?郭宏听了这个名字之后立马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叫一声:“不好!” 第三九六章 人间蒸发 冷清。姓冷名清。 郭宏怎么可能不知道冷清是谁?冷清这个名字在华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只因为她是华国武综局悬赏捉拿的通缉要犯,且被华国黑道人物尊为第一杀手。 与以往的任何一个黑道人物都不相同,冷清是一个极其自负的女人,在最近的五年中从未停止过作案,越是抓她,她越要作案,结果却总是抓她不着。 甚至于每次作案之后,她都会想方设法告知世人这桩案子是她做的,就如同现在她离开了中心医院的手术室、在背影消失在警察视野的一瞬间报出姓名一样。 冷清最大的特点就是狡诈多智,武功奇高。 说她狡诈多智,一方面是指她的行踪极其诡秘飘忽,只要她不想被人知道,那就谁都无法知道她的人在哪里,忽而江南、忽而漠北,到处都有她杀人越货的痕迹。 另一方面,是指她擅长易容。上至八十老妪、下至青涩少女,间有半老徐娘,她扮什么像什么,甚至有人说她女扮男装也极其传神,令人莫辨雄雌。 说她武功奇高,是因为有人曾经听她说过,她说她是元末明初时期明教五散人之一冷谦的后代,一身武功也是家传武功,其修炼方法以及攻防要领与当今全国武者修炼的“高武”不尽相同。 那么她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呢?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准确的说法。 人们只知道她从未参与过任何一地武综局的评测考核,因而无法以华国武者的考核指标来衡量她的水准,只知道她曾经一对一杀死了华国武综总局的第三高手费扬,而费扬生前已经是三星后期武者的水准了。 所以人们认为她的武功高于三星武者,但是否比四星武者更高就不好确定了,而四星以上的武者在整个华国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如果她的武功比四星武者更高,那就只有请到庄宗师那样的人物出马才能降服了。 这就是郭宏为什么惊出一身冷汗的原因所在,这一瞬他竟然不知道如何处置眼前的局面,派人去追吧?没有热武器的武综局警员追上去就是送死,不追也不行,四名盗墓嫌疑人悉数猝死,肇事者又是冷清,万一上面追究下来自己这官位就保不住了,甚至连脑袋都有可能搬家! 纠结中,忽见一个丰满的身影从身边电闪掠过,奔向了走廊尽头,是李颖,李颖竟然追上去了,真是不知死活! 但既然人家历东市的警员都敢追上去,本地警员不追岂不是授人口实?当即下令道:“全体都有,给我抓住她!” 抓是肯定抓不住的,但是命令一定要这样下达,只能寄希望于大楼外面那些荷枪实弹的公安警员,只要他们人手足够,依靠密集的弹雨或可将冷清封锁在大楼里面,那样只要当地驻军赶到,就终能将其擒获。 而在此之前,自己这个楼内的最高指挥官还是往后站一站为好,也免得被人家反过来劫持成为人质。 楼内的武综局警员自然都听郭局的,闻令立即追了上去,关鹏跃表现最是积极,跑在众警员的最前面,与率先追上去的李颖相差不过十几米。 嗯,这些警员就算是被冷清抓了也不构成人质,在灵石的巨大价值面前十个八个警员的生命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郭宏站在走廊里并未移动,却突然想起一事,回过头来看向关鹏跃的手下小秦,也就是那个身材比较苗条的女警,问道:“文物还在么?” 小秦并没有跟随众警员追赶冷清,因为她和她所在的一组六名警员肩负的任务是保管赃物,那灵石球被他们放在一个手提保险箱里,两只手铐把两个男警员的手铐在了保险箱的提手上。 “应该还在吧?”小秦指着坐在候诊联椅上的两名警员,那只保险箱好端端地立在两名警员的中间,被他们分别用左腿和右腿夹住,看上去非常安全。 郭局却对小秦的回答很不满意,呵斥道:“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什么叫做应该还在?我不允许我的部下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 教训手下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措,说话时不忘拨通手机,他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把楼内的情况告诉楼外的公安指挥官,否则若是待会冷清逃出大楼打公安干警一个措手不及,他郭宏要承担的责任就更大了。 然而就在手机拨通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呢?他连忙移动目光回到那六个看守赃物的手下,发现这六人居然纹丝不动,不要说手脚头颈有任何动作,就连眼睛眉毛鼻翼嘴唇都不曾动弹分毫! 这怎么可能?要说军警人员的站姿坐姿比常人标准规范那是正常,但是再怎么标准规范也达不到长时间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程度。 “坏了!”他顾不上跟手机里的公安领导讲话,连忙吩咐小秦道:“快打开那箱子看看!” 为了安全起见,这个保险箱的密码他只告诉了小秦一人,这样做的好处是即使那两名用手铐链接箱子的警员遭遇了不测、也不至于被人迅速打开箱体。 小秦连忙上前开箱,没等她开始调谐密码锁,她就知道出事了,因为当她的手触到箱子上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箱子的重量出现了异常。 那颗灵石球至少也有一吨重,所以装载了灵石球的保险箱需要两名一星武者共同搬运,然而此刻这箱子却只有几斤的样子,这分明是箱中的东西已经被人取走,箱重就只剩下了箱子本身的重量。 她大惊之下,也不去开密码锁了,直接把箱子抬了起来、调转来看,才发现箱底居然被人割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刚好比那颗灵石球大了少许! 郭宏也目瞪口呆地看见了这一幕,只觉大脑中一片空白,定了好一阵子神才询问道:“小秦,刚才有谁在你身边经过么?” 小秦茫然回忆,不太确定地说道:“没有人啊,只有刚刚那推死人去太平间的几个医院工作人员……” “完了!快,跟我去太平间!”郭宏恍然大悟,发号施令之后却发现只有小秦一个人跟着他一起行动,而那六名男警员则如同木雕泥塑一样,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妈的,居然是点穴!”郭宏彻底无语了。这世上怎么还有人懂得点穴? 身为武综局长,郭宏也算得上是见闻广博,他自然知道华国古时的武林中有一门非常普及的奇妙武功叫做点穴。那时候各门各派都有属于自己的点穴秘技,我用我家的点穴法点了你的穴道,即使你家来了高手把你弄回家去也别想立即解开。 然而如今的现代高武却直接摒弃了这一门传统武学,认为其不具实用价值。要按庄博易宗师的说法,就是点穴根本没用。 武者对决无非就是生死胜败两个结果,能打过对方的时候就打死对方永绝后患,反过来若是打不过对方那就干脆不打,走为上策,练习点穴这种打而不死的手段岂不多余? 除此之外,点穴功夫的适用范围也很狭窄——只针对没有盔甲防护的人类敌人才有效果,你点一条狗的穴道试试?又或者你点一个身穿防弹衣或者是机甲的敌人试试?完全没有作用。 所以时至今日华国已经没有再去研究点穴这门功夫的武者了,只在中医业界还有个别人保持着相关传承,因为中医总是要依照穴道、经脉来施针推拿,不懂穴道是玩不转中医的。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诡异,明明当今国内已经没有修炼点穴的武者了,但是眼前这六名木雕泥塑一样的警员却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武学中的点穴功夫还是有人在传承的,不仅传承,而且练得很精。 不然那人如何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点倒六个警察、同时悄无声息地破开密码箱取走赃物? 俩人就俩人吧,俩人也得追。郭局只怕冷清不怕点穴,带上小秦就追了上去,拐过弯来却看见此前被关鹏跃布置在此的六名警员,不禁大喜,吩咐道:“你们都不要守在这里了,都跟我去太平间!” 武综局招收警员有一个硬性条件,那就是武者等级不能低于一星,有这六个一星武者加上女警秦然,郭局对即将进行的追捕信心大增,这些人要抓冷清远远不够,但若是对付其他嫌疑人则不成问题,于是一边用手机沟通楼外的公安领导,一边令人跑向太平间。 不论是哪家医院,太平间都不可能设在门诊楼内,医院通常会在院墙范围内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建几间平房用作太平间,这是常识性问题,郭宏也是懂得的,而且身为武综局警员经常会接触这方面的事情,所以他们几乎都知道太平间的位置。 八个人迅速跑出门诊楼,来到位于东北角的太平间一看,却再次懵逼当场,因为刚刚被那几个义工送来的四具尸体竟然根本不在太平间。 人哪去了?或者说尸体运到哪去了? 这时候郭宏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家医院绝对出了问题,冷清一伙人一定是在自己率领众警员抵达医院之前就打好了埋伏! 冷清绝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一伙人,早早就埋伏在医院里的一伙人。 而且冷清亲自上阵,率领至少四名女嫌犯冒充急诊医生和护士,其目的就是分散警方现场看守人员的注意力,杀死四名盗墓嫌疑人也是为了转移自己和大部分警员的视线,而后其同伙趁着她自报家门引起混乱的那一刻点中了六名警员的穴道,盗走了赃物。 只不过还有两个问题让人想不通,第一个是为何冷清会恰好匿身在白山?难道说白山才是冷清的老巢? 再者就是那四名盗墓嫌疑人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这伙人还要卷走他们的尸体?这四个人的尸体有什么用途呢? 要知道带着四具身体混出医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在外面如此严密的封锁之下,具备全身而退实力的就只有冷清一人! 查!严查!彻查!想到此处他立即再次拨通了公安领导的电话,通报案情并询问院墙外面是否已经封锁,得到的回答是院墙外面已经被赶到的驻军封锁了,别说是一个人甚或一伙人带着死尸,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临挂电话以前,公安领导还补充了一句,说迄今为止楼外乃至院墙外面的干警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可疑人员往外冲出。 这可就邪了门了,郭宏不禁纳闷儿,你们不立即冲出去,这不是等着被人瓮中捉鳖么?军队已经来了,难道你们还能硬刚热武器不成? 三星以下武者并不具备对抗热武器军队的实力,他们只能是在“新家园”那样的特殊环境下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这在华国武林同样是常识性的概念。 就算她们集中在医院的某个角落负隅顽抗也是没用的,那么冷清她们还在等什么?不对,还有市政下水道! “通知各单位,立即封锁医院周边所有市政排污管道的出入口!”郭宏觉得自己想到了一处缺漏,很是得意地发布了指令。 半个小时以后,当白山所有水陆铁路出口都被设卡封锁,医院附近彻底被戒严的时候,当地军警开始进入楼内展开拉网式搜索。 然而一番搜索下来的结果却是无甚收获,不仅一个活的嫌疑人都没找到,就连那四具死尸都不见了踪影,仿佛人间蒸发。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收获,那就是在医院的两个储物间里找到了十几名穴道被点的医生和护士。 武综公安军方的领导都怒了,郭局最是怒不可遏:“给我查,半小时以前有没有车辆离开这家医院!” 查找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半小时以前的确有一辆中型客车离开了医院,车上载有十几名医生和护士,说是要去民族医院做会诊,守门的警员看看没有什么可疑就放行了。 “给我追那辆车!”郭局气急败坏。 第三九七章 案情分析会 在一座城市的范围内追查半个小时以前开出的一辆中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在遍布监控摄像头的现代——只要那辆车没有足够的时间开出市区就一定能够找到,但是想要找到车上的人就不一定了。 甚至都不用说不一定,直接说肯定找不到才是合理的。 就凭冷清那一手闻名江湖的易容术,分分钟就能把她和她的同伙变成另外一个模样,然后只要她们换了衣着中途倒车就一定能够摆脱警方的追查。 所以郭局对直接抓到冷清等人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他只希望手下和兄弟单位可以从那四具尸体入手,你冷清纵使精于易容化妆,总不能把四个死人变成活人吧? 不论你如何改变他们的年龄、体态和相貌,死人也还是死人!不可能死而复生。 只要发现有人携带尸体,或者搬运大型箱袋,那就一定跟冷清团伙有关,绝对错不了!冷清团伙是无法将四具死尸隐藏携带的,这就是追查的突破口。 于是广大警员就按照这个线索查了下去,然而结果却是再次超出了郭局的意料,直到午后15时,都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汇报上来,不仅没能发现一个冷清团伙成员,就连那四具尸体也没有任何下落,竟似跟随冷清她们一起人间蒸发了。 好消息没有,一个更坏的消息却来了,那就是历东市的武综局刑侦队长李颖失踪了,不用想也能知道,一定是被冷清劫持成人质了,又或者被杀了抛尸某处,总归是凶多吉少。 15点10分,两架从首都飞来的直升机落在了白山武综局楼前的停车场上,下来了十几名乘客,他们是国安局、武综总局派来的高级武者,专为对付冷清而来。 白山武综局的领导班子热情接待了来自首都的强援,并立即召开案情分析会,经过分析和讨论,当地武综局的指战员一致认为冷清一定还藏在白山市的某个角落,没可能立即转移出去。 又或者即使冷清本人已经设法逃出了市区,她的同伙以及那四具尸体也不可能一并逃脱,在全市军警联合布控设卡的封锁下想要逃出去这么多人是不可能的,除非监控都坏掉,除非封堵的人员都瞎了。 于是问题就出现了,冷清团伙既然还在市区,她们会藏在哪里? 大家一致认为在当前的情况下冷清团伙不可能化整为零分散藏匿,因为那样将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很快就会被眼睛雪亮的群众所发现。 谁家邻居来了陌生人不得留个神?只要指示各个街道居委会以及物业公司全力配合,发动居民区的广大群众,居民区就不会成为敌人的藏身之所。 “我觉得他们或许会藏在某个武馆里面。”关鹏跃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因为武风盛行,所以这个时代里社会上开设武馆的人很多,只要有一星武者的资格证书,就可以向武综局申请开办武馆。 或许有人会觉得一星武者教出来的徒弟能有什么出息?其实这事不能这样看,武馆的馆主或者教练只是对武者起到一个启蒙的作用,未必就教不出好徒弟来,不然何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句经典名言? 这就好像宋朝那位郭大侠最初的师父也只是江南七怪一样,师父未必很强,只要徒弟有悟性和韧性就可以了,将来照样有可能练至巅峰化境,与世间的顶尖高手一争高下。 在这件事情上国家的武综总局是明理的,所以给出的政策也很宽松,鼓励私人开设武馆,教出好苗子来还可以推荐去考武大进修、甚至直接进入地方武综局工作。 于是全国各地的武馆就如同雨后春笋一样的滋生出来,是人不是人都想通过武馆这个买卖掘一桶金,武馆老板自然也是鱼龙混杂,不乏有人曾经甚至正在涉黑,只要位置理想、只要会忽悠人,就不愁没有大批的家长来送孩子。 因为武馆是武综局负责批办的,所以开武馆的老板通常都认识武综局的领导,反过来武综局也根据政策对这些武馆大力扶持,平时里自然也不会去找他们的麻烦,例行检查都是能省则省,整顿查封就更是没有的事情。 武馆的占地面积通常不会小,因为它必须提供足够的空间给弟子练功练拳,有的还会置办宿舍,为慕名而来的外地弟子提供住宿。 “这就给了冷清团伙可乘之机,我觉得冷清等人很可能就躲在市区的某个武馆里面。”关鹏跃把上述的因素一一梳理了一遍,然后给出了最后的判断。 郭宏觉得关鹏跃分析的很有道理,点头却又皱眉道:“咱们市仅是市区范围内的武馆就有七十四家,这么多的武馆怎么查?同时去查未免会导致警力分散,更有可能打草惊蛇,给对手逃脱的机会……” 郭局长是最不愿意查武馆的,因为这市区郊区总共加起来的一百多个武馆都是经他之手批办的,几乎每个武馆老板都给他送过一笔不菲的“意思”,这时候去查人家,若是惹得哪个愣头青不高兴了把这事儿给他捅出来,一项受贿罪立马坐实。 但是既然关鹏跃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不查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有些左右为难。 关鹏跃如何不知道领导的痛痒?见状立即说道:“我有个建议,咱们可以请首都来的高手装扮成社会武者上门,这社会上不是常有踢馆的么?咱们就让高手去踢馆,趁机搜索嫌疑人的行踪。” “这个主意好!” 不止郭宏一个人拍手称赞。的确,在当今这个时代里时常会发生踢武馆场子的事件,这其中固然有醉心于武道、只为切磋共进的人物,但更多的则是出于“同行是冤家”这个原因给对方拆台的不当竞争。 针对这种事情,作为上级管理部门的武综局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告官不究,你们自可以依照江湖规矩私下解决,一旦告到局里也好办,各打五十大板就是了,吃了原告吃被告,做一个得利的老渔翁。 “就这么定了!”郭局在征求了首都高手的意见后直接拍板。 这样做的好处是他这个拿人家手短的局长不必坐蜡,有来自外地的江湖人踢你的武馆?没关系,咱们武综局给你撑腰,让他包赔你的损失,顺便你还不得再给我这个现管的父母官意思意思? 而且一旦真有哪个武馆藏匿了冷清,在被外来高手踢馆无法抵御的情况下,老板很有可能就会请求冷清出手帮忙,如此一来就能查实嫌疑人的落脚点了。 定下了调子,郭局就跟关鹏跃商量着挑选了局里中心医院最近的十几家武馆作为第一批踢馆目标。 第三九八章 金顶门 关鹏跃的分析非常准确。就在武综局召开案情分析会的同一时间里,在白山市通江路上一家叫做金顶门的武馆的馆长办公室里面,一对男女正在审问三名“犯人”。 这对审问的男女,女的正是军警遍寻不见的冷清,坐在她身侧的男人却是一个秃顶,头皮刮得锃亮,虽然五官比较端正,但是分布在他的脸上不论怎么看都给人以凶恶之感。 男人叫杨显宗,正是这家金顶门武馆的老板,当年武风复兴之时,查看了祖宗家谱,发现自己竟然是杨溢之的后代,于是开办了这家金顶门武馆。 那杨溢之是清朝康熙时期的金顶门高手,先是跟随吴三桂做一名武官,后来跟韦爵爷走得很近,多少算得上是当时的一个人物。 杨溢之的武功自然早就失传了,杨显宗却仍使用了金顶门这个古老的辽东门派名称,说白了就是往自家脸上贴金的手段,现代社会不是凡事都讲包装嘛,金顶门毕竟是有据可考的,比那些采用现代词汇为名称的武馆更具噱头。 然而这世上就有一种运气叫做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也不知怎么,金顶门这个名字就吸引了冷谦的后人冷清,也许是明朝官员后代与清朝官员后代的同病相怜又或惺惺相惜,总之机缘巧合之下,冷清结识了杨显宗,进而收为小弟,这家金顶门武馆就成了冷清在北方的一个主要落脚点。 冷清收小弟不是白收的,传了一套内功心法和一门点穴功夫给杨显宗,杨显宗就更把冷清奉为大姐大,死心塌地的跟着冷清“干事业”。 此刻这姐弟两人就坐在杨显宗的老板台后面,审讯着她们的俘虏——已经清醒了的狄立东和尹艳梅以及劫持来的人质李颖。 李颖是在追捕冷清的时候被俘的,这个在全国各地武综局系统里颇有声名的二星武者、在冷清的面前一招都没走完,就变成了人家的肉票。 冷清本来就想抓一个武综局重要人物作人质,因此故意等了等李颖,李颖还真就送上去了。 除了人质李颖之外,杨显宗一度曾对冷清的安排感到困惑,你从医院里弄回那四个病人来干什么?这不是累赘么? 在冷清制定的计划里,她将会在医院的手术室“治死”四个患者,关于这一步骤她并没有跟杨显宗说得太过详细,所以杨显宗一度认为她真的把四个患者给弄死了。 但事实却不是杨显宗想的那样,冷清只是制造了一个抢救无效的假象来分散警察的注意力,在给杨显宗创造出偷盗“文物”机会的同时,她还要把四个“死人”带出来。 既然他们四人能够成功盗掘秦皇陵一次,就一定能够偷盗第二次! 而今国内的专家都已经认定在秦皇陵的主墓穴区域埋有大量灵石,那么留着这四个人讯问清楚,甚至收服这四人为己所用,日后岂不是就可以得到更多的灵石? 此刻杨显宗从武综局警员看管的密码箱里偷出来的那颗灵石球就放在两个人面前的老板台上,但是这点灵石又算的了什么?冷清要的是源源不绝的灵石。 事实上只有冷清一人知道,最想源源不绝获取灵石的人并不是她,而是龙哥。 龙哥是当今华国黑道上的一个传说级、带有图腾性质的神秘人物。与隋唐时期的那位天下绿林总瓢把子单雄信有些相似,却比单雄信更加神秘。 隋唐时期的单雄信是山西潞州二贤庄的庄主,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而如今的黑道老大龙哥却是神秘之极,几乎没有人知道龙哥是谁。 虽然不知道龙哥是谁,但是黑道上的人们却总能得到龙哥的帮助,而且有些人想要给龙哥打电话的时候也总能打得通。 或许龙哥有无数个手机号分发给无数个黑道小弟,又或者接电话的根本就不是龙哥本人,到底真相如何却是谁也说不清楚。 当然,白道上也有很多人跟龙哥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不为外人所知,隶属于白山公安的刑警队长杨胖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发生在长白山的这件离奇事件就是这样,首先是杨胖子因为不满武综局的郭宏和关鹏跃,在第一时间把案情经过卖给了龙哥,然后龙哥就找到了正在白山消闲的冷清。 冷清在得知武综局车队即将赶赴中心医院的时候就立即指派手下,在中心医院设了一个局。 金顶门武馆和中心医院就在同一条街上,不仅在时间上占据主动,而且他们对这家医院的内部结构也了若指掌。 “我们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们是从历东市开车过来的,不信你问这位李警官,她能证明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冷清逼问狄尹夫妇究竟是如何获得灵石的,但是狄尹夫妇哪里知道什么是灵石?要说他们去过秦皇陵偷盗墓穴就更是天方夜谭了,我们夫妇何曾踏入过陕省半步? 李颖一脸冷笑地给狄尹夫妇作证,“他们的确不曾去过陕省,我估计他们是来接应另一对男女的,那一对仍在昏迷的男女才是盗墓的正主。” 说起那一对顔值高的没边的俊男靓女来,冷清的两道秀眉就不禁蹙在了一起,是啊,这俩人怎么还没醒呢? 这对男女和狄立东同样处于昏迷状态被人抬到了医院,又经过自己施展龟息术致其假死,乘中巴离开医院以后狄尹夫妇立即就恢复了清醒,但是这位男神和女神却仍在昏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冷清的家庭是中医世代相传,她家先祖冷谦的医术虽然比不上蝶谷医仙胡青牛那么专业,却也足以包治伤风感冒等小病小灾,然而她用尽了浑身解数都没搞明白这对男女患得到底是什么病。 “唉,先把她们关起来吧。”冷清叹了一口气。 狄立东和尹艳梅是真的不知原委,再怎么审都没用,李颖作为警方办案人员就更加不知盗墓事件的内幕了,要想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就只能期待着那对神仙眷属醒转过来。 “走吧,咱们也进去,再看看那对男女是不是醒了。” 杨显宗老板椅背后的酒柜是一个转门,门后才是真正的密室,此前一向只供冷清一人使用,如今却用作羁押四名嫌疑人和一名综警队长的囚牢,那对始终昏迷的男女就被他们搁在这里,此时正躺在冷清的床上。 看着这对依旧未醒的男女,冷清真的开始发愁了,军警一方绝对不会太笨,找到这里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若是这对男女始终昏迷不醒,自己又该如何处置? 带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出远门是绝对不行的,一定会被发现,而若是舍弃这四个人,自己带上杨显宗离开白山是能够做到的,但是这样一来自己日后又该跟龙哥交差呢? 就给龙哥这么拳头大小的一块灵石么?那未免太对不起龙哥昔日的救命之恩了。 冷清很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正纠结时,忽听室内暗藏的扬声器响了起来,是一个武馆弟子在向杨显宗禀告:“馆主,有人踢馆!怎么办?” 第三九九章 踢馆 有人踢馆。 金顶门的演武厅在前院临街,前院的弟子是不允许进入后院的,如果有事要报告馆主,就只能使用“消防广播”呼叫杨显宗。 杨显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种事还用请示么?给我打出去,如果你们打不过来人我自然会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去看冷清的脸色,虽说有人踢馆这种事是属于自己武馆内部的小事,但毕竟冷姐在场,自己要下什么命令都不能与冷姐的意志相左。 冷清仿佛没有听见扬声器里的语声,焦灼的目光仍在看着床上那两张不再绝世的容颜。是的,这两人的脸上都被她敷上了一张人皮面具,所以此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两张普普通通的人脸,都属于扔到人堆里半天找不着那种。 正是这些人皮面具,才致使把守医院大门的警员打消了疑心,她才得以从容带着这四个假死的人离开医院。 看见冷清没什么反应,杨显宗就默默地打开了监控显示器,确切地说,他是打开了一个安装在墙壁上的一个投影仪,投影仪把监控画面投放到对面的墙壁上,可以让待在这间密室里的人随时观察到前院乃至武馆周围街道、甚至是房顶的情况。 此时杨显宗没有选择多屏幕模式,单看演武厅一个镜头,画面里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站在演武厅的正中央,如果只看这人的长相,会觉得他就是一个常年蝇营狗苟的小生意人,保持着小心谨慎、与人为善的神情。 然而这人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和善,密室里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的挑衅:“你们馆主是不是怕了?当起缩头乌龟来了?可别告诉我你们这些不入流的角色也敢迎战,老子打死你们都是掉价!” 多媒体监控投影是有声音的,男子这话说得非常伤人,不禁演武厅里的几十名徒众群情激愤,就连观看监控的杨显宗都怒了,“这小子也太狂了吧?” 自打杨显宗跟冷清练了三年武功之后,长白山周边地区敢来金顶门踢场子的人几乎绝迹了,没想到今天却又来了不知死活的人,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么? 愤怒归愤怒,他却并没有立即出去的打算,这种机会很是难得,正好可以让徒弟们练练手,在评估徒弟们的武功进境的同时,也看看他们对武馆对自己是否忠心。 即使徒弟们都打不过也不怕,到时候自己亲自出马就是了,只要自己出场打跑了来人,自己在徒弟心目中的威信就会暴增,连带着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号也会更加响亮。 除此之外,BOSS总是最后一个出场的,这是国际惯例,不是么? 转眼间,监控画面里的人就动上了手,即使再不忠诚,武馆的徒众们也不会任由一个外人耀武扬威,群情激愤之下,就都喊:“大师兄,揍他!” 徒弟们嘴里的大师兄是蒋涛,是杨显宗的第一个徒弟,开武馆以前就跟着一起练功的,刚才用消防广播往里禀告的就是此人。 蒋涛本来就觉得自己有责任扛起这件事来,尤其在受到师父斥责之后,就更是憋了一口气,此时听见众师弟齐声鼓舞,当即跳入场中,也不问对方姓甚名谁,兜头就是一拳打了过去。 这个时代里的武者在拳术上没有太多的研究,采用的拳法大多是类似于拳击散打泰拳等搏击技巧的基本手段,没有套路编排,没有既定战术。 手上的功夫无非就是直拳、摆拳、勾拳三种拳法以及肘击,腿法也很简单,有直踢、侧踢、直踹、侧踹、鞭腿、回旋踢以及膝攻等几种技法,最多再掌握几种两连击、三连击的组合技,就算是优秀选手了。 蒋涛打出来的这一拳就是直拳,右直拳。那中年男子很正常的一偏头,这一拳就从他耳畔擦了过去,打空了。 练过搏击的人都知道,偏头闪避是防御直拳的基本方法之一,这样做的好处是在偏头的同时可以发动还击,或手或肘或膝或腿,视不同情况而定。 果然不出所料,那男子在偏头的同时打出一记勾拳,反击蒋涛的腹部,只是出拳的速度远不如他偏头闪躲那般迅速,打出去的拳劲也显得有气无力,被蒋涛沉肘格挡住了,这一交换谁都没占着便宜,局面是标准的两分。 密室里李颖见状就不禁微微摇头,就这水平也敢来踢馆?这不是来找虐的么?亏你还敢把话说那么狂! 李颖刚刚一度把这个中年男子当做了她的救星,只要这男子武功超群,把事情闹大,就会引起周围邻居以及巡逻警员的注意,就会把白山武综局的主要警力吸引过来,自己就有可能借机脱身了。 但是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个中年男子跟人家馆主的大弟子都只能打个平手,事情能大到哪去?只需众弟子一拥而上他就得让人家揍趴下,最终被人家扔出门外了事。 这种程度上的“踢馆”事件是不会引起武综局的注意的,社会上的武者互相切磋太常见了,拳脚不长眼,谁被揍了个鼻青脸肿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看监控画面,经过一招试水,蒋涛似乎就有了底气,旋即发起一波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竟而一举占据了上风,而那中年男子则是被迫后退,似乎后退也无法挽回颓势,连连退后几步之后又改为满场游走,打起了游击战术。 在现代搏击的对决之中,在技术、体力或者是攻击力不如对方的时候,采取游击战术四处游走是一个聪明的办法,这样不仅可以消耗对方的体力,而且可以麻痹对方的警惕,等到对方因体力消耗或大意而露出破绽时再发动决死一击。 人们只道蒋涛已经胜券在握了,却不知这个踢馆的中年人根本就是故意的示敌以弱,人家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搜索冷清团伙的,根本不是真正的踢馆。 人家为了不引起馆方的怀疑,所以才采取了钓鱼策略,先慢慢陪着你玩,趁着满场游走的机会把四处打量一番再说。 第四〇〇章 苏醒 看到蒋涛大战上风,杨显宗就不屑地摇了摇头,把目光从画面中移了开去,就这水平也敢来踢馆?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一边暗暗耻笑来人不知天高地厚,一边看向冷清,冷清从头到尾就没往对面墙上的投影画面看过一眼,只是在看着床上的一对男女,忽然伸出手去,从男子的脸上揭下一层皮来。 杨显宗知道这是冷姐随身常备的人皮面具之一,便不以为意,却忽然看见冷清的脸色大变,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物,他连忙顺着冷清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冷清是正在看的还是那个男子的一张脸。 这张脸有什么不对么?怎么会引起冷姐如此动容? 他没敢问,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因而大惊,人皮面具已经揭下来了,可是这张脸……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床上男子的那张脸,再也不复从前的俊秀英武,竟然变成了一个普通寻常的模样,而这模样,与那张人皮面具全无二致! 这是怎么回事?就连曾经亲手给男子敷上面具、现在又亲手揭下面具的冷清都懵逼了,别说是人皮面具,就是世上号称美容效果最佳的面膜也达不到这个效果啊! 这可是真的改头换面! 冷清有些怀疑地抖了抖手上的人皮面具,心想莫非是这张人皮面具被他的脸粘住底层,而自己揭下来的只是面具的表层? 她疑惑地再次伸出手,去撕扯男人颌下的皮肤,然而无论她怎样撕扯,都没能扯下想象中的一层面具,那男子却突然笑了:“干嘛揪我脸皮?疼!疼,不知道吗?” 冷清被男人的突然发话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扇了男人一耳光,嗔道:“老娘好心好意救了你,你却在这里故意耍老娘,不想活了是吧?” 说话间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如同抓一只雏鸡一般甩手扔到了床下,喝道:“说,你姓什么叫什么?是怎样从秦皇陵里盗出灵石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一旁正在看屏幕的李颖也被这突然的变化吸引了目光,听到冷清正在宣讲我党的政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国家暴力机关了啊? 再看那被摔在地上的男子,只见他似乎仅仅是恢复了神智,却未能恢复行动能力,如同一团烂泥一样砸在墙角,唉唉哟哟的呼痛,听到审问之后却很配合地说道:“我姓李……” 原来还是当家子,现代华国姓李的人很多,李颖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却听男子又道:“跟这位李警官是一家子,哦,是五百年前的一家子,我叫李智云。” 李颖闻言顿时大惊,就连狄立东和尹艳梅夫妇也都吃惊地看着这个叫做李智云的男人,他怎么知道这个女警姓李? 要知道自打李颖出现在长白县农家宾馆至今,这个叫做李智云的男人从未苏醒过,除非他的昏迷是装出来的,从头到尾装出来的! 尹艳梅忍不住回想起李智云突然出现在她被窝里时的情景,忍不住心头一阵乱跳,如果那时候他就是清醒的……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这就叫细思极恐。 其实尹艳梅是真想多了。那个时候李智云真的不是清醒的,他和苏倩倩合体进入了界壁空间,在空间里就失去了意识,就连强大到堪与骊山老母相媲美的识海都扛不住界壁空间的神识绞杀,他是真的晕了过去。 苏醒也就是刚刚的事情,就在冷清揭开人皮面具的那一瞬间,他恢复了意识。 然而他恢复了意识却发现他这具躯体竟然与意识完全脱离了,融合了寻侠系统且由CPH4构建的新生大脑竟然无法主宰驱动这具躯壳的绝大多数部位,更不要说任意变化了,他再次成为了一个废人。 幸好还能说话。 幸好还能在很小的范围内拓展神识。 其实现时他的神识是非常虚弱的,虚弱到连一只蚊子都控制不了——假设他身边一尺范围内有这样一只蚊子的话——更不要说施展神识去查探别人的识海和脑组织了。 但是这个世界里无处不在的电信讯号帮了他的大忙! 除了刻意设计的隔绝场所内部,现时社会的每一寸空间里都充斥着各种波段、各种频率、各种振幅的电波讯号,这些电波讯号同样可以被看作是宇宙电场中的矢量。 这些矢量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每一个人的躯体,只是人类感觉不到罢了。 但是李智云能够感觉得到,因为他的神识本身也是电波,也是矢量的一种,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将自己的神识附着在某一道电波上“随波逐流”,跟着电波进入他想去的空间方位。 如此他就可以进入别人的大脑去探幽揽胜,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够从周围的人脑中得到有关眼前这个世界的信息资料。 这里并不是骊山老母所说的昆仑结界,没有人知道什么是结界之心,至少这周围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世界更像是他第一次穿越以前的那个现代世界,却又与他原本所属的那个世界有所不同。 眼前这个世界里微信出现的时间早于他所属的那个世界;这个世界里的华国武风盛行且崇尚“高武”理念也跟原来那个世界截然不同,这个世界里的人们没有人知道谁是白胜、谁是钱青健。 这个世界里米国的漫威英雄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能人异士;这个世界里华国的航天飞行器已经飞出了太阳系;这个世界里的武者只知道积蓄气血、淬炼骨骼两种修炼方式,以为这样就能练成横行宇宙的“高武”。 积蓄气血服用气血丹、淬炼骨骼服用淬骨丹,仅此而已。 这就是高武,这也叫武道?扯淡!全都是扯淡! 他发现这个世界里的武者极其幼稚,幼稚的好比他那个世界里写网文的小白作者,以及那些无脑看书的小白,华夏民族一度赖以称雄世界的武学武道如果真就这么简单,那么马小腾、马化云也能横扫全球了,只要批量购买气血丹和淬骨丹当饭吃就可以了嘛。 第四〇一章 平行宇宙里的地球 在这些川流不息的空间讯号里,李智云获悉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概况,经过分析后得出来一个惊人的结论,这竟然是一个平行宇宙中的地球!与自己第一次穿越之前所在的地球完全平行! 所谓平行宇宙,并不是现代物理学家提出的平行作用力宇宙,而是在原地球人能够观测到的宇宙范围之外的异宇宙,有理论认为,异宇宙中存在着与原宇宙完全相同的物质,包括星云星河,包括星系以及恒星和行星。 这个理论甚至认为原宇宙中的每一个人在异宇宙中都有一个相同的人来对应。只是由于异宇宙与原宇宙相互平行、永不相交,所以在原宇宙中的人类永远都不会遇见平行宇宙中的那个自己。 这里有一个问题需要弄清楚,那就是既然互为平行的宇宙是永不相交的,为何自己却能从原宇宙中穿越到这个宇宙中来? 由此看来,或许在原宇宙中地球上那个叫做罗巴切夫斯基的俄罗斯数学家提出的理论是对的,他说平行线终究是要相交的,因为宇宙空间并非处处都是简单的三维立体,一旦互为平行的两条线进入四维甚至更高维度的多维空间,平行线就有了相交的可能。 河图洛书上面的相关内容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要比罗巴切夫斯基的理论全面的多。 当然河图洛书中并没有平行宇宙的概念,而是至简的以界面位面的关系来阐述这个问题,它说结界通常是连结不同位面界面的结点,在试图穿越结界的时候和可能会进入其它位面或者界面。 这样一来李智云就想明白了,他和苏倩倩应该是在试图进入结界的时候,在界壁空间中出了差错,竟而进入了当前的平行宇宙。 这就好像挤一支过了期的开口凝固的牙膏,用力挤压未必就能从开口处挤出牙膏,却很有可能挤破牙膏皮,导致牙膏从牙膏皮破损处流出。 既然已经可以确定自己是进入了平行宇宙,那么如今这个地球上的华国会不会有李智云呢? 李智云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他觉得即使有一个李智云,也应该存在于这个地球的华夏隋朝,而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地球上的公元2000年。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在这个世界里存活下去,然后恢复自己的神功及超能力。 于是他利用这些讯号电波查探了周围众人的记忆,因此他不仅知道了这些人的名字,更通过他们的记忆搞清了自己和苏倩倩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事情。 不可否认,不论狄立东尹艳梅夫妇还是李颖、又或眼前的冷清,对自己和倩倩都还不错,至少没有让其他男子看见苏倩倩的胴体,也没有让任何男人碰触苏倩倩的肢体。 这就够了,只要他们做到了这些,就值得我李智云心存报答。 所以在被暴脾气的冷清扇了一个耳光之后,他并没有生气,打就打了吧,反正也不疼。 别看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这副躯体,这副躯体也是当世绝无仅有的存在,既不怕刀砍斧剁,也不怕水浸火烧,就算用机枪打成筛子,就算用粉碎机碾成齑粉都没事,只要留下大脑就算不得有什么损失。 只要大脑中的CHP4恢复功能,就能够重新快速生成一副完美的躯体,只会比现在的更好,不会比现在的更差。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恢复CPH4的助长功能,如何恢复神识对身体以及身体中贮存在每一颗细胞中的内力的控制, 关于这个问题,吠陀经中给出的办法是夺舍,即夺取他人的躯壳,但是这个办法既不人道也不完美,因为夺舍过来的躯体远远不如CHP4组成的躯体功能强大; 河图洛书中也有关于这方面的解决之道,具体方法是炼制一种叫做养神丹的丹药,药到病除。然而在这个平行世界里能不能集全炼制养神丹的药料呢?这事得找个明白人问问才行。 “李智云?这名字好土。”不等李智云多想,冷清再次发话了,“我问你的第二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李颖也冷冷地看着李智云,心说谁跟你五百年前是一家?你是盗墓贼,我是警官,跟我套什么近乎? “第二个问题?”李智云若有所悟,说道:“我不是盗墓贼,那块灵石也不是从秦皇陵里弄出来的……” “不可能!”冷清立即打断了李智云,说道:“不要试图跟我撒谎,在我面前撒谎没用,而且你会后悔!” 李智云笑了笑,心说就凭你那点本事能把我怎么样?只要你不把我大脑都碎成渣就奈何不得我分毫,实在惹急了我我就夺了你的舍。 不过表面上他并不打算跟这个坏脾气女人硬刚,说道:“我没撒谎,那个龙哥想要灵石是吧?你告诉他,我可以给他搞到灵石,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这话不是在吹牛,只要这个平行宇宙中的地球与原宇宙中那个地球相同,那么就一定有办法进入灵源大陆,灵源大陆就是灵石构成的世界,要多少灵石就有多少灵石,就怕你没有那个运输能力! 冷清却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无暇去揣摩他这话是不是在吹牛,只说他知道自己和龙哥之间的关系就足够令人心惊胆战了。 在当今华国的各个城市乡镇,给龙哥办事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只有极少数被警方逮捕了的怂蛋才会供认他们与龙哥之间的关系。 至于那些逍遥法外的人,比如自己,跟龙哥之间的关系绝对是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自己从未跟任何人说过龙哥的事情,这个李智云又是怎么知道的? 震惊过后就不免有些恐惧,内心的恐惧又促使她做出了细审对方的决定,一定要弄清楚这家伙的背景,不然自己就会时刻面临被他出卖的风险,那样可就活不长了。 她正想驱逐他人,单独审问李智云时,李智云却忽然说道:“你先别琢磨怎么审我了,还是想想应该怎么逃离此处吧,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第四〇二章 生而知之 即使冷清刚刚已经被李智云的“神算”吓得好一阵心惊胆战,但是这并不等于她在任何事情上都会信服李智云,至少对李智云的提醒嗤之以鼻。 撤离?没错,撤离是必然的,但绝不是现在!现在金顶门还算安全,远远没到那种火烧眉毛的危急时刻。 于是近前几步蹲在了李智云的身前,一张脸无限凑近李智云的脸,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了,低声问道:“你不要危言耸听岔开话题,赶紧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是怎样知道我和龙哥之间的关系的?” 李智云苦笑道:“你这个问题很重要么?你还是躲过这一劫再问吧,不然问了也是白问,我没有危言耸听,再不走你就真的来不及走了!” 冷清自然不肯相信,冷笑道:“那你就说说,如果我现在不走会发生什么事情。” 李智云悠悠说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说不好,我只知道此刻来踢馆的这个人姓聂,叫聂熵。” 什么?聂熵?听了这个名字冷清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可置信地把目光投向了投影画面,只见画面里那个中年男人仍在满场游走,但若是仔细察看就能发现其实他并没有显露败象。 一旁的杨显宗更是不信,哈哈笑道:“什么?你说这个人是聂熵?如果真的是那个虐你没商量的聂熵,又怎么可能跟我徒弟打这么久还屈居下风?真是胡说八道!” 聂熵这个名字虽然比不上华国第一宗师庄博易那么响亮,却也算得上是家喻户晓。 人们知道聂熵,不止是因为他是庄博易亲传八大弟子之中的老七,而且还因为他是国家武综总局排名第二的五星武者! 众所周知的是聂熵的武功比曾经排名第三的三星武者费扬还要高出许多,五星武者的武功自然要比三星武者高,而导致聂熵声名赫赫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却是他的一个绰号:虐你没商量。 据说聂熵其人生平最大的喜好就是虐菜,在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不配和他打的对象存在,只要你惹了他,不管你是一星武者还是不入流的武术爱好者,一律与你“决战”到底。 而聂熵与人“决战”的方式也是独树一帜,他从来都不会一招制敌甚至一招毙敌,他最喜欢像猫玩老鼠那样活活虐死菜逼对手。 能胜时故意不胜,能杀时故意不杀,直至对方恨不能自杀以洗清耻辱的时候,他都不会施出杀手,而是选择把对手活活的耗死、累死,甚至是憋死。 就这也还不是最令人恐惧的,最令人恐惧的,是他自打出师之后从未遭逢一败,据说就是武综总局排名第一的六星武者连鹰都不敢与他切磋,生怕阴沟里面翻船。 这样的一个人物,怎么可能离开京城跑到白山来踢一家武馆的场子?这不是开玩笑么?所以杨显宗坚决不信,嘲笑过李智云后就把目光转向冷清,想看看冷姐如何评价这件事情。 然而冷清却没有立时表态,只是盯住了投影画面中的战斗,越看脸色就越是严峻,忽然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这人的确是个高手!” 聂熵喜欢虐人,却极少参加正式场合的竞技比武,他喜欢打黑市拳,因为黑市拳符合他的需求,拳手之间生死不论。所以虽然他的名头极为响亮,但实际上长的什么样却是鲜有人知。 冷清也不认识聂熵,却能根据画面中的战况得出判断——这人的确是个高手,其武功远比蒋涛为高,可以说如果此人愿意,那么蒋涛早就变成一个死人了,根本无需对打这么久。 确定了这个判断之后,心中对李智云的佩服就又多了一份,这小子挺有能耐啊,而且还很邪门!但终究不相信这个人就是聂熵,于是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聂熵的?你认识他?还是聂熵来到白山提前跟你通报过?” 室内众人闻言尽皆暗暗点头,没错,冷清的疑问就是大家对李智云的质疑,别说聂熵来白山根本不可能跟李智云一个盗墓贼提前通报,就算真的会提前告知李智云、李智云也不可能收到消息,因为他是处于昏迷状态的。 “是啊,你是怎么知道这人是聂熵的?”杨显宗也跟着问了一句,又威胁性的加了一句:“别撒谎啊,在冷姐面前撒谎可是会后悔的!” 李智云自然不能把自己的底牌练出来,就故作高深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说他是聂熵他就是聂熵,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情。” 冷清得不到合情合理的解释,自然更加不信,撇了撇嘴道:“说你胖你就喘是吧?这人是个高手没错,但是他绝不可能是聂熵,你也不用吓唬我,想跟我显能耐?你还是换个法子吧,别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她猜测李智云或许是通过这个中年男子“假打”的行为来猜测对方是聂熵的。哦,你看见这人故意不打败蒋涛就认为他是聂熵了啊?也不想想,聂熵是地方武综局请得动的存在么? 只要来人不是聂熵,就算真的是武综局派来的探子也没关系,自己出去废了他就是,让他来不及回去喊人。 想到此处,就吩咐杨显宗道:“你把这几个人看好了,对他们客气点,我这就出去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李智云见状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女人比较感性是正常的,但若是盲目自信就未免愚蠢了,你若是还能逃回到这里来,就喝我的血好了。” 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众人尽皆大惑,什么喝血?喝什么血?听这意思好像是说冷清待会儿会喝血,而且是人血,这都哪跟哪啊? 就连非常熟悉冷清的杨显宗都听不懂这话的意思,自己跟随冷清多年,从未见她喝过血,今天又怎么可能喝血?这不是胡说么?于是瞪了李智云一眼,喝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再敢胡说八道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说完再看冷清时,却见冷清不知为何竟而呆住了,呆呆地看着李智云的脸,脸上满是震骇之色。 第四〇三章 这是个拒绝侠客的世界 冷清惊骇,是因为她从李智云的话语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李智云竟然知道她修炼的武功是什么,而且知道得极为详细。 冷清的一身武功是祖传的,传自于她的祖辈——元末明初明教五散人之首,铁面先生冷谦。 但是即使是在属于冷谦那个时代,与冷谦朝夕相处的彭和尚、周颠、说不得和铁冠道人这四位散人都不知道,冷谦曾经得到过青翼蝠王韦一笑的传授,练成了几招寒冰绵掌。 身为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青翼蝠王韦一笑一向跟五散人关系不错,更曾经开玩笑调侃冷谦,说你姓冷,脸也冷,唯独打出来的掌力一点都不冷,未免有些对不起你的名头。 冷谦深以为然,便即虚心讨教,于是韦蝠王就传了寒冰绵掌给冷谦,这件事本是明教内部的一个秘密,虽然没什么重要,但毕竟除了韦一笑和冷谦之外的人们都不知道。 作为冷谦的后人,冷清确信这世上绝无第二个人知道她练成了寒冰绵掌。这门奇特的武功并没有跟她冷家的家传武功一同传承。 事实上她能得到寒冰绵掌只能归结于她的运气——有一次去杭州追杀一个仇人,在一个荒废的烂尾楼底下发现了她祖上故居的遗址、也即冷谦的老家。在那里,她有幸得到了冷谦留下来的寒冰绵掌秘籍。 秘籍上写的清楚,当初冷谦之所以单独埋藏这部秘籍,就是不想让后人修炼这门武功。 冷谦不想让后人修炼寒冰绵掌的理由有二:一是没有得到韦蝠王的授权,韦蝠王只是为了凑趣才教了他几招寒冰绵掌,却没有允许他把这门功夫传给子孙后代;另一方面则是寒冰绵掌有一个重大缺陷,那就是每次运功过后必须饱吸人血。 冷清自然不想做一个吸血鬼,因此虽然觉得寒冰绵掌很是厉害进而练成,却在练成之后从未试用一次,事实上在她生平大大小小近百次战斗中也的确用不着这门功夫。 等不到试用寒冰绵掌就已经拿下对手了,那还使她干什么? 正因为她从未使过一次寒冰绵掌,才会被李智云震骇得呆若木鸡。 自己练成寒冰绵掌这件事,就连自己那个在东南军区战狼中队服役的哥哥冷锋都不知道,李智云又是如何知道的?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无所不知、生而知之的人么? 虽然震骇万分,但是仍然免不了对李智云抱有最后的质疑,吓唬我呢?就算你知道我练过寒冰绵掌又怎样?待会儿我不用这门掌法不就行了?我就不信一定要用到寒冰绵掌才能把这个中年男人打败! 此前所获得的无数次胜利铸就了冷清的自信,她甚至因此产生了倔强的情绪,你说我必须用到寒冰绵掌,我偏偏不用,等我回来再打你的脸! 想到此处,她终于还是决然走出了密室。 冷清出去了,杨显宗就觉得事情有些不一般,冷清竟然没让自己出场、反而亲自上阵了,这只能说明外面那人来者不善。 于是开始专注于投影画面,不再去理睬在押的几人,这些人里面只有李颖能打,却被冷清封住了穴道,跟李智云一样只具备说话的能力,而剩下的狄尹夫妇就算加起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监管一松,李颖就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李智云,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她?” 李智云知道李颖的意思,李颖是希望这里被警方捣毁的,那样她就有了逃脱的机会,至少也会看到被营救的可能,但是自己却在提醒冷清不可轻敌,因而招致李颖的不满就很正常。 他当然有帮助冷清的理由,只不过却不想明说、也不能明说,因而反问:“我为什么不帮她?你给我找个不帮她的理由呗。” 李颖的神色有些焦急,看了一眼杨显宗,见后者没有注意这边,就说道:“你不过是盗窃古墓,只要不是惯犯,只要没对墓区造成太大的破坏,只要你交回窃得的文物,最多也就判你十年有期,若是认罪态度良好并有立功表现,或许还能判得更轻些。” 李智云嘴角含笑,问道:“然后呢。” 李颖像看一个傻子一样地看着李智云,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埋怨道:“我看你这人也不傻啊,还有什么然后?你可知道冷清一伙人都是国家通缉的要犯,一旦落入法网就是斩立决,你帮她不是找死么?” 李智云叹了口气道:“说的跟真事似的,那我问你,你知道冷清犯下的案子都是怎样的案情么?她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么?” 李颖斩钉截铁道:“我当然知道!” 冷清是武综总局以及各个地方武综局重点缉捕的重犯,而她在政府通缉她的同时顶风作案,每作一桩案件,武综系统就会在内部通报一回,要说武综局的警员不知道冷清做过那些罪行以及杀过哪些人是可能的。 李智云道:“既然你知道,那么你就该明白那些人都是该杀该死之人,你敢说不是么?” 的确,冷清手上的命案受害人无一不是作奸犯科、欺压良善之辈,其中甚至包括高官的腐化高干,这些人或者为了满足私欲贪赃枉法,或者为了亲友的利益营私舞弊,很是损害了黎民百姓的利益。 这样的人往往手中握有权力,又或者身后有着强大的背景,令他们可以轻易逃脱法律的制裁,同时又少了主管部门的约束,于是就可以为所欲为,逍遥法外,成为凌驾在法律和公民头上的一个群体。 这样的人犯下罪行是不会受到制裁的,至少在较短的时间内不会受到追究,冷清杀的都是这样的人。 李智云查阅了冷清的记忆,在了解冷清修炼的武功的同时,对她的过往也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发现这冷清竟然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侠!是他自从第一次穿越至今一直寻觅的女侠。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积蓄在冷清念力接收区中的侠义值并不算高,这说明冷清的侠义行径并没有得到广大民众的赞同,就比如某次她杀了一个贪官救了一家人的命,而那家人却反过来上法庭指证了她的罪行。 由此可以推断,如今他来到的这个时空竟然是一个扼杀仁侠的世界,而李颖给他的回答恰恰证实了他的判断,李颖说:“即使那些人真的该杀该死,也不该由她来执行裁决!她又不是武公检法司系统的成员,有什么权力剥夺他人的生命?” 是啊,身为普通百姓,哪怕杀死一个恶贯满盈的恶棍,也是要为杀人的行为付出代价,杀人偿命,这就是法律。 第四〇四章 热能攻击 通过了解他人的记忆和思想,李智云发现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很奇怪。 这里的人们喜欢看武侠文学作品,喜欢看武侠影视剧目,喜欢作品或影视中的侠客主角,更能够为那些侠客主角的人生际遇欢笑哭泣,他们可以发帖发文讴歌赞美这些侠客,却只接受这样的侠客出现在古代。 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就像好龙的叶公一样赞美着侠客,但是一旦他们的身边真的出现了侠客,他们立马就会感到恐慌。 现代社会里的侠客是遭人鄙弃的,因为侠以武犯禁。犯的是社会制度的禁,犯的是法律的禁,犯的是政府的禁,不该你管的事情你管了,不该你杀的人你杀了,那么你就是一个沾满血腥的杀人狂魔,比如冷清。 这是一个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的世界,没有人理睬你到底有没有理,也没有人管你是不是侠。 李颖的回答早在李智云的意料之中,若非如此,冷清颅腔念力接收区里的侠义值怎会如此至少?就凭冷清的所作所为,若是搁在南宋时期,她收获的侠义值绝不会少于侠行天下十余年的独臂杨过。 李智云并不打算纠正李颖的思想和观念,因为李颖的思想和观念属于这个时代里的普罗大众,单单改变她一个人的想法不会产生任何作用。 所以他适时地闭嘴了,假装去关注投影屏幕上的画面。 其实他根本无需去看屏幕,空间里纵横来去的无线电波早就把他的“耳目”带到了前院的演武厅里,不然他如何能够得知踢馆的人叫做聂熵? 他不仅知道这个人叫做聂熵,还知道这个人练的是一种可以散发高温的拳法,类似于古时的炎阳功烈火掌,更知道此人的武功尚在冷清之上,一旦冷清与之对决,其必将施展烈火掌,而冷清必然敌抵不住。 只要冷清不想衣服被对方引燃、光着身子逃回这间密室,就只能以寒冰绵掌为应对,去抵消对方掌力烘出来的高温,而一旦她动用了寒冰绵掌,回来之后就必然要吸血止损。 这一切原本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是没有算到冷清如此高傲而倔强。 画面中,久战不胜的蒋涛已经退至场边,取而代之站在场中央的,是经过易容的冷清,此刻她也扮成了一个同样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与前来踢馆的聂熵面对面对峙,若不是两人的衣着款式不同,就会难分彼此。 聂熵没有立即出手,他打量着来人,在判断来人是不是116案件的嫌疑人之一,如果是,自己就更不能速胜速杀对方了,因为那样将会导致对方的同党望风而逃。 这话是不能问的,问也问不出来,就只能通过对方的长相、身材和武功来做出判断,一个可靠的依据是,只要这人在出手的过程里显出懂得点穴功法,就意味着他一定是那个从医院抢走文物的歹徒之一。 聂熵不出手,冷清却是等不及了,她必须立即解决眼前这桩麻烦,然后回去继续审问李智云,李智云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必须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然后再考虑如何离开白山。 所以她不多说一句废话,更不会去问对方是不是聂熵,直接用拳头询问,出手就是一招猛虎跳涧,这是她家传虎爪手中的一招,最是适合打法强悍的男性使用,双手形同虎爪连环抓向对方,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向前逼近,碾压的气势展露无遗。 这门功夫已经很强了,要知道元末明初之际她的先辈冷谦就是使用这一套虎爪手,与混元霹雳手成昆硬拼了三十招方才落败。 能跟成昆硬拼三十招是什么水准?纵使赶不上金毛狮王谢逊也差不了许多,然而今天这套虎爪手由冷清使出来却是远远逊色于她的祖辈了。 说她远逊于先辈,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在她练这门武功的那几年里天地灵气是干涸的,纵使功法出众,没有养料不是白搭?紧靠浓度不到百分之一的灵气来修炼,能赶上当年的冷谦才怪。 饶是如此,她这一招在众人的眼中也是不可多见的绝招杀技,不论是气势的凌厉还是双爪带起的劲风都不是场周那些弟子所能企及的。 不要说企及了,就是想象都不敢想,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强的武功招式么?以蒋涛为首的众弟子尽皆叹服,同时把嘲讽的目光看向踢馆的中年人,这下你总该栽了吧? 然而中年男人的表现却大大出乎了蒋涛之流的预料,在对方双爪袭来的瞬间,这中年人向后连退了三步,就在人们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满场游走的时候,却见他双手一挫,继而连环拍出三掌。 这三掌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精妙的掌法,甚至连最基本的章法都不具备,既像是推拒又像是打人,又仿佛是企图格挡,总之这三掌打得很是不伦不类,没有人能够感受到这样的掌法会有什么压力,这样的打法也能伤人? 就连冷清也都笑了,心说这样的三掌能有什么用途?这人会是聂熵?李智云你可真会吓唬人。 她随手变招为猛虎下山,接连三拳砸向对方的掌心劳宫穴,同时身体继续向前冲击,力求在短时间内将对方的士气击垮,只要士气垮了,人也就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就在她拳面即将砸中对方掌心的时候,忽觉手背肌肤一阵火辣辣的灼痛,就好像前方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烧着熊熊烈火的洪炉。 这是什么鬼?哪来的火啊?这当口冷清顾不上分析原因,强烈的灼痛导致她条件反射收回了双臂,身形也被迫停止了进击,百忙中变招为纵虎归山,转身撤步的同时撩起一腿,倒踢对方的下颌。 对方似乎也没打算趁机抢攻,在这脚撩起的同时继续倒退,同时左手在颌下胸前左右拂动,似是企图格挡对方的脚跟,众人见状均知这人是抱定了防守反击的策略,先求无过,不求有功。 如此一来冷清虽然是后撤却仍旧占据着先手,正要施展后续招式来一波行云流水的攻击时,却感觉穿着运动鞋的脚似乎踩在了一盆热水里,哇,好烫! 她连忙撤回了右脚,一次灼痛、一次烫痛让她心生警觉,不敢继续猛攻,立即驻足察看,却是既看不见烈火洪炉也看不见滚开的热水。 那么这些感觉是如何出现的? 正纳闷时,对面那男人却又变退为进,依然是三掌连环拍出,同样的毫无章法不着边际,但是这一次拍出来的掌风却明显带有灼热的气息,仿佛他的手掌周围包着一团看不见的火焰。 第四〇五章 李智云的办法 直到真正感受到了对手发出的热量,冷清才知道李智云的预判是多么的正确,只怕这个人真的是聂熵了,除了聂熵还有谁能使出如此虐人的武功? 不过这会她已经没工夫敬畏或膜拜李智云了,她使出了看家绝技,寒冰绵掌。 形势比人强,不由得她不使啊!再不使寒冰绵掌,自己就会被对方烧成一只烤全羊了。 寒冰绵掌一出,周遭温度立减,更不用惧怕手足被烧伤灼伤,攻出的招式随之连贯起来,敌我两只拳掌在空中相碰,爆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炸出一蓬白雾,在场中弥漫开来。 这情景,就好像是把一坨冰块扔进了熔炉,冰块随即被烈火汽化,而在冰块汽化的那方空间里,温度骤然恢复到了正常。 事实上旁观者是无法理解这蓬白雾的,因为他们既看不见“烈火熔炉”也看不见“冰块投入”,更没有感受到熔炉的灼热与冰块的寒冷。 在战斗发生之初,对战的双方就好像刚刚开始运转工作的一部电热器和一台空调,产生的热量和冷气只能影响到附近区域,还不足以辐射到整座大厅。 大厅里的观战者都感受不到“人间冷暖”,后院密室里的人们就更感受不到了,投影画面里的情景让杨显宗一阵懵逼,甚至忍不住吐槽起来:“冷姐这是打得什么架?怎么能这么打呢?” 在杨显宗看来,来踢馆的男人固然全无章法,反过来冷清这几招打得也是没头没脑,完全没有道理可循,因而大惑不解:冷姐你只要用平时拿手的武功就行了嘛,就对手这几招不成章法的攻击,还不立马撂倒他?搞什么搞嘛? 冷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是换我上去也能把对手拿下了,怎么你反倒拿不下呢?这瞎比划什么呢? 尤其在那一团白雾生成旋即弥漫四周的时候,他就更看不懂了,这白雾是哪来的?是什么东西生成的? 传说中,那些武侠影视作品里的内家高手在掌力对决的最后时刻,头顶上会像小笼蒸包的笼屉一样冒出腾腾白汽,可眼前的情景并不存在于传说中啊,这是现实好吧?而且冷清和来踢馆的家伙也不是在拍戏! 最关键的是这团白汽并不是在交战双方的头顶冒出来的,这就更加没法解释了。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就连身为鱼肉的武综警长李颖都忍不住发声表示费解了。 虽然费解,但是她并不敢提出质疑,因为作为二星武者的她对冷清早已佩服至极,冷清只一个照面就生擒了她,其一身武功比她高出何止一倍? 所以此刻她只能表示看不懂,却不敢像杨显宗那样认为换了自己上去一定能行。 这就好像一群爱好者观看两名国手下围棋一样,国手走出来的招法既可以是众人皆知的星定式,也可以是众人都看不懂的飞刀鬼手,你看不懂就敢说那是败招恶手么?就敢说换了你上去也能行么?你不敢说。 如果有谁一定要这么说,那么肯定分分钟就被打脸。 看不懂的时候就无法专注精神,李颖也是一样,目光流转,就看了李智云一眼,想看看这个一度把冷清唬得呆若木鸡的“神棍”是如何反应。 李智云感受到了李颖的目光,就善解人意地给出了一句评价:“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老气横秋的?”李颖对李智云的口吻很是听不惯,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说出话来却总是阴阳怪气的。 “你是说冷姐会吃亏?”杨显宗也把目光从投影画面挪开,看向李智云。 “不是她吃亏还能是谁?”李智云老神在在地说道,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真正看懂发生在聂熵和冷清之间的这一战,不仅能看懂,而且能够准确地给出这一战的结果。 他对聂熵的功夫充满了好奇,这家伙走的不是传统内家武功的路子,而是按照乃师庄博易所谓的“高武”理念、通过服食丹药、积蓄气血、淬炼骨骼练出来的这么一身功夫,偏偏还能触类旁通,悟出了旁门左道——在进攻中把动能转化为热能用以折磨对手,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挺有想法。 其实这种动能转换为热能的手法在古时的内家功法中屡见不鲜,比如崆峒派的铁掌神功,练至高深境界时能把手掌变成一块烙铁;又比如少林派的燃木刀法,劈刀时产生热量可以将木柴引燃,诸多例子不胜枚举。 然而聂熵却能在古武心法之外练出这么一手绝活,就不能不承认他的悟性很不错了。 相比之下,反倒是冷清的寒冰绵掌没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因为诸如寒冰绵掌、幻阴指、玄冥神掌、寒冰真气、修罗阴煞功,这等可以“制冷”的阴毒武功在古武的领域里更是层出不穷。 就连南宋武林里排不上号的灵智上人都能把一盆温水变成寒冰,这样的本领实在算不得什么绝世秘技,而眼下的冷清也不过是传承了前人的智慧而已,在悟性方面反而不如聂熵许多。 单说眼下这场对决,冷清比聂熵差的不止是悟性,功力和火候也差了少许,所以一旦聂熵想出相生相克的办法,败的就只能是冷清,只是这个过程是长是短,取决于聂熵本人的应变速度。 因为不懂,所以杨显宗无法接受李智云的判断,冷笑说道:“我上去都能打赢的局,你说冷姐会输?呵呵……我就在这看着,等会儿冷姐赢了这一场,就算她不收拾你,我也得收拾收拾你!” 李智云懒得解释,而且知道不论自己怎么解释对方都不会相信,叹了一口气道:“不想死的话,你现在就该上去把她替下来,替她承受这场炼狱之危,那样你会死,但是她能活着逃离这里,否则你们就都活不成了。” 这番话杨显宗就更听不进去了,怒道:“胡说八道什么?你再这么乱说我可不客气了!拼着被冷姐骂也得先弄死你!” 李智云旋即闭嘴,连眼睛都闭上了,你不信你就得死,我话已经说到了,还说什么? 李颖却从李智云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线希望,如果真像李智云说的那样,外面那个人真的是聂熵,那么自己可就有救了!这时候自己绝不能坐视李智云劝说杨显宗不管,万一他真的说动了杨显宗,导致这伙人成功潜逃,自己岂不是仍然要被他们羁为人质? 于是顺着杨显宗的话假意责怪李智云道:“就是,冷清的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会输?你贬低冷清就是贬低我,就算冷清不收拾你我也要收拾你。” 李智云听了就微微一笑,睁开眼睛看向李颖,说道:“你就别帮腔了,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干什么不好?非得干这么个职业,找个好人嫁了不行么?” 对于李颖这个女孩子,李智云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只因他从她的记忆里得知她竟然是李建成的后人,虽然这是一个平行时空,但只要这个时空里也有一个隋朝的李智云存在,自己就跟这个叫做李颖的小姑娘有着一定的关系。 都是李渊的血脉不是? 虽然河东李家到了宋朝就没落了,但是自己总不能欺负一个一千多年以后的玄侄孙女,该照顾的还得照顾照顾。 同样,自己和苏倩倩穿到这个世界时在被窝里“邂逅”的狄立东也是大有关系之人,这个狄立东恰恰是狄知逊的后代,而且是狄仁杰的嫡亲血脉。 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本来就是为了拯救狄知逊才出现的结果,既然在这个世界里见到了狄知逊的后人,没道理不帮扶一把,更何况狄尹夫妇对自己夫妇也还不错。 抛开狄立东为了妻子不受滋扰杀了朱厚喜不说,狄尹夫妇在发生在长白山附近的这场变故里完全是无辜的,是受了池鱼之灾,被人视为自己这个盗墓贼的同伙,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从这场灾祸里解救出来。 而要拯救狄立东夫妇,首先就要拯救冷清,不然的话,一旦冷清和杨显宗落入法网,自己和苏倩倩以及狄尹夫妇都会锒铛入狱,且不说会不会被重判严办,只说这个时代里的看守所监狱里不遭罪么? 不管怎样也不能让狄尹夫妇入狱受苦不是? 李颖从李智云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关怀,却无法理解这种关怀源自哪里,听这意思就好像你是我什么人似的,你是我什么人啊?不就是大家都姓李么?我干什么工作你管的着么? 若不是回想起李智云原来的那副英俊的容貌很是迷人,她立即就会怒怼回去,你一个盗墓犯也要跟我说教?你说的着么你? 不管怎么说,自己能把李智云的话题引开,令他不再帮冷清杨显宗去想方设法就是成功了,此时只需静观投影屏幕中战局的变化就好,只希望那中年男子一鼓而下,能够打赢这场关键之战! 画面里的战斗仍然让人看不明白,一团又一团的白雾水汽迸发弥漫,模糊了摄像头的“眼睛”,密室里的人们已经看不清白雾中的身影了,只能听见冷清在打斗中的吐气开声。 “嘿!”“哈!” 诸如此类的吐气开声是内家武者在施展拳脚时特有的调息方式,不如此则不足以调匀内息,继而无法充分发挥丹田内力。 反观聂熵就没有这一现象,按照庄博易理念修炼“高武”的武者无需吐气开声,能否说话也只看本人在打斗中是否有余力分散注意力而定。 就在此时,一直昏迷在床的苏倩倩忽而醒转过来,跟李智云一样,她也是身体无法动弹,睁开眼睛就问:“智云,你在哪?” 密室里能够行动的只有杨显宗和狄尹夫妇,冷清和杨显宗之所以没有点掉狄尹夫妇的穴道,是因为在他们看来狄尹夫妇的武功实在太低,连一星武者都达不到的人就只能算是武术爱好者,而这样的爱好者在冷杨二人的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根本不具威胁。 看见这个原本美若天仙、此刻被人皮面具敷住了顔值的美女醒来,尹艳梅就关切地走到了床边,说道:“李智云在那边,他动不了……” 李智云感激地看向尹艳梅,心说这个女人的心地真是善良,于是说了声:“谢谢你,狄夫人,倩倩,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急,稍后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他和苏倩倩之间有些话是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的,即使说了别人也听不懂,比如说“咱俩在破壁进入结界时出了差错,因而来到了平行宇宙。”这话不仅在场的众人不会相信,就连苏倩倩也只能听懂一半。 所以还不如不说。 俗话说知夫莫若妻,此间最了解李智云的莫过于与他一同穿越过来的苏倩倩了,听了李智云的话,苏倩倩就应了一声:“为妻知道了,智云你没事吧?” 苏倩倩相信丈夫的能力,不论发生了何等变故,丈夫都能够转危为安,就是当初被紫阳真人联手灵祐禅师搞成了“废人”,又惨遭千年尸王肢解都没能死掉,这宇宙中还有谁能杀死李智云?想都想不到。 她这话一出口,场中众人都觉得很怪,这夫妇俩是神经病么?怎么说起话来都这么拽呢?还“为妻”?你真当你们是在拍古装戏啊? 回想到农家宾馆里这对夫妇的一包古装戏服,李颖和狄尹夫妇都不禁有些好笑。 杨显宗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看床上地上的夫妻两人,哼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忽听投影画面里传来一声冷清的惊叫:“显宗你快带着他们离开!这人真是聂熵!我们扛不住!” 冷清亲口证明了李智云的判断,杨显宗大惊,一个箭步抢到墙边,按动墙上一个按钮,吼道:“冷姐你别慌,我这就出去帮你!” 大不了不要脸了,两个人打一个,我就不信聂熵有那么大本事,能够以一打二! 冷清的语声随即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愤怒:“杨显宗你听不懂人话么?如果你出来管用我还让你跑什么?” 杨显宗听了这话立马傻眼了,忽然想起李智云说过的话,立即看向李智云,求助道:“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李智云懒洋洋地说道:“有,但是我为啥要告诉你?” 你不是看不起我么?你不是不相信么?现在知道来问我了?凭啥这么轻易告诉你?你当我是你秘书啊? 杨显宗也不太笨,当即冲着李智云一躬到地,“对不起了,先前是我狗眼看人低。” 李智云笑道:“知道就好,你这里有没有消防战斗服?” 第四〇六章 白发谁家翁媪 消防战斗服是保护消防队员人身安全的重要装备品之一。它不仅是火灾救助现场不可或缺的必备品,也是保护消防队员身体免受伤害的防火用具,通常以石棉、或锆化铝与硅混合物拉丝后制成的石棉,又或天然阻燃物质制造而成。 消防战斗服通常可以承受1400度以内的高温,在高温环境中30秒内部没有明显的温度变化,超过5分钟内部温升不超过5度。 华国消防部门对各类经营场所管控甚严,若不能按规定配备足够的消防器材以及消防用具,则该营业场所不得营业,武馆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当李智云问起是否可以找到消防战斗服时,杨显宗立即答道:“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智云笑道:“当然是穿了,你要出去打架,就必须穿上消防战斗服,最好还能戴上消防面罩和消防手套,嗯,你自己穿一套还不够,你还得给冷清也找一套,这样兴许能跟聂熵打个平手,你去吧。” 杨显宗已经没有时间怀疑李智云所说的一切,听明白之后立即冲出密室,消防战斗服和消防面罩以及消防手套都在按规定设置的消防箱内,这样的消防箱在金顶门馆内共有十个,从后院到前院沿途就有六个。 杨显宗一路狂奔,来到演武厅时已经拿到了两套消防服具,站在场边穿好了一身,冲着雾气沼沼的场中吼道:“冷姐你下来,我来跟他打!” 此时冷清已经被聂熵虐得想要自杀了,听见杨显宗还想上来,顿时大怒,骂道:“你这头猪!不是让你带着他们快跑么?谁让你上来送死的?” 杨显宗一边冲向场中一边回道:“李智云想出了办法,可保咱们不输!” 话音未落已经来到场内,看见了漫不经心拍出掌力的聂熵。 此时在他眼中这个中年男人已经不是最初的印象,那没有章法的招式也不再显得可笑,能让冷清绝望的人怎会可笑?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李智云要让他穿上消防战斗服,即使隔着消防面具都能感受到身体周围的超高温度,幸好有消防护具隔热阻燃,他二话不说就攻了上去,用的正是冷清传给他的虎爪手。 冷清看见杨显宗冲了进来,原本还想发飙,但当她看见杨显宗竟然穿着这样一身衣服时顿时又惊又喜。 消防战斗服的高隔热高阻燃性能,用来对付聂熵的武功简直就是绝配,这李智云真的是鬼点子多啊,之前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办法呢? 她却没想到刚刚她身处绝境之中,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保住身体和一身衣物不被伤毁,立时就要做出应对,自然而然地使出了寒冰绵掌互为抵消,哪里还想得到其它? 狂喜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狂喜过后立即就是担忧,即使有了消防战斗服,杨显宗也不可能是聂熵的对手,杨显宗充其量也就只有二星武者的水准,比之李颖都未必更强,如何打得过聂熵这个当今华国有数的绝顶高手? 于是一边撤出战圈一边喊道:“显宗不要恋战,快跟我跑!” 此时杨显宗已经跟聂熵过了两招,只两招就已经觉得压力山大,抛开聂熵制造的高温不说,只是人家的正常功力也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若不是聂熵在与冷清对决时消耗掉了体内储存的大部分能量,这两招他就得被人家打趴下。 听见冷清的催促连忙说道:“跑毛啊?我在场边给你准备了一身战斗服,你快去穿上!” 冷清闻言立即反手闪了自己一巴掌,对啊!如果我也穿上这么一身衣服跟杨显宗联手,不就可以打过聂熵了么? 经过一番战斗,她已经估算出来了她和聂熵之间的差距,若是抛开聂熵的热能攻击不论,那么聂熵也只比她高那么一点点罢了,这一点点绝对达不到一个二星武者参战所形成的差距。 换句话说,虽然像蒋涛那样的不入流武者甚至是一星武者加入进来都是没用的,但是跟杨显宗这样的二星武者联手绝对管用! 想到此处连忙奔至场边,早有蒋涛拎着战斗服等在那里,她也不废话,直接伸开了手臂任蒋涛帮她穿衣。 蒋涛的动作非常麻利,他的两个师弟也一同帮忙,给冷清穿上了消防裤,其速度堪比给一级方程式赛车更换轮胎的技师,只几秒钟过后,冷清再次闪亮登场,而杨显宗也堪堪支撑到了这一时刻。 名为姐弟实为师徒的两个人这一联手,聂熵终于虐不起来了,不仅虐不了人,反而有被虐的趋势,失去了热能攻击的辅助效果,只凭实打实的武功反倒比对方两人联手差了几分。 这时候才应了那句老话:双拳难敌四手。原本就不以招式见长的他如何与最是讲求奇招妙招的古武抗衡?防住了要害防不住全身,转眼就挨了两拳一脚。 幸好这两拳一脚打得不是要紧所在,幸好像他这样的武者已经把骨骼血肉淬炼到了一定强度,几近金刚不坏之身,才没被对方打成重伤。 但是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任由对方两人这么没完没了的捶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终究承受不起,既然此时已经可以确定对方就是冷清团伙,那么及早抽身去搬援兵才是上策。 也不用跑回到武综局大楼,只要能够脱离对手的追杀一分钟,就可以拨通手机喊人了。 然而冷杨两人又岂是吃素的,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聂熵了,又怎会给他一分钟的时间,一秒两秒的或许可以有,但是一分钟?想啥呢?门儿都没有! 两人四拳四腿封住了聂熵的所有退路,关门打狗是人人都懂的打法,你想往里面跑没问题,想要往外面跑就不用做梦了,必须卡死。 聂熵被两人封得死死的,心情愈发焦躁,索性孤注一掷,使了一个险招出来——放弃左肋要害任由杨显宗重击,倾全身之力硬刚冷清。 他这种硬刚其实就是对掌,拼的就是一个力的大小,力大者胜,力小者败。 他打算跟冷清来个两败俱伤。当然,冷清肯定会败得更加惨重一些,而自己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却不至于当场躺下,如实即可奋起余勇逃脱杨显宗的追击。 他这个打法本是万不得已的办法,却不料收获巨大,与冷清的一对拳掌交接碰撞之下,忽觉冷清的力道锐减了许多,不禁心头大喜。 管你是想要保存实力还是已经力竭不继,我先打飞了你再说! 抱定这个想法,更是竭尽全身能量参与攻击,只听嘭嘭两声闷响过后,两具身躯往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飞了出去。 冷清飞了,聂熵也飞了,击飞冷清的是聂熵,击飞聂熵的是冷清加杨显宗,这是妥妥的两败俱伤,唯有杨显宗毫发无损,纵身追向倒飞的聂熵。 聂熵哪里还敢恋战,倒飞的同时再次击出两拳,与杨显宗的一拳撞在一起,结果是杨显宗身形受阻停滞当地,而聂熵的身体直接飞出了武馆门外,四仰八叉地摔在了街道上面,立即吸引了沿街店铺以及路人的目光。 演武厅内杨显宗还待追出,忽听身后冷清虚弱地喊了一声:“别追了,快扶我回后院。” 杨显宗大吃一惊,冷清这是受重伤了么?都需要别人搀扶了?他从未想到过强如冷清也能败得这么惨,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置信,但是冷清的命令不能不听,连忙过去搀住了冷清,迅速返回密室。 密室里李智云早有准备,看见杨显宗扶着冷清进来就说道:“快来喝吧,你只有五分钟时间……” 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里忽然看见苏倩倩坐了起来,随即起身下了地,两眼茫然地看着自己这一身现代服饰,旋即来到李智云的身前,打量着李智云的一身衣服,问道:“这是什么衣服?胡服么?我都好了,你怎么还不能动?” 李智云又惊又喜,不知道为何妻子竟能早于自己恢复如常,然而时间紧迫,不由自己细找原因,也没空给妻子做出解释,就说道:“你醒了最好,你让开一下,让冷清来喝我的血。” 苏倩倩依言避开一旁,把李智云身前的位置留给了冷清。 冷清就有些愣神,还真让我喝你的血啊? 既然没有杀死也没能生擒聂熵,那么留给自己这些人的时间的确是不多了,尽管心里十分清楚,却也不能不惊叹于李智云的缜密计算,他好像是早就算准了这一切的。 既然李智云早就算准了这一切,并且也及时的做出了应有的提醒,自己却仍然执迷不悟,落到这般田地就是自食其果了,哪还有脸再喝李智云的血?于是说道:“我还是喝别人的……” 李智云直接打断道:“你啰嗦什么?你喝别人的血恢复太慢,哪还来得及撤离?难不成你也学一学韦蝠王,抱着一个大活人满大街的喝血遛弯不成?你的轻功可还没到那么优秀!” 元末明初之时,明教那位排名四大法王之末的韦一笑曾经抱着峨嵋派弟子一边吸血一边挑衅,围着峨嵋派师徒百余人大兜圈子,只气得灭绝师太干瞪眼没办法,甚至在得到武当派高徒协助之后都没能碰到韦蝠王衣衫一角,愣是让人家演完了一出蝙蝠吸血大戏之后扬长而去。 峨嵋派和武当派拿韦一笑束手无策是因为韦一笑轻功太高,而今冷清若欲效仿则不免有东施效颦之嫌,就凭她这轻功如何逃得出满城军警武者的围追堵截?更何况军警一方还有直升机等现代化武器助阵,别说是想学韦一笑,就是韦一笑本人来了也逃不掉。 冷清自然听得懂李智云的嘲讽,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因而不敢顶撞,说道:“好吧,我怎么喝啊?” 冷大小姐生平就没吸过一次血,她猜测昔日韦一笑是咬住他人的脖子,咬破颈动脉吸血的,可是这方法如何能够照搬用在李智云的身上?那不是把李智云给弄死了么? 她可不舍得弄死李智云,她认为留着李智云绝对会有大用,而且李智云待她也很不薄,貌似凡事都在替她着想。这样的人能杀么? 李智云这个愁啊,连忙说道:“你放心吧,你咬不死我的,快点,没时间了!” 纵使李智云屡次催促,冷清仍然不肯下嘴,反倒用眼睛去瞟苏倩倩,当着人家老婆的面啃人家老公的脖子,吸血不吸血先不说,这动作是不是有些暧昧的过分啊? 即使是亲吻,亲在异性的脖子上也是有着特殊暗示的,不是么? 不料苏倩倩却似乎懂得冷清的意思,紧跟着说道:“你咬吧,我不介意。” 她这话一出口算是跌碎了一地镜片,室内众人尽皆惊叹出声,原配妻子不在乎丈夫当众给别的女人咬脖子,这样胸怀、这样贤惠的女人不是早就绝种了么?怎么还有?又或者此女有着某种特殊的癖好? 他们却不知人家苏倩倩来自于隋朝,按照隋朝的风俗民情,只要李智云愿意,别说给冷清脖子啃,就是跑到床上啪啪啪她也无权干涉。 华夏古时讲究的是夫为妻纲,老公就是天。 苏倩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冷清再矫情就没命矫情了,于是猛然扑入李智云的胸怀,一口咬在了脖子上,心想颈静脉在哪?我最好是咬他颈静脉,那样会安全些。 李智云任由冷清吸血,脸上毫无表情,既没有显露出痛苦之色,也没有流露出心疼的神情,就好像冷清真的只是在亲吻他的脖子,说道:“现在我们就得行动了,你按照我说的来做,如此才有离开白山的可能。” 冷清真的咬破了动脉血管,正大口大口地狂吞,唯恐浪费了李智云的宝血,哪里还能应答,只点头眨眼地示意她同意让李智云指挥全局。 …… 半小时后,白山市高铁站出现了一行旅人,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一只轮椅上,老太太幸福地依偎在老头的怀里,嘴唇还紧贴着老头的脖子,俨然一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钻石婚模范。 轮椅后面并肩跟着一对中年夫妇,一个人出一只手推动轮椅前行,看样子是这对老年夫妇的儿子和儿媳。 在中年夫妇身边跟着一对青春活泼的少女,身材一胖一瘦,长相却是相同,虽然顔值不算高,但是仍能令人眼前一亮,原因无他,只因这一家六口的天伦之乐实在是太过美满了,羡煞了候车室里的无数旅客。 第四〇七章 高铁之旅 老年夫妇无疑是李智云和冷清,冷清不得不同意李智云的安排,因为她必须继续把嘴堵在李智云的脖子上吸血,而不能动的李智云也需要她用身体来挤住,以免被人看出破绽。 跟在李冷二人身后的是狄立东和尹艳梅,冷清是搂着李智云一边吸血一边给他们化妆易容,把他们扮成了一对中年夫妇。 至于跟在狄尹夫妇旁边的那对双胞胎则是苏倩倩和李颖假扮的,恢复了正常的苏倩倩武功不仅远胜李颖,甚至比冷清也不知高出多少倍,出手就解了李颖的穴道,反手就震住了后者,一手擒龙控鹤就能束缚住李颖无法动弹。 所以李颖就只能乖乖的友情客串一回乖孙女,同时很是疑惑,就凭苏倩倩这手功夫,只怕当今华国第一宗师庄博易也不是她的对手,以她的本领直接单挑白山军警都不成问题了,怎么还要跑呢? 跑是必须要跑的,不止是冷清想跑,李智云更想跑,李智云哪有工夫跟这个平行世界里的政府去作对?他恨不能立即找全了炼制养神丹的所有药料,先恢复了功力再说其它。 一个大男人活在世上,总不能事事都让老婆或别的女人来遮风挡雨,即使依靠“算无遗策”的大脑同样可以做到全家无忧,但那样总归是于心不安。 这就好像一个男人说好了要请一个女人吃饭,最后掏钱买单的却是女人一样,这样行不行?回答是或许行,可是自尊心过得去么? 杨显宗没有跟他们六人一起过来,杨显宗肩负着更加重要的任务,开着一辆中巴、带着几名手下和四具“尸体”强行冲上高速公路。 在杨显宗一伙人里,更有一个男弟子扮成了李颖的模样作为人质,李智云给他们的命令是尽量吸引白山的军警,尽量拖延,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但最终他们的下场必定是落入法网。 舍弃杨显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让当初冷清不听劝阻非要出去打那一场呢?事已至此,就只能让杨显宗去顶缸了,只希望他不要过于抵抗,适时束手就擒,警方应该不会当场击毙他们。 就算不顾假李颖的安危,警方也会考虑从杨显宗的身上挖出冷清的去向以及被盗“文物”的线索。 这的确不是自己第一次穿越以前的那个地球,记忆里那个地球上的祖国第一条高铁线路是在2001年建成的,而眼前这个世界里竟然连白山这样的地级市都通了高铁了,可见两个世界的发展轨迹颇有不同。 坐在高铁商务车厢里,李智云感慨地这样想。 高铁站自有公安干警严格盘查,只不过李智云六人已经模样大变,与警方寻找的嫌疑人迥然有异。 尤其具有针对性的是,他从聂熵的记忆中获悉了白山武综局案情分析会的内容,知道警方重点寻找的是携有四具尸体的可疑人物,自己六人却是活的,而且刻意不带大宗行李,让警员连检查的欲望都没有。 所以他们很轻易地通过检票口登上了商务车厢。 至于身份证件这种东西,冷清常年往来天南地北,对应人皮面具准备好的假证件不要太多,数以千计总是有的,均具备联网备查水准,足以轻松过关。 商务车厢里乘客不多,一共只有十六个座位,却只坐了十一个客人,昂贵的票价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消费得起的,除却李智云一行六人,就只有五名旅客享受这尊贵的虚荣。 李智云的目的地是鲁省历东市,历东市与省城泉城搭界的地方产有一种特殊的植物,叫做山东栒子。 栒子也称铺地蜈蚣,起这个名字可能是缘于它们的枝条有些像蜈蚣并且植株不高甚至贴在地面或岩石上匍匐生长。它们约有50多种,属于蔷薇科植物,产于欧洲和亚洲温带地区。 但只有山东栒子才能用作养神丹的辅药,历东是李智云必须要去的地方之一,恰好狄尹夫妇和李颖也都是历东人,且在历东工作,去历东就等于是送他们回家了,所以李智云首选历东。 对于狄尹夫妇和李颖以及冷清之间的关系,李智云是这样要求的: 他要求冷清不能再拿李颖当人质,我李智云自有办法护你周全,你无需再抓任何人质来求生; 同时他要求李颖不可以再追究狄立东的任何嫌疑,包括历东武综局科长朱厚喜被杀一案,都忘了吧,就当你从来都不知道也没想到过这些事情; 而对于冷清与狄尹夫妇之间的关系,你就别再想从狄尹夫妇身上得到什么获取灵石的线索了,线索在我这里,日后我会给你指点一条明路,保你想要多少灵石就有多少灵石。 李智云一气说出了狄尹冷李四个人的心事,只把狄尹冷李惊得不要不要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们很想问一句“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你是神仙还是鬼怪?”却又不敢问,因为此刻李智云已是他们生死的主宰。 六个人坐在车厢中段的六个座位上,李智云和冷清的座位已经被放平变成了两张沙发床,让他们两人躺下。 李智云就躺在床上对每一个人做出要求,狄尹李苏四人就站在床边听他吩咐,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家人在聆听爷爷奶奶的临终遗言,搞得原本服务极为殷勤的列车长和列车员都站到了车厢的两头,不敢凑近过来。 人家老人说遗嘱,外人还是不要靠近才好,这是礼貌。 李智云时刻可以洞察周围每个人的想法,知道他们心中尚有疑虑,就算冷清不再羁押李颖和狄尹、就算李颖不再追究冷清和狄尹,但是有关他们这些人的嫌疑已经成了军警两界掌握的资料了,大家还能回到历东照常工作生活么? 就算他们彼此相视一笑泯恩仇,还有武综局呢,武综局一定会审查李颖,一定会继续缉捕盗墓嫌疑人狄立东和尹艳梅,怎么可能销案了事? 李智云给出答案:“没关系,你们回去之后可以先隐姓埋名过渡一段时间,等我忙完了我自己的事情,我会跟国家说个明白的。” 如果不算狄立东杀人那件事,那么狄立东和尹艳梅纯属在这桩子虚乌有的盗墓案中躺枪,只要提供足够的证据给警方,证明是警方闹了乌龙,就可以把他们夫妇从案件中摘出来。 李颖也没什么大问题,她不过是一个受害者罢了,警察被匪徒抓了当人质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大不了就脱了这身皮,换一份工作说不定就能欣赏到另一番人生风景,只要她自己不钻牛角尖就啥事儿都没有。 就算是必然落入法网的杨显宗,只要他能撑到那一天,自己也会把他从牢狱里捞出来。 唯独不好调和的是冷清。冷清虽然只有二十七岁,但是最近十年里犯案累累,不论是按照华国的法律还是国人的道德标准来评判、她都是一个死有余辜的杀手,只能希望她武功大进从而逍遥法外了,除此别无他法。 总不能为了一个冷清灭了一个国家吧?别说李智云和冷清之间没有那么深的恩情,就算有也不能那么做,毕竟这也是炎黄子孙,也是亿万生灵,不论据有什么理由都不能剥夺他们的生存权利。 该交待的事情交待完毕,李智云就闭上了眼睛装作休息,其实却是开始放出神识,借助车厢里的Wifi信号审查车厢里包括乘务人员在内的每一个乘客的思想。 车厢里的互联网是来自于地球轨道上的同步通讯卫星,在高速飞驰的高铁车厢里,使用流量上网就有些不切实际,即使偶尔能够联通网络也无法持久,所以为了满足广大乘客的需要,列车里的服务器与通讯卫星相互对接,再通过Wifi实现手机上网。 Wifi的信号强而稳定,远比空间里那些四处乱窜的电波讯号规律得多,因而李智云利用起来也很容易,不仅迅速弄清了车厢里旅客的思想和记忆,而且还顺势登陆了互联网,从而对整个世界的情况都有了一个详实的了解。 李智云要休息,冷清也要休息,“爷爷”和“奶奶”都要休息,年纪大了,说一会儿话就得休息。 李智云是假休息,冷清却也不是真休息,喝血已经喝饱了,功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完全可以活蹦乱跳地恢复正常,但是她没有这样做,她借着假装休息在回味。 回味什么呢?当然是回味李智云的血。李智云的血很特殊,味蕾给出的反馈是一种鱼肝油的味道,嗯,一点都不腥,反而有点甜,她真的有些害怕自己喝上瘾了,如果以后还想喝又该怎么办? 爷爷奶奶都在休息,“爸爸”“妈妈”和双胞胎姐妹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扮成爸爸妈妈的狄尹夫妇对未来的前景不抱信心,唯恐无法从这一场复杂的案件中脱身出来,两口子相对无语,只把生死交给李智云或者命运去安排。 扮成孪生姐妹的苏倩倩和李颖两人却又别有一番心情。 苏倩倩对眼前这个世界完全陌生,不论看到什么都是新奇和莫名的,包括李智云也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话都听不太懂,不止是语言和语法有所差异,而且内容也是古怪之极,什么叫商务?什么叫高铁?什么叫卫视? 眼见窗外那飞驰而过的原野和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她的一双眼睛已经看不过来,心中也是茫然一片,听不懂别人的话语真是太痛苦了。 与苏倩倩又不一样,李颖是对李智云的安排心有不甘,凭啥我就要脱离武综局换一个工作啊?我还想继续深造高武,争取进入国家武综总局当一个纵横天下的名捕呢! 只不过这时候她已经开始怀疑庄宗师的高武理念了,因为她发现这个最后苏醒过来的李夫人实在是武功精奇,不,不是武功精奇,而是无所不能! 所以她就起了拜师之念,一脸崇拜地看着苏倩倩,一语双关地央求道:“姐姐,看在咱们姐妹一场,你能不能把你的武功也教给我啊?我也想练成你那样的武功……” 这句话苏倩倩倒是听懂了,心说你要学武功还不简单?你只需要跟你那个当家子说一声,想学什么武功学不到?就看他愿不愿意教你了。就算一定要跟我学,也得经过我夫君同意才行呀。 她一边想一边扭头看向李智云,却忽听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前排座位响起,“小姐姐,你想练好武功还不简单?找我啊!” 语声未落,前排座位上站起来一个身穿猎装的男人,大约三十岁年纪,一部络腮胡子最少有一星期没刮了,显得神情更加彪悍,他却不是在跟苏倩倩说话,起身就来到了李颖的面前,递上了一张名片。 华国环宇制药。汤少鹏。 名片上六个烫金字体和三个醒目的黑字落入了李颖的眼帘,李颖不禁浑身一震,立马站了起来,客气道:“汤先生,你是环宇集团的?” 环宇制药是华国药企的龙头老大,这是华夏武者人尽皆知的事情。只因其主打产品是气血丹和淬骨丹这两种武者必需的药品,且又独揽秘方,凭借专利壁垒垄断了这两类药物的市场,在这个全民皆武的年代想不成老大都难。 即使人人都知道气血丹的主要成分是长白山上的人参,淬骨丹的主要成分是长白山天池里的浮石,但是换成别人以及别家企业他就是做不出气血丹和淬骨丹来,即使勉强做出来了也是效果极差的假药。这是为什么?秘方而已。 “没错,我就是环宇集团的职员,是负责采买原料的。”汤少鹏说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按照省级代理的价格给你供货,供应气血丹和淬骨丹给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怎么样?” 按照庄宗师的理论,只要有足够的气血丹和淬骨丹,任何一个人都能够练成他那样的绝顶高手,但问题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无限购买这两种丹药,就算是环宇集团的内部人员也没权利近水楼台先得月,除非他是环宇集团的汤董事长。 “汤……啊?你是汤董的儿哦不……公子?”李颖又不傻,几乎立即就想到了这个可能,却又有受宠若惊之感,连话都说不流利了,汤董事长的公子,为何会青睐我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呢? 汤少鹏显得很是平易近人,摇手道:“什么公子不公子的?你若是看得起我,就喊我一声汤哥,不然就喊我少鹏也可以,怎么样?我说的事情你接受吗?” 第四〇八章 汤少鹏的运气 无限的武者丹药就意味着绝顶宗师的诞生,这一切都是真的么?幸福来得太突然,李颖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时间呆呆的说不出话来,忘了去想天上为什么会掉馅饼,更不会去考虑同行其他五个人的感受。 毕竟他们六个人不是真正的祖孙父女关系,这种事若是搁在别人一家六口身上,当父母的少不了要过来问一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爷爷奶奶也少不了替孙女说声谢谢,当孙女的也该向父母和祖父母道一声喜。 但是在此刻一行六人之间却完全不存在这个习惯,苏倩倩根本没弄明白汤少鹏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而狄尹夫妇则沉浸在属于自家的忧虑中难以自拔,躺在沙发椅上的冷清倒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却也没说什么。 既然李智云不让自己再拿李颖当人质,那么李颖的事情就与自己没有什么关联了,是洪福齐天也好,倒霉透顶也罢,姑且冷眼旁观看个热闹再说。 冷清不去过问李颖的事情,却把目光看向旁边椅子上平躺的李智云,然而李智云似乎已经睡着了,人皮面具上露出的两只鼻孔发出均匀而又轻微的呼吸声。 这一切都被汤少鹏看在眼里,汤少鹏就不禁有些奇怪,他自然清楚自己为何要送给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子如此大礼,真正的图谋当然是女孩背包里那块拳头大小的灵石。 但是人家一家六口会傻到用如此硕大的一块灵石来换自己的丹药么?除非这六口人都是不懂修炼的非武者才会任由自己骗傻子一样的欺骗他们的孙女、女儿。 真正的目的肯定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无法智取了,只能豪夺,然而在这趟白山到京城的高铁上只凭自己带来的这四个人实在不具备豪夺的实力。 就算真的夺到手了,也无法避免乘警以及乘务人员的干涉,在高铁上抢劫这种事还从来都没发生过,高铁不是飞机,你就是劫持了整列高铁都跑不出人家的捉拿缉捕。 他现在并不急着把女孩屁股后面那只背包里的灵石骗到手,既然这趟高铁是直达车次,从白山到京城只有一站,途中不在任何站点停靠,那么自己早早在车上拿到灵石反而容易引出麻烦。 最好的办法是跟这个女孩交朋友,忽悠她这一路,直到列车抵达终点。 李颖终于想起一事、有些疑惑地询问:“汤少你对我这样好,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对于这个问题汤少鹏早有准备,凝视着李颖说道:“不瞒你说,我们环宇药业近年来发展迅猛,原有的员工队伍已经无力负担如此庞大的集团运营,因此家父及董事会决定在全国范围内招贤纳士,而我本人也急需招聘一名女助理兼女保镖协助我的工作,只可惜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以前没能找到合适的,现在却找到了,小姑娘,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要招聘你。 这番话听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李颖不由得信了八成,却仍要问一句:“你是觉得我合适?我怎么不知道我哪里优秀到可以入你汤少的法眼?” 汤少鹏正色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一个完美的练武坯子!” 说话间手指顺着李颖的胸开始一路指点,“看看你这身材,肩宽腰细髋大、肌体圆润、骨骼丰满,女性里像你这样适合练武的万中无一,最关键的是,你有着一颗渴望成长变为高手的心!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李颖被夸得有些尴尬,心说大哥你别夸了成不?我们这一行四个女人里面只有尹艳梅比我差,剩下那两个一个赛一个,都是变态一样的女子高手好吧?你当着她们的面夸我,让我这脸往哪放? 汤少鹏似乎对这一节也有准备,不等李颖接话就瞥了一眼旁边的苏倩倩说道:“当然,令姐的武功肯定是比你更好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没有提出招纳令姐,令姐在我们集团工作那是大材小用,但是你不一样,你极具潜力,有着太多的成长空间……” “所以你就想要让我做你的助理和保镖?”李颖有些兴奋地替汤少鹏补充,“可是你为了我这样一个助理和保镖花费如此巨大,你不觉得亏么?”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亏啊?只有你变强了才能更好的保护我,我培养你就是在保我自己的命,难道不该倾我所有么?” 汤少鹏振振有词,又从猎装的口袋里掏出来两个精致的玉盒,说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先给你一粒三品气血丹、一粒三品淬骨丹,你现在就可以服用,然后咱们可以在这趟列车上包一节车厢给你修炼,等列车到站时你就可以突破为三星武者了!” 三品气血丹!三品淬骨丹!李颖打开玉盒的时候眼睛都直了,这样的两颗丹药价值多少?最少也值两千万!而且在历东市的市场上根本买不到!因为这些丹药都被全国各地的武大垄断订购了。 武大就是武者大学,是华国为了培养武者开办的专业院校。为了能使武者成材之后即为国家所用,国家开办了武初、武高以及武大一系列学校。 特别要强调的是武大,武大更是倾注了国家所拥有的绝大部分战略资源,三品及三品以上丹药就属于战略资源之一,是不允许生产厂家在社会上自由销售的,尤其不能卖给社会上的不法之徒。 把丹药卖给不法之徒就等于变相地培养黑恶势力,给维护社会的和谐和稳定增加难度,这是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 生产丹药的企业除了直供全国各大武者院校之外,还有少量的丹药卖给军队以及武综系统,之所以给军队和武综系统的丹药很少、是因为军队以及武综系统之中的武者大多已经成型了,没有什么发展的潜力,因而也就没有了培养的价值。 虽然庄宗师曾经说过只要有钱砸丹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成为他那样的宗师,但是人人皆知、实际上武者也是有着天赋的要求的,资质不佳的人就是把自己吃成一个药罐子也成不了五星以上的高手,更不要说宗师了。 李颖原本就是鲁中武大的高材生,大四时由于家境一般、支撑不起她进一步深造才选择了毕业,毕业即被历东武综局招收,成为武综系统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反过来说,她之所以没能进一步深造何尝不是因为她的家庭支撑不起她砸钱购买上品丹药? 所以她才会努力工作,拼命破案,力争能够以优异的工作成绩去获取历东武综局仅有的一项年终奖励——三品气血丹和三品淬骨丹。 然而武综局的奖励又岂是那么容易拿到的?偌大的一个局机关又不是只有她李颖一个人在工作,任她任劳任怨累死累活也比不过那些资深警员的成绩。 案件有大有小,你破了十宗案件赶不上人家一宗案件的功劳大,什么?你也想破大案?你得问问你的领导让不让你领衔去破大案要案才行。 就算摊上了一件比较重大的案件,你敢保证你一定破得了么?就是神探都不敢说没有破不了的案子,何况你不是神探? 破案需要经验,需要人脉关系,需要博闻多识,李颖一个初出茅庐的二星武者要啥没啥,只有一腔热血一股子干劲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她已经对年终奖励不抱幻想了,这一次追踪狄立东夫妇来到白山黑水之间,没想到卷入了一桩案中案,而且是国家武综总局认定的特大案件,原本还想着自己撞了大运,想要通过这个案子立个大功的,但是事态演变却让她一颗火热的心堕进了冰窖。 然后她才知道这案子绝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能够侦破的,就连名震华国的聂熵都闹了个灰头土脸,她一个二星武者又算的了什么?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但是!但是!但是她万万也没想到,在如此无奈、如此沮丧地坐上高铁之后,却有人把一颗三品气血丹和一颗三品淬骨丹送到了自己的手中,而且送丹的人还不止要送这些,说好了今后还会送给自己四品丹药甚至五品六品丹药,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又是什么? 说什么都是假的,丹药才是真的!此刻李颖最后的一丝疑虑都已消散,剩下的只有对汤少鹏的无尽感激。 “谢谢你,汤少……” 李颖喜极而泣,如果不是碍于同行另外五个人的身份不能暴露,她真想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来表达感激之情,在如此知遇之恩的恩人面前,用假面是不礼貌的! 小心翼翼地把两只玉盒的盖子合好,又从身后把用屁股挤住的包包拿出来,拉开拉链,把玉盒放了进去。在丹药玉盒的对比下,包包里那块灵石都已经黯然失色,灵石到底有什么用途谁都说不好而且不是自己所有,丹药却是实打实的属于自己的晋级宝贝。 李智云是故意安排李颖拿着这块灵石的,一是为了表明信任李颖;二是为了表明这灵石算不得什么奇珍。却没想到如今连李颖本人也看低了这块灵石的价值。 李颖放好了丹药玉盒,看向汤少鹏征求意见:“在车上修炼未免过于兴师动众了,我觉得还是等到下车以后再找个静室突破为好,汤少你觉得呢?” 武者的每一次晋级都相当于一次脱胎换骨,洗毛伐髓之下会将身体内的杂质排挤出来、又在皮肤表面形成污垢,散发出恶臭扑鼻。因此必须立即洗澡,不然不要说别人受不了,就是自己也没脸见人。 高铁的商务车厢虽然豪华到了极致,却也不提供洗浴服务,概因列车速度极快,用不了多久就到终点站了,旅客实在没有在车上洗澡的必要。所以要在这列车上突破不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而且有违公德。 汤少鹏微笑摆手,“无所谓,既然你不着急那就等到京城,下了车去我家里修炼好了,我家里的环境绝对是国内最好的修炼环境,没有之一!” 听了这话李颖不免怦然心动,却旋即想起一事——她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李智云等人的约束之下,就忍不住扭头看了看李智云和冷清,只见冷清正用一种不可描述的眼神看着自己,而李智云却似乎睡得很香。 当下做出决定:算了,我这一眼也算是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了,既然他们不反对,到了京城我就不跟他们一起转车去鲁省了,先在京城突破到三星武者以后再说。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和姐姐”都不管这事,李颖就跟汤少鹏更加熟络起来,甚至跟着汤少鹏去了他那边的座位畅聊,理由是不想打扰长辈休息。 从始至终李颖的“家人”都没有过问的意思,汤少鹏对这种情况颇感诧异,心说难道她的亲属都不知道她的包里有这么一块灵石?不然如何对我如此放心? 随即又联想到自己上车前接到父亲那个电话,说白山市发现秦皇陵被窃的灵石,武综总局和军方高层已经派人去了白山,要自己不可掺和进去,从速带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以免遭遇审查,把自家的商业机密给审露了,却没想到那块灵石居然被这个叫做李颖的小姑娘带了出来。 武综总局这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一个抽身事外的看客都能捡到这么大一便宜?这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转念又想,既然李颖本人都貌似不知道这块灵石意味着什么,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军警通缉的那伙人被逼无奈才把灵石塞进了李颖的包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只要那伙人里面有一个人逃出了军警的天罗地网,就一定会来追李颖取回灵石,自己必须要掐断李颖这条线索,不能让那伙人最终找到环宇集团的头上。 能够惊动武综总局和军方高层的这伙人会是善与之辈么?绝对不是!自己可不能引火烧身,最后灵石没弄到手反倒惹下这样一伙强横的势力…… 嗯,这事现在就得考虑周全,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到灵石再干掉李颖,又或许只干掉她一个还不行,得把她一家人连同车上的乘务人员全部干掉,这事才算彻底做干净了。 想到此处,就偷偷瞟了李颖那个双胞胎姐姐一眼。 在他看来,李颖一家人里面,李颖是二星武者,他一个人就能够轻松料理,而李颖的父母虽然似乎练过武功,但是武功十分低微、爷爷奶奶眼看活不了多久了也不足为虑,唯独看不出武功高低的就是这个双胞胎姐姐。 想了想之后就计上心头,收回目光看向李颖说道:“对了,你姐姐叫什么名字?你把她叫过来,跟咱们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李颖对自己这个“双胞胎姐姐”是服得不要不要的,闻言立时拍手赞成,“她叫李芙,我这就喊她过来。” 随即起身回到苏倩倩身边,说道:“姐姐,你说你没坐过高铁,只怕这高铁上的美食也没吃过吧?妹妹现在就请你吃一顿,你看好不好?” 第四〇九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芙是李智云临时给苏倩倩起的假名,既然爷爷叫李智云,孙女就也应该姓李,此乃天经地义。 李颖是本来就姓李,苏倩倩则是李夫人,省掉“人”字,简称正好就是李夫。同时作为女性,在“夫”字上面加个草字头就更显妩媚,取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含义。 苏倩倩对车上的一切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自然也包括饮食,话说自从在界壁空间里晕过去到现在还没吃过一顿饭呢,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了,李颖如此提议,焉有不允之理? 只是自己一个人跟着李颖去吃饭,撇下夫君在沙发椅上睡觉终究不妥,想到此处就走到了李智云的身边,想问问夫君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这行为搁在现代女人的身上可以叫做关怀,但是搁在她这个隋朝女人身上那就是规矩,哪有老公没吃饭媳妇先去吃的?这样的媳妇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好吧。 李智云在苏倩倩来到身边的时候睁开了眼睛,说道:“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就算饿死也不能吃人家的东西。” 李颖一听就不乐意了,急道:“爷爷,是我请姐姐吃饭,又不是别人……” 李颖是真急了,心说幸运降临在我身上,你们嫉妒我是吧?我又没妨碍你们什么事情,干嘛不与我一个方便呢?如果不是汤少想请你老婆吃饭,我才懒得来请她! 说到最后又加了一句:“大不了这顿饭钱我来买单,咱们自家人掏钱总不会嘴短了吧?” 这话一出口,就惹恼了旁边的冷清,忽地坐直了身子抢白道:“你掏钱?你掏出来给我看看!你坐这高铁是谁花的钱你心里没点数么?” 话说李颖这次出远门是临时决定的,身上本来就没带多少钱,路费宿费都是手下那几个组员垫付的,只等回到历东局里报销,这次被冷清抓了做人质一同逃离白山,就凭她的经济条件还真就坐不起高铁的商务座。 冷清教训了“小孙女”又开始教训“大孙女”,看向苏倩倩训斥道;“怎么你还犹豫什么?你没吃过饭么?还是嫌咱家的饭不好吃?饿了你早说啊,我叫餐车送餐过来就是,用得着跟别人一起进餐么?” 冷清这么一神气活现地教训人,汤少鹏立时就看出了破绽,这老太太刚才还病恹恹的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怎么现在如此的生龙活虎?这还是老太太么?就是半老徐娘也未必有这样矍铄的精气神。 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从这个老太太身上感受到了丝丝杀气,这老太太竟然是个高手,而且实力远在李颖之上!我的天! 这一瞬间汤少鹏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说万幸他们一家闹了这么一出,不然自己还不知道人家老太太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这都快赶上佘太君了。 冷清训斥苏倩倩,其实目的很是不纯,有一丝醋意夹杂其中。 冷清既见过李智云的英俊面容也见过苏倩倩的绝世姿色,只觉得这世上配得上李智云的只有苏倩倩,反过来配得上苏倩倩的也只有李智云。 虽说她一生也很以容貌自负,但是跟苏倩倩是没法比的,苏倩倩不仅顔值逆天,而且有一种魅惑众生的气质,足以迷倒天下任何一个男人,这一点谁能与她相比? 这神仙眷属一样的夫妇与她同行,她就再也不能对李智云抱有任何想法,只因实在无法与苏倩倩相比,自惭形秽。 然而没想法归没想法,醋总是免不了会吃一些的,而此时她扮作奶奶与李智云这个“爷爷”相依相偎,时间长了就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租户真的跟苏倩倩调换了位置,自己才是李智云的原配夫人。 苏倩倩被这几人的对话搞得有些疑惑,因为她只听懂了李颖的邀请和李智云的拒绝,等到冷清发作的时候就有些听不明白了,不过好在她只听李智云一个人的,于是说道:“怎么吃都行,要不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吃吧。” 苏倩倩妥协了,李智云却又不干了,翻出白眼看着冷清说道:“干什么干什么?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我这一家之主可还没死呢!你说不跟他们吃就不吃了?我非得跟他们吃这一场,你过来,扶着老夫过去吃饭!立东艳梅,你们也来……” 那边汤少鹏一听这话顿时喜出望外,心说就怕你们不来吃,只要来吃就一个都跑不掉!当即走过来说道:“多谢爷爷赏脸,我来扶着您老。” 李颖在一旁听得心中很是甜蜜,这汤少莫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都开始跟着我喊爷爷了? 冷清被李智云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就很生气,但是没办法,自己一行人里面就是李智云两口子控场,李智云的脑子甩自己好几条街,李夫人的武功又是深不可测,不论文武人家两口子都是大腿。 当下有列车服务小姐准备了餐桌,李家六口人和汤少鹏围坐一起,饭菜是通知餐车送过来的高铁快餐,分餐制,人均一盘。 每个人的餐盘里都是一样,有鸡腿、肋排、煎蛋、红烧茄子、麻辣豆腐外加香菇西葫、海米油菜,价格不菲口味却是一般。七个人里面倒有五个人意兴阑珊,没办法,平常吃的饭菜都比这个好,除非是饿得狠了才会对这种饭菜产生大快朵颐的欲望。 李智云和苏倩倩却是两个例外,对于李智云来说,这种饭菜有一种久违的亲切,这可是他穿越以后第一次看见现代的饮食,就是不饿也想吃几口,吃的是怀旧的情调。 而苏倩倩就更是感到新奇,她是压根儿就没吃过这种现代烹饪技术做出来的菜,只觉得每道菜都透着新颖,再加上真的饿了,恨不能立即把面前的餐盘吃光。 李智云见状就对苏倩倩说道:“芙儿你先吃吧,饿了就吃,别跟他们客气。你不用扶着我,我这里有你奶奶呢。”语气很是慈祥,真的像是爷爷在劝孙女吃饭。 冷清正好也不想吃,就抱着李智云的身体靠在椅子背上,打算看看这个汤少到底想干什么。 汤少鹏正在向身后的几个随从招手,“拿两瓶鲜参酒过来。”回过头来,看向李智云说道:“爷爷,不知道您这身体还能不能喝酒?如果能喝,我愿意陪您喝两杯。” 李智云笑呵呵地说道:“当然能喝。男人嘛,只要还没死就一定要喝酒,来来来,立东,艳梅,你们俩也陪我们喝一杯。” 尹艳梅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女人,或许是遗传的缘故,从小就很能喝酒,只不过上学时家长肯定不会允许她喝酒,直到结了婚之后才放开了约束。 李智云知道尹艳梅喜欢喝,所以才喊他们夫妇一起喝,算是照顾尹艳梅的饮食习惯。 李智云全身都不能动,酒是冷清喂着喝的,一杯酒下肚,众人开始聊天,李智云首先笑眯眯地说道:“汤公子可是名门世家的少年英豪,老朽虽然孤陋寡闻,却也听说过环宇集团的赫赫声名,令尊还好吧?生意忙不忙?令祖父可还健在人世?” 一般老年人跟少年人谈话时大多会问候对方的长辈,父辈的询问父母,祖辈的询问祖父母,此乃人之常情。 汤少鹏闻言却不禁面露得色,不失恭敬道;“多谢爷爷盛赞,家父近年来已经不怎么为生意奔忙了,只坐镇京城统领全局,先祖父已经去世多年了,我都没见过他老人家。” “哦……”李智云随即叹息了一声,说道:“可惜啊可惜,令祖父可是一代人杰,没想到已经驾鹤西归了,唉,你们汤家祖祖辈辈都是平凡人啊,搁在商朝就更是了不得,那可是帝王姓氏……” 在这个武风复兴的时代,但凡有些成就的人,大多会设法寻根溯源,找出族谱中的古代名人来给自家撑门面,比如杨显宗的金顶门武馆就是这样。 众人听闻李智云说起汤家的老祖宗,貌似对汤家极为推崇,均觉有些奇怪,只不知汤少鹏的祖上有什么名人,尤其是武林强者,貌似环宇药业没怎么在这种寻根文化上面做文章,大家对此都没什么印象。 然而当大家听他扯出了商汤的故事就更觉得离谱了,姓汤的就一定是商汤的血脉嫡亲么?你怎么不说咱们所有人都是炎帝和黄帝的后代呢? 只不过奉承话谁不爱听?汤少鹏自然也不例外,听着听着脸上就现出了自豪的神情,忽听李智云话锋一转,又道:“对了,你们的祖籍是在鄂省吧?我想起来了,你们汤家在清朝还有一个很厉害的能人啊,不知你是否知晓?那就是人称甘霖惠七省的汤沛,汤大侠!” 汤少鹏听到这里额头立马见了汗,心说老爷子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没错啊,我们汤家就是汤沛的嫡传后代,可是我们这位老祖宗被金老先生给黑了啊!谁还敢跟他沾边?我们家都不敢拿出来贴金,你却给挖了出来,你这不是骂人么? 旁边李颖、冷清等人都是看过《飞狐外传》的,听见李智云说起汤沛来都已忍俊不禁,抬手掩鼻的掩鼻、捂嘴的捂嘴,都是想笑却又不能笑,憋得很难受,这不是吃着人家的饭喝着人家的酒嘛,怎么好意思笑出声来? 李智云却故作不知,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汤沛是个人面兽心、沽名钓誉的奸徒?其实你们错了,汤大侠一生中修桥铺路的善事干的多了,仅仅是玷污了一下袁紫衣的母亲又算得什么?瑕不掩瑜嘛,咱们看问题要一分为二地看,功是功,过是过……” 这番话说出来,汤少鹏的脸色随之变了数遍,忽而红忽而白,想要阻止吧,却又碍于辈分,不好立时翻脸。 然而李智云却还在品评:“其实汤沛一生都很注重名誉,平常对自己要求很是严格,像凤天南那样开赌局、贩私货、欺行霸市的事情是从来都不做的,好不容易闯出汤大侠的名声,又怎能像黑道混混一样去青楼里寻欢作乐,这一生实在装得很辛苦,终于有那么一次没忍住,把银姑给那啥了,委实情有可原……” 汤少鹏听得都快哭了,心说老爷子你这是在给我们汤家的老祖宗洗白么?怎么不论怎么说都像是继续黑他呢?你别说了成不? 正想找个什么因由强行岔开话题时,李智云忽然主动转了话题,说道:“如果老夫没有猜错,你贴着胸膛挂着的那块玉佩就是汤沛留给你们的传家宝吧?能否拿出来给老夫一家欣赏一下呢?” 汤少鹏听到这句话立时浑身一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这老头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向来只有我父亲一人知道我身上挂着的这块玉佩是寻灵法器,不曾想这老头居然也知道了,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从我亲自前往长白山这个行为上分析出来的? 说起汤少鹏身上这块玉佩,就不能不说起当今华国的丹药制造,为何别家药企都造不出效果显著的丹药来?原因其实有两个,一个自然是他们弄不到环宇的独家配方,另一个就是他们选用的原材料不合格。 正如同人参和人参不一样,长白山天池里的浮石也不是每一块都有药效,别人去寻找或采买参石都只能根据个人经验或者是货比三家去挑选,而汤少鹏却可以使用寻灵法器来测试选定。 长白山从古至今都是华国灵气最充裕的山域之一,在历史的记载里屡次有人在长白山直接找到灵石,有灵石的地方灵气就足,反过来灵气足了又能够滋润草木竹石,所以长白参和天池浮石里面蕴含的灵气远胜其它地区的动植物,可以作为灵石的替代品。 汤少鹏凭借这只寻灵法器就可以直接鉴定长白参和天池浮石里面灵气的蕴含量,这才是他身为集团少总裁却要亲临长白山的原因所在。这事牵扯到环宇集团的兴衰存亡,让别人干能放心么? 同理,他也正是凭借身上这块玉佩才探知了李颖背包里的灵石,却不料人家李颖的爷爷居然反过来把自己拥有寻灵法器的底牌都给摸清了。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李颖身上的灵石绝不会是别人迫不得已塞进来的,而是……根本就是他们一伙人随身携带的! 毫无疑问,这伙人肯定是那伙被军警通缉的盗墓贼,而且他们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盗墓贼,说不定他们就是当今纵横世界的盗窃集团——天马帮! 不管对方是不是天马帮,这些人都必须死,如若不然,非但自己无法得到灵石,就连自己家的寻灵法器也要被对方抢走了,而且对方也绝不会留下自己一条小命。 想到此处,汤少鹏心中杀意更浓,索性大大方方地拿出了贴身佩戴的玉佩,却不递给伸手来接的老太太,而是放在了餐桌上面。 那玉佩就是一尊玉观音,表面上与现代人佩戴的翡翠挂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色泽更加翠绿一些,李智云只瞟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问向苏倩倩:“芙儿,你看看这玉佩,眼熟不?” 第四一〇章 谈婚论嫁 苏倩倩吃的很香,每一道菜都是从未吃过的风味,给她的味蕾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快感。 现代的烹饪方式已经与古代大相径庭,尤其是快餐就更不可能包含文火慢煮的制作方法,其味道自然别具一格,一经品尝,哪里还放得下筷子? 更不要说她本已饿到极致,人饿得狠了别说是这样一份高档快餐,就是咸菜窝头也会吃得津津有味,正如那句俗话说的: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也不甜。 吃得香甜,所以也就没怎么在意李智云和汤少鹏的对话,直到听见李智云跟自己说话,让自己去看桌面上那块玉佩是否眼熟,就随意瞄了一眼。 她这一瞄之下,立马变了脸色,惊道:“这是……” 在常人的眼里,那只玉观音发出的翠绿莹光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就是光的反射嘛,车厢里充斥着自然光线和灯光的混合光,混合光照在玉观音上,玉观音就会反射出莹莹微光。 但是苏倩倩却能够看出这只玉观音放射的光芒是有规律的,那是一种脉动!只有寻灵法器在遇见灵石的时候才会发出的脉动。 这是一只寻灵法器!而且是因为它靠近了李颖背包里的灵石,所以才会给出提示——找到灵石的提示。 苏倩倩知道,这种寻灵法器除了可以用光芒来做出提示之外,同时还能以温度的变化给出提示——如果此刻把这只玉观音贴着肌肤挂在胸前,仔细感受就能察觉它的温度是在变化的。 随着光韵的脉动、它的温度会有规律的升高再降低,就能给人以忽冷忽热的感觉。 却听李智云答道:“你没看错,就是这东西,你看看它是不是你的?” “我的?”苏倩倩再次审视了那块玉佩一阵,然后摇头说道:“这块玉佩的制作手法的确是墨家传承,却不是家父的作品。” “是么?”李智云听到这个回答就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块寻灵法器是自己的老丈人丹王苏元明做出来的,很可能就是苏元明送给鱼俱罗的那一块,而后流传千古,历经各个朝代辗转落到了汤家。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来个物归原主,把东西夺回来,这是我老婆家里传下来的东西,凭什么让你汤家拿去发财啊? 但是现在苏倩倩明言不是就有些奇怪了,隋朝那个时代懂得用玉石做法器的除了岳父苏元明之外就是苏倩倩了,又或者自己也能做,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时代的地球上绝对没有第四个人懂得炼制这种寻灵法器!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苏元明父女都没做过这个玉观音,自己也没有做过,这块玉佩是谁做出来的?难道竟然是比苏元明更早的墨子么? 是不是墨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玉佩不属于苏家,那就不能抢它回来了,哪怕最终与汤少鹏发生冲突,即使杀了对方也不能抢他这块宝贝。 不是自家的东西,就不能拿。 于是对苏倩倩说道:“既然不是就没事了,你继续吃,把我这份也吃了吧。” 随即看向汤少鹏道:“小汤啊,你这块玉观音做工很是不错,谢谢你让我们一家大饱眼福啊,好了,你可以把它收起来了。” 旁边李颖一直没看明白这块玉佩有什么出奇,眼见李智云不再看了,就伸手去拿玉佩,说道:“给我看看呗?” 她只道汤少鹏对她青眼有加,便认为自己是跟汤少鹏最亲密的人,如此亲密的关系借来玉佩把玩一下也不要紧。 汤少鹏见李颖伸手过来,下意识地就往回缩了下拿着玉佩的手,李颖立马就不高兴了,说道:“汤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块玉佩就是再值钱也不怕别人摸吧?” 汤少鹏表情很是尴尬,暗暗责怪自己露了破绽,就让她摸一摸又能怎样?反正等会儿她就是个死人了,摸了也是白摸。 于是尬笑道:“当然不怕摸,只不过我家这块玉佩是一脉单传的,只允许长子贴身佩戴,就是睡觉时都不能摘下,所以说除了长媳以外不许任何人碰触……” 李颖吐了吐舌头道:“这么宝贝啊?我看这块玉也不算大,就算黄金有价玉无价,你这块玉最多也就值一套房子钱,没想到竟然你们家竟然把它看得这么重。” 汤少鹏心中暗骂,一套房子?给我一个省我都不换!表面上却附和道:“是啊,其实就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我们做后人的不好不遵守就是了,你若是喜欢,就送给你保管好了。” “啊?”李颖顿时懵了,张大了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好一阵才弱弱地问道:“你还没结婚?” 刚才汤少鹏那句话谁都能听明白,这块玉只有汤家的嫡长子才能佩戴,睡觉时都不许摘下,却无法避免它碰触长媳的身子,如今汤少鹏不仅让她把玩,还说让她来保管,这不是明摆着在求婚么? 汤少鹏点头微笑,说道:“是啊,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遇见可心的女子,家父家母也很着急,不过今天不同了,今天我遇见了你……” 李颖听了这话,一颗心险些要炸裂开来,我这就算嫁入豪门了吧?握着玉佩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汤少鹏满面春风地看着李颖,忽而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僵尸单盾,说道:“如果你觉得我还配得上你,咱们就在一起吧,你要不要征求一下爷爷奶奶伯父伯母的意见?” 李颖心说我自己的婚事我征求他们的意见干什么?他们又不是我的亲人。最多也就给我历东市的老妈打个电话,老妈催我相亲不知道多少回了,总想让我嫁入豪门,这下她可以满意了。 这一瞬间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跟汤少鹏说破自己一行人的身份了,如果现在不说,等到结婚后再说会不会引起汤少鹏的反感?虽然这并不属于婚前男女关系的范畴,但是婚前向配偶隐瞒自己的身份和家庭关系不也是一种欺骗么? 她这里还在犹豫,汤少鹏已经看向李智云和冷清说道:“爷爷,奶奶,我是真的喜欢你们家的小孙女,我想娶她为妻,你们同意么?” 冷清对这种狗血闹剧漠不关心,只要不牵扯她就懒得理会,因此只当没听见,李智云却给出了回答:“孩子们的婚事是孩子自己的选择,我们做长辈的不好干预,只要她自己喜欢就行,若是上当吃亏了也只能怪她自己眼瞎。” 汤少鹏随即又看向狄尹夫妇扮成的“李爸和李妈”,问道:“不知伯父伯母是否同意?” 狄尹夫妇哪有心思管这事,狄立东直接甩锅:“我们家的事都是我爸做主,他不是说不干预么?他都不干预,我们两口子有啥好说的?随你们。” 汤少鹏原本无所谓众人同意不同意,同意不同意都是假的,车到终点站一切都了结,既然李家长辈这么开明,也就省了自己许多口舌,于是说道:“既然爷爷奶奶和伯父伯母都没意见,那咱们就开一瓶香槟庆祝庆祝如何?” 说话时反手打了个响指,车厢尽头一名手下就拿了一瓶香槟过来。 李智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瓶香槟没说话,他甚至连汤少鹏会请谁喝这瓶酒都一清二楚,只任由其自导自演,然后再看最后谁会一脸懵逼。 “嘭”的一声,瓶盖飞起,泡沫四溢,汤少鹏首先给李智云和冷清倒满了两杯香槟端了过来,“爷爷奶奶,感谢你们培养了这么好的一个孙女,这杯酒代表我的谢意,敬您二老……” 李智云道:“嗯,这酒得喝,这是喜酒啊,老伴儿,咱们有生之年恐怕喝不了几回喜酒了,这酒咱得喝,你喂我。” 冷清无所谓喝酒不喝酒,反正香槟也没什么度数,既然李智云想喝那就喝呗,在汤少鹏的注视下喂了李智云一杯香槟,然后自己喝了一杯。 汤少鹏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就毒了对方一文一武两大强手,狡计得逞,心中说不出的欢畅,笑眯眯地又给苏倩倩斟满了一杯,说道:“来,姐姐,先不忙吃饭了,你妹妹嫁给我了,你就是我的大姨子,这杯酒是妹夫我敬你的……” 苏倩倩不疑有他,放下筷子就准备去接酒杯,却听李智云说道:“小女孩家喝什么酒?这酒不许你喝,就是你妹妹也不能喝,人家汤家有祖训,咱们李家就没规矩了么?只要你们俩一天还没嫁人,就不许喝酒!” 苏倩倩很是奇怪,心说咱们李家啥时候有这条家规了?再者说我才是你老婆,我已经是妇人了,你为啥不让我喝? 此前她一连吃了两份快餐,正觉得很是口渴,再看到这种琥珀一样的酒液就更渴了。 李智云知她心思,就递话道:“这酒不适合你,你还记得给我看病的张大夫么?可还记得当年张大夫给灵祐他们用的那盆花么?这种酒跟那盆花一样,我能喝,你却不能,懂了吧?” 李智云既不提张一针的名字,也不说七心海棠,却把想要传递的信息准确地告诉了苏倩倩,苏倩倩何等聪明的一个女人,一听就知道这瓶香槟酒里有毒了,只不知这毒是什么时候下到酒里的。 她却不知汤少鹏常年在长白山等地收购人参、首乌、灵芝、茯苓等药品,但凡遇到卖药的自恃货好不肯降价时就会强抢。而强抢也不是万能的,有时候对方实力强劲或者人手众多,强抢不成时,就用毒药杀人,汤少鹏常年携带溶解了氰化物的香槟一两瓶,就是为了杀人抢药而准备的。 知道了酒里有毒,苏倩倩当然不会再喝了,说道:“我知道了,爷爷,我听你的话。” 李颖见状就很不高兴,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她当然知道苏倩倩才是李智云的正牌夫人,就算抛开此时所谓的李家一家长幼不论,只说真实的关系,人家老公不让老婆喝酒,谁又能管的着? 汤少鹏见苏倩倩不喝,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想就算你不喝也没啥,只有你一个高手不喝,到时候集中火力先杀了你就行了。 忽听李智云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问你了,我家小颖身高可是一米七十二,要做她的丈夫最少也得有一米八八的身高,我看你好像没这么高吧?”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在反悔了,在挑男方的毛病,不等汤少鹏说话,李颖先不愿意了,反驳道:“怎么没有一米八八?我看少鹏的身高最少也有一米九。” 虽然是在反驳李智云,但是李颖也不得不暗暗佩服李智云的神奇,只因在她曾经给自己定下的择偶标准里面,第一条就是身高不能低于1米88,也不知道李智云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要说他是蒙的,那为何没蒙1米87或是1米89呢? 李智云看都不看李颖一眼,也不看汤少鹏,只看向窗外景色说道:“你让汤公子自己说嘛,有没有一米八八。” 汤少鹏笑道:“爷爷您真的是慧眼如炬,我只有一米八六。” 这话一出口满座皆惊,不止李颖一个人,就连冷清和苏倩倩以及狄尹夫妇都惊异了,因为在汤少鹏亮相之初大家都曾经估算过他的身高,正如李颖所说的那样,汤少鹏给人的感觉是最少也有1米90,怎么可能才1米86呢? 于是都把目光看向李智云,却见李智云老神在在道:“咱们这位准姑爷有一个毛病,就是走路或站立时后脚跟不着地,时刻都是踮着脚尖的,不信你们看看他的脚。” 众人闻言连忙看向汤少鹏的脚,只见他穿的是一双可以拆装鞋跟的登山鞋,此时人在列车厢里,鞋跟已然拆去,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脚后跟仍然与地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距离至少也有5毫米。 这是为什么?众人又都把目光看向汤少鹏,汤少鹏不禁心中有些发凉,掩饰道:“我常年登山,穿登山鞋习惯了,所以有时候虽然摘掉鞋跟,但是脚尖还是习惯性地踮起……” 这话倒也解释得通,李智云说道:“好吧,这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只要小颖觉得不是毛病就行了。” 这是李颖今天听李智云说过的最暖心的一句话,心里舒服了许多,但是仍然忍不住白了李智云一眼,心说我李颖的婚事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么?你总狗拿耗子管什么闲事? 李智云只当没看见李颖的白眼,忽而转过眼神看向汤少鹏说道:“还有啊……你这脚尖不能随便对着人,那是很不礼貌的,尤其不能对着我家芙儿,你听见了么?” 第四一一章 杀人倒计数 用脚尖对着别人是不礼貌的行为,这种说法在华国社会不能说完全没有,但终究比较罕见,众人不知李智云为何会这样要求汤少鹏,均觉这是一种刁难。 别说李颖不是你的孙女,就算是又怎样?人家要娶你的孙女,你若是不满意直接拒绝就是了,又何必这样找一些莫名其妙的借口来刁难? 原以为主动求婚的汤少鹏仍会唯唯诺诺接受约束,却不料汤少鹏突然冷笑了一声,说道:“我愿意用脚尖冲着谁就冲着谁,你一个将死之人管得着么?” 任谁都想不到汤少鹏的回答居然如此强硬,这绝对是撕破脸了啊!难道说他不想娶李颖了?众人都不禁很是吃惊。 尤其是李智云一行里面的五个人,他们都知道李智云是假扮的老头,如果按照正常寿命来估算,再活四五十年绝对不是问题,怎么可能是将死之人呢? 就算李智云是一个真正的老者,你汤少鹏也不能这样说话啊,人家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岂容你这样诅咒? 冷清闻言勃然大怒,我和李智云都是假扮的老年人,你诅咒他不等于诅咒我一样么?想到此处立马就要起身动手,但随即又想起刚刚自己顺着李智云的意思拒绝汤少鹏的邀请反挨了李智云的训斥,便又冷静下来。 哼,让你同意吃他的请,现在出事了,看你怎么办。 她觉得应该让李智云“享受”一段被人打脸的过程,借以发泄一下自己刚刚的委屈,便决定暂缓出手。 在李智云一行人里面,李颖已经胳膊肘子往外拐了,自然不会反过来对付汤少鹏,狄尹夫妇两人都有自知之明,不敢掺和眼前的是非,所以能打的人就只有冷清和苏倩倩。 冷清有意暂缓出手,苏倩倩却不会坐视李智云受辱,闻言立即站起身来,就要给汤少鹏一点惩戒,忽听李智云说道:“倩倩你先不要出手,只需防住他鞋底发射的暗器就可以了,咱们先听听他怎么说。” 鞋底发射暗器?汤少鹏这双登山鞋的鞋底里面藏有暗器?这怎么可能?众人均觉匪夷所思,只有苏倩倩一人相信李智云的每一句话,立即把注意力集中在汤少鹏的鞋尖上面,体内暗暗提聚功力、凝而不发。 却听李智云说道:“鞋底里面装设机簧银针,只需脚后跟触地即可发射,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是他们汤家祖传的暗器,名字叫做无影神针,其隐蔽性以及威力本来就不比五毒教的含沙射影差多少,何况这姓汤的还在银针上面涂抹了氰化物……” 五毒教的含沙射影是一种装在铁盒中的针类暗器,平时用腰带围系胸腹之间,用时只需掀动机括,便有密如急雨的钢针射出,直若万箭齐发。 只因这含沙射影的拥有者往往与人相距极近,而发射之人又无需扬手作势,于不动声色之间掀动机簧,形成的攻击自然极其隐蔽,令人根本无法防范,更没有时间去躲避,所以这类暗器端的是厉害之极。 含沙射影这种暗器只存在于明清时代的武林传说中,先是五毒教主何铁手、后有清廷韦爵爷携带此物,此时在座的人们对此也都有所了解,更有权威人士在点评世间暗器之时把含沙射影列为第一,其理由也是足具说服力的。 然而此时李智云却好像在说汤少鹏家传的无影神针比含沙射影更厉害些,这是真的么?众人闻之不免有些将信将疑。 就连汤少鹏本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只是有些夸张,似乎李智云说得是一件根本不存在的事情,问道:“我们家的暗器有这么厉害么?我怎么不知道?能赶得上含沙射影么?不会吧?” 他这样一说就等于是承认了鞋底装了暗器了,众人尽皆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李智云发现玄机,谁能知道这个彬彬有礼的富二代竟然还带着这么厉害的杀器。 与汤少鹏夸张的神情相比,李智云倒是没有什么表情,经过冷清易容化妆的面皮上布满了太多的皱纹和老年斑,但是他的语气却很认真,像是在坚持为汤家的暗器正名:“有的,含沙射影只是一次性攻击,虽然出其不意,但是一波针雨过后,却不能继续施射,只能等到战斗结束之后重新装填。” 众人闻言尽皆点头,均知李智云说的没错,含沙射影就是这样的一波流,射出针雨之后就成了废物,假设这时敌人又来了生力军,那么接下去的战斗就只能靠真本事了,再也没有含沙射影什么事情。只不知李智云对汤家的暗器又是如何评价。 只听李智云说道:“汤家的暗器同样可以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于不动声色间伤敌毙敌。” 众人听罢悉数点头,的确,如果大家不知道汤少鹏的鞋底里装有暗器,只怕中了他的招都不知道怎么中的,谁能想到这里? 李智云却没有说完,继续道:“这里就不说出其不意了,只说汤家这无影神针并不是一次性攻击的,它每次只能发射一枚银针,却可以陆续接连发射,发射时只需微微调整脚尖的角度,就可以任意射击敌人身上的任何部位……” 听到这里人们已经明白了,那就是汤少鹏的银针可以始终参与战斗,且不怕战斗的过程中敌人增加多少新生力量,只不知他的鞋底里面一共装了多少枚银针,若是有个千八百的,那简直可以用上十年八年都用不完。 汤少鹏听得连连点头,笑道:“嗯,我听明白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原来我汤家的暗器这么牛逼啊,唉,从前我竟然没有骄傲,亏了!” 李智云似乎还没说完,又举了一个例子说道:“汤沛汤大侠的银针的确牛逼,那次天下掌门人大会,号称雪山飞狐的胡斐一身武功当时已经位列天下前三,不也被你祖宗一针放倒了么?天下前三都扛不住你家祖宗的银针,你说厉害不厉害?” “哈哈……”汤少鹏纵声大笑,一边笑一边鼓掌,笑罢说道:“看来我汤少鹏今天真的是遇见高人了啊,没想到李老爷子对我汤家的了解竟然比我和我父亲都要全面,若不是因为你姓李,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爷爷了。” 他说这话时的态度很是轻松,似乎又有了一些缓和气氛的意思,完全没有了刚刚即将翻脸动手的杀意。 李智云随即接道:“好说,好说……” 众人只道李智云这是准备就坡下驴了,顺着汤少鹏的态度把事情圆回来,不料李智云接下来说的却是:“你这样的小人怎么配做我的孙子?去做龟孙子还差不多,我又不是龟。” 他这话就等于是骂人了,汤少鹏尚未接口,李颖已经怒了,再也不顾此前六人的约定,说道:“李智云你嘴里放干净些,他汤少鹏是我要嫁的男人,你骂他就等于是骂我,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可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见李颖有背叛盟约的趋势,顿时都急了,纷纷出言相劝,同时给李智云使眼色,要他不要刻意激化矛盾,却见李智云根本不理李颖,只看向汤少鹏说道:“汤少鹏,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怎么?你还不跟你的未婚妻摊牌么?” 汤少鹏哈哈大笑,又看了看手腕上的僵尸单盾名表,这才说道:“既然你都看出来了,我要是再藏着掖着就显得不够爽利了。” 说到此处,骤然脸色一沉,手指依次指向李智云等六人说道:“就算你看出来了又能怎样?你们这些人全都得死,这节商务车厢就是你们的坟墓!” 话音未落,只听“嘭嘭”几声闷响从车厢两头传来,却是列车长和乘警以及两名乘务小姐都被汤少鹏的手下打倒在地。 在汤少鹏说出“你们这些人全都得死”的时候,乘警和车长已经察觉了不妙,就想溜出去联系沿途铁路段以及最近的铁路分局,谁料人家汤少鹏早有安排,根本不给他们通风报讯的机会。 汤少鹏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车长和乘警以及乘务小姐,用一种惋惜的口吻说道:“你们也得死!不过在杀死你们之前,我会让你们死个明白,你们是因为他们六人而死的,到了阴曹地府别告我,告他们!” 这番话说完,李智云等六人除了李智云和苏倩倩以外,其他人几乎都傻眼了,尤其是李颖,此前幸福来得太突然,现在去的更突兀,愣了好一会儿才上前说道:“少鹏,你和他们之间好像没有这么大的仇恨吧?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有个屁面子!”汤少鹏一把从李颖手中夺回了那块玉佩,打断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就凭你这丑陋的长相和胖的跟猪一样的身材,我汤少鹏能看得上你?” 听到这番话,李颖算是如梦方醒了,这都骂上了,还怎么可能缔结连理? 只是她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样骂过,今天倒真的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当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烧,恨不能从脚下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却终究有些不甘心,问道:“难道你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是骗我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汤少鹏狞笑一声,伸出一只大手就往李颖的坤包上抓,“为了你包里的灵石!” 李颖这才明白人家为什么对她献殷勤,痛悔之下,恨意顿生,立马使出一套擒拿组合技,想要把对方的手臂扭住,掰他一个反关节,却不料汤少鹏的武功远远高过于她,一条胳膊恍如一条铁棍一般,根本就扭不动。 这就是蜻蜓撼石柱,乃是力量悬殊形成的结果,任你招式花里胡哨,力量不够也是白搭。 李颖扭不动汤少鹏,汤少鹏却反过来把李颖的一双手都捉住了,只用一只左手攥着她两只胖乎乎的皓腕,右手轻松把灵石掏了出来,生动演绎了什么叫做探囊取物。 下一瞬,汤少鹏左手用力一搡,把李颖甩鼻涕一样甩在了列车厢壁上,轻蔑地说道:“就凭你这两下子也敢跟我动手?” 李颖的后背撞在厢壁,只摔了个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似搅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心肝肺胃,再也站不起来,别说起来再打,就是想骂人都没了力气。 这才知道人家汤少鹏至少也得是四星武者以上的实力,不过想想也很正常,人家家里是卖丹药的,缺了谁的丹药也不会缺自家的,还不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培养出来一个四星以上武者还不是手拿把掐? 这边冷清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了,也不管李智云是否同意,就断喝一声:“好你个臭不要脸的汤少鹏,原来是想黑吃黑,门儿都没有!” 想抢灵石?灵石是我冷清的好吧? 冷清这句话等于是宣战,喊完话就已经离开了坐席,作势想出手,然而汤少鹏却是一点准备格斗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懒懒散散地站在那里,露出一脸奇怪的笑容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你很能打,而且貌似比我还强一些,只不过你已经没机会了,可惜啊,可惜。” 冷清被汤少鹏说糊涂了,一时没听明白,就问了一句:“什么没机会了?可惜什么?” 汤少鹏嘿嘿奸笑道:“可惜你已经中了剧毒,距离七窍流血倒地毙命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算是刚刚好,还差20秒钟就是毒酒发作之时,于是说道:“你们只知道我鞋底里有毒针,却不知香槟酒里面也有毒药,毒的就是你这个最能打的女人!” 说到此处又转向李智云道:“我原本以为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还吓得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终究是百密一疏!唉,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做到算无遗策呢?你们可以去死了,五……四……” 说到此处,他看着腕表开始了最后5秒倒计数,眼角余光和鞋尖却都已经瞄准了蓄势待发的“李芙”,“李芙”或许是最后一个难对付的敌手,只要她敢动,就给她上毒针, 至于剩下的人,都不用自己出手,只让四个手下拾掇了就行。 第四一二章 剧情大反转 事情发展到这一局面,苏倩倩就真的有些着急了,她不知道汤少鹏说得是不是真的,或者换句话说,她不知道汤少鹏描述的后果会不会真的发生。 汤少鹏要杀掉这个车厢里的所有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苏倩倩拿不准的是李智云,既然刚刚李智云让自己暂缓动手、至今也没有给出可以动手的暗示,就说明李智云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管保汤少鹏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然而汤少鹏说得也是言之凿凿,李颖已经被他轻松打趴下了,李智云和冷清也的确喝了一杯毒酒,耳听得汤少鹏已经数到了三,可为何李智云还不让自己动手呢?若按汤少鹏所说,他数到一的时候李冷二人就要毒发身亡了啊! 难道李智云是百毒不侵之身?就算李智云是百毒不侵,那么冷清呢?冷清岂不是转眼就要被毒死了? 难怪苏倩倩着急,只因李智云从来都没有跟苏倩倩说起过他是否怕毒,在他们两个共同的经历之中,李智云也没有被谁用毒陷害过。 在莲子湖心岛杨素倒是想让张一针用七心海棠毒李智云来着,可惜还没等张一针用上毒,李智云就被紫阳真人联手灵祐禅师给废了,变成了一具活死人,没有了以身试毒的机会,谁知道他的身体能否抗毒? 只按照正常人来推测,李智云应该是不具备抗毒能力的。 所以苏倩倩的目光始终看着李智云的眼睛,只等他说一声动手,就立毙汤少鹏于场间。 然而李智云仍然没有任何表示,反倒像是饶有兴致地听着汤少鹏在那倒计数,与此同时,冷清则已是浑身冷汗潸潸,没有了出手的勇气。 只通过汤少鹏击溃李颖那一招,她就看出了汤少鹏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如果此刻汤少鹏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自己只剩下了不到5秒的生命,就这么区区几秒的时间,的确不足以战胜汤少鹏。 像冷清这样高傲的武者,绝无希望的事情是不会去做的,临死之前咬敌人一口,那等于是撒泼耍赖,不仅保不住性命,还会毁了名声,这种输阵又输人的事情如何能做? 所以她干脆不出手了,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又把刚刚撇下的李智云重新扶好,顺便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这个无所不知的男子,暗暗埋怨他不够小心谨慎,害自己两人都喝了对方的毒酒。 于是汤少鹏就悠然自得的把倒计数喊到了最后,“一!” 按照他脑补的画面,这声“一”喊完了之后,这对假老头老太太就得七窍流血倒地身亡,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一”已经喊完了,对面两人仍然好端端地坐在那里。 哪里出错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上的名表,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时间。 却听李智云很是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你的表停了?唉,名气害人啊,都说江诗丹顿排名世界第一,我看就不如百斐达丽和劳力士,要不你换块表再试试?” 汤少鹏听了这话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表停了时间就不走了啊?这是换表的事情么? 只听李智云又道:“哦不对!是我想差了,表停了时间也会走啊,会不会是你拿错了香槟,你手下拿来的这瓶香槟里面没放毒药?要不然你也喝一口试试?” 李智云一本正经地帮助汤少鹏分析原因寻找差错,把旁边的冷清和苏倩倩都气笑了,你这是想怎么着啊李智云?没被人家毒死你还不满意是咋的? 汤少鹏却从李智云的提示里得到了启发,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手下意示询问,手下会意立马答道:“不可能拿错的,因为咱们就只剩下这一瓶加了料的香槟了。” “那就奇了怪了。”汤少鹏喃喃自语着转回头来,心想难道这世上竟有氰化物都杀不死的人么?不可能吧?因为史无前例。 “或许是你这瓶酒里的毒药过了保质期了?你从哪进的氰化物?去消费者协会告他!告他以次充好,告他假冒伪劣……”李智云更加耐心地帮助汤少鹏分析。 这一次汤少鹏终于听出来对方的调侃和戏谑了,蓦然暴怒起来,冷哼道:“你是不是以为毒酒没能毒死你们,就可以逃过此劫了?告诉你,没那么容易!究竟鹿死谁手还要看你们的战力到底如何!” 说话的同时右脚后鞋跟就着了地,同时扬起鞋尖,以35°的仰角对准了苏倩倩的前胸。 苏倩倩早就在防备汤少鹏发射毒针,见状立即腾身而起,宛如被风吹起在空中的一片秋叶,在腾跃的过程中全身呈水平姿态,在碰触车厢天花板的一瞬间牢牢地吸附在天花板上。 “壁虎游墙?”众人同时惊叹,如同韦小宝的含沙射影、如同汤家的无影神针一样,壁虎游墙这种功夫只存在于古武传说之中,而现代武者不论实力如何强劲也是使不出这样的绝学。 传说中的壁虎游墙是凭借后背与臀部的肌肉收缩舒张来“抓”牢墙壁,但那仅仅是在与地面垂直的墙壁上实现的操作,然而此时苏倩倩却能把身体吸附在平行于地面的天花板上,这份功夫如何不令人叹为观止? 这直接就是无视地球引力了! 人们被苏倩倩的武功所震慑,竟然没人注意到汤少鹏的鞋尖到底射没射出毒针,不过话又说回来,以鞋内机簧的弹力弹射毒针,其速度之迅疾、本来就是常人肉眼无法捕捉的画面。 所以这毒针或许已经发出了,射进了苏倩倩的身子,又或汤少鹏只是虚张声势玩了一手佯攻,实际上并没有发射毒针,就只有苏倩倩和汤少鹏两个当事人知道了。 最为震惊的那个人自然是汤少鹏。不是因为目标施展了匪夷所思的超强壁虎游墙,而是因为鞋底中的毒针没能发射! 汤少鹏当然不会玩什么佯攻,他顿足触地就是有意射杀“李芙”的,计划里只要左脚射中了“李芙”,那么右脚立即就射“李奶奶”。 只有射杀了李芙和“李奶奶”这两个最能打的强手,自己才能稳操胜券,不出闪失地杀掉这一车厢里面的目击人。 所以当他发现左脚没能射出毒针之后,几乎是在惊骇的同时就发动了右脚的机簧,目标不变,仍是计划里“李奶奶”的胸口。 他专射目标的胸口,是因为胸口居于人体上半身的正中,目标不论往哪个方向躲闪都很困难,同时也因为此处距离目标的心脏最近,一旦射中当即毙命,更无挣扎的余地。 同样是面对毒针偷袭,冷清与苏倩倩的反应截然不同,她原本根本没去关注汤少鹏的鞋尖,又一度沉浸在自己被“毒死”的懊悔之中,所以当汤少鹏发动右脚机簧的这一瞬间完全没有做出反应。 但也恰恰因为她没有做出反应,令众人看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汤少鹏的右脚只是徒然作势,并没有所谓的银针射出。 难道说汤少鹏只是为了吓唬大家?又或者他的鞋底里面根本没有安装暗器? 人们纷纷猜测真相,却听李智云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毒针怎么没射出来?是不是这机簧很久没用生锈了?要不你先把鞋脱下来拆开它看看,再找块砂纸打磨打磨,顺便滴两滴缝纫机油进去……” 汤少鹏都快哭了,心说今天这是怎么了?毒酒毒酒毒不死人,毒针毒针又射不出去,这是老天爷要倒我汤家的霉,所以故意耍我么? 要说毒药失效也还罢了,可是汤家祖传这双可以装在特制鞋底里的无影神针暗器却是蝎子拉屎——独一份,自打清朝直至今天,每次使用从未有过损坏失灵的先例。 即使是在五年前父亲请了制鞋宗匠把它转装在自己这双定制的登山鞋里之后,自己用了几十次,不论是杀人还是猎兽从未有过失手,怎么今天就偏偏失手了呢? 不对,这一定不是偶然的现象!问题的根源肯定是在李智云那里,这个假扮成一个糟老头子且又无所不知的家伙肯定是提前在香槟酒和我的鞋子里做了手脚! 此时汤少鹏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想要找出自己全面失利的真正原因。 这时候已经不能硬打硬杀了,不说别人,只看那使用壁虎游墙功吸附在棚顶的女人就不是自己对付得了的。 若是再加上假扮老太太的女人,只怕己方五人全部加起来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为今之计,就只能尽量拖延,争取拖延到高铁进站,只要到了京城终点站,凭借父亲多年以来结交下的人脉关系,即可获得帮助,更何况自己还可以让父亲选派集团的高手前往车站增援。 想到此处,他的手不经意地伸进了猎装口袋,摸到了指纹示警按钮,他这手机也是特制的高科技产品,除了指纹锁之外还有一个指纹报警装置,随时随地都可以用中指发出求救信息,而接收方则是他的父亲汤国华。 发送了求救信号之后,一颗提起来的心稍稍放缓,他唯恐自己的虚弱被对方察觉,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李智云,他知道只有李智云才是对方六人里面真正的“大脑”,其余五人的行止全看李智云如何发号施令。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李智云说一句“动手”。 然而李智云却没有任何想要动手的意思,只是目光中充满了讥讽和怜悯,这眼神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三岁小孩想要搬起一块大石头去砸别人,结果却砸了自己的脚。 “我想,现在你一定很想问我毒酒和毒针失效失灵的真正原因。” 李智云忽然说话了,语气很是平和,就好像是学校课堂里的老师,面对着一个充满了疑惑的学生。 没错,除了祈祷李智云不立即发难之外,汤少鹏最想知道的就是毒酒和毒针的问题。 毒酒尚在其次,毕竟就算找到了原因人家也不可能主动去喝了,但是毒针不同,只要毒针还能发射,就为自己在有可能发生的搏命中增添了获胜的筹码。 “其实这问题很简单,我是一个毒不死的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百毒不侵甚至是万毒不侵。”李智云淡淡地解释,随即目光看向旁边的冷清,又道:“而她,则是喝了我的血。” 冷清这才知道自己没死的真正原因,原来不是汤少鹏的毒酒毒性不够了,而是自己的体内已经具备了像李智云一样抗毒的体质,对毒素免疫了。感激中不忘白了李智云一眼,不带你这么吓唬人的好吧? 却听李智云又道:“至于那毒针嘛,也很简单,你可以抬脚到餐桌旁边试一试。” 汤少鹏不知李智云此言何意,如果说对方想要诱骗自己放松警惕则根本没有必要,就算自己拉开架势全力防御也打不过人家,所以索性去赌李智云不会暗算,依言伸出了左脚。 那左脚的鞋面距离餐桌至少还有十几厘米的时候,餐桌上的不锈钢筷子以及餐盘就好像遇见了一块吸力强劲的磁铁一样飞向了他的左脚,转眼就牢牢的“粘”在了他的鞋子周围。 “啊?”众人齐声惊呼。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汤少鹏的鞋子还具有磁石功能? 只听李智云淡淡说道:“你的鞋已经被我变成了一块磁铁,而且是很强力的那种,即便是外界含有镍元素的不锈钢制品都会被它吸过去,更何况是你鞋底里面的毒针本来就是铁制的?” 汤少鹏恍然大悟,却不知李智云是如何把自己的鞋变成磁铁的,却听李智云讥讽道:“如果实在要怪,你只能怪你家老祖宗汤沛太小气,舍不得用真正的白银做飞针,这一点你们家得学学宋朝的林朝英,人家古墓派的玉蜂针都是掺了金子做成的,要分量有分量,要档次有档次……可是话说你爹这一辈也不差钱啊,怎么直到现在还不更换毒针的材料呢?” 第四一三章 五雷轰顶 鞋子变成了磁铁,最先吸住的自然是鞋子里面的铁针,所以汤少鹏的毒针就发射不出来了,众人因而恍然大悟。 汤少鹏被李智云嘲讽得无地自容,却不敢与之争辩,这当口他只求拖延一刻是一刻,距离车到终点站还有十分钟的时间,能拖过去就是胜利,于是假作虚心地讨教道:“我还是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样把我的鞋变成磁铁的。”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在此间众人的思维里,除非是找一块超大的磁石装在汤少鹏的鞋上,才会达到如此效果,但是很显然,此刻汤少鹏的鞋子上面除了那些餐盘餐具之外没有多出来任何物件,那么磁铁在哪? 李智云呵呵笑了几声,说道:“其实这很简单,电生磁的原理嘛,通电导体的周围存在磁场,这个道理四百年前就有人发现了,嗯,好像那个人叫奥斯特,丹麦人。至于现在呢,只要是上过中学的人都该了解,不是么?” 电生磁的原理的确人人皆知,就好比现代的电力起重机,其搬运铁块的过程就是依靠这个原理来实现的,通电时起重机变成了一块强力的磁铁,吸起铁块,搬运到指定位置时断电,磁力消失,铁块就会按照操作者的意愿落在指定位置。 但是只凭这个理论仍然无法说明李智云是如何把汤少鹏的鞋变成磁铁的,因为即使是根据这个理论,要形成强劲的磁力,就需要在鞋子上增加电磁设备,比如绕制N匝的漆包线圈,而且还有更为关键的一点,李智云是从哪里弄来的电源?又如何把电源接在了汤少鹏的鞋子上? 李智云当然知道每个人心中的疑惑,但是这回他却不解释了,因为这牵扯到了他的核心机密——至少在目前是他唯一的赖以保命的能力——神识。 现代地球的空间里充斥着不计其数的、不同方向的电波信号,也即电磁波。 电磁波是由同向且互相垂直的电场与磁场在空间中衍生发射的震荡粒子波,是以波动的形式传播的电磁场,具有波粒二象性。由同相振荡且互相垂直的电场与磁场在空间中以波的形式移动,其传播方向垂直于电场与磁场构成的平面。 他在使用神识跟随这些移动的电磁场“透视”他人思想的时候发现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利用自己的神识将这些电磁场沟通起来。 前文说过,人类的神识本身也是一种电磁波,只是振幅和频率与空间里的电波信号有所差异。 其实空间里的电磁波并不是彼此屏蔽互不干扰的,事实是它们之间无时无刻都在相互碰撞,只不过由于强度的差别导致弱小的信号被挤掉甚至被抹除罢了。 这就好比用手机与异地的朋友通话时、偶尔会出现掉线、无声又或杂音等现象,其实就是手机信号遭遇了其它信号的挤兑。 既然空间里的电磁波时刻都在碰撞,挤入其中的神识也会遭遇碰撞,那么是否可以利用神识将这些电磁场整合起来并加以控制呢? 基于这个设想,他做出了多种尝试,于是他发现他可以利用神识短接空间里的“电路”;可以利用神识控制空间电场和磁场的相互转换,即磁生电或电生磁,他甚至可以利用电磁感应原理构造强大的电动势,进而实现电能、磁能、热能、光能与动能之间的相互转换。 同步卫星接入高铁列车路由器的信号是十分强大的,再加上路由器发出的Wifi信号以及车厢内紊乱的电波信号,他把这些信号整合在一起,即可要电得电,要磁得磁。 然后他就把汤少鹏的一双登山鞋变成了两块电磁铁,创造出古今中外武林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迹。 这个发明的确是伟大的奇迹。古时候的武者不懂得现代物理知识,而现代的武侠仙侠玄幻小说作者又大多是些理科学渣,就是任他们放飞思想都想象不到武学与理工科学其实是息息相关的。 所以就只有李智云这个穿越者来开创历史的先河了。 李智云只是笼统地阐述了一下鞋子变磁铁的事实,然后就戳破了汤少鹏心中最后一线幻想,“你现在一定希望我长篇大论地给你讲课,传道授业解惑,最好一直讲到车进终点站,对吧?” 汤少鹏已经彻底服了,合着自己心里想的事情人家全都知道,这仗还怎么打?根本没法打!于是无比尴尬地笑了两声,深深一躬说道:“是我有眼无珠,又不自量力想要招惹高人,我错了,我向您道歉。” “道歉?”李智云也笑了两声,说道:“你道歉也还是为了拖延,你敢说不是么?等到列车进站,你仍然要杀死这节车厢中的每一个外人,既然如此,你还道什么歉?” 汤少鹏真的想哭了,怎么自己想什么都瞒不过对方?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读心术不成?但是这种事如何能够承认?一旦承认那不是等于请求对方赶快动手杀掉自己么? 于是辩解道:“这次李先生你真猜错了,我汤少鹏对天发誓,如果此刻我还在企图伤害这节车厢里的任何一个人,就遭受五雷轰顶……李先生,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我一马吧?到了京城我一定跟家父汇报,奉各位为上宾。” 冷清闻言就给李智云使了个眼色,附在李智云耳边说道:“环宇集团实力非常雄厚,三星以上的武者不下百人,更有四星、五星武者若干,而且是国家大力扶持保护的支柱产业……你懂的。” 李智云当然懂得冷清的意思,即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能够制伏汤少鹏,就不要打杀当场,否则后果极其严重,不是己方六人所能承受的。 李智云能够理解冷清的心态,人的心态总是会变的,若是濒临绝境,那就无所谓对方有什么强大背景都要放手一搏,至少也能争取一线生机;反观现在既然己方六人已经无碍,汤少鹏又已经口头服软了,管他是真是假,也不能杀他了。 所以冷清这话其实就是委婉地替汤少鹏求情,虽然她比谁都想杀死这个企图谋财害命的奸邪小人。 冷清都这样想,李颖和狄尹夫妇就更是这样想了,杀死环宇集团少总裁是什么行为?说是把天捅出一个窟窿来也不为过,就是传说中哪吒杀死龙王三太子都不足以与之相比。 然而李智云却不这样认为,说道:“他说要招聘李颖做助理,你们信了吧?他说要娶李颖做老婆,你们也信了吧?但是结果呢?现在他说他不想杀咱们了,你们还敢信?合着‘狼来了’这个故事你们都没听过?” 众人闻言尽皆无语。他们如何不知汤少鹏这番话仍有可能是谎言?但是既然对方已经诅咒发誓地说了,己方若是仍要杀他,那么结果必将是与汤国华为首的环宇集团甚至是华国政府势不两立。这结果承受不了啊! 却听李智云说道:“你们任何人都不必承担什么后果,因为这里有我!” 众人听罢均知李智云是执意要杀汤少鹏了,而且出手的必是苏倩倩。 只听李智云又道:“实话告诉你们,如果我们不动手,车一进站他们就会动手,到时候双方仍然只有一方或者一方的某人活着下车……” 汤少鹏听到这里连忙打断,拼命否认道:“不是的,我都说了,如果我们动手,我就遭到五雷轰顶……” 众人自然不信汤少鹏的话,五雷轰顶?车厢里面哪来的五雷?别说现在列车运行在初冬时节的北方原野,就算是在雷雨季节的南方,外面真的打雷下雨了,也是一个雷都劈不进来。 李智云不理汤少鹏,继续说道:“我没打算让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动手,在这里我只要求你们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只有汤少鹏死了,咱们才有可能活下去。” 汤少鹏立马急了,瞪起了眼睛冲李智云高声喊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该知道杀了我以后你们面临的是什么后果!你若是执意要杀我,就等于是害了他们五个人!还有这车厢里的乘务人员也会受到连累!你疯了么?” 李智云听罢又道:“巧了,我也正打算告知车上的乘务人员,待会儿汤少鹏死了以后,我不需要你们铭记我的救命之恩,但至少你们不能反咬一口,说我李智云曾经想要杀死你们。” 车上众人都有些听不明白,均想:我有那么龌龊么?怎么会反咬你一口呢? 李智云也不解释,只自顾自道:“其实你们是可以预想一下将来的情景的,汤少鹏死了,而你们都还活着,是不是一定会有人找你们调查?到时候你们只要能够做到陈述事实就可以了。” 这一番陈词过后,列车又多行驶了六七分钟,眼见只剩下三分多钟时间就要进站了,汤少鹏终于原形毕露,狞笑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死了,你就这么有把握杀我么?很好,我倒要看看你派谁来杀我,又怎样杀死我!” 即使已经断定李智云一方战力强大,汤少鹏也不认为自己连三分钟的时间都支撑不了,在三分钟之内杀死一个五星武者,即使是华国第一宗师庄博易也未必做得到! 却听李智云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说道:“那你就去死吧。” 这句话还没说完,众人的耳朵里就多出来一种奇怪的声音,“滋滋”作响,随即人们就看见了更加诡异的一幕情景——在汤少鹏的头顶,竟然出现了五道蓝色的电火花! 就好像正有五根看不见的电警棍悬在汤少鹏的头顶频频放电一样,这五团电火花是从哪里来的? 五雷轰顶!难道汤少鹏真的遭到了报应?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人们已经不怎么相信所谓的诅咒和誓言,什么出门让车撞死,什么吃饭让饭粒噎死,什么喝水让水呛死,以及雨天被雷劈死,基本上都是骗人的鬼话。 又有几个现代人是死在自己背信破誓的报应之下的?几乎找不到真实的案例来证明! 但是现在汤少鹏的头顶上的确出现了五道幽蓝的电火花,滋滋声中又时而劈啪作响。 “啊?”汤少鹏自己都傻眼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能勾动天雷来攻击自己,也不知道是被雷劈的还是惊骇所致,眼角都撕裂了,嘶声喊道:“你是漫威的雷神么?” 作为漫威英雄之一雷神索尔是可以召唤天雷的,而李智云竟然不用雷神之锤也能召唤雷电,这已经比得上索尔的最高境界了。 “雷神是什么东西?”李智云对外国人创造出来的人物不屑一顾,当场予以否认,“你是不是也没上过高中啊?我既然能把你的鞋子变成电磁铁,当然也能在你的头顶上聚成电火花,用得着什么雷神不雷神的那么复杂么?” 他原本可以装作若无其事,把出现雷电的原因归咎于汤少鹏的誓言,但是他却不屑于这样做,既然敢做就要敢当,既然敢杀人就要敢承认。 “你们不要认为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汤少鹏,这五道闪电就是我放出来的!你汤少鹏不是想要五雷轰顶么?我就满足你!请你记住,杀死你的人是我李智云而不是什么天道报应,既然你想杀我和我的亲朋,我就要杀你,这叫天经地义!” 李智云的语声回荡在车厢的空间,伴随着滋滋噼啪之声不断。 再看汤少鹏,只见汤少鹏已经不再说话,一双眼睛却像死鱼的眼睛一样渐渐凸了出来,除了瞳孔扩散、死鱼一样的双眼之外,一颗脑袋已经被强电击得焦糊不堪,直到他的身体委顿瘫倒下去,那五道电火花才消失不见,算起来正好持续了三分钟。 车厢里汤少鹏的四个手下都吓傻了,不敢靠近察看汤少鹏的死活,更不敢逃往其它车厢,脑袋上面随时可能出现五雷轰顶,这怎么逃?逃到哪里能避开这五道雷电?除非像鸵鸟那样把脑袋插进卫生间的马桶里面……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