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此情无梦》 第一章 缺席的宾客 八月十五中秋 宜:嫁娶,出行,祈福 忌:动土,祭祀,迁徙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好一轮圆月挂于夜幕之上,今夜,正是成双成对的好时节。 锣鼓喧天,礼乐不断,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街头一直可以望到街尾。聘礼更是数不胜数,四人一抬,都略显吃力,前前后后紧密相连,王孙公子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好大的排场! 莺歌燕舞,琴声阵阵,带足银票的公子哥们全都堵在温柔乡的门口,里里外外,水泄不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一睹闻名江湖的花魁,究竟会在今夜这样一个团圆的晚上被何人拥入怀中。 好大的阵仗! 温柔乡。123。英雄冢,美人一笑,多少英雄竞折腰。能够让无数男人流连的地方,花魁之绝色,定当不同凡响。难怪会有这么多人,为她抢破了头。 今夜,注定会成为江湖的大日子。 丘山雅苑的少庄主迎娶悠然山庄的二姑娘,两大江湖势力的联姻,是绝对强强的联合,赶来道贺、喝喜酒、攀交情的人,络绎不绝。 温柔乡的头牌要选入幕之宾,想来一亲芳泽的男人们更是迫不及待。风尘女子虽然多为人所不屑。 。可是她们仍有一样东西,仍被风流侠客们视如稀世珍宝一般,尤其是美丽而又多情的女子,更是叫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争上一争。 红灯高悬,炮竹声响,丘山雅苑之中一派喜气。主人洛魂飞是江湖中受众人爱戴和景仰的大侠,乐善好施,惩恶扬善,义字当先,令人尊敬。他的亲家,悠然山庄庄主楚江阔,是他的结义兄长,二人相识甚久,几番同生共死,今日亲上加亲之举,自然是顺理成章。 “恭喜洛大侠,恭喜楚庄主!”贺喜的宾客一波接一波,道喜的祝词不断重复着,却丝毫不令人感到厌烦。这样美满的大喜之日,这样动听的恭贺之词。殇尽情殇谁不愿意多听上几句呢? “多谢多谢!”楚江阔高兴得快要合不拢嘴了。 然而,在他身旁的洛魂飞表现得却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虽然他脸上的笑容不减,但是眼神中多少透露着些许失落。 这当然瞒不过楚江阔的眼睛:“魂飞,你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有心事?今儿是其琛和柔儿大喜的日子,你这个当爹的怎的显得这般闷闷不乐。这要是让旁人看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难道是你对柔儿这个儿媳妇儿有什么不满吗?” 洛魂飞连忙解释道:“大哥这是哪里话,如此良辰,我自然也是高兴的。其琛能娶到思柔,是他的福气,那孩子温柔可人,乖巧听话,我又怎么会不满意呢。” 楚江阔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失神?你我兄弟三十多年,你有心事,还能骗得了我吗?” 洛魂飞只道:“不瞒大哥,我只是有些担心晴儿那孩子。”…。 楚江阔不以为意:“管她干什么。自从柔儿和其琛定了亲事,思晴那死丫头便日日见不到人,好歹是她的亲妹妹,连个面都不露,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洛魂飞道:“这也难怪,你我都能看得出晴儿对其琛有情,结果却是思柔嫁到了洛家,只怕她心里不是滋味。” 楚江阔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上她作主。你看看她,当姐姐的,竟然还跟自己的妹妹赌起气来,成何体统。都怪我平时里对她管教不严,宠坏了她,愈发爱耍大小姐脾气了。” “哎。”除了叹气,洛魂飞什么都不能再多言了,话说得再多,他心头的苦、埋在心底的秘密也不能倾吐。123。他只有在心中感到愧疚:晴儿,对不起,苦了你的情意,只是你与琛儿,是万万不能在一起的! “爹,楚伯伯,您们真是让我好找呀!”洛羽涵在人群中穿梭,总算是找到了洛魂飞和楚江阔。 楚江阔见到她,暂时也就无心再去管洛魂飞,打趣道:“咱们的羽涵也是个大姑娘了,想来,等你哥哥的婚事结束之后,你爹也该考虑考虑你了。” 洛羽涵的脸上立马泛起了红晕,羞赧地低下了头,腼腆道:“楚伯伯惯会拿我打趣。 。我才不要嫁人呢!” 楚江阔听完,故作严肃,说道:“既然如此,那改日,我便给攸宁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好了,省得他为了某个不想嫁人的小丫头,一等再等。” 一听这话,洛羽涵立马改口:“别别别!谁说我不想嫁人了。” 楚江阔和洛魂飞相视一眼,全都放声大笑起来。 洛羽涵这才意识到,他们呢,是在故意逗自己,不由得嘟囔着小嘴,抱怨着:“哼,楚伯伯就会拿我寻开心。” 洛羽涵,是洛其琛的孪生妹妹,丘山雅苑的二小姐,洛魂飞的掌上明珠,为人简单,单纯天真,性情温和。洛魂飞只要见到她,什么烦恼都暂且被抛诸脑后了:“好了好了。殇尽情殇你呀,一听到攸宁的事情就紧张的要命。一个女儿家的,也不知道害臊。” 洛羽涵反驳道:“这有什么的,我心里有他,他心里页也喜欢我,不是刚刚好吗?哪里像……” “咳!”洛魂飞轻咳一声,打断了洛羽涵。 洛羽涵也意识到自己差点失言,立马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她心疼自己的哥哥,为了家族、为了长辈的意愿,娶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放弃了自己的心意。她甚至觉得,哪怕那个人是楚家的大小姐楚思晴,她都会替哥哥感到开心,因为她知道,楚思晴对自己兄长的情意是真的,而兄长对她的心意至少也是好的。可结果,偏偏是那个总是被一群人簇拥守护、看上去高高在上,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楚二小姐,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毕竟,从小他们兄妹就跟她难以玩到一起,如今竟还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往后的日子,尚未可知。…。 洛魂飞只觉得不能再谈论这个问题了,于是岔开了话:“对了,你不去缠着攸宁,跑来找我们两个老家伙做什么?” 洛羽涵这才赶紧说道:“是攸宁让我来的,他说宾客们都到得差不多了,还有很多没在邀请之列的江湖朋友闻讯前来道贺的,也都一一查实了身份,安排妥当了。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看到思晴的影子,想来问问楚伯伯是怎么回事。” 楚江阔十分不悦:“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不用管她,反正也不差她这一个。” 洛羽涵心中惋惜却又庆幸,她清楚地明白,这个时候若是让楚思晴坐在宾客席,无疑是在她的心口的伤处撒盐,痛上加痛。123。还要强颜欢笑,更加让人心疼。不来,反而是件好事。 洛魂飞见状,劝道:“大哥消消气,别怪她。晴儿毕竟还小,以后慢慢就会明白的。” 楚江阔心中一阴,脸上却仍旧笑着:“还不都是你们把她惯坏了,这个女儿,我怕是管不了了。” 洛魂飞和洛羽涵没再接话,原本喜庆的氛围,也因为楚思晴的缺席而显得有些遗憾和无奈。 这时候,易攸宁从院外跑了进来:“义父!其琛他们到了。” 温润的嗓音。 。如沐春风,不用看模样,就能想象到是一位谦谦君子。 “那好,大哥,我们过去吧。”洛魂飞收起忧虑,一展笑颜,长子的大喜之日,他也不愿多添晦气,“请!” “请!” 两位大家长在前面并肩走着,洛羽涵和易攸宁两个小辈贴在一起,跟在后面。 易攸宁是洛魂飞的义子,也是他最得力的帮手。出生那日,他被人遗弃在丘山雅苑的门前,得洛魂飞收留,悉心照料,养育成才。或许是一起生活的缘故,许多人不免发觉,易攸宁与洛魂飞不论是气质和长相,也日益相像起来。对此。殇尽情殇洛魂飞还时常笑称没准前世他们是兄弟。他与洛家兄妹年龄相仿,彼此之间毫无芥蒂,与洛其琛的兄弟感情甚至比某些亲兄弟还要好,而与洛羽涵更是真心相爱,心照不宣。 他将手臂小心翼翼地搭在洛羽涵的肩膀上,微微拥她入怀,在她的耳边低语道:“怎么样,思晴是不是不会来了?” “嗯。”一想起楚思晴,洛羽涵又忍不住叹气。 易攸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来也好,免得触景伤情。”在这样的时候,楚思晴的神伤无疑会让不知情的人觉得她不识大体,她的强颜欢笑又会让知情的人为之遗憾,与其两头为难,还不如不出现,反正除了洛家人也没有人会在意她这个人是不是在这里。 “也不知道爹在想什么,明明思晴和大哥的交情更好,性格勉强算是合得来,就算是论辈分,也该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挑中的是思柔。思柔这个人,你我…。 都不熟悉,才貌是不错,却总觉得我们摸不透她,跟大哥更是合不来,这以后,能不能有幸福还未可知。” “其实,不管是楚思晴还是楚思柔,对其琛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是雅苑的少主,就难免要有所牺牲。”易攸宁也在为自己的好兄弟感到无助。 “原来。123。你也知道!”洛羽涵有点小小的意外,她以为这个小秘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易攸宁宠溺地捏了捏羽涵的脸颊:“我跟其琛是好兄弟。 。他的心事也向来不会瞒我。奈何他的身份如此,大局面前,总要有些取舍。” 洛羽涵又往易攸宁的怀里贴近了些:“还好不是你,不然我会哭死的。” 易攸宁笑笑:“傻丫头。殇尽情殇你放心吧,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我会好好辅佐义父,让他可以放心将女儿交给我。” “切,谁说要嫁给你了?”洛羽涵转着乌黑明亮的眼睛,故意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不管你嫁不嫁,但我向你保证,今生今世,我娶得人,只会是你,只能是你。” 月光如水,亦如攸宁的温柔,猝不及防的深情告白,令羽涵的心定了下来。别人的幸福,他们无能为力,就只好紧紧抓牢属于自己的唯一,握紧彼此心尖之人的手。。 第二章 出阁的美人 迎亲的队伍停在了苑门外,新郎官儿和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迈进苑中。新郎的脸上带着些许倦意,怕是一宿未合眼,沉重的步子,沉重的心情。人群中,他找到了一双饱含深情的眼睛,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始终凝视着自己。 一瞬间,四目相对,互相回应。 女子故作无谓,强颜欢笑,是深爱,也是祝福。 男子徒留遗憾,满心愧疚,是无奈,更是无助。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渐行渐远,是彼此对对方的告别。 原本繁琐的礼节,被简化,礼成之快,好像生怕过程中会出什么乱子似的。 高堂席上。123。洛魂飞和楚江阔喝过新人敬的茶,也将自己的祝福和嘱托一并送给了他们。 楚江阔语重心长地说着:“其琛,柔儿在我身边长大,从小都是被我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你可不能让她受到一丁点儿的委屈,不然我一定饶不了你。” “岳父大人请放心,我会好好待思柔妹妹的。”这场联姻是必然的结果,作为洛家唯一的儿子,洛其琛别无选择。一声妹妹,道出他的心境,他能给的,是友情,是亲情,唯独给不了爱情。他不会负她。 。可这不负,只是不负往日的交情罢了。 洛魂飞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在新人的面前打开:“这两柄匕首是我意外得来的,如今赠予你们,希望你们可以像它们一样,出双入对,不离不弃,永世恩爱,相守不负。” 那正是流传百年,几经风雨,最终仍旧在一起的那对雌雄匕首——忆寒和逝秋。 洛其琛接过这份贵重且沉重的礼物,也接过了父亲的嘱托和期待。只是,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在这一对稀世神兵背后,几段爱恨情仇,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美满,一段段悲剧收场,一次次分别告终。不知道这一次,这对新人,是否能够打破魔咒。殇尽情殇给它们重新定义。 礼毕,席开。丘山雅苑能摆开桌子的地方,基本上都摆了,座无虚席,一片热闹的景象。江湖中人,没有那么多避讳,新人结伴,一一答谢着前来祝贺的朋友们。 “其琛,真是要恭喜你了!” “多谢!”洛其琛与一众好友闲聊了起来。 “嫂嫂可是江湖中出了名的美人,又是名门之后,大方温柔,跟洛大哥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洛大哥,你呀,有福了!来日生个女儿像嫂嫂一样漂亮,我可是要给我家那小子求门亲事了。” 楚思柔嫣然一笑,默默地垂下了头,握紧了洛其琛的手。 “你瞧你,搞得弟妹都不好意思了。”另一旁的男子笑道,“弟妹别在意,他呀总是这么不正经。你家那小子才多大点,就惦记上别人家闺女了?” “那可不,郎才女貌,以后的孩子定是绝色佳人,我当然要赶紧定了亲家!”…。 “诶诶诶,你们几个,一个个没个正形儿,就知道拿我找乐子。”洛其琛握住楚思柔的手,继续跟众人搭话,“对了,小沈,你大哥人呢?平时就数他最爱热闹,最爱结交武林同道,今儿个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嗨,别提他了,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小沈摆摆手,“那家伙为了美人儿,兄弟大喜的日子都不来喝杯喜酒,你下次见着他,记得好好讹他一顿!” “美人儿?能让你大哥放弃兄弟的美人儿,这我可得多问一句了。是哪家的姑娘有这么大的魅力?” 小沈道:“哪家的姑娘?温柔乡的姑娘呗。我那个大哥你们又不是不了解。123。就喜欢风花雪月的事情,这阵子他被温柔乡里一个姑娘迷得是神魂颠倒、七荤八素,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她。可是呢,人家姑娘卖艺不卖身,她想赎回人家姑娘明媒正娶吧,还让人家拒绝了,说什么身份卑微,配不上我那个大哥,感谢他的好意。威逼利诱老鸨吧,可人家也不是傻子,不会把好好一棵摇钱树放走。这可把他愁坏了,天天去捧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你说的莫不是那位名叫梦兮的姑娘?” “可不是吗。 。除了她还能是谁。” “我倒是也有所耳闻,那女子弹得一手好琴,可似乎挺神秘的,整日戴着面纱,一直都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没有人真正见过她的模样,可就偏偏引得无数人为之倾倒。” “不过是利用了男人猎奇的心态罢了。”小沈一脸的不屑,“不过,我偶然见过那女子一次,那身段倒真是不错,那气质更非凡品,绝不似一般的庸脂俗粉。想来容貌定不会差。” “可今天是其琛的大日子,他怎么也该露一面。” “你还别说,今天也是那姑娘的大日子。不知怎的,前两日温柔乡传来消息。殇尽情殇说那姑娘要在今天接客,何不一下子就把我哥的魂儿勾走了么。那可是入幕之宾呢,多少人排着队等着呢,我那个大哥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心心念念要在今晚拔得头筹。怕是什么都顾不上了,今天晌午刚过,就一溜烟儿跑到温柔乡等着去了。” 洛其琛原本只是听着这帮兄弟说的风月之事,没有插话,可当他听完这一句,心中不免一惊,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小沈,你刚才说什么?” 小沈一愣:“啊?我说我大哥那个没义气的,要美人儿不要兄弟。” “不是这句。”洛其琛握着楚思柔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是那个姑娘,你确定是梦兮?” “当然了,除了她,谁还能有那么大的魅力让我大哥放弃兄弟。”小沈不明白洛其琛的意思,“话说回来,从楚家到洛家应该会经过那里,难道你刚才没有发觉,今夜的温柔乡客人异常的多吗?”…。 是她,真的是她。 再一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洛其琛彻底慌了神,完全没有听进去小赵后面说的任何一个字。 “其琛?其琛?你怎么了?” “洛大哥?你没事吧?” 楚思柔见他失神,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袖,拉回了他神游的思绪。 “啊,没什么。” “我看呀,洛大哥多半是累了,折腾了一天,有些倦怠是难免的。” “其琛,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其琛,羽涵和攸宁在那边,你陪我过去找他们说说话吧。”楚思柔适当地终结了有关梦兮的话题。 “也好。”这正和洛其琛的心意。123。“各位兄弟,其琛暂且失陪了。等过几日,咱们再约,好好聚在一起喝上几杯。”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言为定!” “当然!” 从这席间逃离了出来,洛其琛的步伐变得异常沉重,所有的焦虑和不安。 。统统写在了他的脸上。 楚思柔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把他拉到一旁无人的地方,安抚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真没想到我们的事情对姐姐的打击这么大,竟然让她做出这般糟蹋自己的举动。既然你放心不下,那就快去吧,希望现在还来得及阻止她做傻事。” 洛其琛心中感激,却仍有迟疑:“可是……” “别可是了,救人要紧。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我也不希望她真的做出那种事情来。趁着爹他们还不知情。殇尽情殇赶紧把她带回来。不然,等明个儿她的身份,一传十,十传百,怕是要轰动整个武林了。爹这辈子最重视的就是颜面,姐姐这种搞法,无疑会让楚家颜面扫地的。他们原本就有嫌隙,到那时候,恐怕见面就要打个你死我活了。” 洛其琛点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我速去速回,你自己先去休息吧。” 楚思柔笑着说道:“你放心去吧,我在这里帮你掩饰。今天无论说什么,就是抬,你也得把姐姐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洛其琛道:“那这里就拜托你了。” “快去吧。” 洛其琛张望着四周,确定没有人看到,利落地翻墙而出,飞快地奔向温柔乡。他要去阻止那个人,阻止她为了报复自己而做出一些让她、让身边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第三章 温柔乡的竞价(1) 一个时辰前,温柔乡,在这座江湖销金窟的闺房里,那位名叫梦兮的女子也在等待着一个“适合”的人,将她自己“嫁出去”。 镜子前的女子,柳叶弯眉,明眸皓齿,朱唇温润,肌肤胜雪,一张精致的脸庞,不过是稍加打扮,就已露绝色之态。说是倾国倾城似乎有些夸张,但是也不是一般庸脂俗粉可比的。毕竟,哪有那么多城池可以来颠覆,也没有那么多君王犯糊涂。 梦兮,她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美。 “你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去,可就真的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说话的女子是梦兮唯一的朋友。 梦兮还在有条不紊地装扮着,只是脸上没有一丝波澜。123。眼神中却透露着无穷无尽的绝望:“你听,外面的声音,好热闹。” 响彻街头巷尾的礼乐声,是喜庆的象征,也是伤心人的痛。 “看来,洛其琛已经接到了楚思柔。” “是啊,算算时辰,差不多该经过门口了。” “这就是你选在今天的原因吗?为了一个男人,委屈了自己?你出身名门,以你的身份、地位、才貌,什么样的男子没有?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娶你,可你偏偏……” “我的情况只有你我最清楚。我和你看上去虽然天差地别。 。实际上却殊途同归吧。”梦兮面露痛苦之色,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眼前的绝望更是忽然变成了无穷的黑暗,仿佛一下子坠入深渊,“你见过我这样的名门吗?在那个老家伙眼里只有一个女儿,在那些下人眼中,我又算什么?从小到大,我就像个包袱,有谁认真在意过我的存在?既然他今日娶,我便今日嫁,让他一辈子活在内疚之中,一辈子记得我。”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以后的路,不管结局如何,不论是福是祸,我都陪你一起走。” “委屈你了。”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何况,委屈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梦兮笑了笑。殇尽情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露香肩的衣衫,凸显出她极致的身材,淡妆素雅,却散发着妩媚和风情。她又将肩膀的衣服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寸寸雪白的肌肤,别说是男人,就连她身旁的女孩子都已看得痴迷。这样的女人,又如何能够不去吸引男人挑剔的目光呢? 大厅中的客人早就等得迫不及待了,一个个心不在焉,不停地催促着。 “各位大爷稍安勿躁,梦兮姑娘马上就出来!”老板娘这句话怕是已经重复了不下十次了。 好在,这一次,她终于说对了。 窄长艳丽的花瓣从二层之上纷纷飘落,如血般鲜艳耀眼,夹杂着纯白的颜色,别有一番情趣。定睛一看,竟赫然是那种号称来自黄泉的花儿——彼岸花。动听的名字,动心的人儿。花瓣后凄惨的寓意,那份无尽的绝望,就如同在花瓣中缓缓走来的那个人的心境,她一步步将自己推进深渊。…。 地狱之门,她亲手为自己打开,也为她心中的仇恨而打开。 “让各位久等了。”轻声细语,却没有可以的矫揉造作,不嗔不嗲,“梦兮给各位赔个不是。” 微微欠身,充满风情的眼神,横扫过全场,似乎要把男人们的魂魄全都勾过来。 果然,原本嘈杂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屏息凝神,片刻都不想错开眼睛。 梦兮缓缓地坐在了琴后,纤细修长的手指随性地拨弄着琴弦,轻纱制成的衣裙在明亮的烛火之下显出一丝朦胧,完美的胴体若隐若现,看得男人们浮想联翩。只是,时至今日,她脸上的面纱依旧不肯揭开,无法让众人彻底看清楚她的面貌,只留一双多情而深邃的双眸。123。摄人心魄。 今夜,没有人在意她的琴弹出了什么调子,她的手奏出了什么曲子,他们关心的只有如何才能够占有眼前的人。未等老板娘开口,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梦兮姑娘既然放出话了,怎的到现在还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莫不是长得太丑,见不得人?” 梦兮倒并不在意,弹琴的手依旧稳健:“阁下不必激我,若是阁下能赢了在座的其他客人,自然就能知道小女子长得是丑还是美了。” “还啰嗦什么,梦兮姑娘究竟有什么条件。 。只管提就是了!” “爽快,到底还是江湖中人直率,那我也就不跟各位绕弯子了。”梦兮瞟向一旁的老板娘,示意她可以说话了。 老板娘看到这么多来客,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个规矩嘛,还是一贯的样子,价高者得,未来一个月,梦兮姑娘就都是他的了。不过嘛……” “不过什么,有话直说,吊什么胃口!” “不过,这次还要多加一个条件。我们这位梦兮姑娘一向欣赏武功好的男子,想要得到她的青睐,不免要比试一番才行。” “比什么?” 梦兮道:“要求不高,出价前三位的客人小小地比试一下内力即可。” “如何比?难不成要我们推掌吗?” “当然不是了。殇尽情殇这小地方,怎么招架得住各位大显身手。”梦兮的琴停了下来,手指指向了不远处放着的一张桌子,“这桌上有茶壶还有茶杯,杯中有水,只要谁能将茶杯移位,不损坏茶壶,也不弄洒杯里的水,就可以了。” 她说的云淡风轻,可底下的人却不淡定了。 “隔空打物?姑娘可知你提出的要求之高,江湖中能做到的屈指可数,更别提在场的诸位了。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若都不能做到,也可根据实际情况选出一位来,在座的都是明眼人,到时候可要帮小女子好好评一评。” “真是有意思,我倒还从未见过有哪个女人卖的如此之难的。” “此言差矣。如果有人觉得难,大可不必在我这微不足道的小女子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这里貌美如花的女子比比皆是,随便哪个都能满足在座的各位。”…。 “我们并非觉得难,只不过担心姑娘的身价是否配得上我们所花出去的钱和展露出的武功。毕竟大家都希望物有所值。” “正是如此。姑娘开的条件,只怕都能够买下江湖第一美人了,难不成你有自信能够艳压江湖?” 梦兮冷笑着,摇摇头,反问道:“如今的江湖,谁还敢自称是第一美人?” 一句话,令在场的人顿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众所周知,三十多年前,曾经出现过两位绝世美女,无论是容貌还是武功,都可谓是空前。有幸见过她们的人,为之念念不忘,没有见过的,大多都听说过她们的故事,更是有无限遐想。不过可惜的是。123。当年无垢山一战,两大美女双双殒没,从那以后,竟再无人能够与她们的姿色相提并论。因此,在那之后直到今日,纵使江湖早已变样,却都无人敢称自己或是别人为第一美人。 “话虽如此,可放眼天下,还是有不少佳人的,姑娘若有自信自己能够与之一较,我们便认了。” “哦?那阁下不妨说几个名字,让小女子见识见识。” “比如悠然山庄两位小姐楚思晴和楚思柔。” “的确是美人。不过,楚大小姐性格孤傲。 。一般人恐难入其法眼;楚二小姐清丽脱俗,可今晚已是洛夫人了。就算再美,又能如何呢?”听到这两个名字,梦兮的语气更加轻蔑,忽而又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担心的是什么,只是,人生在世,总是要赌一赌自己的运气的,如果连这个胆量都没有,又如何能成得了大事?若有谁赌不起,大可离去,梦兮不过是个下贱女子,各位如果想要,日后再来便是,到时候我向各位保证,我的身份绝不再掩饰。各位就知道小女子究竟值不值了。大可不必非要凑今日的热闹,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话听上去像是她轻贱了自己,却不经意间说穿了一部分人的小心思。殇尽情殇起了激将之效,原本退缩的人们,反而激进了起来。 “多说无益,我出一万两,姑娘可满意?”张口之价完全超乎了一般女子的价格,令不少人的兴致顿时弱了下去。 “果然豪气,不过,最后的结果,我可说了不算。” 上来就是一万两,让旁边的老板娘惊讶之余更是惊喜万分,笑得合不拢嘴,完全不掩饰自己,不停地嘀咕着:“唉呀妈呀,发财了!发财了!” “五万两!” 一下子翻了五倍,基本上在场一半人的心都凉了一大截。 “一掷千金为佳人,杭掌门果然名不虚传。”梦兮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反倒是杭清川有些意外,故作镇静道:“姑娘好眼力,在下佩服。”他的心里隐隐觉得,此女子,不一般。 “六万!” “七万两!” “七万六千两!”…。 “我出八万两!” 不断抬高的价格,令旁观者惊叹,而当局者内心既有喜悦又充满了鄙夷。梦兮终于感受到了被人争相抢夺的感觉,哪怕自己像个货品一样;可她又瞧不起这些为了女人争斗的男人,其中还不乏所谓的名门正派。 她是矛盾的,却又乐在其中。 “十万两!” 三个字一出。123。有人惊呼,有人哀叹。这是最高的价钱,也是不少人的极限了。 梦兮似乎也认出了此人:“没想到郗帮主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 郗之恒瞧了眼旁边的杭清川。 。略带疑惑地问道:“姑娘究竟是什么人?不仅认得杭掌门,还能认出在下?” 杭清川常在江湖中走动,风流韵事也有不少,被人认出来尚在情理之中;至于郗之恒,他甚少自己出手,也难得参与今日这样的场合。殇尽情殇居然会被一个风尘女子识破身份,不免会引起众人对她身份产生了十分大的好奇。 梦兮道:“郗帮主不必惊讶,小女子不过是听得江湖的奇闻异事多了,认出了阁下的佩剑方才得以知道阁下的身份罢了。” 郗之恒倒是愈发满意了:“目光如炬,果然不简单。若在下有幸,定要和姑娘好好畅谈一番。” “过奖过奖,若能与郗帮主畅谈,实在是小女子的荣幸。” 老板娘见状,忍不住问道:“可还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 十万两已是极限,座下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第四章 温柔乡的竞价(2) 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老板娘又道:“若是无人再加,那便是……” 似乎大局已定,有人开始失落地离开,有人已经拥了别的姑娘入怀,还有人等着看后面的比试。就当人们等着杭清川和郗之恒一显身手的时候,忽然有人从门外大声喊道:“五万两!” 众人惊讶,有的嘲笑了几声径自离去,有的窃窃私语,大抵都是在说这个来迟一步的人,可能不识数。 老板娘迎了过去,陪着笑脸,心里却在默默地翻着白眼:“这位公子怕是来迟了,那位客官已经出了十万两,公子这五万,怕是少了些。” 来人是个少年模样,英俊不凡,却有着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和气场。123。自信满满,大有睥睨天下之态。他不慌不忙地走到梦兮身后,反问道:“姑娘是不是也觉得在下的五万两比不上郗帮主的十万两?” 梦兮并没有立刻回答,不紧不慢地将琴曲奏完,轻扭腰肢站起身来,回头看向那人,目光中满是笑意,还带着些少女的娇羞:“公子如此大的手笔,我怎么会觉得少呢?” 她不经意地一个转身,缓步走向人群之中。在远处时还好,这蓦地靠近了看客周围,令人猝不及防。玲珑身姿。 。散发出淡淡幽香,多少人要醉倒其中,更何况,透过轻纱所见,更进一步,叫人痴迷。 郗之恒不满,大声质问道:“姑娘此言莫不是瞧不起在下?觉得在下出不起这十万两?” 梦兮再次躬身致歉:“郗帮主误会了,并非小女子瞧不起您,只不过这位公子出的是五万两黄金。相比之下,阁下的十万两白银,自然就显得少了些。” 大厅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男子微微一笑,轻轻一挥手,就立马有人将数目一致的银票递给了老板娘,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么大的手笔,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丝毫的犹豫。殇尽情殇只为一个不知是何来历的女子。老板娘哪里见过这样豪气的人,手上捧着钱,直接看傻了眼,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阔绰的“聘礼”自然会引起其他人议论纷纷。 “听说今日楚二小姐大婚的聘礼加起来也不过只值一万两黄金,而梦兮一个人就已是她的五倍,实在是不可思议。” “别说一个二小姐,就是楚、洛两家三位小姐的身价加起来,都未必能够与之相比。” 建立在众人议论和金钱价值上的虚荣与满足,是梦兮想要的,却也是她厌恶的。她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慢慢找回自己活在这世间的意义。 用这种方式找到自己的意义,也正是她最可悲的地方。 “可以跟我走了吗?”男子从琴旁走回到了梦兮的面前,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向她送来邀请和询问。 梦兮的纤细的手指在男子的掌心轻柔地划动着:“当然,我是你的了。”…。 男子正欲带她离去,却反被杭清川拦下了:“且慢,姑娘莫非忘了自己定的规矩,内力还没有比过,我与郗帮主就未必会输给这个小子,你的归属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梦兮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小女子忘了,而是我太过清楚,论内功,二位都不是他的对手,又何须再比呢?” 郗之恒不屑:“姑娘此言差矣,这小白脸看上去年纪轻轻,我们怎么可能会输给他?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与杭掌门的修为了。” 杭之清应和道:“不错,我与郗帮主或许不相上下,但是这小子,我还真不信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我知二位也都是年少成名的英雄。123。年纪也不过二十八九,跟他比起来确实是多了几年的阅历和修为。但是,当今江湖,同辈之中,剑法和内功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恐怕更少,二位公子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姑娘怕是夸张了。”杭清川自然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梦兮撇撇嘴,无奈地对男子说道:“既然二位公子不信,那就辛苦扬公子小试身手了。” 男子浅浅一笑,一只手牵起了她,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击出一掌。 。却快到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如此罕见的速度,证明了梦兮所言非虚。只见桌子上的茶杯直接嵌进了大堂的木柱之中,没有一丝裂痕,更没有洒出一滴水,而茶壶也还是完完整整地留在了桌子上,半寸都没有移动。 就且问如此掌法,世间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郗之恒和杭清川也不再逞强了,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不是此人的对手,甚至连他的五成都达不到。 男子一把将梦兮拉入怀中,拦腰抱起,纤细的腰肢,玲珑的曲线,轻盈的身体,完全都无可挑剔。但是,梦兮隐约有些发颤的抗拒。殇尽情殇让他疑惑,却更大程度上勾起了他的兴致。大步走上二楼的房间,他准备去享受自己的战利品。不安分的眼睛在她的胸前打转,越看越满意。 郗之恒一脸丧气,忽然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就算是输,他也要知道自己到底输给了谁。 男子头也不回,只说了四个字:“独孤鹰扬。” 就这四个字,如有千斤之中,震撼了在场之人。 他们都听说过这个名字,却从来没见过这个人。谁都没有预料到,那个年少成名,一战起势,天赋非凡的飞鹰门门主,竟然长得如此清秀、如此年轻。他一向自律,更是精明至极,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不少人因此开始怀疑,野心勃勃的独孤鹰扬,在今夜现身,一掷千金,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意欲何为?难道只为一个女子? 那名为梦兮的神秘女子又会是谁?。 第五章 温柔的前奏 “你在抖?你在害怕什么?还是,在抗拒什么?”独孤鹰扬怀里的人儿,微微颤抖,双手竟然有些冰冷。 梦兮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没什么,是我的问题,跟你无关。” 独孤鹰扬轻挑了下眉梢,淡淡一笑,那样子,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去吻:“夜幕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该准备的都早就准备好了。” “你想好了?一旦开始,我可就不会轻易停下来了。长夜漫漫,你我,有的是时间。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从来就没想过回头。” “很好。” 男人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女人最后只缓缓闭上了眼睛。 闺房之内,倩影重重。 在外人看来,屋内的好事已成,到底是年轻气盛,总是片刻都不愿意多等的。 独孤鹰扬温柔极了。123。似乎想用一腔柔情将梦兮团团包裹起来,让她沉浸在如水的温情里,让她被自己的浓情蜜意所宠溺。 最后,女子的面纱终于被揭开了。 精致的五官,说不令人心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样一张美丽的脸,不会让任何男人失望的。 “都说楚江阔好福气,生了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儿,如今只见了其一,就已相信江湖传言非虚。”独孤鹰扬仔细地端详着这如花的面孔,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梦兮此话,即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独孤鹰扬吻了一下她似水柔情的眸子。 。开口道:“那是自然,如果不是事先就知道了你的价值,又怎么会花那么大的价钱呢?” 梦兮又道:“那你觉得,另一位楚小姐与我相比,谁更胜一筹?” 独孤鹰扬道:“你们女人是不是不论什么事情,总是喜欢分个高下?” “谁让你提到她了,我自然就要问了。” 独孤鹰扬道:“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一个是大家闺秀,一个是风情万种,你让我怎么比较?” “那你喜欢哪一种?” “我喜欢哪一种?我现在不就亲身告诉你答案了吗?” 梦兮莞尔一笑,顿生明媚之姿。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迷人。”独孤鹰扬看得竟似有些痴了,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梦兮没有说话,刚刚抚琴的手指,如今成了引入入梦的指引。殇尽情殇轻且柔,慢而稳。 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也不再冰冷。 她整个人快要化作一团火,燃烧自己,燃烧别人。 独孤鹰扬的目光中真的仿佛出现了一团火焰。 “五万两,终究还是少了些。”他竟然还觉得自己低估了她的价值。 而就在二人好事将近的时候,温柔乡的大厅之中传来了阵阵骚动。 梦兮的眼睛亮了,她要等的,终于等来了。 “不知道现在楼下闯进来的那位公子,会不会和扬公子有一样的想法。” “磨蹭了这么久才来,可见你在他心里还真是没有什么分量。”独孤鹰扬好像也在等。 “没有分量又有什么关系?他来与不来,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只是我会更希望他亲眼见证你我之间的‘永结同好’,我要让他,记一辈子!” 最后四个字,充满了怨与恨。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独孤鹰扬故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字的音,上扬的嘴角,自信而颇有意味。 他们都在等,等着破门的那一刻。。 第六章 风暴的序曲 此刻的大堂,的确有些混乱。 “洛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是要找哪位姑娘?我们这儿的几位红人都有客了,洛公子不知道介不介意?” 来的人,正是洛其琛。 他来了,可到底还是来晚了。 “哟,这不是洛少侠吗?怎么着,放着新娶进门的娇妻不管,跑到这种地方来,莫不是来寻哪个相好的?”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这么一句出来。 结果立马有人接茬:“还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啊。”话里话外的讥讽之意显露无疑。 众所周知,今日楚洛两家联姻,不久之前,花轿才从大门口经过,结果现在,洛其琛这位新郎官反倒出现在了风月之地。123。怎能不引得议论纷纷。 这简直是在打楚家的脸。 然而洛其琛心中担心那人,焦虑万分,也顾不上辩解,闲言碎语只得暂时抛之脑后。 “洛兄?你怎么来了?”有人上前询问。 洛其琛一看,来者正是小沈的兄长:“沈兄,我来找人的。” 姓沈的这位公子一听,一脸疑惑:“来这里找人?你疯了吧?” “具体的我日后再向你解释。我只问你,有没有见到思……”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被他咽了回去,“有没有见到梦兮?” “梦兮?”大沈公子听到这名字。 。顿时变得垂头丧气的,“哎,你来晚了,她现在应该已经是独孤鹰扬的人了。”错失的美人,不冤枉可还是多少有些失望。 “什么!”洛其琛的语气激动起来,“她人现在在哪儿?” 大沈朝楼上最显眼的位置使了使眼色,洛其琛立马就要冲过去。 “洛兄,你这样怕是不合规矩。”大沈示意他注意周遭人的眼神。 老板娘也拦了过来:“洛公子,洛公子,您别让我们难做啊。你若是喜欢梦兮姑娘,下个月再来。要是等不及,明日跟独孤公子商榷一下也不迟啊。” “明天一切就都迟了!”洛其琛的心沉了下去。殇尽情殇或许现在就已经迟了。 “其琛,其琛!”大沈还在拦着他,“你好好想想,为了楚洛两家的名声,你今天也不能上去呀。” “你可知道她是谁?” 大沈一愣,阻止洛其琛的手也松了下来,他当然不知道梦兮的真实身份:“她?梦兮?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认识她?” 洛其琛却趁机摆脱了束缚,几个箭步跑了上去。 屋外是闹得不可开交,可屋内却是按部就班。 “他差不多要到门口了。”独孤鹰扬玩味地瞧着梦兮。 “那你还等什么?”她已经对独孤鹰扬超乎想象的自控能力感到无比惊诧了,箭在弦上却能够隐忍不发,只为了配合自己。 有多少男人能够做到,在欲望面前还能清醒着,控制着? “三步,两步,一步。” 话音刚落,梦兮就感受到了身体的一阵刺痛,失声呻吟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门外的洛其琛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一声,他即将推开门的手顿时悬在了半空中,他整个人如同坠入深渊一般,失去了方向。 一声低吟,犹如一把利刃,刺穿了洛其琛的心。 老板娘见他迟疑,赶忙说道:“洛公子您看,我们没骗你,梦兮今晚真的有客人了。”她可不想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破坏了里面的温存,惹怒了她的大豪客。 大沈也跟了上来:“其琛,回去吧,嫂夫人还在等着你呢。” 洛其琛想离开了,可是他不能就这样离开,然而现在,木已成舟,他实在是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去面对已经发生的事实。 他只能站在门口,动也不动。 大沈见他痛苦不堪的样子似是有难言之隐,于是摒退了周围的人。123。小声地问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个梦兮究竟是什么人,让你如此失态?” 洛其琛的失常更令他对梦兮的身份感到疑惑。一贯冷静稳重之人,竟为她做出如此不冷静之事,令人费解。 洛其琛垂着头,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思,晴。” “思晴?”大沈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又想了想,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和洛其琛一样难看,“你说,她,她,她是,楚,楚,楚大小姐!” 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叫不相干的人听到。 “怎么可能,其琛,你别逗我了。”大沈还是不敢相信。 洛其琛的语气十分弱:“如果不是她的身份特殊。 。又怎么会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合着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妈呀,这要是传出去,那位楚大庄主真的是颜面扫地了。”一想到自己一直仰慕的青楼名妓是悠然山庄大小姐,大沈就觉得荒诞至极,“她,你,你们,我,这,这叫怎么个事儿嘛。” “罢了,我们走吧。”大沈的语无伦次,也让洛其琛彻底死了心,这扇门他不能推,也不必再推。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给她自己的选择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看样子,他是不会进来了。”独孤鹰扬竟然感到有些失望,他本来还想看一出好戏的。 楚思晴只觉得眼眶一湿。殇尽情殇有些冷冰冰、很湿润的东西从她的脸颊滑落。 “你哭了?”独孤鹰扬看到了她的泪水。 “哦,是吗。”她没有想过自己,原来,也是会哭的。 “不要在我的床上想别的男人,你会后悔的。”是威胁也是安慰,独孤鹰扬拭去了她的眼泪,“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 楚思晴释然一笑,双手勾在男人的脖子上:“哦?” “就比如说今夜。”独孤鹰扬将头埋在楚思晴的颈间呢喃耳语,“姓楚的那个老家伙,最在乎面子,洛其琛这一来一去,足以让楚家沦为明日武林人士谈论的笑柄。你还不满意吗?明天一早,你所厌恶的那个地方也会被付之一炬,你不开心吗?” 楚思晴迎合着,缓缓道:“你,不也是,一样吗?” 话不再多,长夜未央。 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发泄的是彼此共同的欲望、共同的仇恨。 巫山云雨,意犹未尽,故事,不过只是刚刚开始。。 第七章 无心的亏欠 大沈跟在洛其琛身后离开了温柔乡,沉默了片刻,他就按捺不住开口问道:“其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楚思晴会在那种地方?你一早知道为什么不阻止她?你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跑来,又是为什么?你又有没有想过,你刚才这么一闹,楚思柔又会怎么想?” 洛其琛欲言又止,他的心情乱极了。 大沈也不管他,自顾自继续说道:“刚才那地方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江湖人士,他们就算之前不认识你,恐怕现在也都认识了。楚洛联姻之事江湖里早就传开了,你大半夜抛下楚家二小姐跑到烟花之地找另外一个女人,就这一点,就够你们被人说三道四、指指点点了。更离谱的是。123。你找的那个,还是楚家大小姐。你说你,夹在人家姐妹俩中间叫什么事啊。你要是喜欢思晴,干嘛要娶思柔呢?” 他稀里哗啦说了一大堆,结果好像自己慢慢捋清楚了一些事情:“不是,等会儿。楚思晴不会是因为你,才走到今天这步吧?你今日大婚,她就今天把自己卖了?” 说者无心,却直接点出了实情,给洛其琛原本愧疚的心上又补了一刀。 “等我想想,梦兮出现在温柔乡的那阵,刚好是你跟楚思柔定亲的那段时间。我的天。 。真的是因为你啊。”大沈压根没觉察到身边好兄弟的精神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喂,其琛,是不是这么回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自嘲的一笑,苍白无力。 洛其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明白楚思晴对自己的感情,可他却没有料到那份情意深厚到令她完全失去了自我。 “其琛,思柔和思晴,你到底喜欢哪一个?” 其实,一直以来,大沈对于洛其琛的婚事也是一头雾水,虽说楚洛是世交,几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娶谁好像都合情合理。但是实际上。殇尽情殇楚思晴和洛家兄妹还有易攸宁相处的时间更长,而楚思柔和他们基本没什么交集。更何况,当年楚思晴十招打败洛其琛之事至今仍为一众友人们所津津乐道,从那以后更是令洛其琛发愤图强,从而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成为了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外人眼里,无不认为这是一剑定情,在一起更是顺理成章。可最终的结果,却令所有人跌破了眼镜。 “你跟思晴当年多般配啊,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只怕今日之江湖,她早就占据了一席之地。”想起楚思晴的另外一段经历,大沈不免唏嘘,“你该不会是因为她武功全失,所以才始乱终弃的吧?” 洛其琛心里原本就不舒服,听完大沈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叫始乱终弃?我又什么时候嫌弃过思晴了。” “可你这亲事又怎么解释?也难怪她自甘堕落,当时的确有不少风言风语,很难不走极端。”…。 当所有人以为洛其琛和楚思晴会是一对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发觉楚思晴对洛其琛情根深种的时候,当一切都仿佛毫无悬念的时候,楚家却将二小姐楚思柔许配给了洛家公子洛其琛。一时间,楚思晴的深情成了自作多情,一段佳话成了一段笑话。 “你怎么越扯越远了。”洛其琛愈发无奈起来。123。“我一直都只当她们两个是朋友,从来没有过非分的想法。” 的确,这两个,都不是他所爱。 “那你这?” 洛其琛叹了口气:“我的确早就知道她化名梦兮在温柔乡弹琴。 。我劝过,可她并没有听。我们都知道那事对她打击不小,以为她不过是在赌气,等到想通了就会回去的。可谁知道她越走越远。而今天的事情,我是听小沈提起才知道的。是思柔让我来带她走的,可惜我还是来迟了。” “不过话说回来。殇尽情殇她的事情你也不必太自责了,总归是她自己想不开,跟你没关系。”大沈一番话,倒也没错。 “可,可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他忽然发觉自己一天之内,辜负了三个女子。 “哎。”大沈只有拍怕好兄弟的肩膀表示安慰,其他的,他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月色如水,却安抚不了惆怅之人的心绪; 明月如画,却无法换来失落之人的欢心。 寂静的夜,安静的街,孤独的人,落魄的魂。 走着,走着; 走着,走着。。 第八章 大侠的面目 风声渐起,吹得人凉飕飕的。 “沈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洛其琛警觉起来。 大沈停下脚步,仔细地审视着四周,调动起感官:“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听到。但是,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洛其琛不安起来,“我听到了兵刃的声音。” “是不是你听错了,这大晚上的,难不成还有谁在打架?” 洛其琛顺着自己的感觉找过去:“不好!” 还没说完,就向丘山雅苑的方向狂奔了过去。 大沈也意识到了危险的逼近,提高了警惕,跟了上去。 没有错,血腥味,打斗声,都是从丘山雅苑里传出来的。 “出什么事了!”洛其琛扶起门口艳奄奄一息的护卫询问着。他离开没过多久。123。喜事竟然就快要变成丧事了。 “飞,飞,飞鹰……”还没说完,那人就死了。 洛其琛和大沈都没有带佩剑出门,随手从地上各自捡起了一把刀,一路杀了进去。里面的情况看起来,似乎要比想象中好一些。受伤的人不少,但大多是皮外伤,无性命之忧。奇怪的是,一群身着黑衣的男子和一群身着白衣的女子原本在发难,看到洛其琛反而一下子就收手。 。退到内院去了。更奇怪的是,来道贺的宾客竟然没有见到几个。如果那些江湖高手都在,丘山雅苑也不至于全员迎战,遍体鳞伤。 “看样子,来人是冲着洛家来的,沈兄,趁着你还未被波及,赶紧离开吧。” “我沈浩像是这么没义气的人吗?兄弟有难,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胆子敢对丘山雅苑动手。” “你?像。”大敌当前,洛其琛反而有心开起了玩笑。 “我错了行不行洛大公子!”沈浩当然是知道他所指的不过是今日没有参加他婚宴的事情罢了。 二人背对而行,形成相互保护的姿态,往庭院深处探去。 “羽涵!” “小瀚!” 洛其琛和沈浩终于找到了血腥气味的来源——内院之中。殇尽情殇几乎快要血流成河了。 一白衣女子用灵活的身法缠住了洛魂飞,一黑衣男子用精准的剑法与易攸宁相持,此二人的装扮与其他人不同,他们的武功更是不容小觑。 洛羽涵的身上受了不少伤,小沈和其他几位男子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杀敌,而在他们身后,楚思柔护着楚江阔,瘫坐在角落里。 最大的疑问就在于楚江阔,当世高手此时此刻却毫无还手之力,还需要几个小辈的保护,而且只有他无力起身,来人针对的似乎更像是他。 在洛家找楚家人的麻烦。 沈浩早就杀到了沈瀚那一边,助他从重重包围下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洛其琛也无暇去想前因后果,一招刺向白衣女子,试图令洛魂飞摆脱纠缠。只要洛魂飞从困局中挣脱,那么这一战的胜算就大了许多。…。 然而,就在洛其琛即将得手的时候,他手中的剑被飞来一刀挡住了去路。 洛其琛只得转换招式同持刀之人再战,可那人只守不攻,并没有要与他分个高下的意思。 来来回回几十个回合之后,那人却突然加快了身法,改变了路数,从洛其琛的剑势之下抽身,掠到一旁将黑衣男子和白衣女子换了出来,快速而准确地结束了相持的局面。精准的时机,在双方的优势、劣势即将反转的时候,叫停了争斗。再多半刻,黑衣男子就会败在易攸宁的剑下,而白衣女子也难免会伤在洛魂飞的手下。一切就像是早就算准了的,丝毫不差。 “停!”黑衣男子和白衣女子同时喊出了声。123。原本还在厮杀的一群人一下子收了手,迅速地退到他们的身旁,自觉排成两列。 白衣女子挑了一张没有被损坏的椅子,放到了中央,恭恭敬敬地站在了旁边。 刚刚与洛其琛刀剑相对的那个人,不紧不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众人这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竟赫然是个女人。 这女人一身轻纱白缎,只在袖口之上绣了一朵十分鲜艳的彼岸花;不着珠翠,身量纤纤,举止优雅,投足之间散发着骄傲与冷艳。三千青丝随意垂下。 。在夜风中徐徐飘动,若不是她的脸,真的会让人以为是仙女坠入凡尘,如痴如醉。 她的脸上戴着面具,虽说是白玉美人,可面无表情,透着阴冷,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后背发凉,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午夜梦回的时辰。 她指着沈家兄弟那边问道:“这几个小子是干什么的?”冷冷的语气,不失威严,可细腻的嗓音又柔和得如沐春风。 白衣女子回答道:“这几个小子不知死活非要留下来,我们也没有办法。” 美人道:“没想到,那么多江湖所谓的侠客都走了,反倒是你们几个小辈够讲义气。殇尽情殇还真是不容易。” “姑娘过奖了。”沈瀚冷哼一声,话里话外都带着讽刺。 洛其琛安顿好众人,确认他们伤势无碍,才放下心来。他刚刚就觉得白衣女子面熟,定睛细看之后,想起了记忆中的这张面孔:“我认得你。” 白衣女子倒不觉得意外:“时隔多年,居然还能记得我,公子的记性倒不差。” 洛魂飞问道:“其琛,你认得她?” 洛其琛道:“爹,您莫非忘记了,八年前,是谁带思晴回来的?” 洛魂飞恍然大悟:“原来是她。” “我听素衣提起过她当年貌似救了个小丫头,跟洛大侠颇有渊源。”美人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不过嘛,这一码归一码,她今日之身份不可和当年同日而语。” 洛魂飞向前一步,对美人道:“阁下想必就是梦魂宫主。”彼岸花就是她身份的象征。 美人头也不抬:“不错。”…。 洛魂飞又道:“素闻梦魂宫主性情高傲,从不涉足江湖纷争,更不屑与任何人为伍,今日竟然与飞鹰门同流合污,真是叫人意想不到。” “洛大侠恭维了,我梦魂宫做的不过是钱货两讫的买卖,独孤门主花重金买楚江阔的命,这么大一笔买卖,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不知我这位义兄与独孤鹰扬究竟有何冤仇,要对他下如此毒手?” “这个嘛,恐怕就要洛大侠当面去问独孤门主了,或者问问楚庄主,说不准他能在自己造过的孽中想起一二也不是不可能。” 楚思柔听到这话,十分不悦:“你个妖女胡说什么,家父侠名在外,岂容你随意玷污!定是那独孤鹰扬做过什么恶事被家父教训而怀恨在心。123。想要报复。” “是不是胡说,楚庄主自己心里最清楚,楚二小姐应该也不是完全不知情的吧?”梦魂宫主似乎话里有话。 众人听后,纷纷将目光投向楚家父女,一脸的不可置信。 楚思柔面不改色,说道:“别以为你这么说就能诋毁家父,识相的把解药交出来,不然你今天就别想离开这里!” “楚二小姐不说,我倒差点忘了楚庄主中了毒。”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怪异,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带着些许愤怒、几分讽刺,一丝得意,还有点点痛苦,“不知楚庄主觉得这化功散的滋味如何呀?” “你说什么!”楚江阔是真的不敢相信。 “难道你没有尝出来?这东西不是你惯用的手段吗?怎么。 。只知道给别人用,到了自己身上,反倒觉察不出了?” 楚江阔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可稍稍一提气就觉得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自己的骨头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痛令他重重地摔回了地上。他怒吼道:“不可能!你绝对不可能有化功散!” “化功散?这脏东西差不多有十年没有出现过了,宫主看上去年纪轻轻,怎么会有?”洛魂飞听说过此物,可却从来没有见过。 “洛大侠有所不知,此物乃是令兄也就是楚庄主的独门‘良药’。殇尽情殇一般人的确是没有的。不过,照着配方配出一点点来,我还是做得到的。”梦魂宫主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似乎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词,“真是亏得楚庄主你能搜罗到这么多闻所未闻的药材,这东西,没有个三年五载,根本无法成药。” “宫主既然能够配出毒药,想必一定会有解药的。只要今夜你将解药留下,我便……”洛魂飞压根没有听进去此话的重点,只关心梦魂宫主究竟有没有解毒之法。 “你便怎样?” “我便暂时不与阁下计较今夜的事情。” “哈哈哈,我若真想怎样,洛大侠难道认为你能拦得住我?” “拦不住。若论单打独斗,你我未必能轻易分出个胜负。但是,我若与我二子联手,只怕你也未必有赢的机会。你的两个手下武功平平刚才能够困住我与攸宁,无非是受到过高人指点暂时拖住我们罢了。”洛魂飞发现了其中的端倪,试图和梦魂宫主谈条件。…。 然而,梦魂宫主却仍旧若无其事,说道:“尊驾不必唬我,我不妨告诉你,我现在坐在这里就只是想跟尊驾聊聊天,跟楚庄主叙叙旧,没有想过再跟你或是任何人动手。” “今夜月色甚好,可此地却不该是闲聊的地方,更不该用杀戮玷污了佳节的氛围。”洛其琛心里着急,只是按捺住了。123。没有表现出来,“楚、洛两家与梦魂宫素无瓜葛,与飞鹰门也鲜有来往,姑娘既然说自己是拿钱办事,我们若是以同样的价钱跟姑娘换取解药,如何?” “洛少侠是想让我放过楚江阔?” “正是。” 梦魂宫主戴着面具。 。没人能够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只是,面具下阴沉的脸色,随时都要爆发的怒气火,化作了一股杀气,笼罩在了内院之中,令在场的一些人不由得心里发慌,打了个冷颤。 可她的语气始终平和。殇尽情殇让人听不出话中的情绪:“真是个孝顺的好女婿。可是,我放过了他,怎么对得起那些枉死的冤魂?还有被他废掉一身修为深陷痛苦的那些人,他们又会不会答应?” 又一次,这已经是梦魂宫主第三次提到类似的事情了。 楚江阔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团疑云慢慢布满了洛魂飞的心头。他本该,也本可以出手,却迟迟不动,耐着性子与梦魂宫主东拉西扯,与他平日里义字当先的作风截然相反。 不仅仅是他,洛其琛和易攸宁亦是如此。。 第九章 对战的美人 梦魂宫主气定神闲,洛魂飞镇定自若,洛其琛满腹疑惑,洛羽涵和易攸宁冷眼旁观,就连不相干的人都在仔仔细细地琢磨着事情的真相。 个中缘由,因何而起,一时片刻,无人知晓。 只有楚思柔,心急如焚,无法再忍下去了:“你口口声声说家父害过人,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或是说出几个名字,家父到底害过什么人!让大家掂量掂量!空口无凭,如何让人信服!” 她嘴上喊着话,手上的暗器也在同一时间飞了出去,她根本不想给梦魂宫主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一枚别致的飞针,透着青色的寒光,直戳向梦魂宫主的眉心。 速度出奇地快。123。唯独准度,好像有了一丝偏差。 如此快的出手,本不该没有准确的方向的。只是在夜深之时,没有人会在意如此小的细节。 飞针被黑衣男子轻而易举地用剑打掉了:“姑娘想杀人灭口?” “要你多管闲事。”一招未得逞,楚思柔又从人后跃起,抢过洛其琛手上的剑,朝梦魂宫主砍了过去。那架势,看上去是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黑衣男子和白衣女子刚要迎战,忽然被叫住了:“阿宇,素衣,不必多手。” 说完。 。梦魂宫主的人也从他们的身后跃了出去,左手的刀对着楚思柔持剑的手狠狠地劈了过去:“不自量力!” 两个女人就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一刀一剑,光影重重,各不相让。 梦魂宫主刀法出神入化,快如风,稳如山,刚柔并济,超乎表象成熟的武功,运用起来游刃有余。 相比之下,楚思柔不善剑法,招式凌乱,毫无章法可言,借着愤怒一通乱刺,二人的高下立马就能够分晓。 如果说刚刚梦魂宫主与洛家三父子是玩玩,那么面对楚思柔,她就是十分认真了,招招都想要了她的性命。 “你用的什么手段下的毒?” “哼。殇尽情殇当然是在你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了。” “我不信在这里你有机会下手。” “不是我下的手啊,明明是二小姐自己递给令尊的呀。” “你说什么?” “你奉的茶,令尊大人又怎么会防备呢?哈哈哈哈哈哈。” 娇滴滴的笑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梦魂宫门下都是女子,假扮成随行的丫鬟并不是什么难事,在递茶的时候在杯子上做些手脚更是轻而易举的。有谁会想到,一向不参与江湖恩怨、只习惯单打独斗的梦魂宫会一反常态,不仅全员出动,还会用下毒这样的手段。 楚思柔听罢,心情不怒反静,只冷笑一声,手中的剑仍在乱刺。 心不乱,招式就不会“乱”。 梦魂宫主的刀顺势迎了过去:“你还在装什么?拿出你的真本事来,我不信楚二小姐的武功会如此不济。” “哼,就凭你?”…。 “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梦魂宫主手上的招式又狠了些。 “哼,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谁。” 两个人来回之间,贴身近战之时,低声质问着。 “哦?是吗?” “我真想不到,那个贱人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本事让别人为她报仇。” “你与她的关系,用‘贱人’两个字称呼,未免也太不敬了。” “那又如何?” “要你偿命如何?” “只怕你没这个本事。说出去,这不过是我们楚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个外人多管闲事!” “你们真的有当她是一家人?” “有没有,你同样管不着!” 梦魂宫主的刀一次次挥向楚思柔的要害部位。123。却都被楚思柔看上去混乱的防守挡住了,十几个回合下来,楚思柔虽然身上多了几处刀伤,却并没有伤得多么严重。她每一次,都能控制对手的落点,只有与之交手时,才会发现她武功的厉害之处。 楚江阔瞧着这场看似实力悬殊实则不相上下的对局,心中窃喜。不过,他还是不希望她的女儿在无关紧要的情形下显露太多身手,在场的高手众多,并不需要她做出多少的事情。至于解药,他自己手中就有。 。就算无法逼迫梦魂宫主留下解药,他也并不在乎,于是道:“其琛,柔儿不是那女人的对手,你快去帮她!” 听完此话,洛其琛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而楚思柔也明白了其父话中的意思,在洛其琛即将赶至自己身后时,故意露出了极大的破绽给对手,在看似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跌到了洛其琛的怀中,用他的手挡住了致命一招。 时间,掌控得恰到好处;距离,把握得分毫不差。 “你受伤了?” “你没事吧?” 洛其琛用手掌接住了梦魂宫主的刀,用身体护住了他的新娘。手中的鲜血,一滴一滴地从楚思柔脸庞毫厘之处落下。殇尽情殇没有令怀中美人沾染半点血腥的味道。 “我没事。” “我没事。” 郎情妾意,危难关头彼此的关怀,倒也显得温暖。不过此情此景落在众人眼中,真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哎呦,真是情意绵绵啊,看来楚庄主没选错女婿,洛大侠也没选错儿媳。”梦魂宫主竟然吃吃地笑了起来,手中的刀被血色映得发红,她用右手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前嗅了起来,“哎,人逢喜事,连血的味道,都是甜的。” 洛其琛将楚思柔护在身后,面向梦魂宫主道:“多谢。” 梦魂宫主收了刀,坐了回去:“谢我做什么?” 洛其琛道:“刚才若不是宫主最后时刻收了招式,只怕我这只手,是保不住了。”就在刚才,他接住的那一刀,原本的力道与凌厉足以将他的半只手掌斩断,而现在他的手不过只多了一道伤,并不是他多么幸运、多么厉害,只是因为对手放了他一马。…。 梦魂宫主道:“你知道就好。多管闲事不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的,今天我给一个人面子,不难为你,下次就没这么好了。” “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这份人情你先收好,有机会的话,你还是还给她吧。” “解药呢?” “哼,洛公子,这事儿楚二小姐和楚庄主都不在意。123。你们洛家着什么急?”梦魂宫主冷眼瞧着楚家父女,“楚庄主自信满满,哪里像是需要人赐药的样子。” 楚江阔当然不会在意,化功散既是他自己的独门毒药,解药他当然不会愁。震惊与自负交织之下。 。他难免轻敌,更难免会忘了些细节。 此时,白衣女子弯下腰,在梦魂宫主耳边轻声说道:“时辰差不多了。” 梦魂宫主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是啊,时辰不早了,我也可以走了。”她缓缓地站起身子,动作略带慵懒的感觉。殇尽情殇长袖一辉,她的人已消失不见,只有漫天花雨洒落,红色的花瓣,像极了血的颜色。没有人看清楚她是如何飞出这院落的,正如没有人看到她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来去无踪,此等轻功,令人叹然。 黑衣男子和白衣女子随之率领各自的手下退去,只听得空中回响起那温柔的声音:“轻姿灵动,睹物思情,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楚庄主,来日方长,可要多多保重啊。” 众人皆因为大敌离去松了一口气,唯独楚江阔,变了脸色。 轻姿灵动,睹物思情。这八个字的含义,只有他,明白。。 第十章 混乱的喜宴 漫长的一夜,总算是要过去了。清晨照射出的第一缕微光,打破了黑夜的垄断,悬着的心,随着日出而放下了。 新的一天开始,新的危机同样开始了。 洛魂飞扶起楚江阔:“大哥,你的毒你自己真的有办法解决?” 楚江阔试着提起真气,可除了四肢阵阵蚀心之痛外,一点感觉都没有:“毒性太强,我需要回去慢慢将毒逼出来。” “化功散可以逼出来?”洛魂飞不解。 楚江阔道:“有柔儿帮我,我想应该可以。更何况,我觉得此毒并非是真正的化功散。” “你有把握?” “嗯。”楚江阔不能告诉他,自己有解药,只好否认自己所中之毒为何的事实。 化功散。123。正如其名,化解的是中毒者的内功,中毒者若在六个时辰之内服下解药,便可将散去的功力重新凝聚,不然,就算功力再深厚,也会成为废人一个。这种药无色无味,中毒者如果不运功就完全不会察觉到异常,所以很多人被暗算之后并不能及时去找寻解药,因此一生修为散尽,半日之内,从一个武者变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江湖人一生习武,却一朝尽毁,用得还是如此卑劣的手段,下毒之人居心之阴险,为世人所不齿。而所中的毒并不会随内力的散尽而尽除。 。反而还会留在体内,慢慢侵蚀到五脏六腑之中。运气好的,找到能够抑制毒性蔓延的方法,寿终正寝并非不可能;运气不好的,只怕不过两三年就会身故,若是想要再次习武,都要万分小心会走火入魔。 楚江阔已经记不清自己对多少人使用过此物了,但是最后,没有被他立马除去的,不会超过三个。 “化功散差不多已经在江湖上消失了十年,无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厉害,大哥切莫大意。” “我自有分寸,义弟不必过忧。” “那好。”洛魂飞不再追问,“攸宁,你送你楚伯伯和思柔先回悠然山庄疗伤,路途虽然不远,可我还是担心飞鹰门和梦魂宫会找麻烦。殇尽情殇他们都有伤,容易遭人暗算。” 洛家上下,唯一一个没有受伤的就是易攸宁了。如果此时有人来袭,能抵挡一二的也只有他了。 易攸宁不会拒绝洛魂飞的指令,吩咐人备好了车马,在临别前又仔细地确认过丘山雅苑的情况,确认了洛羽涵的伤势无碍。 另一边,洛其琛谢过并送走了几位受了轻伤的好友之后,正在与沈家兄弟商谈。 “多亏了你们,洛家才不至于死伤得那么惨重,洛其琛在此谢过了。” 沈瀚道:“大家都是兄弟,你家有难,我又怎能坐视不管。” 洛其琛道:“你伤得如何?我去拿金创药给你。” 沈瀚道:“不用麻烦了,这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说来也是奇怪,那些穿黑衣的男人下手十分狠毒,见人就杀;反倒是那些白衣女子们下手极有分寸,出手看上去毫不留情,结果却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应该是有意为之。”…。 沈浩也有同样的感受:“不错,你们被白衣人围攻,反倒像是被保护着。虽说那些女子武功一般,可架不住人多势众,如此手下留情,应该是得到了那位梦魂宫主的授意。” 沈瀚道:“说来还真是奇怪,梦魂宫主来势汹汹,可她放走了所有不相干的人,只留下了洛家和楚家的人,而且她言辞之中针对的也是楚庄主,以她的本事,要想真的为难咱们,恐怕大家不死也得残废了。” 洛其琛道:“小沈,你先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过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就变成那个样子了。” 沈瀚仔细回忆着昨晚的情景,变化太快,连他的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 就在洛其琛和楚思柔从兄弟席上离开后不久。123。院子里就隐隐约约有人溜了进来,外院的人开始骚动,而内院却浑然不觉。沈瀚虽然喝了不少酒,可他的人却仍旧保持着平日里的警觉,甚至比平时还要敏锐。手中举着酒杯,面不改色,却在用眼神提醒着身边的朋友要小心四周微妙的变化。一桌子人多少都有些江湖经验,也都若无其事,有说有笑。沈瀚假装微醉,起身到别的地方敬酒,看似无意,实则在找洛其琛的身影,慢慢穿过人群靠近主人的座位。 “沈瀚?”易攸宁最先看到了装醉的小沈。 “洛大哥呢?” “我没看到他。”易攸宁皱了皱眉。 。走到他身旁,低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沈瀚侧目示意:“有杀气。” 易攸宁刚要命人查探,外面的人就一窝蜂杀了进来。 形势变化的太快,来不及反应,守卫在四周的侍从就被一剑封喉而死了。来人气势汹汹,人手众多,在场的虽然有不少高手,在这种状况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白衣女子和黑衣男子并肩站在一起,见情况在控制之内,对视一眼,前者于是说道:“与楚家和洛家无关的人。殇尽情殇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迅速离开,不然,后果自负。”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屁股就离开了座位,有的用手撑着桌子,微微起身,观察着旁边人的状态;有的半蹲着,等别人迈出第一步;有的人干脆就站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要离开的意图。 危难之间,才发现所谓朋友的真实面目,也才看透所谓江湖侠士们的怕事和虚伪。 人性,有时候,就是如此真实和丑恶。 “洛大侠,楚庄主,令郎、令爱的喜酒也喝过了,在下还有要事,就先行告辞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结果,立马就有人附和:“是啊,时辰也不早了,我等也不便叨扰,就先走一步了。” 当然,还有人连客套话都懒得说:“洛大侠、楚大侠,小人武功卑微,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就不留在这里给各位拖后腿了。” 于是,眨眼之间,满院的人尽数离去,最后留下来的客人不足十人。…。 楚江阔与其中一些是利益交往,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而主动与他交好的他又觉得对方是有目的的或者是来高攀的,瞧不上。在他眼中,从来没有真正的朋友,包括结拜兄弟,他结交的必定是能够利用的,能够为他带来权利、带来地位、带来荣耀的。只不过他伪善的面孔在他的悉心经营之下,几十年来没有人看得透罢了。或许也是因为,看透的人,都早已死在了他的手上。 剩下的这几个人,全部都是洛家的至交好友。 白衣女子见还有外人在场,不由得多言:“我劝几位还是不要乱蹚浑水的好,现在要走,还来得及。” 其中一位长者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敢在丘山雅苑撒野。123。我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而此时,洛魂飞却劝说道:“几位都是我洛某人的好友,不必为我丘山雅苑的私事费心。更何况,我不相信凭他们就能将我怎样。还请大家先行离去,各位的心意洛某人铭记于心。” 这几人迟疑了片刻,又仔细打量了领头的两个人,思虑再三,架不住洛魂飞几番劝说,终于还是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说道:“那洛老弟就多保重,我们改日再叙。” 刚才那人又对白衣女子道:“我虽不知你们受何人指示。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洛家上下有什么三长两短,改日吴某人定当拜会幕后之人,讨个说法!” 白衣女子面不改色:“不劳阁下费心,请便。” 此时,就只剩下沈瀚几个年轻的后辈仍留在原地,不管对方说什么,也不管易攸宁和孟羽涵如何劝说,都分毫没有退缩的打算。 沈瀚对洛魂飞道:“洛大侠,我们都是其琛的兄弟,他现在不在,我们就有责任替他保护丘山雅苑的安危!” “可你们若是出了事,你让义父如何向你们的家人交代?” “我相信,若我们的父亲现在也在场,定不会希望我们做一个没有义气、不讲道义的人的。” 易攸宁听完。殇尽情殇心中感叹,洛其琛交到的这些朋友,当真是值得的。 人前人后,始终如一,方是男儿该有的本色。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还真是后怕。”沈瀚半开玩笑道,“要不是当时没找到你的人,我们还真不知道你不在苑里,那些人好像是算准了时间似的,就等着你走才敢进来。” 另一男子道:“他们就只有两个人,要是其琛在,真的动起手来,他们一点优势都没有,自然是要找准时机的。我想,就算不是其琛离开,换做是易公子或是洛大侠中的任何一个,都会是这样的。” “也是,对方也不傻,明知道打不过,是不会白白出手的。”沈瀚点点头,“话说,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好好陪嫂夫人,跑哪儿去了?” 这问题,是此时此刻,洛其琛最不想回答、也是最无法开口回答的问题。…。 好在,沈浩了解内情,及时替洛其琛挡住了话:“后来呢?” 沈瀚想了想:“后来?后来就打起来了呗。那些人见宾客们走得差不多了,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了。领头的女子缠住了洛大侠,那个男的先是攻击的洛姑娘,然后,易公子才与之相持起来的。” “看来他很了解攸宁的弱点。”洛其琛发觉,背后谋划之人,对洛家有一定的了解,“如果那人直接对攸宁动手,一开始就会落在下风的。所以,他故意针对羽涵,就是想让攸宁紧张、分心,他才能够在一开始占据主动,拖延时间。” 沈瀚倒是心大,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这倒是正常的,大家都知道易公子和洛姑娘是青梅竹马的一对,能让易公子分神的人怕也只有她一个了。”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忘看一眼和洛魂飞站在一起收拾残局的洛羽涵。 “再后来呢?”洛其琛追问。 “剩下的那些人就将我们包围了起来。123。黑衣人们在对付洛家的护院,白衣人就针对我们而来。大家都在应战,唯独楚庄主和嫂夫人无动于衷,这一点让我们当时感到十分疑惑。” “对呀,按理说,楚庄主的武功当今世上难逢敌手,他与洛大侠联手,更是所向披靡,楚二小姐就算柔弱,可总不该一点武功都不会。可他们就一直在角落里,什么都没有做。”另一人道,“更奇怪的是,来人就好像没看到他们似的,根本不管他们。还是小沈机灵,首先发觉了异常。” “嗨,这算什么机灵。”沈瀚摆摆手。 。“我无意间瞥到了楚庄主,惊觉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嫂夫人在一旁搀扶着,脸色也十分焦虑。我担心他们出了什么状况,怕被人偷袭,就跟他们一起慢慢退到了他们父女身旁。” “是啊,靠近之后我们才知道楚庄主中了毒。” “这就难怪他迟迟没有出手了。” 沈瀚继续道:“打了不长不短的时间吧,你跟我大哥就回来了,再后面的事情你们也就都看到了,我就不多说了。” 小沈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沈浩瞧着他的样子,一脸茫然地问着。 沈瀚偷偷拉着洛其琛走到一旁,又把沈浩拽了过来,悄声验证着自己一闪而过的惊诧念头:“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大哥,你不是去找梦兮了么?难不成。殇尽情殇其琛你也?” 沈浩轻咳一声:“瞎说什么呢,我跟其琛不过是刚好遇到罢了。” “哦,那就好,吓死我了。”沈浩松了口气,“你要是在大喜之日也跑去那地方,我想洛大侠和楚庄主一定饶不了你。万幸万幸。” 沈浩觉着是时候得带自己的兄弟离开了,不然以他话多又爱问东问西的性子,其琛这点事早晚要漏出破绽,尽管那件事,昨天晚上就已经被不少人看了热闹,根本就瞒不住,传遍江湖不过早晚之间罢了。 “行了,雅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其琛善后,我们就先回去了。要是需要我们沈家做什么的,你尽管来找我们。”沈浩准备告辞了。 沈瀚应和道:“没错没错,需要帮忙就开口,大家都是兄弟,没什么不能帮的。” 洛其琛谢过他们,深感欣慰:“各位兄弟已经帮了其琛许多了,后面的事情我能够处理。折腾了一夜,大家还是赶紧回家疗伤修养吧。” “那好,我们就先告辞了!” “保重啊!” “告辞!”。 第十一章 过度的关爱 洛其琛送走了他们,整个人仿佛松了一口气。可是,他并不能轻松太久,因为此刻,洛魂飞正在等着他。他可以对好友搪塞过去,却不能不给自己的父亲一个交代,一个在大婚之夜扔下新娘玩失踪的合理解释。 院子里受了轻伤的护卫三三两两搀扶着回去包扎,没受伤的人有条不紊地清理着院子,安置重伤的同伴,给故去的朋友一个暂时的安眠之处。 “其琛。”洛魂飞的语气听上去不是很好,“你跟我来。羽涵也一起过来。” “是。” “是。” 父子三人没有回大堂,反倒是直接去了书房。 洛魂飞坐了下去,整个人顿时觉得疲惫极了。123。可这个时候,他还不能休息。 洛其琛和洛羽涵兄妹俩站在他的面前,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羽涵,你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洛魂飞的语气似有缓和。 洛羽涵摇摇头:“无妨,都是些皮外伤,养几天就没事了。” “嗯,那就好。回来我让攸宁再教你些招式,你好好学一学。” “不用了,我现在能应付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学武功,这么多年我也没强求,能自己保护自己就好。只是昨夜一役。 。你也看到了,你若是不再精进些,只怕日后会成为攸宁的负担的。”洛魂飞担心女儿,也担心他的义子。 洛羽涵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嗯。”洛魂飞的目光慢慢移到了洛其琛的身上,神情也从刚刚慈父般的模样变得异常严肃起来,“其琛,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我。”洛其琛顿了顿,“我临时有事,出去了一下。” “你能有什么事?有什么事能比成亲还大?非得要你在那个时候抛下思柔不管,把宾客晾在一旁,出去解决的?” 洛其琛道:“我去找一个朋友,她出了点事,需要我的帮忙。” “朋友?哪个朋友?你的朋友不是都来喝你的喜酒了么?” 洛其琛不会撒谎。殇尽情殇又不想说出实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洛羽涵看出他有难言之隐,于是说道:“是沈浩吧,我看他今日宴饮的时候他便不在,只有他弟弟一人前来,而后来也是他与你一起回来的。我想应该是沈大哥出了什么麻烦需要大哥帮个忙吧。” “是这样吗?”洛魂飞质疑道。 洛其琛点着头,没有开口应。 洛魂飞自然是能够看出洛其琛有所隐瞒的,他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又问着:“沈瀚当时也在,按理来说,就算沈浩有什么急事,也应该是沈瀚前去帮忙,沈家兄弟一向识大体,不会在昨天那种情况还叫你出去的。其琛,你还不说实话吗?” 洛其琛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我是去找思晴的。” “找思晴?”洛魂飞皱着眉头,“思柔知不知道?”…。 “她知道,是她让我去的。” 听闻事关楚思晴,洛魂飞的态度缓和了几分:“那你找到她了?” “找到了。” “那你怎么不带她回来?她是不是还觉得心里不舒服,不愿意来喝你们的喜酒?” “嗯,她,她,她还是在生我们的气。” “这丫头,哎。”洛魂飞不断地叹气,“算了,告诉我她人在何处,我亲自去接她回来。” “她,她,她。”楚思晴人在何处,洛其琛是万万开不了口的。 “怎么吞吞吐吐的?难不成是晴儿不让你说?”洛魂飞心中疑虑。 洛羽涵此时却忽然提醒道:“大哥,还是告诉爹吧,昨天那些人对楚家虎视眈眈,思晴姐姐一个人在外面又不会武功,万一那些人找她的麻烦可就惨了。你跟爹一起去接她回来,再大的心结日后都会慢慢解开的,先保证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安全?是啊,她的安全最重要。 等等。123。飞鹰门,独孤鹰扬。 “不好!”洛其琛忽然意识到了,昨夜和楚思晴在一起的男人,就是来丘山雅苑找麻烦的那些黑衣人的主人,飞鹰门的门主。 “怎么了,哥?” “思晴,思晴她昨夜,一直跟独孤鹰扬在一起!” “你说什么!”洛魂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飞鹰门昨夜偷袭我们,思晴却跟飞鹰门的门主在一起,这不是自己去送死吗?你为什么不早说!快告诉我,她在哪儿?” “温,柔,乡。” 洛其琛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 只是,听到这三个字,洛魂飞刚迈出去的步子顿时停住了。 “你再说一遍?什么地方?” “温柔乡。” 洛羽涵也惊到了。 。她不敢相信,那个孤高冷傲如寒梅的小姐姐,竟然会在那种地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哥,你别逗我们了。” “我没开玩笑,是真的。我昨天去温柔乡找她,想把她带回来不让她做什么傻事,可是我还是迟了一步,没能阻止她。” 洛魂飞的心沉了下去,他只觉得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向自己的心头,他感到无比的痛苦、无比的懊悔、无比的自责,他只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爹,爹,爹你没事吧?”洛羽涵看着洛魂飞面露痛苦的样子,关切地问着。 洛其琛以为他在担心楚思晴的安危,便宽慰道:“她在那里的名字叫梦兮,我想独孤鹰扬应该还不知道思晴的身份,她暂时应该不会有事的。” 洛魂飞无助地合上双眼,缓缓道:“罢了,事已至此,还是先把她带离那个独孤鹰扬的身边要紧。” “爹。殇尽情殇这事交给我吧,雅苑不能没有人坐镇的。”洛其琛拦住了洛魂飞,“您放心,我现在就去带她回来。” 洛魂飞收回了步子,瘫坐了回去:“也好,快去快回。”他的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羽涵,照顾好爹。”洛其琛留下这句话,就出门去了。 洛羽涵不解地望着父亲,在她心里,从小到大都有一个疑问,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对别人的女儿那么关心,关心得已经超过了一个叔叔对侄女该有的程度。思晴是个容易令人心疼的姑娘,不管是她的身世,还是她的遭遇,这一点洛家的三个孩子都有同感,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将她当作亲姐姐一样对待,照顾、爱护她。可是,羽涵慢慢察觉到,思晴的喜怒哀乐会牵扯父亲的心情,她的一切都会影响自己的父亲,父亲喜欢那个孩子甚至超过了自己、超过了哥哥。过度的疼爱,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而眼前,父亲的样子,让这个疑问更重了。 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洛羽涵默默地退出了书房,替洛魂飞掩上了房门,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眼角上无言滑落的一颗晶莹的泪珠。。 第十二章 梦兮的疑惑 香闺暖屋,美人晨醒,一夜的纷争完全没有影响到温柔乡里的温存。 楚思晴坐在妆台前,梳着她及腰的长发,看着镜子的自己,若有所思,挺直的背、完美的身形正对着躺在床上的独孤鹰扬。晨起梳妆,这样的画面,看在背后这个男人眼中,倒是别有情趣。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独孤鹰扬侧卧着,耐心地欣赏着眼前无瑕的背影,“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楚思晴并没有因此展颜一笑,反倒眼神中有些惆怅:“看够了吗?” “没有,这么好看,看多久都看不够。”独孤鹰扬似乎很享受晨光下的这份小小的情调。 “这种好看。123。可以带人上天堂,同样可以引人下地狱;可以给自己带来无数的崇拜,也可以给自己带来无尽的灾难。”楚思晴忽然蹦出来一句不温不火的话,像是有感而发,又像是另有所指,令人猜不透她话中的含义。 “你在说谁?”独孤鹰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背后,抱住了她。 “没谁。”楚思晴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像个不会动的玩偶似的任凭对方抱着,不过,她说话的语气还是冷冷的,“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很想要一样东西。 。却总是喜欢在拥有过之后留下痕迹破坏它的完整,甚至是毁掉那东西?” 独孤鹰扬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内心强烈的占有欲吧,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绝不给他人共享的机会。” 楚思晴又问:“如果那不是东西,是人呢?” “人?什么人?” “女人?” 独孤鹰扬笑了:“对于男人而言,谁会度量大到愿意和别人共享自己的女人?不管男人是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只要他是自己的,就决不允许别人碰。” 楚思晴摇摇头,显然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殇尽情殇也和她心中的疑惑并不匹配。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或许吧,或许你是对的。”楚思晴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自己引开的话题终结,只好搪塞过去。 独孤鹰扬却饶有兴趣,继续追问:“你是不是害怕了?” 楚思晴不解:“我?我怕什么?” “怕我把你怎么样?毁了你,又或是……”独孤鹰扬突然将扳过楚思晴的脸,与自己的脸贴得很近很近,眼神中透露出寒光,嘴角流露出冷笑,“杀了你。” 楚思晴看着他这张英俊的面容,冷酷的样子并没有令她感到紧张,她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有些无聊:,扭过头去淡淡地说道“哼,我不是你的女人。” 独孤鹰扬不愠:“暂时来说,你是的。” “随你怎么想。”楚思晴从他的怀抱里逃离出来,将事先就已备好的新衣扔给了他,“事情差不多有结果了,你,也该走了。”…。 独孤鹰扬单手接过,伸了伸懒腰,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是啊,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佳人在候,回去还得跟另外一位大美人商量事情呢。” “美,人。”楚思晴听到这两个字似乎有些失神,系着带子的手下意识地顿住了,嘴里不知不觉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蔑笑着:“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 独孤鹰扬听到了她的感叹:“你今天好像异常的喜欢感慨,跟昨天所见的决绝根本就是判若两人。怎么,后悔昨天没有跟那个人走了?” “独孤门主哪里话,既然选择做了,我就不会后悔。”态度坚定,倒是一点没有动摇。 “那就好。”独孤鹰扬掸了掸袖子,拾起了自己的佩剑,“走吧,让外面等着看热闹的那些人见识一下,我们楚大小姐的绰约风姿吧。” 是啊,尽管未能争得美人的春宵,可是美人的真容。123。总归还是令人期待的。 “我现在都有点期待下面那些人看到你的真实模样,知道你真实身份时候的诧异表情了,一定很滑稽。” “那我就满足下阁下的想象好了。”楚思晴也已梳洗完毕,“若她估计得不错,等下独孤门主该装不知道的别忘装。” “不会忘的,昨夜没有机会跟他交手,今天决不能再错过大好机会。” 独孤鹰扬握剑的手攥得更紧、更稳了,揽着楚思晴的手也一样。 梦兮住的房间是整个温柔乡里最大的一间,位置自然也是最瞩目的。房门一开,果然不出他们所料,以往早就空荡荡的大堂里,此刻却坐着不少昨夜留宿的客人,喝着茶,吃着点心,偶尔张望一下,在等着什么。而随着二楼正中央位置的房门被推开。 。那些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就投向了心中谜题的答案。 有几个沉不住气的,直接放下手里的东西,凑到了楼梯旁,只瞧了一眼,就不由得痴迷住了:“美,美,美。” 大部分人刚开始还能抑制内心最后的好奇,却在发现另外几个人的反应后,不免也禁不住围了上去。 “啧啧啧,还真不是徒有虚名。” “淡妆素裳,清丽之美,果然是那些庸脂俗粉比不了的。” “等等,我怎么觉得好像从哪里见过?” 如此议论纷纷之下,只有两个人还能坐得住。 楚思晴和独孤鹰扬一路慢悠悠地走下来,听着别人的谈论倒也丝毫不在意。 “你看,那些看到你的人,无一不倾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不过是些贪图美色的家伙罢了,我不稀罕。” “那不是还有两个吗?难得有沉得住气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殇尽情殇只怕那两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看来,还真的只有洛其琛才能入的了你的眼。可惜呀,他已经娶了别人。” 两个人低语着,独孤鹰扬的话带着些刺,半深不深地戳着楚思晴的痛处,有心无意只有他自己清楚。楚思晴藏起失落,也只当没听见,不搭最后这句。可这画面落在旁人眼中,却有点耳鬓厮磨的缠绵之感。 大堂里空着的桌椅不算多,可也不算少,可独孤鹰扬偏偏就选择了跟他并不熟的两个人所坐的那一桌。 “杭掌门,郗帮主,可否介意在下与二位同坐此处?” 杭清川和郗之恒原本低着头,假装若无其事以显得自己不入俗套,而现在,却出于礼貌不得不抬起头了。 不抬头倒好,这一抬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了独孤鹰扬紧紧揽在身侧的梦兮,看到了那一张冷若冰霜却动人的脸庞。 杭清川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郗之恒手中的杯子差一点就掉在了桌上,含在口中的水差一点呛到他自己。 一个目瞪口呆,一个瞠目结舌。。 第十三章 独孤的表演 独孤鹰扬听够了、看够了,竟然大笑了起来:“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楚江阔的女儿。如果早知道你姓楚,我断不会留你到现在。”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他手中的寒铁剑已然出鞘。 楚思晴反应速度极快,奈何她的身手早已不复当年,躲闪的速度还是慢了些,手臂本能地挡在身前,迎上了剑锋,划上了一道不深却也不算浅的伤口,顿时鲜血流出,染红了她雪白色的衣袖。她往后一跌,刚好就落在了杭清川的怀中。 刚才的变化之快,杭、郗二人始料未及,当独孤鹰扬的第二剑落下来的时候,郗之恒的长剑挡住了他的落点,杭清川一个后撤,抱着怀里的楚思晴飞了出去。 “楚姑娘。123。你要不要紧?”杭清川查看着她的手臂,从自己的外衣下摆处撕下了一块,替她简单地包扎上。 另一边,郗之恒与独孤鹰扬交上了手。虽说他二人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但是相比之下,郗之恒的剑法实在是逊色得多,不过百招,就完全地被压制住了。 楚思晴心中暗笑,也终于看穿郗之恒甚少出手的原因,他的剑法唬人是一流的,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架子摆得的确不错,装腔作势的本事倒真也是难得。 “清川大哥。 。我没事,去帮郗帮主吧,他不是独孤鹰扬的对手。” 杭清川被她亲近的称谓叫得心中一暖,微微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嗯。”她想看看,杭清川的身手是不是也跟郗之恒一样,不堪一击。 事实却让她感到意外,杭清川的双刀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样,灵活且多变,特殊的样式,一长一短,既可远攻也可近战,配合他扎实的脚步,沉稳的内功,倒还真是打了独孤鹰扬一个措手不及。 楚思晴刚刚脸上短暂停留的低沉的笑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微微蹙起的眉头,透着她隐隐的担忧。 她为何要担忧?她又在为谁担忧? 二打一之下。殇尽情殇独孤鹰扬从来没让自己处于过下风,然而这样的局势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成为了三打一。 加入的人,自然是洛其琛。 洛其琛匆匆从丘山雅苑一路策马奔来,远远就看到了打得如火如荼的三个人,还有站在一旁,拖着一只正在渗血的手臂的楚思晴。他连想都不用想,就已猜到楚思晴是如何受的伤了。 势均力敌的情况,一下子就因为洛其琛而变得一边倒了,就算独孤鹰扬武功超群,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以一己之力赢过这三个人,更何况,他本意也并不想与他们纠缠太多。 试探的目的已然达到,他也没必要再多做纠缠。 寒气横扫,迅速有效地拉开了自己与他们的距离。 独孤鹰扬收起了还泛着淡淡红光的至寒之剑,冷笑道:“三打一,所谓的君子、少侠,就是这样以多打少欺负人的吗?”…。 杭清川和郗之恒见他收势,自然也不想再打下去,各自收起了武器。目前而言,他们还不想过早地与其为敌。 唯独洛其琛,手中的剑还紧紧地握着,周身散发出的杀意还迟迟不能散去:“对付你这种人,不需要讲江湖道义。” “什么叫我这种人?洛公子在说什么?在下实在是听不懂。我与阁下似乎并没有什么来往,我是什么人,阁下看起来倒像是十分清楚。” “你昨天派人血洗丘山雅苑,这笔账,我现在就跟你算一算!”言未尽,他的剑已直指独孤鹰扬。 独孤鹰扬朝楚思晴使了个眼神,楚思晴顿时心领神会,嘤咛一声,半跪在了地上。 杭清川和郗之恒闻声先跑到了她的身边。123。手臂上的伤口毫无愈合的趋势,鲜血止不住地渗着,略带暗红的颜色,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她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也变得惨白,额头上布满的冷汗,发梢之上居然还挂了些寒霜。 “不好!”杭清川看了看她的伤口,终于想起了寒铁剑的威力,“洛兄!楚姑娘的情况不太妙!”他自知洛家与楚家的关系,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唤回洛其琛了。 洛其琛听到这话,立马收回了原本强势的压迫,咄咄逼人的剑气一下子被隐藏回了剑中。 。再也顾不得什么独孤,什么鹰扬。 独孤鹰扬双手交叉在胸前,洋洋得意地笑道:“洛其琛,你恐怕还没见识过什么才叫真正的血洗吧?有些人虽然昨天对你们手下留情,但是她真的狠心起来,出手只怕比我狠十倍,不用急,很快你就会见到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安排好的,独孤鹰扬刚说完这句,就有人慌慌张张地在大街上飞快地跑着,脸色煞白,像撞见了鬼似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大叫道:“悠然山庄毁了!死了!全都死了!” 一切,恰到好处。 “洛大公子,后会有期!”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殇尽情殇独孤鹰扬的人就已消失在屋檐之上了。 洛其琛抱起楚思晴,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她身体透露的寒意,接触到的肌肤,更是冷冰冰的,如果不是她还有气息,真的就像是死了一样。 “思晴,思晴!你感觉怎么样?”洛其琛见她此状,顿时心急如焚,又闻得悠然山庄的消息,一时不知所措了。 “我没事。”楚思晴不断地在深呼吸,让自己的气息顺畅起来。 “你撑着点,我现在就带你回雅苑找羽涵。” 楚思晴按住了他的肩膀,拖着受伤的手臂指着远处传信的那个人:“他!他!” 郗之恒这下反应倒很快,一个凌空翻身就跃到了那人面前,拎着他整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就带到了楚思晴等人的面前。 “说,你看到了什么?” 小厮战战兢兢,磕磕绊绊地念叨着:“死人,都是死人!黑乎乎的,太恐怖了!”…。 “你是说悠然山庄?”郗之恒继续问。 小厮不断地点头,又开始摇头,忽而又点点头,一会一变,倒让众人一脸茫然。 “杭掌门,郗帮主,悠然山庄一定出大事了,思晴身上有伤,烦劳二位替我将她送到丘山雅苑,我先去悠然山庄看一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郗之恒与杭清川对视了一眼。123。说道:“也好,楚姑娘伤得不轻,是要赶快医治才好。” “不必!”楚思晴挣扎着从洛其琛怀中离开,“我跟你一起去。” “思晴。 。别闹了,听话。”洛其琛自然是反对的。 然而楚思晴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她说完就自己一个人朝着悠然山庄的方向趔趔趄趄地走着,脚步虚浮,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杭清川跟了上去,一边拉住她一边劝着:“楚姑娘。殇尽情殇你的伤要紧。” 楚思晴甩开了他,自顾自地向前缓慢地移动着。 郗之恒无奈,只好对洛其琛说道:“洛公子,就让我跟清川陪你和楚姑娘一起去一趟悠然山庄吧,如果有什么状况,人多一些,大家互相还能有个照应。我们也可以保护楚姑娘。” 洛其琛纵使不愿意,可他到底拿楚思晴无可奈何,也只能这么办了。 主角们一个个都离去了,看热闹的人兴致自然也就淡了,三三两两,纷纷散去,热闹了一整夜的温柔乡,终于再一次恢复了平静。。 第十四章 山庄的覆灭 易攸宁亲自驾车送楚家父女回庄,一路上寂静无声,人烟稀少,刚好也给了他机会放空自己,去仔细地思考昨夜发生的事情,那神秘莫测的梦魂宫主,那份难解的心思,那场诡异的交手,等等,等等。之所以称为诡异,只不过从他的角度,刚刚好看到了楚思柔一闪而过的阴险目光,也刚好察觉了究竟是谁在引导着谁。 谁知,车内的对话,令他平和的思绪变得紧张起来。 “爹,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好在解药还有,时间也来得及。”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楚思柔刻意压低了语调,明显是担心让易攸宁听了去。123。“那个女人既然清楚这是您的独门毒药,又岂会这么容易让您解了毒?” “莫非她还有后招?” “我也说不好,但是我敢肯定,她一定是为了楚思晴报仇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话说回来,梦魂宫跟咱们作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我并没有让这事张扬出去。今日趁势发难,怕也不是谋划了一两天了。如果说她大费周章单单只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楚思晴,我实在没办法理解。” 为楚思晴报仇?只这几个字。 。就让易攸宁听得心里发毛了。 “我与她交手的时候,有意地去套了她的话,她似乎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却也没有直接回答。” 楚江阔咳了两声,又压了压声音:“她真的死了吗?” “那女人的言外之意似乎是这个意思。”楚思柔的眼前出现了一具血淋淋的破败身躯,眼睛里闪烁着寒光,“我才不信她伤得那么重还有机会活下去,更别说能够恢复如初了。” “的确,纵使那一剑没有了结她,也该要了她半条命。” “只是,现在的楚思晴究竟是什么人?” “为父这些年探查了许久,都没有弄清楚她的来历。殇尽情殇有时候我甚至相信,她就是楚思晴。” “她绝对不是!”楚思柔的态度十分肯定,“我想不通的是,她的脸不是易容,世界上真的会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吗?而且,她们的身形、性情、言谈举止,简直就是如出一辙,装扮得毫无破绽。如今想来,她极有可能是梦魂宫主派来的。” “你我父女提防了她许多年,应该没有什么遗漏。好在她不懂武功,对我们没有什么威胁,我倒是不在乎替梦魂宫养一个闲人,刚好也替我挡住了悠悠之口。” “爹,你说,化功散的配方,会不会是她?” “不可能!配方的所藏之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时也有查看,并没有人动过。以她的本事,绝对没有机会拿到。” “那还真是奇怪了。” 楚家父女一下子都陷入了沉思之中,安静的喘息取代了刚才的窃窃私语,一个又一个疑团却不断笼罩在易攸宁的脑海之中。…。 楚思晴真的已经死了吗? 如果是,她是被谁所杀?她的死与楚家父女究竟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为什么对她如此狠心?而眼前的这个“楚思晴”又是什么人? 如果不是,那么当年的楚家发生过什么事情?楚家父女的真实面目又是什么样子? 易攸宁愈发觉得,这位楚庄主、楚大侠和善的外表之下,隐藏了一颗虚伪的内心,而那位看上去楚楚可怜、温柔可爱的楚二小姐、洛少夫人的内心更是深不可测。 直觉告诉他,昨夜种种,还有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一切根由,就在八年以前,在那个无故失踪、突然失忆的少女身上…… 悠然山庄建在城外不远处。123。门庭辽阔,十分气派,彰显着主人赫赫的威名和不俗的地位。宽广的院落,内外都是大好的景象,庄外绿树成荫,庄内百花齐放,层叠假山、小桥流水、甚至还有人力搭建出的瀑布,种种景象构成了其如画般的美景,既不失磅礴的大气,又颇有一番悠然自得的情趣。 而现在,楚江阔和楚思柔正在易攸宁的陪伴下,站在山庄的门口,脚下有如千斤之重,半步都移不动。 一夜之间,悠然山庄,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庄内所有都变成了一片灰烬。 楚江阔原本就中了毒,看到这场景,更是急火攻心,一口血就吐了出来,不停地咳嗽着。这是他几十年的心血,他用尽手段、费尽心机得来的一切,都在这庄内,都化为了乌有。还有他所中之毒的解药,也随着庄园的覆灭而荡然无存。 楚思柔同样惊呆了,面露惶恐之色,她已完全认不得眼前这片黑黢黢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 “怎么会这样?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悲愤之下的自言自语,根本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出了这么大事,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禀报?” 易攸宁一路上都在琢磨着楚家父女的对话。殇尽情殇可此刻,面对如此破败的画面,也难免受到了冲击,他只有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困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搞清楚这边又发生了什么:“安全起见,楚庄主与二小姐暂且留在这里,我先进去查看一番,以免里面再有什么陷阱和埋伏。” “易公子,不必了。”楚思柔迅速地冷静了下来,面色凝重,语气冷淡,“猜都能猜到是何人的杰作。她既已退走,就不会再设什么埋伏,更何况,这个样子的悠然山庄,还有什么值得她算计的。” 易攸宁沉默了,想想昨夜的丘山雅苑,再看看今日的悠然山庄,虽然几乎可以确定是同一批人下的手,可是最终的结果,实在是天差地别。若说梦魂宫主对洛家没有手下留情,他自己恐怕都不会相信。针对的目标显然非常的清晰了。 “麻烦易公子帮忙照顾下父亲,我们一起进庄看看吧。”…。 于是,楚江阔在易攸宁和楚思柔共同搀扶下,迈进了他曾引以为傲的庄园。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尸味直扑而来,刺激着本就变得敏感的五官,血腥味道迟迟没有散去,比起昨夜更甚。地上尸横遍野,全然认不出谁是谁。 楚思柔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惨状,故作镇定不过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不敢再多看一眼。她的心微颤,她开始有些怕了,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害怕。她意识到,现在这个对手不单单是装腔作势,也不是外冷内热,而是一个真正心狠手辣的女人,对付她远比对付当年那个少女要困难得多。如果她还要继续为那个女孩报仇,那么自己早晚也难逃一劫,她是不是要早做打算。123。多多提防? “你没事吧?”易攸宁安置了已经欲哭无泪、欲语无言的楚江阔之后,转而又将怀中的手帕递给了楚思柔,“你出去透透气吧,这里到底不适合女孩子。” 是啊,说到底,楚思柔还是一个女孩,纵有千般心机,万般深沉,也终究还是承受不住眼前非人的场面。 楚思柔没有出去,不过还是走到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地方,背对着院子,深深地呼吸着。 易攸宁前前后后,进进出出了几趟,将山庄上上下下都重新探了个遍。 。正当他回来准备说与楚江阔听的时候,洛其琛等人也到了。 “攸宁!” “其琛。”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搞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紧接着,杭清川和郗之恒也陪着愈发虚弱的楚思晴到了院子里。 “杭掌门?郗帮主?你们怎么也来了?”易攸宁十分意外,该来的不该来的,竟然全都来了,“大小姐受伤了?” “嗯,被独孤鹰扬所伤。”洛其琛往后看了一眼,只剩无限的怜惜,“此事一言难尽,回去我再与你细说。” 易攸宁点了点头。殇尽情殇又叹了口气:“我刚刚已经看过了,庄内上下,无一活口。” “是谁干的?” 易攸宁摊开手掌,手中握着的是几片红色花瓣和一枚好似鹰喙的飞镖:“我只发现了这两样东西。” 彼岸花,暗鹰镖。 梦魂宫,飞鹰门。 “火势很大,这两样东西大概是在火灭了之后被人刻意留下来的,不知道是在嫁祸还是在炫耀。”易攸宁一向谨慎,他不排除是有人栽赃的可能性,虽然这个可能性基本上是微乎其微。 洛其琛想起不久之前独孤鹰扬留下的话,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血洗是这个样子。 “我看过其中一部分人是尸体,虽然都烧焦了,但是仍旧可以发现,每一个人在死之前都遭受了不少的折磨,身上的伤口少的有十几处,多的有数十处,条条见骨,手段实在是残忍。”易攸宁想不通,到底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下得了如此的狠手。…。 洛其琛心里一惊,却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的的异常吗?” 易攸宁看了看四周,回答道:“有,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怎么说?” “死的人,都是男人。” “什么?” “我记得悠然山庄是有丫鬟的,但是这里里外外,没有一个女人。” “这倒也是奇了。” 两个人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楚思晴突然开口说道,“梦魂宫一向对可怜的女孩子都很温柔,这庄内女子过得生活是好是坏。123。爹爹应该最是清楚吧?易公子没有发现女子的尸身,不就意味着梦魂宫主将那些女子都带走了,不对,应该是都救走了吗?”她放下杭清川搀扶的手,缓步走了过去,看着地上的尸体,竟然就像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一般冷静。 对于楚思晴而言,她的内心十分矛盾,她想笑,想大声地笑出来,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那个人终于可以替自己出了近十年的怨气,替那些受过伤害的人讨回了一个公道;可是她又莫名地想哭,她也说不清死去的人是不是都有罪,是不是会有无辜的人被同伴和主人牵累。这里虽然不属于她,可到底还是她的家。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家破人亡的感觉,勾起的回忆,更是令她感到难过,在她原本就低落的心情之上,再添重创。 可她还是忍住了,没有笑,也没有哭,冷冰冰地站在那里,说着冷冰冰的话,她的人。殇尽情殇都是冷冰冰的。 “宁错杀,毋放过。人的心,不过也是在绝望中,慢慢变冷的吧。” 说完,楚思晴的人就因为失血过多昏倒了过去。 易攸宁抢先一步接住了欲坠的她,冰冷的体温令他也不禁打了个寒颤:“怎么这么凉?” “她被独孤鹰扬的寒铁剑划伤了。”杭清川在一旁回答道。 “寒铁剑?”易攸宁自然是听说过的,“寒铁之间,以寒取胜,千年玄铁,百年寒冰。果真是名不虚传。” “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回去从长计议吧。” “嗯。” 悠然山庄的破灭已成定局,众人留在此地也是毫无裨益。易攸宁带楚思晴先行一步回府治伤,而洛其琛谢别了杭清川和郗之恒,才护送着楚家父女原路返回雅苑。。 第十五章 攸宁的怀疑 (四)灭门惨案 望着昏睡的楚思晴,想着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楚思柔,念着老泪纵横的楚江阔,易攸宁只有一个感触:楚家父女,都太不正常了。 父女三人,各怀心思,各有秘密,每一副或冷漠、或亲切、或和善的面孔之下,都藏着另外一张甚至许多张难以揣测的面孔。 “攸宁,在想什么?”洛羽涵在易攸宁的眼前晃了晃,成功拉回了他的思绪。 易攸宁轻轻地握住她乱晃的手,认认真真地帮她清洗手指上沾染的血迹,动作是那般轻柔。 洛羽涵脸上微微泛红,娇羞地低着头,任凭他帮自己清洗。 两个人紧靠在一起。123。默默无言,却依旧能够令人觉得美好,水声清亮,是易攸宁与洛羽涵之间深厚感情的旋律。 岁月静好,令人不忍打扰。 “咳,咳,咳。” 几声轻咳,不合时宜到来的“不速之客”,多少有些不讨喜。 洛羽涵迅速地收回了手,翻了洛其琛一个白眼。 易攸宁倒还是面不改色,简单询问着:“楚庄主和二小姐都歇下了?” “嗯。”洛其琛难得露出了些许轻松的笑意,“楚庄主急火攻心,又中了毒,刚刚父亲帮他运功疗伤。 。总算是有了些起色,现在已然睡下了。思柔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我陪着她直到睡熟了才敢出来。” “半日已过,只怕楚庄主的毒是无药可救了。”易攸宁擦干手上的水,坐了下来,折腾了大半日,他也觉得有些倦了。 洛其琛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感伤道:“数十年的修为,就这么没了,对他而言,恐怕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然而对此,易攸宁却道:“但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是件幸事也未可知。” 洛羽涵收拾好药箱,不解地问着:“此话怎讲?” “我只是觉得我们以前所认识和熟悉的楚庄主。殇尽情殇并不是他的全部,或者说,我们乃至义父,都未曾真正认识他。”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洛其琛倒没有同感,只是他一向信赖自己的兄弟,对于他的判断多少还是有几分信的。 易攸宁道:“说不上来,直觉罢了。” 洛羽涵也不由得担心起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要去担心谁:“攸宁的直觉一向很少出错。” 易攸宁没有把握更没有证据,很多事情只是他心中的疑惑,今晨听到的事情他也只是零零碎碎听到了六七分,不敢随意说与他人,于是就只好岔开话题:“对了,思晴伤势如何?”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洛羽涵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带她回来?知不知道要是再拖上半个时辰,她的手就废了。” 洛其琛撇撇嘴:“她一定要先去悠然山庄看看,我拿她没办法。” 洛羽涵有些许生气:“她要胡闹你还由着她闹?”…。 易攸宁道:“这事也怪不了其琛的,思晴那脾气你也知道,谁能管得了。多亏有你,不然就不妙了。” 说到这里,洛羽涵的神情更严肃了:“哎,我能做的也实在有限,她能不能好起来,多半要赌一赌运气了。” “运气?”易攸宁和洛其琛近乎异口同声。 “是,运气。”洛羽涵长叹一声,“伤她的是不是独孤家的寒铁剑?” “不错。” “剑气至寒,顺着血液进入她的身体,损伤有多严重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这还不是重点,更致命是,伤口受寒气侵蚀,极难愈合,我现在也不过只能暂时替她止血,随时都会有变化。所以,这几日她身边需要有人寸步不离地盯着她的伤口。123。一旦又开始流血就要及时上药,能止住一分便是一分。如果三天之后有好转的迹象,那她便无事了;可如果伤口始终在流血,那个时候,就算是华佗在世,只怕也无能为力了。”这是洛羽涵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第一有人在她面前病倒她能做的却近乎没有。 洛其琛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纵使她活着,只怕寒气侵体,也会折磨她一生。” 洛羽涵却很坚定地说道:“只要她能挺过去,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将寒气从她身体里驱除。 。只要她活着,我就有信心让她复原。” “只是这三天,九死一生,你也不要太在意了。”易攸宁望向床边,帘子后的那个人,她又是不是会在意自己还能活多久呢? “把她交给别人我始终不放心,这几天我来照顾她,你们去休息吧。” “你也别太辛苦,累了的时候就叫我们。”洛其琛最在意的还是妹妹。 还是易攸宁提醒道:“其琛,你与她从今往后最好保持些距离,从今天开始你该叫她一声姐姐了。更何况她对你的情意,没有人不知道。你要慢慢适应、渐渐习惯这种身份。殇尽情殇哪怕你心中对他仍有歉意。你的心情、你的心意我能懂,羽涵能懂,甚至弦思都懂,可除了我们,其他人,不懂。” 洛其琛明白,他的情意会成为楚思晴的牵绊与负累,拖累她余生,情字这场困局,没有希望,才是她真正的希望。 易攸宁继续说道:“你放心吧,羽涵怎么照顾思晴,我便加倍地照顾羽涵,一定不会让她累坏的。” 易攸宁那满眼的宠溺,洛羽涵满目的深情,大概便是洛其琛此刻最为欣慰的事情了吧。 洛羽涵照顾着楚思晴,两个男人不便在场,退了出来。日头渐渐西斜,总算能够暂时喘口气的他们,在院子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有些事情,他们需要理清楚。 易攸宁随手拽下来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清脆悦耳,虽然没有复杂的旋律,但是可以舒缓紧张的情绪,加上置身于自然的气息之内,疲惫的身心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攸宁,无论什么时候,你都给我一种超然的感觉。” “哦?我倒没觉得,或许是因为每一次,你都是局中人,我不过是个局外人。” “别这么说,我们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作外人。” “我知道,可是事实如此,难免会有差别。” 尽管洛家上下都将他视作一家人,可在很多事情上,无心的差距,还是给了易攸宁一些失落。他比洛其琛大一点点,性情却要稳重很多,能承担的事情他都会去承担,可是终归有些事情,是他无法取代的。 “攸宁,这恐怕是我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夜,最漫长的一天。不过短短时间,却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诶。123。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没事,皮肉伤而已,那人只用了一成力,没有大碍。” “那便好。”易攸宁顿了顿,开口说道,“其琛,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觉不觉得思晴,跟当年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年?是她出事之前吗?”洛其琛楞了一下,“我没觉得,只是没了武功,偶尔会忘事之外,其他的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你在怀疑什么?” “没什么。 。随口问问。”易攸宁手上摆弄着刚刚的那片树叶,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他想不通、看不透的时候,就喜欢找几片叶子搓弄,“昨天你为什么会突然出去?” 又是这个问题,洛其琛沉默,他并不想再回答一遍。 易攸宁见他不语,联想起早上见到的和楚思晴在一起郗、杭两位风流公子哥,再加上之前听闻到的一些事情,能够让洛其琛的难以言表的,他大致能够猜个七八分出来了。 “我不是想问你具体的事情,我只想知道昨天你是因为什么突然要出去的?”易攸宁说完,忽然感觉这句话好像跟刚才那句并没有什么不同。殇尽情殇于是他又补充道,“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又或者是什么人跟你说了什么?” “哦,我原本在与小沈他们闲聊,提起沈浩,说他去了温柔乡为了一个……” “所以,是沈瀚无意间提及的?并不是有人刻意告诉你的?”易攸宁赶紧打断了他,他已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不错。我想如果我们不提沈浩,应该就不会有人提起那件事,我也根本不会离开雅苑去找她。”洛其琛一字一语都说得很慢,很肯定,“你是不是想说,我不在雅苑其实完全是巧合?” “是,却又觉得不是。”易攸宁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思晴会选在你成亲的日子我并不觉得意外,她就是想让你内疚。可是,知道她就是梦兮的人,只有你跟我,按理说如果不是被人告知,你压根就不会知道那件事,可她也没有对你说。” “她可能就是想让我追悔莫及吧。”…。 “不是她,而是一直潜藏在雅苑周围的那些人,他们显然就是在等你离开。可是,他们又是如何知道你一定会出去?如果你不出去,那些人难道就不会进来了吗?又或是他们会用别的办法让你出去?” “为何一定是我?” “你若在这里,他们未必能够拖延住我们。”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雅苑大动干戈,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去做什么?”洛其琛回来的时候场面的确是很僵持,更厉害的角色来得比自己还晚,明明占有优势却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那个晚来的人何故缺席? 醉翁之意不在酒。 洛其琛恍然大悟,易攸宁频频点头,二人心照不宣,都已有了答案。 很简单。123。将有关的人困在丘山雅苑,梦魂宫主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摧毁悠然山庄,大火蔓延,却没有人来通知,只怕周围能看到的人都已闭上了嘴。嘈杂热闹的的佳节,又会有多少人在意郊外燃起的浓烟,是火还是其他? “楚庄主被人下了毒,无法运功,思柔和羽涵武功一般,只需要困住他们就够了,羽涵可以牵制你,剩下的只需要一个人缠住父亲就够了。他们之中武功稍强的不过两个人,如果我在,那么他们根本就没机会。” “而且。 。昨天梦魂宫主说了很多很多话,让我们无暇去思考,如果当时他们立马退走,我们或许就会想到悠然山庄也出了事,或许死伤就不会这般严重了。” “所以,我是一定要走的。” “所以,就算沈瀚不说,也一定会有人装作无意告诉你引你出去。” “可未必就是这件事。” “可这件事最有效、最直接不是吗?” “你难道怀疑?” “我只能说,我们的对手,很会选时机。” “好在,这种机会,并不多。” “你说,他们放过洛家,是为什么?” “如果对方只是为了报仇,只针对楚家。殇尽情殇那么洛家自然无事。” “如果对方是恶意滋事,那么在江湖地位上与楚家并肩的洛家早晚也会遭遇相同的事情。” “还有一种可能。” “没错,还有一种可能。” 两个人想到了一起。 洛其琛先道:“对楚家赶尽杀绝,对洛家手下留情,刻意去挑拨楚、洛两家的关系。” 易攸宁后道:“楚庄主疑心重,多少会对义父有所怀疑。” 洛其琛又道:“一旦后续再起风波,那么二人之间定会心生芥蒂。” 易攸宁道:“当矛盾累积到一定程度,那么,根本不用他们动手,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洛其琛道:“加上如今楚庄主内力散尽,只怕想法会变得更加偏激。” 易攸宁道:“如果那位宫主所言有七分真,那么我们真的要小心了。” 洛其琛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会说对其他人而言,是一件幸事了。”…。 易攸宁苦笑:“我只希望这一切,都是我们想多了。” 洛其琛拍拍他的肩膀:“是祸躲不过,我们多留心吧。” 易攸宁道:“只能如此了。” 洛其琛忽又提起:“我现在唯一肯定的是,独孤鹰扬与楚家一定有仇,而且极有可能是血海深仇,不然他不会对思晴下死手。” “为什么不会?”易攸宁并不太懂,可是。123。还没等洛其琛回答,他便想明白了,“是啊,若不是有深仇大恨,又怎么会变脸如此之快,一夜温存的柔情都抵消不了的,怕是也没有再能抵消的了。” “不敢想象思晴知道之后会怎么想。” 前一夜自己依偎的怀抱。 。却是自家灭门之案的始作俑者,自己最珍贵的记忆竟然给了自家的仇人,这到底是命运的捉弄还是现实的讽刺? 又或者,只是,自己的选择。 “这一点嘛,我觉得你大可放一万个心,能让她在意的事情,除了你,我还真找不到第二件了。”易攸宁这句话半开玩笑。殇尽情殇倒也是事实。楚思晴对于楚家并不亲近,也没有多深的感情,除了有同样的姓氏、流着同样的血脉之外,谁也看不出她是楚家的长女。 洛其琛也不在意他的玩笑,只是有些惋惜:“毕竟她小小年纪在外漂泊多年,多少还是疏远了。” “亲缘,情缘,说到底,有缘还要有分,不是吗?” “是啊,如果注定有缘无分,又何必苦苦纠缠?” “是纠缠还是执念,是挣扎还是放手,一念之间,因人而各异。” 两声长叹。 黄昏时分,阳光恋恋不舍地告别人间,似乎连余晖下的人都变得格外惆怅了。。 第十六章 神秘的宫主(1) 碧水青山,鸟语花香,湛蓝天空下,醉情山水间。最美的景色下,自有最美的人儿。 风吹云动,叠影重重,重峦叠嶂,人儿倏地便消失在了群山之中。 多少恨,昨夜梦中,亡魂入梦。 梦魂宫,就在这崇山之中,岩壁之下。 “带回来的人都安置好了吗?”问话的人是凌素衣。 室内的光线明亮,总算可以看清楚她的模样,清秀美丽,周身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她的容颜已算是保持得十分好,若不是眼角偷跑出的几道细纹,很难会让人发现她已是年近四十的女人了。 她的身份很玄妙,既是梦魂宫主贴身的侍女,与之起居在一起,她又是梦魂宫中地位仅次于宫主的女人。123。说一句话的分量并不会比宫主轻几分。 有人说,她是梦魂宫主的师姐,有人说她是梦魂宫主的母亲,有人说她是梦魂宫主的傀儡,有人说梦魂宫主是她的傀儡,更有甚者认为她是梦魂宫主的女伴。对此,她们两个都不曾在意,凌素衣还是细心、贴心地照顾着梦魂宫主的日常起居,替她分忧,而她,也是梦魂宫主在这世上极少赋予绝对信任的人。 而此刻,她就站在梦魂宫主的身旁,替她询问着。 “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愿意留下的,都备好了房间。 。想走的,也护送她们安全离开了。”显然,宫中的人早已习惯凌素衣替梦魂宫主传令。 “确定没有对那些离开的人泄露梦魂宫的所在?” “姑姑放心,新来的姐妹,不管留下的还是离开的,我们都没有让她们看到梦魂宫是如何进出的。” 凌素衣和答话的姑娘同时望向了梦魂宫主。 梦魂宫主微微侧过脸,点了点头。 凌素衣道:“后面的事情就由你来安排了,要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女子道:“我明白,照顾好她们,可同时我们也会注意她们的一举一动,以免有人对梦魂宫心怀不轨。” “嗯,你向来细心,宫主与我都是放心的。” “如果没有别的事。殇尽情殇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扰宫主和姑姑休息。” “告诉漪涵,备好药浴,宫主一会儿要去沐浴。” “好的,漪涵已经在准备了。” 梦魂宫主每一次从外面回来,只要与人交过手,就一定要立刻沐浴,多年未改。而一直以来,负责配齐所需药材的人都是花漪涵,从未换过其他人。 “很好,去吧。” 整个过程,梦魂宫主都没有开口讲话,直到女子退出去,她方才摘下了面具,面具下的面孔十分美丽,可是却美得毫不真实。 凌素衣替她收好面具,取出面纱,放在了她的手边:“我记得那些人之中有些是自愿的,没想到你居然也没有追究,反而放过了她们。” “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何况不管是否情出自愿,她们之中总归是有不少人于我有恩。昨夜杀的人已足够多了,我也,也……”梦魂宫主说话的声音十分啥呀,而且越来越弱。…。 凌素衣忽然意识到不对,赶紧凑到她的身边,只见刚刚放在她手边的面纱此刻已被滴滴鲜血染成了鲜红的颜色。梦魂宫主的嘴角边,还在不断地渗出血。 “小梦,你没事吧?” 凌素衣紧张地瞧着她,双手不自觉地扶住了她略有晃动的身体,谁知就这一轻到不能再轻的举动,却令她的气血翻涌的更加厉害,止不住地从口中溢出。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凌素衣连忙拿了丹药让她服下,“洛魂飞还是洛其琛?” 梦魂宫主吃了药,调息了片刻才道:“不小心吃了洛魂飞半掌,他的内功深厚,倒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感觉好点了么?” “嗯。”嘴上这么说。123。可是她的气息还是有些喘。 “小梦,你现在需要休息,你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不行,素衣姐,我时日有限,一天都不能耽搁。”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师父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我就是要为宫主报仇,为自己报仇,我要让那些都尝一遍那些痛苦的折磨,一个都不能少。”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中透露着恨意,透露着杀机,透露着无穷无尽的绝望,“我相信。 。她会明白我的心的。现在的我就如同当年的她,活下去的动力,只有恨。” 梦魂宫主究竟是什么人?她的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有人敲门,轻声道:“宫主,药浴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可以去浸浴了。” “知道了。”回答的人依旧是凌素衣。 好在,服下的药效力发挥得及时,梦魂宫主整个人已比刚才好了许多,她自行擦干净嘴角的血渍,又重新找了一方黑色半透的面纱遮住了半颜,才在凌素衣的陪伴下走出了自己的卧房。 在梦魂宫里,香闺与浴池,梦魂宫主就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殇尽情殇毕竟她的闺房足够大,大到分割成了书房、卧房、练功房、客房之后还绰绰有余,她偶尔会去往宫中最深处的那间石室里,去探望一个神秘的人。据说那是老宫主的居所,自从将宫主之位传给现在这位一直被唤为小梦的宫主之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间石室。除了梦魂宫主和凌素衣之外,再也没有人见过其真正的样子。 水雾弥漫,扑鼻而来的却是一股浓浓的药香味,与这一室的朦胧极不相称。花漪涵早早地退了出去,室中只留下了梦魂宫主与凌素衣。 面对一池棕色的水,梦魂宫主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于她而言,每踏入池子一次就像是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眼前看到的不是微微流动的水,而是一条条会啃噬她五脏六腑的毒蛇,正吐着信子,迎接她的到来。 可是再怕,她还是要走进去,为了生存,为了那些她还未完成的心愿、还未达到的目的。…。 凌素衣只剩下唉声叹气,她完全能够体会她的痛苦,可是她除了安慰,也只能安慰了。 “小梦,忍一忍就过去了。” “素衣姐,你出去吧。” “为什么?每次不都是我陪着你吗?” “这次不一样,我怕今天会连你都吓到。” “那我就更要陪在你身边了。” “素衣姐……” “别说了……” 衣衫尽去,露出雪白的肌肤,光滑晶莹。 然而,她的手仍在自己的身上拉扯着,一块块、一片片。123。她竟然撕下了众多易容所用的遮盖,露出了那下面挡住的满身陈旧可怖的伤口。 从颈到脚,遍布了或深或浅、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的疤痕。 这副身体,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谁能想象,在拥有一张绝美容颜的身体上,竟是这般“满目疮痍”。 她从来不要凌素衣以外的其他人侍候她沐浴。 。原因就在于此,这一身伤痕,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的人午夜惊梦了。若非凌素衣早已见过,早已习惯,她也不会留她在这里的。 最深的伤口在她的肩上,她永远无法忘记利刃穿肩而过的痛楚,就如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样。 梦魂宫主咬着牙,整个人浸在了药水之中。 “啊……!” 不过片刻,痛苦而凄惨的哀嚎之声,就响彻了整个梦魂宫。 旧人对此习以为常,她们知道这种时候便是她们的宫主在浸浴了;新来的人却被吓了一跳。殇尽情殇纷纷从自己的房间出来,找寻声音的来源。好在之前那女子早有准备,三言两句便安抚了众人的心,打消了她们的好奇之意。 其实,旧人今日心中也有疑惑,因为她们只觉今日,这一声嘶喊,远比过去数年的任意一次都要惨烈,更要痛苦。 痛苦的声音一阵接一阵的传来,回响在整个石宫中,那声音就如同来自从地狱爬上来的鬼魂一般,挥之不去,只怕在今夜,很多人难以安然入睡了。 凌素衣在梦魂宫主发出第一声嘶吼的时候就立刻跳入了水中,紧紧地按住她的双手,不让她自己伤害自己。 几番挣扎,几番压制,几番隐忍,几番释放。 泪已千行,生不如死。。 第十七章 神秘的宫主(2) 八年了,相同是日子她已熬过了八年,可就在现在,于梦魂宫主而言,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凌素衣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自己确实被吓到了,她也没有见到过如此痛苦的她。 不,她见过!她想起来了,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一幕,在小梦第一次迈入药池的时候,还年幼的她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同今日,一模一样。她还记得,那一天,她长夜未眠。 “不是早就适应了药性吗?为什么还会这样?”凌素衣焦虑地问着,她害怕是不是花漪涵配的药出了差错,弄错了剂量。 梦魂宫主无力地摇着头,可是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凌素衣只有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123。紧握着她垂在水中的手,给予她支持与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梦魂宫主才渐渐恢复了意识,恢复了些许气力。 “感觉好些了吗?” “嗯,好很多了。” “这种情况近几年已经不曾出现了,今天是怎么了?” “以前每一次或是为了压制毒性,或是为了清减毒素,药效只针对余毒而去。可今天,我受了内伤,毒素趁势在体内乱窜,伤与毒一起,就如同八年前一样。” “化功散的余毒在你身体里留了这么多年。 。竟然还是如此地不安分。” “我的情况,已经很好了。”梦魂宫主笑了,这一笑印在在她苍白的脸上,美得摄人心魄,却又无助地令人心疼,“如果不是宫主为我配出这药,我根本撑不到今天。” “我真的开始怀疑,师父这是在帮你,还是害了你。” “她当然是在帮我了。” “如果没有这药,你就不会强行在被化功散散去全身内力之后再次强行习武,就不会一次次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徘徊在生死边缘,也不会在这池水中饱受锥心之痛的摧残,更不会让你的过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第二日的阳光的生活。” “素衣姐。殇尽情殇别说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小梦,你后悔吗?” “后悔?我从来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只有那一次,是唯一的一次,我的命运可以由我自己来主宰,不再是困于情的妥协也不再是受制于人、被人操控的屈从。纵使是一条不归路,我也不会后悔。” “可是你现在……” “素衣姐,从我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要为自己讨回公道。所以,即使老宫主没有帮我配出缓解毒素的药,我仍会再习武,我必须要有一身足够我对付我的敌人的武功。余毒同样会令我整日生活在痛苦之中,甚至比现在还要痛苦。虽然结局早已注定,可是过程却因为你和老宫主而变得好走,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 “可你的武功,却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施展自如。” “所以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快,速战速决,我才不会让别人有机会看出我的不济。”…。 因为化功散的缘故,梦魂宫主已经无法再与任何人交手过长的时间,如果她不能在百招之内取胜,她的内功便会弱下去。百招之内,她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百招之外,她会一点一点变为人人可欺的弱者。长此以往,余毒便会侵占她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再无挽回的机会。 每一次出手,她其实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她在与时间赛跑、与生命赛跑,她需要在油尽灯枯之前,让负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想,现在的楚江阔,应该已经尝到了化功散的滋味了,你的目的达到了。” “不仅是化功散,还有蚀骨水,我要让他和我一样,体验那种全身被啃噬的痛楚,我要让他一点一点。123。变成无用的废人,让他活在惶恐和绝望之中,生不如死。”梦魂宫主愈发地激动起来,只要提起楚江阔,她就没办法压制自己内心的愤恨,每一次,都是这样。 “好了好了,小梦,你冷静一点。”凌素衣下意识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按在了那两道最深的伤口上,劝慰着她。 但是,很快,她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即缩回了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还是迟了,梦魂宫主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刚刚红润起来的脸庞一下子又变得惨白。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空洞的眼神,重复的呢喃,刚刚还是处于恨与怒中的她,现在却完全沉浸在了恐惧之中。她不断地像四周看着,没有目的地看着,仿佛在寻找什么,却始终都找不到。 凌素衣十分懊悔,她千不该万不该碰到了梦魂宫主最敏感的地方,触发了她久远而阴暗的记忆。很多时候,一个人身体的记忆要远远比脑子的记忆深刻得多,尤其是对那些伤害、那些痛苦,当人们自己都以为忘记的时候,身体会提醒你,痛,一直都在。梦魂宫主肩上的那两道贯穿伤,就是她最不能触碰的禁忌,因为那里就如同一道机关,会打开一扇地狱之门。殇尽情殇令她坠入万丈深渊。 “小梦,小梦,小梦!”凌素衣试图唤醒她,不断地喊着她的名字。 只是,那些回忆太过沉重,已经令眼前这个人完全迷失了。 无奈之下,凌素衣只好出手点住了梦魂宫主的昏睡穴,令她完完全全地睡过去,方才能够令她彻底安静。 合着衣服跳进水中的凌素衣先行出浴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半透的轻纱,令她紧致光滑的肌肤若隐若现。备好浴巾,她才伏在池边将靠在角落沉睡的梦魂宫主拉了上来,替她擦拭干净,换好新的衣裙,戴上面纱。两个在刚刚靠在一起的时候,那身体上强烈的反差,着实让人感到唏嘘。 明明是花样的年华,却偏偏活在了无尽的深渊。 梦魂宫是一个神秘的门派,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世人只知其门中都是女子,但是有多少人,这些人从哪里来又住在哪里,始终都是一个谜。…。 同样,梦魂宫主也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此人的来历,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没有人见过她的样子,她是老是少,是美是丑,从来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连梦魂宫主这四个字都是江湖人为了方便提及而给她的代号。 不过有一点,是人尽皆知的,那便是梦魂宫主的身份,是一个杀手,她的武功十分出众,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没有她杀不了的人。或许,这是被神化了的说辞,可是事实与之也偏差不了几分。只是,梦魂宫却不能称为一个杀手组织,因为干这种原始买卖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她绝对不会让门派里的其他人接触到这些。 换句话说,梦魂宫主是在用一己之力。123。养活了整个门派。这也是为什么,门派中的女子对她死心塌地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哪怕换了人,这个规矩也从未改变。 上一任宫主据说姓轻,名却不知;而这一任,只知其名,曰梦,不知其姓。 说到宫主之位,倒还曾因为人选而引起过不小的争议和质疑。 作为老宫主唯一的徒弟,凌素衣的人品和武功都已是众人之中的翘楚,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日后,宫主之位会是她的。然而,老宫主和凌素衣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小姑娘。 。对她照顾备至,关爱有加,甚至是倾囊相授,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而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更是在几年之后,成为了新任的宫主。 其中的原因只有她们三个人知道。 于其他人来讲,此事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先不说这女子的身份成疑,单单是缠绕在她身上的怪病就令人觉得她不配。不少人因此议论纷纷,大多数都是在为凌素衣抱不平。 对此,凌素衣十分淡然。 面对众人的质疑,小梦没有说话,只有凌素衣问了当时所有人一句:“如果你们谁能够在一年之内学会将师父的两套刀法习得出神入化、青出于蓝。殇尽情殇能够帮助师父了却她多年的心愿,那么宫主之位大可来争上一争。小梦可以做到,但我凌素衣做不到,”那你们呢? 此话一出,顿时鸦雀无声。 没有人教过她们凌素衣所提过的武功,可她们并没有抱怨,因为她们见识过,那是一套极为复杂的刀法,需要从小开始学习,就这样许多人可能一辈子还都学不到八成,更何况是她们这些没什么扎实的武功基础的人。 凌素衣那时已经三十多岁了,却也不过才领悟了六成,而小梦,却在一年的时间里,达到顶峰,更胜于老宫主。 有人惊讶,有人质疑,总之大家对此都觉得是托词,将信将疑。 好在,事实胜于雄辩。在小梦成为宫主之后,接到的单子是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难度自然也越来越高,酬金有的更是惊人。那些看似了不起的人物,没有一个活着离开她的刀下。…。 小梦,用她的果决和实力,让所有人闭了嘴;用她对下属看似冷漠实则宽厚的态度,征服了每个人的心,令她们放下质疑,死心塌地。 在这些女孩子的眼中,小梦就是守护她们的神,哪怕这个神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们完完全全都不在乎。 但是,还是只有凌素衣知道,她们眼中的神,其实,是实实在在的人,她过的日子甚至还不如一个寻常人,是一个被命运遗弃的可怜人,一个被噩梦缠绕,始终无法安眠的人。 她还能守护多久?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现在,凌素衣就守在她的床边,听着她的呓语,无能为力。 “不要,不要,不要!” “师父,师父,师父,你在哪,你究竟在哪?” “你们这群禽兽!” “你把东西还给我!快还给我!” “你别碰它!你不配!不许你碰它!” “师父。123。救我!” “师父,你快回来好不好!” “师父,我好想你!” “师父,别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听着梦中的她不停地叫着师父两个字,凌素衣也不禁红了眼眶,她没有见过那个人,却听了无数遍他的名字。她知道,那个人是小梦心底深处最重要的人,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也是她此生,最爱的人。 因为唯一。 。所以她从来没有叫过老宫主一声师父; 因为思念,所以她才能在绝望中拼尽全力。 如果不是想要再见那人一面,她恐怕根本活不下去。小梦所有的寄托,都系在那一人身上,那是她的梦,是她的魂,可她却不知道他现在人在何处。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凌素衣起身走到一旁,拿起了精心放置在架子上的一柄剑,轻叹一声,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小梦的手上,紧紧握牢。 这柄剑没有华丽的剑鞘,简单朴实,对于女子来说,略显沉重。可说来也奇怪,当执剑在手,小梦整个人便安静了下来,微微上扬的嘴角,隐约可见些许幸福的笑意。 剑在。殇尽情殇情在,人在。 这柄剑,她曾用性命去守护。 那个人,她誓用一生去思念。 “现在的你,究竟是恨他多一点,还是爱他多一点?” “如果不是他,你就不会遭受这么多折磨;可如果没有他,只怕你早已香消玉殒了。” “你明明是用右手的,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重伤在身,出手却依旧果断。长剑在手,没有人能够小看你。可我还记得你对师父说,右手的剑法只留给一个人,所以再学其他武功,绝不会用右手。” “可是,从那时起,你的剑,再未出过鞘。” “我想,师父应该也是认得那个人的吧。虽然她只提到过一次,可我看得出来,师父也很崇拜他。” “你和她,会不会爱着同一个人呢?” “有机会真想亲自拜访一下你的师父,究竟是怎样一个男子,令你如此沉醉、如此痴迷?” “他叫若问吧,多好听的名字。”。 第十八章 怡然的门主 小梦醒来的时候,凌素衣正靠在床边浅浅地睡着。 她察觉到手上有一样东西,冰冰冷冷的,没有看,却直接握在了胸前,攥得更紧了。她知道自己一定又做噩梦了,只是她已记不清她梦到了什么,甚至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回到的卧房,更想不起来在浴池发生了什么。 不过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凌素衣就醒了。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又让你费心了。”小梦说话的声音开始有了底气,却十分沙哑粗糙,好似男人一样。 是嘶哑?还是错觉? “哪里话,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我明明记得我在药池里泡着,怎么睁开眼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估计是你太累了。123。就睡着了,我就只好把你从池子里捞出来带回来了。”每次因为肩伤而触及过往之后,小梦整个人都会像断片儿一样,完全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大概是身体自我保护的意识,自动抹去了她的记忆吧。凌素衣对此见怪不怪,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刻意编造一些圆满的谎言或是说辞搪塞她了,简简单单,心照不宣。 “原来不是做梦。” 梦与现实,紧密相连,在她的梦里,只剩残酷的过往。 小梦起身将手中的剑又放回了原处。 。放下前,照旧拔出剑身,轻吻在了剑上。再狠心的人都会有柔情的一面,此时的小梦,就是她最柔情的时候。 “什么时辰了?”吐字清晰,声调却很低沉。 她的声音,真的是厚重如男声。 凌素衣瞥了一眼水钟,道:“午时刚过。” “还好,来得及。” “你要出去?” “忙乎了一夜,总该去跟我们的雇主算算账了。” “我陪你一起。” “不必。” “你身上有伤,我不放心。” “那家伙现在还不至于把我怎么样。” “可是。殇尽情殇你的嗓子……” “这点小伤,还不至于影响我用腹语说话。”她的声音忽而变得温柔起来,与刚刚那粗重的感觉,简直是天壤之别。 凌素衣还想嘱咐她什么,可还未来得及说,小梦就闪身已经离开了房间。 美人面具还置于原处,只带走了一方丝质的面巾。 明明是绝世的容颜,为何总是有意隐藏? 明明是装饰精致的香闺,却唯独少了一样东西——镜子。 梦魂宫主去找她的雇主,而她的雇主,此时此刻,正在自己的地盘等待她的到来。 与梦魂宫的神秘与低调不同,飞鹰门的所在富丽堂皇犹如宫殿,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这么一个门派似的。独孤鹰扬是个喜欢享受的人,他所有的一切都要极尽至美。 住最好的房子,骑最烈的马,吃最美味的佳肴,喝最醇香的佳酿,看最好的歌舞,怀抱最美的姑娘。就连他的佩剑,都是千年难得的寒铁之剑。…。 极尽奢华,享尽乐事。 至于他的钱是从何而来,就不得而知了。 对此,关于独孤鹰扬的传言就更加夸张和有趣了:有人称他是席卷了古城财富的关外来客,有人猜他是某个富商的外室之子,有人说他是千年不死、容颜不老的雪山怪人,还有人则认为他是覆灭了的皇室的遗孤。 越传越邪,越传越像真的,差一点连独孤鹰扬自己都相信了。 要怪也只能怪他实在是太过富有,太过英俊,太过张扬,武功也太过高强罢了。 太过出众的人,往往就会引人注目,被人猜测的事情就难免被夸大。 独孤鹰扬慵懒地侧卧在大厅的主位上,品的貌似是来自波斯的美酒,眼前扭动腰肢的美人一个个也都是金发碧眼,极具风情。 美人舞得尽兴。123。可看客竟然没有一点精神,真是反常。 “门主不满意吗?我去让她们换些别的来。”黑衣男子立在他身旁,见他神思倦怠,以为是歌舞失了水准。 独孤鹰扬饮了杯酒,赏玩着银质的酒杯,悠悠道:“阿宇,跟她在一起之后,我居然感觉再看任何人都比不上她,连酒都喝得没有滋味。” 阿宇不解:“她?梦兮?” 独孤鹰扬道:“你猜猜,她的真名叫什么。” 阿宇怎么会知道,他回答说:“不知。” 独孤鹰扬笑了:“你这个人。 。真没意思。” 阿宇撇撇嘴,他就是这样的人,话说的比任何人都少,事情做得却比任何人都多。他与独孤鹰扬是一起患过难的兄弟,那时的他们狼狈至极,坑蒙拐骗无一不做,常常像野狗一样被人追着打。每当那时候,阿宇总是将独孤鹰扬护在身后,像个大哥哥一样保护着他。后来,机缘巧合之下,独孤鹰扬遇到了提点的贵人,习得过人的武功,坐拥富可敌国的财富,他倒也没忘记阿宇的帮助,一直让他跟在自己身边,教他武功,给他能给的最好的生活,做他的左膀右臂。 同甘共苦皆不易,难能可贵旧人心。 在阿宇眼中,不管是落难还是富贵,独孤鹰扬都是那么耀眼,他的天资、他的心思、他的样貌。殇尽情殇都是自己比不了的,所以他心甘情愿为他所用,明明是兄弟,却不敢有所逾越。 独孤鹰扬也不管他,继续说道:“你绝对想不到,梦兮就是楚思晴。” “悠然山庄大小姐,楚思晴?”阿宇语气平淡,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是啊,楚大小姐。” “难怪要价那么高。” “千金易得,佳人难求,美人可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 “不懂。” “哪里不懂?” “论姿色,她也并没有倾国倾城,竟然让你食不知味?” “食不知味?这个词用得妙啊!”独孤鹰扬的眼前又浮现出那撩人的背影,回味着她的气质,“卿非倾城,可倾我心。” 飘然而来的花香,零散飘落在脸上的花瓣,十分应景。 独孤鹰扬随手接了两瓣,放进了嘴里,而后无奈地说道:“阿宇,以后千万不要在一个女人面前,提起另外一个女人。” 彼岸花开,惊梦离魂。。 第十九章 互换的身份 “好一句‘卿非倾城,可倾我心’,能让阅人无数的独孤门主如此称赞,倒真是思晴的福气。” 没有人看到梦魂宫主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人已经坐在了独孤鹰扬的面前,坐在了他面前那张桌子上。 独孤鹰扬眼前一亮,眼前这人不过随便一坐,就算遮住了半张脸,都要比下面卖弄风情的女人们不知妩媚了多少。灵动明亮的眼睛,更具勾人的意味。 “不敢当,宫主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手指微动,厅中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阿宇带着不相干的人离开了此地,顺手关好了大门,自己守在了门外,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他们的谈话。 “五万两。123。还给你。”小梦将手中的锦盒扔给了他,自己一个转身,跃到了离他稍远的客座之上,背对着他。 那背影,令一旁的男人,有些恍惚。 独孤鹰扬连打开都懒得打开,顺手丢到了一旁:“人我要了,钱你却不收,这笔买卖你岂不是亏大了?” “我说过,思晴要不要给,是她的事情。既然她要做给看的人到了,那我也没办法。她心甘情愿与你做这场戏,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是有一点,我若真收了你的钱,岂不是将她卖给了你?那才真的是要轻贱了她。” “这么说。 。你之前根本不确定洛其琛会来?” “楚思晴原本就不在我的计划里,我想过引洛其琛离开的很多办法,唯独没想过用这一种。” “难怪你之前会对我说,如果洛其琛不来,让我不许碰她。”独孤鹰扬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的身后,“你可知道,在那种情况之下,如果姓洛的真不来,岂不是要为难死我了?到那时,我的损失,谁来补偿?” 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搭上了梦魂宫主的肩。 他的动作就如羽毛拂面一般轻,可是梦魂宫主的反应却好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一样,在他手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间,就飞快地逃了出去,身体微颤,神色慌张。 第二次了。 一天之内。殇尽情殇面对独孤鹰扬的或亲或疏的接触,她的反应出奇地相似。 “你怕我?”独孤鹰扬不禁问道。 “不是。”小梦在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不愿说,我自不会勉强。”独孤鹰扬一笑了之,化解了稍显尴尬的气氛,“那就说一说,你想说的事情吧。”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的很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说。” “你且问,能告诉你的,我一定据实相告。” “好。”独孤鹰扬坐正了身体,眼睛注视着梦魂宫主,有些咄咄逼人,又有些诚恳,“那你可否先告诉我,为什么昨天你要先去温柔乡?替她挡住那些不必要的人?” 昨夜的温柔乡,弹琴的人是小梦,与一众来客交谈的人也是小梦,在众人注视下被独孤鹰扬一路抱进房内的人还是小梦。只有最后,在房间里,和独孤鹰扬共处一室、相谈甚欢的人,才是梦兮,也就是楚思晴。…。 独孤鹰扬对此十分困惑,互换的身份究竟有什么意义? 梦魂宫主道:“其实也没什么,一来是因为思晴不会弹琴,或者说弹得很差。” “你的意思就是,其实一直以来,你才是真正的梦兮?” “谁是梦兮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可以是我,可以是思晴,也可以是素衣,是阿宇,甚至是你。” “说的不错,谁都可以是梦兮。想不到楚家大小姐,竟然是你梦魂宫的人。” “她并不能算我的人,最多是朋友?”小梦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自己与楚思晴的关系,尤其是对眼前这个男人来形容,“伙伴?她不必听我的,我也不会去命令她,就像昨天,是她自己要替我将洛其琛引过去的,并不是我的主意。而你们之间的事情。123。如果她不愿意,我一定不会准你碰她分毫。” “她是在利用我打击那个抛弃她的男人?” “如果我说是,你介不介意?”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反正我一点也不吃亏啊。就是明知道她是谁,还要在其他人面前装作不知道,才是真的委屈呢。” 委屈二字一出,简直是让小梦大跌眼镜,只能用轻咳来掩饰她内心的——鄙视。 独孤鹰扬却略显得意,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他又问道:“那第二呢?” “第二则是因为她根本不认得郗之恒和杭清川。” 这一次,轮到独孤鹰扬觉得不可思议了:“楚家和杭、郗两家交情匪浅。 。常有往来,楚思晴怎么会不认得那两个人?” “你难道没有听说,楚大小姐八年前遭遇了一场意外,等到寻回她的时候,她只记得洛其琛一个人了。从那之后,虽然她慢慢恢复了些记忆,可却落下了爱忘事的病根,不记得那两个人,倒也不稀奇。” “真是有趣,我甚至都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楚大小姐了。”独孤鹰扬有些试探的意味。 小梦听了出来,说道:“楚江阔难道会不认得自己的女儿?就算他老眼昏花,那楚思柔、洛魂飞、洛其琛这些人也都瞎了吗?” “说的倒也是。”虽然他心中仍有疑惑,可是梦魂宫主的话终究还是没错。 “不过我倒有件事需要你向我再保证一次。” 她想要的保证。殇尽情殇独孤鹰扬心知肚明:“你放心,她既然是我的女人,我就不会对她动手的。我如果在意她的身份,就不会有昨天的事情了。” “希望你言而有信。” “不过,你确定你要保的只有一个?” “梦魂宫不是善堂,我保楚思晴自然有我的原因,至于楚思柔,随你高兴。你与楚江阔之间的血海深仇要不要迁怒于她,我无所谓。” “楚思晴的命还真是好。” “你错了,她的人生已经够悲惨了,如果我再不能护他三分,那她的人生就真的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你刚刚不是还说梦魂宫不是善堂吗?怎么这么快就转了口风?”独孤鹰扬听得出来,梦魂宫主对于楚思晴的怜,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一丝利益的关系。 “我来找你,可不是来跟你讨论她的。”很显然,梦魂宫主并不希望再与他争执关于楚思晴的任何事情。 “好好好,我们说回正事。”。 第二十章 独孤的身世 “郗之恒和杭清川的武功你试探得如何?” “郗之恒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不必放在眼里。至于杭清川,到是有些真才实学,不可小觑。” “面对杭清川,你有多大的胜算?” “七成。”独孤鹰扬自信满满,“我只说他不可小觑,并不代表他是我的对手。” “可如果再加上他的老子呢?” “你是指杭亭?他不是疯了吗?” “没有人规定疯子不可以打架啊?更何况,往往疯了的人动起手来,更令人难以招架。” “杭亭是老江湖了,一打二,我未必是他们父子的对手。” “如此,杭清川就交给我来对付。123。只要将他困住,或许你还能够兵不血刃拿下青龙门。” “你肯帮忙那就最好了。” “至于凤舞帮,有阿宇帮你,应该就不需要我出手了吧。” “郗家父子半斤八两,小意思,你大可不必费心。” “如此甚好。不过你可别忘了,两个老家伙的命,给我留着。” “当然。”独孤鹰扬挑了挑眉,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瓶子扔给梦魂宫主,“你的那位楚大小姐手臂被我的寒铁剑划伤了,我虽然无心重创但是你也知道那柄剑的厉害,她伤得不算轻。这是我的独门伤药。 。专门治疗寒铁剑伤的,记得给她。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三天之后她会不会血流尽而死。” 梦魂宫主牢牢地接住小瓶子,谨慎地收好:“多谢。” “他们两帮比悠然山庄容易解决得多,你也不用为他们再坏一次你梦魂宫的规矩了。” 小梦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 独孤鹰扬道:“梦魂宫之所以神秘,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没有人见过她们到底有多少人,我猜应该是创立之人定下的规矩不让她们随意在江湖上走动吧,更别说搅和进江湖仇杀之中了。” “你说的没错,梦魂宫是为了保护她们,而不是利用她们。” “好在。殇尽情殇你是一宫之主,也不用担心。” “你错了,这条禁令本就只是针对宫主而定的。”不得让宫中之人卷入江湖事之中,这是当年轻宫主传位于她时千叮万嘱的事情,可她最后还是没有守住,小梦明白违背禁令要付出的代价,可她并不后悔,“但是,只要能让楚江阔付出代价,我就是死,也在所不惜。” “你就这么恨他?” “你不也跟我一样,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吗?” 互相试探的眼神,彼此坚定的回应,四目相对的两个人,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各自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腥鲜,耳畔不断回响起的是此生无法忘记的凄厉。 一时间,空旷的大厅里安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的都仿佛停止了。 好久,好久。 “你能想象那些人跪在地上求饶的情景吗?”小梦的眼睛忽然开始放光,她的深情忽然开始变得激动,“每一个,是每一个都求我放过他们。”…。 “我笑着说,让他们给我一个不除掉他们的理由,每个人都要说一个,不能重复,他们就开始慌了。我又问其中一些,我说:‘你们还记得自己伤害过多少人吗?那些在你们手上丢掉性命的人,你们可还记得他们的惨状?’他们都矢口否认。可当我把名字一一列举出来。你猜怎么着?还不等我出手,有一些就直接昏过去了。” “我又问:‘庄主的女人有多少?庄主碰过的女人你们又碰过多少?你们替他看门、替他掩饰、替他隐瞒秘密,他给了你们多少好处?’结果,有一个突然站起来冲我大声喊,问我‘你是谁?’是啊,我是谁?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们我是谁呢?”说着,小梦就开始笑,大笑,很大声地在笑,一声,两声,三声。 “所以,你是谁?”独孤鹰扬趁机冷静一问。 可是小梦并没有就此被他套出话来:“我是谁?我是来自地狱的魂。123。是知道他们一切勾当的人,是一个他们永远都想不到的人。” 那双明亮的眼睛收回了对视的目光,露出嗜xue的神态,周身sha气环绕,她已完全沉浸在弑所带来的亢奋之中,回想起昨夜悠然山庄种种,她的内心就感到无比舒畅,无比惬意。她的手背、手指缓缓从鼻尖划过,仿佛还能嗅到残留在那之上的,鲜xue的,味道。 独孤鹰扬就坐在一旁眯起眼睛欣赏着,勾起的一抹诡谲的笑意,是兴奋,也是满意,就好似在对面那个人身上找到了自己寻觅已久的东西。 。令他整个人也变得激动起来。 他找到了同类。 就好像是一只在森林中孤独奔跑、拼命寻找同伴的野兽,在绝望之际,遇到了他想要找的那一个。 同样的气息,同样的恨意。 “你有没有按照我告诉你的那些方法去做?”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的。” “那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简直美妙极了。” (过程省略,不是没写,是不敢发啊。) “一把大火,干干净净。” “其实,如果不是你说要火烧了悠然山庄,我倒真想把那些尸首呈给楚大庄主,让他永远地记住,那些,是因为他,而送命的。”小梦居然觉得最后有些扫兴。 “你真是比我还要狠。”独孤鹰扬看似吃惊。殇尽情殇实则欣赏,“怪只能怪他们跟错了主子,做错了事。” “听闻二十年前,天山魔教蓝教主一家就是这样被灭门的。死状之惨,骇人听闻。当时,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只知一夜之间,全教上下百余人,无一幸免。魔教虽不是正道,可是凶手的手段实在太过残忍,当时一位颇有威望的大侠就主动说要追查真凶,以慰亡灵。而最后,那个大侠凭着不知道从哪里查来的线索,找到了凶手,指证当时海上的一方霸主且与魔教关系颇近的神海教为罪魁祸首,称其帮主枉顾兄弟之谊,窥伺魔教武学,偷袭魔教,造成惨案。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位帮主根本来不及辩解和自证就被其除之而后快,魂归黄泉,还要背负不该属于他的骂名。不过数月,两大势力就被连根拔起。而那位大侠从那之后,威望更胜从前,成为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可在我看来,与其说他是伸张了正义,不如说他是趁机将江湖中人最忌惮的两个帮派同时除去,以换取自己的名誉与地位。”…。 独孤鹰扬听完梦魂宫主的叙述之后,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沉默片刻,就只说了一句话:“哼,贼喊捉贼。”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独孤家幸存下来的遗孤,而阿宇或许跟神海教教主有着什么联系,而那位大侠就是……” “楚,江,阔!”咬牙切齿吐出的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背负着无数条人命,“那一年,我四岁。那一天,是我妹妹一岁的生日。可也就是在那一天,魔教毁在了姓楚的那个衣冠禽兽手里。我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将化功散掺杂进教中人饮食之中的,等他们察觉的时候,一切都已来不及了。他带着一群sha手就那样冲了进去,逼问父亲、母亲秘籍的所在。他要的那本秘籍。123。是一位姑姑送给父亲保管的,据说里面记载了世间最厉害的武功。父亲希望用解药做交换,可那个人却用妹妹和教中人性命要挟父亲,父亲原本不想妥协,可是最终还是将秘籍给了他。” “可是他们忘了,既已在他们暴露真实的身份,他又怎会留下活口,给自己留下隐患呢?”小梦可以想见当时的惨烈之状,与昨夜相比,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独孤鹰扬接着说道:“父亲抱着微弱的希望妥协了。 。可是最终,还是没能从楚江阔这个死神的手中争得一线生机。我永远都忘不了父亲、母亲临终前的模样,还有我的小妹,她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学会叫爹、娘,叫我一声哥哥。” “那你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阿宇,他是神海教教主的侄儿,是父亲找来陪我的。我们两个那一天都不在教中,至晚方归,结果却看到了那一切的一切。” “以楚江阔的为人,他本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不错,可惜他只知道少了我这一个四岁的孩子,却并不知道我长得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也只好一把火毁了魔教。殇尽情殇或许那个时候他以为我已经葬身火海了吧。” “或许他也是因为担心魔教中人有人逃脱,会去找当时称霸海上的神海教告知一切,为蓝教主报仇,所以干脆栽赃嫁祸,灭了神海教。” “我与阿宇当初的确差一点就回去了,可当年我们也不过是两个小孩子,根本不清楚该怎么回去。我们不敢问,生怕会泄露自己的身份和行踪。漂泊数年,流浪街头,经历了数不清的打击和逃亡,我才终于又有了今天的地位和权势。你教我如何能够不去找他报仇?血债血偿,这是他要为自己当年所做之事付出的应有的代价。” “又是秘籍,可能只有老天才知道,这个人,为了夺取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籍,究竟害死了多少人。” “果然,你也是。”小梦无意的一声感叹,印证了独孤鹰扬对她的猜测。 “是什么?” “死里逃生的讨债人。”…。 小梦对此,不置可否。 “好了,我的身世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不知宫主可否满意?” “你可以选择不说的。” “哎,女人呀,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刚刚,独孤鹰扬一直追问小梦的身份,而与此同时,小梦对独孤鹰扬的身世也产生了好奇,她并不十分确定自己掌握的信息有多少是真的,于是就转守为攻,故意利用惊人相似的往事,想套一套独孤鹰扬的话。 不过,独孤鹰扬自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索性顺水推舟,以实情告知,对他而言,身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因为他的身世在自己眼中,早已没有什么能够利用的价值了。没有价值的东西,送人也就送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姓楚的老东西?” 小梦深思了片刻,方才说道:“先让他在丘山雅苑住一阵子吧。123。让他的好兄弟仔细看一看,他的义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等到我们搞定了青龙、凤舞,我再让他们三位老朋友,好好地聚上一聚。” “那岂不是会有一段时间,我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 “那不是更好?你可以尽情享乐,岂不快哉?” “呵,这话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话。” 小梦莞尔一笑,明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细长的月牙,甚是可爱。 独孤鹰扬懂了,她这是故意在拿自己打趣,于是故作悠闲地说道:“人生苦短,尤其是……” “是什么?” “是像你我这样,第二次活下来的人。” 因为经历过生死。 。才更明白握在手里的意义。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总之这一刻,才最重要。 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淡,夜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来临。 “时辰不早了,小女子该告辞了。” “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请讲。” “世间百花,你为何单单选了这一种?”独孤鹰扬随手一挥,便将散落一地的花瓣尽数吸在了掌中,向梦魂宫主轻轻吹去,“花瓣又窄,又不好吃。要是梦魂宫养不起别的花,我派人摘好给你送过去,这小小的,哪里配得上你的风采。” 不好吃。 这是独孤鹰扬尝过之后给出的,嗯,评价。 小梦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她是怎么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男人。殇尽情殇是真的不太正经。 于是乎,她只回答了四个字:“不关你事!” 独孤鹰扬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先是一愣,而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梦的心情完全好了起来。 她从厅内打开门,刚迈出了一步,却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四五步,眼中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 她的人又开始紧张起来,她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独孤鹰扬看了眼她,又看了看门口,以为她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可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阿宇一个人站在门外,准确地说,是紧紧地贴在门外。在梦魂宫主打开门往前的那一刻,或许她与阿宇有了不小心的接触,因此才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阿宇刚刚也被吓了一跳,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他正欲转身,却只看到了梦魂宫主惊吓的眼神,搞得他一头雾水。他呆立在门口,目光望向独孤鹰扬,希望他能告诉自己一个所以然。 独孤鹰扬无奈地摊摊手,示意他从门口让开。 一进一出,梦魂宫主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