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大叛贼》 第一章 甲字一号 一壶黄酒,一碟茴香豆。 黄酒是绍兴府的普通酒,茴香豆更是寻常人家四季常配的“过酒坯”,在鲁迅先生的作品中,这两样东西常有出现,最为让人记忆深刻的大概就是咸亨酒店的孔乙己了。 不过现在坐在桌前的可不是脸色青白身子文弱的孔乙己,而是两个满面横肉的粗壮汉子,一个年龄稍长些,看起来三十多的样子,另一个则要年轻许多,也就十七八刚出头。他们所在的地方当然不会是绍兴府的咸亨酒店,而是在余姚县的县衙大牢。 年轻人端起酒壶,半弯着腰给摆在对面的酒碗倒了满碗,年长的壮汉右手端起碗抿了口,左手的两根手指在那碟茴香豆里随意捻起一颗,翻起手腕朝上轻轻一弹,指尖那颗茴香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而利落地送进那已经张开的嘴里,一阵咀嚼的同时又哈出一阵惬意的酒气。 “二叔,这大半夜的我看李二爷也不会来了,您要不先回去躺会?我在这给您替着。”话音刚落,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打更声,现在已是半夜三更,再过二更天就亮了。在年轻人看来刑房的李二爷现在恐怕也不知道在那家院子里搂着白嫩嫩的小娘皮做真美梦呢,至于县太爷那就更不用说了,按他们文人的说法在后衙早就行完周公之礼入眠了。整个县衙大牢里静悄悄的,除了在押的囚犯外也就剩下王仲和王三叔侄俩人,四月底还略带着湿寒气的长夜在空荡荡的值室内枯坐可不是那么好熬。 “回去?躺会?”王仲翻起眼皮瞧了眼坐在对面的侄儿,王三是他大哥的儿子,这孩子别瞧长的比自己还壮,可心眼太实,人又憨,这些平日里看起来不错的优点在县衙大牢可不好使。在大牢里用差,靠的不仅可是力气和凶狠,更重要的是眼色和机灵。 有老句话说的好,进了这四方地,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那管你曾经是知府老爷的坐上客还是平头小老百姓,到了这通通只有一个阶下囚的称呼。想舒服些,过的好些,别半夜里稀里糊涂丢了小命,除了拿着白花花的银子上下打点就没第二条路,至于能给予什么待遇那就得看人打点的厚薄程度了。当然了,有时候牢头也会看人下菜,如果碰上一些比较特殊的囚犯也会特意照顾一二,至于这个又是怎么看出来的,一靠的是消息灵通,二就是靠自己的眼色了。 像王仲这种四十不到就干到牢头的人在整个大清国虽不能说绝无仅有,但也不多。在他之前的一个牢头就是因为眼色不够,太过贪心得罪了人,最终丢了差使,这才让狱卒的王仲有机会给刑房的李二爷使了笔银子占住现在位置。所以,自从王仲坐上牢头后就暗暗告诫自己,他倒霉的前任就是前车之鉴,万万不能和他犯一样的错误。 如果不是王三是自己的侄儿,更知道他这副实心眼的憨厚性子,王仲听了这话就算不当场翻脸也得臭骂对方一顿。 王仲摇摇头,放下酒碗压低声音苦笑道:“傻小子,回去?呵呵,这几天你跟着叔吃喝拉撒全头在这了,一步都不能离,晓得不?” “啊!”王三顿时一愣,情不自禁喊了声。 “喊什么!”王仲不客气地照着王三脑门就是一巴掌:“前头叔怎么和你说的,这才多久就忘记了?” “记得记得,叔您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让我这几天陪您值夜……可是叔,这值夜就值夜,怎么连家都不许回了?”王三揉揉被拍红了的脑门,有些委屈道。 “不是不许回,是绝对不能回!”王仲瞪了王三一眼道。 王三的脸上一阵茫然和迷糊,这不许回和不能回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回不去么? 瞧着这侄儿这副糊涂的样子,王仲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这老实孩子还真不是干这一行的料,人太实在容易吃亏啊!要不是自己大哥私下求了自己几回,王仲也不会松口答应让王三来这干差,现在看这差使还是不适合王三干,等过了这岔有机会再给这孩子找个其他出路吧。 “你没见甲字一号进了人了。”王仲嘴角冲着牢房那一撇。 “甲字一号进了人?”王三还是没有搞明白,他干这行没几天,不过大牢里的牢房按照甲乙丙丁来排列是知道的,但在王三心里,这种排列最多也就是普通的标记而已,再说他们这只不过是普通的县衙大牢,又不是京里刑部的天牢,平日关的多是些小偷小摸的犯人而已,就算甲字一号进了人又怎么了? “你呀!”见王三还没明白过来,王仲不由得摇摇头,想了想低声问道:“知道金和尚么?” “金和尚?金和尚……您是说一念和尚吧?”王三一愣恍然大悟:“知道知道,当然知道!三年前一念和尚和兄弟张念二在大岚山扯旗造反,没多久就给朝庭派大军剿了,后来落网的几个余孽还跑到四明山里又闹了一场,最后御林军还是把这些反贼们给杀得片甲不留……对了!大军得胜回师的时候我还跟着我爹去城门口瞧了,啧啧,这御林军就是御林军,实在是威风的紧,简直和戏文里演的一模一样,长枪幔樱,白衣银甲,那个锦旗招展啊……。” 说到这事,王三可来了劲,半蹲在条凳上一脸兴奋地比划着。无论是当年的一念和尚还是后来四明山的叶大当家造反都是近些年发生的事,尤其是后者闹完到现在也只不刚过几个月,王三倒也不是吹牛,当时的确跟着他爹去城门看热闹来着,只不过人太多离得太远他根本就没瞧清楚过大军的模样,光远远瞧着几面迎风飘摇的旗了。至于他嘴里说的什么御林军更是纯粹瞎扯,剿灭叛匪的更不是什么大将,而是闽浙总督梁鼐带的绿营和督标而已。 “前些时候城里的何员外家出事知道不?”也不去理王三胡扯,王仲又问道。 “何员外?就县东的何员外?”作为余姚县的人,王三怎么会不知道前些时候县里出的一件大事?就在不久前,县里的何员外一家不知道犯了什么大事,巡抚衙门派人把何家一夜给抄了,何家的六口女眷自缢,剩余的二十多人当夜就不知道被抓去了那里,没多久又传来消息,逃在外地的何老太爷、何大爷、何四爷也被逮了。 “你小子知道何员外家出的什么事么?” “这个小侄倒不是很清楚,不过听有人说何老员外和一念和尚那边有勾结,呵呵,这不是笑话么?何老员外今年都七十五了,快进棺材的老梆瓜子还折腾这个?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何老员外,胆小怕事的一个人,平时走路见着蚂蚁都绕着走,这种瞎话我可是不信的,恐怕是上面有人贪何家的财……。”王三摇头讲道,可还没等他把后面话说出口,王仲低沉打断他:“你不信,我可信!” “二叔,您……您说什么?”王三猛一抬头,只见王仲一脸的阴冷,他一直以为何老员外一家出事怕是得罪什么人了,也许是省里那位大人物瞧中了何家的产业才把这罪名扣在了何家身上。可是现在,王仲的表情告诉他,他王三分明是猜错了,难道何老员外真的和一念和尚有勾结?可这不应该啊!都快翻眼蹬腿的人了,造反?他图什么? “图什么?呵呵。”王仲冷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王仲的笑声,让王三寒毛都情不自禁竖了起来,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二叔的冷笑会如此渗人。 “何止勾结,实话告诉你吧,这何老头分明就是主谋!小子,听说过朱三太子不?其实啊,这何老头就是当年的朱三太子!” “啊!”当听到这句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王三耳边猛然炸响,刚喊出口的王三马上意识过来,捂着嘴满面惊恐左右张望。 “二……二叔……您老……不……不是开玩笑吧?”朱三太子,这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王三怎么会没听说过呢。几十年前,大清入关坐了天下,前明就此烟消云散,可这朱三太子就如阴魂一般每隔几年就出来闹腾一回,闹的最利害的还属当年三藩之乱的时候,化名杨起隆的朱三太子差一点儿把整个京城给搅得天翻地覆,直到三藩平定,杨起隆被处斩,这才渐渐消停下去。 可是现在,王仲居然告诉他何老员外就是当年的朱三太子,这匪夷所思的消息简直把王三给吓傻了。不过回头想想,无论是一念和尚还是四明山的叶大当家,他们不都也打着朱三太子的旗号么?难道这事是真的?何老员外真的是搅得大清几十年不安稳的朱三太子? “十有八九!”别看王仲仅仅只是个牢头,可他消息却灵通,何老员外是朱三太子的事是他亲耳听周师爷交代事时候特意叮嘱的,这绝对错不了。 王三被这消息给炸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可是王三心里依旧纳闷,就算着何老员外是朱三太子,这又关他们什么事?要知道何家已经家破人亡了,没死的也都全给抓走了啊! “你这个傻小子!”王仲叹了口气,终于揭开了迷底:“何家还有个落网之鱼呢,喏,就是甲字一号里现在关着的那位。” 第二章 反贼 县衙后院,和王仲叔侄想的不一样,此时此刻县太爷的刘俊正和师爷周忠良还在点着灯烛的书房里对坐着,刘俊脸上既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焦虑,也有着抹不去的忐忑不安。 “李国士应该快回来了吧?”刘俊端起已经寡淡无味的茶水喝了一口,心神不宁地问。 这句话从天黑到现在刘俊已经问了不下五六回了,不过周忠良依旧没有丝毫耐烦,安慰道:“县尊,从县里到府的路可不好走,李国士快马加鞭一个来回最少也得六七个时辰,约估着明日辰时差不多就有回信了……。” “我知道……我知道……。”能做到知县,怎么也是读书人,何况刘俊还是进士出身,他哪里不晓得县里到府里来回路程?但兹事体大,这可是件上达天庭的钦案要案重案,别说他刘俊了,就连顶头上司的知府张朝宗恐怕也无法定夺,必须急报巡抚黄秉中知晓才行,况且余姚县兵房典史李国士是申时才出发的,按照时间算就和周忠良讲的一样,起码明日辰时有回信。 可知道归知道,刘俊现在的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在余姚县当父母官已经一任了,常言说得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他刘俊别说是雪花银了,自从当了余姚知县后是提心吊胆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上任没多久,浙江一念和尚就起事造反,好不容易朝廷平了反贼,四明山那边又闹出了大事,紧接着冒出来的朱三太子案更把整个浙江官场给震得不轻,据说远在京城的康熙爷更是雷霆大怒,下旨严令各地官员缉拿朱三太子一行。 作为风暴中心的浙江给闹得鸡飞狗跳,至于余姚就更不用说,查来查去居然发现化名为何诚的朱三太子就躲在余姚县几十年而且还跑了,当得知这个消息时刘俊惊的是两眼发黑五雷轰顶,差一点儿就给吓尿了。自己治下居然出了这么一个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他这个父母官是难咎其责,连任肯定无望,革职再加一个永不叙用的下场是铁定的。 几日前,自从得到消息,朱三太子和其子在外归案,刘俊每日里都在痛苦的煎熬中渡过,生怕突然有一天自己就被削职为民,甚至受牵连下狱。这些日子,刘俊满脑子都在琢磨如何才能逃脱此难,可偏偏毫无办法,可谁想天无绝人之路,一个天大的功劳突然间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没错,这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功劳,就在今日……不!应该说是昨日了。余姚县兵房典史李国士突然急急来报,说郑捕头在余姚城外二十里地林子里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根据相貌极可能就是逃脱的何诚之孙何怡成。 这个消息令刘俊大喜过望,要知道何诚(朱三太子)一家被抓的抓,自尽的自尽,可还是有落网之鱼,案发后下落不明的何怡成就是这条落网之鱼。本以为何怡成早就同其祖父、父亲逃往外地不知去向,可谁知道会在余姚县郊外发现此人的踪迹。一开始刘俊还担心李国士抓错了人,可当李国士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抓到的就是何怡成,刘俊当即大喜过望,急忙升堂问案。 “周夫子,这何怡成……不!朱怡成一天在余姚我这心就一天不安啊!”刘俊清楚的知道抓到朱怡成这份功劳足以让自己摆脱现在困境,弄不好还能捞上一份天大的功劳,等这大案过去再上下打点一番,别说留任了,甚至官升一级也是有可能的。可这朱怡成不是普通人,是朝庭钦犯!人虽然关在牢里,但夜长梦多难保不会出事,刘俊现在最期望的就是尽快把这烫手山芋给交出去。 “放心吧县尊,等明日天一亮,府里人一到,您这功劳就铁定坐实了。而且话再说回来,等县尊您交了人,就算以后再出什么问题同您也毫无瓜葛。”周忠良捻着疏落的胡须笑着说道。 浙江向来文风炽盛,人才辈出,尤其是绍兴府更甚,可文人多了自然仕途也就艰难,本来科举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何况是在浙江这种人才辈出的地方,所以许多读书人在仕途无望的情况下只能选择了另一条路,而这条路就是给人做幕友或者幕宾,也就是俗称的“师爷”。 大清地方主管官吏,上自总督、巡抚,下至知州、知县,一般都要聘请若干位师爷帮助自己处理政务。以州县而论,大清全国共有1500多个州县,绝大多数州县都聘有师爷。每一州县的师爷多则十数人,少则二三人,合计全国州县师爷不下万人。如果再加上总督、巡抚、布政司、按察司、知府等衙门中的师爷,数量就更可观了。而这些师爷中最为出名的就是绍兴师爷了,常言说得好,无幕不成衙,绍兴师爷更是其佼佼者,周忠良就是这庞大群体的一员。 和兴奋中带着不安,期盼中又夹杂着焦虑的刘俊不同,周忠良可要沉稳的多了。在他看来,抓到朱怡成这份功劳已是实打实的了,虽说犯人关押在县衙大牢里比不得巡抚大狱来得安全,可关键他们并未走漏消息。况且无论是一念和尚还是四明山的反贼都已在朝庭大军围剿下烟消云散,只要知府大人甚至巡抚大人那边反应快,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何况,周忠良也不是没有安排,先不去说交代过牢头王仲带人亲自在大牢值室内守着,就连刑房典史李二壮和郑捕头那边也安排了人手在大牢外盯着,内外防备森严,任凭朱怡成就算长了翅膀也休想逃出去。 虽说周忠良给刘俊吃了定心丸,可过了会儿刘俊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周夫子,你说这朱怡成究竟是真是假,万一……?” “县尊,这人当然不会假!”瞧着刘俊一副兴奋中又带着担忧的样子,周忠良简直是哭笑不得,在他看来庸碌无能的刘俊纯粹是运气好才能坐上知县的位置,要论才识、能力,自己可比他强得多了,可惜啊,谁让周忠良偏偏生在文人辈出的绍兴呢?拼了老命也只是个秀才出身,要不然凭着他满腹经纶和对官场的把握和了解,别说干个知县了,就算是当个知府也毫无问题。 “日间李国士不是找人辨认过了?朱三隐名埋姓在余姚躲藏数十年,认识他家人并不少,找来的几人看过都确定这就是朱三的孙子朱怡成。何况,朱怡成的一副奇怪打扮明显,尤其是绞了辫子估计想妄图假剃度遁入空门逃脱罪责,再者,朱怡成在堂上自己都承认姓朱了,对了县尊,您还记得他在堂上的那番胡言乱语否?” “记得!当然记得!”听到周忠良这句话,刘俊当即气愤地伸手在桌上重重一拍:“这反贼大言不惭,妖言惑众,狂妄无比,居然还敢断定我大清会被其明国取代!仅凭于此足以凌迟!” “是啊!”周忠良一合双掌,连连点头道:“有人证,有物证,还有其亲自画押的证言,铁证如山,县尊您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是极是极……。”刘俊脸上的忧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轻松,正如周忠良说的那样,铁证如山,犯人自己都招供了,还有什么不足为凭呢? 第三章 倒霉的朱怡成 县衙大牢,甲字一号牢房。 朱怡成像条死狗般趴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上,直到现在朱怡成都没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十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小鲜肉,一转眼居然成了清朝的阶下囚。 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切,朱怡成鬼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直到现在他还没搞清楚究竟。明明是清明放假和几个同学去余姚踏青来着,半路上闹肚子的朱怡成钻进林子里解决一番,谁想等他舒坦后起身周围一切莫名其妙全都变了。正当惘然四顾的朱怡成还没搞明白身在何处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了几个穿着古装还留着辫子的家伙。一开始朱怡成还以为是那个剧组在拍电影呢,可左瞧右望也没看见摄影机藏在哪里,而这时对面的几个人见到他先是一愣,紧接着欣喜若狂,打头的一壮汉更是二话不说朝着朱怡成抬手一扬,一条铁链从天而降就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吓蒙了的朱怡成下意识挣扎,对方几人冲上来捆绑的捆绑,堵嘴的堵嘴,刚读高一的朱怡成哪里会是这些身强力壮的乡间壮汉对手?眨眼功夫就被捆得结结实实。稀里糊涂又连扯带拉被带到了一个城里的大堂上。头一回经历这种事的朱怡成老半天都没回过神,当听到上面穿着清朝官服的小老头厉声喝问他姓什名谁,朱怡成才下意识地作了回答。 这老头穿着电影里的清朝官服像是个什么官,回了几句话后惊魂未定的朱怡成心里逐渐平静了下,偷偷瞧着四周破落沉旧的大堂和那些明显是清朝打扮的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猛然冒了出来。 “难道我穿越了?晚清?辛亥革命?元勋!”朱怡成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了无数网络小说中的狗血情节,中二少年的他一股热血从脚底涌到头顶,顿时兴奋莫名。抬头再瞧瞧坐在上头的官服老头,还有站在一旁似乎师爷打扮的家伙,朱怡成瞬间脑洞大开,琢磨着是不是能学着网文里的情节忽悠对方一下? 还别说,接下来的问话,朱怡成试探地用自己方式回了几句,老头和师爷神色果然缓和了下来,甚至说话的口气和态度也比一开始好了许多,不仅给松了绑还给他弄了个凳子坐坐。受到鼓励的朱怡成心里越加兴奋了,开始比划着和对方吹嘘起来,随着他什么国际格局,大势判断、民族主义等等天南地北的一顿胡吹,老头和师爷听的是面面相觑,惊愕的神态中还掺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朱……朱公子,你说这大清未来会如何?”正当朱怡成吹嘘的起劲时,师爷突然插嘴问了一句。 “大清?这满清当然迟早要亡的!”朱怡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刘俊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喝斥,周忠良连忙使了个眼神制止了他,接着又和颜悦色问道:“呵呵,按您这么说这大清真是要亡?” “必须的!”朱怡成唾沫横飞,神采飞扬道:“满清政府早就烂到根子了,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腐败无能,卖国有方,使我亿万中华儿女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不亡才怪呢。”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腐败无能,卖国有方?”刘俊和周忠良听得莫名其妙,圣名天子康熙爷在位四十七年,十四岁亲政,励精图治,除螯拜、平三藩、收台湾、败罗刹国、亲征噶尔丹、重农治河、兴修水利、兴文重教、编撰典籍、勤政爱民……无论文治还是武功,秦皇汉唐宗宋祖皆可不比,说是千古一帝也不为过。现在,整个大清国势更是蒸蒸日上,四海宾服,万国来朝,堪称前所未有的盛世,哪里有朱怡成所说的如此不堪? 周忠良微皱眉头,有些不明白朱怡成话中所指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想来作为朱三的孙子,朱怡成故意胡话抹黑大清也是理所当然的。想到这,周忠良微微点头,依旧陪笑问:“那么朱公子,我大清如果亡了,又谁又能替之?” “民国!当然是民国了!”朱怡成手舞足蹈道:“辛亥革命一声炮响震动九州,满清应声而倒,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见堂上的刘俊和周忠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朱怡成心里是说不出的得意。庆幸自己平时网文没少看,这些起码的历史知识还是记得的,现在自己虎躯一震,这老头和师爷还不纳头就拜?震住了这两人,自己以后也算有块地盘了,然后学着网文里写的弄火药烧玻璃搞发明创造的弄点钱,再招人练兵种种田,对了,丝袜救国或许是条路子,青霉素那种高科技也能考虑考虑,不过自己化学不好这个恐怕比较难弄,不管怎么说,等到时候兵强马壮称霸一方是起码的,弄不好还能坐个天下来玩玩。 等到自己坐了天下,成了开国大总统,这后宫也是必须要开的,三千佳丽就算了,这么多美女估计自己这小身板也吃不消,夜夜萧歌就算百年的老山参煮汤当茶喝也顶不住啊,万一挂了就更不值了。不过至少三百佳丽还是可以接受,而且还不能一处的,东南西北,汉满回藏56个民族各来几个,再加上东洋西洋各色美女,这么算算马马虎虎也就差不多了……。 朱怡成越想越乐,越琢磨越兴奋,可他这时候却没注意刘俊和周忠良已经脸色大变,尤其是刘俊瞧着朱怡成更是咬牙切齿。辛亥年?数手指算算不就二十三年后么?这反贼居然敢断言大清只有二十三年的气运了。更令人又惊又怒的是这反贼居然还喊出了当年朱元璋的口号,刘俊可是读书人,哪里会不知道当年朱元璋起兵反元的口号正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纪陈纲,救济斯民?这贼子妄图反清复明,还如此招摇狂妄,实在是大胆之极! “贼子!贼子!”刘俊心中不住痛骂道,此时此刻他已经断定朱怡成就是朱三的孙子朱怡成了,按捺不住的刘俊伸手就想朝押签抓去,可手刚一抬就被周忠良给阻拦了。老谋深算的周忠良可要比刘俊沉稳的多,虽然他也已确定了朱怡成的身份,可必要的程序还是得走的,周忠良趁着朱怡成在兴头上时拿着供词给对方画押,朱怡成也是糊涂,竖排的繁体字他也赖得细看,接过笔就按周忠良所说随便画了个圈,谁知道等手中笔一落,前一刻还和颜悦色的周忠良下一秒就变了脸,只听得他霹雳大喝一声,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顿时冲上来抬起一脚把沉醉在美梦中的朱怡成踢了个滚地葫芦,先堵住嘴再顺手绑了个结结实实,然后直接丢进了大牢里。 “不应该,这不科学啊!”朱怡成算是领教什么叫五花大绑了,被丢进牢里挣扎了半天他身上的绳索反而越来越紧,没了力气的朱怡成只能趴着默默流泪,可要哭也哭不出来,周忠良怕他乱说话把他嘴堵得严严实实,可怜朱怡成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朱怡成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一切又为什么会在瞬间中变成这样。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朱怡成心里是一片惘然,不过有一件事他是确定的,那就是现在他的处境似乎不太好。 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朱怡成无法预测,难道自己会被拉出去砍头?想到这个可怕的结果,朱怡成吓得涕泪直流,心中更是无比痛恨那些写网文的家伙,用一句歌词来形容,童话(网文)里都是骗人的!要是自己能回到二十一世纪,朱怡成发誓非逮住那些胡编乱造的写手死揍不可。 第四章 交接 又惊又恐,水米未进的朱怡成在昏暗湿冷牢房里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当睁开眼的时候,朱怡成发现有个隐隐约约的人影蹲在他面前。 “呜呜……呜呜呜……。”犹如快淹死的人要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朱怡成用着仅存的力气挣扎着,努力抬头试图向来人求救。 “杀头胚!喊什么,给老子老实点!”王仲喝骂了一句,蹲下身一把拽起朱怡成,掏出他嘴里塞的破布,左手端着的一只破碗:“喝!” 一股馊霉味从碗里飘出,里面是看不清颜色的稀粥。这种玩意别说人吃了,喂猪还差不多,要换在以前朱怡成是瞧都不会瞧上一眼的,可现在担惊受怕再加上饥肠难耐,早就饿急了的朱怡成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张开大嘴咕咕几口喝了个干净。 喝完,朱怡成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的残粥,接着就趁此机会向王仲苦苦哀求起来。 “大哥,大哥!您行行好,我不是坏人,您帮我一把,放了我……放了我吧……只要带我出去,我一定重重谢您……。” “呸!老子给你喝粥是怕你饿死在牢里,你倒好,居然还想拉老子下水?娘西匹!”王仲脸色顿时一变,重重一脚差一点儿把朱怡成给踢闭过去气去,随后二话不说拽起倒抽着冷气的朱怡成重新把那团破布胡乱塞进他嘴里,骂骂咧咧转身出了牢房。 外面的天已经渐渐亮起,漫漫长夜总算过去了。在王仲看来,朱怡成这种钦犯是铁定要杀头的,不过这人毕竟身份特殊,关在牢里可不能让他莫名其妙地死喽,所以才会有给他喝碗粥的举动。回到值室,王仲刚坐下喝了口水,外面就传来砰砰拍门声。 “李二爷!”王仲连忙站起,和王三快步走去,打开门上的小窗先朝外瞧了一眼,然后急急就开了门。 “人怎么样?”来的是县刑房典史李二壮,一进门就急切问道。 “您放心,好好地关在牢里呢,不过这小子瞧起来文文弱弱的,牢里又湿冷,我怕出事,刚前特意去灌了他半碗粥喝。”王仲没有丝毫隐瞒照实回道。 李二壮满意地点点头,王仲安排的不错,朱怡成可是钦犯,事关重大,人在没交出去之前绝对不能在这出意外。 “没其他情况吧?” “按您老吩咐我们叔侄守在这寸步不离,一夜没睡。”王仲连忙答道。 “这就好,都给我盯紧喽!要是出了事,别说是你了,就连我都得……明白不?” “明白,小的明白……。”王仲连连点头,瞧着王三在边上还一副愣愣的样子急忙踹了他一脚,回过神的王三连忙学着王仲的样冲李二壮又是点头又是哈腰。 李二壮没在大牢里久留,问了几句话后就急急走了。回到县衙,向等在二堂的刘俊汇报了情况,一夜未眠的刘俊听完这才放了心。 “现在什么时辰了?”看看外面的天色,刘俊打着哈乞问道。 “回大老爷,辰时马上就要过了。”李二壮打千回道。 “对了,李国士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刘俊皱皱眉头,想了想道:“李二,你去去城门口瞧瞧,要是李国士回来了立即来报我!” “嗻!”李二壮急忙答应一声飞奔而去,留在二堂的刘俊焦虑等待着, 半个时辰不到,刘俊正和周忠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隐隐约约就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怕是人回来了,县尊,我先去瞧瞧?”周忠良脸上顿时一喜,连忙站起身。刘俊同时起身道:“一起去吧。”说完,周忠良打头,刘俊在后,两人急冲冲地出了二堂。 “来了来了!大老爷,我大哥总算回来了!”刚转到大堂就见李二壮气喘嘘嘘地跑了进来,听得李国士回来了,刘俊心头顿时一松,急问人到了那里,李二壮回道马上就到县衙了,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马蹄声。 急急赶到县衙大门,柳俊就瞧见打头的一行人刚刚抵达,带头的三人风尘仆仆在门前下了马。其中一人正是刘俊派去报信的李国士,而另外两人刘俊也认识,一人是府知事黄杰,还有一个穿着绿营把总服饰的是吴刚吴把总。 “见过大老爷。”下了马,抬头一瞧就见刘俊和周忠良急急从县衙内快步而来,李国士连忙先迎了过去,向刘俊打千行礼道。 “辛苦你了,一路上还顺利?”刘俊急问。 “小的劳大老爷牵挂了,知府大人见了大老爷的急报后立即派黄大人和吴把总随属下日夜兼程赶回……。” 刘俊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黄杰和吴刚来了,关在牢里的那烫手山芋也终于可以送出去了,这样一来自己的功劳也就落实了。 “黄大人!吴大人!两位一路辛苦。” 刘俊上前几步同黄杰、吴刚见了面,刚下马的黄杰板着一副面孔拱了拱手还没开口,边上性子急的吴刚就急急问道:“刘大人,这犯人现在何处?” “就在我县衙大牢关着,两位大人请放心,人好好的。”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吴刚还是黄杰都情不自禁暗松了口气。昨日夜里李国士飞马赶到府衙求见知府张朝宗,张朝宗看过刘俊的信后又惊又喜,连夜找来黄杰和吴刚,让两人立即带人同李国士赶回余姚县,一同押解钦犯至杭州首府,同时又书信一份,连同刘俊送来的书信一起快马急报巡抚衙门。 “刘大人,这是知府大人给你的公函,请过目。”黄杰从怀里掏出一份公函,刘俊双手接过取出一看,没错,这份公函正是知府张朝宗给刘俊的,上面明白无误写的清楚,让刘俊同黄杰交接,审核供词无误后再把钦犯移交押送首府杭州。 “两位大人一路辛苦,里面请!” 黄杰点点头,带着吴刚跟着刘俊进了县衙。 在二堂坐定,周忠良还没来得及让人上茶,黄杰就开口问道:“刘大人,你的急报知府大人收到了,不过这人犯可实?要知此事关重大,知府大人已派人急报首府,可半点都马虎不得!” 说完,黄杰眯着眼盯着刘俊,等着刘俊的回答。刘俊早知黄杰必有此问,当即向周忠良一使眼色,周忠良会意上前把准备好的供状承上,同时为黄杰讲述起抓到朱怡成和其后审讯的经过。 黄杰翻开供状细看,耳中听着周忠良的讲述,脸上没有半点波动。等细细看完,再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周忠良一一作答后,黄杰始终黑着的一张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恭喜刘大人了,没想到刘大人居然能拿到朱三其孙,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那里那里,这都是托圣上鸿福,抚台大人和知府大人英明,下官只是尽其本份而已。”刘俊朝着京城方向拱拱手,可他神色中那抹之不去的得意和兴奋却是显而易见的。 瞧着刘俊这副乐得嘴都合不拢的样子,黄杰心里满是羡慕嫉妒恨,之前四明山反案和朱三太子钦案接连事发,余姚县是首当其冲,只是这反贼刚刚扑灭,朱三钦案又未全定,刘俊才能在余姚县任上苟延残喘,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刘俊这个知县早就是条死的不能再死的咸鱼了。可谁想这条咸鱼也居然能够翻身?别看刘俊只是抓到朱三的孙子,可要知道朱三太子案自前明亡后一直搅的阴魂不散,朝庭上下无不视其眼中钉肉中刺,如今朱三一家全部缉拿归案,刘俊此举功过相抵足以,这功劳报上去龙颜大喜之下说不定还能借此更进一步。 想到这,黄杰心里不由得又暗叹一声造化弄人。不过这也好,朱三太子案已震动天下,浙江这几年又大案不断,可谓风雨飘摇,京城各位大佬甚至皇上对浙江官场上下都颇多非议,此人归案诸事可了,对于他们来讲倒也不是件坏事。 “既然人犯核对无误,我等就按知府大人的安排尽早把人犯押解首府吧。”黄杰合上供状摆在手边道。 “这是当然,就不知黄大人打算何时启程?” “此事亦早不亦迟,马上准备一下,午时就启程吧。”黄杰想了想说道,同时朝吴刚看了一眼,吴刚没有异义当即表示赞同,不过吴刚当场提了一条件,因为事发仓促,他们一行来得急人手有些不够,为安全起见要求余姚县分拨出部分人手一起押解钦犯。 “这……。”刘俊顿时面露难色,虽说这个知府张朝宗在公文中提及过一二,可余姚县的三班衙役的正役人数本并不多,从捕头到班头再到凑数的白役总共也就五十多人,平时马马虎虎也够用,但这件事马虎不得,仔细想想真正能用的却没有几个。何况四明山叛匪刚灭,余姚县地方治安人手本就吃紧,能够拨出的人手只有区区几人而已。 “这怎么行!太少太少!起码得要二十人以上!”吴刚一听就瞪大眼睛,伸出巴掌在刘俊面前翻了翻。 “吴大人,我县不驻兵,这二十人本县还真的拿不出来,何况事关钦犯,所派人手必须可靠。两位大人,你们也知道,这朱三可是藏匿本县数十年,万一……。” 黄杰眉毛顿时一跳,抬手制止了刚要说话的吴刚。刘俊虽然为官庸碌,不过他这句话倒是说的不错。朱三化名藏匿余姚县数十年,这余姚县上上下下认识的人可不少,一旦派出的人手和朱三家有什么瓜葛,路上反而会坏了事。 “刘大人,这朱三其孙缉拿归案,贵县内这消息可……?” “黄大人请放心,我家大人知道轻重,此事重大丝毫不敢走漏消息,整县上下知其身份者只有寥寥数人而已。”周忠良在一旁解释了一句,黄杰心头一定,微微点头。 “刘大人所虑之事也不无道理,不过这人手似乎实在少了些……。”可想到余姚县只能派出五人,再加上自己带来的十来人也没过二十之数,从余姚去首府近300里路,这么些人恐怕是不够的。 “黄大人,在下倒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周忠良见黄杰沉着脸微皱眉头,在一旁说道。 “哦,老夫子有何良策?” “良策不敢当,只是在下一点拙见而已。”周忠良拱手道:“在下以为大张旗鼓押解钦犯上路恐怕不妥,一来这人手略少,二来这样也易走漏消息,倒不如乔装一番出行,反而来得便利。” “乔装出行?”黄杰心里一动,目光朝周忠良望去,周忠良当即就解释道,他建议弄一辆大车,把钦犯朱怡成藏在车里,然后一行人假作官员眷属普通出行,悄悄前往首府。这样一来既能严守机密,又能轻装前进,300里路按照行程按脚力计算只需两日即可抵达。 还别说,周忠良出的这个点子听起来倒是不错,让黄杰眼前顿时一亮。以官员眷属出行掩人耳目,这可要比囚车押解方便多了,而且这样做出行速度也快,路上可能遭遇麻烦也少些。至于人手嘛,这算下来也正合适。 黄杰越琢磨这办法越合适,不过细节方面他还是提了些自己的看法。当然,无论刘俊还是周忠良都不会反驳黄杰提出的建议,只是他们没想到黄杰不仅提出一辆马车不够,最好两辆马车,这一来看起来更像官员眷属出行,二来也可以以防路上马车替换。同时黄杰还要求周忠良也一同陪同出行,在他看来既然是官员眷属出行没有家仆管家陪同也是个破绽,而在场之人也只有周忠良能承担这个角色。 “老夫子,你陪黄大人走一趟如何?”刘俊笑着对周忠良道。 “都是为了国事和圣上,在下当然没有问题,还请黄大人一路多多关照。”周忠良倒没想到黄杰会点自己的名,不过这对他来说却不是坏事,只要押解钦犯到了首府,自己这一行怎么着也是一份功劳,周忠良想也不想斩钉截铁就答道。 “好!周夫子忠于国事,敢于担当,不愧忠良之名。”黄杰很是满意地赞了一句,周忠良连道不敢当。 第五章 我真傻,真的! 余姚县到首府杭州最便捷的当然是官道,不过说起是官道,实际上这路也不怎么样,充其量同后世不铺水泥的乡间小道差不多,再加上浙江多山,这山虽说都不高,可起起伏伏很不好走,押解朱怡成的大车轱辘压着崎岖不平的路面吱呀吱呀地慢慢往前。 在其中一辆大车里,五花大绑的朱怡成正被塞在里面,在车里陪同他的还有一个腰跨钢刀的兵勇,这当然是防止朱怡成逃脱以作监视的。中午从大牢里被提出来的朱怡成稀里糊涂地就被塞进准备好的大车中,然后就随同黄杰一行上了路。从出发到现在已过了三小时,昨天到现在只喝过一碗馊霉稀粥的朱怡成肚里饿的直叫唤,可是他现在心里去不是惦记着填饱肚子的问题,被无比的惊愕和恐惧笼罩着,极度后悔中。 朱怡成人虽然被绑着,嘴里也被堵的死死的,就连他眼上都给蒙上了黑布,可他的耳朵却没聋,从押上车到现在,同行之人的对话从车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朱怡成虽没全听清,可也听了一个大概。 “康熙爷……朱三太子案……朱怡成……谋反……送京……凌迟……!” 这些片言残语犹如惊雷在朱怡成耳边响起,令他一时间吓蒙了。 康熙爷?这当然不可能是湾湾那边著名的谈话性娱乐节目《康熙来了》,清朝不会有蔡康永,更不可能会有小s的存在,那么这康熙爷必然指的就是陈道明演的《康熙大帝》中的康熙皇帝了。朱怡成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他所在的时代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什么晚清,更不是什么辛亥革命时期,而是大清盛世,历史中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康熙正君临天下的年代。 当朱怡成弄明白自己搞错了年代后,一张小脸是瞬间吓得惨白,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完了完了,我真傻!真的!我怎么能傻到这个程度?居然和这时代的官员大谈什么革命,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如果不是被绑着,朱怡成甚至想狠狠抽自己几嘴巴子。在大清朝如日中天的年代谈什么推翻满清的革命,自己不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屎)么?此时此刻,朱怡成的脑海中闪过一句台词,“曾经有一份绝好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当官老头说五个字:‘大清万万岁’。如果非要给这个解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可惜的是世间没有后悔药卖,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朱怡成现在这副悲惨下场就很好证明了他抉择的错误性。更为可怕的是,他还从那些对话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什么押解京城凌迟处死的字眼,一回想到电影里的情节,再想到那行刑人拿明晃晃的锋利小刀在自己细皮嫩肉上要割上几千刀,最后割的一副骨头架子受尽折磨痛苦才死的悲惨结果,朱怡成忍不住裤档一热——尿了。 “大人,前面再走就是驿亭了,吴大人让小的来问大人,夜里赶路不太安全,是否要在驿亭休息一夜再前往上虞?”一个穿着劲装的兵勇从前队跑来向黄杰问道,黄杰抬头看了看天色微微点头:“也好,让吴大人安排就是。” 这次差使,黄杰虽然为正吴刚为副,不过吴刚可是武官,这一路上必须依仗吴刚护得周全。何况吴刚派来的人说的也没错,四月里的天黑的早,在过一个多时辰太阳就要落山了,算算路程要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上虞是绝对不可能的。夜里赶路,官道可也不一定安全,尤其他们还带着朱怡成这样的钦犯。驿亭这地方虽小,可也有驿站在,在驿亭停留一夜明日继续启程是不错的选择。 驿亭,这是从余姚到上虞中途的小镇,别看驿亭小,但这个地方却是交通要地,更是千年古镇。早在南宋的时候,诗人柳亚子就在驿亭写下了“红树青山白马湖,雨丝烟楼两模糊”的佳句。说到驿亭就不能不提驿亭最出名的白马湖,押解朱怡成一行人顺着官道下了坡,转过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前方错落有致的一群建筑就是驿亭镇,而离驿亭不远的地方更显出了一片湖光山色,那就是白马湖。 驿亭顾名思义是因为这里的驿站,再加上来来往往的商客在此聚集久而久之形成了集镇。马车一行渐近驿亭,四周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那些普通商客和百姓们瞧见黄杰他们的车马都自觉地离得远远,原因很简单,这一行十几人的车马瞧起来就是官员眷属出行的样子,更不用说还有吴刚和几个穿着绿营戎装的官兵在。 等车马到了驿站,打头的兵勇已经安排好了住宿,因为有钦犯在,吴刚特意让人找驿卒弄了间小院,地方虽然小了点,可小院门一关就能和外面隔绝,这样一来安全就大有保障。 以黄杰等人的身份,来到驿站驿丞必须要出面招待的,可大事在身的黄杰根本就没见驿丞,让吴刚找人打发了出去,亲自压着车进了小院,上上下下都用自己带来的人安置,就连马料也没让驿丞插手。 这种情况在驿卒看来未免显得神神秘秘,不过驿丞也不敢多打听,反正上官有要求下面就按着办就是。住进小院后,一夜无事,等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黄杰一行就离开了驿站,继续朝首府杭州前进。 近午时,一行人就过了上虞,再往前就是绍兴了。算算时辰天黑之前赶到绍兴再停留一夜,第二天午时左右就能赶到杭州。这一路算得上顺利,一想到到了杭州把钦犯往巡抚衙门一送,黄杰心里就忍不住的高兴。 抓到朱怡成,首功是不可能的,可押解钦犯的功劳也足以黄杰在明年的考评中弄到一个“卓异”了。再说这一次他又是替代知府大人去首府,如果能被巡抚大人记在心里,往后经营一下说不定就是一条升官之路。想到这,坐在马车中的黄杰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心里开始琢磨到了首府交了差事后再去拜会几个同年和上官,以打通一些关节。 其实不仅是黄杰这么想,就连周忠良也是这么琢磨的,随着离杭州越来越近,周忠良心里也越就盘算如何在此事中为自己捞取更多的好处。如果讲一行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这么多心思的人,那么也许就属吴刚了,作为武官,吴刚可没黄杰和周忠良这些文人那么多花花肠子,他的脑袋里一门心思的就是先办好这趟差。 第六章 惊变 “吴爷,听说您在四明山剿匪时曾经手刃数个叛贼,此事是不是真的?”路途遥远,蒙头赶路是非常枯燥的,何况这趟差使也不是军事,几个兵勇无聊之际就闲聊了起来。聊着聊着,他们就聊到了刚过不久的四明山叛乱一事,其中一个年轻的兵勇见吴刚也没制止他们的闲聊,不由得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呵呵,这是当然!”这兵勇的话当场就挠到了吴刚的痒处,要说这四明山剿匪,吴刚可谓立了大功,他本只是一个小小的百长,在战阵中身先士卒,凭着手中钢刀一连砍了好几个叛匪的脑袋,这才积功破格被提为把总。 可以说,四明山一战是吴刚从兵头摇身一变成为低级军官的转折点,更是吴刚平生最得意的一件事,瞧着几个兵勇一脸期盼的表情,吴刚当即讲了起来,随着他娓娓道来,兵勇们越听眼睛越亮,当听到吴刚开始讲到大军围山几日后走投无路的叛匪开始拼死突围,他带着兵勇迎头痛击的那一刻,各人紧张的神色中更按捺不住无比的钦佩。 “这些个叛贼被围了好几天,瞧着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上千贼子在贼首带领下嗷嗷地直接玩命冲阵,眼瞧着就快要冲到跟前,大人我一看不对劲啊,要真被这些家伙冲到跟前弄不好弓手就快压不住了,老子当即一咬牙,连忙招呼几个兄弟们就赶了过去,瞧准了正面一个叛贼迎头就是一刀砍去……。” 吴刚边说边比划着,唾沫横飞中讲道第一个反贼被他一招就轻取了首极,接着身又结果了第二个反贼,以力挽狂澜之势稳住阵脚,其武勇大有当年张翼德据水断桥勇冠三军,赵子龙长坂坡杀个七进七出的风采,更听得身边几个兵勇们目瞪口呆。 或是平日里说书听多了,吴刚越讲越来劲,手舞足蹈之下甚至抽出腰刀当即比划起来。 还别说,吴刚虽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能做到兵头甚至在四明山大战中累功成为把总手底里还是有两下子的,只瞧着一把腰刀在他手中舞的是虎虎生风,再加他上过战场那股子狠劲,凭空生出大有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 “我左一刀砍死一个,右一刀又杀了一个,别瞧那些贼子人多势众,在本大人眼里简直就是土鸡瓦狗一般,无一人是本大人一合之敌啊……!” 如打了鸡血一般的吴刚手中腰刀朝着空处刷刷几刀,挽了个漂亮刀花收势回身,正待他准备继续往下吹嘘的一瞬间,猛然间身躯一震,一双眼珠子顿时瞪得浑圆,白多黑少的眼中露出无比惊愕和绝望的神色。 前一刻在兵勇眼中还如同天将下凡勇猛无敌的吴刚,此时此刻手中的腰刀已掉落地上,只见他瞪着眼张大着嘴拼命吸气,双手却紧紧捂住脖子,指缝中不知从那里来的一支羽箭正插在他咽喉之中,鲜红的血液如开了闸的水一般突突地往外冒,他想喊,却喊不出,肺里更只有出气没了进气,浑身的力气也一下子被全抽空了,只听得喉头如同杀鸡般咯咯作响几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这一幕来的实在太快,直到吴刚倒地咽气那些兵勇们都未反应过来,而在此时又是几箭从路旁树林中射出,转眼又有两个毫无防备的兵勇被当即射翻。 “敌袭!敌袭啊!” 终于,有回过神的兵勇们惊恐地大声喊叫起来,凌厉而嘶哑破音划破了前刻的平静,整个队伍顿时一片大乱,拔刀的拔刀,奔躲的奔躲,更有人惊恐地什么都不顾转身撒腿就逃。 “出了何事?外面怎么了?” 听到动静,车里的黄杰猛然拉开车帘探头向外望去。可刚问出一声就见一个正朝他奔跑来的兵勇猛然扑地而倒,背上插着一支尚在晃动的羽箭,尸体离他仅仅五尺。 “不好!” 黄杰大吃一惊,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发生。看着眼一幕,短短数秒之间整个队伍大乱,不仅兵勇死了四五人,就连吴刚的尸体也躺不远处。 黄杰虽不是武将,但作为府知事的他也不是什么手无搏鸡之辈,要不这趟差事知府张朝宗也不会特意让他同吴刚同行。昨日一路平安无事,谁晓得今日过了上虞还未到绍兴就出此意外,黄杰下意识地朝后面那辆大车看了眼,他断定这趟差事肯定不知那里走露了风声,有人来劫囚车要救朱怡成。 情况紧急,黄杰无法细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但眼前的局势危在旦夕,耳边已传来强人的一片喊杀声,更瞧着数十条身影从左右两旁的林子里窜出,直扑车队而来。 如果仅是一般的车队,依现在危急关头黄杰铁定马上带人突围,可这趟差事不同,要知道他是受张朝宗之命押解钦犯朱怡成去首府。朱怡成是谁?朱三太子其孙也!这可是在万岁爷那边都挂着号的人物,如差事办砸了别说黄杰这个九品芝麻官担当不起,就连张朝宗也自身难保。 留下来是死,逃也是死! 这群不知来历的强人人数可不少,更可恶的是居然有擅射的弓手在其中,如果现在掉头就跑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但跑回去有好果子吃?在自己手里丢了钦犯,还损兵折将,黄杰一家老小就要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如拼死一搏或许可能击退贼敌,就算当场战死,也许皇上会看着自己为国尽忠的份上放过自己家人吧。 “别慌!通通朝我靠拢!朝我靠拢!结阵,御敌!” 黄杰跳下大车抽出随身宝剑大疾呼,试图聚拢慌乱的兵勇作就地抵抗。随着他的大呼声,几个就近的兵勇很快围了过来,这几人依托车体结成了个小阵,众人虽尚有慌乱和惊恐的神情,但有了主心骨的黄杰相比刚前没头苍蝇那样已好得许多。 “周夫子!” “黄……黄大人……我……我在……。” 周忠良战战兢兢的从车内探出头来,只见他脸色煞白,全身都在发抖。 “你马上去后车,如本官不幸殉国,你就赶快把那人给杀了,绝对不能让那人落到贼人手里!切记!切记!!!” 黄杰伸手一把周忠良从车里拽出来,同时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塞在周忠良的手里。狰狞面孔扭曲中带着狠厉,在他耳边吼道就把周忠良朝后车方向用力推去,随后转身死死盯着已快冲到跟前的贼人,上前一步握剑大声疾呼道:“众将士!随我杀敌啊!” 第七章 朱明后裔 周忠良握着刀子跌跌撞撞朝朱怡成那辆大车跑去,遇袭后两辆大车停下后相互间的距离也就五六米远。可这短短的五六米对周忠良来讲如同天涯之远,吓的手足无力的周忠良刚才跑出几步就被绊倒,定睛一看,入目的居然是一张死不暝目的脸,吓得周忠良是连声惨叫,在阵阵喊杀声中手足并用这才爬上了车。 “如来佛主……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土地爷爷……保佑小人……保佑小人啊……。” 钻进大车,周忠良也顾不上车里被绑着结结实实的朱怡成,直接躲靠在车厢一角瑟瑟发抖,惊恐万分死死盯着车帘,嘴里直念着能想起来的满天神佛,脑袋里一片空白。 外面的厮杀激烈异常,不时有阵阵刀兵相击和垂死的惨叫声传来,周忠良越发抖的如鹌鹑似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听到又一声熟悉的惨呼声后,周忠良顿时心如死灰,面色惨白。 “完了……全完了……!” 那声惨叫分明就是黄杰的声音,周忠良惧的牙齿不由自主发咯咯咯的响声。虽看不见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随着黄杰的惨叫消失后,外面也渐渐平静了下来,这足以证明最可怕的结果已经到来了。 “如本官不幸殉国,你就赶快把那人给杀了,绝对不能让那人落到贼人手里!切记!切记!!!” 片刻之前,黄杰狰狞的面容和急切的叮嘱在周忠良的脑海中浮现,他下意识地朝着近在咫尺的朱怡成看去,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朱怡成就在他身边,看看手里依旧握着的刀子,周忠良相信自己只要一刀下去,毫无还手能力的朱怡成就将死在他的手中。 “杀?还是不杀?杀?还是不杀?” 事到临头,周忠良反而迟疑了,他可不是吴刚那样的丘八,也没有黄杰般似死如归的勇气,他只是个手无搏鸡之力,靠着嘴皮子吃饭的师爷。说白了,师爷仅是官员的私人幕友,并非官吏,从现代来讲就是编制外成员而已,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的周忠良从来没想过会有让他杀人的一天。 “大当家的,这些清狗全给宰了,没一个活口!” “兄弟们损伤怎样?” “亡了俩,伤了伍,其他都好好的。” “赶快收拾一下,撤!” “晓得!” 外面传来几句对话,当听到第一句时周忠良情不自禁下面一松,一股热流就顺着裤脚淌了出来。绝望而无助笼罩了他的心头,其他人都死了,他还远么? 不一刻,落着的车帘猛然被人掀起,一张凶狠的面孔从外探了进来,当瞧见这一幕时,周忠良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哭喊着拼命往里面躲。 “咦!这还有活着的?”外面的贼人略有诧异,没想到这辆大车里居然还有两个活人,一个五花大绑捆的结实,另一个惊恐万分尖叫连连。 “嘿嘿,给老子下来吧!”贼人微愣后咧开大嘴笑道,先一把抓住绑的结实的朱怡成就拽出了大车,紧接着就朝躲无可躲的周忠良抓去。 周忠良手里握着的刀子在贼人出现的一瞬间早就不知道落在车厢哪里去了,手足无力的他毫无抵抗地就被对方一把楸在胸口,身不由己被拽出了大车。 扑咚一声,跌出大车的周忠良狼狈不堪地落在地上,而先他一步被拽出车的朱怡成就在身边。 “大……大王……饶命……饶命啊!” 生死关头,周忠良眼泪鼻涕全下来了,冲着那人凶恶的贼人磕头如捣蒜,只求对方能饶他一命。 “老三,什么情况?” 这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另外一边注意,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闻讯问道。 “大当家的,这里还有两个活口,嘿嘿……。”老三冲大当家那边回了一句,接着朝不住磕头的周忠良咧嘴笑道:“饶命?哈哈哈!老小子,碰着老子算你运气不好,还是给我爽爽快块地上路吧。” 说着,冲地上唾了一口,把左手倒拿的砍刀交右手,狞笑着上前两步,举刀就要冲周忠良脑袋砍去。 “大王!不能杀!千万不能杀我啊!”生死一刻,周忠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然大叫:“小的有大事!有天大的大事要告知!大王如杀了小的就后悔莫及啊!” “娘西匹!狗屁!”抬起一脚就把周忠良踢了个跟头,老三不屑一顾的骂道,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刀就砍了过去。 “老三手下留人!” 说时迟那时快,大当家猛然喝了一声,但刀已出手,收不住力的老三只能勉强朝右偏了偏,雪亮的刀口带着一股恶风直擦着周忠良的耳边过去。 “不能杀……不能杀我……小的有大事……小的有天大的事……。” 死里逃生的周忠良几乎要吓傻了,嘴里依旧念叨个不停,整个人瘫在地上如同一团稀泥般。 “大当家?”老三收住了手没砍掉周忠良的脑袋,疑惑不解地朝大当家瞧去,在他看来这个老小子砍了就砍了,什么狗屁大事?分明就是贪生怕死。 “不急,先问问不迟。”比起老三,大当家要沉稳的多,况且他更注意到了捆的结实的朱怡成,瞧着像官眷的车队里居然出现这么一个捆绑着的人有些不合常理,要说这人是囚犯吧干嘛不用囚车?如果说肉票嘛,这官兵又不是山大王,还偷偷摸摸的弄这么一个人藏在车里? 挥手制止了老三的疑问,大当家仔细看了看周忠良,又瞧了瞧朱怡成,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周忠良一副文人打扮,再加他的年岁和举止,瞧着有点落魄秀才的样。而朱怡成却一头短发,细皮嫩肉的,虽绑的结实但也瞧的出穿的衣服希奇古怪,但从衣服料子来看似乎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 “抬起头来!” 大当家半蹲下身喝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车里?有什么大事老老实实的说,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大王……大王您只要答应饶小的一条命,小的立马说……立马说……。”吓的不轻的周忠良这关头上他无论如何要对方给他一个承诺,要不前脚说完后脚就砍了他,这不亏大了么? “呵呵,你胆子可不小,死到临头还敢讨价还价?”大当家顿时笑了起来,面孔一扳:“老三,给老子砍了他!” “早就该这样了!”老三大声应道,提起刀露出了狞笑。 “别!别杀我!我说!我这就说啊!”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周忠良见对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顿时就急了,这脑袋掉了可按不回去。 “说吧,要是胡言乱语蒙骗老子,哼哼,脑袋照砍不误!”早就知道会有这结果的大当家冷冷警告。 “大王……容小的斗胆先问一句,您和四明山的叶大当家可有渊源?”在开口前周忠良壮着胆问道,话音刚落就见大当家脸色难看了起来,察言观色可是师爷吃饭的本事,周忠良不等大当家开口就急忙又道:“叶大当家命高举义旗,反清复明虽败尤荣,是我等汉人中的大英雄……。” “叶大当家英雄关你老小子个屁事?”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 周忠良嘴里胡扯着,眼珠子却一个劲地瞧着大当家的脸色。 “大当家您可知朱三太子?”周忠良问。 “当然!朱三太子可是我朱明正统,天下闻名,怎会不知?” “小人要告知大当家天大的事正是……此人就朱三太子之孙朱怡成,我朱明后裔也!”周忠良朝着边上伸手一指。 第八章 老君门下 朱怡成做了个长长的噩梦,梦里的有个巨大的怪兽在不停追赶着他,他在前头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啊……可不管他怎么跑都迈不开腿,回头一瞧,就见着怪兽张牙舞爪地离自己却越来近,吓得朱怡成惊恐万分却怎么都喊不出声。 “公子……公子……!” 噩梦中似有从天边飘来的声音在呼唤着,隐隐约约,渐渐清晰。终于,朱怡成仿佛听清了,这声音似乎在呼唤着他,脑袋晕沉沉地朱怡成挣扎着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睛,入目就瞧见一张几乎要笑成花儿般的丑脸。 “公子,您可算醒了。”瞧见朱怡成终于清醒过来,那人拍手开心不已。 “你……你……?”看着这张脸,朱怡成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从昏迷中刚苏醒的他记忆有些模糊,愣了半天才回忆起来这张笑成花儿般的丑脸属谁。 “这不就是……。”回忆起来的朱怡成顿时吓一哆嗦。 记忆中的这张脸可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就是把自己从车里拽出去的贼人么? “公子没事了就好。”老三笑呵呵地搓搓手,站直身冲着边上喝道:“都给老子伺候好公子,要有个差错小心老子摘了你脑袋!” 说完,老三兴冲冲地就走了,一个妇人手里端着碗水过来:“小哥,您喝口水……。” 这妇人张口说的是乡下土话,朱怡成听得一知半解,不过对方送水的姿势倒是看得懂,做了个噩梦出了身冷汗,再加上这两日又惊又饿早就渴了,朱怡成急忙接过水碗几口喝了个干净。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刚才那人是谁?”喝完水的朱怡成定了定神问,对方却只是摇了摇头,边上还有个人守在不远处也不吭声,也不知道是听不明白他的话呢,还是不想多说。 缓缓坐起,朱怡成仔细打量着四周,在昏暗的光线下勉强分辨出这是一间泥砖的房子,房子面积不大,约摸也就是十几平方,除了自己身下的竹床外也就一张桌子和几把破竹椅。 无法同对方交流,朱怡成只能把手中的空碗递还了过去,那妇人又给他接了碗水,这次朱怡成小口小口地喝着,同时仔细回忆了起来。 定下神来的朱怡成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传越后被当钦犯抓起来的一幕,同时也记起了被弄进大车给押解的过程,但他的记忆直到昏迷前的一刻,那就是在车里听到外面一阵大乱,然后刚前所见的老三凶恶地那副模样出现,当他被拽出车外摔到地上的时候,又惊又怕的朱怡成当场就晕了过去。 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阶下囚,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什么朱三太子钦案,朱怡成心想,恐怕是天下最倒霉的一个穿越者吧。 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现在朱怡成都没搞明白,他只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时代,现在是康熙年间,至于什么朱三太子这倒是在电视剧中听说过,可这些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自己不仅穿越了还顶替了朱三太子的身份? 朱怡成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历史剧演的戏说倒是知道一二,清朝大致的历史走向和一些历史名人也晓得一些,但真正历史的细学校的老师又没教过,再讲高考也不会考这些东西啊! 因为自作聪明吃了大亏的中二少年朱怡成现在学乖了,他打定了主意,在没搞清来龙去脉之前还是少说少问为妙,所谓沉默是金嘛,虽然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再说能杀官兵的会是好人么?可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处境总比五花大绑被押解去砍头的强,再说从对方刚才的态度来看,暂时自己小命可保。 “呵呵,公子身子可大好了?先前不知公子身份真让公子您受累了。” 正当朱怡成暗暗盘算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门一开,三人一前二后的走了进来,走在最前的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四方脸,一双剑眉,可惜就山根低了些,眼也小了些。 跟在他后头进来的两人,一人就是刚前的老三,而另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却瞧不清模样,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大当家几步来到床前仔细看了看朱怡成,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公子没什么大碍了。” “你……?”不知对方身份的朱怡成见大当家似乎没恶意,迟疑地问道。 “老君门下袁奇拜见朱五公子!”大当家身子一弯,手指摆出个翻花的姿势,笑眯眯地行了个礼。 什么老君门下什么朱五公子?不是朱三太子么?朱怡成听不明白对方意思,至于大当家这摆的手势更是看不懂,不过对方的姓名倒是听清了。 “袁……。”朱怡成一时间也不知怎么称呼对方好,袁奇笑呵呵地放下手:“公子不用客气,就喊我袁大就行。” “哦……。”朱怡成下意识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接下来说些什么,一时间微低着头沉默不语。 袁奇盯着朱怡成不由得微微皱起眉,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平常。 “公子一路受惊了,也是我袁大考虑不周,这样吧,公子先用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反正来日方长,等以后我们再细聊?”说完,袁奇也不等朱怡成同意就对边上吩咐了一句,紧接一转身带着老三和刚前一起进来的那人又离开了。 出了门,袁奇几步后停下,回头朝房内望了一眼,前一刻还和颜悦色的模样现在变得冷冰冰的,他想了想后一言不发的继续朝前走,带着身后的两人很快到了附近的一座小院。 进了屋,袁奇在一张方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碗水,倒完后却没去拿茶碗,反而抬头冷眼看着跟着他一起进来的长衫男子。 “周夫子,你没骗我吧?” 扑咚一声,长衫男子冲着袁奇就跪地道:“小人哪里敢欺骗大当家的啊!小人之前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 “实话?刚才的情景你也瞧见了,你觉得我是这里糊涂了还是眼瞎了?”袁奇冷哼一声,伸食指点点自己的脑袋。 “娘西匹!你这个杀头胚敢骗老大和老子?看老子不砍了你的脑袋!”边上老三一脚就把周忠良踢了个跟头,气势汹汹地就要拔刀子砍人。 “大当家!三当家!小人可不敢说谎!不敢说谎啊!”周忠良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那朱五公子叫朱怡成,千真万确是朱三太子之孙啊!您可别忘了,有之前在官兵尸身上搜出的公文为证啊!” 袁奇神色一缓,周忠良这话倒也没错,他们杀了官兵后的确在黄杰的尸体上搜到了公文,公文里也写的清清楚楚朱怡成的身份是什么,再加上还有县衙提供的朱怡成亲笔画押供词,贪生怕死的周忠良应该没这么大胆子骗自己。 “你说是就是?老子还说你是小娘养的呢!什么狗屁公文就不能做假?”老三嘴里骂骂咧咧道:“朱三太子的孙子?我呸!要是这小白脸真是朱三太子的孙子朱五公子怎么会看不明白大当家的暗语手势?分明就是你这老小子贪生怕死在胡言乱语!” “小的不敢,这官府的公文哪里能做得了假?公文上还盖着府衙大印,还有县衙的交接文书也在呢。至于您说的这暗语手势……朱五公子看不明白也不奇怪呀,朱三太子化名何诚,又名王士元,此人在余姚县里一躲就是数十年,其间根本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果不是念一大师和叶大当家先后起事失败被牵出真实身份,或许这朱三太子到寿终正寝也不会有人发现。大当家,三当家,你们想想,朱三太子出自天家,在乡野隐居多年,如何能懂你们老君门的暗语手势?何况就算他自己懂他不可能告诉其子孙啊!如此大的事一旦走露风声就会引来滔天之祸!” 袁奇听的一愣,周忠良说的这些倒是他没想到的,仔细琢磨琢磨也有道理,当即脸色缓了下来。 “就算是这样,可那小白脸前面见了大当家却一言不吭又算怎么回事?我们可是义军,难道他被我们救了不应该欣喜若狂?”老三在一旁愤愤不平地喝问道。 “三当家,朱五公子年幼又突逢家中巨变,再加上刀光剑影的一路折腾,这身子骨又弱,少年人初见大当家的赫赫威风当然会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失了方寸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想来等朱五公子好好休息两日,恢复了身子,再由老夫去开导一番,自然就不相同了。”周忠良连忙陪着笑解释。 第九章 红花白藕 “还在狡辩……。” “行了!”袁奇出声制止了老三,吩咐道:“先把周夫子押下去好生看管,其他事等日后再说。” “是,大哥。”老三虽然莽撞,不过袁奇的话还是听的,狠狠瞪了一眼周忠良,把他从地上拽起带了出去。 袁奇静静坐着,端起刚前倒的水喝了一口,微微皱眉心中暗自盘算。 说起袁奇这帮人,那还要说到之前四明山兵败身死的叶大当家了。袁奇和叶大当家虽不是老君门内的兄弟,可论到渊源,老君门同叶大当家的红阳教同出自白莲一脉,所谓红花白藕青莲叶同出自一家,均有香火之情。 叶大当家在四明山高举义旗反清,作为同为一家的各教头领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袁奇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带手下教众也参与了四明山起义,谁想到轰轰烈烈声势浩大的四明山起义仅维持了短短日子就被清庭派兵给打的落花流水。 四明山一战,义军全军覆没,叶大当家和其他几位当家的不是当场战死就是被官军擒获,这战中也只有袁奇运气比较好,带着残兵败将拼死突围侥幸逃脱,可仅此一战下来,原本有五百多精干的老君门是元气大伤,最终也仅二十多弟兄活了下来。 逃出生天的袁奇是又恨又惧,他恨的是毕生心血在四明山一战中被毁于一旦。五百多的老君门精干弟兄啊!袁奇想想就忍不住要锤胸顿足大哭一场,本以为能和叶大当家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谁想到赔光了老本,差一点儿就连自己都给搭了进去。 至于惧,那是四明山一战的情景让他胆战心惊。要知道他们这些江湖儿女个个都是手底上有真功夫的,有几个高手施展起来更是七八个壮汉等闲近不了身。可谁想在军阵之前,这些武艺根本没用,他可亲眼看见闻香教的高手铁掌李一招未出就被乱箭射穿死在当场的惨样。 躲在山中养了好些日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关于四明山之战的轰动也渐渐消停了,胆战心惊的袁奇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山里的日子可不好过,东躲西藏要担心被人发现也就算了,尤其是山中缺少衣食和药品。见外头风声渐轻,袁奇就派人下山准备弄点米粮药材,没想到这次派人下山就引出了这么一场大事来。 在驿亭,下山的一个兄弟无意见到了押解朱怡成的车队,也怪周忠良出的主意,再加上黄杰他们一行装的太像了,瞧着就像是官眷一行似的。恰恰如此,这位兄弟判断错误,连忙回来禀报袁奇,袁奇得知后决定干上一票,一来是他手上缺少金银细软,二来也是打算为在四明山一战中丢命的兄弟们报仇。 熟悉地形的袁奇带着人找好地方设伏,果然不出所料午后没多久车队出现了,靠着二当家的神射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再指挥人马一举杀出,终于出了口恶气。 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情报出了错误。他们所认为的官眷并非如此,而且这里面还藏着一个通天的大人物——朱三太子之孙朱怡成。 当从周夫子口中得知那被绑得结结实实,昏迷不醒的这个小白脸居然是朱三太子之孙后,所有人不由大吃一惊。 朱三太子,这名字自明末以来一直在江湖上流传着,如阴魂不散般笼罩在清庭四处。清庭上下无不把朱三太子当成最大的心腹之患,闹的最厉害的时候就属三藩之乱,当年冒充朱三太子的杨起隆在整个京城折腾的翻天覆地,差一点儿就被他得逞了。杨起隆兵败之后,朱三太子的传说并没随着杨起隆死后销声匿迹,相反江湖上还依旧继续在流传着朱三太子还活着的说法。作为四明山起义的一员,袁奇也在叶大当家口中听说过朱三太子,更让他记忆犹新的是当时叶大当家还悄悄对他说,朱三太子确有其人,叶大当家早年还跟着一念大师去参拜过朱三太子本人……。 如此神龙见首不见尾,自明末流传到今日足有一甲子的朱三太子在袁奇心中简直如神人似的。不仅如此,只要是反清的义士们,哪个又不把朱三太子当成一杆旗帜,大明正统的? “朱三太子……朱五公子……。”端着水碗的袁奇轻声念叨着,平静的神色之下却是翻天覆地的念头。 朱怡成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在袁奇看来总有搞明白的一天。其实从周忠良道出朱怡成身份,他又从黄杰尸身上搜到公文的那瞬间,袁奇的内心已经倾向于朱怡成的真实性了。 只不过袁奇可不是老三这样的粗胚,能统领老君门的袁奇还是有些谋略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兄弟为他出生入死。但事关重大,朱怡成的身份究竟如何他必须要确认清楚,这可关系到后一步究竟怎么走。 虽然和朱怡成醒后的第一面让袁奇有些失望,他一没看出朱怡成身上有什么帝王之气,二来朱怡成对他的反应也让他有些疑惑,这才有喝问周忠良的一幕发生。不过周忠良的解释也有道理,仔细想想朱三太子如果大肆宣扬自己身份,那么朱三太子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隐名埋姓在乡间,如果换成是袁奇自己,同样会做到守口如瓶。 朱怡成的身份也不是搞不清的,余姚县离的并不远,只要派人好好打听一番就能知道,袁奇已经这么做了,现在他就等去打听消息的二当家回来。 “大哥,那边都安排好了。”把周忠良安顿好的老三回了屋,进门就说道。 “朱五公子那边呢?” “按你吩咐也安排好了。”老三撇撇嘴,有些不满道:“我说大哥,那小白脸是真是假都没搞明白,现在用得着这样好吃好喝伺候?娘西匹,吃的比老子还好,兄弟们几个还缺医少药呢。” “哪里这么多废话。”袁奇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接着想了想道:“你也说了,是真是假现在没搞明白,可无论真假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等老二回来不就全知道了么?” 老三想想点点头:“行!就这小子一人吃喝也就算了,不过大哥,那姓周的老小子你留着干嘛?瞧他一副贪生怕死的样,依我看就是个废物,不如直接一刀砍了干净!” “这人暂时还杀不得。”袁奇摆摆手:“我当然知道这人是贪生怕死软蛋,不过他毕竟是读书人,留着还有或许以后还有用。再说了,他不是说和朱三太子家有旧么?万一这朱五公子是真的,这人又被我们给杀了,以后这面子未免抹不开。” “这倒也是。”不过老三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总觉得周忠良这人花花肠子比较多,万一把周忠良留下来以后弄点事怎么办。 “听过林冲上梁山的故事么?” “大哥的意思是……?” “找两个兄弟下山,去给周老夫子弄个投名状来。” 老三听了顿时一乐,会意地嘿嘿嘿笑了起来。 第十章 改变 周忠良木若呆鸡地枯坐着,双手不住地发颤,神情更是绝望无比。 “完了……老夫这辈完了……。”两行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后悔啊!后悔自己出个什么馊主意,还特意答应走这么一趟,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啊! 如果,如果当时不出这个主意,或者找个理由不走这么一趟,这样的倒霉事怎么能落在自己头上?现在可好,黄杰、吴刚身死,朱怡成被袁奇救走,自己也落入贼人的手里。差事办砸了,上面会给人好果子吃?何况自己为了保命不仅向袁奇道出了朱怡成的身份,甚至还……。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一抹鲜红刺痛了他的眼睛。周忠良忍不住闭上了眼,泪水根本抑制不住的往下淌。 这群贼人真不是东西!简直丧心病狂! 就在刚才,平日里连鸡都没杀过的周忠良居然杀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无辜的人。在地方苦苦哀求之下,周忠良颤抖的双手握着老三硬塞给他的砍刀,如举泰山一般吃力地举起,然后又砍下……。 阵阵惨叫和哀嚎中,周忠良也不知道自己砍了几刀,直到对方没声息,握着砍刀的手也被老三拦住后才结束。 “没瞧出来,你这老夫子也够狠得起心嘛,哈哈哈!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周老夫子您好好歇着啊。” 在大笑声中,老三拍拍周忠良的肩膀扬长而去,地上的尸体也很快被人拖走了,屋里除了弥漫的血腥味外,也只有面如死灰的周忠良一个人。 “投名状” 饱读诗书的周忠良哪里不明白对方的险恶用心,但他根本无法拒绝。想要活命也只有这样做,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周忠良心里明明白白。 “老夫盘算了半辈子,盘来算去居然落到如此下场……。” 想到这,周忠良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就和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但他又不敢大哭,只能把脑袋埋在膝前任凭泪水打湿衫袍。 要说之前他为保命说出朱怡成的身份可以讲是权宜之计,周忠良落到袁奇这帮人手中一直琢磨着如何脱身,只要他能逃脱出去下山找到官府再带人杀回来,到时候将功折罪自己还有一条生路。 而现在可好,被逼迫着交了投名状,周忠良的退路全没了,现在就算逃出去又如何?双手沾的血腥能洗得清么?无论如何自己全是死路一条。 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无法接受事实的周忠良也只能无奈接受,他现在和袁奇他们一样也成了官府缉拿的对象了。 “罢了!罢了!”渐渐平静下来的周忠良长叹一声,随后陷入沉思。 朱怡成终于睡了一个好觉,也总算吃了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顿饱饭。虽说躺着的只是一张简陋竹床,吃的东西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接连不断的惊恐和饥饿让朱怡成明白这种平常是多么来之不易。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了,朱怡成总算能下床走走。被绑的血气不畅的他现在还是全身酸痛。袁奇派人三个人看守他,一个就是那妇人,另外两个守在门口半步走不让他出去,朱怡成只能在屋里小步转着圈,同时默默盘算接下来应该怎么应付。 想的脑袋都疼了,不知道来龙去脉的朱怡成连个屁点子都没想出来,最后他索性也不想了,直接往竹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他最愿意见到的就是睁开眼睛时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穿越实在是太可怕,朱怡成觉得这种风险根本就不是人能承受的,自认为没有半分主角光环的他还是早日结束这个体验吧。 可惜,无论他闭几次眼再睁几次眼,入目的依旧是这个黑呼呼的破房子,四周的怪味飘来,提醒他依旧还身处大清。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很快又是一夜到来。用过饭,朱怡成无聊地在屋里散了会步又回竹床躺着了,没想到刚躺下不久,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三当家的请留步,老夫一定劝得公子共举大事。” 门口传来一人的说话,紧接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一个人走了进来,他进了屋先转身把房门掩好,随后回头看了眼已在竹床坐起朝着他望来的朱怡成笑了笑。 “公子气色好多了。”周忠良笑呵呵地说道。 “你……你不就是?”周忠良曾经跟着袁奇第一次来看过朱怡成,不过那时候周忠良站的较远,屋里光线不好朱怡成也没认出他来,现在周忠良走到他的跟前说话,朱怡成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 “公子记得老夫?记得老夫就好啊!看来公子身子没大碍了。”周忠良笑眯眯的副和善样,可他手却没闲着,不等朱怡成刚喊出来就一把捂住他了的嘴。 “呜呜呜……。” “公子莫慌,老夫没有恶意,公子放小声些,先听老夫说几句。”别瞧周忠良干瘦又是文人,手劲倒是不小,也许是昨天交了投名状被练了出来。 “公子您知道这是哪里?”周忠良先问了一句,紧接着又说道:“这可是强人的贼窝!公子仔细想想,还记得之前的事吧?这一群强人胆大包天杀了押解公子的官兵,现在又把公子和老夫掳到此处……。” 周忠良三言两语交代了他们所处的地方,又解释了老君门的来历。 “呜……放……放……。” “好好好,公子你只要答应老夫不喊,老夫这就放开手。”周忠良道。 “嗯嗯。” “切记不能大喊!那些可全是杀人不眨眼的强人,杀官造反如喝茶吃饭一样简单,切记啊公子!” “嗯嗯嗯……。” 周忠良放开了手,被捂的气都快透不过来的朱怡成连连大口喘着,喘了好些这才恢复过来。 “你……。” “老夫周忠良,字俊臣,公子喊我周夫子就行了。” “周夫子……。” “对对,老夫同公子您的父亲可是世交之好,公子的父亲对老夫当年曾有大恩,公子您可记好了!” 听到周忠良这么一句话,朱怡成顿时糊涂了。对方说的话自己都明白,可怎么连起来就理解不了里面的意思呢? 周忠良和自己老爸是世交?还对他有他恩?自己老爸在2019年每天小酒喝着抖音刷着呢!他会认识周忠良简直就是见了鬼了!更不用说自己家对他有什么大恩。再说了,如果真像周忠良讲的那样,当初又是谁把自己弄进大牢的?这样报恩的方式自古以来闻所未闻啊。 第十一章 合利 “不对!这老小子在耍花招。” 脑袋渐渐清醒的朱怡成很快就明白过来,他可不是普通人,虽说朱怡成仅仅是个高中生,可现代社会的信息大爆炸和网络上无穷无尽的知识早就是古人望尘莫及和不敢想象的。朱怡成虽然不是那种智商极高的天才,但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物,现代的少年一向早熟什么没见识过?可没这么好忽悠! “呵呵,周老夫子,我们家是世交之好?那么你是我世叔楼咯?你难道不觉得可笑么……。”朱怡成带着玩味的表情瞧着对方,一副你瞧我是不是傻瓜的样子,周忠良见了目光中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公子好生聪慧,不过嘛,这样公子和老夫都有好处。”周忠良一脸诚恳。 “好处,我能有什么好处?”朱怡成翘着二郎腿一脸不信。 “公子先别急,听老夫慢慢讲来……。”周忠良侧身看了眼关着的房门,随后才对朱怡成轻声说了起来,当他仔细讲解后朱怡成终于明白了对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原来,周忠良为了保住小命把朱怡成的身份当众讲了出来,其实他从朱怡成被人由大车里拽出来直接摔在地上死活不知这一幕就明白了这群强人根本就不是来劫囚车的,更不知道朱怡成的真实身份。 可不管如何,朱三太子作为反清的一面不倒的旗帜,在江湖上那是赫赫有名,朱怡成更是朱明正统后裔,这个身份只要是杀官造反的贼子都不能忽视。更何况,他之前已用话试探出这群强人和之前起事的叶大当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弄不好还是四明山一战的漏网之鱼,正因为如此,急中生智的周忠良捏造出一个故事来,在他讲述中朱怡成是被押解去首府钦犯,而他却是因为曾受朱家大恩不忍,花钱打通关节冒死送朱怡成一程的“君子”……。 之后的事就和周忠良预料中的一样,只不过他小看了袁奇等人的狠辣,算计来算计去,最终把自己也是算计了进去。 事到如今周忠良也没了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作为师爷,周忠良心里明白既然上了梁山就得找个靠山的道理,投靠袁奇只是无奈之举,对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当心腹使用,何况现在这最大的靠山摆明着就是朱怡成,当然第一要找的就是朱怡成了。 以劝说朱怡成为借口来找他,这是周忠良打好的盘算,同样是准备用这方式让朱怡成来接受自己。至于怎么说,怎么把这个谎圆上,怎么又让对方以后相信自己,周忠良自然有他的想法。 搞明白了前因后果,朱怡成心中是阵阵冷笑,这周忠良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屁孩呢?撒下漫天大谎居然还要自己给他佐证,甚至口口声声说什么为自己好?我呸!朱怡成直到现在还清晰记得在县衙大堂上被莫名其妙抓起来的一幕,这周忠良虽然不是县太爷,可作为师爷的同样是谋害自己的罪魁祸首。现在靠着这几句说词就想让自己帮他?简直是在做白日梦! “为我好?我看是为你自己好吧?周夫子,你觉得我是不是戆大?”朱怡成很不客气地反问。 “呵呵,公子出自天家,自是英武过人。” “你知道就好!”朱怡成没好气骂了了一句:“娘西匹!你这老棺材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你信不信我直接告诉人家你的身份让你死的不能再死?” “我死了不了的,公子不会这么做的……。”奇怪的是本应该惊恐的周忠良反而笑眯眯地样子,似乎很有把握。 “不会?简直笑话!”朱怡成现在底气十足,他自己究竟是谁不重要,可现在至少暂时没了性命之忧,而且从周忠良前面的讲述来看,那些反清义士对自己还是很重视的,自己的身份居然是什么朱三太子的孙子。 朱三太子的孙子究竟是谁,朱怡成根本不知道,至于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成为所谓的朱五公子他更是奇怪,也许自己和这朱五公子长的很像?那么这正牌的朱五公子哪里去了?这就天晓得了。 “公子既然是天家之人,当知道些权衡之术吧?”周忠良微微一笑,捻着疏落的胡须得意洋洋讲道:“公子可别以为被那些贼人救了就万事大吉,先不说那些贼人之后会如何对待公子,要知公子现在年幼,贼人势强,三国时曹孟德胁天子之故事今或可重演,可献帝自古就仅一位,难道公子就不怕性命不保?” 说到这,周忠良叹息着摇了摇头,望向朱怡成的目光中满是惋惜,见朱怡成张嘴欲言,他抬手打断继续往下道:“除此之外,四明山叶大当家所部早已飞灰烟散,剩余的只是些败兵残将而已,这些贼人虽然凶恶异常,但这么些人在朝庭眼里根本如土鸡瓦狗一般,一旦官府反应过来,公子难道觉得凭这数十贼人能同朝庭的大军抗衡不成?到那时候公子依旧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朱怡成听得目瞪口呆,周忠良的话说的很明白,他现在面对的是两条路,一条路是当汉献帝被人做挡箭牌拉到前台生死不由自主。第二条路,就是被朝庭大军围剿,但无论那条路最后都是落得个死字。 “公子莫慌,只要公子能按老夫说的去做,至少公子尚能争得一线生机,公子您觉得呢?” 朱怡成有些六神无主,要论嘴皮子他哪里是师爷的周忠良对手,被对方这么一通话听的是胆战心惊,心里慌乱简直没了主意。 “这……可是……你……。” “呵呵,公子是在担心老夫事后反害了公子?”似乎早就预料到朱怡成的顾虑,周忠良苦笑道:“公子您觉得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夫现在又落入贼手,更把公子您的身份告知了贼人,老夫还回得去吗?何况老夫我还……按大清律,这可是杀头的罪名,遇赦不赦啊!现在老夫同公子早已是一根绳上蚂蚱了,公子还担心什么呢?” “我……我……。” “公子!现在公子需要老夫,老夫也需要公子,所谓两合其利,两分其害啊!” 第十二章 抉择 入夜,袁奇同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在烛光下对坐着,侧耳仔细听着对方的讲述,同时手中拿着一张纸在灯烛下认真看着。 “也就是说我们救下的那人的确是朱五公子?” “是!” “没搞错?” “绝对没错!” 那男子斩钉截铁地回答,袁奇情不自禁喜上眉梢,兴奋地一拍大腿:“山穷水尽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啊!没想到你我兄弟落魄到这个地步居然还有如此的好事落在头上,好!好!好!” 说着,袁奇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人同样也笑了。 “老二,这趟实在是辛苦你了。”袁奇拍拍那人,也就是他之前派去打听消息的二当家高进的肩膀。 “不辛苦,应该的。”高进是猎户出身,使得一手好箭法,之前偷袭车队要不是高进的箭术首先干掉了吴刚,仅凭老君门的这些残兵败将哪里能这么容易把近二十人的官兵全部杀掉?不仅是箭术高超,高进更拿手的是在山林藏匿的本领,他们这些人能从四明山战场中逃脱,又在这里躲藏了这么久,都要多亏高进。 这一次,袁奇派高进去余姚县打听消息,来回近四百里风尘仆仆,终于带回来证实朱怡成的身份真假的消息。不仅如此,做事细心的高进还找到一个认识朱怡成的乡人,逼迫对方回忆出朱怡成的模样,然后画成了张图样带了回来。当然了,那乡人可留不得活口,高进办事一向利索不会留手尾。 “老二,你说接下来我们怎么干?”袁奇乐了一阵,低声问。 “大哥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听大哥您的。”高进眼都不眨地回答,袁奇点点头,想了想道:“朱五公子身份非同小可,我老君门如今势单力薄可不比以前,如想再创大业,这朱五公子可做得一篇大好文章!老二,你觉得呢?” “大哥您拿定主意就行。”高进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在他看来,袁奇不仅是他大哥,更是老君门的教首,他脑子简单没这么多弯弯绕绕,袁奇拿主意,他做小弟的照办就是了。 同样,在袁奇心里,一直以来对他忠心耿耿而且身手不凡的高进是最亲近和信任的人,高进在老君门中的地位高于王友三,也就是老三不是没有道理的,做领导的哪里不喜欢对自己马首是瞻又执行能力强的下属?高进就是这么一个人。 “老大,好事!好事啊!周夫子把小白脸给摆平了!”正在此时,王友三兴冲冲地进了屋,翘起大拇指:“还是老大你有先见,留着周夫子条小命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处,也不知道这老小子怎么和小白脸说的,这小白脸就给摆平了……。” “真的?朱五公子答应和我们合作了?”袁奇猛然站起问。 “答应了,都答应了!” “好!”真是刚娶了媳妇就怀了孕,前脚刚证实了朱怡成身份,马上就等来了这样的好消息,袁奇心中是喜不自禁,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兴奋地搓着双手在屋里转了两圈,拿定主意的袁奇立马吩咐道:“老二、老三,你们两个再辛苦一趟,分头去准备……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开香堂,办大事!” 高进一口答应,王友三挠着脑袋却道:“就开个香堂不用这么麻烦吧?这天都黑了去哪弄这么些个破玩意?” “这是一般的开香堂么?”袁奇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朱五公子何等身份,这香堂能和平常一样?少废话!趁着时间还够赶紧去吧。” “好好好,我就去,我马上去还不成……。”王友三见袁奇发火连忙答应,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 “又怎么了?” “以后人前人外别小白脸小白脸的乱喊,给我规矩点。” 王友三张张嘴想反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郁闷地点点头,一声不吭地急急走了。 “大哥,老三他就这个性子,您可别在意……。”瞧袁奇脸色不好看,高进在一旁劝道,袁奇神色缓了缓,叹气道:“都是自己兄弟,我怎么会不知道老三的脾气?不过朱五公子是我等兄弟翻本的本钱,老二啊!你私下替我劝劝老三,该有的面子还是得给人家的,要不……。” “大哥放心。”高进答应道:“没什么事我就去准备了,大哥您早点歇息着吧。”说完也急急离开了。 周忠良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朱怡成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怎么都睡不着。 刚前,周忠良给他带来的信息着实冲击了朱怡成,直到现在他总算搞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莫名其妙地穿越,又莫名其妙地成了朱三太子的孙子,更莫名其妙地先是落入官府手里紧接着又落到了白莲一脉的老君门强人手中……。这短短几天所经历的一切远超过朱怡成十几年生涯经历的总和,他根本就没想到自己会遇见如此离奇的遭遇。 离奇也就算了,可如今朱怡成就感觉自己脑袋上正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随地会把自己劈得粉身碎骨。 在官府眼里,朱明后裔的身份是一张要人命的催命符,自己如果落到官府手里除了死路一条没第二条路可选。在老君门的袁奇眼里,自己身份又是奇货可居,这帮杀官造反的专业户巴不得利用自己身份为他们牟利。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这条小命都已经被判了死刑,区别的仅仅是立即执行和暂缓执行而已。袁奇这帮人要反清复明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朱怡成历史再差也知道满清直到辛亥革命后才被推翻,现在只是康熙朝啊!接下来还有四爷的雍正朝没出场呢,就算雍正朝过了还有那位喜欢下江南的乾隆皇帝呢! 扳着手指头算算,这满清起码还有百多年的气数呢,就算自己活到老死人家满清还好好的呢。所以,这些造反专业户的下场可想而知,到时候搀和在里面的朱怡成是什么结果还想不明白么? “逃!” 这是朱怡成搞明白前因后果后第一个反应,只有逃才有生路可走。在满清的天下,他是没可能有生存之地的,远走海外去欧洲才能保住性命。 但问题要远走海外哪里这么容易,周忠良仔细向朱怡成解释了清朝的户籍制度,古代人根本不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想就走,随便打个包袱就能全国到处乱窜的,户籍制度的严格限制了人员的流动,如果要出远门,就连官府人员都得随身带好证明的公文,普通人如户籍迁移或行商更要在当地管府取得特殊的“印票”这等于类似于近代的“介绍信”,没有这些想随便全国乱走是根本不可能的。 另外这时代又没高速公路,更没国道,官道也仅仅只是某些方面才有,gps更别谈了,不认识路的人迷路是最正常不过的。最后就算到了海边又如何?出海十不存一,风险极大!更重要的是台湾郑家灭亡后满清还执行了内迁令,沿海区域几乎成了无人区,想通过海路逃往海外几乎没这个可能。 暂时走投无路,也没其他办法可想的朱怡成最终只能答应周忠良,和他形成了一个“联盟”。这两个都在刀尖口行走的人为了自己小命暂时抱团求生,这也是朱怡成唯一能做的抉择了。 第十三章 好戏开场 穿清不造反,xx万人轮。 朱怡成也曾同其他中二少年一般在龙空上高呼过这句话,可要这轮到他面临这种局面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也许自己被万人轮来得生存机率还比较大些。 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和不安,直到凌晨时分朱怡成这才昏沉沉地睡着,迷迷糊糊睡了也没多久就被一阵喧哗声给吵醒。 “请公子……更衣!” 大门打开,一个从没见过的黑衣男子带着两个健妇直接进了屋,冲一脸迷糊的朱怡成拱拱手,随后一示意,两位健妇二话不说上来就扒他的衣裤。 “你们要干什么?我的衣服……别……别啊!别扒这,这是我的裤子……!”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目瞪口呆朱怡成的上衣就被扒下来来了,紧接着连裤衩都要难保,吓的他死死捂着腰带尖叫起来,难到自己今天真要被万人轮不成? “公子不要怕,她们没有恶意,只是请公子沐浴罢了。” 高进见朱怡成这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暗暗好笑,放缓语气解释道,同时这时候又有几个汉子抬了一个大木桶进来,木桶里放满了冒着蒸气的热水。 “吓死我了,早不说!”瞧见木桶,朱怡成这才松口气,自己的xx可保下了。不过死捂着裤带的手依旧没松,嘴里不住喊着:“不用客气,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 高进笑着点点头也不再勉强,只是关照健妇好好伺候朱怡成,在两位健妇“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朱怡成飞快地脱掉裤衩钻进木桶里,当全身被温度适中的热水给包围后,他的心头才渐渐放松下来。 在健妇殷勤的“伺候”下,朱怡成终于洗了来到这时代的第一个澡,沐浴完擦干身子,随后又被换了上一件奇奇怪怪的长袍,这长袍颜色花里胡俏的,穿在身上哪里都显得费大,尤其是两个袖子更又宽又长,挽了半天也挽不利索。 不仅如此,她们还给朱怡成戴了顶帽子,帽子是又高又重,压得脖子酸痛。朱怡成搞不明白她们究竟想干什么,刚想抬手把这帽子给取下,就见一健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又把手给缩了回去。 如同木偶一般被打扮了半天,总算把朱怡成给折腾完了,随后健妇把朱怡成领出了房门,在外等候许久的高进冲着出来朱怡成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请公子随我来……。”高进很是客气地说道,朱怡成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嘴里哦了一声在健妇的左右护送之下跟着高进走。 此时,外面已经天色大亮,约摸着大概上午九十点的样子,一直没出过门的朱怡成边跟着高进,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所处的地方似乎是在一个山谷里,望眼瞧去不是山坡就是树木,高处还笼罩的雾蒙蒙的一片瞧不太清楚。山谷中没什么像样的道路,只有靠人踩出来的一条小径,几处泥墙和木头再加茅草搭建的房子隐藏在树林之间。 衣袍的下摆宽大,小路又不好走,朱怡成只能两手提着衣摆前襟一脚高一脚低地跟着,而那两位健妇在后面帮忙抬着后襟,如果换个地方,比如说教堂之类的场所,现在的朱怡成倒有一副新娘子穿着婚纱步入教堂的节奏。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转过前面一个弯眼前开朗起来。不远处就看见一片平地,平地的中央搭着一个草亭,草亭前还有个用竹子扎起来的高台,左右站了三十来个人列成两行,而中间还有三人站着,这三人中最醒目的是袁奇,至于他两旁的人分别是王友三和周忠良。 “大哥,朱五公子驾到。” 高进快步上前行礼,袁奇看着打扮一新的朱怡成满意地点点头,今天袁奇也换了一副装束,身穿一件八卦道袍,腰间插着一把拂尘,在山风吹拂下远远瞧去似有出尘之意。 “大当家,吉时已到。”周忠良抬头看看日头在一旁提醒了句,紧接目光朝着不知情况的朱怡成望去,当两人目光一碰之时,周忠良用眼神提醒朱怡成不要慌张,一切按商量的来。 瞧见周忠良在,朱怡成也稍微定了定了心,虽然他不明白袁奇这帮人整这么一副场面究竟想干什么,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朱怡成被两位健妇引到一旁的竹椅坐下,然后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两行中各走出两人,用高昂和富有节奏的声音相互喝喊起来,这喝喊既有些像对词,又有些像山歌,语句中文绉绉再加上浓重难理解的乡土音,除了什么老子,老母几个单词外,朱怡成也听不明白其他究竟是什么内容。 你一句,我一应,四周众人却听的肃穆异常,包括袁奇在内脸上都有一股凝重和神圣。 随着一声清脆的云锣响起,那两人退下,此时此刻王友三站了出来,用嘹亮的声音喊道:“开……香堂……咯!” 话音刚落,四周一片锣啊、笙啊、管啊、笛啊还有二胡唢呐之类的同时奏起,顿时显得热闹非常,简直和民间娶小媳妇过门时有的一拼。 在热热闹闹的音乐声中,只见袁奇正正衣冠,迈着四方步朝高台走去,上了高台他取出拂尘,口中高唱着东一摆西一晃地开始跳起了大神,跳着跳着还玩了几手凭空变黄符、无火自然的把戏,看着下面这群人是兴奋连连,演奏的更是起劲。 随着袁奇最后一句悠长的“遁入老君门,从此脱苦海……”的男高音咏叹调结束,音乐声也戛然而止,袁奇把拂尘插回腰间,点了三柱香,在高台虔诚下跪冲天行礼,台下众人也同时一片跪下,跟着袁奇一同磕头。 上完了香,袁奇起身后看着台下,随后把目光投向了依旧坐着不知所谓的朱怡成,面带微笑对他点了点头。 朱怡成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也只能回了个笑容。而此时已经来到他身边的周忠良轻声提醒道:“公子,大当家这是要您上台呢。” “上台?” 周忠良手上不闲着把朱怡成给扶了起来,同时在他耳边道:“今天老君门大开香堂,您可是重中之重,莫慌,公子还记得老夫说的那些话否?” 朱怡成下意识地点点头,周忠良道:“等会上了台上大当家如何说您就如何做就是了。” 朱怡成在周忠良的搀扶下一步步上了高台,来到高台中央。台上风大,吹着他的衣袍烈烈作响。同这个时代的人相比,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朱怡成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白脸,面白唇红,身材匀称,再加上这一身打扮在台上,很有些贵族大家的风范。 只可惜,他的这身穿着有些不合适,因为一时间弄不到前朝的衣冠,王友三只能临时找了一套戏服来凑合,宽大的戏服长长的水袖,再加上脑袋上顶的不伦不类的紫金冠,在台上的朱怡成和站在一旁道袍装扮的袁奇相呼应,简直就是准备唱一台大戏。 第十四章 监国 “诸位兄弟!”袁奇上前一步,抱拳冲着台下道:“四明山一战,诸多弟兄皆葬于清狗手中,叶大当家与其他几位大当家更是惨遭不幸,想满清入关数十年,鞑虏占我中华大好江山,辱我等兄弟姐妹,更亡我衣冠,灭我等文化,此仇可谓不共戴天!” “不共戴天!不共戴天!”台下众人举手高呼。 压压手,袁奇又道:“自四明山战败后,袁某带弟兄们归隐此处,但袁某心中无时无刻不想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血恨,所谓卧薪尝胆,耐心等待时机,袁某相信终有其日!而上天终究待我等不薄,前日袁某带着弟兄们下山干了票大的,一口气斩杀了二十多清狗,也算是暂收了些利息。今日特开此香堂,一来是祭典亡故的叶大当家等各弟兄们的英灵,二来也是有件大事要当着弟兄们的面宣布!” 朱怡成的身份暂时也就几个当家的清楚,老君门其他人并不知晓,不过大家都不是傻子,瞧着一副前朝公子戏装打扮的朱怡成能同教首袁奇一起站在高台之上,自然猜出他的身份不简单,何况袁奇还当众说有大事要宣布。 屏住呼吸,众人情不自禁把目光向袁奇和朱怡成投去,等着袁奇继续往下说。 “弟兄们!你们没想到吧,前日我们干掉那批清狗,不仅收了血仇的利息,更救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诸位弟兄可晓得这位大人物是何人么?” 顿了顿,袁奇把目光朝朱怡成投去,郑重其事向众人宣布道:“瞧见此位公子么?这位就是袁某所说的大人物,大家竖耳朵听好了!此乃我大明毅宗之玄孙,朱三太子之孙,大明正统,朱五太子是也!” 话音刚落,台下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三太子,这个大名众人早就听得不要再听了,满清入关一个甲子以来那次起义不都打着朱三太子旗号的?就连之前他们参加的四明山起义同样也扯着朱三太子的大旗。 朱三太子神龙见尾不见首,早就成了江湖上的传奇,但亲眼见过的人寥寥无几,更不用说这些普通教众了。而现在,袁奇居然说站在他身边这个面白唇红,穿着戏装戴着紫金冠的少年居然是朱三太子之孙朱五太子,这个信息的冲击度简直不亚于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突然听到美国总统川普吃汉堡被当场噎死的大新闻。 片刻的宁静后就是如雷一般的欢呼声,在场的都是老君门的骨干成员,更是从四明山百战杀出的教中老人,在他们眼里袁奇就是他们的天,既然袁奇如此信誓旦旦告知大家朱怡成身份,那么这位朱五太子肯定就是真的。 “前明遗民,原金陵锦衣百户袁文则之子,草民袁奇拜见朱五太子!”只见袁奇整整衣冠,冲着朱怡成以大礼郑重下跪。 朱怡成被当前眼花缭乱的一切看得还没回过神来,前一刻还暗暗琢磨着这袁奇有做政治委员的特长,后一刻就见他朝自己突然跪拜起来,一时间他愣住了,心中慌乱也不知道怎么应付才好,目光一扫就立刻瞧见对面的周忠良一个劲地朝自己打着眼色。 顿时一个机灵,朱怡成连忙回过神,急急上前就双手一把扶住已经跪下准备叩首的袁奇,双手一搭还没等自己用力呢,装模作样要叩首的袁奇就停下了动作。 “殿下!臣等让殿下流落民间,是臣等的无能啊!殿下您受苦了……。”袁奇泪如雨下,神情更是悲切的如同刚死了老子一般。 “我靠!演技派啊!” 朱怡成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人物,对方炉火纯青的演技简直惊到了他。或许是袁奇的演技带动了现场气氛,也或许是朱怡成此时被周忠良暗中提醒开了窍,联想到自己这几天的悲惨遭遇,他当即也不由得哽咽了起来,两行泪水情不自禁地落下。 “袁公快快起身。” “谢殿下!” “听袁公所言,先父可是金陵锦衣百户?” “回殿下,正是!” “袁公真乃忠良之后啊!” “不敢殿下如此夸奖,臣只是尽了本分罢了,可惜清庭势大,臣等人人力小轻微,作用有限,如今能见殿下平安,臣等心中着实欢喜,我大明复国有望啊……!” 袁奇和朱怡成当着众人的面飙起了演技,你一句我一言的,真是一副君臣相得的画面,躲在一旁的周忠良瞧着这一幕一直悬在胸口的心总算是放了下去,捻着胡须暗道声儒子可教。 君臣相会的戏火侯差不多了,袁奇就开始向朱怡成述说起这些年来他们反清复明的壮举,当然更多的是在清庭威胁下坚持不懈的努力和不易。耐着性子听着袁奇这些毫无营养的话,朱怡成脸上装着一副悲切模样,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还不住长吁短叹。 “如今接得殿下归来,我大明光复就有了主心骨,国家多难,危急时刻,臣等斗胆恳请殿下先以正其位,再带我大明子民驱逐鞑复我锦绣河山!” 说完,袁奇回头招呼了一声周忠良,周忠良顿时上前来到一旁。 “周夫子,依你看殿下如今上何尊位比较妥当?” “回袁公的话。”这时候周忠良也不说什么大当家的称呼了,而是改口称袁奇为袁公:“殿下祖父、父兄等人如今已落入清庭手中生死不知,殿下孤身逃脱,此乃不幸中之大幸。依老夫看来,如今殿下可暂以摄监国之名,先以正其统,其他待日后再言,不知袁公以为如何?” “监国?”袁奇两眼顿时一亮,周忠良这个点子不错,朱三太子和其他朱家人现在被管府给抓了,虽然朱怡成的身份明摆着,可从辈份角度来讲他祖父、父兄还活着,这种时候直接跳过长辈的确不合适。要知道中国人向来讲究孝道,但这个监国位置就恰恰均衡了权利和孝道两方面,何况这也是有先例的,南明时期鲁王、桂王等都坐过监国之位,以替代行使君王之权。 “臣等请监国上位!” 拿定主意,袁奇兴奋地高喝一声,自然有人弄了把椅子放在高台中央,袁奇半拉半搀扶着朱怡成把他按在椅子中强行要他坐下。 “不行不行……。”朱怡成心里实在是不想坐这把椅子,他知道这是个火坑啊!装装朱五太子就算了,做什么监国?连连慌忙摆手拒绝。 “臣等请监国上位!”在袁奇带领下,众人第二次高呼道。 “袁……我真的不行……。” “请监国上位!”袁奇第三次高呼,目光中猛然闪过一丝凌厉,看得朱怡成心中顿时一颤。 “好吧……。”朱怡成无奈之下只能认命,在众人看来这三劝三让的戏码是如此的圆满。 见朱怡成终于答应了监国之位,袁奇瞬间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紧接着他带着无比的期盼望着朱怡成,而此时周忠良在一旁也连忙提醒道:“殿下即位该先封赏有功之臣……。” 朱怡成立即明白过来,这是逼着要他封官啊!被赶鸭子上架的他此时此刻也破罐子破摔了,想了想就开口道:“袁爱卿乃我大明忠良之后,自神州变色以来,袁爱卿依旧心怀故国坚持抗清不懈,其志可嘉,兼后有救驾大功,寡人特封袁爱卿为忠勇公,反清大元帅,加太师衔!” 朱怡成搞不清明朝的官衔制度有那些官位,反正历史电视剧里记得的东西弄点出来凑凑,再说现在封官又不需要什么本钱,就直接给袁奇封了一个所谓的忠勇公,反清大元帅加太师的官职,还别说,话音刚落就见袁奇欣喜若狂,山呼万岁连忙拜谢君恩。 (合同快递出去了,新书大家多多支持,有推荐票的给力点,谢谢!) 第十五章 定君臣 袁奇的反应让朱怡成很是暗暗得意,看来自己走的这一着棋还算不错。转着眼珠子,望着台下那群兴奋不已又期盼无比的众人,朱怡成心中突然灵机一动,扶起袁奇道:“忠勇公不必如此,今后的复明大业还需忠勇公多多费心才是。” “臣领旨!臣定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君恩!” “好!”朱怡成强忍着恶心,握着袁奇粗糙的大手,笑容满面推心置腹道:“忠勇公,寡人有一事相求,不知……。” “殿下请吩咐。” 朱怡成手指台下众人道:“忠勇公您瞧,这些可都是我大明的忠良,又是跟随忠勇公反清杀敌的义士,现在正是国家用人之时,忠勇公如有可用之人推荐寡人?寡人定将重用!” “殿下圣明!臣等定不负殿下!” 袁奇笑呵呵地一口答应,心里想着这小白脸还真知趣,看来周忠良这老夫子搞思想工作很到位嘛,本来自己还琢磨着等会怎么替兄弟们讨官要官呢,谁想朱怡成主动就提起了这事。 当即,袁奇也不客气,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份长长名单,上面排在最前头的当然就是高进和王友三了,至于其他各人也有,反正在场的个个全不落空,人人都在名单之上。 朱怡成进位监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肆封官,当场一口气足足封了二十八个官职,爵位最高的当然就是袁奇的忠勇公,接下来就是二当家高进的平寇侯和三当家王友三的荡寇侯,官位也给各自给了一个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并领总兵衔。 至于其他的伯爷、副总兵、副将、参将、都指挥使、指挥使等各级官职也不要钱似的随便封了出去,逐一落到每个人的头上,甚至连伺候自己洗澡的健妇也没落下,给封了五品诰命。 这还不算,反正债多不愁,朱怡成还顺手追封了袁奇祖宗三代,让袁奇更是乐得连嘴都合不拢。 “忠勇公,寡人想给周老夫子一个大学士之位,您看……?” 周忠良的名字并不在名单上,朱怡成瞧着袁奇高兴故意提了一句。 袁奇也不在意思,这个大学士的官职给了就给了,瞧着朱怡成如此知趣上路顺手卖他个面子又如何?再说了,现在早就不是大明朝的时候了,一个破秀才能有什么个屁用?朱怡成又不是要组建内阁,只是给周忠良个大学士的名头罢了。 “臣下没有异议,周老夫子当得大学士一职。”袁奇一口答应,朱怡成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当袁奇当着大家面宣布了各自封官后,台下是欢呼声顿时响彻一片。这群大字都认不得几个的泥腿子根本就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也能当侯成伯?欣喜若狂之下众人山呼万岁,乐得手舞足蹈……。 “狗子,快喊老子一声伯爷来听听。” “我呸!老子也是伯爷,还是都指挥使呢!” “都指挥使算个屁,老子是总兵!老子的官比你要大!” “娘西匹,你懂不懂?明明就是都指挥使官比总兵大!” “老子大!” “老子大!!” 兴奋之余,几个“新贵”居然为了各子官职大小开始面红耳赤争辩起来,边上众人瞧得是哈哈大乐。其实说哪个官大哪个官小,就连封这些官位的朱怡成也搞不明白,如果要仔细评论起这还得讲到当年朱元璋制定的制度了。 热闹非凡的“上位监国”仪式总算结束,穿着戏袍的朱怡成在两位“诰命夫人”的搀扶下起驾回宫。等回到那间黑漆漆还散发着股霉味的“后宫”,坐在竹子做的“龙椅”之上,朱怡成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脱掉那身累赘的戏服,穿着身内衣的朱怡成看着摆在一旁的紫金冠,心中实在是苦笑不得。 “真是见鬼了,我这就成了监国?手下还有了大元帅忠勇公和一帮子候爷伯爷总兵指挥使?” 朱怡成又不是傻子,这如同儿戏的闹剧如果不是自己身在其中早就笑掉大牙了。凭加上自己这才三十来人,自立为监国再封上一批破官就能反清复明?别说朱怡成了,换个脑子清醒点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群古人难道是都傻的不成?瞧他们这副兴奋样,似乎明天满清就能倒台,各自的官位就能真正坐实一般。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了!”朱怡成不由得暗暗摇头,这分明就是在找死的道路上狂飙的节奏啊!可这种狂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现在的朱怡成是做一天监国上一天朝,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毫无形象地往“龙塌”上一躺,朱怡成感慨今天这关算是挨过去了,可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还得仔细想想。最重要的还是那一点,一切保住小命为首要,可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名堂,突然想到一个人,朱怡成连忙找人传话喊这人过来商量商量。 “殿下,臣……。”当了所谓的监国还是有好处的,至少现在朱怡成的自由度可比之前高多了。“传旨”下去没一回,新鲜出笼的唯一“大学士”,周忠良周老夫子屁颠颠地就赶了过来。 “行了行了,起来吧。”见周忠良一进门就要磕头,朱怡成没好气的说道。 “殿下,君臣已定,礼不可废!”周忠良非但没起来,反正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 瞧他这副模样朱怡成心中无语,在他看来自己和袁奇就不是一路,人家是造反专业户,而自己只是个倒霉的穿越高中生。这群人里,也就周忠良这个师爷有点头脑,再加上之前和他“抱团求暖”的私下交易,周忠良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交流的人。 谁想到,前脚刚封了“大学士”的官,后脚连周忠良都变成这副模样了,难道他也傻了不成? 似乎是看出了朱怡成心中所想,周忠良起身后上前两步,压低着声音道:“殿下,您现在身份与往日不同,您可是监国,身负重任,所谓君臣之礼不可废啊!还请殿下时刻牢记在心。” 说着,周忠良冲朱怡成挤挤眼睛,又侧身朝着门口方向努努嘴,见到这一幕,朱怡成顿时恍然大悟。 第十六章 福兮祸所伏 忠勇公府,其实还是那个小院,换了便装的袁奇在院中站在树下,若有所思地听着高进的汇报。 “情况就是这样,现在周学士正在殿下处说话,公爷,您看,要不要……?” 摆摆手,袁奇笑着道:“无妨,监国殿下同周大学士有事相谈,我等就不用去打搅了,让下人服侍好就行。” “下官明白。” “老二,依你看,这监国殿下如何呀?” “回公爷的话……。”高进拱拱手,袁奇就把摆手道:“这里没有外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称呼我大哥吧。” “是,公爷……。”虽然嘴上称是,可高进依旧没有改口,熟知他脾气的袁奇也只能无奈笑笑。 “监国殿下少年聪慧,又如此看重公爷和我等,想来大事可期。” “少年聪慧,呵呵,这聪慧倒是有了,不过嘛……。”袁奇笑着说道,却没把后面的话说完,随后又问:“弟兄们现在如何?” “士气鼓舞,人心所向!” “好!” 袁奇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动身,一切按着计划来办,切记保密!” “回公爷,在下明白,您就放心吧。”高进拱手回道,说完行礼快步离开。 高进走后,袁奇依旧站在树下,抬头望着已近黄昏的天色,红彤彤的晚霞印着天空,显得是如此的艳丽夺目,夕阳残血,真是名副其实啊! 袁奇可不是普通人,作为老君门的教首,除了擅长蛊惑人心外还颇有些胆略,要不他也不会聚众起义杀官造反,更能从四明山一战中侥幸逃脱了。今天说白了,这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戏,而演戏的双方也都是各得其需。 袁奇需要朱怡成的身份和大义为他做背书,以成就其野心欲望。而朱怡成,除了一个拿得出手却又是要人命的身份外,其余什么都没有,现在更是朝不保夕要依靠袁奇活命。 这场戏的结果不错,甚至大大超过了袁奇原来的预料。熟读三国的袁奇如今已和当年的曹操一样,手握天子以令诸侯。他心里很清楚,在四明山丢了老本的老君门想要再一次崛起,甚至成就王霸大业,那么朱怡成就是个关键人物,只有死死拿捏住朱怡成,接下来的计划才有实施的可能。 这个计划在得知朱怡成身份后袁奇就暗暗准备起来了,而现在朱怡成就任监国之位,他也成了忠勇公和反清大元帅,那么计划也该开始了。 潜龙终不能久居深渊,飞龙在天就在此时!至于朱怡成的小聪明和周忠良的小算盘,袁奇心里是一清二楚,心里自有应对之策。 第二日清晨,朱怡成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唤醒,来人说是接忠勇公之命特请监国殿下移驾启程,至于去哪里,又去干什么,朱怡成一概不知,稀里糊涂地被请上了一辆马车,过了没多久就连周忠良也被请上了车。 “周学士,这是什么情况?”一见周忠良,朱怡成迫不及待地发问。 周忠良同样满面疑惑摇头表示不知,不过他见朱怡成神色慌乱安慰了几句,不管怎么样他们的安全肯定是能得到保证的,也许是只袁奇一行在这隐藏时间过久,换个地方藏身罢了。 听到这样解释,再加上礼送他们上车的人对自己还是很客气,朱怡成的心里也就暗暗放下了心。何况,自己昨天刚成了监国,又封了袁奇这么大的官职,对方也没理由马上就过河拆桥啊!既来之则安之吧,还没睡够的朱怡成索性躺在车里继续补起了觉,随着一摇一晃的车厢很快就入了眠。 余姚县,知县刘俊这几天心情很是不错,整日里都是笑呵呵地一副模样。县太爷心情好,下面的人也开心,至少刘大老爷不再像之前时候那样整日里愁眉不展,逮着下面的一点小过错就拼命死里整。 坐堂审了几个破案,刘俊就感觉有些乏了,冲着李国士吩咐了一句就宣布退堂。下了堂,他招来李国士问:“周师爷要是回来了记得赶紧告诉我,老爷我回后堂歇一会儿。” “县尊您放心,等周师爷一回来下官立即报县尊知晓。” “嗯,就这样吧……。”说完,刘俊迈着四方步朝后堂走去,一边走一边算计着日子,自周忠良押解钦犯出发到现在也有六日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这次能抓到朱三太子的孙子朱怡成,这功劳可谓不小,再者周师爷又是自己心腹之人,跟着黄杰一同去首府,同时还受自己委托替他打点一番。如果不出意外,上面嘉奖是肯定的,弄不好还能由此升官发财。想到这,刘俊心头就是一片火热,兴奋莫名。 “过了这些年的苦日子,终于轮到老夫出头了。” 刘俊觉得自己真不容易呀,在这破地方当官熬啊熬不算还担心受怕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总算看见出头的曙光了。接下来只要运作的好,皇上高兴,上官高兴,那么以后的仕途定是一片坦途。十年寒窗,所求的不就是这个么? “祸兮福所倚……古人诚不欺我也……。” 刘俊摇头晃脑地念叨着,就着一壶刚沏的明前龙井,拿起一卷论语读起了圣人言。 古人作息时间比较固定,尤其是刘俊这样的地方官。再说余姚只是个小县,又不是金陵、杭州这样的大城市夜生活丰富,何况刘俊的老父母身份也不适合晚上出入那种烟花场所。 用了晚餐,刘俊又看了一会儿书,瞧瞧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准备入寝。还没等他洗完脚就有人来报,说是周师爷回来了。 “忠良回来了?好好好!快喊他进来!” 喜上眉梢的刘俊连忙吩咐,来人却有些为难道:“这个……回大老爷的话,周师爷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同来的还有首府的几位大人。” “连首府的人都来了?来的是谁?” “这……小人也不认识,但见周师爷待他们很是客气。” 刘俊听了心中越发喜悦,看来自己的好消息终于来了,首府接到钦犯要对自己嘉奖,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想到这,他连忙扯过一块布胡乱地擦了擦脚,套上靴子换上官服,兴冲冲地就往外赶。 急赶慢赶赶到前堂,入眼就瞧见自己的师爷周忠良正在堂上陪着一武将小心地说话,而在一旁还站着几个绿营打扮的士兵。 “俊臣,你可回来了。”瞧见周忠良刘俊快步上前招呼,同时目光向那位穿着把总服饰的人望去:“请恕老夫眼拙,这位大人是……?” “东翁,在下为您介绍,这位大人就是……。”周忠良神情羞愧和尴尬,很不自然地站起身。 “不必,还是我自己介绍吧。”身着把总官服的袁奇站起身来,笑眯眯地对刘俊道:“刘县令,本公乃大明忠勇公、太师袁奇!” “原来是袁大人,久仰久……。”刘俊下意识地笑着说道,话刚一出口就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大明忠勇公?太师袁奇?啊!不好!这是反贼! 第十七章 城变 刘俊的笑容在脸上瞬间凝固,刚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就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嘿嘿,刘大老爷,你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吧?”王友三狞笑道,同一时间,袁奇带来的人已把堂上的仆人牢牢控制,一个在旁伺候的小丫鬟见此变化更是吓得当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俊臣,你……。” 刘俊瞪着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周忠良,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东翁……。”毕竟是故主,周忠良做出如此事已是羞愧难当,他避开刘俊几如要喷火的目光,口中喃喃想解释却又无法解释。 “清狗无道,窃我神州,毁我汉家衣冠,灭我汉家文化!同我汉家子弟不共戴天!今我大明监国殿下即位,周先生乃我圣人子弟,又饱读圣贤之书,明辩华夷之分,大义之下已弃暗投明,现是我大明的大学士了。”袁奇笑呵呵地在一旁解释,随后又道:“刘大老爷,你也是我汉人,也当明白这个道理,何不同周大学士一起弃暗投明,携手共举大业?” 刘俊被这番话听得是目瞪口呆,他睁着不可思议的眼睛死盯着周忠良,期望从他那边听到不一样的答案。在他心里,周忠良如是被贼子胁迫的,那么作为东家兼老友的自己心中或许好受些,可没想到周忠良又一次避开了他的目光,站在那边垂首一言不发。 “俊臣,你……你难道真的投了贼了不成?” 周忠良无奈只能点点头,却依旧不敢直视刘俊望来的眼神。 “俊臣,你我深受皇恩,又辅我治政地方,你怎么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你……你多年的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心中圣人之言又在何处?” 周忠良投贼的消息给刘俊带来的打击简直比自己被袁奇擒住更令他无法接受,当即就忍不住痛斥不止。 “啪”的一声,在一旁听的不耐烦的王友三用刀背狠狠抽了刘俊的左脸,打得刘俊顿时眼冒金星,口角出血。 “你这老儿真不识好歹,没听我大哥说么?只要你老老实实弃暗投明,不仅能留你一命,说不定还能封你个更大的官做做。” “呸!”刘俊一口夹杂着血迹的唾沫就吐了过去:“本官十年寒窗,金镑题名,乃天子门生!今受皇恩守牧一地,为官虽无大德但这点君臣操守还是不缺,尔等反贼大逆不道,居然想以卵击石,让本官从贼?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贼子!贼子!等朝庭天兵一到,叫尔等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一不留神脸上被吐了口唾沫,气得王友三顿时哇哇大叫,手中一刀就挥了过去。 “老三……。” 袁奇刚要阻止,王友三的刀锋已划过刘俊的脖子,一道殷红喷出,只见刘俊双目怒瞪,抬手指向袁奇等人,口中似乎还要喝骂些什么,但最终摇晃了两下扑地而倒。 见刘俊倒在血泊之中就这样白白丢了性命,周忠良不由得两行眼泪落了下来。 毕竟他和刘俊有幕友之情,自己无奈从贼已对不起刘俊往日的重用和关照,而现在又是自己带人用计骗入县衙,甚至害刘俊丢了性命。再加上刘俊死前的痛骂令周忠良心中愧疚难当,看着血泊中刘俊的尸体,周忠良心中是百般滋味。 “周大学士?” 周忠良的表情落在袁奇眼里,袁奇冷冰冰地哼了一声。 “公爷,下官只是想起同刘县令以前共事的往事罢了,还请公爷看在下官的面子上能否让下官给刘县令收敛一二?” “呵呵,周大学生性情中人,此乃人之常情有何不可?”袁奇似不在意地说道,不过他接着道:“等大事完后本公再派人同周大学士一起收敛刘县令吧,只是现在……。” “下官明白,请公爷尽管放心,余姚县上下的事下官定会办得妥妥。”周忠良咬着牙一口答应, 说完,周忠良再也不看地上刘俊的尸体,转身就朝外走去,而王友三等人在袁奇的眼神下也一同跟了出去。 作为余姚县县令的师爷,周忠良对整个县上上下下比刘俊更为清楚,而且只要刘俊不反对,周忠良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替代刘俊行事。正因为有这样的便利,他才能如此轻易带着袁奇等人控制住县衙,并轻易解决了县太爷刘俊。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最容易被突破的,这句话还真是真理。现在有了周忠良这么一个带路党在,整个余姚县在袁奇这群人眼中几乎如不设防一般,仅仅一个多时辰过去,袁奇就接连不断地接到好消息,等天快蒙蒙亮的那一刻,整个余姚县上下已经完全落入袁奇之手。 “大哥,我们发财了!发财了!” 王友三兴冲冲地从外面进来,还是之前的大堂,只不过刘俊的尸体已经清理走了,空气中飘着淡淡血腥味,袁奇高坐在堂上原来的县太爷的位置,案几上摆着一盏茶,堂下还有四个全副武装的汉子守卫着。 “抄了多少?”袁奇端起茶盏轻轻吹着气问。 “足有这个数!”兴奋的王友三伸出个手掌翻了翻,乐呵呵地道:“如果加上其他细软,估计能有一万二千两上下。” 一万二千两,这个数目对袁奇来讲已很是满意,余姚不是大县,现在也不是解税的日子,县里的藏银再加上刘俊和县中其他官吏的家财,一万二千两已很不错了。 要知道现在整个大清王朝全年所有税收全加一起也只不过是二千四百万两左右,像那些小说中随便抄抄就能弄出几百万两白银的情节简直是胡说八道,况且现在的白银购买力极强,民间除了大宗交易外使用的基本都是铜钱,一万二千两白银是笔名副其实的巨款。 问完白银数目,袁奇又追问了相关人员和其他一些事,王友三一一汇报,当得知大事已成,整个余姚县已全控制在自己手上后,袁奇是高兴不已。 “周忠良如何?他现在人呢?” “周大学士马上就到,大哥,这一次这老家伙还真是出力了,要不是他我们兄弟哪里能轻易拿下整个余姚。” 兴奋的王友三还是头一回替周忠良说好话,的确如他所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余姚县,周忠良真是立下了大功。 “呵呵,周大学士是我大明的大学士嘛,这个首功当得!”袁奇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去!把我们周大学士给本公请来,天马上亮了,这安民告示要马上贴出去,这殿下的行在也要尽快安置,算算时间,我们的监国殿下也快到了。” 第十八章 反正 小小的余姚县一夜无眠,自昨夜起,喧哗和刀兵声就在县城各处此起彼伏不断,时不时还传来阵阵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吓得余姚县的老百姓们个个胆战心惊,各自紧闭家门。 胆子小的躲在房内连灯都不敢点,和全家老小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胆大些的扒着门缝偷偷往外瞧,街道时不时闪过三五人影,手中拿着雪亮的刀子,个个凶神恶煞。 直到临近天明,街上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还没搞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的余姚县百姓刚松了口气,不料又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喧哗传来。 “各位父老,各位乡亲,大明监国殿下,忠勇公,太师大元帅有令!我大明天兵光复余姚!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纪陈纲,救济斯民……!” “什么!” 当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传来,所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明监国?忠勇公?太师大元帅?难道昨天晚上不是来了强人,而是来反清复明的“义军”? 当听到这消息时,有些见识的人吓得连站都站不住了。如果仅仅只是来了强人那也就算,强人最多也是求财,倒霉的除了当官的也就是城里的几个大户。强人杀掠一番很快就能离去,接下来日子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同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没太大关系。 但现在问题大了,听这呼喊声昨夜来的居然是反清复明的“义军”,而且还占下了余姚县。这可是真真正正的飞来兵祸啊!要知道这几年浙江哪里都不太平,先是念一和尚起事,紧接着又是叶大当家在四明山起义,虽然先后都被官兵扑灭,可对地方造成的影响极其严重。 被卷入这两场兵祸的城镇可不在少数,有些离的近的村子更因为受到牵连死的十不存一。“义军”来了要拉人入伙造大清的反,官兵来了又要杀寇平叛光复地方,一来二去死伤无数,余姚县之前侥幸没有受到牵连,可谁想这一回终究被卷了进去。 “这……这如何是好?” “完了完了,要是官军打过来,我们全县上下从贼的罪名怎么洗得脱呀!” “我的妈啊!还是赶紧跑吧……!”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殷实之家还是普通的百姓,脑海中各自闪的念头都是绝望。早知如此昨夜就应该早早逃出县城而不是躲在家中了,从贼的罪名可是要杀头的呀!至于昨夜能不能逃出去,“义军”是否打得过官军,这些在老百姓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各位父老,各位乡亲,大元帅安抚百姓,特此告知!除满清走狗罪无和赦外,其余百姓我明军秋毫无犯!今日正午大元帅开仓放粮,乡亲父老切记到场……。” 带着节奏的喊声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同时街头巷尾还有全副武装的义军忙碌地贴着安民告示。等这些人渐渐走远后,几户紧闭的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三五个背着包袱的老百姓左右四周瞧瞧,见没人连忙出门撒腿就往城门方向奔跑,但没等他们跑出多远就一头撞上巡逻的袁奇手下,这些人不是被刀剑喝止赶了回去,就是被直接捆绑起来押走,甚至有几个敢于反抗的倒霉蛋更是以身去试了下刀剑的厉害,白白丢掉了性命。 与此同时,余姚县县衙大牢里,原来的牢头王仲和他的侄儿王三已从监狱管理者成了监狱的被关押者,不仅是他们叔侄,整个余姚县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全被关在这里,而甲字一号的牢房现在就住着李国士和李二壮两位老爷。 “你!对,就是你,过来!” 一个声音从牢门外传来,王仲抬头一瞧,只见一个用布包头的汉子冲着他喝道。 “大人……您喊小的有什么吩咐……。”王仲连忙挤到门口,低头哈腰脸上陪着笑问。 “听说你是这里的牢头?” “是是是……小的是牢头……不过大人,小的从来没有害过人呀,小的做牢头也只是混口饭吃。” “废话少说,你小子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想活!还请大人开恩啊!”王仲叔侄是第一批被关进来的,拿下县衙后王友三就顺手占了大牢,不仅放出了关在里面的那些所谓“江湖好汉”,还把一些地痞流氓也“解救”了出来。 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按着袁奇的吩咐,这些囚徒是最好用的一批人,稍稍挑选后就把这些人给充实进“革命队伍”之中。不过,袁奇的手下人实在是太少了,就算加上这些人也不到50之数,余姚县虽然不大,但怎么也是个县城,要靠这50人控制住整个余姚县是绝对没可能的。 打下地盘,首要的就是要尽快把队伍给拉起来。亏得有周忠良这打入敌人内部的自己人做带路党,对余姚县上下熟悉的他很快给袁奇凑了一批生力军,又出了几个主意。 打开牢门,把王仲放了出来,然后那人领着王仲走到另一间牢房门口,里面关着的是李国士的家人。 “去!把这老头给解决了就留你一命。”指着牢里李国士七十多的老父,顺手丢了把匕首给王仲。 “啊!” “怎么?你想死?”对方冷冷问道。 “不不……我想活……想活……。”王仲慌忙答道,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整个人更是微微颤抖起来。 王仲又不是傻瓜,作为牢头他什么事没见过,对方的用意如何也非常情况。现在自己和李太爷两人只能活一个,如果自己不杀掉李太爷那么对对方来讲自己就没了任何价值,丢掉小命是肯定的事。 捡起地上的匕首,王仲看着惊慌失措的李太爷,苦涩地说道:“李老太爷,您不要怨我,就算我不杀您也会有其他人来杀您,您放心,每年这时候我都会记得给您上柱香的……。” “别……别……国士!国士我儿!快来救我……救我……啊……!” 一声惨叫,李太爷的心口被匕首扎了个透实,老人当即倒地而亡。 干净利落的结果了李太爷,王仲拔出匕首,在李太爷身上来回拭去血迹,然后恭恭敬敬的双手把匕首交还对方:“小的向大人复命。” “呵呵,没瞧出来挺利索的呀。”那人有些惊讶王仲的手法。 “回大人话,小人家里以前是开肉铺的,这活是祖传下来的。”王仲陪着笑回道。 满意地点点头,那人并没有把匕首收回,反而很是满意地拍拍王仲肩膀道:“干的不错,你现在就算是自己人了,对了!你还有什么可靠的兄弟没有?” “有有有!我侄儿王三就是,还有个要好的哥们,他们两个现在都关在牢里,都是很可靠的自己人。”王仲心中一喜连忙回答道。 “行了,我们的规矩你也知道,你现在去把他们一个个放出来,等做完了事也都是自己人了。” “明白,小的明白,小的一定劝他们反正……。”王仲连连点头答应,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第十九章 闹大了 县东,何府。 这是一处占地颇大的宅院,黑漆的正门和从墙内透出的树枝上带的绿,看得出它往前的生机,可惜才短短数月过去,如今的何府就破败的不成模样了,里面能搬的东西全被抄的一空而尽,失去打理的园落更是变得杂草丛生,敞开的正堂一扇门已落到了地上,另一扇门也摇摇欲坠,在风吹过中传来低吟的呜呜声,似乎在述说这里的不幸。 朱怡成站在堂前,抬头望向高高的房梁,这里曾经有六条人命在此离去,她们分别是真正的朱怡成祖母胡氏、母亲蒋氏、叔母李氏、朱氏及二位姑母。 朱三太子案爆发,六人皆投缳自尽,其余家中二十人皆被抓走,至于朱三太本人,也就是化名的何城何老员外连同其子闻讯出逃,但最终在外暴露行径被抓进京处置……。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朱三太子全家很快就会在京城被康熙下令处决,由此,笼罩在清朝上空的这团阴影终究是散了,一个甲子之多的朱三太子案也终于尘埃落定,为此朝庭上下是欢庆雀跃,而民间反清复明也开始销声匿迹进行低潮潜伏,直到几十年后才再一次爆发出白莲教大起义。 朱怡成的出现带来了一个未知变数,将来的历史是否会同现实一样继续下去?或者走上另一条不同的路呢?这谁都不知道,而现在的朱怡成也没丝毫兴趣去考虑这些复杂问题,来到这个时代的他满脑就只有“保命”二字,低调做人,苟且偷生,这也许是朱怡成最希望看见的结果,可惜现实给他开了如此大的一个玩笑,身不由己的朱怡成非但没能低调起来,相反很快就要“名震天下”了。 稀里糊涂接任监国之位,朱怡成原只觉得袁奇这些人仅仅只是想拉大旗作虎皮罢了,关起门来过过自立为山大王或者当官成侯的瘾。可谁想到,袁奇的野心和魄力远比他想象的大,仅仅才过了一天,袁奇就带人百里偷袭余姚县,更在投靠革命的周忠良帮助下不费吹灰之力就占了全县。 躲在山里当大王和攻城掠地竖起反旗起义,这概念当然是完全不同的。袁奇这一手不仅打出了威风,更把朱怡成直接放在了全天下的火炉上来烤,作为大明监国,朱怡成一夜间就成了大清王朝最大的反贼,天下虽如此之大,但再也没有他的藏身之地了。 “殿下,祭祀的香案已准备好了。” 一人对依旧抬头望着房梁发愣的朱怡成提醒道,这才把朱怡成从思绪中拉回现实。见着一脸悲切的朱怡成,旁人只是以为他在对死去的长辈而哀悼,其实在朱怡成来,这些自杀的人虽然可悲,但实际同他并无什么关系,他所悲哀的只是自己无法预知的未来啊! 如同木偶似的,按程序为胡氏等人上了香,又胡乱烧了些纸钱,朱怡成下意识忍不住抬头又向那根房梁望了一眼,此时恰好一阵冷风恰好吹过,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回吧……。”这个鬼地方他可不想久留,似乎总感觉到有怨魂在此游荡。 “殿下起驾喽!”旁人威武地喝喊,请朱怡成上了顶官轿,这官轿当然是原来县太爷刘俊的,不过现在已是义军的缴获。 袁奇把朱怡成的“行宫”安置在了李国士的府上,相比已经破败的何府,刚抄完家的这个院子无论环境还是设施都比较完善,再加上离县衙又近,是最合适的地方。 回到行宫,一路奔波的朱怡成有些乏了,不过他现在可没心思去睡觉。袁奇做下如此大事,等朝庭反应过来一定会来围剿,朱怡成可不觉得靠着袁奇这些人能同官兵相抗衡。 虽不愿意,但眼下他们坐在同一条船上,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有着清醒认识的朱怡成现在迫切想知道袁奇的下一步究竟想干些什么,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性命的大事! “忠勇公在哪里?”喝了口浓茶(可惜没有咖啡),朱怡成问道。 “回殿下,公爷正在安抚城中百姓。” “派人去看看,如果忠勇公方便还请他尽快来见孤一面,孤有些事想问问忠勇公。” 对方连忙答应行礼而去,朱怡成在房中无聊枯坐着,随便从书架上拿了本书一页页地翻着,但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焦虑不安地等着袁奇到来。 足足过了二个多时辰,也就近五个小时的时间,近傍晚时袁奇才来到。 “有劳监国殿下久侯,微臣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不必如此,忠勇公也是为我大明操劳,哪里有什么罪。”不等袁奇装模作样地要行礼,朱怡成连忙一手搀扶过去和颜悦色道。 请袁奇坐下,自有人上了茶,朱怡成这才问:“忠勇公,余姚县如今怎样?” “请殿下放心,整县已全落入我等之手,昨夜拿下县衙后本公就派人封锁了城门和各处要道,未有一人逃脱。”袁奇一脸得色地回道,他的得意自有道理,想来近几十年间,凡是起义的义军哪里有他如此大的手笔,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整个余姚县,仅次一战老君门就打出了名声,不再让天下英雄小窥,而他袁奇作为反清大元帅更是声震九州可期。 “忠勇公胆识过人,韬略不凡,真乃我大明擎天之柱,此次拿下余姚县足以令我大明义军声动天下……。”其实袁奇的所作所为朱怡成已经知道一二了,他这样说只不过是找个话头罢了。顺着袁奇的回答朱怡成狠狠夸了他一番,接着又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朱怡成的顾虑很简单,袁奇这群人只不过是四明山的残兵败将,现在用计打了清庭一个措手不及,侥幸占据了余姚县。可是从实力相比,袁奇这个所谓的反清大元帅要兵只有手下数十人,要将也只有他的把兄弟高进、王友三寥寥二人而已。这些家底就算上占了余姚县又如何?同整个大清王朝来比简直比以卵击石的那个“卵”都比不上。不用说朝庭调集大军围剿了,仅仅是地方,比如宁波府的官兵反应过来就能让他们飞灰烟灭。 袁奇听完朱怡成的话顿时笑了起来:“殿下所虑极是,请殿下放心,微臣并没有长居余姚的打算,清庭势大,眼下还不是我等能直接抗衡的。” 听袁奇这么回答,朱怡成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看来袁奇不是没脑子的人,至少还有点见识。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拿下余姚县后袁奇内心膨胀,打算以余姚为基地来一个轰轰烈烈的反清大业。如果是这样的话,朱怡成铁定要给袁奇陪葬了。 不过,当袁奇下一句说出口的时候,朱怡成是刚放下的心猛然又悬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二十章 走风 “天下之大受满清之苦已久,如今余姚光复,但其余各县府百姓依在期盼我天兵前去解救,本公身为大元帅怎能坐视不管?当百姓们于水火之中!只要我等避其锋芒,尽快积蓄力量,大义所至何愁这天下大事不成?” 袁奇的这番话让朱怡成惊的目瞪口呆,之前听袁奇说的明白,现在他们还远不能和官兵抗衡,怎么一转眼就又说出这些话来?难道说袁奇真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反清复明大业可成了? “忠勇公,这……这似乎不行吧?我们拿下余姚已是侥幸了,凭我们现在的兵力别说攻打其他县府,恐怕连一个镇子都难吧?何况忠勇公虽然封锁消息,但余姚失陷的事迟早要被泄露,如果到那时候清军反应过来我们可就……。”朱怡成心惊胆战地说道,脸上全是惊惶和愁容。 “哈哈哈!殿下恐怕尚不知晓,我义军已不同往日,现本公已握有战兵2000,武器盔甲军粮等一应俱全,另外平寇侯早已派人联络就近友军,等各处人马汇集足可达万数,有此实力何必困守区区余姚,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啊!战兵2000?袁奇手下有多少人朱怡成清清楚楚,就算把那些健妇凑起来也不会超过50人,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出来?难道袁奇会行走江湖还会变戏法不成?又或者他兴奋过度出了幻觉? 至于所说的平寇侯高进,自即位监国之后的确没见到,难道真如袁奇所说的去联络友军去了?可就算这样他们能拉起近万的队伍?朱怡成怎么都不敢相信。 “殿下尽管宽心,这日色也不早了,还请殿下在此行宫好好休息,等本公这两日整顿完队伍我们就会离开余姚。”袁奇也没多解释,笑笑后向朱怡成行了个礼告退了,只留下朱怡成一人脑袋里如团糨糊似的怎么都想不明白。 直到夜深时分,拖着疲乏身躯的周忠良前来拜见,通过周忠良的嘴朱怡成这才搞清楚袁奇所说的2000战兵是怎么回事。 拿下余姚县,袁奇首要的任务就是搜刮金银和招兵买马,搜刮金银容易,但这招兵买马不是那么好做的,要知道天下承平已久,老百姓在大清做奴才早就有点做习惯了,腰弯的久了,再直起来似乎有点不舒服,怎么可能主动投贼造反?何况余姚县乃江南鱼米之乡,虽然朝庭对江南税加的重,可民间日子过的还马马虎虎,老百姓的日子也算安稳,之前四明山闹的这么大也被官兵给剿了,谁还能看好袁奇这帮人?更不用说提着脑袋去入伙干造反的勾当。 不过作为积年老贼,造反的行家,袁奇自有他的一套。早在明末大乱时期,各路反叛是锋火四起,明军派兵灭了一路又会冒出来两路,起义军是杀不胜杀灭不胜灭,怎么都剿不完。 甚至,大名鼎鼎的闯王李自成在潼关南原大战兵败最落泊的时候身边仅只有十七骑而已,就算到这种程度他也很快就又拉起人马,最终举兵百万席卷中原大地,攻入京师。 其中的奥妙说穿也不希奇,一则李自成的家底核心尚在,凭手下这对他忠心耿耿的十数人为根基,然后采取到一地就裹协一地的百姓策略,一裹十、十裹百、百裹千、千裹万……,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像滚雪球一般用极短的时间拉起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这也是明末天下靡烂,义军始终无法彻底扑灭的重要原因。 这招李自成会,袁奇他当然也会,不过相比当年的李自成来袁奇的手段要缓和许多,至少他不会不管男女老少全部一裹而走,然后放一把火把整个余姚县给烧了,让这些人除了跟随自己再无他路的办法。 毕竟,他现在可是大明的忠勇公,太师反清大元帅,又打着当年朱元璋起兵反元的口号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纪陈纲,救济斯民,再怎么着也要有一副正规官军的样子。太无底线的破事还是不能做的,不过其他事做做倒是无妨,天兵所至,除了那些本就是主动投靠的江湖人士或地方上惟恐天下不乱的地痞混混,其他不愿意加入义军的老百姓自然有劝说的办法。 比如说“说道理”,把对方的父母老小关起来然后好好同人家“说说反清复明的大道理”,让人“心甘情愿”加入,又比如说和王仲一样的“主动反正”,手里沾上了官家的血,这反正的决心当然不小,又或者带着那些楞头青开仓放粮把原属于官府的粮米等主动拿回家,拿了分了清政府的东西你说自己不反清怎么可能……。这些百样奇出的招式一一下去,在余姚县拉起一支2000的人马来并不奇怪。 而且,这种手段比单纯的裹协来的更好,经此一折腾,整个余姚县上上下下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从贼”的瓜葛,就算没有,那么这些人家也成了别人“主动反正”的刀下鬼了。 招兵买马拉起了队伍,袁奇就以他原本的班底花心思组建起了“老营”。老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说是袁奇最终的底牌,也是他未来去争夺天下的本钱。从县里搜刮到的盔甲兵器全部装备给了他的老营,县里的几个铁匠铺也日夜不停的在打造武器,手里有了抄来的金银和粮草,又有了拉起的队伍,眼下袁奇是意气风发。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余姚县被陷落,这个消息仅仅封锁了两天不到就被发现了。余姚县虽不是大县,但地属交通要道,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整个县突然莫名其妙封锁不给人过,怎么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更何况袁奇在余姚县里又是招兵买马,又是大张旗鼓,很快就被人得知了此地大变的消息,当消息传到宁波府时,知府张朝宗闻讯是大惊失色,连忙招来人仔细询问求证,同时又派人急急去寻浙江宁绍台道正蓝旗佐领哈占前来商议。 第二十一章 巨变 哈占是宁绍台道正蓝旗佐领,正蓝旗祖上也曾阔过,原属上三旗,后被多尔衮降入下五旗,在清朝的一朝中,八旗各地驻防是规矩,同样也是满清中央政府控制地方军政的一个重要手段。 同晚清时期相比,康熙朝的八旗虽然已不如刚入关时的骁勇,但还未落到不堪一用的程度,哈占作为正蓝旗佐领也是亲自上过战场的,平日里依旧保持着几分满人的武风,当接到知府张朝宗有要事相商的传讯后,哈占丝毫没有耽搁,带着几个戈什哈很快就来到知府衙门。 跳下马,把马鞭丢给跟随的戈什哈,哈占风风火火地就直往里闯,连门口对他打千行礼的兵丁都没顾得上。 “老张!老张!”猛张飞似的哈占进到知府衙门就咧着嗓子喊了起来,一位官吏急急迎了出来,瞧见哈占连忙行礼:“哈大人,知府大人在后堂等您。” “带路!”哈占直接说道,跟着来人大步往后堂走。 到了后堂,老远就听到哈占声音的张朝宗已迎了出来。 “老张,急急把我叫来出什么事了?”瞧见张朝宗,哈占直截了当地问,要说起哈占和张朝宗,他们一个武一个文,一个满人一个汉官,哈占虽然为人粗犷但说话办事比较直接,平日里也就好个酒赌些钱什么的,并不像其他一些满员异常贪婪和不好打交道。而张朝宗做人处事又向来八面玲珑,对于哈占一直客客气气,两人之间相处的很是不错,也算是有些交情。 “我们屋里说……。”张朝宗表情严峻,哈占也不追问,跟着张朝宗直接进了屋。 到了屋里分别坐下,不等茶水上来,哈占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行了老张,十万火急地把我喊来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地方又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擅自出海?” 清朝初期执行了严格的迁界禁海令,主要是考虑到孤悬海外的郑家威胁,最严重的时候不仅下达片帆不得入海的命令,还强制要求沿海居民进行内迁。灭掉郑家打下台湾后,康熙这才逐步开放了海禁,被设置四处海关进行管理,但随着海禁的开放沿海地区出海现象也逐年上升。 每年造船出海贸易者,多至千余,回来者不过十之五六,不少人更留居南洋。随着这种现象出现,清政府上下开始担心“数千人聚集海上,不可不加意防范”,并认为南洋各国历来是“海贼之渊薮”,于是又开始禁止南洋贸易,即后来的“南洋海禁”。的开始。 正式的南洋海禁在历史上是从康熙五十六年进行,其实在之前朝庭已在着手逐步控制海禁了。就像现在,宁波府位处浙江沿海,更是浙海关的紧要之处,无论是知府张朝宗还是哈占对于朝庭控制出海政策都是一清二楚,更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平日里凡是要出海的船和人必须在要求在官府备案监督的情况下才能进行,但真正实施起来往往难度比较大,经常会有渔民或海商躲开管府控制,偷偷出海。 就像前些时候,哈占就和张朝宗一起处置了批擅自出海的海商渔民,所以今天得知张朝宗急急把他找里,哈占也没多想,只以为又是出了类似的情况。 “今日这件事可比出海严重多了,哈大人,您先看看这个……。”张朝宗摇头叹道,同时把手里一封信函递了过去。 哈占也不客气,拆开就看了起来,当他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整个眼睛几乎要惊得瞪了出来。 “什么!余姚失陷?有人聚众造反?”哈占神情大变,不可思议地问道:“张大人,这事究竟是真是假?不会是开玩笑吧?” “开玩笑?哈大人,您觉得谁有这个胆量开这种玩笑?”张朝宗神情凝重地反问道。 哈占顿时一愣,张朝宗说的没错,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这是造反!谁有这个胆子开这样的玩笑?不过余姚失陷,还有人聚众造反?这简直太难以让人置信了,作为浙江宁绍台道正蓝旗佐领的哈占并没有听说这样的消息呀。 “这消息究竟是从哪来的?可靠不可靠?”哈占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他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武将。 “是慈城地方刚报来的。”张朝宗回答道:“自三日前,慈城同余姚的联系突然中断,整个余姚县更被人莫名封锁,所有行人只能入城而不能出,地方上发现情况不对就派人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晓余姚县已被一群反贼拿下。具体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还在继续打探中,估计也快有消息了。不过奇怪的是余姚县落如贼手各方居然都没听到什么动静,也不知道这群反贼的来历和规模究竟如何……。” “一群废物!”哈占气的猛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被他拍的跳了起来:“余姚虽不是什么小县,可也有近百衙役,如加上看门兵丁加起来上下足有百多人,居然会无声无息地被群反贼占了?县令是干什么吃的?县里上全是一群草人不成?” 张朝宗摇摇头,这不仅是哈占,同样也是他的疑惑所在。足足三天多时间,余姚的变动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搞明白,就算是现在他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从地方的反馈信息来看,余姚县应该是凶多吉少,至于县令刘俊,更没任何信息。 想到刘俊,张朝宗猛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十来天前接到刘俊的快报,说是抓到了朱三太子的孙子一事。这件事经过证实的确是真的,张朝宗当即就派黄杰等人前往余姚县押解朱怡成送往杭州,难道是因为这事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一想到这,张朝宗脸色瞬间变的异常难看,一颗心更是悬到了半空,如果是这样的,那么余姚之变就要成轰动天下的大祸事了。 “大人!大人!”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张朝宗猛然站起走出屋,只见前面迎接哈占的官吏正带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绿营军官赶了过来。 “余姚县可有消息了?”张朝宗一眼就认出这个绿营军官是他派出去打听消息的,急急问道。 来人一脸疲惫,额头和身上也全是汗水,看得出一路上之辛苦。 “回大人的话,卑职已打听清楚了。” “快快道来!”张朝宗迫不及待道。 那人用着嘶哑的声音道:“余姚县的的确确被一群反贼给占了,知县刘俊身亡,现在他脑袋就挂在县衙大门口,占了余姚县的这群反贼自称是伪明监国朱五太子部下,领头的是伪明忠勇公,大师反清大元帅袁奇……。” “什么!” 好的不灵坏的灵,张朝宗最为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第二十二章 出兵 听闻此讯,张朝宗差一点儿没站住,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悬地转,亏得哈占连忙扶了他一把。 深吸口气,张朝宗勉励支撑着,急切吩咐道:“速去把夏大人、孙大人和黄大人给本府请来。” 随员连忙应了一声,急急而去,等人走后,张朝宗的脸上这才显露出焦虑和无比的惊惶。 “怎么会这样?这朱五太子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伪明忠勇公袁奇又是何人?” 哈占的脸色也一样难看,刚才的回话他在一旁是听得一清二楚,此时此刻他心中和张朝宗同样如翻天覆地一般。不过相比张朝宗,哈占只是震惊,一来他是满人,二来他作为宁绍台道正蓝旗佐领虽有驻扎地方之职,但实际上并不直接管理地方治安,从这点上比起张朝宗要责任小许多。 但无论如何,出了这样大的事,如果事实确凿的话那么肯定是要震动天下了,哈占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接下来闹得不可收拾,张朝宗抄家问罪是逃不了的,而他哈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刘俊无能!刘俊误我啊!” 前后才几分钟的时间,张朝宗就如同老了十年一般。此时他心中可以肯定余姚之变定是出自于之前朱三太子之孙朱怡成之手,怪不得他派黄杰和吴刚等人去余姚押解钦犯去杭州至今未有回音,原本他还打算再等两天询问的,谁想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黄杰和吴刚办事能力张朝宗是知晓的,要不也不会特意派他们去,刘俊这个余姚县令,张朝宗作为上级也非常清楚,虽说刘俊是进士出身,但此人并没有太多才干,做事也是庸庸碌碌而已,朱三太子案爆发后,以刘俊平日的表现最终落一个开革已算好的了,后来拿住朱怡成将功折罪,这已是刘俊的运气,但谁想此人如此糊涂,肯定是得意忘形走露了风声,不仅功亏一篑,反而惹出这样大的麻烦。 现在,刘俊已死,连脑袋就被挂在他的县衙门口。刘俊死不足惜,可余姚之乱如何平息,朱怡成一伙叛贼又如何杀灭,这事又如何上报朝庭?想到这张朝宗是气得咬牙切齿。 “如我没猜错的话,所谓的伪明朱五太子就是朱三太子之孙朱怡成……。”张朝宗忍着怒火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把朱怡成一事告知了哈占,当哈占听完后顿时目瞪口呆,他原以为什么朱五太子之类只是反贼的一个托词,谁想还真有其人,甚至还真是前明余孽。 “老张,你糊涂啊!如此大事当初何不早点告诉我,如果是我的旗丁押解哪里会有现在的事?” “哎……老夫如今悔之晚也……。”张朝宗苦笑道,拿住朱怡成是一份大功劳,作为刘俊直属上级的知府,张朝宗当初怎么会把这份大功劳直接交到哈占的手中分享?虽说他们平日关系不错,可做官之人谁心中没有个盘算?这也是他当时只让黄杰和吴刚去办的道理。现在再说这话也晚了,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很快同知夏文,通判孙廉,守备黄虎天一同来到,让人到齐张朝宗向众人告知了余姚之变的消息后,得知此事众人同时大惊。 “府台大人,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大人尽早决断!”夏文作为同知是三人中官职最高,另外同知的职权中就管辖捕盗,地方发生叛乱除张朝宗外他的责任最大,当即就急了。 “是啊大人,眼下如何处置还请大人尽早决断!”其余人也异口同声道,各人神情均是无比焦虑。 在他们来之前,张朝宗已做好了决定,并同哈占简单商议了一下。当即他也不客气,立即安排了起来。 首先派人向各州、府、县并巡抚衙门、道衙等发出急报,同时再报于提督衙门及闽浙总督梁鼐各处。余姚之变如此大事要瞒是肯定瞒不过的,这事必须尽快上报,一来是请求上峰支援,二来也是让各地方做好防备。此外,张朝宗并不打算在宁波坐等援军,在他看来余姚的叛贼应该不会有太多,毕竟四明山一战过去时间不长,浙江一处反叛贼子也灭得差不多了,占据余姚的反贼估计也就是些漏网之鱼罢了。 作为知府,张朝宗手中还是有一支军备力量的,宁波的地方军力再加上哈占手中的旗兵,足能凑出近1500多人来,这些人会以哈占为领军,用最快速度扑向余姚,如能一气收复余姚并擒杀反贼朱怡成、袁奇等贼子,那么此事或许还有回旋余地。 这也是张朝宗目前能拿出的最好方案了,众人听后并无异议,事关重大连忙各自按分配处置。当张朝宗亲自送哈占走出府门之时,张朝宗特意紧握哈占的手道:“哈大人,一切就拜托了……。” 哈占的动作不谓不快,很快就集结旗下兵丁做好了出战准备,等守备黄虎天带绿营汇合后,哈占没有丝毫耽搁,带兵迅速出了宁波府,马不停蹄地朝着余姚而去。 站在城门口,张朝宗眺望着哈占等人远去,心中一片空荡荡的没有着落。他心里非常清楚,治下出了如此大事,他这个知府算是做到头了,眼下只有尽快剿灭这股反贼,光复余姚,那么圣上震怒之余尚可为自己家人留一条后路。 而在张朝宗忐忑不安,哈占领兵出发的同时,余姚县的朱怡成等人几乎同时也出了余姚县城。 袁奇不是傻瓜,拿下余姚虽然做的隐秘,但这事瞒不了多久,而且这两天余姚如此大的动静清狗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就和他同朱怡成所说的一样,现在的义军还没有直接同官军直接抗衡的本钱。 早在拿下余姚之前袁奇就有了全局打算,余姚之变只是他的第一步而已。以余姚光复为自己这支义军打出威风和声望,然后招兵买马汇集各路英雄,再渐图大事。 余姚的地理位置处于浙江东部,从余姚往东就是宁波,往北是慈溪,这两处地方袁奇是绝对不会去的。宁波可是大城,城防坚固还有八旗驻防,而慈溪向北就是大海。那么剩下来留给袁奇的就两条路可行,一条是南下四明山,另一条就是西进上虞。 第二十三章 孤家 四明山,叶大当家起事之地,同样也给袁奇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四明山一战,轰轰烈烈的反清起义失败,叶大当家和几位大当家兵败被杀,整个老君门的精锐力量一扫而空,就连袁奇也差一点儿在这战中丢了性命。 四明山占地坡广,又地处浙南要地,不远处就是四明湖,从地理位置来看的确是个好地方。可惜的是四明山有先天不足,它处于闽浙腹地,四面八方都是各府重镇,官兵调集兵力进行围剿便利,再加上四明山外平原水乡颇多,又不利于运动,一旦被掐断出山要道,被团团包围,那么四明山就几乎成了死地,可以说叶大当家从一开始选四明山为起义之地本就是错了。 这点,袁奇在四明山兵败后仔细琢磨过,同样也悟出了这个道理。不过自离开余姚后,袁奇却依旧打着大明反清大元帅的旗号声势浩大地朝四明山进军,但队伍走出近百里后,袁奇突然下令队伍调头向西北而行,绕开驿亭直扑上虞。 在余姚招兵买马,再加上高进联络的几处白莲教友前来汇集,等队伍接近上虞的时候,袁奇手中已有了近6000人,虽然这个数字离他本吹嘘的万人还有不少差距,但相比从四明山兵败时的寥寥数十人来讲已是天壤之别。 6000人中,直接受袁奇指挥的大约3000来人,而这3000人里他的老营有450余人。其余近3000人各来自红阳教、八卦教、混元教、大阳教等数十个白莲教派,其中人多的近四五百,人少的有几十,带头的除了掌柜、大当家外,还有“师父”、掌教元帅等等。 众义士来投,袁奇当然不能厚此薄彼,报朱怡成“圣裁”后拿到了封官的旨意,一口气又封了十来个侯爷、伯爷、总兵、指挥使之类的官职。再者,偷袭余姚后,袁奇也不像当初躲在山里一般寒酸了,手中有兵有钱,各类仪仗也都搞了起来,不仅给自己做了一套朱红公服,连他的老营兵丁也是焕然一新。至于朱怡成就更不用说了,总算摆脱了穿戏服的尴尬,也混了套玄表朱里,前圆后方,前后各九旒的亲王服饰。 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望着前后浩浩荡荡的大军,袁奇胸口生出一副大丈夫如是的豪气。 但在队伍中央的一辆经过装饰的大马车上,身穿亲王服饰的朱怡成却没有丝毫喜悦,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仅仅一周的时间,袁奇的队伍就和吹气球一样拉了起来,自己也成了大明的监国,前呼后拥看起来威风八面,可实际上朱怡成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醒,别看袁奇如今声势浩大的样子,但这全都是假象,在康熙朝造反,这纯粹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如果能给朱怡成自主选择的机会,打死都不会这样干。可惜的是,自来到这个时代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朱怡成自己能掌控的,他就像是一个跳入旋涡的溺水者一般无法自主,只能随波逐流被时代的波浪中沉浮,或许终究有一日撞上礁头,被拍的粉身碎骨。 这些日子,朱怡成是吃不好也睡不好,有多少次半夜从噩梦中醒来,睁着恐惧的双眼望着黑漆一片的夜色。他心里无比的恐惧,恐惧那结束的一天到来。尤其是当朱怡成在一次和周忠良谈话中聊到关于满清的剐刑时候,朱怡成更下定了决心,宁愿在战场上被一刀砍死也绝不被拉到刑场上受那千刀万剐的痛苦。 自从那天起,朱怡成就特意向人讨要了一把匕首藏在怀中,如果真到了那时候,那么自己了断反而是一个解脱。不过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朱怡成?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殿下,请用膳了。” 一个带着柔弱而又微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朱怡成的凝思。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女孩,娇柔的女孩端着一个食盘毕恭毕敬地跪在朱怡成面前,脑袋垂在胸前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拿下余姚县后,县衙的官吏全家基本被袁奇杀的杀,灭的灭,至于县中几个富商大户也遭到了查抄和威逼的下场。而这个女孩和另外几个女孩都是原县中几家富商大户家的女儿,在袁奇反清大义之下“主动”献出来的,为此袁奇还特意讨了个“圣旨”给这几家富商各封了个小官儿,除自己留了两个最漂亮的再给高进和王友三各送一个外,剩余的这个不起眼的小女子也就作为给监国殿下暖床的礼物顺手塞给了朱怡成。 朱怡成也不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何况他现在为了保命头发都要愁的发白了,对于这个初中生柴禾妞根本没任何兴趣,至于现在面前给他送食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他当初都没留意。 “放在那里吧,孤现在不饿。”朱怡成没有丝毫胃口,看了一眼食盒说道。 “请殿下用膳……。”小姑娘没有按朱怡成吩咐把食盒放下,而是把头低的更低了,用着怯怯的声音重复道。 朱怡成皱了皱眉,本想说什么,可看见她微颤的身子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呀,想到这朱怡成无奈应了一声,随后在小姑娘的服侍下用起了膳。 说是膳,实际上那里来什么好东西,除了食盒还过得去外,里面装着的也就是很普通的食物。如嚼蜡一般无味地把东西慢慢咽下,等吃完后朱怡成对在收拾的女孩道:“去帮孤把周学士给请过来。” “是……。”小姑娘连声应道,收拾完食盒离开了车厢,不一会儿周忠良的声音就在外响起。 “臣周忠良拜见监国殿下……。” “进来吧。” “谢殿下。” 上了马车,周忠良进到车厢,第一件事就是冲朱怡成行大礼,朱怡成也不再和以前一样制止了,反正这些日子自己受礼也成了一种习惯,等周忠良行完礼后,朱怡成开口就问了几句关于队伍行军的情况,周忠良恭恭敬敬地逐一回答。 没有营养的对话说了几句,朱怡成这才向周忠良使了个眼神,悄悄问:“孤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回殿下,不太好办啊。”周忠良苦笑道:“忠勇公如今手握重兵,上下都是忠勇公的人,臣孤身一人势单离薄……。” “这还用你说?”朱怡成很是不满道:“你是个聪明人,孤的心思也不瞒你,这上上下下虽然都是忠勇公的人,但同样也是我大明的义士,难道就没有一个真正心向孤的忠臣?再说了,除忠勇公外现还有各路人马,你作为大学士就不能替孤分忧?要知道真到了船翻的一日,你我可谁都好不了!” “殿下请慎言!”周忠良吓了一跳,连忙回身瞧了眼车外,见没人注意后才松了口气:“殿下说的这样臣都知道,臣也在努力。不过这事绝对不能让忠勇公知晓,殿下当知道其中的厉害。不过臣请殿下放心,臣心中已有几个人选,只要再给臣一些时间,臣一定能不负殿下所托。” “好吧……。”朱怡成也知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不过时局没办法让他过多等待,而且他现在手里可用的人也就周忠良一个,如果真把周忠良逼急了,那么他就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 第二十四章 各怀心思 离开了马车,周忠良整整衣冠,用复杂的眼神回望了一眼朱怡成的车驾。 他知道朱怡成心中的焦虑,同样也明白他的急迫,和朱怡成一样,周忠良并不看好袁奇的未来,作为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和师爷,周忠良丛心眼里瞧不起袁奇这帮义军,在他看来袁奇这些人就是一个笑话,一群乌合之众就算聚众数万又如何?难道靠这些人真能夺得大清天下? 想当年,以平西王吴三桂为首的三藩之乱闹得如此之大,甚至差一点儿就占据了整个大清的半壁江山,可到头来又如何?还有台湾的郑家,割据海外,拥有战舰千帆,精兵数十万,最后也不是灰飞烟灭? 当今圣上康熙帝在位四十七年,十四岁亲政,励精图治,除螯拜、平三藩、收台湾、败罗刹国、亲征噶尔丹、重农治河、兴修水利、兴文重教、编撰典籍、勤政爱民……整个大清国势蒸蒸日上,四海宾服,万国来朝,堪称前所未有的盛世,哪里是几个跳梁小丑能翻得了天的? 身不由己投了贼,不代表周忠良就认可自己现在的身份,卖了旧主,为袁奇拿下余姚县,立下大功的周忠良更早就为自己将来作起打算了。当初和朱怡成联盟是为了保命,而现在他所做的一切同样是为了自己的后路,但和当初不同,现在的周忠良有了自己的盘算。 “周大学士,殿下可安好?” 回到队伍中,袁奇派人来招,等周忠良来到后笑呵呵地就对他问道。周忠良拱拱手,态度恭敬道:“回公爷,殿下一切安好,只是这些日子的颠簸有些疲乏。” “呵呵,军伍奔波,疲乏这是自然的,本公不也如此。”袁奇不以为然地笑着举起手中马鞭朝前一指:“等本公拿下上虞,大军自然可以暂歇几日,到时候给殿下好好调理一番就是了。” 说到这,袁奇用意味深长地目光望着周忠良:“殿下除了疲乏之外,难道就没其他了?” “公爷明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公爷。”周忠良神情轻松地说道:“殿下除了疲乏外的确还有些小心思,这事说起来也同公爷有些关系……。” “哦,周大学士不妨讲讲?” “是这样的……。”当即周忠良就把朱怡成心中的顾虑给透了底,直接告诉了袁奇,同时还告诉他朱怡成让自己去拉拢其他参与起义的几个教派首领,试图以此来牵制袁奇,摆脱当傀儡的局面。 “呵呵,周大学士这样做可不是人臣的所为呀。”听完周忠良的话,袁奇眯着眼冲他笑问道。 “公爷此言差也!作为人臣当扶明君,以正朝纲。而明君又为何?自当用忠臣,行王事!殿下年幼,又久在民间不知其术,更不懂真正的用臣之道,眼下江山飘扬,公爷乃我大明擎天之柱,可以说没有公爷就无我大明之复兴!忠良久读圣贤之书,当明白其中大道理,劝阻君王行事,这才是人臣之为啊!” 周忠良神情严肃地回答道,表情更是一脸正气。袁奇微微一愣,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点头道:“周大学士说的是极,这的确才是我等人臣所为。”说到这,袁奇打量着周忠良又问:“那么……殿下让你去办的事你又是怎么考虑的呢?” “当然是劝戒。”周忠良想都不想顿时回答道。 袁奇脸上露出了满意又神秘的笑容,他摇头道:“不!作为人臣怎么能这么做呢?如果这样的话那不正是坐实了本公骄横跋扈的罪名?再者,各路英雄也都是我大明的义士,殿下让你安抚他们也是为我大明着想,周大学士,你说呢?” 周忠良的表情先是疑惑,接着有了若有所思,很快就变得恍然大悟。 “还是公爷棋高一着,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按公爷的意思去办。”周忠良佩服万分地朝袁奇拱手说道,袁奇见他明白顿时得意大笑起来。 离开袁奇,回到自己的行队中,周忠良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心中轻嘘一口气,周忠良庆幸自己刚才应对得当,要不然今天或许就凶多吉少了。 能做出这样大事的袁奇会是容易糊弄的人?其实从一开始周忠良心里就非常清楚,他只是利用袁奇和朱怡成搞平衡自保罢了。朱怡成先不去说,袁奇肯定猜到几分,果然不出所料,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在袁奇的监视下,如果不是自己机灵,别说保不住朱怡成这个无知小儿,就连自己都难保。 之所以把他和朱怡成私下商议的事全盘托出,周忠良自然也有自己的盘算。袁奇如今势大,他是根本得罪不起的,更不用说袁奇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他。而现在,私下卖了朱怡成,袁奇才开始对自己有所改观,从刚才对方的说话和表情来看,如今袁奇虽然还没有把自己当成自己人,至少已比之前要信任多了。 周忠良的这个师爷可不是白当的,察言观色和揣摩人心是他吃饭的本事,更何况袁奇眼下明显是拿自己当枪使,那就是让自己按朱怡成的意思去试探义军的其他几个首领,想来只要试探出结果,袁奇接下来肯定会有所决断。 “真是好险,亏得老夫早就留了一手。”周忠良心中暗道,同时又摇了摇头。朱怡成这小子太心急了,除了一个能拿得出手来的身份外其余筹码一概没有,凭着靠他周忠良去拉拢几个人就能摆脱袁奇的控制,这简直就是做白日梦。 对于朱怡成,如今周忠良已经失了兴趣,在他看来朱怡成就是一个木偶罢了,而且是一个没什么太大作用的木偶。现在在表面上周忠良似乎还和朱怡成形成私下联盟,但实际上周忠良已另有打算,如果义军不败,他和朱怡成的关系可以令自己在义军中立足,一旦义军兵败,那么到时候朱怡成就可以成为他周忠良最后一张保命符。 “王仲!” “小的在,周师……不不,周大学士,您有何吩咐?” 在余姚整军,周忠良并没闲着,也不像他前头和朱怡成说的那样一个人都没拉拢,实际上他还是拉拢了几个人的,而这几个人就是原来余姚县的衙役或混混,周忠良在余姚县做师爷几年,那些人可用那些人不可用他心里自有一本帐,就像是现在站在他面前低头哈腰的王仲,这位本县衙大牢的牢头在反正后就成了周忠良的随从,除王仲外还有王仲的侄儿王三和另外两个人。 第二十五章 李娟儿 先不说周忠良如何让王仲安排怎么去试探义军其他几位首领,枯坐在马车中的朱怡成好不容易挨到傍晚,此时袁奇的大军离上虞已经不远,袁奇下令在此休息一夜,等明日清晨直接进攻上虞。 用了晚膳,朱怡成下了马车在附近走走,坐了一日的车身子都快颠散了,活动活动筋骨是必须的。此外,他还打算用自己的身份看看能不能拉拢几个为自己所用的人,只可惜朱怡成想的过于简单了,先不说袁奇派着的几个护卫形影不离地跟着他,就凭他身着的亲王服侍,在义军下层眼里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那么明亮显眼,别说和其他人接触了,走到之处旁人除了恭恭敬敬向他行礼外,就连话都不敢接上几句。 转了一圈,朱怡成百般无聊地只能回转,等进了已经为他准备好的营帐后,朱怡成回头望了一眼营地的热闹,再看看这边的冷清,心里憋着一团火想撒却又怎么都撒不出来。 坐在椅子上,朱怡成习惯性地又琢磨了起来,可琢磨了半天脑袋里还是和一团乱麻似的。这个日子简直比坐牢还难受,中二少年的朱怡成这辈子哪里经历过这个?更加上社会阅历的浅薄,面对现实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天黑了,帐篷里点起了一支蜡烛,灯光昏暗。朱怡成坐了近一小时还是没有半天头绪,不由得无奈叹了口气。 这时候,袁奇派来服侍他的小姑娘吃力地端了盆热水进来为朱怡成洗漱,朱怡成也懒得动,任凭让她摆弄着自己。小姑娘或许是平日很少干这事,把水给弄的烫了些,当朱怡成双脚被她放进热水盆的时候,热水的刺激让朱怡成猛地一抽,不仅踢翻了水盆,更把蹲在地上的小姑娘给吓得脸色煞白。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小姑娘惊恐地跪在打湿的地上冲着朱怡成不住叩头求饶,看得朱怡成不由得皱起了眉。 “殿下,您没事吧?”帐篷里的动静顿时引起了外面的注意,一个护卫在门口问道。 听到护卫的询问,小姑娘更是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娇柔的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朱怡成很清楚,只要他说一句话,这个小姑娘就会被外面的护卫给拖出去,至于接下来会是什么下场更不用讲了。看着这个已经吓傻了的小姑娘,前一刻还是一团怒火的朱怡成此时有些心软了,和自己相比,这仅仅只是初中生年龄的女孩更是一个可怜人,从小受的尊老爱幼教育让朱怡成无法狠心把怒火撒在她的身上,更不忍看她因为这点小事而莫名丢了命。 “都是可怜人呀……。”朱怡成心中叹道,随后高声对外面道:“孤没事!” 听到了朱怡成的回答,外面的护卫也就放了心。反正他们的任务就是看守住朱怡成,一不能让人伤了他,二也不能让朱怡成随便接触别人,至于其他的他们也懒得去管。 “还不快收拾?”外面没了声音,小姑娘还傻傻地跪着,朱怡成压低声音提醒了她一句。 “谢谢殿下……谢谢殿下……。”逃过一难的小姑娘脸上虽然还有些惨白,但明显恢复了神智,感激万分地又冲着朱怡成叩了个头,这才收拾了起来。 本来小姑娘打算再出去端盆热水,却被朱怡成给制止了。他坐了一天的马车,这脚洗不洗也就这么一回事,再说外面的天已经很黑了,小姑娘出去也不安全。 收拾完,小姑娘替朱怡成脱去外面的袍服,然后就先上了床铺……千万不要误会啊!这是旧社会特殊的一种“暖床”方式,在没有电热毯和空调的情况下,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主人进行人工加热床铺的。 更何况,眼下的朱怡成忧心忡忡,他也没有丝毫和这个柴禾妞鼓掌的心思。看了一眼怯生生的女孩,朱怡成随口问道:“你多大了?叫什么?” “回殿下,奴家今年十三,奴家姓李……。” 十三?古人用的都是虚岁,十三岁那么换算到后世也就是十二岁的样子,如果是小月出生的话那么弄不好才十一岁出头,怪不得看着和初中生似的,实际年龄恐怕在朱怡成的时代也就是个小学刚毕业的小初一女生吧。 “你姓李,名字呢?” “奴家不是夫人生的所以没有大名,只有一个小名叫娟儿……。”女孩细声细气地回答道。 “李娟儿……。”朱怡成微微点头,同时也明白为什么她的家人会主动把她给献给袁奇了。在这个时代女人的社会地位本来就低,更何况李娟儿这种小娘养的女孩,在大户人家眼里和普通的丫鬟基本没什么区别。如果真是嫡女的话,也许李娟儿也不会落到现在这处境吧,想到这朱怡成不由得感慨万分。 “跟着孤你就是孤的身边人,以后这种粗活就不用再去做了。” 十三岁的李娟儿,看她做这种力气活也怪可怜的,朱怡成动了隐测之心,特意叮嘱了一句。 李娟儿没想到朱怡成会说这样的话,她自己被家人送到袁奇这里早已经绝了对未来的信心,对她来讲一切都是黑暗和可怕的,而且跟着朱怡成这几日里来,朱怡成和她说话基本都是简单扼要,表情更是冷冰冰的,平日里不是呆呆的坐着考虑着什么,要不就是一脸的愁容。 在李娟儿心里,朱怡成是一个非常不好服侍的主子,一直以来她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朱怡成给自己带来祸事。谁想到,刚才自己差一点儿把朱怡成的脚给烫了,朱怡成非但没有大发雷霆喊人把自己拖出去毒打,相反还为自己掩饰了一番,而现在又问起了自己姓名,又特意关照自己以后不用再做这些粗活了,一时间李娟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没听明白?”见李娟儿傻呼呼地看着自己,朱怡成没好气的问道。 “明……明白了……奴谢过殿下……。” 一团暖流从李娟儿心中淌过,她现在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刚才的话的确是朱怡成对自己说的。看来,这个殿下人并不坏,是个大好人,自来到这里一直提心吊胆的李娟儿突然有一种万分感激和心安的感觉。 朱怡成还不知道自己被悄悄塞了一张好人卡,他对李娟儿只是出于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无法对自己命运掌握的怜悯罢了,明天义军就要进攻上虞,大战将起,朱怡成还将继续面对未知的未来。 (新书求点推荐票,谢谢!) 第二十六章 计赚上虞 余姚之变的真相还未传到上虞,当清晨的太阳渐渐升起时,上虞县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守备城门的兵丁们打开城门,放城内外的人出入。这样的工作周阿根已经做了很多次了,和同伴一起开完城门后,他就走到城门边上,一边看着进出人流的穿梭,一边和搭挡张昭说着闲话。 普通人的闲话无非就是聊些平日里鸡毛蒜皮的事,最多也就再加点街头巷尾的传言趣闻之类。现在又不是信息时代,他们还能聊聊中美贸易战之类的话题不成?可就算这样,这种闲话也是周阿根他们每日的消遣,要不每天从早到晚守在城门口也太无聊了。 刚和张昭说了几句县里赵五爷前些天娶小妾的热闹,过城门的人流中有几人的交谈被他听到了一二,周阿根顿时一愣。 “哎!哎说你了,别瞧了,就在叫你呢,来来来。” 周阿根喝住了一个行商打扮的男子,这男子瞧见周阿根叫住了一时间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军爷,小的入城钱已经交了呀。”那男子指指摆在城门口的一个木箱,这木箱边上开了个口子,就是专门用来给人交入城钱的。 “谁问你什么入城钱,我问你,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入城钱自有其他人管,这和周阿根没关系,只是刚才这行商和同伴说话的内容吸引了他。 见周阿根不是找自己麻烦,行商松了口气陪笑道:“回军爷的话,我们几个前头在说余姚那边的事呢。” “余姚的事?余姚那边又能有什么稀罕事?”爱打听的周阿根不解道。 “军爷,这几日余姚那边路全给封了,不给人走,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您也知道,小人几个都是做行商的,到余姚的商道一年少说也得来回好几次,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碰上,这不大家心里有些没底就闲聊了几句。”行商回道,边上几人同样也点头称是,甚至还有一人告诉周阿根他一个老乡本前几日就应该从余姚跑商回来了,可现在耽搁了都快三天了还没见人影,派人去打听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只是光得知余姚的管道被人给封了。 “封了?谁这么大胆子封官道?胡说八道吧。”周阿根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顿时诧异道。 “军爷,这还真不是小的们瞎传,不信您去问问?” “周哥,这事我倒是也听说了,您没觉得这些日子从余姚方向来的人少了许多么?”张昭在一旁说了句,旁人都连连点头,不过究竟出了什么事却谁都说不清。 周阿根想了想也搞不清头绪,他就是个看城门的小兵而已,这天大的事自然有个子高的顶,管他余姚出什么事,又不是他们上虞,只所以问这事只是顺风听到了一两句好奇追问而已。 挥挥手,让行商走,周阿根继续无聊地看着城门,很快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去了。 半个时辰不到,原本拥挤的城门随着人流的进出变的逐渐稀落起来,开城门后最忙的时间这算是过去了,接下来进出的人会少许多,直到傍晚时分人才会继续多起来。 正当周阿根打算去城墙脚喝口茶,顺便溜几圈的时候,城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令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朝着城外瞧去。 透过城门洞,隐隐约约瞧见有一大群兵丁正朝着城门而来,前头带队的还有几个骑着马的。 “兄弟都精神点!有大人来了!” 城门的百长,也就是周阿根他们几个的头冲着大家喊了一嗓子,瞧这阵势估计是那个衙门的大人来了上虞,弄不好还是个大官。在这些大官面前,他们这些小兵根本不算什么,不过如不打起精神来,万一大人们心里不爽肯定没好果子吃,到时候抽你一鞭子冤都没地方申。 听到招呼声,周阿根也不去喝茶了,连忙小跑到城门边整整衣冠拿好长矛站好,至于百长更是急冲冲地朝着城门外赶,做好迎接上官的准备。 队伍是从东边来的,现在又是太阳初升的时间,从暗处来到明处,百长也瞧不清对方的面目,不过远远看起来人数可不少,约摸着起码有百多人的样子。 对方的速度不慢,百多米的距离一转眼就到了跟前,百长脸上挂着笑,冲着前头骑马的上前两步,主动一个打千就道:“诸位大人,卑职上虞县城守百长汪……。” 匀速小跑的战马猛然间开始加速,还没等这位百长反应过来就到了跟前,自我介绍的话未说完,连他叫汪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骑在马上的壮汉冲着他咧嘴狞笑,兜脑袋上来就是一刀。 刀光闪过,人头飞起,当百长的人头滚落在地上时,脸上挂着的笑容依旧还在,只是无神的目光中残留着一丝不可思议。 “兄弟们!跟老子杀啊!” 王友三大喝一声,双腿猛夹坐骑就朝着城门洞冲了过去,而紧随他身后的是他的铁杆部下,还有一百多全副武装的义军。 不仅如此,城外同时又响起了阵阵喊杀声,一面接着一面的旗帜在荒野和官道竖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人群如神边天降般突然出现,打中央的更是一位身穿朱凯,威风八面的大将军,而在他身旁竖了两面大旗,一旗为反清大元帅,另一旗为袁字大旗。 王友三带领的这百多人穿着都是从官兵身上扒下来的清军服饰,虽然有些不合身,还有一些甚至沾染了血迹,不过用这种方式出奇不意地骗过城门还是可行的。果然不出所料,王友三身先士卒一刀先砍了百长的脑袋,直接就冲进了城门洞,而当喊杀声阵阵响起的时候,看守城门的几个兵丁才刚刚反应过来。 这时候想要关城门阻拦已经来不及了,靠着城门口的两个兵丁都没来得及跑就被追上的王友三等人干净利落地结果了,这惊天一幕可把周阿根给吓坏了,亏得他的位置在城门最靠里,一瞧对方居然如此凶狠杀人不眨眼,他惧的连手上的长矛都不顾,随手往地上一丢撒开腿就往城里逃。 转眼间,上虞城门就落入袁奇之手,看守城门的兵丁除了周阿根几个逃的快的,其余全部当场被杀,当袁奇带着大队人马进上虞县时,整个上虞县已是烽火四起,一片大乱了。 第二十七章 激战县衙 上虞城门被出奇不意拿下,城防几乎如同虚设,王友三带兵冲进上虞,以最快的速度占住城门两处,大军随后一拥而进,杀得城内兵丁、衙役、百姓四处奔逃。 之前拿下余姚城,凭的是周忠良这个带路党,所得的收获几乎也全归了袁奇所有。而上虞可不同,这是义军第真正的第一次攻城掠地,而且整支义军也不像在余姚那般仅仅只有袁奇一伙人,眼下义军中除势力最大的袁奇外,还有其他几支力量。 这些力量当然就是被袁奇拉拢或者赶来投靠的几位首领,早在攻击上虞之前,这些首领们就对袁奇在余姚的收获眼热的紧了,一个小小的余姚就使得袁奇把破败的老君门如吹气球一般给吹了起来,而今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兵器盔甲一应俱全,更不用说袁奇在余姚捞的大笔银子了。 跟着一起造反,除了反清复明的口号和杀官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外,这些首领哪个不想借这机会好好捞一票壮大自己的?当大队人马一拥而进上虞城,已经等的眼珠子都快绿了的这些义军哪里还按捺得住?这时候烧杀抢掠已成了他们的本能。 整个上虞瞬间就陷入了地狱般的苦海,满城都是阵阵喊杀声和惨叫声,一些义军什么都不顾,一些大户人家更是被直接砸开大门冲进去疯狂洗掠,稍有反抗就是亮刀子招呼,有什么就抢什么,抢完了东西就抢女人,临走时候再兴冲冲地放上一把火,招呼着继续赶往下一家……。 疯狂的烧杀抢掠席卷全城,直到义军攻到县衙时才遇到了抵抗,上虞县县令陶长岳第一时间组织起县衙和附近的兵丁、衙役和一些青壮,再加其家丁总共几十人依托县衙殊死抵抗,以待援兵。 “大老爷不好了!贼子人多,衙门快要守不住了。”谢捕头手里拎着把缺口的刀,满脸都是血迹。 “找几个人拿假山石缸等把衙门给我堵死,其余的都跟着本官上墙头!”陶长岳虽是文人,却有血气,此时他手提一把三尺青峰,身着官服稳稳地站在院中,外面的喊杀声是一阵接着一阵,他却依旧指挥若定。 谢捕头连忙应了一声,招呼几个人兄弟搬东西的搬东西,堵门的堵门,就一会儿的功夫又接连伤亡了好几个兄弟,好不容易才把衙门给牢牢堵死。 等跑上了墙头,只见陶长岳已指挥手下和义军攻守了。居高临下,再加上陶长岳这边又有几个弓手,相互配合之下一时间抑住了义军的猛攻。 “这是哪里来的反贼?”义军来势汹汹,陶长岳仓促之间能守住县衙已是万幸,站在墙头上,望着下面汹涌而来的义军,再见四处冒起的烽火,陶长岳又惊又急。 “大人,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先下去吧,有小人们来把守。”抹了把脸上的血,谢捕头劝道。 陶长岳摇摇头,作为上虞的父母官,他有守城之责,大清国法森严,凡是失地丢城官员一律夺职严惩,更不用说现在已没了退路,一旦县衙被攻破,不仅自己会身死当场,就连老家的家人也要被连累。 事发突然,县中官员除了谢捕头之外其余人也不知道身在何处,看着城中四起的兵祸,陶长岳估计他们已是凶多吉少。现在他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那就是死死守住县衙,期望援军来救。 虽然这个期望是非常渺茫的,这点陶长岳自己很清楚,可除了这条路外他哪里还有第二条路可走?投降反贼?自认为天子门生的陶长岳根本就没生起过这个念头。 县衙内藏着的几张军弓派上了用处,义军毕竟不是正规军,缺乏盔甲和有效的器械,在占上风的时候当然是勇猛无敌,可一旦吃了亏这士气就不好说了。 没有一鼓作气拿下县衙,外面的义军和守备县衙的陶长岳一时间打成了焦灼,随着进攻势头的减弱,再加上接连不断被墙头射下的箭所杀伤好些兄弟,义军的士气一下子就缓了下来。 “冲!拿下县衙大功一件!都给老子冲上去!”一个披着头的汉子挥舞着手中大斧呼喊着,他是八卦教的大掌柜祝建才,又名赛旋风,当然现在已成了大明的武威侯。 八卦教的人数不少,足有五百多人,是义军中一股比较大的力量,祝建才的部下除了近百人左右在城中四处烧杀抢掠外,其余的人全都在县衙外猛攻,和其他首领相比,祝建才非常清楚县衙的重要性,他需要拿下县衙的这份大功劳为自己在义军中争取更高地位,更何况县衙库房里白花花的银子更是他早就窥视的东西,本以为攻打县衙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谁想非但没有攻下县衙,反而在这里伤亡了数十弟兄,吃了不小的个闷亏。 瞧着又一次攻击还是没有攻进去,还死伤了几人,兄弟们脸上开始有了些惧色,祝建才顿时发急了,挥舞着大斧怒喊起来。 “大掌柜,这样干不行呀,大门被堵死冲不进去,墙头上的狗官手里有弓箭,兄弟们仰攻太吃亏了。”一个祝建才的心腹在一旁劝道,祝建才眯着眼瞧了瞧,冲地上呸了口:“这县衙必须给老子拿下!有弓箭怕个毛,给老子去找木板来挡着往上冲,还有这衙门也是,找东西来给老子撞开它!” 祝建才虽有赛旋风的匪号,可他不是没脑子的李逵,在他指挥下义军很快又占了上风,不仅墙头的攻击有了效果,就连被堵死的衙门也被在几根粗木撞击下开始摇摇欲坠。 “大人……您还是快走吧,县衙肯定守不住了……。”谢捕头的右臂已被砍断,现在左手提着刀,满声全是鲜血。 陶长岳也好不到哪里去,手中的宝剑已经折了,现在他和其他人一样提着把钢刀,官服上处处都是血迹。 “走?本官现在又能走去哪里?”陶长岳嘴中一片苦涩,现在连他在内还能站起来的人已不足十数,纷纭而至的义军如巨浪般袭来,防卫被突破就在眼前。 “护着大人赶快走!”眼见又有义军要攀上了墙头,谢捕头冲身旁的兄弟连忙大呼一声,那兄弟硬拽着陶长岳下了墙头,跌跌撞撞地往县衙内退。 回头望了一眼进到县衙堂内的身影,谢捕头大笑着提起刀冲着当头攀上来的义军就是当头砍下,谁想对面的义军骁勇异常,反手一刀架住,已力气不足的谢捕头手中刀更被对方劈落,焦急之下,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合身就扑了上去,在惨叫声中抱着对方就从墙头翻落……。 第二十八章 进爵 谢捕头的阵亡宣告县衙防御的最终失败,随着一阵惊天的欢呼声,被堵死的县衙大门终于被撞开了,兴奋的义军争先恐后冲进了大门,朝着正堂扑去。 提着大斧走进县衙,祝建才心中豪气万丈,拿下县衙标志上虞之战大获全胜,他祝建才不仅立下大功,更能在这战中竖立起威望。 不仅如此,县衙库房的白银同样会给祝建才带来丰厚收获,而如今这些都如同没有防备的美女一般等待着他的到来。看着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手下往里冲,祝建才忍不住仰天大笑。 可谁想,他笑了没几句就见最先冲进去的几个义军惊慌失措地又跑了出来。 “不好了大掌柜,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祝建才纳闷,这县衙都攻下来了还有什么不好的?可还没等对方回答,眼前的一幕让祝建才瞪大了眼,顿时大叫一声不好。 只见正堂方向冒出了滚滚浓烟,伴随着浓烟的还有隐约可见的火光,见到此祝建才什么都不顾急急就冲了过去,从不住退出的人流挤到最前,这才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正堂着火了,火势异常凶猛,在猛烈的火光下依稀看见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手举着火把四处点火,同时发出阵阵狂笑声。 “尔等反贼大逆不道!本官上虞知县陶长岳力竭不敌贼子,今誓于上虞共亡!”陶长岳疯狂地大笑着,这时候他的衣袍也起了火,转眼间火光就吞噬了他整个人,但笑声依旧从火中阵阵传来。 “皇上啊!微臣无能……微臣去也……哈哈……哈哈哈。” 陶长岳的身影在火中不住摇晃着,终于倒在地上,而狂笑声也瞬间消逝。但在祝建才的耳中,陶长岳的狂笑声似乎依旧在不断回响着,他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睛,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文官会以这种可怕方式来了结自己。 “救火!赶快救火!” 从心里,祝建才是佩服陶长岳的,就算是他们这些江湖人也不敢用这种方式烧死自己,活活烧死,想想就很可怕啊。但同时祝建才对陶长岳又是痛恨无比,陶长岳死前点的这把火等于把自己之前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如果不能尽快把火灭掉,整个县衙就将烧成一堆废墟,而最要紧的就是库房里的白银了,想到这祝建才就阵阵心痛。 急跺着脚,祝建才呼喊着让人救火,可惜陶长岳放火的时候用了火油,火势实在太大,等控制住火势的时候,半个县衙已经烧没了。 祝建才最终只保下了小半的县衙,站在这片废墟之上,看着那还在冒烟的残壁断梁,祝建才默然无语。 “大掌柜,银子找到了……。” “什么?银子还在?”祝建才眼中顿时一亮,急急追问有多少银子,当得知从库房里搜出八千余两白银的时候,祝建才一扫颓废,整个人全精神了。 “哈哈哈!烧!你再烧啊!娘西匹!银子还不是给老子找到了?哈哈哈!” 兴奋的祝建才连忙让心腹把这些银两收拾好,此时整个上虞的混乱也到了尾声,已经全部占领上虞的袁奇开始对城内进行控防,同时派人迎朱怡成入城。 朱怡成入城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也就是下午大约四点左右的样子,当坐着马车进城的时候,朱怡成让李娟儿撩起车帘,向外望去。 入眼,到处都是一片狼藉,整个街道处处可见刀痕血迹,远远还瞧见几具未清理的尸体伏在血泊之中,空气中更飘荡着浓烈的血腥和烟尘。 上虞之战虽前后仅持续了几个小时就结束,但这几个小时内给上虞县带来的破坏是惊人的,上虞的官绅和富户被义军一扫而空,就连普通百姓在此战中也有千人的死伤,小小的上虞县可以说是家家带孝,户户哭丧,当然在义军的强压下,现在就算哭也不敢哭出声来。 看着这一幕,朱怡成的心都楸起来,他想移开自己的目光,可却怎么都无法挪动,紧握的双手更是微微颤抖着,脸色苍白异常。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根本没有读过古书的朱怡成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里瞬间闪过了这么一句话,也许是看那部武侠片里听到的台词。但此时此刻,现实清晰的告诉了他这句话的真正含意。 作为行宫,本来是安排在县衙那边的,可惜陶长岳兵败自焚把整个县衙都点了,朱怡成当然不可能去住那片废墟。和在余姚一样,袁奇给他另外安排了一处宅子,以作行宫之用。 到了行宫,袁奇和几个首领已早在等候了,当车行到门口时,以袁奇带头,包括周忠良、祝建才等人齐齐上前,恭迎监国圣驾。 “有劳诸位爱卿浴血奋战,才能收复上虞,孤心中极喜,诸位爱卿辛苦了……。”朱怡成在李娟儿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见到袁奇他们后和颜悦色地说道,同时脸上还努力挤出一副欣慰和欢喜的表情来。 “这都是监国殿下的功劳,微臣等只是尽了本分罢了。”袁奇客气地回答,不过脸上的喜色谁都看得出对拿下上虞他是非常得意的。 进了行宫,在早就准备好的“宝座”坐下,朱怡成开始听取袁奇代表义军做的汇报,这些汇报无非是讲义军如何在他的领导和指挥下怎样拿下了上虞,其中杀敌多少,俘敌多少,又有其他多少收获而已。 “忠勇公真乃我大明柱石。”朱怡成按着程序夸奖了袁奇一句。 “殿下说的极是,如不是忠勇公指挥得当,这上虞哪里有这么容易拿下的?忠勇公善将善兵,是不世之英才,堪同开国开平王可比,殿下得忠勇公我大明复兴有望,忠勇公必其功当为首!”周忠良在一旁笑着说道,众人连连点头称是,接着周忠良又向朱怡成进言,说是上虞之战已尘埃落定,现在应该封赏有功之臣。 封赏就封赏吧,反正朱怡成是虱子多了不愁,他这么一个光棍监国反对也没用啊,再说怎么封赏还不是袁奇的一句话?当即朱怡成就表示点头同意。 当具体封赏名单和爵位拿上来的时候,朱怡成一眼扫过就愣住了,其他的先不去说,对于袁奇的封赏居然是进王爵,封忠勇王,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 朱怡成不熟读历史,并不知道这些头衔曾经是常遇春的,也就是他的“老祖宗”朱元璋所封,怪不得周忠良前头会拿开平王来说事,弄了半天目的在这呢。但看见忠勇王和右丞相这两个官爵,朱怡成的眼角忍不住就抽了抽。 第二十九章 论功风波 一团怒火从朱怡成心中顿时冒了出来,虽说他这个朱明后裔和监国是来得莫名其妙,但不代表朱怡成就能接受袁奇封王。 打下一个破县城就进封王爵,还弄这么大一堆头衔,要是拿下首府袁奇是不是要当皇帝了?到那时候自己这个监国又算什么? 想到这,朱怡成就想出口反对,可还没等他开口,就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向他扫来,朱怡成心里顿时打了个颤,连忙微低下头,半响才从嘴里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准”字来。 见监国殿下同意,早就有准备的周忠良当即就现场拟好了诏书,等朱怡成用完大印后正式宣布。由此,在忠勇公位置上坐了还不到七天的袁奇摇身一变就成了大明忠勇王。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把诏书递给袁奇,周忠良满面笑容地向袁奇道贺,随即高进和王友三也连连向袁奇道喜,至于其他几位首领当然也同样祝贺袁奇进位王爵。 瞧着眼前一幕,朱怡成简直气得肚子也要炸了,自己这个监国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傀儡,这群家伙完全把自己当成傻子来摆弄。更让朱怡成气愤的是周忠良这老家伙,袁奇进位王爵就是他旁敲侧击,然后又主动拟下诏书,现在又高兴的和娶了新媳妇的样子向袁奇第一个表示祝贺。 “他们都是一群死人,一群王八蛋加傻x!”气的咬牙切齿的朱怡成用这种方式暗暗告诫自己为小命考虑千万不能动气。这话倒也没错,因为从后世历史的角度来看,在场的这些人的确是早就作古的死人了,至于这傻x的形容,基本也就和阿q精神差不多了,毕竟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对傻x千万不要动气,动气伤身体”的话,至于鲁迅先生是不是真说过,就先权当是就行了。 袁奇进封王爵,那么其余人当然也要有所封赏,当即袁奇以下各人都按名单逐一进行封赏,只不过他们的爵位并不像袁奇那样直接进爵,大多数只是在兼职和官位上有所赏赐。 一时间,得到封赏的各人当然是个个笑逐颜开,再加上成功拿下上虞,大家收获的好处也是极多的,经此一战不仅鼓舞了士气,还捞了许多黄白之物在手,腰包鼓了,随后再借上虞之地扩充一下人马,各自实力定会增强不少。 当然,高兴的人有,不高兴的人也会有。除了郁闷万分暗中咬牙狠狠不已的朱怡成外,在场还有一人非常不高兴。 “袁大当家!老子的封赏呢?老子提着脑袋跟你一起反清复明,怎么就偏偏漏了老子一个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欺负老子不成?” 心中愤怒之极,净空教教首刘宗裕当即很不客气地喊了起来,在场所有人都有封赏,唯独就自己没有,这简直是太欺负人了,气愤之余的他甚至叫起了袁奇以前的大当家称呼,惹得众人都是一愣,同时向他看去。 净空教同是白莲一支,不过他们的起家根据地并不在浙江,而是靠近湖南地区,近些年来才渐渐往东南方向渗透。在平日里,净空教众是以行游僧人的方式作为掩护暗中传教,刘宗裕作为教首一直也是做僧人打扮,刘宗裕的身材很胖,扮作僧人的时候和颜悦色笑起来蛮有点得道高僧的样子,虽说现在没穿僧袍,不过一颗亮堂堂的大光头在众人中很是显眼。 净空教因为接到消息来的晚,是最后加入义军的,加入义军的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大约在200人左右,作为教首的刘宗裕也因此被封了个伯爵。本来,他见袁奇进封王爵时心中还暗自高兴,觉得自己怎么着也能进上一步,就算不封侯至少也拿下个总兵官的职位吧,谁想到眼巴巴地看着别人都有封赏唯独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最后更见周忠良宣读完毕都没提到自己,脾气向来火爆的刘宗裕再也按捺不住了,当即就跳出了直喊不公。 “大胆!”周忠良连忙跳出来喝道:“刘宗裕,你居敢对王爷如此无礼?” “王爷?哈哈哈!当了几个天狗屁公爷现在又成了鸟毛王爷?袁大当家,江湖道义难道你都忘了……?” “刘伯爷,别胡说八道,还不赶快给王爷道个不是。” “对呀对呀,都是自己兄弟,说不定是王爷一时间把你给漏了。” “有话好好说嘛,大家都是提着脑袋反清的义军兄弟,有什么不好商量的?” 瞧着刘宗裕越说越离谱,在这场合居然胡言乱语提了什么江湖道义,旁人连忙劝了起来,可越劝刘宗裕心头的火越大,嚷嚷着非得评个是非曲直不成。 相反,此时的袁奇却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又是拍胸又是跺脚的刘宗裕,当周忠良又一次要喝止刘宗裕的时候,袁奇反而阻止了他,示意让刘宗裕先把话说完。 叫骂了一大通,刘宗裕依旧不依不饶,气呼呼地非要个解释,这时候袁奇才开口问道。 “本王封赏的皆为有功之臣,刘伯爷,你刚才说自己提着脑袋反清复明,但本王却不知你有何功在手?” “功劳,功劳不是明摆着么?这上虞县都是兄弟们流血流汗打下来的,难道这不是功劳?”刘宗裕不服气地反问。 听到这话,袁奇顿时就笑了,只见他哈哈仰天长笑几声,随即脸色一正就问:“那么我问你,第一个冲进城门的是谁?是荡寇侯!带军杀散城中兵士的是谁?是平寇侯!攻下县衙的是谁?是武威侯!稳定城中局势的又是谁?是安平伯……。”袁奇一一说道,凡是他提到的人个个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尤其是拿下县衙的武威侯祝建才更是开心,在这场攻城战中,他的功劳仅次于袁奇和率先进城的王友三,另外占据县衙他还捞了不少实在好处,可以说是赚大发了。 一个个功劳论下来,唯独就没有刘宗裕的名字,听到这刘宗裕脸色未免有些难看,但尤不服道:“别扯这些没用的,老子也是带人杀进城的,老子的人也没少杀人,刀口都舔了血的,怎么就没功劳?” “对!你和你的人的确是没少杀人,可同立下功劳的诸位将领相比,你刘伯爷杀的却是百姓!杀的是一群手无寸铁的妇孺!” 袁奇脸色一变,满面全是杀气:“刘宗裕!本王为大明竖起义旗反清,为的是天下的苍生,为的是拯救我汉家江山,更为的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纪陈纲,救济斯民的口号!我等手中刀剑杀的是清狗,救的是百姓,而你呢?借大战之机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做,非但无功更有大过,你居然还有脸自称义军?自称有功不成?” “我……我……。”刘宗裕张了张嘴,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袁奇说的的确没错,他和他的手下进城时战局已经确定,整个上虞县除了几处外基本没了抵抗,在这种情况下刘宗裕直接就带兵一路烧杀抢掠,连灭了好几家大户,净空教上下非但没有一个人伤亡,反而全捞足了好处。 “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再说这勾当又不是老子一个人干的,你们就没干过?”无法分辨的刘宗裕一耿脖子,当场嚷嚷起来,谁想到在场众人连忙否认,个个指责,毕竟谁都不希望脑袋上被扣上这么个不好的名声,做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你刘宗裕这家伙也太不上道了,就因为没了封赏就打算把大家伙一起拉下水不成? 第三十章 事与愿违 要说在场的人哪个在上虞县手里没沾老百姓的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义军攻进县城,整县的百姓死伤高达千人,城中富户更被一扫而空,谁家的腰包里没装沾血的银子?作为头领的袁奇在开战时的故意放纵更是难辞其咎。 相比其他人来,刘宗裕只是个倒霉的出头鸟罢了,再加上他带人入城后光忙着抢银子抢女人了,其他什么事都没干。要知道作为义军,袁奇可是打出了朱元璋当年的口号,眼下已拿下了上虞县,这时候总要做点高姿态。 除此以外,袁奇早就想对刘宗裕动手了,说白了也就是杀鸡给猴看,就算不选择他也会有张宗裕李宗裕之类,借此机会在义军中竖立起说一不二的威望,以完全掌控这支队伍。当然了,这个猴不仅指在场的其他首领,更指坐着的监国朱怡成,可谓一箭双雕。 刘宗裕也是倒霉,何况这家伙情商又不高,被逼急了瞎嚷嚷的几句话就把所有人全得罪了。再者,其他人都得了封赏,又事不关己,在这种情况哪里还会有人再给他说好话,当即大家异口同声地反驳刘宗裕,甚至有两个抢掠杀良狠的家伙为了洗脱自己,对刘宗裕的落井下石更是起劲。 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此时此刻刘宗裕脸色大变,他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妙了。 “袁奇!你难道要过河拆桥,拿我人头立威不成?” 刘宗裕惊惶大喊道,目光不住的朝着门口方向看去,一手更是握在了刀把子上。 “刘宗裕,冒功杀良,还不赶快低头伏罪?” 随着袁奇这一声大喝,刘宗裕的心更已经沉到了底,他知道想保命只有拼死杀出一条路来和外面部下汇合,一不做二不休,刘宗裕咬牙就把钢刀给抽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就转身朝外逃去。 刚跑出几步,就见一箭从侧面而来,此箭来的又急又快,刘宗裕发觉后举刀格档已经来不及了,这箭转眼间就射穿了刘宗裕的脖子,一声惨叫中,只见他握刀的手在空中无力挥舞两下,整个人扑地而倒。 片刻前还意气风发站在这里的刘宗裕转眼就成了一具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射此一箭的并不是别人,正是高进。 “刘宗裕身为大明义军,杀良冒功,事败企图谋害本王,特此诛之!” 袁奇冷冰冰地声音响起,为刘宗裕之死下了定义,同时目光如剑一般朝在场众人扫去。被这变动吓得不轻的这些人连忙反应过来,你一句我一句都说起了刘宗裕的不是,甚至有人还神情悲愤地表示义军中居然有刘宗裕这样的败类实在是义军之耻,这种害群之马早就应该除之了。 朱怡成昨天在场者和旁观者,同样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发生,在惊恐之余更是感到一阵冰凉。刘宗裕之死究竟为了什么原因,所有人都不是傻瓜,朱怡成心里更是一清二楚。 看着这些人,包括周忠良在内全对袁奇唯唯诺诺俯首听命的样子,朱怡成第一次清醒地认识现实,太祖那句枪杆子里出政权的话给他上了现实一课,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 杀掉刘宗裕立了威,达到目的的袁奇心中很是得意,当即下令把刘宗裕的首级砍下挂在城内,同时派人去接手刘宗裕的部下,但凡有违抗者格杀勿论,同刘宗裕一样首级示众。 不仅如此,袁奇还特意颁布了一道安民令,用刘宗裕的人头来拉拢民心。当然,那些死掉的老百姓也就算是白死了,至于抢掠的财物更是被袁奇充于自己军中,也算是刘宗裕为反清复明大业做的最后一点贡献吧。 袁奇的决定当然引来大家一片称颂,至此净空教在义军中已成了历史。但当离开这里时,所有的首领个个心有余悸,有几个连吓的后背也全湿了。 等回到自己的驻扎地,和部下在一起,他们才有了一份安全感。其中就有拿下县衙的祝建才,之前的满心欢喜经此一幕已烟消云散,眉头紧皱的他连夜安排起应对之策。 八卦教在义军中算得上一股比较有势力的力量,相比刘宗裕的净空教,他祝建才手中兵力足是对方的三倍左右,何况拿下了县衙,祝建才在义军中立下大功,袁奇想动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未雨绸缪,这个道理祝建才还是懂的,难保谁不会是下一个刘宗裕。别看他在袁奇面前一副慷慨激昂,恨不能一斧子砍死刘宗裕的样子,回到营地的祝建才脸色可阴沉的紧。 祝建才立即派人连夜给袁奇送去了2000两银子,这笔银子是他此战收获的近三成,虽说拿出银子来很是肉痛,可这时候这笔银子必须得出。 除此而外,祝建才还拿了笔银子派人私下拉拢几个关系比较近的首领,用这种抱团取暖的方式来壮大自己在义军中的地位。至于其他打算,他也着手开始进行,扩充人马更是急中之急,只有手握更多的力量,他祝建才还有和袁奇抗衡的资本。 不仅是祝建才一人,这些活动其他首领也悄悄在做,随着安民告示的贴出和刘宗裕及其数十个部下的人头挂在城中,县中的百姓稍稍安定了下来,可他们没想到这仅仅是苦难的开始,随着义军各部疯狂地开始拉壮丁,上虞县和附近各村的青壮几天内就被一扫而空。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这也是袁奇没有想到的。虽说他是整支义军的领导者,更是忠勇王,反清大元帅,可袁奇对于义军各部也仅仅只是带头而已。老君门的实力扩充虽然迅速,但除了精心打造的老营尚可,其余手下义军说白了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杀掉刘宗裕,袁奇原本的目的是要更好的控制住这支义军,但没想到也是这个动作让义军各部产生了危机感,从而义军的发展开始偏离了他原来的计划。当各部拉壮丁,裹协百姓的消息传来,袁奇猛然发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可事已如此他也没了其他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各部疯狂扩充吧? 这时候,袁奇也立即果断发布了裹协令,毕竟义军中他的实力最强,当哈占带兵在余姚扑了空,然后又被袁奇往南的举动错误判断,白走了一次四明山才接到上虞县被攻陷消息掉头北上的时候,上虞的义军已扩充到了三万多人。 第三十一章 对战 “还有多远?”哈占沉着脸问,在余姚扑了个空,当得知袁奇率军南下时,哈占第一个反应就是反贼要故伎重演逃入四明山,急急带兵就朝四明山方向追去。 可谁想这一路上马不停蹄都没追上,正当哈占即将赶到四明山的时候,上虞被攻占的消息传来,恍然醒悟居然被袁奇给耍了,哈占暴跳如雷,心急如焚急忙率军掉头。 算算时间,袁奇部攻下上虞已有三日,从四明山到上虞的路并不近。从宁波府出发,哈占本想是打义军一个措手不及,以雷霆万钧之势力把袁奇部消灭在余姚。谁想到袁奇如此狡猾,不仅主动撤出了余姚,更虚晃一枪引自己南下,他反而掉头北攻上虞了。局势变化太快,接连两县被义军先后占领,这对哈占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回主子,离上虞还有约30里地。” 旗下马甲勒马大声回道,看看日头,哈占毫不迟疑地下达加速前进的命令,他要赶在日落之前到达上虞。 “将军,这一路赶来军士疲乏不已,眼下离日落也只有一个多时辰了,接消息上虞陷落至今已有三日,现城中情况又不明,依卑职之见我们还是先派人打探一二,大军在此休整一下,等明日凌晨在进军也不迟啊。” 守备黄虎天在一旁劝道,从宁波出发先赶到余姚,再马不停蹄地一路追赶至四明山,然后又掉头北上往上虞,这几天哈占的旗兵因为有马还好些,而他的绿营只靠两条腿赶路早就疲惫不堪,急需休整,再加上敌情不明,哈占现在如此猛进很有可能吃亏。 “不行!”哈占想都没想一口否决:“正是上虞已陷落三日,反贼随时会和余姚一般脱城而走。这些反贼一旦离开上虞,再想聚而歼之就难上加难了。何况已连失两城,万一再失一城怎么办?这可不是小事!谁能担得起?” “可是……。”黄虎天怎么会不明白这道理,但手下队伍的情况也摆在这,这30里地赶过去估计人都累的连刀都提不起来了。 不等他说完,哈占就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过黄大人你所虑的也不是没道理,这样吧,就由我骑兵为先驱,绿营在后缓进,如何?” 哈占把话说到这,黄虎天虽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妥,但也只好接受。毕竟哈占是旗人,更是佐领,无论身份还是官职都远远在自己之上。 1500人的队伍当即一分为二,哈占率领旗下400余正蓝旗主力朝上虞快速进军,而黄虎天的千余绿营兵丁在后跟随。 哈占是老行武,他很明白兵贵神速的道理,何况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依据,一旦袁奇等人和在余姚一样脱城而走,那么接下来的麻烦会更大。时间对他来说是非常宝贵的,他必须要赶在袁奇还在上虞的时候灭掉这股胆大妄为的反贼。 至于袁奇现在有多少人,哈占并不太在意,在他看来这些人只不过是土鸡瓦狗,满清本就骑射起家,骁勇善战才拿下这花花江山,满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威风依在。 30里地,以骑兵的速度赶到也就半个时辰左右,当哈占率军到达上虞,一眼就瞧见城门未关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天赐良机!助威!为大清立功的时候到了,随我贼啊!” 抽出马刀,哈占狂呼一声,催马就朝敞开的城门扑去,而在他左右两侧400正蓝旗主力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 上虞县被攻陷,义军势力在这几日集聚扩张,其触角已深入上虞周边。作为现在义军驻地,城门自然是有人看守的,不过由于这几日义军各部到处在拉壮丁,人来人往非常频繁,看守城门仅是由一个百人队负责,何况这些义军大多都是乌合之众,许多人是刚刚被硬拉进队伍的农民,哪里懂得真正的行军布阵之道?起懈怠是必然的。 哈占来的快,义军根本就没提前察觉,当哈占率军冲下城门的时候,看守城门的百人队还惘然不知,直到马蹄声和喊杀声传入耳中时这才发觉不妙。 这时候,想关上城门抵抗已经来不及了,甚至不等在城外的十几义军往城内逃,刚一转身就被一支支箭给射翻。 八旗的骑射的确名不虚传,如今离八旗入关的日子所去并不远,八旗还没沦落到百年后混日子的地步。再者,哈占所带的这些都是他正蓝旗精锐,个个骁勇善战骑**湛,别说这群加入义军不久的泥腿子了,就连当年吴三桂手下的叛军在同等人数下都不敢正面抗衡。 一眨眼的功夫,哈占就冲到城门口,杀散城门守备的百人队,指挥人马就往城里猛冲。城门如此轻易得手,义军如此不堪一击,这让哈占信心大增,此时此刻他要凭旗下这400余人踏平上虞,活捉朱袁。 如席卷风云一般冲进上虞城,哈占率军继续往城内突进,但他怎么都想不到的是上虞的义军虽然战斗力远不如他的旗下精锐,但人数却远远超过。 哈占得手的确非常轻易,攻进城内面对四散奔逃的义军也如切菜砍瓜一般轻松,一路杀来除旗下有几个轻伤外再无折损,这更加强的哈占一鼓作气的决心。 但哈占万万没有想到,如今的上虞已成了义军的大本营,整个上虞居然有三万多人义军在此,这么多人足是哈占部下的近百倍。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这只不过是特例,当双方绝对数量达到一定差距界限的时候,人海战术是非常可怕的。 更何况,骑兵的优势本在于野战,而巷战是步兵占优,当城中义军各部反应过来,开始调集兵力对哈占所部进行反击的时候,哈占所承受的压力开始越来越大。 仅仅半小时不到,之前的狂飙猛进就变成了寸步难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义军是数不胜数,虽然他们的武器不足,大多人手里拿的只是一杆装了铁枪头的长矛,身上更没有什么盔甲,但挡不住人真是多啊! 旗丁善射,可所带的毕竟不是机关枪,要知道箭可是有数的,何况拉弓开箭也会极大消耗气力。射翻一个义军就会有三个五个甚至更多的义军冒出来,拿刀砍死一个,同样也会有更多的义军冲上来,一转眼的功夫,哈占所部虽然杀敌无数,可自身损耗也开始急剧上升,不时有旗丁被长矛戳中坠下马去,就连身先士卒的哈占在劈翻一个义军的同时差一点儿就被边上扎来的长矛给捅个窟窿,惊得他猛一身冷汗。 “杀清狗啊!” “千万不要让这些清狗跑了,杀啊……!” “反清复明,杀杀杀!”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四处传来,失去冲刺速度的骑兵被团团困在一条街上,而以这条街为中心,城中四面八方更有无数的义军向这聚拢。骑在马上的哈占见势不妙,心头略有悔意,但在这时候他已来不及考虑其他了,急急招呼一声,聚集队伍立即掉头,催促骑马强行奔跑,朝着来路拼命突围。 第三十二章 如山倒 一路好不容易拼死冲杀到城门口,这时候哈占身边只剩50多骑了,而且个个带伤,看见如此惨状,哈占心里如同刀割一般。 其实哈占之前估计的没错,同他的精锐旗丁相比,袁奇的义军就是一群刚拿起武器的乌合之众,如在野战之中,利用骑兵的高速机动性和打击力,袁奇这三万大军在猝不及防之下或许真会被哈占一举杀败。 这就像是当年萨尔浒之战,努尔哈赤的后金军仅六万人,而对阵的明军总兵力却高达十一万人,军力几乎是后金的两倍。何况,当年明军装备精良,武器盔甲一应俱全,还拥有大量火器,领军的各路总兵也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物,其中总兵刘綎更是有明朝第一猛将之称。但此战的结果又如何?努尔哈赤采取凭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集中兵力打击战术,在野战中逐一把各路明军消灭,最终在萨尔浒之战获得大胜,这战也导致了明末军力衰败的开始,从此后金在辽东彻底崛起。 哈占个人勇武或许不让先辈,但他却忘记了满清起家的骑兵战术要点,更在没有摸清对手势力的情况轻兵冒进,一头就冲进袁奇的大本营,城战中更因为地形等各方面要素大大限制骑兵作战,等义军反应过来反被杀得大败。 除此之外,哈占还犯了一个极大错误,那就是他把黄虎天的绿营给抛在了后面,如果开战有1000多绿营协助,那战局就将完全两样,骑步相互配合,袁奇的人再多也只有兵败的下场。 可惜,战争是残酷的,更没有后悔药吃,明白过来的哈占已失去了战局的主动权,最后他当带人好不容易杀出重围,策马杀出上虞城门之时,身边的50余已剩下了半数。 “主子,您快走,奴才替您挡住!” 人疲马乏,冲出城门时身后的义军依旧如潮水一般杀来,此时的哈占狼狈不堪,不仅胳膊挂了花,脑袋上的顶戴也不知道掉落到哪里去了。见追兵势大,旗下拨什库同其余十人拨转马头,回头冲着哈占大呼道,紧接着呼喊着杀了回去。 “兄弟……!” 哈占回望一眼,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就重新冲入了义军阵中,拼命拦截追兵,这一幕哈占是看的双目赤红,但他心里也清,如果自己不能及时脱身,那么这些人的牺牲就算白费了。 眼下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尽快和黄虎天的人马汇合,哈占当机立断咬牙奔逃,身后的杀声越来越响,随着震天杀声还有那清晰可闻的惨呼声,让哈占心痛万分。 这时候,已带老营赶到城门的袁奇见此是大叹侥幸,如果是在野战中,以八旗的攻击力没准备的义军溃散是肯定的,但在城战中,溃散的义军根本就没地方可跑,再加上人数上的绝对优势,用挤压死拼的打法居然生生把这支精锐八旗给耗死了。 抹了一把冷汗,袁奇心有余悸之余同时又兴奋异常,此战居然能硬碰硬灭掉几百八旗骑兵,这足以能让义军声势大振。远远看着哈占同身边几骑狼狈逃窜的身影,袁奇更不迟疑,直接指挥手下老营连同各路义军一路追杀。 城中大战之时,黄虎天的部队仅仅走出了几里地,当哈占领着残兵败将逃出上虞一刻,黄虎天部离上虞还有十来里路。十来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如果站在高处已能望到上虞城墙,再前行一段路,黄虎天依稀听到远处的喊杀声,他顿时脸色大变,连忙指挥队伍停止前进,就地聚集结阵。 黄虎天打仗马马虎虎,不过这人行事向来小心谨慎,要不之前也不会向哈占提出建议。在结阵的同时,黄虎天立即也派人向前侦察,试图搞明白哈占和义军交战的情况,但他根本就没想到哈占会败的这么快,也败的这么惨,探子才刚刚派出,仓皇而逃的哈占和手下四骑就到了。 “黄大人,快!快救我!” 远远瞧见黄虎天摆开阵势的绿营,哈占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救命稻草,心中大喜过望,口中急呼道。 “大……大人,怎么会这样?”黄虎天不可思议地望着狼狈不堪的哈占,再瞧他身边同样满身是血的四骑,这才多久,正蓝旗的旗丁精锐就完了? 战局的变化之快令黄虎天胆战心惊,哈占的旗丁精锐实力他非常清楚,如果仅以战斗力而言,哈占的旗丁精锐远比他指挥的绿营更强。从时间推算,哈占似乎只是和对方交战没多久就大败而归,更要命的是逃回来的人加上哈占仅仅只有五骑,这个结果让黄虎天吓得脸色都变了。 连哈占都几乎被打的全军覆没,自己的绿营能挡得住追杀的义军么?黄虎天在一瞬间就做出了答案,如果被气势如虹的义军包围,那么凭他现在的千把人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啊! 与此同时,掩杀的义军已经赶到,先锋离黄虎天仅一里多地了,远远瞧见漫山遍野,喊杀震天的义军大部,别说黄虎天了,那些早就疲乏不堪的绿营兵丁个个是脸如土色,双股打战。 “撤!快撤!”这时候,黄虎天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那就是指挥队伍快速撤离。在这种情况,如果黄虎天能有勇气结阵迎头而上,同义军直面交锋的话,虽然无法在野战中彻底扭转局面,但至少能挫义军锐气,等战局稳定再徐徐而退,主力或可保存。 但这时候,黄虎天未接战就直接下令撤退,使得已经惶恐不安的部队顿时士气大跌,随着打了顺风仗已经杀红眼的义军铺天盖地冲来时,黄虎天的部队在一瞬间就自行崩溃了。 许多士兵哪里还顾得上按部就班的撤退,这时候所有人都恨不得多自己爹娘给他多生几条腿出来,千多人的队伍如雪崩一般瓦解,战场上人人丢盔卸甲四处奔逃,这种情况下黄虎天就算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挽回不了局面了。 事已至此,黄虎天无奈也只能由亲兵护送下和哈占汇合不顾一切地奔逃起来,这一跑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他们也不知道跑出了多远多久,直到身后的追杀声彻底听不见后才停了下来。 这时候,哈占和黄虎天的身边连百人都没有了,甚至许多人在逃跑过程中连兵器盔甲全都丢得一干二净,看着这群惶恐不安的残兵败将,哈占犹如被人猛锤般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当场就晕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 虎视 此战义军伤亡3000余人,这3000余人的伤亡基本都是死伤在哈占的旗丁手下。八旗骁勇的确名不虚传,仅凭400多人就造成了对手几乎十倍伤亡,如果不是哈占大意,居然以骑兵的劣势在城中交战的话,这场胜负的结果还真的不好说。 伤亡虽大,但义军的收获同样极大。成军连一个月都不到的义军居然一举歼灭了整支正规官军,更令人鼓舞的是其中还有400多正蓝旗精锐。这样的战果对义军而言是毫无疑问的大胜,不仅把义军的士气一下子鼓了起来,更让义军各首领对反清复明大业充满信心。 追击至日落结束,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此战彻底结束。倒不是袁奇没有乘胜追击,把哈占和黄虎天等人彻底消灭的想法,关键在于这时代几乎很少有夜战的发生。 同后世不一样,这时代的人因为营养缺乏,更没有那么多丰富的食物可以均衡补充,所以许多人都是患有夜盲症的。其实在民国时期同样如此,军队夜战并非想战就战,领着一群夜盲症患者去打仗?这简直是笑话,这些人天一黑连东南西北都看不清楚,在夜里就是瞎子一个,一旦这仗真打起来自己就先得溃了。 所以,战争基本都发生在白天,夜战只是极少数。当天渐黑时,大获全胜的袁奇就下令停止进攻,开始打扫战场,领大军掉头转回上虞。 回到城中,清点战果,上下是一片沸腾。如此大胜令义军士气大振,1500多官军除逃脱少数外,其余均被消灭。至此,袁奇在义军中的威望达到了顶点,再加上他忠勇王的身份,可以说已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之前还因为刘宗裕之死私下里对袁奇有所非议的声音经此一战彻底消失,当然至于那些首领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管不着了,至少整支义军的凝聚力同以前已是天壤之别,就连城中那些首义军之苦的老百姓们也暗暗惊愕,心中打起了鼓,难道这天还真的要翻了不成? 战争是锻炼队伍的最好方法,这句话说的一点都不错,此战过后,本还在考虑如何走下一步的袁奇已经坚定了继续扩张的想法,他一方面着手重新整遍队伍,另一方面已把目光移向了西边的绍兴府。 上虞地处浙江东部,其地理位置并不算太好,义军想要发展必须要跳出余姚、上虞一带。而方向一般有三个。第一个是向东,以宁波府为主要目标,拿下宁波府及周边县镇,占据浙江东部。但宁波向东就是大海和舟山群岛,除非袁奇想学当年郑成功出海,要不然这个方向并不算首选。 其二,向南进军,跳出浙江朝闽地而去,这更不是一个好去处。先不说闽浙两省,闽地无论人口还是财富都远比不上富饶的浙江,何况闽地山多,虽能依托大山同官军进行周旋,却失去了快速壮大的时机,一旦被困在山中,整支义军的未来可想而知。 第三就是朝西北了,上虞向西北,先是绍兴府,然后就是省府杭州。这些全是浙江最繁华的城市,更是大清王朝的赋税重地,如果能拿下杭州,基本整个浙江都在义军手里,不仅能获得在军事、人口、财力等各方面的优势,更能给大清王朝带来重大打击。 更有一点,杭州继续向北就是江宁,江宁乃六朝古都,更是朱明发家的龙兴之地,当年朱元璋就是占据南京后才取得的天下。更何况,拿下江宁后,依托长江之险就能同整个大清王朝抗衡,就算无法一举打下天下,那么划江而制的机率同样是极大的。 不得不说,袁奇的战术眼光还是不错,他最终选择了绍兴府——杭州——江宁的攻击方向。要知道后世太平天国同样也是如此,金田起义后一路北进,攻杭州占江宁,最终定都南京,搅得大清王朝翻天覆地,差一点儿就被亡了。 几日后,声势浩大的义军整军完毕,正式朝绍兴扑去,而此时绍兴府已得知了上虞之变的消息,紧接着哈占兵败的消息又接连传来,绍兴府上下听闻大吃一惊,一道道求援信从绍兴发往杭州,同时绍兴府抓紧军备,做好防守准备。 但绍兴府没想到袁奇会来的如此之快,还未等周边各州县的援军到达,袁奇的三万多义军已出现在绍兴。同上虞不同,面对有防备的绍兴,义军汇集城外布开阵型,团团把绍兴围住后就开始了疯狂的攻城战。 这一次,义军经余姚、上虞两地的补充和扩张,不仅拥有三万多大军,更有了充足的攻城器械。绍兴并非军镇之地,何况哈占的战败消息传到后,绍兴上下已是人心惶惶,攻城战一开始义军就气势如虹,高呼着反清复明和无生老母的口号扑向城墙,义军上下悍不畏死,仅仅第一天,绍兴守军就伤亡惨重,如不是知府吴文思调集人马亲自上阵拼死抵抗的话,城就破了。 可吴文思万万没有想到,当夜正当他着手想办法如何加固城防以应第二日的攻城时,一个消息让他陷入了绝望。守备鲍坚居然投敌了,眼看着义军势大,绍兴即将不保,守备鲍坚杀了监军同知打开城门,放义军入了城。 就这样,绍兴府落入义军之手,汹涌而入的义军进城,官兵彻底失去了士气一触及溃。当吴文思得知消息时局势已无法挽回,在城中最终战死。而其余官员除少数趁乱逃脱外,大部分不是被杀就是被义军捕获。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绍兴府已挂上了大明的旗帜,随着绍兴的陷落,对义军的恐慌四散,周边各州县哪里还敢同义军直接抗衡?急急召回派出的援军进行兵力收缩,以保自身,同时求救公函如雪片一般发往省府和各部。 拿下绍兴,义军更进一步扩张,朱怡成和袁奇大名同时响彻整个江南,各地民间力量更是相互呼应,仅仅几日里浙江各州县到处冒出了杀官造反的大小十多起起义,江南一片糜烂在即。 当杭州方面巡抚黄秉中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救援绍兴时,有人急急来报,当他得知绍兴在两日内就被攻陷的消息时,顿时大惊失色。而这时候袁奇已聚众八万,对外号称三十万大军,盘据绍兴虎视杭州,整个江南局势危机万分。 第三十四章 同病相怜 “出了什么事?” 杭州将军傅保坐在黄秉中上首,见他看完信后脸色大变急急问道。 黄秉中默然无语把手中信递了过去,傅保扫了一眼顿时站了起来。 “一群废物!无能!该死!” 傅保没想到局势会变得如此之快,前一刻他还在和黄秉中商议如何救援绍兴,袁奇就先领兵渡过钱塘打了过来。 三十万大军,这个数字看的傅保是头皮发麻,就算袁奇这三十万大军是吹出来的,那至少七八万是肯定有的。更令人担忧的是,义军先后攻下余姚、上虞两县,紧接着又拿下了近在咫尺的绍兴,地方非但没能灭掉义军,相反仅仅一个月不到的时候让袁奇攻城掠地,更把哈占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袁奇大军最多两日就要抵达杭州,江南局势乱成一团,作为杭州将军的傅保是心急如焚。 咬牙切齿的傅保恨不得抽刀砍死哈占,如不是哈占轻敌兵败,局势怎么会到现在这地步?杭州虽说是一省首府,可实际上杭州驻扎的兵员并不多,傅保是杭州将军,有统领浙江一省八旗之权,但不要忘记浙江各府各有八旗驻扎,杭州仅是一城。 眼下,傅保能拿得出来的八旗只有2000余人,再加上杭州的4000多绿营,总数才不到7000人。如果能多给他点时间,等各路援军抵达杭州,傅保就不再担心了。 时间,可惜的是就是时间。兵员未到反贼先至,面对三十万袁奇大军,傅保心里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张云翼的兵大概要几日才能到?”见傅保先是愤怒后是发愁的一副样子,黄秉中问道。 “起码得十天半个月。”张云翼是江南提督,手握江南绿营精锐,是江南最大的一支军力。可惜的是,张云翼的驻地并不在杭州,而是在江宁,虽说已派人前去求援,但算上路程和兵力集结南下的时间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就到不了。 “傅大人,还是准备守城吧。”长叹一声,黄秉中站起身来,此时他已恢复了平静。浙江出了如此大事,他这个浙江巡抚难辞其咎,就算最终打败义军,擒杀朱、袁二人,他这官也做到头了。 最好的下场也是夺官罢职,而一旦杭州城破的话,黄秉中就算战死杭州,他的家人族人也必定脱不了干系。如今他也只有背水一战,力守杭州,以待援军这一个选择了。 傅保默默点了点头,黄秉中的打算他也清楚,同样这也是他的唯一选择。一咬牙,傅保和黄秉中急急就商议起了守城策略,同时各道命令从将军府和巡抚衙门发往杭州各地,杭州城门开始封闭,城中人员一律不准外出,各部加紧战备,同时由府衙出面在杭州城内抽调精壮以协助守城。 打杭州不比打绍兴,杭州是省城所在,城坚墙高人多,更重要的是钱塘江绕杭州东部,把杭州和绍兴相隔。本来,杭州城是有准备机会的,但万万没想到绍兴的陷落会是如此之快,还没等杭州方面接到消息绍兴就落到了袁奇手里。 拿下绍兴后,袁奇又在投降的守备鲍坚协助下突袭占了钱塘码头,这么一来钱塘天险也不复存在,这也是黄秉中和傅保最终选择守城的原因。望着身后的滚滚江水,已经踏上江北土地袁奇眼看着杭州城就在眼前了,心中不由得得意非常。 一旦拿下杭州,袁奇就成了气候,或将拥有和清王朝一争高低的本钱。如果再占下江宁的话,那么半壁江山就将落入袁奇之手,其大业可成! 得意归得意,袁奇还是比较谨慎的,他并未像前几次那样直接下令攻击,而是耐心等义军各部到达后展开了阵型,就地驻扎。 大营在杭州城外连绵数十里,夜中灯光连成一片,看得杭州城内守军惶恐不安。而在正中的一片营地,这就是袁奇的中军,同样也是朱怡成行营所在。 随着义军接连不断的胜利和壮大,朱怡成的行营也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当初的草头班子那样了。 坐在奢侈豪华的行营中,朱怡成却没有丝毫的快乐。按理说义军的胜利作为监国的朱怡成应该是欣喜非常才是,要知道这是近数十年来规模最庞大的一次起义,如今局势一片大好,反清复明大业成功就在眼前。 可惜的是,朱怡成自己知道自家的事,他又不是真正的朱明后裔,说白了就是个冒牌货而已。什么反清,什么复明,这和他有什么狗屁关系?如果能让朱怡成自己选择的话,他情愿是这时代的小老百姓,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日子,最多靠着他后世的眼光做一个富家翁罢了。 历史的走向朱怡成非常清楚,大清王朝在这个时候正是强盛的时候,想在这时代推翻大清王朝简直比登天还难。再说了,朱怡成只是个普通人,又没有什么主角光环和系统旁身,更不是什么军事奇才。要不然当初他初来乍到的时候也不会稀里糊涂地被人当钦犯抓起来了。 之前在牢里吃的苦头和被押解去杭州路上的感觉到死亡到来的恐惧直到现在还笼罩在他的心头。而后来摇身一变成了什么监国,朱怡成更是身不由己地如傀儡一般被袁奇牢牢掌握在手中。 “殿下,这是王爷派人给您送来的燕窝。” 侍女李娟儿端了一碗燕窝进来,朱怡成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殿下放心用,奴裨已试过了……。”李娟儿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朱怡成这才取过,用勺小口地吃。 吃了几口,朱怡成放下了碗,看了眼低眉站在他身前的李娟儿:“娟儿,你想家么?” 李娟摇摇头:“回殿下,奴裨不想家。” “是呀,你是被家人丢进火坑的,如果回去同样是一个火坑。”朱怡成叹着替她回答道。 “不!殿下这里不是火坑,奴裨能跟着殿下是奴裨上辈子修来的福份。”李娟儿微微抬头回道,这些日子如果不是朱怡成特意维护着,李娟儿恐怕早就像那些入营的女子一般成为别人的玩物了,弄不好还会白白丢了性命。 一开始,对于朱怡成,李娟儿有着很深防备,但自从那天后她感觉到朱怡成并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随着和朱怡成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长,聪明的李娟儿也感受到了朱怡成的为人和内心变化,对于这位监国殿下,李娟儿已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可是这里也没什么好的,你跟着我可惜了。”朱怡成苦笑道:“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放你回去吧,当然你如果不想回家也可以,到时候给你笔钱,你去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日子,再找个老实人成个家……。” “殿下!如果殿下硬要赶奴裨走,奴裨情愿一死!”话未说完,李娟儿跪了下来,眼中满是坚毅,看得朱怡成心中感动万分。 朱怡成自认自己只是用平常人的态度对待她,却没想到李娟儿居然会如此待自己,这同样令他感慨万千。可惜了,他可以找机会放李娟儿走,但自己的自由却是无法把握,想到这朱怡成心中又是极度的无奈。 “殿下您放心,奴裨会为殿下留意的,如果真要走,奴裨愿意跟着殿下一起……。”似乎是猜到了朱怡成的心思,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居然对朱怡成说出了这样的话。 第三十五章 杭州大战1 李娟儿的话让朱怡成心中异常感动,这还是他来到这时代头一回听到如此为自己着想的话,是不是能做到这姑且不论,重要的是李娟儿仅仅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好!好!起来吧,如果有机会,孤一定不负你!”朱怡成含着泪水把李娟儿拉起,并给了她一个承诺。 杭州城一夜无眠,当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的时候,袁奇的大军也做好了攻城准备,震动天下的杭州之战就此开始。 清朝的杭州并不是现代的杭州,那时候的杭州还是以城墙内为中心,杭州在南宋时期作为当时的都城,人口开始增多,朝庭为此重修了古杭州城,并在原杭州城向外扩张。 南宋的杭州城修建规模基本沿用至今,明朝时又在原来基础上进行了完善,现在杭州城一共拥有十个城门,分别是武林门、艮山门、凤山门、清泰门、望江门、候潮门、清波门、涌金门、钱塘门、庆春门。 袁奇的中军驻扎在凤山门一带,新装备的水军从江上封锁了望江门和候潮门,其余各部分义军别堵住了清泰门、庆春门、涌金门、清波门、钱塘门、武林门,唯独留下艮山门。 这样一来,局势已形成了围九缺一的形态,这种围城方法深得兵法。袁奇不是草包,能在草莽中崛起自然有他的本事,看着眼前局势黄秉中和傅保都大叹不妙,看来这杭州城可不好守。 黄秉中是文官暂且不说,傅保作为杭州将军对军务并不陌生,原本防守最好的方式是留部分人马在城外机动周转,然后城中守军严防死守,看准时机再里应外合以破敌军,这样的话守城成功的概率是最大的。 但不要忘记如今杭州城兵马并不多,加上动员起来的民夫也不过万人而已,何况杭州城大又有十门,在失去钱塘天险的情况下如果分兵那么必然会造成杭州守军力量不足。 守军力量不足,别说执行机动打击的战术了,弄不好义军蚁附攻城一口气就被对方突破。杭州作为重镇可是万万不能有闪失的,这也是黄秉中和傅保最终选择死守的原因,毕竟双方的人员相差太大了,眼下只有死死在杭州拖住对方,等江南提督张云翼的援兵来救。 从绍兴出发,袁奇的兵力是八万,而当他扎营杭州城下的时候,他的实际兵力已超过了十二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原因当然是用当年李自城的那套办法,一路上大军如风卷残云一般扫过,所有大军路过的地区无论人和物全部被这支义军给一口“吞”下。虽说那些裹协来的老百姓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经不住人多啊!从城头望去城下密密麻麻的一片,看得守城官兵是胆战心惊。 “传令,攻城!” 随着袁奇一声令下,杭州大战正式开始。凤山门、庆春门、涌金门这三门为主要攻击方向,其余六门为辅攻。 首先攻城的当然不会是袁奇的老营,更不是他直属的义军。这些是袁奇的本钱,他是不可能一开始就投进去的。 攻城几方各派给了义军其他几支队伍,再由一支千人组成的督战队押阵,至于袁奇的精锐在后方游走,一方面是防备各部发生意外,另一方面也是暗中盯着艮山门方向。 “武威侯,王爷的攻击命令下来了,令你部先攻涌金门。”传令兵骑马赶到涌金门,对驻扎此地的祝建才下达了命令。 已做好准备的祝建才点点头,脸色阴沉地作出了攻城手势,一声令下,上千个裹协的百姓每人背着一个麻袋,在祝建才的军队掩护下展开了第一波攻城。 古代的战争是非常残酷的,其实直到近代同样如此。无论中外,一旦大战起老百姓是第一个倒霉的。就连苏联伟大的卫国战争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苏联当时在前线拼命投入无数的人力,凭着连一杆枪都没有的士兵用人海战术淹没德国人的话,那么苏联早就亡国了。 如今,祝建才,或者说整支义军同样是这样干,直接把这些老百姓作为先锋赶过去攻城,一来可以消耗杭州城的兵力士气,二来也能借此试探出杭州城防的弱点。 当第一波蚁跗的百姓向城墙冲去的时候,城上的守军已做好了准备,随着城下越冲越近,随着一阵令下,铺天盖地的羽箭从城头射下。 一阵阵惨叫此起彼伏,千多人一转眼就数十人被生生射中,有的当成被射死,有的负伤倒地惨呼,但各多的人依旧蒙头加快脚步拼命冲到城下后解下背后的土袋丢下,然后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等幸存者跑出弓箭射程,这才彻底放下了心,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以义军的规矩,只要你能把土袋丢到指定的地方,那么至少在三波攻击中暂时不会再上阵。这也是蚁跗攻城的诀窍,这些抓来的老百姓虽然命不值钱,对义军来讲仅仅只是战争消耗品,但在这种情况下总要给人一点盼头,也只有这样才更好地让这些人去卖命。 一波结束,上阵的千余人最终回来的有半数以上,这个结果让祝建才心里松了口气。伤亡的情况还在可接受范围,看来杭州的守备力量并不强,局面比自己预料的要好的多。 “继续!”祝建才大声命令到,此时已做好准备的第二波开始了前一波的攻击,当第二波人回来时,不仅幸存者比第一波多了不少,更让人欢欣鼓舞的是堆在城墙下的土袋已明显开始升高。 紧接着就是第三波,第三波开始,不仅是蚁跗攻城的老百姓伤亡只减到了三成,祝建才的功城器械和弓兵给杭州城头的伤亡也渐渐加大。 仅仅一上午,三个主攻城门守军就出现了数百人伤亡,傅保带兵在各城门游走,哪里危机就往哪里填,战死的,或负伤的士兵一个个被从城墙抬下,片片血迹和在空中飞舞的巨石、羽箭和火油罐随时随地夺去一条条生命。 到下午时分,涌金门城头终于被义军登上,在城头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如不是傅保带着机动兵力及时赶到,好不容易才把义军从城头赶下去的话,也许涌金门就告破了。 等到傍晚时分,无论是守军还是攻城义军都显出疲态,袁奇下令鸣金收兵,杭州守军也精疲力竭地松了口气,这一日的攻城战总算结束了。 将军府,听着各部汇来的伤亡数字,傅保脸色发白。这一日城中伤亡高达1163人,已占了杭州守军的一成还多,如果第二日也是这样的话,那么杭州城根本就熬不到张云翼来救。 第三十六章 杭州大战2 江宁,江南提督府。 张云翼自接到黄秉中的加急求援片刻都未耽搁,第一时间就开始调兵遣将,准备着手南下。 张云翼乃将门出身,其父是康熙朝前期赫赫有名的河西四汉将之首张勇。对!就是金庸老先生在《鹿鼎记》里出场过的张勇。三藩之乱时期,张勇为平定三藩立下赫赫战功,后封为一等靖逆侯,加少保兼太子太师,可谓走到了汉将武人的最高峰。 张勇死后,张云翼袭爵靖逆侯,次年又被授福建陆路提督,以大理卿驻泉州,随后几经调动,现为江南提督。 康熙四十七年的江南提督其权已不是康熙初期可比,自朝庭裁去安徽提督一职,并把长江水师直接交由江南提督管辖后,如今的江南提督全称应该是江南水陆提督,其权不可不谓不重。再加上张云翼的一等侯身份,在整个江南更是跺一跺脚能震三分的人物。 不过英雄也怕年高,如今的张云翼的年龄已经不轻了,年过六十的他已步入晚年,但当接到求援之后,张云翼依旧决定亲自带兵南下。 “侯爷,此去浙江多加小心才是。” 一位身着三品官服的男子忧心忡忡地对张运翼道,虽然他的官职相比张云翼来讲并不起眼,但是张云翼对此人却是异常客气,因为这人并不是别人,而是江宁织造、两淮盐运使曹寅。 说起曹寅此人,后世对他了解的很多是通过他的孙子,因为他的孙子在中国文学史上实在是太有名了,《红楼梦》,又名《石头记》的作者曹雪芹就是曹寅的孙子。 而实际上,曹寅在整个康熙朝更是绕不开的一个人物,别看他官位不大,仅仅只是个四品江宁织造,因为兼了盐运使才能身穿三品官服,但仅看他的顶戴就和旁人不同,上有三眼花翎,这是连总督噶礼都没有的殊荣。 其实说穿了也简单,曹寅十六岁就入宫为康熙銮仪卫,陪伴康熙,再加上曹寅深得康熙赏识,更被康熙识为“自家人”。曹寅之父死后,康熙让他出任苏州织造,几年后又迁任江宁织造,几次下江南康熙甚至直接住在了曹寅家中,可以看出康熙对曹寅的宠信。 此外,作为江宁织造的曹寅他不仅仅是明面的官员,更是康熙设在江南的一个耳目。凡是江南官场的内幕和民间异动,曹寅都有直接密奏之权。面对这么一个人物,别说张云翼了,就连两江总督噶礼都得客客气气。 “子青请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替皇上平定浙江之乱。”张云翼斩钉截铁地道,紧接着又道:“不过皇上那边还得请子青多多替老夫说话,浙江匪乱闹的如此之大,此战恐怕不能一时就能了结的,老夫这里还需要些时间啊!” “这是自然,子青晓得其中利害,侯爷老于军务,如何排兵布阵子青绝不会插手干涉。不瞒侯爷,子青早已秘奏皇上告知现浙江局面,想来以皇上的英明当会认可侯爷的方针。” “好!”听曹寅如此说,张云翼心中大定,浙江之乱到现在这程度不是随便带兵南下就能解决的,他张云翼要么不动,要动就是雷霆万钧,才能把浙江之乱彻底平息。 这几日,张云翼已开始连夜调集人马,准备采取水陆并进的方针南下,之所以还未正式出战,那是因为人马准备未绪,还需要些时间集结。他这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被人催促,就像今天一大早总督噶礼几次派人来追问他何时出兵,一日几催就算张云翼已做好打算,但也担心有人会借此攻击自己,给他脑袋上扣一个畏敌不进的罪名。 现在有了曹寅给他做背书,张云翼算是放下了心。不过对于浙江之乱的焦虑曹寅也是有的,忍不住悄悄问张云翼此战究竟有几分把握。 “这个么……。”张云翼抚须道:“如杭州能坚持到我军抵达,老夫有九成把握。” “如果杭州陷落呢?”曹寅又问。 张云翼笑道:“那老夫也有七成把握,何况杭州为浙江省府,城中粮食不缺,人口众多,黄大人和傅将军又不是庸人,只要肯守哪里会这么容易被攻破?” 张云翼的话让曹寅宽了心,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可实际上,张云翼这么说只是安慰曹寅,浙江局势一日一变,张云翼心中同样焦急万分,但作为大将,雷霆起于侧而不惊,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这点张云翼还是能做到。 第一天的杭州之战的结果让黄秉中和傅保实在是忧心忡忡,他们一方面派人抓紧夜间修复城墙,另一方面继续在城中招募兵勇参与防守。这时候两位大员也豁出去了,一旦城破不要说是兵败身亡,就连整个杭州城所有百姓也将生灵涂炭。 黄秉中以巡抚身份下令打开藩库,取出库中五十余万两银子交给傅保募兵。有了这笔银子,果然兵勇的招募顺利的多,一夜间就新募兵勇近两千人,足以填补白天的损失,但实际上新招募的兵勇无论是训练还是战斗力都比不上正规军,但在现在情况下只要有补充人员,杭州城就有希望。 杭州城守军第一日伤亡一千多人,袁奇的义军伤亡更大,初数大约近5000左右。这5000多伤亡,义军主力所占比例并不多,主要还是蚁跗的老百姓。对于这些本就是用来牺牲的炮灰,义军上下并不以为然。当第二天天色亮起的时候,已摩拳擦掌的义军迫不及待地发起了第二日的攻击。 和昨天一样,攻击的主要目标是凤山门、庆春门、涌金门这三门,考虑到昨天的攻击情况,袁奇特意又加上了清泰门,四门齐攻,杀声震天,杭州城守城的压力是越来越大。 虽然昨夜杭州守军抓紧修复了城墙,也破坏了城下部分土袋垒起的土丘,可相比头一天,摸清楚防守情况的义军攻城反而更顺利些。一个半时辰不到,城下的土丘就重新垒了起来,挥舞着武器爬上城墙的义军和守城官兵展开了激烈异常的争夺。城头上无数擂石、金汁依旧阻挡不住蜂拥而来的义军,官兵伤亡急剧上升。 “兄弟们跟我来,把他们赶下去!快快!” 在凤山门,一个游击将军见一段城墙被突破,转眼时间就有数十个贼兵跳上城墙,他连声大呼,带着身边亲兵直接就扑杀了过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仗着兵甲和地理优势好不容易才把缺口给夺了回来,而这时游击将军的亲兵已阵亡近半,就连他都全身带伤,满面血污。 第三十七章 杭州大战3 杭州之战的第二日,杭州城伤亡比第一日更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守住城墙,等义军退去后城上城下到处都是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 当日,杭州守军伤亡已超过了3000,不仅前一天招募兵勇的数字全部填了进去,还多损失了1000多人。看到这样大的伤亡,傅保的眼都急红了。 “这样下去杭州守不了几天了,张云翼的兵怎么还不来?” “守不住也要守,你我一个是杭州将军,一个是浙江巡抚,城在人在,城亡人息。”黄秉中咬牙说道,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身上的官袍也早就不像几日前那样整齐,这两日他和傅保根本没怎么合眼,为守住杭州绞尽脑汁。 “可惜,杭州没装备大炮,如果有炮在手的话就……。”傅保摇头叹道,杭州位于江南,虽是大城却并非军事要地,城头当然不会摆着红夷大炮这样的大杀器。别说大炮了,杭州守军的火器也没多少,除了当年三藩之乱遗留的些已经生锈不能用的库存外,无论八旗还是绿营都没装备。 再者,清朝统治者在入关夺取天下后就开始不重视火器,在满清上层看来火器这种玩意是一种可怕到可以颠覆他们政权的发明。如果汉人拥有数量庞大的火器,那么作为少数民族的满人怎么能坐得稳这个天下? 故此,清政府一直对火器把控很严,除边军和部分军队外,军队中的火器比例很低。尤其是三藩平定和收复台湾之后,清政府更是找各种理由减少火器的装备,其中说的最多的理由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满清是以骑射起家,骑射才是满清根本,火器仅仅只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清政府的这种态度给后世带来了极大的影响,也正从这个时代开始,东方和西方的差距开始渐渐拉大,最终酿成了后世赔款割地的局面。 仗打到这个份上,作为满人的傅保却想起了火器的好处,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讽刺。没了火器优势,仅仅靠着城墙协助在袁奇大军的几次攻击中能守住杭州,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火器之事就不用谈了,眼下我们也只能坚守到底。杭州是省府,张云翼更老将,绝不会坐视杭州失陷,我们只有一个字——守!”黄秉中在开战前就打定了坚守的念头,只是这两日的攻城战带来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但不管如何,杭州还是必须坚守的,只要能多坚持一天,张云翼来的希望就多一分,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西湖是杭州的象征,人们一提到西湖就会想起杭州来。而在这时代,西湖并不在杭州城内,而是在杭州城的西边。此时此刻,袁奇移驾西湖的石舫,正在听取各部的军报。 “诸位!”听完军报,袁奇成竹在胸地说道:“我义军兵临杭州已有近三日,连续两日攻城虽未能破城,但观杭州城防已摇摇欲坠。明日还需众将士再接再厉,一举打破杭州城,本王在此保证一旦破城将三日后再封刀。” 袁奇话音刚落,下面的各部首领个个露出喜色。袁奇的意思很清楚,三日后封刀,那就是告诉大家破城之后允许义军在城中抢掠三日。杭州可是大城,又是首府之地,别说余姚了,就连绍兴也是远不可比的。抢掠三日下来,其收获远远比之前几地加起来的更大,这怎么不能让人心动? “请王爷放心,在下必能拿下杭州!” “王爷,您瞧好了,明天我老牛肯定是带弟兄们第一个破城的!” “城里那帮清狗已经不行,要不是天黑的早,我部今天就能打破杭州城……。”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个个兴奋异常,袁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给众人作了一番封官的许诺,等这些首领离开后,袁奇招来高进问:“艮山门那边还没动静?” “没有,卑职一直盯着艮山门,暂时未有动静。” “不要大意。”袁奇郑重关照道:“一旦杭州城破,清狗必然会从艮山门突围,你部需牢牢盯死,不得让一人逃脱。”接着,他又道:“除此之外,清狗定会调兵遣将来援杭州城,艮山门在城北,是清狗援军必到之地,如有消息立刻来报。” 高进点点头,他告诉袁奇自己的人马已在艮山门外设伏,同时还向四周派出了探子留意援救官兵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蛮不过他。 听高进如此回报,袁奇算彻底放了心。高进做是他是最放心的,不过杭州之战事关大局,袁奇在这紧要关头还是得叮嘱一二。 等高进离开后,石舫中已没了其他人,袁奇这才把守候在外面的周忠良招进来。 “臣见过王爷。”穿着朱红袍服的周忠良进来后端端正正地给袁奇行礼。这些日子,周忠良活得比之前几十年的任何一天都滋润,正应征了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老话。 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师爷,阴差阳错被袁奇俘虏,谁想到后来经周忠良一运作居然成了义军中的大人物。 眼下,周忠良虽说官职还是大学士,但在大学士外袁奇另外给他加了几个头衔,其中一个参军的头衔虽然不大,但得到这个头衔后的周忠良是欣喜若狂。 这表示什么?这当然表示袁奇已经渐渐把周忠良视认自己人了,打算重用自己啊。 在绍兴之战之前,审时度势的周忠良就抛弃了朱怡成,彻底投靠了袁奇。不仅起劲地为袁奇出谋献策,更是暗地里充当袁奇的走狗,替他离间挑拨各部首领,以便袁奇能更好的掌握这支义军。 工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袁奇接受了他,这让周忠良心里是兴奋异常。随着义军吹气球一般的壮大起来,眼下更是攻破杭州城在望,周忠良更是觉得袁奇才是真龙之主,只有紧紧抱着这条大粗腿,他周忠良方有真正飞黄腾达的一日啊。 在外面等候的时候,周忠良甚至已经琢磨起来等拿下杭州后袁奇是否会九五加身,到时候自己必须第一个劝进,以做开国功臣,名垂青史。 “平身。”看了眼伏在地上的周忠良,袁奇淡淡说道。袁奇其实很清楚周忠良是一个小人,不过小人自然有小人的用处,何况义军到现在这规模武将不缺独缺文官,周忠良作为第一时间加入义军的读书人,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抬起来当成标杆。 “谢王爷。”周忠良摆出一副感激淋涕的样子从地上爬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监国殿下这几日可好?” “回王爷的话,殿下这几日尚可,一直在行营未出。” 袁奇点点头,之后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周忠良当场就愣住了。 第三十八章 杭州大战4 “王爷您要为监国殿下纳妃?”周忠良生怕自己刚才听错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见袁奇点头重复后,周忠良忍不住问道:“王爷,此时为监国殿下纳妃是否有些不妥?” “不妥?本王来看着实妥的很。”袁奇笑道:“杭州城破在即,等拿下杭州后,我大明就有了真正和清庭争夺天下的资本。这时候监国殿下纳妃可固国本,以安天下百姓之心。” “这……。”周忠良听了傻眼了,要知道他之前还想劝进呢,怎么一转眼就要给朱怡成纳妃了?袁奇难道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忠臣不成?当然如果袁奇是出于公心,那么这个安排的确没错。可是袁奇是这样的人么? 义军打的是大明的旗帜,奉的是朱明的天下,作为朱明正统后裔朱怡成更是核心的精神核心。可实际上整支义军的控制权掌握在袁奇的手里,就算有些首领心中不服,但至少也要听袁奇号令。如果拿下了杭州城……不!是一定能拿下杭州城,袁奇的威望将如日中天,到这时候朱怡成的价值将大大削弱,为什么不自己黄袍加身呢? “难道说……袁奇是在担心……?”周忠良猛然想到一个可能,也只有这个可能才会让袁奇这样做。 “满清入关以来,我朱明后人凋落,今朱三太子又生死不明,正统只在殿下一人身上。如今反清局势大好,天下汉人无不满心鼓舞,殿下如能留下后嗣当能更振天下之人心,就算到时候有什么意外我等也可继续奉殿下之后人完成反清复明之大业啊。” 也许是看出了周忠良所想,袁奇悠悠如此说道,周忠良连忙拜伏在地,称颂袁奇这一片公忠为国之心。 抬起袖了擦了擦挤出来的眼泪,周忠良摆出一副感激万分的样子:“王爷之恩想来殿下也是很高兴的,臣已明白王爷的意思了,请王爷尽管放心,这事臣一定给您办的妥妥的。” “嗯,好好做,做好了这事本王不会亏待你。”袁奇满意地说道,摆摆手让周忠良退下。 倒退着离开了石舫,周忠良回去路上就琢磨起来怎么给朱怡成纳妃了,很快他就拿出了一个方案,这方案就是立即着手挑选合适的女子,最重要的是这女子还必须好生养,能够尽快怀上龙种,诞下龙子。 除了一个正妃外,当然还要再找几个侧妃,这叫多保险。等这些女子怀上了,甚至生下了龙子,那到时候袁奇的下一步才能走的稳稳妥妥。为了更好的完成这个任务,周忠良甚至还做好了另外几套备用打算,那就是不管怎么样,朱怡成是必须得让这些女子怀上也必须要生下龙子,如果真的不行那就让他行。 不去说一肚子坏水正盘算着阴谋诡计的周忠良,在行营大帐中,朱怡成正听着李娟儿对他轻声说的话,时不时点头或沉思。 本已经有些绝望的朱怡成在李娟儿的那番话又燃起了一丝信心,虽说他认定袁奇必然会兵败,但是却再也没有了之前自暴自弃的念头,靠着李娟儿的帮助,朱怡成暗暗做起了打算。 朱怡成的身份限制,他无法直接和义军旁人接触,甚至连单独外出都做不到,外面守卫的人全是袁奇的人,不过李娟儿不同,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小丫头一副柔弱的样子,经常进出大帐,那些看守对她没有什么防备。 这样一来就给了朱怡成一个空子,他借着李娟儿的身份开始了一些安排。李娟儿进到义军的日子也不短了,而且她的身份又能自由出入行营大帐,接触起人来同时又不引人注目。 一方面,李娟儿替朱怡成留意外面的变动,其中包括义军各部的情况和战局的变化,另一方面李娟儿悄悄和几个尚可沟通的义军走的近,利用朱怡成给她的财物拉拢他们,一来二去,不仅李娟儿的自由度比之前大了许多,就连朱怡成在义军中也稍自由了些。 不过,为了保密,朱怡成还是很少外出,继续和以前一样躲在行营中做他安安稳稳的监国傀儡。而现在,李娟儿就在和朱怡成说着杭州大战的情况,等听完战况结果后,朱怡成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杭州这样的名城,除了晚清太平天国时期,朱怡成从来没有听说过在清朝一代还有那一次被攻陷过。当然,由于他的出现历史造成了偏差,袁奇这个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物在这时代闹起了如此大的风波。不过不要忘记,眼下是康熙年间,那位号称千古一帝的康熙皇帝会是好推翻的?义军再强大,那也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根基的浮萍罢了,等满清反应过来,袁奇的江山梦必定只有破灭一条路可走。 眼下看来,杭州城岌岌可危,不过袁奇是否真能攻下杭州,关于这点朱怡成不看好。但是,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在没到最后一刻,朱怡成没有任何把握。 先把这个问题抛开,朱怡成询问起李娟儿拉拢的那几个人来,李娟儿一一回报,她这些日子一共拉拢了六个人,其中有两个是朱怡成的守卫,还有四人是巡视大营的老营义军。 这六人大多都是余姚老乡,也就是袁奇拿下余姚后第一批扩充的人手。而且经李娟儿平日接触,这六人并非穷凶极恶之辈,同时对朱怡成也略有同期之心,在征求朱怡成意见后才进行的拉拢。 目前看来效果不错,虽然六人中有三人没有明确表示投靠朱怡成,但却也没去告发他们。说起来朱怡成和李娟儿两个政治小白做这样的事是比较危险的,如果不是义军成分复杂,又加上这些日子裹协和蚁附攻城让这些义军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也许他们这样做早就被袁奇知晓了。 “奴裨还看中了几人,等明日奴裨为殿下去探探口风。” “不用了。”朱怡成想了想否决道:“这样做太危险,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千万不要再冒险了,你现在先好好安抚这六人,争取他们就行,至于其他人必须小心再小心,知道么?” “奴裨明白了,请殿下放心,奴裨会小心的。”李娟儿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很快就明白了朱怡成的意思,用力点头说道。 第三十九章 杭州大战5 随着时间的推移,杭州之战越演越烈,原本袁奇所想的第三日就能拿下杭州城,可谁想到当第三日的太阳落下的时候,杭州城依然还在对方的手里。 第三日的攻城比前两日更加惨烈,双方的士兵城头来回争夺,甚至有一段时间义军差一点儿就拿下了一个城门,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被傅保带亲兵拼死赶了回去。 随后的两天,等到第五日的时候,杭州城虽然摇摇欲坠,城内死伤惨重,但袁奇依旧没有拿下杭州,这让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袁奇心中有些发急了。五日连续攻城,他手中的炮灰已经被消耗一尽,就连正规义军的伤亡都不小。虽然伤亡的大多是义军其他首领的部下,袁奇的兵力暂时没受到什么损伤,可这样一来受到损失的其余首领对攻城都开始有些拖拉,阳奉阴违之下为保存实力其力度已不像一开始那么大了。 士气是一个看不清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五日下来,义军的士气已不足最初的一半,何况随着各首领为保存实力出力不出工的举动,更让袁奇气得咬牙切齿,就算派出了督战队也效果不明显。 面对如此的杭州,在袁奇眼里就像是一个已经熟透了的桃子,只要再用把力就能摘下来。在这种情况下,袁奇终于把自己的队伍给派了上去,对着正面凤山门猛攻,仅半日城中守军就抵达不住,凤山门终于失守。 见自己的人潮水一般登上了城头,袁奇忍不住大喜过望,此时此刻他已经看见胜利在向他招手了,可还没等他下令全军突击的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袁奇呆立当场,他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珠子望着眼前的凤山门,只见凤山门城墙在隆隆声中一片片倒塌了下来,就连高高的城楼也如同纸糊一般不见了。 傅保手中没火器,但火药还是不缺的,而且黑火药的制作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这几日傅保在城中收集了不少火药,打算作为最紧要关头来使用,当凤山门被突破的消息传来后,傅保立即就下达了炸毁凤山门的命令,埋在城内的上千斤火药被点燃,随着一声巨响,凤山门就此塌了。 凤山门被傅保炸塌,导致攻城义军近千人生死不明,那些埋在废墟中的人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就算没被当场炸死的也被震得七窍流血。更让袁奇暴跳如雷的是,凤山门炸塌后把里面的瓮城给堵的严严实实,堵住了义军直接突入杭州的道路。 损失了上千人,最终还没攻进杭州城,袁奇的军队士气大跌,见此情况袁奇只能提前收兵,另作攻城打算。 当朱怡成得知这个消息时,他马上就判断出义军已陷入了两难之境。朱怡成不懂什么叫军事,更从来没有看过一本兵书,但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朱怡成无论是接受的教育还是所了解的信息都是这个时代人所不具备的。 何况,义军中士气低落的情况已经渐渐弥漫开来,整支义军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气势高昂,久久拿不下杭州城,义军内部也因为连续的伤亡产生了矛盾,各首领对袁奇的不满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说白了,袁奇并不是什么军事天才,他只是一个历史走错轨道造成的变数而已。如果袁奇真有那么大的本领,那么他在原本历史中也不会默默无闻。连续的胜利和拥兵十数万,让袁奇冲昏了头脑,在义军如今的情况下如果袁奇绕开大城,着眼余各地小城小县,以游动方式攻掠的话,那么袁奇所占的主动性将大大增强。 可惜的是,袁奇的眼界局限了他的思维,他更没有读过毛爷爷的著作,不明白以农村包围城市和持久战的道理。心比天大的他在手握重兵但无攻城火器的情况下举兵去攻打杭州这样的大城,是袁奇一个巨大的失误。 当然了,这也是后话,如果袁奇真能侥幸拿下杭州或许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可是战争是没有任何侥幸的,以侥幸来期望战争的胜利,那么遭受的必然就是失败。而现在袁奇虽然还未尝到失败的真正滋味,可他已经被牵制在杭州城,面对这座打了近一周的城池进退两难。 一个声音告诉袁奇,只要他再努努力就能拿下杭州城,而另外一个声音也告诉袁奇,大军在杭州的时间太久了,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有十足把握大军必须撤离,一旦满清援军一到,这仗将更难打。 前面的声音是诱惑,后面的声音是理智,可往往有些时候诱惑会战胜理智,让人陷入沉迷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坐在赌台上的赌徒,本以为能靠着雄厚的资本能尽快结束赌局,杀对方一个片甲不留。谁想到一场场赌下来,对方虽然一直在输可还是能够坚持,而自己同样也付出了许多筹码,这时候赌徒有些急红眼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理智?眼中只有他和对手两人,非得分个胜负不可。 接下来的日子里,袁奇依旧继续攻城,他的义军和杭州城的守军就像是一对在拳击台上不停战斗的对手,袁奇憋着一口要给对方来一下狠的,真正ko对手,可谁想到随着守城的时间越来越长,杭州守军伤亡越来越大,但杭州依旧还是没给攻破。 等到第九日,袁奇甚至派上了自己的老营,摇摇欲坠中杭州城最终还是守住了,等义军如潮水一般退下的时候,袁奇望着近在咫尺却又如天涯之远的杭州城紧紧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王爷,退兵吧,不能再打下去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王爷!” 回到大营,众人不住劝道,就连一直支持袁奇的王友三等人也劝袁奇退兵,这些日子杭州久攻不下,不仅是士气大跌,就连军中粮草也开始紧张起来。十数万人每日的吃喝不是个小数字,袁奇的义军虽然掠夺无数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何况杭州的坚韧让这些之前视天下为无物的义军首领终于领教了战争的残酷。 看着众人的表情,袁奇心中着实无奈,从心里讲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但是稍稍恢复的理智又告诉他不能继续打下去了,如果再继续的话说不定不等官兵援军到达,也许整个义军就将自己溃散。 第四十章 杭州大战6 “撤军之事明日再议。” 最终,袁奇还是选择了暂不撤军,他的主力损失并不大,而且老营健全。眼看着杭州城就要攻下,袁奇尚有一丝侥幸,何况在城北还有高进的部队在,如果官军增援杭州,高进也会提前发出警告,并给自己争取时间。 当然,为了安抚各部,袁奇许下了承诺,如果明日还未攻下杭州城的话,大军会安排撤军。听到袁奇这样许诺,各部也放了心,同时各自心里打起了小九九,准备明天攻城出工不出力,摆摆样子得了,反正主攻是由袁奇的老营担任,到时候杭州还是没打下来那也没办法。 这一夜,袁奇并未睡好,成功与否就在明日。等第二天天亮,眼睛通红的袁奇迫不及待地就亲临前线指挥攻城,这一次他把几乎一半的老营都派了出去,力图一举攻下杭州城。 这日的攻城战是杭州大战开战以来最为激烈的,双方都派出了最后的力量,而且老营的上阵更令义军本已经低落的士气得到了鼓舞,重新焕发出第一日那种气势如虹的攻势。 城外义军的孤注一掷很快让城内的守军明白过来,见到如山似海的义军铺天盖地向城头攻来,傅保心中是又喜又惊。 喜的是,义军在连续几日攻击无效,已明显现出疲态的情况下加强了攻击力度,而且今天攻城的义军无论从装备还是士气都比前几日更甚,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义军已经忍耐不下去了,对方已经把老底子掏了出去打算一鼓作气拿下杭州城。 如果能挡住,那么失去锐气的义军就再也没有攻城的欲望,杭州也算真正保住了。可如果挡不住的话?那么结果可想而知。傅保清楚的认识到决战的时刻来了,他果断把手中的军队全部派了出去,除了留下护身的一队亲兵作为最后机动外,再不留任何退路。 主攻的方向依旧是凤山门,整个凤山门仅有最后的瓮城,只要攻进瓮城杭州的结果只有陷落一途。 在袁奇的老营士兵带领下,义军口中咬着钢刀,举着木盾,手足并用冒着城头不断落下的箭石和金汁、擂石等拼命往城上爬,城下的士兵集中各种攻城器械向城头抛射,不时城上城下有被射中、砸中的士兵发出阵阵惨叫声,更有残缺不全的尸体从空中不断落下……。 “上!给本王上!第一个登上城头者官升三级,赏银百两!攻入杭州者赏银千两!”袁奇豁出去了,在激烈的战场上又烧了一把火,激的义军士兵个个嗷嗷直叫。此时此刻,傅保也同样许诺只要守住城头,首功者一样官升三级赏银千两,双方从战斗开始就进入了白日化状态,倒下一个就填进一个,无论是攻城的人还是守城的一方,咬牙切齿地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杀死面前的对手。 “上去了!老大你看,终于攻上去了!”当一个彪捍的义军小头目带人顺着残壁攀上城头的时候,王友三兴奋地大喊一声,这时候他连王爷的称呼都忘记了,老大这个名词不自觉地从嘴里冒了出来。 “好!好!”瞧见这一幕,袁奇同样兴奋不已,见登上城头的老营精锐和官兵在城上杀的难解难分,他摩拳擦掌道:“速速增兵!必须一鼓作气拿下杭州!” “老大你瞧好了,我亲自带人去!”王友三大声答应道,连忙点500人招呼着杀了过去,见王友三亲自上阵,袁奇身中的热血沸腾着,冲左右大呼道:“来人!抬鼓来!” 一架大鼓抬到阵前,袁奇把外衣一脱,露出精装的上身,抄起鼓捶就捶起了战鼓。 沉闷而富有穿透力的鼓声阵阵传来,已冲到城下的王友三回头一望,随后就大呼道:“诸位兄弟!王爷为我等亲自擂鼓助阵,杀啊!” “杀啊!” “杀清狗,复大明!” “杀杀杀!” 阵阵喊杀声直冲云霄,攻城的义军是士气大振,城头所占的地方随着义军力量的投入逐渐占了上风,守城军士逐渐力不能敌,背靠着城墙拼命抵抗却又无力渐渐后退。 “千万不能让贼子攻进城,想想绍兴等地的惨状,想想那些被裹协后死在城下的老百姓!一旦城破大家的父老乡亲就全完了!兄弟们!杀啊!” 一个军官见形势不妙,连忙急呼着带人堵了上去。他的大喊声提醒了所有守城军士,是啊!一旦杭州被攻破不仅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没了活路,就连自己的父老乡亲也是如此。 这些日子,残酷的攻城战所有人历历在目,义军驱赶百姓蚁跗攻城就在眼前。如果不想自己的家人也被义军裹协,变成义军手里的炮灰,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贼人赶下城去,牢牢守住杭州。 人在绝望中往往能够爆发出极大的能量,尤其是当一个人把自己的生死完全放下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家人,守城的军士和那些招募来的精壮在这时候已没有什么畏惧了,他们脑海中只有守住杭州这唯一的愿望。 刀断了,半截刀也能杀人,枪断了,没枪头的杆子也能打人,没了武器双手同样可以掐死对手,以命搏命,杀一个保本,杀两个就赚一个!都打红了眼的双方在城上来回厮杀,一刀砍下去丢了半个手臂,浑身是血的人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依旧疯狂地扑向对手,厮打着和野兽一样亮出白森森的牙,拥在一起从城头翻落……。 白热化的状态焦灼着,但随着王友三的生力军也登上城头的时候,力量的天平终于失衡了。 不畏惧死亡的守军终于呈现出了败像,这时候连傅保都亲自上阵,依旧是节节败退。 “好!好!!!哈哈!哈哈哈!!!” 袁奇在城下拼命擂鼓,看着王友三占了上风,杭州城破在即。此时此刻,他发出了阵阵狂笑,终于杭州这座坚城马上就要拿下了。 就在此时,右方突然传来阵阵喧哗,右边大营方向有所骚动,更有火光黑烟隐隐约约从很远处冒起,袁奇一愣,难道是哪个首领也拿下了一个城门,已先自己一步攻进杭州了?可还没等他打算派人去询问的时候,一个传令兵拍马朝他这里急急赶来,神情惊恐地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噩耗。 第四十一章 杭州大战7 “你说什么?水师完了?” “回……回王爷,我军水师败了……。” “你敢乱我军心?” 袁奇拔出剑架对方脖子上一脸怒色,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摆在钱塘的水师完了。这怎么可能?自己的水师足有300多艘船,5000多人,杭州马上就要打下来了,怎么可能转眼水师完了? “小的不敢谎报军情,我军水师的确败了,清狗的水师沿江而上趁我水师不备突然出现,我军水师中了火计已经败了,剩余舟船也已四散逃去……。” 传令兵急急解释,等听完了解释袁奇才知道从开战以来一直只是作为封锁力量的义军水师根本就没想到会直接遭遇接战。毕竟,杭州的水门已经全部封闭,杭州城也没任何和义军水师抗衡的力量,钱塘水师在杭州区域根本就没对手。 但谁都没想到,就在一小时前,有几艘舟船由江而上,钱塘这里普通的舟船出现也是正常的,一般这些舟船都是两岸的渔民打鱼的渔船,凡是遇见这种船,水师基本直接扣船扣人,这次也是如此,瞧见自己撞上来的舟船,水师统领就发出了让船靠近扣船的命令。 可水师统领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普普通通的程序今天却不一样,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出现的舟船是江南提督派出来的火船,张云翼在兵力调配完毕后就率军南下,其部分为水陆两路,水路以副将统帅汇集了长江水师经杭州湾入钱塘,而另一路由张云翼直接统帅增援杭州。 清朝的水师可不是义军这种凑起来的水师能相比的,虽然清朝对海洋并不看重,更是近代锁国政策的推广者,但在这时代大清水师,尤其是长江水师颇有战斗力,要知道台湾郑明被灭离今并不远,水师善战的传统尚在。 张云翼对战局的把握非常敏锐,老于谋算的他同时也给了没有准备的袁奇狠狠一个见面礼。他的主攻并不是袁奇所想象的陆路增援,相反而是从水师先入手。直接先灭掉义军的水师,彻底切断义军南逃的可能,然后张云翼的援军主力也非在北边出现,而是绕了个圈跑到了西北方向,以前后夹击之势给袁奇画了个包围圈。 大意下的义军水师就这样中了江南水师的火攻之计,当装满火药硫磺等物的火船烧起来,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顺风冲向义军水师的锚地时,义军水师已经来不及反应了。当即,几船相撞,熊熊大火直接在江面烧了起来,风随火势瞬间就席卷了整个义军水师锚地,除了数十艘离的远的舟船拼死逃出外,八成以上的义军水师全被大火所笼罩。 更要命的是,就连义军水师统领都没能逃出来,在第一波大火中就葬身鱼腹。紧接着江南水师的主力出现,铺天盖地的战船几乎把整个江面全覆盖了,浩浩荡荡横扫钱塘。 “啊……!” 袁奇大喊一声,心痛如刀搅一般,张云翼的水师出现是他根本就没想到的,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水师还未正式交战就被一把火烧得精光。此时的袁奇彻底感受到了当年曹操在赤壁的痛楚,但和曹操相比他还没有真正的败。 “局势还有挽救,只要拿下杭州城……。”转瞬间,袁奇就回过神,手起剑落,那传令兵在愕然之中被袁奇一剑砍下了脑袋。 “谣言惑众,乱我军心!”呸了一口,给这个倒霉的传令兵扣了个罪名,袁奇接着就大声传令:“全军聚集攻城!” 袁奇在赌,他赌时间,只要赶在官兵登陆之前拿下杭州城,就算没了水师他也有翻本的机会。可惜,袁奇虽然想的不错,但水师在江面的大火已经吸引了义军各部,清军长江水师的出现更令江边义军一片恐慌,尤其是靠近那边的二万多义军一下子就全乱了。 本来,杭州久攻不下,各部首领就有撤军的打算,袁奇昨天一意孤行硬要再攻一次,大家也就出工不出力摆摆样子。而现在义军水师的覆灭和浩浩荡荡的长江水师出现,各义军首领更是马上就反应过来,清庭的援军到了。 杭州打不下来,水师没了,对方援军又到了,再留在这里不就是等死么?没了南渡退路的义军上下顿时慌了,在其首领的带领下哪里还顾得上去攻城?当即就带着手下夺路而走。 二万多人的义军根本就没什么组织,呼啦啦地朝着西边就直接涌了过来,而西边正是袁奇的中军所在,袁奇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中军就被这些跑路的义军给冲的一塌糊涂。 在战场上,再精锐的部队如果被自己的军队冲阵,那么部队同样会导致失去指挥的结果。现在就是如此,袁奇正要集结兵力作最后一搏,冲过来的二万义军一下子把的指挥全打乱了,整个大营顿时乱成一团,随着大喊清狗来了之类的恐慌情绪的蔓延,还未等袁奇做出其他反应,他的部队也开始乱了。 同时,江面的冲天火光引起了城头的注意,当长江水师的出现更令城头发出一阵阵欢呼声。士气大振的守军见久盼的援军终于来到,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勇力。而城上的义军瞧见这情景却是士气大跌,左顾右盼慌忙找寻着退路。 一进一退,刚前还占了上风的义军一下子就被打了回去,就连王友三见情况不妙也掉头下了城。 战局的瞬间变化令袁奇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时城头已失去了完全优势,自己的队伍不仅节节后退,就连大营都有崩溃的迹象。 “废物……一群废物……本王……本王要……。” 挥舞着宝剑,袁奇跺脚大声痛骂,真是天不佑己啊!只要再给自己一个时辰……那怕就是半个时辰,这杭州城就是自己的了,可现在一切全成了泡影……。 “王爷……撤!快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几位亲信见势不妙,连忙拽着袁奇转身就跑,袁奇被扶上马跌跌撞撞地跟着溃乱的大军朝西北跑出十里多地时这才回过神,连忙问道:“监国殿下呢?监国殿下在哪里?” “不知道,王爷,这时候谁还顾得上什么监国殿下呀,跑出去再说吧。”作为老兄弟的亲信苦笑道,他们四周都是乱哄哄的兵。 “不行,速速去接监国殿下来!”袁奇还是很清醒的,他知道朱怡成是自己最大的筹码,一旦没了朱怡成,自己这个忠勇王大元帅就没了大义。他连忙派几个人回头去找朱怡成,并告诉他们找到后带着朱怡成向北边走,因为北边有高进的部队在。紧接着袁奇试图收拢身边人马,还未等他收拢完,西北方向也开始乱了,一打听西北发现了大批清军正规军,袁奇顿时一惊,连忙带着收拢的千多人马不停蹄地就朝北边高进部队方向飞奔。 第四十二章 龙归大海 袁奇这时候派人去找朱怡成谈何容易,现在的杭州城外简直是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奔跑而逃的人群,不说派出去的人能不能迎着人群回到大营找到朱怡成,就算等他们到了也是白搭。 大乱一起,朱怡成早就第一时间跑了,当然他不是一个人跑的,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几人,其中除了李娟儿外还有被拉拢的五人,本来是六人的,可惜另外一人乱中没能及时汇合,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既然逃跑,朱怡成当然不会再穿那身显眼的亲王袍服了,他和李娟儿都换了一身普通衣服,脑袋上再戴个瓜皮小帽,就是电影中经常看见的那种地主瓜皮帽,为了不引人注意,除了个随身小包袱外其余什么都没带,更是从地上弄了点泥把脸都给涂黑了,低着头混在人群里那怕就袁奇当面都认不出来。 出了大营,朱怡成他们也没更好的选择,只是跟着蜂拥的人流跑,跑了一段路后前面也乱了起来,听说是前面发现了清兵正规军杀来,朱怡成等人连忙换了个方向跑,稀里糊涂都不知道又跑了多远,只听到阵阵喊杀声在远处传来,他们一会北,一会西,一会儿又南,运气还算不错,等跑到天黑在一处森林里停下后算是彻底脱离了危险。 “水……有水没有?”喘着粗气,朱怡成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满头全是汗。 “奴裨这有水,殿下您请……。”李娟儿解下背上的水葫芦递了过去,朱怡成接过大口喝着,灌了半葫芦水才舒了口气。 “不要再自称奴裨了,也不要再喊我什么殿下。”逃出生天的朱怡成虽然是又疲又乏,不过心情是欢愉的,这时候的他也不再自称什么孤了,这种称呼规矩都是当初周忠良特意让自己说的,现在的朱怡成才是真正的自己。 “奴……。”李娟儿刚一开口,见到朱怡成注视自己的目光,连忙改口道:“我……我知道了……。” “以后就叫我朱……不对,还是喊我洪大哥吧。”朱怡成如此说道,为了避免麻烦,朱怡成决定自己起个化名,朱的近意就是红,红的近音就是洪,至于名字就简简单单起个强字,洪强,读起来还算不错。 这点,倒是和洪门的起源有些类似,当年洪门也是为了避嫌给自己找了个洪字作为组织的对外称呼,这种来历倒有些异曲同工。 天已经黑了,今天的月光不怎么样,野外更是黑漆漆的一片也看不清楚,朱怡成他们担心引人注意没敢生火,只用携带的干粮简单凑合了一下,然后各自靠着树干休息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张云翼的水陆大军已经完全攻破了袁奇的义军部,数十万义军在一日间就灰飞烟灭,袁奇在高进的掩护下突出重围朝北逃窜,张云翼除留下部分人马同杭州守军汇合并收拢俘虏外,他带着主力继续追赶,至此杭州大战正式落下帷幕。 杭州大战从开始到结束共历十日,半个杭州城被打成了废墟,杭州守军及青壮伤亡高达一万六千余人,义军的伤亡更大,如果不算最后一日张云翼破阵的数字,义军在杭州城足足丢下了五万多条人命。 张云翼的兵力虽强,指挥虽然得当,但毕竟义军人数太多,再加上袁奇和高进一部的抵抗吸引了张云翼的目光,面对漫山遍野的义军有些漏网之鱼那是难免的。但张云翼却不知道,朱怡成并没有和袁奇在一起,从大乱一开始就跑了,所以朱怡成侥幸地逃出了生天。 凌晨时分,天色渐渐亮了,没有安全感的朱怡成很快就醒了过来,他站起身准备活动一下身体,可当他看清楚林中的情景时却一下子愣住了。 昨夜,逃出生天的朱怡成并没发现有多少人跟着他们几个跑,而现在瞧去居然有好几百人围着他们几个休息了一夜。瞧见这一幕,朱怡成先是一愣,紧接着哭笑不得。 按着他的意思,逃跑的人越少越好,而且造反这个勾当也实在是太危险了,倒不如隐名埋姓以后当个老百姓,或者找机会去海外来的安全。 但他忘记了人都有从众心理,昨天大多数人慌不择路,见朱怡成他们这一路逃去,许多人也就一路跟了过来,等到了晚上朱怡成吩咐不得烧火,他们这些人也默然遵守,直到天亮才发现这人未免多了些。 “殿下……。”见朱怡成起身,一个投靠他的汉子上前向他请安,可殿下这两字刚出口他见到朱怡成不悦的表情连忙反应过来改口道:“洪爷,这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怎么这么多人?”朱怡成答非所问,皱眉看着林中的人群。 对方摇头表示不知,朱怡成想了想道:“你知道这是哪么?” “这个,容我找人打听一下。” “快去快回,注意千万不要让人发现。” “是!” 对方抱拳离去,等朱怡成简单地用完早餐后,刚才那人赶了回来对朱怡成汇报,他们所处的地方是靠近永昌的一片山林。 “永昌?”中国地名叫永昌的实在是太多了,朱怡成虽然自己就是浙江人,可也想不起来这个永昌究竟是什么地方,等仔细询问后才搞明白永昌是杭州西南的一个小镇,它的北边是临安,南边是桐庐。 大致把地图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朱怡成算是搞明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现在他们离杭州并不算远,这个地方不能久留,还是得马上就走。 至于去哪里,朱怡成暂时想了个地方,现在东边的杭州是肯定不能去的,往南没有船也过不了江,向北更是自投罗网,那么他也只能继续往西了,而且不能直接往西,一个地名从朱怡成脑海里跳了出来,那就是桐庐再往西南的一个地方——乌龙山。 乌龙山靠近建德,位于江北,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山地。后世在浙江比较有名的富春江水库就在那边,朱怡成曾经跟同学去那边玩过,对那边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山多林密人少,他们几个人躲在里面别说一年半载了,就算躲一辈子恐怕都没人知道。 确定好了前进方向,朱怡成也不耽搁,让大家立即准备出发。谁想等他们准备走的时候,那些跟来的义军一个个也站了起来,默默跟着朱怡成几人后头一起前进……。 第四十三章 左右为难 走了不多远,朱怡成就被身后的脚步声给吸引了,回头一望瞧见黑压压的几百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看见这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去问问,他们跟我们干嘛?” 这么多人行动怎么可能隐藏踪迹,恐怕走不出多远就得引起地方注意,朱怡成派人去打听一下,既然都已经跑出来了,大家最好各自想干嘛就干嘛去,何必凑在一起呢? 见朱怡成他们停了步,后面跟着的人也不走了,等朱怡成派过去的人交涉一二后,那些人一边和来人交谈,另一边不断向朱怡成这里张望。 “回洪爷,小的打听清楚了,后面这些兄弟说……他们说……。”去交涉的人不一会儿回来了,神情为难地回报道。 “说什么?” “他们说要跟着洪爷一起走……。” “跟着我们走干嘛?袁奇的兵都败了,他们也算解脱了,逃都逃出来了还不赶快各自回乡去过日子?”朱怡成诧异道。 “哪里有这么容易呀洪爷。”那汉子苦笑道:“他们大多都是浙东加入的义军,现在兵败连江都过不去,现在更不用说回乡了。再说,这里到浙东几百里地,人生地不熟的,就算能回到乡里,当过义军的人还能活得下去?这些都是手里沾过血的兄弟,地方那些官巴不得拿他们的人头去染红他们的顶戴呢。” “那也不能跟着我们啊!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危险性太大了,我们现在在……在敌后懂不懂?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官兵,要是被发现了谁都跑不了啊!”一听这话朱怡成顿时就发急了,这算什么?凭什么赖上自己?现在是逃命的时候各自凭本事啊!不认识路就跟着自己走?我又不是**! 朱怡成一急眼差一点儿嚷嚷起来,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还要带这么多累赘,自己吃饱了撑了。见朱怡成发急,那汉子吓了一跳,连忙劝道:“洪爷小声,千万不能惹了这些兄弟。” “什么意思?”朱怡成一愣。 那汉子苦笑道:“这些兄弟已经走投无路了,要有点办法他们也不想这样,洪爷一旦真惹了他们,万一……毕竟他们人多呀。” 这句话令朱怡成心头一惊,他目光朝那边扫了一眼,只见那些义军个个都是精壮(非话,逃命的话不是精壮怎么逃得出来?),而且还有不少人还携带着兵器,一旦真像那汉子说的那样被逼急了,自己这七个人恐怕就是对方一眨眼的功夫。 “还好还好,幸亏有人提醒……。”想到这,不仅有些后怕的朱怡成对面前这个汉子大起好感,这汉子不仅头脑清醒,而且做事也有一套,一直忘记问他名字了,当即朱怡成询问他叫什么。 “小人田文勇。”田文勇回答道,同时又道:“还有件事,那些兄弟里有个领头的认识洪爷,所以他们……。” “啊!”朱怡成傻了眼,跟自己屁股后面的这群人里居然还有人认识自己?难道是袁奇的亲信不成?想到这朱怡成心中一惊,连忙追问这人究竟是谁。 对于这点,田文勇倒是无法详细解释,只是说他刚才去交涉的时候其中领头的一位告诉自己,有些想不通的朱怡成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认识自己,虽然自己在义军中算得上是最高领袖,可是平日深居简出很少见人,除了几个义军中的重要人物和看守自己的那些人外,其余人应该都不认识自己呀,但如果是看守自己的人中认出了自己,那么田文勇也应该知道,毕竟他本来就是看守人员之一。 “去把那人叫过来,我来问问。”琢磨了半天,朱怡成决定亲眼见一见这个人,田文勇接令后走了过去,交谈一番很快就有一个人跟着田文勇过来了。 坐在一个树桩上,朱怡成看着这个和田文勇一起过来的人,只见这人身材高大,体格粗壮,满面横肉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粗一看的确有点眼熟,仔细一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人究竟是谁。 “小的见过殿下……。” 那人走到近前利索地就要冲朱怡成磕头,还好朱怡成反应快连忙让田文勇把他给拦住了。 “你认识我?”打量着对方,朱怡成问。 那人连连点头,搓着双手道:“认识认识,小的当然认识殿下。” “你叫什么?” “小的姓王,贱名一个东字。” “王东?”朱怡成绞尽脑汁地琢磨,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时候王东又说道:“小的以前在余姚做过狱丁,大家叫小的王三……。” 这句话顿时让朱怡成终于想起来了,怪不得见这人脸熟呢,原来是当初看守自己的两个人之一啊!牢头王仲,狱丁王三,这王东就是王三。 怪不得对方会认识自己,当时自己刚来这时代就被稀里糊涂的投进了余姚县大牢,王东和他叔叔王仲就负责看管自己。只是当时的自己一来被捆的结结实实,二来是又惊又怕,再加上时间也过去这么久了,一下子没认出王东也是正常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的“老熟人”了,王东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是正常的,怪不得这家伙带着人跟着自己,原来道理在这。 想到这,朱怡成不由得起了警惕,当即询问了起来,等问完后他才松了口气,原来事实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大军溃败后王东带着一部人跟着一起跑,跑着跑着就和自己叔叔王仲失散了,就连周忠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这些人中一大半都是王东的乡亲,还有一些是半路上跟过来的,因为王东在逃跑路上恰好碰上朱怡成,认识朱怡成的王东就带人一路跟了过来,一直跟到这里。 所以说,王东他们这些人跟来一是巧合,二也是从众心理,并没有所想象的那么复杂。 王东的脑子没他叔叔王仲好使,可不管怎么说也是吃过几天公家饭的,考虑问题比一般的泥腿子强的多。他告诉朱怡成他们这些人已经没了去处,如果分开回乡十有八九会被官兵捕杀,甚至有可能还走不到半道上就莫名其妙丢了性命。为了保命,他们才会聚在一起,而且朱怡成是监国,大人物,跟着朱怡成估计就有条活路,所以希望朱怡成能收留他们。 “还请殿下开恩,让众兄弟跟着您吧,只要殿下您不嫌弃,我王三这条贱命就卖给殿下您了……。” 说到这,王东还抹起了眼泪,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在自己面前抹着眼泪哀求,朱怡成却也狠不起心肠拒绝,何况瞧着那些带着期盼望着自己方向的义军精壮,朱怡成又担心自己一旦说出拒绝的话这些人失去了希望发起狂来抽刀子就上,一时间是左右为难。 第四十四章 老子的队伍 权衡利弊,朱怡成最终还是答应了王东的请求,接受了这一大批累赘跟着自己。 可接受了这批累赘,接下来原来的计划就完全不能执行了,带着这么一大群人穿州过县,想要隐藏踪迹是根本不可能的是。何况杭州大战刚刚结束,官兵肯定会拉网搜索逃出包围圈的义军各部,一旦引起注意他们这些人必定凶多吉少。 情况发生了变化,朱怡成的计划就要重新安排了,乌龙山一时间是去不了的,而这里又不是久留之地,想到这朱怡成打算好好规划一下。 在规划之前,对于跟来的这些人朱怡成也要做个安排。在袁奇手里当傀儡的事绝对不能再发生,无论将来如何,这些人必须要以自己为核心进行指挥,也就是掌握绝对的指挥权。 经过清点,跟来的一共有三百一十八人,这三百一十八人都是精壮的义军,其中有一百三十人和王东一样是余姚县出来的,属于余姚老乡,其余各人分别来自浙东各地方,还有十一人是在杭州之战前加入的义军。 这些人作为袁奇中军的精锐基本都上过战场,就算没上过战场的也在加入义军时手上沾过乡亲的血。所以他们已经没了任何回头之路,留给他们的唯一一条路就是走到底了。 三百一十八人,再加上朱怡成他们七人,也就是三百二十五人,这是这支队伍的总人数,至于武器什么,虽然不全,但也拥有七成左右,都是从占据的各县库房中装备得来的。 这支力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过刚刚兵败,又在逃亡的路上,士气低落是难免的。 对于这三百多人,朱怡成决定初步进行整编,他按照各人的籍贯和关系近远重新打散,整编成了六个队,每队近50人。各队的队长分别由田文勇和其余四人担任,这第一批投靠自己的五个人朱怡成还是比较相信的,而且从田文勇他们的表现来看,也值得托付。 至于王东,朱怡成把非余姚籍的五十多人交给他来管理,和田文勇等五人同样担任队长。田文勇一队作为自己的亲兵由朱怡成直接指挥,把最精良的武器装备全部给了这一队,对于这个安排众人并没有太多异议,只有王东找到了朱怡成。 “洪爷……。”成为队长的王东按着朱怡成的要求用新称呼说道:“小人想成为洪爷的亲兵,小人不想做这个队长。” 王东这个要求倒是让朱怡成有些惊讶,问过后王东告诉朱怡成,他说自己只有一把子力气,并没有当队长的能力,而且他想跟着朱怡成身边。看着王东的一脸憨笑的样子,朱怡成感觉出这些话是半真半假,王东没能力估计也就是能力不足,如果一点能力都没怎么可能带这么多人跟着朱怡成一路逃出来? 至于想跟在自己身边当亲兵的说词,估计王东是打着小算盘,作为曾经在基层公务员岗位上呆过的王东很明白一个道理,只有跟着领导越近才越有好处,就算是跑路跟在领导身边也是最可能保命的。 对于这个要求,朱怡成考虑了一下后还是答应了,重新指派了一个队长接替王东,而王东作为普通一员亲兵入田文勇的小队。 粗粗整编了人员,然后就是清点各自携带。朱怡成没当过兵,但在义军中这些日子他也不是吃白饭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何况当年入学的时候还经历过“军训”。统一物资,这是带兵的基础,这点朱怡成知道一些,当即让几个队长把各人的携带物资进行清点,当然主要是指金银和吃食这些,对于这个命令众人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马马虎虎执行了下去。 毕竟,各人腰包里的金银都是提着脑袋赚来的,上面一句话就要弄了走,这放在谁身上都不肯。朱怡成知道这点,所以执行的时候他清楚这些人都各自藏了不少,拿出来的仅仅只是一小部分而已。不过能做到这点已经不错了,现在也无法苛求,许多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清点完物资,一共有白银一千一百两,黄金六十五两,还有些乱七八糟的首饰也没办法统计,再加上大约可以供两天的干粮等等。这些物资被登记造册,由李娟儿保管,同时再派两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义军协助李娟儿。 在做这些准备的同时,朱怡成也确定下了接下来怎么做。他决定还是继续按原计划向乌龙山方向走,不过具体怎么走需要进行调整。 前面说过,这个时代的人夜盲症比较多,夜间很少有人外出行动,就连军队也是如此。朱怡成作为后来人,他的营养当然不缺,也没有这种毛病,然后再从队伍中挑出没有夜盲症的人来组成探路小队,采取昼伏夜出的方式。 白天找山头或者树林潜休,等到太阳落山后再由探路的先锋带领下悄悄行动,虽然这种方式比较麻烦,一路行军还需要弄些绳索,靠着绳索的牵引让那些夜不能视的义军跟着队伍走。 路线也不走大道,只走山间小道或者偏僻的地方,运气好的话,一夜可以走出四五十里,如果运气不好也就只能走出三十里左右。朱怡成这些人运气还算不错,两天下来走到了青山坨,都没遇见什么人。 这两天的行军,同样也是这支由败兵新组成的队伍的磨合,经过行军和安排,队伍中的情绪比起初缓和了许多。而且朱怡成无论大小事都亲力亲为,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放心,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这机会多接触这支队伍,竖立起自己的威信。从目前来看,朱怡成所作所为还是有点效果的,虽然许多人不清楚朱怡成的真正身份是什么,但至少对于这个年轻的头领有了些好感。 “洪大哥,我们的粮不多了。”白天,在青山陀背阴的一处林中,李娟儿向朱怡成汇报着物资的损耗,两天下来金银财物还是那些,但是携带的干粮快见底了,如果再不补充恐怕熬不了多久。 对于这点,朱怡成心里很清楚,虽然他知道队伍中有不少人偷偷藏着粮食没拿出来,不过这时候只能当不知道,关键是自己手里必须要有粮食掌握,一旦真断了粮他们这支队伍必然会发生混乱,所以搞粮食已迫在眉睫。 “你去把董大山找来。”朱怡成吩咐到,董大山是队长之一,和田文勇一样属于朱怡成的核心班底,这些日子的接触发现个子瘦小的董大山是个机灵人,搞粮食一事还得落在他的身上。 第四十五章 走风? 三百多人的口粮一日消耗不在少数,另外这个时代人们的饮食比较单一,普通人除了逢年过节或者家有婚、丧等大事才会割点肉打打牙祭,肚子里油水少自然也就饭量大。 普通人敞开肚子一口气吃个半斤很正常,如果有些胃口大的吃个一斤也不在话下。请注意!这可是按粮食来算的,而不是煮好的米饭。所以,三百多人一天的消耗就得五百多斤粮,这还是朱怡成他们随身带了肉脯之类的干粮补充后计算的。 所以,要搞粮食,这个数字可不小。再加上朱怡成他们现在的处境,当然不可能带着许多辎重作为后勤,一来是目标太大,二来夜间赶路也不方便。和董大山商议下来,最终先搞个千斤左右的粮,如果有肉脯之类的补充那就更好了,这些数字对普通人来说虽然大些,但还不算太起眼。 青山陀向西南,也就是靠近桐庐县方向有个陈家镇,是购粮的好去处。一来陈家镇虽然离桐庐县不远,可地理位置比较偏僻,而且隔着江没有官道直通桐庐。二来陈家镇附近有好几个村子,平日里去县城不方便的百姓喜欢就近在陈家镇赶集,镇子还是比较热闹的。最重要的是陈家镇的方向同朱怡成计划的方向大致相同,采购到粮食后也便于接收和起运。 要去购粮当然要打扮一二,董大山挑了几个口音和当地近的,又机灵的人,几人装扮成普通村民,打着村子办喜事的由头出发了。 董大山这些人是义军不假,但他们这些义军本来就是泥腿子出身,扮起来倒也没破绽。商议好时间,董大山几个趁着天色还早悄悄出了青山陀,朝着陈家镇方向而去。 赶了一夜的路,朱怡成早就乏了,但为了安全他还是亲力亲为布置了一下,尤其是安排好周围的几个岗哨。这些东西当然是从电影电视剧里学来的,虽然他的这些安排在行家眼里不值一提,不过还是能起到点作用,再加上朱怡成自带上这些人后一直以身作则,时间长了下面的人倒也习惯了他的安排,就连朱怡成自己现在睡前不转一圈也觉得心里总是有什么东西没落下一样。 一圈转完回到原地,李娟儿已经替他准备好了床塌。说是床塌,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是弄点稻草和木板拼凑一下,再弄条被子铺着。 耳边传来清柔的风声和树林中的鸟鸣,不一会儿朱怡成就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急促的轻呼声吵醒。 睁开眼,天色还早,太阳刚刚西斜似乎下午二三点的样子,朱怡成起身只见田文勇和李娟儿蹲在他的身边,一脸的焦急。 “不好了洪爷,出事了!”田文勇压低声音道。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官兵追来了?”朱怡成顿时一惊,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不是官兵,是去采买粮食的大山出事了。” “怎么回事?大山他人呢?”朱怡成心头一松,可随后看看四周没瞧见董大山的影子,心又悬了起来。 “洪爷您跟我来就知道了。”田文勇低声说道,同时向朱怡成使了个眼色,朱怡成目光朝一旁的李娟儿望去,见她冲自己微微点头这才起身,跟着田文勇朝林子边缘走。 走出几十米,来到一块岩石附近,那边站着两个人,这两人朱怡成见过,正是他今天安排的岗哨,田文勇带着朱怡成绕过岩石,朱怡成这才看见在岩石的背后有个人坐躺在地上。 坐躺着地上的那人满脸是血,身上的衣服更被刮的一条条,全身都是泥灰狼狈不堪。 “这是和大山一起去的兄弟。”田文勇介绍道,接着低声对那人道:“洪爷来了,你好生把经过向洪爷回一下。” “洪爷!洪爷您快救救董老大和几位兄弟啊!”那人看着伤重,其实都是从山坡滚下来的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见朱怡成来到,那人翻身就冲着朱怡成磕起了头。 “起来起来,有话好好说,究竟出了什么事?”朱怡成这才明白田文勇为什么没把这人带到营地,是担心这人伤成这样被大家看见引起恐慌,连忙喝止了一声,让他好好说话。 那人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然后说起了经过。清晨时分,他跟着董大山几人去陈家镇购粮,等到了陈家镇一打听,才知道镇上的粮铺只有一家,这家粮铺是镇上的陈老爷家开的,除了粮铺外,陈老爷还在镇里开了酒楼和另外几个铺子,是镇上的大户。 既然来了,那么董大山几人就去了陈家粮铺,到了铺子里自然有掌柜的出来招呼,一开始还是很顺利,和对方说了要来购粮,掌柜很是客气地招待着,等谈到数量和价钱的时候也一切正常,对方笑呵呵地只是说让董大山等人稍等一下,他现在去后面找人搬粮交易。 一切似乎很圆满,眼看着任务就要完成,董大山几人也放了心。可谁想这掌柜的一去好久都不见回,正当董大山等的不耐烦打算喊店里的伙计去催的时候,从铺子外猛然就冲进来十几人,领头的就是说去后面找人搬粮的掌柜。 “拿下他们!”见了董大山,那掌柜二话不说就下了命令,十几个壮汉提起家伙就扑了上来,董大山等人猝不及防,瞬间就落了下风。 因为是乔装,董大山等人身上除了贴身的匕首外没带其他武器,再加上事发突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汉子已经近了身,别瞧这些汉子手里的家伙都是农具什么的玩意,可打起来是又凶又狠,一个照面董大山等人就被干翻了近半,就连身手最好的董大山也是节节败退。 见形势不妙,董大山也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那里走了风声,但不管怎么样再得交代在这里了。董大山带人向外拼命突围,最终只勉强跑出去了一个,而他在突围过程中被几人围攻放倒,落入了对方手中。 那最后跑出来的那人就是在朱怡成眼前的这人,他好不容易逃出陈家镇后就拼命往回跑,一路上又惊又谎,在快到青山陀的时候更是从一个山丘不小心摔了下来,幸亏运气好只是皮外伤,然后跌跌撞撞地总算跑到了青山陀,先被岗哨发现,随后再报给了田文勇。 第四十六章 陈大老爷 朱怡成让人带跑回来的这家伙找地方包扎,同时关照他关于董大山的事暂时不要和任何人说起。等人带下去后,他向田文勇招呼一声,朝着营地方向慢慢走。 和跑回来的那人一样,朱怡成心里也纳闷,从对方的讲述来看董大山一行并没有暴露身份的举动,怎么会这样呢? 带着疑惑问了田文勇,田文勇同样搞不明白。找了个清静地地方坐下,朱怡成心里盘算着这事怎么处理。 从朱怡成的内心来讲,他听到这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马上走。董大山出了事,弄不好就会牵连到他,现在讨论董大山是怎么暴露的已经无关紧要了,关键是董大山落到了人家手里,万一熬不住打说出自己这行人的身份,那么麻烦就大了。 自来到这个世界,朱怡成满脑子只有两个字——保命!在余姚是为了保命,后来落到袁奇手里也是为了保命,而现在一路逃亡更是为了保命。说起来朱怡成也是无语,也许自己是一个最失败最倒霉的穿越者了吧。 不过,弃董大山等人不顾独自逃命,这话要说出来朱怡成又有些迟疑。毕竟董大山可不是普通的义军,他是和田文勇一样第一批主动投靠自己的人,算起来是自己的亲信班底。 一旦把这样的亲信当棋子随意丢掉,那么田文勇这些人又会怎么看自己呢?何况营地里还有三百多人在呢,一旦做出这种事来,朱怡成根本不敢保证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大山和那几个兄弟还是得救的,可怎么救还要容我仔细想想。”朱怡成故意当着田文勇的面说道,见田文勇脸上闪过喜色,朱怡成的心都快要提起来了。看来自己的猜的不错,如果真对董大山不管不顾那么谁知道对方会怎么样,幸好自己聪明了一回,要不就真出大事了。 捏了把冷汗,朱怡成这才仔细琢磨起这件事,想了会突然间反应过来问:“文勇你派人瞧过没,那跑回来的兄弟后面有没有追兵?” “瞧过了,洪爷您放心,如果有追兵的话肯定逃不过小的眼睛。” 松了口气,既然没有追兵那边表示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同样也可以判断自己的真正身份对方并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董大山等人才会被围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情况或许不算太糟。 三百多人,虽然是败兵,但也不是普通的义军,这些人是手里都沾过血上过战场的精干,硬碰硬地拿下陈家镇难度并不大。不过这样做动静实在是太大了,朱怡成可不想前脚打下陈家镇后脚就被官兵围剿。想来想去,还是要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趁天黑摸进镇子救出董大山。 不说朱怡成怎么绞尽脑汁回忆着当年鬼子怎么进村的细节,来个依葫芦画瓢,让我们回到陈家镇,在陈家镇的最大的一座宅院里,陈天寿陈老爷坐在太师椅上,听着管家的回报。 “还没招?上刑了没?”脸色阴沉的陈天寿冷冰冰地问。 “上了,打了个半死,这些贼子嘴硬的很就是不肯招。”管家大气不敢出一口地回答道。 “哼!那是没打够,用足了刑能不招?”陈天寿把手中两颗铁胆用力往桌上一拍:“继续给老爷用刑!只要不弄死就行,老爷我就不信他们会不招?” “是是是,小的就去,小的就去……。”管家连连点头,抹着冷汗一路往后院跑,很快隐隐约约的惨叫声又从那边传了过来。 陈天寿很生气,生气的原因当然是今天抓到的几个人没有招供。要说起陈天寿,在陈家镇可是首屈一指的人物,陈老爷家不仅是陈家镇最有钱的大户,而且陈天寿还有一个当官的好亲戚。 陈天寿的堂兄陈天安进士出身,现官居常德知府,陈家在地方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官宦之家了。虽说陈天寿和陈天安只是堂兄弟,不过这兄弟关系离的比较近,陈天寿着实沾了堂兄不少光。 仅仅几年的功夫,以前不起眼的陈家在地方就发达了起来,陈天寿也成了陈家镇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不过陈天寿运气不怎么好,自小书是读不进的,平日里只喜欢舞刀弄棒,没有堂兄做文章的本事,又不甘心入军营当大兵吃苦,按理说在家乡当个有钱土豪也算不错,可偏偏陈天寿这人是个官迷,一门心思地总想当官。 原本打算求前年回乡省亲的堂兄替自己花钱谋个官职,可谁想陈天安读书似乎读坏了脑子,和他说了什么食君俸禄当为君什么什么的一大堆废话,还把自己好好训了一顿,弄了个灰头土脸。 这条路走不通,陈天寿只能走其他的路,可惜他这种人要走门路也不是这么好走的,陈天安的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借着他的名义在地方上吓唬老百姓还行,真拿到官场上去并没太多用处。 就这样,陈天寿到现在还只是个乡镇的土财主,这点也是自视甚大的他平生最大的遗憾。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前些时候杭州大战的消息刚传来,吓得陈家镇上下是胆战心惊,当然也包括志大才疏的陈天寿在内。如果不是袁奇最终兵败,杭州之战大获全胜告终,恐怕我们这位陈大老爷就得卷着家中细软逃之夭夭了。 杭州之围一解,陈天寿在家里是大呼痛快又后悔莫及,呼痛快当然觉得是反贼大败的好,至于后悔莫及那是他觉得早知道这样自己应该主动站出来替官府出力,说不定就此立了功摇身一变就成官身了。 可惜,后悔药是没有的,何况就算有以陈天寿的性格估计也不会去这么做。叶公好龙,说的就是陈天寿这样的人。 今天,机会自己撞到了自己跟前,几个时辰前粮食铺的掌柜急急来报,说来了几个可疑人物。陈老爷的粮食铺是陈家镇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粮食铺,附近来往的村民店里的掌柜、伙计都认识一二,而且村民们一般都是卖粮很少有买粮的事发生,何况是一下子买近千斤的粮。 更令人怀疑的是,来的几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虽然口音同就近有些相似,不过老于世故的掌柜还是听得出这些人带着些浙东的口音。而且他们买粮用的不是铜钱,居然是银子,更是些成色不错的碎银子。试想普通人会用银子来买粮么?所以掌柜的马上断定这些人有问题。 听到掌柜这么一说,陈天寿两眼顿时一亮,他马上联想起了刚结束的杭州大战。难道这些人是从战场中逃出来的贼兵不成?想到这,陈天寿心头顿时一片火热,当问清楚这些人有多少的时候,陈天寿想都不想就决定不管是不是先抓起来再说。 第四十七章 夜战陈家镇 抓来的人关在后院的柴房,但令陈天寿火大的是在抓人时居然跑了一个,另外打了半天对方也没一个招的。 真是一群废物,十几个壮汉堵门抓人居然还给跑掉一个,更可气的是这些混蛋没第一时间去追,等反应过来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如果这些人真是杭州大战逃出来的反贼,万一逃脱的家伙在外面还有同党回来报复怎么办?想到这陈天寿是气的牙痒痒的。 为保险起见,陈天寿已派人去桐庐县报讯去了,不过从陈家镇出发一来一回起码得一整天的时间,就算桐庐县衙派人过来也是明天中午。为自己安全考虑,陈天寿特意把护院的家丁和长工们全聚集起来留在了陈家大宅。 对方一直没招供,这就更证实了陈天寿的猜测。如果心里没鬼来历清白,在这种拷打下早就吐出实情了。硬是这么挺着,就表示对方的身份肯定有问题,就算不是反贼也一定是山贼水贼之流。 喊来重金请来的护院,仔细交代一番夜间注意看守的话,陈天寿起身准备去后院瞧瞧,他倒是不信拿不到口供,只要坐实对方身份,那么这件功劳怎么都逃不了。 太阳落山,天渐渐黑了。朱怡成带着人马离开了青山陀,朝着陈家镇的方向而去。 经过考虑,朱怡成还是决定亲自带队去陈家镇救董大山等人,同时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几日的夜间行军让朱怡成的队伍已经习惯了这种行军方式,先头小队在前面探路,后面也有人尾随押阵,大队在中间,其中有夜盲症的牵着绳子一个跟着一个,悄然无息地行走在夜色之中。 走出一段路,前面探路的回报再几里地就是陈家镇了,朱怡成询问陈家镇的情况如何,当得知从外面看去一切正常的时候,朱怡成稍稍放了心。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到了陈家镇外,借着不太清晰的月光朝陈家镇望去,夜里的陈家镇是一片宁静,整个镇子并不大,充其量也就后世的村子大小,只一条石板小路从镇中穿过,镇里大多都是普通的民居,还有一幢尤其显眼的大宅子。 从逃回来的那兄弟口中得知,这幢大宅子应该就是陈天寿陈老爷家了,整个陈家镇就属他最有钱。 “洪爷,现在怎么弄?是直接杀进去还是……?”田文勇杀气腾腾地问,这么小镇子估计也就近百户人家,在他看来根本不堪一击,直接带人杀进去救出董大山是最简单不过。 朱怡成想了想却道:“杀进去动静太大,这样吧,你先带些兄弟去摸摸情况再说。” 田文勇答应一声,招呼了十几个弟兄借着月色悄悄地向陈家镇摸去,远远看着他们弯着腰撅着屁股踮着脚一副小心翼翼地朝镇口去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此刻朱怡成脑海里居然响起了鬼子进村的音乐节奏。 田文勇一行很是顺利地摸进了镇子,正当朱怡成暗松口气的时候,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随着一阵阵犬哮声划破夜空,紧接着镇中大宅那边猛然亮起了明亮的火光,之前的宁静被瞬间打破了。 “不好!”悄悄进村的打算破灭了,朱怡成的心猛然就提了起来,此时他耳边还传来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他稍一迟疑就下了命令:“各队听令!全体进镇!” “是!” 一声令下,已做好准备的各队长急忙带着人向陈家镇杀了过去,由于陈家镇瞬间灯火通明,那些夜盲症的义军也看得见了,等朱怡成和后队赶到陈家镇的时候,整个镇子已经乱成了一团。 小小的陈家镇迎来了最混乱的一夜,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居民们慌忙点灯开窗(开门),最初他们还以为是哪里走了水,可谁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瞧见一群群凶神恶煞的汉子拿着武器从镇外冲进镇里。 这情景吓得居民们急忙紧闭门窗,就连点起的烛火也急急吹熄了,一家老小吓得不行,前些时候杭州大战的消息镇上人都知道,难道偏僻的陈家镇也遇见兵祸了不成? 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在朱怡成也只能见招拆招,他带着后队到了镇子先打量了一下镇里的情况,当发现只有陈家大宅那边打的热闹的时候心中稍稍定了定,至少这表示镇子里并没有其他埋伏。 为安全起见,朱怡成连忙派了几十人分别把住镇头镇尾,以免有镇民趁乱逃脱给官府报讯。 安排完,朱怡成这才带着人朝陈家大宅那边赶,等到了陈家大宅的外围,只见双方已经打成了一团。 陈天寿虽然只是土财主,不过他的宅院造的又高又大,而且因为他喜好舞刀弄枪,特意又加厚了院墙,更在院墙后建了能登墙头的阶梯。 陈家的护院是陈天寿重金请来的江湖高手,再加上几个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家丁和长工,借着地势优势一时间和田文勇的人杀的难解难分。 不要小看普通老百姓,尤其是浙江一带的老百姓。近代有句名言叫“无湘不成军”,后来又演变为“无川不成军”。前者指的是在太平天国时期曾国藩赫赫有名的湘军,而后者指的是在抗日战争中为国家和民族抛头颅撒热血的无数川中男儿。 而在近百年前,也就是明末期的时候,浙军才是九边军中精锐中的精锐,绝对的主力。由一群义乌人组成的戚家军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哪个不敬?哪个不服? 义乌人的彪悍是出了名的,在民间,两个村子为了抢夺水源都能出动近千村民相互间打生打死,这也是戚家军最终选用义乌人当兵的主要原因。而桐庐从地理位置离义乌不太远,民间的民风也比较彪悍,也是董大山等人大意之下吃了亏的主要原因。 陈家的护院、家丁和长工加起来也就三十多人,拿着的武器除了几把刀剑长枪外基本都是农具什么的,可就算这样一时间和田文勇带的人杀的难解难分,当援兵赶到后,这些人依旧悍不畏死,就连陈天寿也提着把大砍刀亲自上了墙头。 “真是贼子!果然是群贼子!” 挥舞着大砍刀,陈天寿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幸好自己做了安排,要不大意之下就被对方得手了。而喜的是他猜的一点都没错,今天抓到的几个人一定就是贼人,只要能守住陈家大宅就能立下大功。 第四十八章 人质 但陈天寿没想到,来的贼人比自己预料中的多的多。从刚开始的十几人增加到了后来几十人,砍杀了没多久对方又来了增援,最后居然有上百人把整个陈家大宅围的严严实实。 见此情况陈天寿心里猛然一沉,这情况不妙啊!这么多人已是他的人几倍有余,虽然占着墙高砖厚,可也抵不过人多啊。 “陈老爷,贼人太多了,是降是走您老还是快点拿主意吧。”重金请来的护院又不是什么死士,说白了干这行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几十个贼人他还有把握击退,可这么多贼人不用想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这种情况下要么投降,要么就是夺路而走。但从现在情况来看,走恐怕也不行,那么也只有降的一条路了。 “降?走?”陈天寿冷冷一笑,在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这两个字,而且做下了这种事真降了对方能给自己好果子吃?至于走?他也看得清楚,就算自己能杀出去那么自己的家人呢?难道不顾他们生死了? 陈天寿早有准备,挥手示意等在下面的管家,很快管家带着人就把董大山和被抓的兄弟押上了墙头。 “下面的人听着,想要你们兄弟活命就快给老子住手,要不老子的刀就要尝尝血了。” 说着,陈天寿随便拽过一个人来,把大砍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边上的火把照映下,满面横肉的陈大老爷显得尤其狰狞。 瞧见董大山等人被押到墙头,田文勇他们的攻击顿时缓了缓,抬头望着被刀架着脖子的那个兄弟,借着火光清晰地能看清楚他的脸。没错,这人就是和董大山一起被抓的弟兄。 “后退!给老子后退!”陈天寿大喝道,瞧见下面的人群只是暂停并没有按自己的要求后退,他心头顿时火起,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还以为老子说大话?手中刀猛然就砍了下来。 “啊!” 墙上墙下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只见一颗人头冲天而起,然后又跌落在墙下,无头的尸身的脖腔中喷出三尺高的鲜血,随后尸体又被陈天寿抓着朝墙外丢了下来。 当无头的尸体落在近在咫尺的地上,同时砸起沉闷的声响时,墙下的义军情不自禁朝全后退了几步,当了义军的人当然不会是软脚蟹,何况这些人手上都沾过血,但像陈天寿这样威吓后直接砍人头的狠人却少见。 一上来就砍了个人头,瞧着外面的贼子有些退意,陈天寿又抓了个人过来,这次抓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董大山。 “老子不再说第二遍,退不退?不退老子不客气了!” 陈天寿面粗心细,反正人质他手上有好几个,杀一个立威容易的很,如果不行再杀一个就是。反正被攻破宅墙一样都是死,下面的贼人如真的不在意他们的弟兄,那早死晚死也是一样。 更何况,陈天寿心里很清楚,既然这些人会这时候来陈家镇而且盯着自己的宅子猛攻,这就表示自己手上的人质还是有点用处的。在这种情况下,赌一把赢的概率不小。 果然不出所料,陈天寿赌赢了,当董大山的脑袋也被架在刀锋下的时候,墙外的田文勇再也无法无动于衷。当即田文勇就喊停了进攻,带着人朝后退出了些距离,不过依旧把陈家给围着。 “洪爷,大山兄弟落在陈家手里,脑袋上架着刀子,您看怎么办?”田文勇没了主意,连忙去后面请示朱怡成。 朱怡成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不顾董大山等人的死活下令硬攻?先不说下面的兄弟们愿不愿意干,何况这样做完全违背了他们救人的初衷。如果就此撤走?一来董大山等人没能救出来,二来陈家镇闹的这个样子会给后面的计划带来许多麻烦。 破口骂了几句娘西匹,朱怡成决定人要救,这陈家大宅也必须得拿下。脑子一转他对田文勇交代了几句,田文勇听完后连连点头安排去了。 不一会儿,田文勇就来到墙外,对着墙头的陈天寿大喊道:“陈老爷,我们兄弟们吃的是江湖饭,行的是江湖事,自认行走江湖从未得罪过陈老爷,但今日响午我几个兄弟来陈老爷处购粮,陈老爷你不卖粮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抓我兄弟?我们难道有怨仇不成?” “无怨,也无仇。”陈天寿在墙头冷笑着道:“老爷我为什么这么干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别拿江湖这套鬼话来糊弄人。” “在下实在是不明白。”田文勇明白人装傻,抱拳客气道:“可不管怎么说,我兄弟等自认从未得罪过陈老爷,眼下这误会也不是我等原本想的。这样吧,只要陈老爷放了我的兄弟,我等立马就走,绝不追究,如何?” “哈哈哈!还有这么好的事?”陈天寿先是装出了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紧接着脸色一变:“当老子三岁小儿呢?老子混江湖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呢!” “陈老爷,你这样让兄弟很为难呀,这事总要解决吧,这样吧,如果这要求你不答应,我们换一种方式如何?你先把手上这位兄弟给我,我带人退出镇子,然后隔一时辰你觉得没问题再放一个……?” 田文勇耐着性子和陈天寿东拉西扯,陈天寿是油盐不进却也没一口把话说死,双方都在暗暗拖延时间,陈天寿是打算拖到天亮,只要离县里的人马来的时间越近他的把握就越大,至于田文勇那边,已经派几个机灵和身手好的兄弟借着夜色从大宅后不注意的地方悄悄潜入,力图用其他方式打破僵局。 借着田文勇在前头吸引住陈天寿的注意力,这几个兄弟在夜色中悄悄从附近的民居后院翻墙入了陈家。原本,他们进去的地方属后院,也是有人看守的,不过因为前面打的厉害看守的人都去支援了,留下来只有一个陈家的老仆在。 这老仆守在墙内,主要注意力都在朝着外面的区域,由于年龄大了并没有留意到居然有人会从另一头翻过来。当他察觉不对,正转身准备报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夜色中窜出,手中刀光一闪,老仆连半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就被了了帐。 接下来一切顺利,潜入后院的人很快就找到了陈家的家眷,当后院乱起,陈天寿反应过来中计的时候,他的老母和幼子已被架着刀从后院押了出来。 第四十九章 洪爷仁义 “寿……寿儿……。” “爹……爹爹救我……。” “呜呜……呜呜呜……。” 哭哭啼啼的老弱妇嬬被押出来,见到陈天寿就阵阵哭喊。 瞧着这一幕,陈天寿双目圆瞪恨的咬牙切齿。 “王八蛋!你不是口口声声讲江湖义气么?难道不知祸不及家人的道理,这算什么?” “啊!陈老爷您刚才不是说不信么?既然不信还说什么江湖规矩?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呀。”田文勇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回道,众人同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局势瞬间扭转,你陈天寿手上有人就了不起?你老母幼子不一样在我们手里。 故意打趣陈天寿,田文勇面孔一扳就喝道:“陈天寿!想要你家人活命的就快快束手就擒,要不不要怪我等不客气!” “你……你……。”陈天寿气的胸都快炸了,瞧瞧手里的董大山,再看看外面虎视眈眈的贼子再望向被刀架着脖子的妻儿老小,心中是百般纠结。 见陈天寿迟疑不决,田文勇也不多废话,一声令下,墙内的一个兄弟拖着陈天寿的小妾出来抬手一刀就砍了下去,当小妾临死前那凄凉而绝望的惨叫声响起时,硬挺着的陈天寿再也坚持不下去,放下手中的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下令投降。 陈家大宅破了,义军冲进陈家大宅把陈天寿上下一一捆绑起来,随后对整个宅子进行清理搜查。 在陈天寿平常最喜欢坐的那张太师椅,朱怡成安安稳稳地坐着,李娟儿站在他身侧服侍,左手边还放着一盏刚沏好的茶。 拿下了陈家大宅,朱怡成第一件事就要搞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漏子走了风声,当从陈家管家的嘴里得知情况真相后,朱怡成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中不由得大叹细节决定成败。 陈天寿落入己手,整个陈家镇也全在朱怡成的掌握之中,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件好事,可当他得知陈天寿已经派人去通知桐庐县衙的时候,心里又猛然一沉。 “该死的!居然还有这样的麻烦。” 朱怡成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马上收拾手尾赶快走,可这样一来他们也走不了太远,一旦在野外被官兵吊住他们这支队伍后面就凶多吉少。第二个选择是继续留在陈家镇,反正陈家大宅拿下了,陈家镇也被封锁住了,只要桐庐县来的人不多,关门打狗解决这些人就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时间不多,朱怡成需要立即做出决定,他马上让人提审陈天寿和他的手下人,很快就得到了口供。经陈天寿等人交代,桐庐县只是个小县,应该不会派太多人来,陈天寿的抱讯也只是说抓到了几个疑似反贼逃兵,以县衙那边的反应估计也就会派些衙役什么。 为此,朱怡成特意找来王东问话,王东是吃过公家饭的人,按照他说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情况,至于衙役有多少再多绝对也不会超过二十多人。 搞清查了人数,朱怡成决定实施关门打狗的策略,连夜做了一番安排。等第二日天亮,陈家镇似乎和往常差不多,可如果有心人仔细看的话,在街上来回的镇民大多都是一些外来的汉子假扮的,就算是本来的镇民,那也只是些老弱病残,至于他们的家人都被朱怡成集中起来收押,谅他们在家人性命不保的情况下也不敢做出什么举动来。 临近中午时分,散在镇外的兄弟来报,说是发现一队衙役朝着陈家镇而来,算算人数也就十五人。听到这个消息,朱怡成更是心中大定,让田文勇造着安排去办。果然不出所料,半个时辰不到田文勇就兴冲冲地来报告,说这些人进了镇子后没多久就被早有准备的弟兄们给制服了,除了杀了两个抵抗强烈的家伙外,其余十三人一个不少全逮了起来。 桐庐县的来人稀里糊涂的全军覆没,这是一个好消息。这样一来朱怡成他们在陈家镇的消息暂时能够封锁,也争取到了足够转移的时间。 正当朱怡成暗暗琢磨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的时候,田文勇和其余几个队长向朱怡成请示如何发落陈天寿一家。 “洪爷,陈天寿一家人是杀是留还请洪爷您示下。” “这还用得说?这姓陈的胆大包天居然敢抓我们兄弟,当然杀了了事!” “说的没错,大山兄弟的伤全是这家伙打的,更别说他手里还沾了兄弟们的血,依我看全家杀光得了!”一人神情愤怒的说道,旁人连声赞同,在他们看来陈天寿罪该万死。 “全家杀光?”朱怡成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不忍,陈天寿该死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他的一家老小都杀了似乎有些过了,尤其是陈天寿的老母亲和幼子,那孩子才三岁的样子啊。 想到这,朱怡成一时间心里难以决断,无法下此决心。 “洪爷,您看究竟如何处置?” “这个嘛……。”朱怡成觉得还是暂时搁置的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瞧见朱怡成犹豫不决的样子,田文勇正要再问,身旁的王东连忙悄悄拽了他一把,两人交换了下眼色,过了会就告辞先走了。 仅仅半个时辰过去,田文勇和王东一身血腥气的又回来了,见到朱怡成就大声禀报道陈天寿一家老小已经全解决了。 “啊!”听到这话朱怡成顿时傻了眼,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解决陈天寿一家老小的?怎么田文勇他们直接就把人全杀了呢? 原来王东和田文勇私下觉得朱怡成既然没有明确反对那肯定就是默认,只是以朱怡成的身份不太好直接下杀这老弱妇嬬的命令而已。作为朱怡成的心腹下属,自当为他解忧,所以他们就私下把活给干了。 听到这番回答,朱怡成也不知道是称赞还是骂娘西匹的好,曲解君意到了这种地步,这两个家伙小聪明居然用到了这地方?可事都已经做了,难道为了陈天寿一家把他们抓起来砍头或者打屁股不成?这也不行啊!毕竟他们也是出于好意。真要这么干了下面人不就寒心了么? “哎……罢了,陈天寿罪有应得,可惜他的无辜的老小了,王三,你去置办几副棺材,让他们一家入土为安吧。”无奈的朱怡成这时候也只能将错就错,如此交代一番。 谁想朱怡成这番安排引来部下一片交口称赞,个个连声呼道“洪爷英明,洪爷仁义”弄的朱怡成是哭笑不得。 第五十章 狡猾 打下陈家镇只是一个意外,同样也让朱怡成之前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朱怡成一直在深深思考后续的路究竟应该怎么走,是继续按原计划去乌龙山?还是……? 现在,再去乌龙山的风险太大了,陈家镇这一夜闹的如此厉害,陈天寿一家也被灭了门,朱怡成还设伏灭掉了桐庐县派来的衙役,这样的大事是根本捂不住的。恐怕朱怡成他们前脚一走,后脚这消息就被传开了。 可一直呆着陈家镇也不行,虽说现在陈家镇掌握在朱怡成手里,可是防的再严密也避免走露风声,总不能把所有人全杀了吧?何况就算这么干同样也会被发现。 左思右想,朱怡成实在是没了办法,躲是躲不过了,眼下也只有面对现实。 陈天寿是镇上的大户,拿下陈家,陈天寿的产业当然全落在朱怡成的手里。经过清点,陈家家财可不少,别看只是个小地方的土豪,居然搜出了2万多两白银和600多两黄金,至于其余珠宝细软什么约估着也得有近万两。 除了这些,陈家的粮食铺还有三万石各色粮食,这些大多都是从各处收购来的,本来陈天寿要把其中一大部分经江运运往内陆销售,因为杭州大战的原因这才积压在粮仓中。 清代的一石大概折现代二十八公斤,三万石也就是八百四十吨,这个数字在产量的江浙一代也不算少了,足够朱怡成他们这些人敞开肚皮吃上好几年的了。 不过,八百四十吨粮食,朱怡成肯定是带不走的,就算一人背个近百斤上路那也仅仅是九牛一毛而已。除了金银和粮食外,陈家还有好些布店、酒楼、当铺等各产业,再加上陈家拥有的几千亩良田和这座大宅子,朱怡成也没办法拿啊。 这时候,朱怡成索性学起了袁奇,召集陈家镇一镇老小宣布开仓放粮,同时拿出陈家的良田房产来准备分给这些老百姓。 陈家灭门的第二日晚,平日里宁静的陈家镇这日灯火辉煌,在镇中,也就是陈家大宅外面空地,朱怡成让人把一镇的老老少少全叫了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 “不清楚,少说为妙,你没见陈老爷一家都被大王们给灭了么?” “大哥,您说这些大王们会不会把我们和陈老爷一家一样也给喀擦了啊……?” “呜呜……我不想死呀……我还没娶娘子生儿子呢,我要死了我家就绝后了呀。” “你这小把戏哭个大头鬼啊!再哭……惹恼了大王们大家一起都跟着倒霉,快别哭了!” 被喊来的镇民们胆战心惊地站成一团,人群中不少人窃窃私语,讨论着把他们弄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有些胆小的瞧着陈家大宅外墙那明显的兵火痕迹,还有听说陈天寿一家被灭门的消息越想心里越是害怕。 正当所有人惶惶不安的时候,一声锣响,王东站了出来。 在衙门里混过的王东对付老百姓还有一套的,先是大喝一声令现场安静,然后按着朱怡成的意思开始宣读陈天寿的罪名。这些罪名无非就是陈天寿欺行霸市、巧取豪夺等等,另外还声明他们这些人只是江湖上的好汉而已,因为陈天寿抓了他们的弟兄还杀了人,这才引来的报复。 “诸位父老!陈天寿一家是咎由自取,陈家之罪和诸位无关,我等江湖之人最讲的就是道理,请大家尽管放心,今天叫大家来一是给大家说个清楚这事的来龙去脉,兄弟们入镇以来如有得罪的还请父老乡亲多多包涵。二来嘛,今天也要告诉大家一件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大家想不想知道呀。” 扯着嗓子,王东大声嚷道,还别说随着他这番解释人群中许多人有些明白过来了,原来陈家是江湖寻仇啊!既然是江湖寻仇,那么这事就不太可怕了,何况这大嗓门的大王不是也说了么,这事和大家无关,还让大家多包涵呢。 至于王东说的什么喜事,镇民们倒不怎么在意,不过既然讲了,那大家就听听呗。 见气氛似乎不怎么热烈,王东有些迟疑地朝朱怡成方向望去,站在一旁的朱怡成只是微微点点头,示意王东继续即可。 “陈家的家财是不义之财,陈家的地也是巧取豪夺来的,今日我等兄弟今天替天行道,除恶扬善,同时让父老乡亲沾沾光,来人啊!给老子拉上来!” 王东大手一挥,只见十几个兄弟推着装满的粮车出现了,当一包包粮食不断地被摆在陈家大宅门口越堆越高的时候,众人情不自禁目光被吸引了。 “诸位瞧见没有,这些都是陈天寿的不义之财,还有陈家的田,陈家的地,包括陈家的房……。”王东挥着手向四周画了个圈:“我们大当家仁慈,看大家过的都不容易,现在这些统统都是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四周静悄悄的一片,所有人目瞪口呆同时又面面相觑。 “不对呀……。”瞧着这一幕,朱怡成心里头纳闷,按理说王东这话讲完后不应该是一片欢腾么?怎么反而静成这样了?群众的革命积极性哪里去了? 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朱怡成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安排哪里不对,反正开弓没有回头箭,说放粮分地就放粮分地,朱怡成就不信了,摆在他们面前的东西会不要? 可接下来的情况更令朱怡成纳闷,从一开始镇民就不热衷,除了发粮的时候大家还算能够接受,可到了要分地分产业的时候,那些镇民一个个都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百般推辞,死活都不愿意。 这时代的老百姓境界这么高了?朱怡成看的是一头雾水,这样的话革命气氛根本就调动不起来啊!这和当初袁奇搞的那套的热闹完全不一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情况不对,朱怡成让王东继续发粮,同时找了几个机灵的人去打听。这几人还算聪明,没在当着人群的面问,而是悄悄找了个看起来胆小容易威吓的家伙,把这几个家伙弄到一边恐吓了一顿,这才问出了真相。 “洪爷,问清楚了。” “快说!” “陈天寿虽死,可陈家还有一人在外地做着知府呢,这些老百姓怕分了田地以后被算倒帐。” “那么粮呢?他们拿陈家的粮就不怕了?”朱怡成追问道。 “粮食反正大家一起都拿了,法不责众嘛,再说大不了等我们走后去告官,就说所有的粮食被洪爷您带人全抢走了,拿不完的一把火也全烧了,可田地房产不一样呀……。” 朱怡成是听的呆了,愣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刁民”。 第五十一章 笑容 原本,朱怡成对于袁奇一直不以为然,总觉得这个草莽英雄只是走了狗屎运而已,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袁奇一辈子也就是个窝在山沟沟里装神弄鬼的家伙。 袁奇打着自己的旗号正式反清复明,从余姚开始一步步走到杭州大战之时,杭州大战可以说是袁奇起事以来的顶峰,拥兵十几万,差一点儿就把杭州城给拿下了。 就算这样,在朱怡成的眼里袁奇也仅仅只是个没有长远眼光的农民起义军首领,根本就不知道民心如何争取,不知道脚踏实地地发展势力,这才有在杭州城下大败的结果。 朱怡成觉得,如果袁奇能目光长远一些,做事稳妥一些,打好基础的话,那么他的起义军或许就不是这样的下场了,最不济也能走的更远一些吧。 无论从眼光还是见识,拥有后世信息的朱怡成可以说是这时代的人无可相比的优势,可是他恰恰忘记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不是简单的眼光和见识才能填补的。 难道袁奇就不知道这个道理么?从一开始袁奇在余姚县的时候并未采取裹协的方式,他也是想争取民心一步步来的。可最终计划没有变化快,随着义军发展的迅猛,袁奇最终还是走上了裹协的这条路,整义军也如同滚雪球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另外,袁奇在余姚的时候不仅是打土豪分田地这么简单,一方面有周忠良这个内贼在旁出谋献策,另一方面也使上了各种各样的手段,比如说投名状之类的办法这才建立起自己的老营。而现在朱怡成想依葫芦画瓢,又把期望放在群众的革命性上,这简直是本末倒置。 中国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中国农民同样拥有农民的“狡猾”。如果你觉得农民是好骗的,好糊弄的,那么就大错特错了,这些农民虽然文化不高,可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可不少,更要命的是你根本就从他们憨厚的那张脸上猜出他们真正的想法。 就像现在这样,拿点粮食大不了把黑锅扣在朱怡成头上,到时候官府也没办法追究责任。可如果拿了其他东西这就说不清了,这些镇民难道对陈家的财富不眼红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可这些东西拿了烫手啊!拿回家不仅要吐出来,弄不好还得把自己一家全搭进去,这种买卖傻子才会干。 另外,有些人心里还琢磨着,现在就算不拿朱怡成他们也搬不走啊!无论房产还是田地都摆在那边呢,等朱怡成前脚一走,后脚趁人不注意偷偷摸进陈家大宅或者店铺里弄点东西搬家里去,这又有谁能知道? 至于田地,那就更简单了,反正陈天寿一家已经死光了,到时候把自己田头的地界挪个位置,轻而易举就能多占点地进来。这样做既不起眼又安全,这种办法多好哇。 “一片赤诚”却换来这么个结果,朱怡成心里是那个气啊!这些人的觉悟太差了,非得自己来狠的不成? 火上心头的朱怡成直接把田文勇喊来,问道:“抓来的那些衙役呢?” “在后院关着呢,洪爷您放心,个个都给捆上了,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去!问问谁肯投效的,问完了告诉我。”朱怡成脸色铁青的吩咐道。 田文勇连忙答应,过了一会儿他赶了回来,告诉朱怡成只有三人肯投效,其余十人有的不愿意,有的沉默不语。 “只要洪爷给我点时间,估计这十人里我还能说服几个……。” “没时间了。”朱怡成摇摇头,冷笑道:“把肯的三人带过来,把另外十人蒙上眼堵住嘴也弄过来。” 虽然不知道朱怡成要干什么,但田文勇还是按他吩咐去做了,很快这十三人分头带了过来,其中三人还捆着手,剩余的另外十人全给捆的棕子一样被丢在众人面前。 还在分粮的镇民门看见这一幕顿时全呆住了,他们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更不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你们三人叫什么名字?”朱怡成走到那三人面前问。 “回……回大王,小的叫陈清仁。” “小的熊离” “小的是毛义康。” “陈清仁、熊离、毛义康……。”朱怡成打量了一下他们三个,这三人年龄都不大,看样子也就二十来岁,个子也比较粗壮。点点头,然后从田文勇那边要了一把刀,先割开捆着陈清仁的绳子,然后把刀丢在他面前道:“陈清仁,听说你要投效我是不是?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瞧见那些人了么?拿起刀子,上去砍死一个再回来你就是自己人了。” 陈清仁顿时一愣,他怎么都没想到朱怡成居然要他自己杀同僚。这是投名状啊!陈清仁看着地上那把刀,再看看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那十个人,脑门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我……我……。”投降是一回事,杀自己同僚又是另一回事,陈清仁一时间难以决断。 “怎么?不愿意?”见到陈清仁这个反应,朱怡成冷冰冰地说道:“这样做是不是为难你了?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这机会就让给别人吧……。” 陈清仁顿时一哆嗦,机会让给别人?那自己呢?他是聪明人,马上就领悟过来朱怡成话中的意思。 “不不不,我愿意,我愿意!”陈清仁连声说道,怕朱怡成反悔慌忙从地上把刀捡起随后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同僚走去。走到那边,看着被捆着动不了,口中塞着布喊不出声,却已听见他们对话的同僚全身不停地在颤抖扭曲,陈清仁情不自禁回头望了一眼,当他被朱怡成冰冷的目光扫过时再不迟疑,手中的刀就用力挥了下去。 “下一个,熊离!”等陈清仁回来,朱怡成手朝边上一指,陈清仁默默走到熊离身边割断了他的绳子,然后把粘了血的刀递给了他……。 熊离之后就是毛义康,仅仅几分钟,这三人全沾了之前同僚的血,而且是在全镇百姓的面前各杀了一个同僚。以后,他们的命运只掌握在朱怡成的手里,再也无法回头了。 血腥的场面令所有老百姓全惊呆了,有些胆小的人甚至情不自禁哭出了声,却被边上的人拼命捂住了嘴生怕哭声也惹来杀身之祸。 瞧着这些人刚才一副敷衍的模样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又惊又恐的模样,这时候朱怡成不知道为什么胸口一直憋着的那团怒气消了许多,冷冰冰的脸上也开始露出了笑容。 第五十二章 改变 上书房,也称为南书房,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康熙皇帝所在,这个在紫禁城中不太起眼的低矮房子是整个清帝国的政治中心。 清朝可以说是中国五千年来最为集权的一朝,同样也是封建社会发展到极至的时代。同前明类似,清政府并不设宰相职务,同时也不像明朝那样设立内阁,并以太监执批红制度相制约。 清朝的皇帝把所有权利都归于皇权,大大加强的皇权的至高无上,所以说清朝是皇权最为集中也是权利最大的一个朝代。不过皇帝的精力毕竟有限,面对如此庞大的帝国,仅靠皇帝一个人是无法处理所有政务的,所以康熙为了从这方面考虑在上书房设置了上书房大臣一职,这个职务并不算是实职,从实际来讲仅仅只是辅助皇帝处理政务,更类似于近代的“秘书”职务。但随着后续的发展,上书房大臣虽无宰相名义,却渐渐有了宰相之权,被朝野上下尊称为“相”。 康熙前期的上书房大臣其中赫赫有名的当属索额图、纳兰明珠两人,这两人权倾一时,被称为权相,而现在已是康熙四十七年,索额图在几年前被处死,明珠也早就离开了权利中枢,并于今年四月离世,至于其他几位上书房大臣,如高士奇也已去世,张英和熊赐履年老退职,康熙早期的几位有名的上书房大臣基本都离开了政治舞台。 现在,马齐是上书房大臣中资格最老的一位,除了他外还有张廷玉,也就是张英之子不久前作为上书房行走,再加上其余寥寥几人而已。何况,康熙此时在塞外巡视,朝中诸王、大臣等都不在京,整个北京留守的也就马齐一人而已。 “皇上何时能归京?”合上一份折子,马齐愁眉不展地问道,坐在他身侧的是赫奕、阿灵阿和揆叙,前两位是内大臣,而最后一位是明珠之子礼部侍郎。 这些人都是康熙的近臣,同样也是康熙北巡留守京城的大臣。康熙四十七年,这是一个不太平的日子,从开年起江浙一带就大面积受灾,紧接着北边也出了事,再加上太子之位又有不稳的迹象,然后浙江又闹出了这么大的叛乱,康熙不在朝,他们几个留守大臣几乎是焦头烂额。 “皇上在北边的事还没办完,按时间算最快也得八月启程回京,估计到京要九月了。”揆叙算了下时间,不由得摇了摇头,明珠不久前去世,本来他在家是服丧的,因为事关重大这才被请来商量。 浙江之变早已快马报于康熙,但康熙回复的旨意只是让他们这些留守大臣“看着办”。马齐这些人都是近臣,当然能从这三字中瞧出北边的麻烦不小,再加上太子和诸皇子之间的争夺,康熙似乎想借这次北巡一举解决,至于浙江的问题虽然也同样严重,但对前者而言还是不能相比。 不过,现在浙江的局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虽说杭州之战张云翼大获全胜,不仅解了杭州之围,并一举就歼灭了十多万反贼。 可由于兵力不足,再加上贼子的拼命反扑,杭州之战最终并未尽全功。更要命的是贼首朱、袁二人都没抓到,还是有近万反贼突了出去。 浙东被此一役几乎打成白地,损失惨重。江浙今年本就受灾,朝庭的救济粮还未全部拨下就遭受此兵祸,战事过后,到处都有流离失所的百姓要安置、各州府县的重建也都需要钱粮,可这钱粮从哪里来?何况战事还未完全解决,逃脱的近万贼子在张云翼部追击下依在流窜。 “张又南上折要求朝庭派兵增援,此事你们如何看?”马齐拿起左手边另一份折子问。 “不是说只有部分贼子逃脱么?怎么他又要增援?”阿灵阿神情不悦,在他想来十多万贼人都给打的稀里哗啦了,剩余的贼子还灭不掉?这张云翼在搞什么? “这也不能怪张又南。”赫奕同张云翼关系不错,而且对于战事也知道的更清楚些,当即解释道:“张又南直接指挥的兵力并不多,杭州之战面对十多万贼军能一举获胜已很不容易了,何况眼下贼首未擒,浙江各州府也需派兵力防守,围剿贼子更需时间,再说钱粮到现在还没运上去,张又南求援也是有道理的。” “这……。”阿灵阿想了想道:“直隶的兵不能动,从湖南调兵吧,派湖南提督由江而下和张又南部汇合围剿,你们看如何?” “可!”诸人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当即点头同意。不过接下来就是钱粮的问题,军粮暂时好办,发往浙江的赈灾粮还有部分未发可以先挪用给张云翼,但问题最关键的是银子,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别看现在是康熙盛世,户部帐目上的钱看起来是不少,但国库里却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原因,在坐的众人其实心里都清楚,这些年来康熙皇帝年纪大了,有些怠政,更对官员向国库“借银”一事几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上各皇子私下争夺厉害,朝中官员不仅派系众多更是借银成风,大笔的银子全给这样借走了。眼下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却拿不出来,这可怎么办? “银子的事还是我来想办法吧。”马齐是领班大臣,又是康熙指定的留守大臣,这事也只有他出面解决了。 “湖南那边调兵要快,千万不能再让朱袁逃脱,让张又南必须剿清各路反贼,不得遗漏。” 说完,马齐想了想又问:“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前些时候已经押解入京了。”赫奕回道,同时又问:“是否要先提审?” 摆摆手,马齐道:“此事老夫已密奏皇上,还是等皇上回来再决定吧,在皇上未回之前这人必须好生看守,不得有任何人和他接触。” 诸人连声答应,看看时间不早了,马齐起身准备去户部一趟,至于其余各人也各有安排,当即大家出了上书房匆匆而去。 而在此时,陈家镇事已了,除被陈清仁等三人杀掉的人外,其余七人也已了帐,但杀死他们的却是陈家镇的老老少少。 既然做了,那就做到极至。在朱怡成的交代下,陈家镇无论男女老少必须给这七人来上一刀,只有手上全沾了血,这些镇民才会老老实实地听话。虽然过程有些艰难,甚至有些血腥可怕,但不管怎么说最终还是做到了。 这七人究竟是死于何人之手,这个已无法考究。而所有动手的镇民们既然都做了这件事,那么朱怡成也不怕离开陈家镇后被镇民转身去报官。 另外,他还从镇民中挑了些人充入自己的队伍,除了几个青壮外,朱怡成还特意选了几个读过书认识字的人和工匠。如果是办事之前,镇民当然是不肯的,可经过这事后,在镇民的眼里朱怡成这个“山大王”几乎成了恶魔的代名词,虽然心中万般不愿,可也起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回到陈家大宅,朱怡成默默坐在太师椅中,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并没有了之前发泄后的笑容,反而带着挥之不去的无奈和痛楚。 第五十三章 背靠山 “洪大哥,请用茶……。” 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什么时候李娟儿已给朱怡成沏好了一盏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你不怕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镇民望向自己带着恐惧的目光一直在脑海中闪过,朱怡成忍不住问了一句。 “洪大哥这么做自然有洪大哥的道理,这世道不就这样么?或许这对他们来讲反而是件好事。”没想到小女子的李娟儿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朱怡成把这句话在脑海中反复,渐渐地笑了。现在的笑不同刚前的那种笑,这才是发自内心的笑。 似乎李娟儿的这句话点醒了朱怡成,心里的那种纠结消去了许多。还是太祖老人家说的好啊!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这句话朱怡成曾经听说过,却从来没有深入地想过,而此时此刻才领教了其中真正的含义。 陈家镇是不能久留,朱怡成得尽快离开。不过乌龙山暂时是去不了了,而且这时候的朱怡成有了另外的打算,他已经抛弃了去乌龙山的计划,重新设置了一个新的计划。 把陈家镇全镇老小拉进了自己的阵营,虽然用的手段不怎么样,但效果还是显著的。这时代的老百姓,或者说是中国老百姓根深蒂固的性格,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清朝的统治是少数民族对汉民族的统治,也就注定了其高压性统治的本质。江浙一带又是清政府税赋重地,民间老百姓对于官府的好感并不强,在这种情况下上了一条船的陈家镇的镇民已不太可能转手卖了朱怡成。 既然如此,那么围绕陈家镇这个地方就能做点文章了。朱怡成派人把陈家镇上上下下好好摸了个透,带走了部分陈家镇的镇民作为人质,同时也留下来二十多人在陈家镇。 这些人将更名换姓,作为朱怡成埋在陈家镇的钉子,同时替代带走的人,也为朱怡成从另一个方式来掌握这个地方。 陈家镇虽然地理位置不怎么样,不过离县城并不太远,而且作为周边村落的聚集地同样也有着它的优势。陈天寿一家被灭门,朱怡成正好由此插手陈家镇的大权,通过当地投效自己的乡老和镇民,解决留下来的人的户籍并不算大问题。 再从镇中挑选可靠的代理人,扶持他们替代陈天寿曾经在陈家镇的地位,想来用不了多久,这陈家镇就能彻底姓朱了。 其次,从镇民中打听得知了周边各村落的情况,朱怡成最终选择了一个偏僻的村子作为下一个落脚点。从后世时髦的话来讲,也算是根据地吧。当然了,一个小小的村子涌进几百号人不引起注意那是不可能的,对于这点朱怡成也有自己的想法,他选择的这个村子靠着一处山地,山后人迹罕至,正好可以作为藏兵之所。摆在明面的村落是用来和外界打交道的,同样也是和陈家镇联系的枢纽。 说做就做,朱怡成很快就做好了准备着手安排了起来。一方面派人去那村落打前站,所使用的办法同陈家镇相同,想来控制一个小小的村落并不算难事。 另一方面,他精心挑选了些人留在陈家镇,摆在明面上的当然是原陈家镇的人,朱怡成的人会以亲友、子侄、伙计等各种身份按插在这些人的家中,以起到暗地指挥和监视作用。 最后,如何处理陈家镇的手尾,朱怡成也做了打算。那就是投效自己的三个衙役。陈清仁、熊离、毛义康,朱怡成让他们三人写下了投效书,不会写字没关系,他可以找人代写然后念给三人听,然后让他们在上面签字画押。这种方式同样也在镇民那边使了个全,如果谁敢三心二意,那么这个东西就是催命符,只要往官府那边一交,任凭你再解释也解释不清。 弄完投效书,朱怡成还有双保险。陈清仁和毛义康被朱怡成放了回去,告诉他们回去后就向县太爷汇报说陈家镇遭遇匪乱,陈天寿一家老小全部被灭门,县里赶过去的衙役寡不敌众,最终也只有他们两人逃了出来。至于细节方面,想来陈清仁和毛义康在县里当差自然知道怎么编,而关键一点,要想办法把官府的注意力往别处引,让官府误以为这些匪人早就沿江而下逃走。 熊离被编入队中跟着朱怡成,这也是为了牵制陈清仁和毛义康,让他们彻底绝了其他心思。对于这点,三人心里同样明白,丝毫没有异议。 所有的安排完毕,朱怡成立即启程前往靠背山,靠背山山脚有个小村,村子人并不多,仅仅也就七八户人家,地处偏僻,正是朱怡成选中的地方。当朱怡成到达靠背山的时候,村民已经全被控制住了,也全交了“投名状”,至于这投名状的来源当然是义军在路上随手抓到的一个倒霉蛋,在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加上陈家镇里挑选出来带路的人和这个村子的人有些亲戚关系,劝说之下算顺利的掌控了这个村子。 因为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个村子将是朱怡成的老巢所在,为了安抚这些惊慌不安的村民,朱怡成亲自见了几个村中老人,和颜悦色地说了些好话,同时也给他们留了点粮食。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这种方式还是蛮有效果的。收下了朱怡成带来的粮食和布匹,本就不富裕的村民看向朱怡成他们的目光也变的缓和起来,甚至当朱怡成主动提出为村里修建新房和开垦荒地的时候,两个连牙都掉的差不多的老头更是乐得嘿嘿直笑。 朱怡成暂住村里,不过他在村里不会住太久,背靠山里的营地已在加紧修建了,朱怡成手中的精壮可不少,而且这些人本来就是干活的好手,何况还有从陈家镇弄来的一些工匠,借着背靠山里的地形仅仅用两日的时间就弄出了一个马马虎虎的营地,等营地搞完,朱怡成除留下几个人在村中作为岗哨外,其余大队人马全部进了背靠山就此藏匿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居安思危 陈家镇的陈天寿一家被灭门,桐庐县的衙役死伤惨重,这事令桐庐县县令大吃一惊。 杭州大战刚过没多久,北边的张云翼还在不断围剿袁奇残部,桐庐县辖地就出了这样的大事。更何况陈天寿的身份不同普通人,他可是有一个当知府的堂兄陈天安,再加上县中的伤亡如此之大,接到陈清仁和毛义康的回报,县太爷几乎要慌了手脚。 不过,当听说匪徒已经逃离陈家镇,顺江而下不知踪影的时候,县太爷心里才稍安。不过他还是向府衙汇报了此事,但说词却改变了一下,把陈清仁等口中的匪徒说成了杭州之战后的流寇,把被杀的衙役讲成了县中指挥和流寇大战所亡,他县太爷最终带人打退了流寇,保住了桐庐。 很快,府里派人下来核实,因为朱怡成早就做好了应对策略,再加上县里的“配合”当然查不出什么来。最终陈家镇的灭门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了结了。而陈天安那边也有当地去了一份信,细细在其中说明了经过。 陈家镇的事算是结束了,陈家的产业自然有陈天安派人过来接收。至于被朱怡成弄走的金银财物和粮食等等自然是找不回来了,除了早就分给镇中镇民的外,其余的全部被分成几批运到了背靠山。 半个月后,当尘埃落定的消息从桐庐、陈家镇两地传来,背靠山的朱怡成总算彻底放了心。接下来他就有时间细细谋划,也获得了来到这个时代后难得的安稳。 “没想到袁奇这老小子还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居然还活着。” 因为有了陈清仁和毛义康这两个内鬼,对外的信息还是传到了朱怡成的耳朵里。他一直以为杭州大战之后袁奇已经兵败身亡了,但没想到袁奇居然没死,而且还带着近万人一直和张云翼周旋着,虽然张云翼不断在围剿袁奇残部,可因为袁奇指挥飘突不定,再加上兵力不足无法形成完整包围圈,一直没办法彻底剿灭。 想到袁奇,朱怡成同时也想到了周忠良、高进、王友三等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是不是还活着。短短两个多月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如今的朱怡成已不再是刚来到这个时代的中二少年了,残酷而严峻的现实让朱怡成的心智飞快的成熟起来,他现在考虑问题的角度已不再是当初那么肤浅。 从心里来讲,朱怡成是恨不得让袁奇这些人早死早好,可仔细想,如果不是袁奇的出现,自己也许早就被拉到刑场受那千刀万剐了。再者,在这个倒霉的时代,朱怡成的身份给他也只有唯一的选择,那就是造反到底。除非他有能耐逃到海外去,可去海外有这么简单?海路险要,海外生存又是个问题,如今这个形势处处艰难,朱怡成这条路是根本走不通的。 窝在背靠山只是权宜之计,藏的再好也总有会被发现的一日。所以朱怡成必须早做打算,袁奇的残部未被消灭之前,这正是朱怡成暗中壮大自己保全自身的大好机会。 现在的朱怡成是希望袁奇能长命百岁,祈祷老天爷最好他一辈子都不被官府给剿灭。他在其他地方闹的越厉害,也就越能吸引住官府的注意力。但这种想法虽好,却也不现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袁奇的本事再大也无法支持太久。 丘吉尔说过一句名言,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朱怡成现在对这句话表示百分之百的赞同,在他看来袁奇必须要存在,这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帮袁奇一把,让他折腾的越欢越好。 不过凭着自己手里三百多号人,跳出来去帮袁奇是不可能的。这些人马别说打一仗了,就连攻一个小县城都难。何况,对于手下这些人的素质朱怡成并瞧不上,别看这些人都是号称义军的精锐,但说白了也就是些比较能砍能杀的泥腿子罢了。他们和真正的军人相比差得远的,人多时候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碰到硬骨头那只有溃败的结果。 把自己关在屋里,朱怡成绞尽脑汁写了许多东西,凡是在脑海里对自己有用的,能想得起来的全给记了下来。虽然许多东西都只是片鳞半爪,更有些前后不搭,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这都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好好学。尤其是那生物、化学、物理……对了,还有政治……。”放下写的发酸的手,用惯电脑的手拿毛笔写字真心吃力,纸上的字写的和蚯蚓似的扭扭曲曲还大小不一,如果不是自己的话恐怕别人看着就和天书似的。 书到用时放恨少,朱怡成不由得如此感慨道。可惜天上不可能掉台电脑下来,再给他条网线连上百度搜索一番。绞尽脑汁这才写了这么多东西,也算是朱怡成搜肠刮肚能想起来的所有了。 粮食不愁,陈家的粮除分出去的外足够他们吃上两年的了,再加上搜罗到的金银财物更不是少数。眼下,重要的就是练兵,朱怡成要把这些乌合之众练成真正的士兵,练兵当然要有练法,对于这时代的练兵之法朱怡成当然不知道,不过他手上有大杀器,那就是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的军训,依靠军训的方式练一练这些兵,应该没什么问题。 除了练兵外就是装备的问题,虽然朱怡成的人有装备大刀长矛这些武器,但因为是败兵,武器并无法做到人手俱全。何况上好盔甲什么的更没有,稍好一些的也就是田文勇等人身上的皮甲了,这种装备弄弄老百姓还马马虎虎,要正式对上官军是远远不行的。 另外,弓箭这种远程武器更没有,这也是一个极大的弱点。在冷兵器时代,弓箭是战场上最为有威胁的力量,同样也是杀伤力最大的手段。 朱怡成的眼光可比这时代的人强多了,他清楚冷兵器最终是要淘汰的,热兵器的出现马上就要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从而在百年后成为标准。所以朱怡成除了练好兵,第二件事就是要解决装备问题,或者说想办法搞热兵器以替代冷兵器,靠这两条腿来走路,才有真正的希望。 可惜的是,虽然想的蛮好,但真要做起来却不容易。做好周全计划的朱怡成很快就把田文勇等人找来,准备推行练兵之策,对于朱怡成要练兵,田文勇等人当然表示支持,可当正式实施按军训的练兵方法时,无奈的现实却给了朱怡成一记闷棍。 第五十五章 苦恼的变化 朱怡成高估了这些人的素质,或者说高估了这些人的文化程度。 清代,识字率极低,文化都是掌握在“读书人”手里,从整个清帝国的人口来讲,识字率仅仅10%,而且这是清中期的调查结果,现在是康熙四十七年,人们识字率更低,就算在文人辈出的江浙一带,普通老百姓中文盲更是比比皆是。 就算像是王东这种当过狱丁的人,也只能说认识几个大字罢了。至于其他人,99%的都是泥腿子出身,字认得他们,他们可不认得一个字。 连字都不认识,更不用谈那些基本常识了。让这些人拿着家伙干仗都有一股子勇气,可要让他们按照要求派兵布阵可就实在为难。许多人连左右都分不清楚,站个列队嘻嘻哈哈折腾个半天还是扭扭曲曲,这副鸟样看得朱怡成跳脚直骂娘西匹。 “左脚!左脚啊!你……还有你……你!娘西匹!不要东张西望,说的就是你!叫你抬左脚你抬右脚干嘛?” 被点到的人个个露出一副迷惘的表情,不明白的看着自己的脚,再左右瞧瞧人家抬的是那个,有的人连忙换了个脚上去,而也有人明明是对的却又把错脚换了过去,队伍里乱哄哄的一片。 “停!”朱怡成气的火冒三丈,一个左右都没分清楚,这还怎么练下去?他直接叫出一个人来问:“你告诉我,那个是左,那个是右?” 这人先抬起左手看看,接着又抬起右手,摊着双手一副摸不清头脑的样子,朱怡成恨不能一脚把他踢沟里去。 一个上午近两个时辰,全白搭了,简直就是做无用功么。瞧着眼前这一幕,几个队长也是脸面无光,不过老大也不用说老二,其实这些队长里大多同样左右不分。 “解散……休息!” 肚子里一包气的朱怡成喊道,听到这声命令这些汉子如释重负般飞快地朝树荫下跑去,这速度和整齐程度比他们列队强得多了,直瞧的朱怡成火气又上来了。 “你们几个,过来商量一下。”招呼着几个队长,朱怡成必须尽快拿出办法来,要不然练兵就是个空。 田文勇等面色难看的围着朱怡成坐下,当朱怡成问他们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左右的时候,他们几个也个个说不出话来。 “都哑巴了?昨天和你们讲练兵的时候你们不是个个拍胸脯保证没问题的么?现在练了一上午连左右还没弄清楚,这个兵怎么练?” “我说洪爷,练兵就练兵吧,还分什么左右?我觉得这也没用啊!有这点功夫倒不如多举几个石锁打熬力气。” “对呀!这样搞还不如练点刀法呢,上阵靠的就是手里的刀,这花架子有什么用?” 一个队长忍不住说道,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赞同,当即你一句我一句的讲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练兵不就是练人么?当兵的靠的是个人武勇和力气,只要敢杀敢拼这不就是好兵?朱怡成搞的这些花花架子有个屁用?谁会上了战场还排着队走?这不是傻子么? 当然了,对于朱怡成的身份他们还是比较敬重的,而且陈家镇一战再到现在靠背山的休整,朱怡成把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拉到这里有地方住有不愁的粮食吃,这可以说是他们加入义军以来最为舒心的一段日子了。也是因为如此,朱怡成在他们中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听着这些话,朱怡成的脸是越听越黑,瞧着他的脸沉的几乎要拧出水来一般,董大山连忙咳嗽了一声,说道:“洪爷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各位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好好听洪爷安排就是。” 朱怡成把董大山从陈天寿手里救出来,现在的董大山已成了他的铁杆,甚至比田文勇还要尊敬朱怡成,在他看来朱怡成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人家不仅是监国,更是读书人,读书人的事他们这些泥腿子能懂里面的奥妙? 田文勇同样也喝斥了几句,诸人这才停下了讨论的话头。可问题还是没解决啊!大家大眼瞪小眼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让这些人出主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屁。朱怡成憋着骂娘西匹的火只能宣布散会,不过散会之前他宣布了一条,让大家回去多琢磨琢磨,或者问问手下兄弟们,只要谁能拿出可行的好办法来,他朱怡成一定重重有赏。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实在不假。当天晚上田文勇就带着王东找了过来,告诉朱怡成一个喜讯——办法有了。 原来,这办法还是王东琢磨了一夜琢磨出来的,别瞧王东一副憨厚的样子,平日里也愣头塄脑的,不过这家伙肚子里的小九九可不少。当得知朱怡成为了左右之分苦恼,甚至拿出重赏找解决办法的时候,王东就细细琢磨了起来。还别说,这一琢磨就给他琢磨出了一招。 把计献了上去,朱怡成一听当时大喜过望,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当即就重赏了王东,拿到银子后,把这小子乐得眉开眼笑,就连田文勇,朱怡成也好好夸奖了一番。 等到第二日的军训开始,这天参加军训练兵的汉子们和昨日不同了,站成一排的人全部左脚穿鞋右脚光脚,至喊的口令也从左右左换成了鞋脚鞋。这种直观性的方式虽然还没有让所有人搞明白左右的区分,但已经能让大家按照口令做出一些简单的反应了。 耳边听着队长大嗓门的口令,眼中看着这些汉子生硬但还能勉强接受的队列,这时候朱怡成才微微松了口气。其实,这种创举他不是首创,曾经在民国时期的军阀练兵中同样遇见过这种情况,同样也是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的。中国人不愧是最有智慧的人种,总能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创造出意想不到的奇迹来。 没文化的军队是没有前途的,朱怡成想不起来这话是谁说的了(肯定不是鲁迅先生说的),现实给他上了生动的一课,在电影里或者网文小说中,人家练兵都是那么简单,似乎只要拿出方案就能很快练成。而现在朱怡成终于明白这全是假的,或者用一个词形容就是“艺术加工”。真正的练兵哪里有这么好练。 搞定了左右之分,接下来还有许许多多麻烦和问题。这些汉子们虽然都是精壮,但依旧脱离不了农民的惰性和自由散漫。练了没多久,从一开始的勉勉强强到后来的偷奸耍滑,这一幕幕看的朱怡成是脸抽抽。 等到第三日,吸取前一天教训的朱怡成当众宣布了一条新的命令,那就是竞争制,凡是做的好人有肉吃,做的不好的没肉吃,再不好的连饭都没吃。这才稍微制止了昨天偷奸耍滑的情况,可谁想一天不到,这些家伙又弄出妖蛾子来了,似乎是商量好的那样大家轮流表现,见到情况居然改变,朱怡成很快又出了一道命令进行改正,而又过不了多久下面又想出了对策……。 就这样,在朱怡成和这帮混蛋斗智斗勇的过程中,练兵勉勉强强推行了下去,而整支队伍也在这过程中渐渐有了一些兵样子。 第五十六章 功亏一篑 在练兵过程中,朱怡成同时也在观察这些人的禀性,从其中挑选出一些执行力较好的人。通过练兵中的斗智斗勇,朱怡成才明白聪明的人不一定是一个好兵,而执行力强才是真正可用的。把这些人从三百多号人里挑出来,给予他们一定的优待,更能激励起他们练兵的劲头,同时也是给那些阳奉阴违的老油子一个对比。 这个办法有效么?效果肯定是有的,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不过对于目前现状也只能暂时做到这点了。另外,这些人还可以当成基层骨干来训练,在练兵之余朱怡成也不忘记给他们补补扫盲课,同时在物质上给予照顾。 近半个多月下来,这群乌合之众终于稍微有了点样子,无论队列还是一些基本战术都勉强使得像样。除了练兵,朱怡成也没忘记两步走的另一步,那就是装备。 从一开始,朱怡成是想搞火器的,可询问从陈家镇搞来的铁匠后才知道这火器并不那么好搞。要弄火器得先要有好铁,然后还需要好手艺。陈家镇的铁匠平日里打个锄头,做几口铁锅还马马虎虎,要让他们弄火器实在是为难了。 黑不溜秋的生铁打出来的火器简直让人看不下去,无论造型还是实用型根本就是不及格。装点火药最多也就能当个焰火放着完,更不用说有什么杀伤力了。何况朱怡成也不懂火器设计啊!折腾了半个月除了浪费时间外可以说一无所获。 火器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任凭朱怡成心里清楚热兵器的发展,但没有基础和专业人士他根本就是束手无策。失望的朱怡成只能把这事给暂时放下,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不过,装备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没了火器远程攻击手段还是得搞定。对于这点,朱怡成只能退而求次,把目光转向了老祖宗一直使用的弓箭等装备。 要说弓箭,这也是不好弄的,传统的一张弓从制作到完成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何况弓的制作同样需要专业人士,一般工匠根本就搞不定。 但和火器相比,弓箭的原理相对简单多了,而且取材也方便许多。找来木匠、铁匠等手艺人询问一番后,朱怡成决定以长弓的方式制作一批竹弓来装备,虽说看起来有些儿戏,可还是有点用处。 真正的英格兰长弓虽比中国的传统弓制作方式要简单,不过所使用的材料有特殊的讲究。首先它的弓身需要用一些坚实耐用的木材,比如榆木、榛木和罗勒木等等,然后它的弓身长度也是确定射程的重要方面。不过木材江南是有,但这种木材比较少,大多都生长在北方,另外取材后制作也需要要求比较高的工艺流程,对于这点朱怡成暂时不去考虑,他的目光投向了江南最常见的一种材料——竹子。 江南随处可见的竹子,从材质来讲当然比不上真正长弓的用料,而且竹子制作的弓身容易发脆和损坏,但从取材来看,竹子的取材要方便许多,同时加工起来也不难。砍一根合适的竹,经过阴干、削制、烘烤后成型,然后再拿麻布在弓身进行缠绕和固定,再挂上一根由牛筋和丝线绞制的弓弦,一把简陋的长弓就可以完成了。 箭同样也可以用竹子来制作,只要在箭的顶端上装上铁制箭头即可,箭羽就更简单了,弄点鹅毛,或者鸭毛鸡毛什么的就行,完成的弓经过试射,抛射可以达到200多米,有效射程大概在80米左右,比起普通的弓来并不算差。 如果说有缺点的话,那就是这种弓的使用寿命并不长,大概射个几十次弓身就不行了,达到七八十次的话,这把弓也差不多废了。可就算这样,比起没有任何远程装备的朱怡成而言,这种弓的出现已经能暂时满足自己的需求,何况他还能通过装备这种弓来训练自己的弓手。 反正材料便宜制作简单,新弓的杀伤力也不差,很快这种弓就在朱怡成的队伍里被推广了下去。使用过的人个个都叫好,甚至有人还迷上了这种武器,一人搞了两三张备用,最后弄的朱怡成的三百多号人里倒有五百多张这样的弓。 就在朱怡成窝在背靠山“大练兵”的时候,北边的局势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张云翼在湖南援兵的帮助下终于在郎溪一带堵住了袁奇败兵的去路,这时候袁奇手中的残兵败将已经不足6000人,而张云翼指挥的绿营兵力高达12000人,无论从人数对比还是士气和装备来看,袁奇是必败无疑。 如果没有意外,郎溪就是袁奇最终兵败身亡的地方了,但谁能想到刚刚堵住袁奇部,张云翼就出事了。张云翼是高龄出征,这一个多月来先是带兵南下解杭州之围,随后打垮数十万义军大部,紧接着马不停蹄地继续围剿逃窜的袁奇和其余义军各部,战事几乎没有一日停息,张云翼在军更是亲临前线指挥,劳累过度终于病倒了。 这病来的突然,张云翼在布置围剿方案的会议中突然晕倒,随后被惊慌失措的众将抬到帐中,还未来得及请来良医诊治张云翼就去世了。其实,如果不是袁奇起兵,在历史上的张云翼将在康熙四十九年,也就是二年后去世,而袁奇义军的出现导致张云翼操劳过度提前二年死于军中。 张云翼一死,官兵顿时失去了统一指挥,再加上张云翼死的突然没有指派接替者,各部将领本就是从各地抽调而来归张云翼指挥的,尤其是湖南的援军更是如此。而现在张云翼死了,这些人谁都不服谁,导致官兵各部指挥和协调出现了问题。 几乎走投无路的袁奇敏锐地察觉到官兵的异动,当发现之前步步紧逼的官兵出现协调不灵的情况时,袁奇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他却马上抓住了这个良机,果断指挥部属进行突围。 一场大战后,袁奇虽然又损失了上千人马,却从包围圈中打出了个口子,其大部突出重围朝西而去,而官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后袁奇所部早已跳出包围圈跑的无影无踪。 张云翼耗时一个多月的围剿未尽全功,可谓功败垂成。当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留守京城的马齐大惊失色,急忙召集在京各部大臣和办差皇子们商议对策,同时快马向北地给康熙送去加急奏折。 北地,从蒙古向北京的布尔哈苏台附近,离行宫还有一百多里的草原,康熙的大营就驻扎在此。按照行程,康熙皇帝这时候应该还在赛外巡视,可是由于江南的局势变化导致康熙比历史上提前了两个多月启程回京。 金顶大帐,这是康熙的营帐,围绕着他的主营是各满州、蒙古各旗王公的大营,当然还包括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缇、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十五阿哥胤禑、十六阿哥胤禄、十七阿哥胤礼、十八阿哥胤祄等人的营帐。 大帐内的陈列并不比紫禁城里的差,这一日康熙和往常一样先是会见了各部王公,随后又同陪同大臣商议了一下朝政,等事办完后,康熙稍稍放松了一下,正准备喝口茶的时候,一份急奏送到了。 不经意地翻开奏书,看了没几眼,康熙消瘦的脸上猛然怒容闪过,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在一旁服侍的太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康熙这是气急了的反应,究竟是谁惹得皇上如此生气? 在帐中急急走了几步,紧握着拳头的康熙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传太子,大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康熙冰冷的声音在帐中响起,太监连忙应了一声,急急出去传令了。 第五十七章 领军 太子和几位阿哥的营帐就在附近,所以到的时候几乎是同时。 “见过太子,见过大哥。” 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禵是一起来的,这两位阿哥年龄相仿,脾气相近,聪慧过人,虽不是同母一胞却很亲近。尤其是两人很得康熙宠爱,只要康熙离京必然指定他们陪驾。 见他们来了,在帐外等候的太子胤礽微微点头道:“老十三老十四来了,一起进去吧。” 大阿哥胤缇也不说话,只在一旁站着,等太子先进帐营后,他才第二个走了进去。 “儿臣见过皇阿玛……。” 四人入到帐内,只见康熙坐着,拿着一份奏折在看着,微低着头也看不是什么表情。四人依着规矩向康熙行礼,见康熙说了声起来吧,这才站起身来。 “皇阿玛,您喊儿臣等来是……?” 太子是储君,四人中也只有他有资格询问。康熙抬眼瞧了瞧太子,也不多说什么,把手里的折子放到一边:“这里有个折子,你是太子,你先瞧瞧。” 边上的太监拿起这份折子上前交给了太子,太子接过后就着帐内的灯烛看了起来,没看几眼顿时脸色微变,望向康熙的目光中欲言又止。 “这份折子是刚到的。”康熙平静地说道,而此时边上的大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目光都投向太子手里拿着的这份折子,心中满是好奇。 “皇阿玛,这折子……?”大阿哥忍不住问道,同时把目光望向康熙,本来把这几位阿哥喊来康熙就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当即示意太子把这份折子给几位阿哥一起瞧瞧。 太子见康熙示意,当即就把折子交给了和他关系最好的十三阿哥,这个举动顿时让站的最近的大阿哥脸上怒色一闪,不过康熙在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微低下头用力捏紧了拳头。 十三阿哥不以为然,接过折子就和身边的十四阿哥一起看了起来,和太子一样看了没几眼就吃了一惊,几目扫完后又把折子递给了大阿哥。 等太子和三位阿哥全部看完后,康熙这才示意太子先说。 “皇阿玛,儿臣以为浙江之变未尽全功是事出意外,如张云翼健在,朱袁二人定是手到擒来。而现在虽说朱袁暂时逃脱,但朱袁主力已损,只余些残兵败将罢了,我江南兵力充足,只要朝庭再指派一员大将指挥,想来匪乱定能平息,还请皇阿玛尽管宽心……。” “宽心?太子这话说的可轻巧。”大阿哥不悦道:“江南可是大清赋税之地,今年江南本就遭了灾,后又有朱袁造反,席卷浙江几个州县,甚至连杭州城都差一点儿落入贼手。此乃三藩之乱后从所未有的大事,而今贼子更逃脱不知去向,谁能保证不死灰复燃?依我看,皇阿玛应尽快回京,调集各省兵马拉网围剿,早日必尽全功才是!” “区区毛贼能如何?”太子针锋相对道:“皇阿玛御极以来平三藩、收台湾、征噶尔丹……哪个不比朱袁厉害?何况眼下朱袁大军十不存一,更如惊弓之鸟,只需派大将坐镇,如张云翼般追击围剿即可。如此之事需皇阿玛归京?大哥不要忘了,皇阿码此次北巡的目的,一旦突然归京那些王公们会如何想?天下又会如何看待?” “太子不知兵事,素不知小害演成大祸的道理?朱袁草莽起事,仅一月就几乎不可收拾,一旦放任自流定将酿成大祸!太子为储君,当为皇阿玛分忧,而非随意断言。”大阿哥直接反驳道,太子是没上过战场,这点他比不了大阿哥,可大阿哥这番话明里暗里的讽刺意味听的太子极是恼火,难道就凭你大阿哥打过仗,他这个储君说的话就是胡言乱语不成?当即太子直接就怼了回去。 “好了……。”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矛盾不是一日两日了,作为长子的大阿哥一直以来都不服气太子,为什么自己明明是长子就因为不是皇后生的这太子位就落到了老二头上? 要论在军事能力,要论功劳,他那点比不上太子的?就是因为他的出身稍微差了点,这太子的位置就一直不是他。 至于太子,对于这位大哥也是没什么好感,两人平日里针锋相对也不是头一回了,如果不是康熙在,说不定太子直接就拿储君来压老大了。 喝止了太子和大阿哥的争论,康熙把目光投向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这两位阿哥文物全才,而且又年轻,他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十四阿哥在看完奏折后心里早就盘算了起来,带兵打仗一直是他心里所想,这次不正是一个好机会么?当康熙询问他们的意见时,十四阿哥迫不及待地就表示愿意为皇阿玛分忧,他作为皇子可以皇子身份去江南领兵围剿朱袁。 而十三阿哥却想的深些,其实太子和大阿哥两人的话都有几分道理,皇帝北巡的安排如非出大事当然不能随意取消,朱袁在江南闹的虽然凶,可现在形势基本还算控制之中。但大阿哥说的也有道理,朱袁能在这么段的时间内几乎席卷江南,谁能保证这次逃脱后不会卷土重来?打蛇要一棍子打死,千万不能留一口反被咬一口,这点十三阿哥心里很清楚。 当即,十三阿哥建议先派人回京做好准备,同时挑选一员可靠的大将火速前往江南接替张云翼的部属指挥围剿。同时康熙的北巡可适当进行调整,如有必要可提前回京,以保各方面的周全。 “老十三有点长进。”康熙略有满意地点点头,听到康熙夸奖十三阿哥,除十四阿哥外,太子和大阿哥都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很快就掩去了表情连声附和称是。 接下来,康熙也不再多说什么,让他们各自回营。十四阿哥走之前还忍不住毛遂自荐要求去江南带兵,被康熙严厉训斥了几句这才悻悻然离去。 在康熙前中期,可谓名将辈出。无论是图海、周培公、王辅臣还是穆占、张勇等等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就算是在中期时,也有萨布素、彭春、张云翼等人。可惜的是这些名将都已去世了,现在就连张云翼也因操劳过度死于军中,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朝庭上下要挑出一员能独当一面又震得住地方的战将还真是难选,虽然康熙也清楚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性格好兵,但亲上过战场的康熙更清楚打仗不是儿戏。 心中把可选的人选细细想了想,康熙最终还是决定派大阿哥去江南。一来大阿哥的身份足以镇得住地方,调兵遣将不会有任何问题,二来大阿哥十八岁就随抚远大将军福全出征,康熙三十五年更参加了远征噶尔丹之战,算是一员良将,只要再给他配个合适的副将,当能担当此重任。 很快康熙的旨意就下来了,大阿哥胤缇以直郡王身份统辖江南各军,围剿朱袁残部。大阿哥接到旨意当日就动身回京,快马回到京中又从前锋营挑选了两千人,连夜坐船南下。 第五十八章 陈天安 大阿哥胤缇提前回京,并授予兵权南下平叛。按理说太子胤礽心里头会有点想法,毕竟这是康熙重用大阿哥的举动,可实际上太子非但没有想法,反而乐开了花。 这次康熙北巡,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已视同水火,其实从太子立位储君那天起,大阿哥就一直瞧着太子不顺眼,双方的明争暗斗一直存在。随着这些年太子一连又做了几件惹康熙很不高兴的事,大阿哥更是上窜下跳,不仅以老大的身份拉拢下面几位阿哥和太子对抗,更是常在康熙面前说些太子的坏话。 大阿哥这么一走,太子是觉得全身都舒坦,眼中没了大阿哥这个讨厌的身影,就连走路都轻了几分。其实太子并不清楚,按原历史,他将在不久后就被康熙废掉太子之位,而事情的导火线就是他一直不对付的大阿哥,正是大阿哥在康熙面前报告了太子的许多不良表现。比如说他暴戾不仁,恣行捶挞诸王、贝勒、大臣,以至兵丁“鲜不遭其荼毒”,还有截留蒙古贡品,放纵奶妈的丈夫、内务府总管大臣凌普敲诈勒索属下等等。 种种不仁的表现,都令康熙非常愤怒,同时也深信不疑。最终造成康熙对太子彻底失望,用康熙的话来讲是:“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从而下决心废掉了太子。 而现在,虽说大阿哥之前已在背后打过太子的小报告了,不过还未达到量变导致质变的程度。现在大阿哥一走,之后的历史是否会发生改变,这暂且还是未知。 先不说大阿哥如何南下,又如何调遣兵力围剿袁奇所部,我们把目光重新投向背靠山,经过两个多月的练兵整顿,朱怡成手下的这帮乌合之众已经有点样子了。 这一日,朱怡成正在房内写着东西,练兵的过程不仅是让手下的人有了些兵样子,其实对朱怡成而言同样也是一个成长的过程。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中二少年,经历了这近半年的颠簸和挫折,再加上亲力亲为地训练这些义军和规划,现在的朱怡成已有了一些成熟的模样。 “娟儿姑娘,洪爷在里面么?” “洪大哥在,有什么事?” “陈家镇刚传来消息,在下求见洪爷,还请娟儿姑娘帮忙通报一声……。” 门外传来低声的对答,打断了朱怡成的思路,刚放下笔,李娟儿轻轻推门进来,说董大山来了。 “让他进来。”朱怡成说道,拿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喝着,这天已经比较炎热了,虽然山里比较凉爽,但这气温还是不低。 “董大山见过洪爷。”董大山一进门就毕恭毕敬地向朱怡成行礼,作为朱怡成心腹,他的命都是朱怡成救的,考虑到董大山为人机灵,朱怡成特意把对外联络的工作交给他来管,这些日子董大山还算管的不错。 “坐……。” “谢洪爷。”董大山坐下,这时候李娟儿端了碗茶过来,董大山连忙歉身道谢,放下茶后李娟儿退了出去,屋内就他们两人。 “有什么事?”朱怡成问。 “刚接到陈家镇传来的消息,说是陈天安要回来了。”董大山神色凝重道。 “陈天安?”朱怡成想了想才记起这个人,这人是陈天寿的堂兄,不是说他在常德当知府么? 一个知府,算起来也不算小官了,怎么突然回乡了?难道是因为陈天寿一家灭门的事才回来的?想到这,朱怡成神色有些严峻,他问道:“陈天安回乡是为什么?消息可靠么?” “消息可靠,陈天安给桐庐县令去了一封信,说是近日要回乡祭祀陈天寿一家,同时追查当日案发经过。这消息是从县衙传出来的,然后再递到陈家镇那边,半个时辰前刚刚接到……。” 董大山如此回道,听到这个消息朱怡成心里一沉,说起来陈天寿一家灭门,虽然事后朱怡成做了些安排,无论是陈家镇的老老少少还是县衙的陈清仁和毛义康这两个眼线的因素,从官面上来讲这件事已经了解了。可实际上这案子真要追查起来漏洞百出,毕竟这么大的事总有蛛丝马迹可寻,太祖老人家曾经说过,这世界上最怕的就是“认真”二字,只要认真,没什么查不出来的。 而现在,陈天安作为一府的知府居然要亲自追查陈天寿一家灭门案,这不能不防,一旦走露风声,这就是一件要命的大事。 想到这,朱怡成的眉头紧锁,看来想太平地躲在背靠山是不可能的了,如果坐等陈天安抵达后追查结果,那么到时候就被动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半路截杀,可陈天安不是普通人,作为知府肯定会有护卫跟随,截杀的难度并不小,同时陈天安从湖南归乡究竟走的那条路,是旱路还是水路?这谁都不清楚,无法掌握对方行踪的情况,截杀更只是一句空话。 现在只是康熙年间,凭朱怡成手下的三百多号人加这么一条消息想搞清楚陈天安的行踪根本是不可能的。何况陈天安长什么样,他们也没人知道啊。如果陈天安乔装打扮归乡,就算站在朱怡成面前也不认识呀。 在房中走来走去,朱怡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最终,他只能交代董大山让陈家镇和县衙的耳目注意打探消息,好生留意陈天安的行踪,一有消息马上来报,同时也做好其他准备。 等董大山走后,朱怡成在屋里也坐不住了,他匆忙又把田文勇等人招来,交代他们这些日子抓紧训练部署,做好出兵的准备。坐以待毙可不是朱怡成的性格,一直有着危机感的他已不会对任何小事放松警惕。 就在朱怡成抓紧安排的时候,陈天安一行已经坐船抵达了桐庐县,陈天安并未打出他的知府行头,而是青衣小帽扮成行商,由三十多护卫保护着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了。 下了船,登上码头,看着不远处的县城,陈天安冷冷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作为一个归乡的游子,回到家乡应该是欣喜和感慨的,可是如今的陈天安心中还有无比的痛楚和愤怒,他这次回乡其目的并不是别的,而是要查清陈天寿灭门一案。 陈天寿不争气,这点陈天安心里很清楚,早年归乡省亲的时候陈天安就为此训斥过这位堂弟。但再怎么说,陈天寿还是自己最亲的兄弟,更何况陈天寿的母亲,也就是陈天安的叔妈当年待陈天安更有大恩,如果不是当年叔妈省吃俭用支持陈天安读书进学,也不会有后来陈天安高中的那一日。 所以,当接到陈天寿一家灭门消息时,陈天安是心痛的泪如雨下,哭得几欲昏死过去。等冷静下来陈天安仔细再看桐庐县衙的文函后,对此案感觉疑惑重重,以他的直觉这案子并非函中写的那么简单。 道理很简单,陈天寿灭门案发生的时间离杭州大战实在是太近了,虽说桐庐县也提到了战败的流寇害了陈天寿一家,可仔细想想如真是流寇害民,凭桐庐县这些人能挡得住?别人不清楚,他陈天安还不知道自己家乡的事?更何况,整个陈家镇就只有陈天寿一家遭了毒手,这也太过离奇了。陈天寿平日好狠斗勇,家中不仅有护院还有不少家丁,普通贼子几十个也攻不进陈家大宅……。 种种疑点摆在面前,不能不让陈天安大起疑心,而此时朝庭下令调集湖南兵马入江南围剿袁奇部,陈天安借此机会主动请缨,以督押粮草的名义亲回浙江,顺便查清此事真相。 第五十九章 伏击 陈天安并未直接去县衙,在他启程之前就已安排人先到了桐庐,并在县里悄悄安置了一套宅子。宅子面积并不大,位置也不起眼,到了宅院陈天安先把打前站的那人给叫来,喝着茶听着他的汇报。 认真听着,陈天安也不插话,只是在一些关键点上询问了几句。打前站的这人是他手下的老人,忠心可靠,同时做事也仔细,对于陈家大宅发生的灭门案的信息收集了不少,一一听完后,陈天安也不多说什么,微微点头让他先退下。 “钱铭!” “卑职在!”身穿常服的一个中年汉子听到唤他连忙从外廊进到屋里,向陈天安行礼。 “拿本官的帖子去请廖知县过来,切记不要惊动他人。” “嗻!” 钱铭应了一声也不多话,转身急急离去。 等人走后,陈天安也不做他事,只是静静坐着思考,手边的茶只喝了一口就摆在那边,直到茶冷了他依旧紧锁眉头。 背靠山,第二天的傍晚时分,董大山急急找到朱怡成,刚从县里传来的消息,陈天安明日将到陈家镇。 “消息确实么?” “千真万确!”董大山拍着胸口道:“据说陈天安带了三十来人,明日一早就要到陈家镇。” 朱怡成微微点头,看来陈天安对陈家灭门案很在意啊,而且还带了三十多个护卫。以陈天安的身份和地位,再加上他陈家在陈家镇的影响力,恐怕陈家大宅的事掩盖不过去了。 对此,朱怡成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不过事到临头他还是迟疑了一下。现在直接走人或许能避开风险,可三百多号人再加上一些工匠说走就走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况且无论是桐庐还是陈家镇,包括背靠山这个地方,朱怡成已花心血经营了一段日子,直接抛下这些家当他又舍不得。 “娘西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朱怡成暗骂了一句,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下手干脆,陈天安带了三十多号人又如何?自己手上的人足是他的十倍还多,而且经这段时间的训练,朱怡成自认这些义军已今非昔比,足以成事。 既然来了,那就是直接了断吧。陈天安回乡的路线已经摆在朱怡成的面前,只要出奇不意把陈天安在半路给解决了,事后再想点办法遮掩,陈家镇依旧是自己的地盘。 打定主意,朱怡成下了决心,当即喊人众人安排了起来。当夜朱怡成亲自带了三队兄弟连夜出发,在离陈家镇十里地的一处小道附近设伏,准备等陈天安自投罗网。 夏日的天亮的早,大概五点多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大明了。藏在小道的一处树林中,朱怡成就着干粮用了早餐,耐心等着陈天安到来。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随着日头越来越高,依旧没见陈天安的踪影。 “怎么回事?人不会走另一条路了吧?”朱怡成不由得疑惑起来,他招来一人让他去前头瞧瞧,那人急急而去,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后这人跑了回来,兴奋地说道:“来了来了!三里地外,马上就到!” “弟兄们!买卖来了!都给我提起精神!”朱怡成听说人来了,顿时一振,和义军呆久了他也学了几句江湖切口,当即活学活用起来。 藏了一夜,又被太阳晒了一上午,义军诸人已有些蔫头耷脑,幸亏朱怡成这些日子的练兵没有白费,如果放在以前这些人恐怕早就连精神都提不起来了。而现在,听到朱怡成的吩咐,诸人连忙抖起精神,拿武器的拿武器,做准备的做准备,就等着陈天安出现。 过不多久,隐隐约约瞧见一行人从小道那边出现,打头的是穿着绿营服饰的兵丁,队伍中间是一顶官轿,前面还有衙役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开路。在队伍后面,同样有兵丁押阵,一数人数和情报中的差不多,一共有三十来人。 目光紧盯着中间的官轿,朱怡成可以断定陈天安就在这轿子里。这行人的速度不紧不慢,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朱怡成选择埋伏的地方还算不错,正好是小道转弯之处,前后都有山坳和树林,当陈天安的前队刚转过弯,后队还没过的时候,朱怡成果断就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一声令下,早就做好准备的义军拿起竹弓就朝着队伍一阵乱射,虽然竹弓的射程不算远,威力也远比不真正的长弓,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竹弓的突袭还是效果显著的,几十支竹箭从林中朝着队伍中央,尤其是那顶官轿方向射去,抬轿的轿夫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这些箭就到了跟前。 一片惨叫声响起,轿夫和官轿边上的衙役和兵丁先遭了殃,抛射的竹箭如雨点一般落下,倒霉的直接被竹箭当场穿胸射死,幸运些的射中了胳膊大腿,倒在地上翻滚哭喊,侥幸没有射中或轻伤的慌忙躲避,队伍顿时一片大乱。 “有贼子!保护大人!快保护大人!” 绿营官兵中一个把总反应急快,一面大呼着一面抽出腰刀朝官轿跑去,边跑手中的刀舞成一片银光,天上掉落的竹箭居然被他一一磕开。而其他兵丁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有两人拿起落在地上的肃静、回避的官牌当成盾牌,团团护着已中了好几支箭的官轿。 “射!给我狠狠射!” 一开战,眼中见到被射翻的官兵,耳中听着惨叫和呼喊声,朱怡成的肾上腺激素顿时上升,整个人兴奋了起来。 竹弓不住地射去,不时有兵丁被射中倒地,或死或伤,转眼间陈天安的人就剩下了一半。 “护着大人先走!快!”那把总急呼道,在两个举着牌子的兵丁掩护下,一个人影从轿中钻了出来,随后在他们遮护下弯着腰狼狈朝后急退。 当瞧见从轿中钻出穿着官袍的身影时,朱怡成心中郁闷万分,自己的竹箭虽然不少射中官轿,但由于是抛射力量却不足,终究没能穿透官轿射死陈天安这家伙,从陈天安狼狈逃跑的样子来看,他应该已受伤了,但不管如何,只要陈天安不死,这此伏击就没达到目的。 “给我杀!一个都不留!” 手中的剑朝前一指,朱怡成大吼一声,义军们气势如虹,如下山猛虎一般从林中冲出,朝着陈天安逃去的方向就杀去。 剩余的兵丁在小道直接抵抗,但他们这些人如何是数十倍义军的对手?仅仅几个回合,十来个兵丁就如切菜砍瓜一般被干掉,而被把总和两个兵丁掩护着的陈天安朝着来路的方向狼狈急逃。 第六十章 危急 解决完在小道上断后的这些兵丁,陈天安等人已逃出了百米之外,朱怡成顿时急了,这老小子居然跑的还真快,不过就四个人还能翻得了天去?二话不说,他带着人急忙就追了上去。 也许是逃命的人能激发出自身全部潜力,在把总护卫下的陈天安跑的真不慢,虽说瞧起来狼狈,可朱怡成带着人一路紧追,直追出两里地才把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了三十多米,眼看着陈天安就在前头了,朱怡成兴奋的两眼直冒光,招呼手下人赶快追上去了解这家伙。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 追在前头的义军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到,陈天安授首就在眼前。可就在此时,小道两旁猛然射出一阵箭雨,追在最前头的义军顿时惨叫一片,转眼间就倒下了十多个人。 “窝靠!”朱怡成一个急刹车,吓的脸都白了,同时脑袋里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被箭射中的义军又增加了几个,追击的队伍顿时慌乱一片。这时候,朱怡成再不知道自己中计了就是傻子,这该死的陈天安分明是在玩钓鱼呀,之前他去陈家镇的消息十有八九就是故意露出的风声,其目的就是要引自己这些人出现。 幸亏自己没追在前头,要不第一时间就被报销了。才一转眼的工夫,原来的设伏者就成了别人的猎物,朱怡成后悔的几乎要抓狂了。 “退!速退!” 大呼一声,朱怡成停下脚步组织人员后退,前头侥幸逃回来的义军脸露惊恐之色,而后面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义军一时间还来不及停下脚步,一前一后撞在一起,队伍是一片混乱。 “哈哈哈!尔等这些反贼!今日就是尔等的末日!” 一阵大笑远远传来,只见一个身穿青袍的男子在众人拥护下从一处山丘走出,同时,在小道的左右两旁,随着一声声低喝声,瞬间出现了近百个全副武装的绿营官兵。 此时,前面一直逃的狼狈不堪的“陈天安”也停下了脚步,只见他扯去已破破烂烂的官袍,露出了里面穿着的一副铠甲,再从身边的一个兵丁处接过一把腰刀,冲着朱怡成这伙人的方向同样哈哈大笑。 “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好!此役你当为首功!” “钱铭谢过大人!” 穿着青袍的男子才是真正的陈天安,而假陈天安是卫千总钱铭,只见钱铭提起腰刀,带着手下三人同早就埋伏在这的官兵汇合,掉头就朝朱怡成这边杀来。 如果是以前,这群义军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崩溃了,而现在虽然整支队伍已在崩溃边缘,但毕竟朱怡成的这些日子练兵不是白练的。 日复一日的训练,虽然还未达到朱怡成的要求,但至少一些命令和行为已渐入这些义军的生理反应中。随着朱怡成和几个队长的令下,慌乱的义军勉强组织了起来,在如猛虎一般的官兵攻击下节节败退,却又勉强支持。 “弓!带弓的人立即在队后集合,用弓给老子反击!”好不容易勉强稳住阵脚,朱怡成下令喝道,因为之前追击弓的体积太大许多人都留在埋伏的原地,不过还是有些人带了过来。听到朱怡成的命令,这十来个带着弓的人组成了一个小队,拉开竹弓就朝官兵射去。 竹弓的射击让追击的官兵稍有慌乱,不过毕竟竹弓太少,威力也不太强,仅仅只是给这些官兵带来些麻烦而已。但不管怎么说,竹弓还是给朱怡成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他带着义军边战边退,勉强退到一处山地终于稳了下来。 虽说暂时稳住了,可退路也没了。这处山地背靠山岩,但剩余三面已被围过来的官兵给堵的严严实实,官兵对列摆开了堰月阵势,一点点朝前挤压,意图在此一举彻底剿灭朱怡成。 就着地形勉强顶住了官兵的进攻,双方相有攻守。可从战局来看,朱怡成这边已明显落入了下风。 要知道从昨天半夜起到现在,朱怡成这些人一直没怎么休息,为了等陈天安出现还在树林里晒了一上午的太阳,刚前又打了一场,紧接着又一口气追了近三里地,马不停蹄人早就乏了,何况落入圈套损失惨重,义军士气大跌,和以逸待劳的官兵相比已不占优势。 其次,从人数来讲,双方的人数本是差不多的,可中伏后义军一下子就伤亡了数十人,眼下官兵那边已被朱怡成多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再从装备来看,早就有准备的陈天安所带的绿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也超过朱怡成的义军不少。 战况越来越激烈,被逼到绝境的义军也明白这是最后关头了,同逼上来的官兵厮杀成一片,耳中到处都是刀剑相击和呼号惨叫的声音,仅仅一转眼的工夫,朱怡成又损失了数十人,同样官兵那边也有十多人伤亡。 “兄弟们!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杀!杀!杀!” “杀!杀啊!” 一个队长带着亲兵拼杀在最前,他几乎已杀红了眼,瞧着几个平日里亲近的兄弟一一倒在官兵的刀下,而此时的局势也已到了最危险的关头,逃无可逃,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搏个生死,杀一个够本,杀一双赚一个。 就连朱怡成这时候也不再想其他的了,因为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时间再考虑其他问题。生死就在眼前,就连他都挥舞着手中宝剑在几个近卫的协助下加入了战团,带着浓浓血腥的液体伴随着断臂残肢到处飞舞,朱怡成气喘吁吁之下也不知道自己的剑究竟有没有刺死人,只是一剑接着一剑朝官兵处刺去。 对方的抵抗之强烈,战斗力之坚韧有些出乎陈天安的意料之外,瞧着战局已在上风,可这些贼子依旧还在殊死搏斗,而且自己带来的官兵伤亡不断的时候,陈天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是哪里来的反贼?怎的如何凶悍?” 陈天安不由得纳闷起来,紧接着一个念头闪过,眼前顿时一亮。难道这些反贼是朱袁的精锐不成?是了!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反贼,瞧这些反贼抵抗反应明显带着战阵的模样,如果不是反贼军中精锐绝对不会如此。 一般农民军,在自己的官兵如此攻击下估计一个冲锋就被打垮了,而对方居然没垮,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勉强结阵打成这样,不是精锐又是什么?想到这,陈天安的心头顿时燃起一团热火,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尤其是当他注意到被围在中间,明显有人保护的朱怡成时,陈天安的眼睛就更亮了。 第六十一章 千钧一发 朱怡成的人虽悍不畏死,可依旧无法抵住官兵的进攻。拼杀在前的那队长在几个官兵夹击下已倒在血泊之中,就连田文勇也全身带伤,带着人只能节节后退。 “洪爷,看来要抵不住了……。” 退到山壁处,朱怡成的人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就连朱怡成的左臂也破了道口子,伤口火辣辣的阵阵抽痛。手中的宝剑也没力气挥舞,只能勉强提着抵挡一二。 朱怡成惨笑着看着四周,再瞧向那些逼来的官兵:“老田,是我大意了,今日对不住兄弟们……。” “洪爷说哪里的话,如不是洪爷我等早在杭州就死了,这些日子的逍遥都是赚的。”田文勇挡在朱怡成,哈哈笑道:“再说今天老子也没亏,就算现在死也赚了好几个,只可惜以后没办法再跟着洪爷了。” “兄弟们!大伙和这些清狗拼了!”说到这,田文勇大呼一声,带着剩余的兄弟朝一处猛突,他试图打破包围让朱怡成趁乱突出去,可左冲右突除了又倒下几个兄弟外依旧没有效果。 “尔等还不快快弃械投降,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要白白丢了性命,除首恶外只要投降本官,本官可不追究!”见胜券在握,陈天安命令暂停进攻,包围阵列依旧保持,站在阵外他冲着朱怡成等人喊道。 陈天安现在断定朱怡成的身份不简单,在这种情况下他准备活捉朱怡成。对方能弃械投降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何况对方已走投无路,死活已全在己手。 如果是一般的土匪山贼,也许陈天安这么一喊就降了,可惜朱怡成这伙人的身份是反贼,更是当日义军中的精锐。以他们做下的事是根本就没活路的,所有人心里全清楚。凭着陈天安这番话根本就糊弄不了他们,陈天安连喊三次,朱怡成非但不投降,更借着这机会抓紧喘息回复力气,握着武器做好继续搏杀的准备。 带着惋惜看这剩余的十多个反贼,陈天安摇头叹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成全尔等,给本官杀!” “杀!” “杀杀杀!” 交战的双方用尽力气大喊,田文勇更是把朱怡成护在身后拼命搏杀,一刀架开左边的武器,反手顺势划破对方的喉咙,也来不及看着对方那官兵捂着脖子倒下的样子,身子往左一晃,勉强躲过了右边来的刀峰。 最后的搏杀残酷异常,转眼间就有十数人倒下。明知最终是死,田文勇等人已爆发出了最后的潜力,在避无避的情况下情愿挨上一刀,也要砍死对方。 凶悍和亡命的打发使得官兵的伤亡直线上升,官兵攻击的势头不由得一缓。只可惜,仅仅几分钟后,随着流血的伤口把力气带走,和一浪紧接着一浪的攻击,田文勇他们再也支持不住了。 只见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有几个兄弟甚至在中刀后依旧合身向对手扑去,用手中残破的武器,或用牙齿和双手和对方同归于尽……此时此刻,朱怡成心中升起无限的悔恨,正是自己的疏忽大意导致了如此结果。 “到时候了,自己的穿越之旅总算结束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呀。”朱怡成心中如此感慨,此时他已不再奢望能逃脱了,在重重包围下面对他的只有两个结果,一是被擒,二是被杀。 被擒,也许还能活上些日子,这种日子绝对是不好过的。朱怡成不想再在那种无时无刻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未知中继续求活,就算这样他最后还是会被千刀万剐死的无比凄惨。 与其如此,倒不是自我了断干脆。此时的朱怡成已下定了决心,他站在最后,背靠着岩石,手中的宝剑紧握着,当战局到最后一刻的时候,他会用这把剑送自己上路。 “老田……!” 终于来了,田文勇虽勇,可双拳难敌四手,他最终还是没避过阵亡的一刻。当看见田文勇没躲开攻击,被官兵一刀狠狠砍在前胸的时候,朱怡成忍不住脱口喊道,眼中的泪水更不由自主地落下。 “洪……。”田文勇勉强回头,满是鲜血的口中冲着朱怡成的方向轻呼,此时此刻又是几刀砍在他的身上,田文勇再也支持不住,扑然倒地……。 田文勇一死,最后的抵抗已基本结束,现在除了朱怡成身边的四个人外,其余人已全死光了。而这四人也是个个带伤,摇摇欲坠,或许官兵一个突击就能了结。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朱怡成惨然笑道,他提起手中的宝剑准备自尽。虽然这种事他从来没有做过,不过读过生物课的朱怡成清楚人的脖子有条大动脉,只要割断这条动脉就必死无疑。 割的时候会不会很疼?这动脉一破是不是血会喷出老高?今天太阳不错,喷出来的鲜血在太阳下会不会形成彩虹?那时候自己会不会看见这副“壮丽”的场面?而自己死后又会如何?自己这个乱入历史的人物会不会在这个时空留下一笔?也许在后世的历史书中会提到康熙四十七年,朱怡成、袁奇等人起兵起义,最终兵败而死的记载?而历史书中究竟会如何评价自己?是把自己归类于农民起义的英雄呢?还是归类于破坏民族大融合野心家? 短短的一瞬间,无数的念头从朱怡成的脑海中闪过。他把宝剑架在了脖子上,冰冷的剑峰让脖子的皮肤感受有些不好,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只要狠狠一拉,一切就完结了。 就在此时,突然间一片惨呼声响起,已闭上眼准备面临结局的朱怡成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当他看见不知什么时候铺天盖地的竹箭笼罩了包围他们的官兵,而已有数十官兵被竹箭射中倒地,其余官兵是一片大乱的时候,朱怡成下意识的一愣。 “杀!杀清狗!” “杀清狗!复大明啊!” 四面八方的喊杀声此起彼伏,无数义军从天而降,朝着朱怡成和官兵的方向扑杀而来。 “有救了!老子有救了!” 朱怡成仔细一看,这些杀出的义军不正是自己留在背靠山的队伍么?大喜之下,他连忙把宝剑冲脖子移开,冲着在身边的四个护卫呼道:“援兵来了!兄弟们我们有救了!” “援兵来!哈哈哈!援兵来了!” 护卫们同样大喜过望,一股力气从身体内涌起,他们死死护住朱怡成,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只要再坚持一下他们就胜了。 “这……这是哪里来的贼子……这……。”局势转瞬而变,前一刻还是胜券在握的陈天安此时目瞪口呆。突然出现的义军虽然人数并不太多,可自己的官兵经历一战后已伤亡不少,何况这些义军不仅装备了不少竹弓,更要命的是对方是生力军,如猛虎下山一般转眼就把他的阵势给攻破了。 “大人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钱铭见局势不妙,此时如果迟疑的话不要说手下的官兵了,就连陈天安都得陷进去,他当即立断急忙护着陈天安掉头就跑。 陈天安一跑,战场上的官兵彻底崩溃了,失去指挥的官兵士气瞬间掉落到了谷底。义军冲杀没几下,剩余的官兵已全没了抵抗心思,更随着不知谁喊起了跪地不杀的口号,幸存的官兵慌忙丢下了武器跪地投降。 第六十二章 结束后的开始 危急过去,解围后的朱怡成的力气已被全部抽空,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岩石大口大口的喘气。真是好险啊,如果不是自己的人来的及时,只要再晚一点时间自己就完了。 “洪爷!洪爷您在哪里?洪爷!!!” 董大山的声音响起,朱怡成很快就瞧见急切朝自己跑来的董大山,当看见朱怡成虽然全身是血却还活着的时候,焦虑的董大山这才松了口气,赶到朱怡成身边单膝跪下:“大山救驾来迟,还请洪爷恕罪……。” “你有什么罪?你无罪有功!”朱怡成咧着嘴大笑着道:“大山呀,亏得你来的及时,再晚来一会你就瞧不见我了。” “洪爷您没事吧?来人!来人啊!娘西匹!大夫呢?快把大夫找来,扶洪爷起来救治……。” 摆摆手,朱怡成道:“就胳膊被伤到了,我没什么大事。对了大山,你怎么突然带人来了?你又是怎么知道我遇险的?” “我哪里知道呀洪爷会遇险,之所以带人来都是娟儿姑娘的原因。”董大山一脸后怕地讲道,听他讲完朱怡成才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朱怡成带人去截杀陈天安后,在背靠山的李娟儿一直就心神不安,总觉得今天会出什么事。当等到临近响午时分,朱怡成那边还未有回来的消息时,李娟儿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找到了董大山。 李娟儿把自己的担忧告诉董大山,并且要求董大山立即带人去接应朱怡成回来。如果是别人的话,董大山当然不会理会,可这是李娟儿的要求,对于李娟儿,无论是田文勇还是董大山或其他首领都清楚,她可是朱怡成最亲近的人。 何况,朱怡成不但把所有财政大权都交给了李娟儿管理,而且从董大山等人看来,李娟儿这个女孩早晚都是要成为他们“主母”的人。既然主母如此说了,董大山虽然不以为然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除留下几十人看守老巢外,董大山带着背靠山剩余的大部人马就去接应朱怡成了,当赶到设伏的地方时候看见那一地的尸体却没见朱怡成他们的人影,董大山就觉得有些不妙,赶紧顺着足迹一路追寻了下去。 他们追出没两里多地就听到前头隐隐约约传来交战声,这时候董大山就更急了,急忙下令全员进入战斗,拼命朝前飞赶,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了战场救下了朱怡成。 听完董大山的述说,朱怡成心中也大叹侥幸,同时对李娟儿更起无比的感激。真是多亏了这个女孩子,如果不是她自己已经死了。当日从杭州战场逃出也是李娟儿的功劳,而现在同样也靠的是她,朱怡成在感激之余又不免得惭愧,自己的失误居然导致了这么多兄弟的死,尤其是田文勇的战死更让他无比痛心。 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救治受伤的兄弟。当得知自己带来人除非了他们五人只从战场中救出了九个重伤员外,其余兄弟已全部战死的结果时,朱怡成更是泪流满面。 九个重伤员,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能活下来一半已是不错了,如果不是董大山带人出现,朱怡成就全军覆没了。就算现在勉强赢了,对整个义军来讲近半的损失也让朱怡成痛心不已,更何况田文勇和那些他特意从军训中挑出来的骨干的阵亡,更让朱怡成后悔莫及。 “娘西匹!陈天安你给爷爷等着!老子非报这仇不可!” 朱怡成咬牙切齿的骂道,同时让董大山栲问俘虏,以便了解这事的前因后果。很快就有投降的官兵小头目把情报给供出来了,这时候朱怡成才知道陈天安早就悄悄到了桐庐县,并且封锁了消息,通过调查后把突破口确定在陈清仁和毛义康身上。 不知道陈清仁和毛义康是不是吃不住拷打或者还是其他原因,陈天安最终确定了朱怡成这伙人的存在,通过渠道放出假消息,再派了些可靠人员假扮自己一行以引出朱怡成,同时大队人马在后设伏。 一切都如陈天安计划的那样进行的非常顺利,如果不是最后关头的董大山带人赶来,陈天安的计划就成功了。可惜陈天安一来低估了朱怡成的义军战斗力,二来也高估了自己的官兵,再加上董大山的意外出现因素非但没能计划成功,反而落了个兵败而逃。 “陈天安的人马又是从哪来的?” “回洪爷的话,陈天安受督粮官一职这些都是他从湖南带来的绿营,再加上部分桐庐的兵。” “他从湖南带了多少人?桐庐现在又有多少人留守?”朱怡成急切问道,这时他敏锐地察觉似乎有机会在。 当董大山再询问俘虏后回报,同时经清点战场和之前埋伏的尸体,包括俘虏后,朱怡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陈天安虽然是知府,知府在地方官的品级不低,算是中层官员,但知府只是文官,手中并没兵权,清朝可不像明朝那样搞什么以文御武那一套,文官武将之间的划分非常清晰,除了巡抚和总督这些封疆大吏有标营外,其余地方文官是没直接官兵指挥的,充其量也只有些护卫和衙役。 如果不是这次陈天安受督粮职务,上面拨给他一部分绿营指挥的话,他能动用的人只是少数。而现在根据战况,陈天安手中的绿营基本全丢在这里了,就连桐庐县也剩不了多少人。陈天安兵败而逃,他逃向的方向正是桐庐县,此时此刻桐庐已没了兵力驻守,再加上兵败的陈天安定是惶恐不安,那么不正是一举拿下桐庐的大好机会? 经历这一战,朱怡成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再想躲藏已不可能了。不打桐庐等陈天安缓过气来上报朝庭,等待他的就是无休止的围剿。天下虽大却无自己藏身之处,朱怡成决定索性一搏,如能拿下桐庐那么自己的回旋余地将大出许多,就算之后官兵围剿他也有更多本钱周旋。 朱怡成并未考虑太久,很快就下了决心。他连忙下令董大山立即带人追击陈天安,一举攻破桐庐县。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欲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董大山也未迟疑,除留下十多人看守俘虏,他立即带着大队人马朝桐庐追了下去,这时候朱怡成也不顾自身疲倦,强打着精神也带着护卫跟随其后,急急朝着桐庐前进。 第六十三章 下桐庐 陈天安的青袍被生生撕去下摆,脑袋上的帽子早不知道掉了哪里去,就连辫子都跑的散了,披头散发的模样哪里还是刚前那位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知府大人? 就连身边的钱铭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累赘的盔甲早就丢了,穿着沾着血迹的白色小衣活像个苦力,两人一路跌跌撞撞越跑越慢。 “本……本官……跑……不动了……。” 脚下被泥坑绊了一下,要不是钱铭眼明手快拽住,陈天安差一点儿跌进沟里。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里更像火烧似的,两腿犹如灌足了铅。 “大人再坚持一下,只要进了桐庐我们就安全了。”钱铭也累的要死,但作为武将他的身体素质可要比陈天安强得多,用力搀起陈天安,一脚高一脚低地朝着桐庐赶,现在离桐庐还有三里地。 “桐庐?安全?”陈天安苦笑一声,两行泪忍不住落了下来。真是命不济也!原本十拿就稳的计谋最后弄到大败而归的地步,眼看着仇人就眼前,胜利就在手中,可突然间风云变幻,一切就全不一样了。 这一战非但没能灭掉贼子,反而把陈天安的兵全丢在了荒野,落得他和钱铭两人狼狈而逃的下场。从天堂掉如地狱,让陈天安心中满是悲愤。 “大人!等回到桐庐大人可上书朝庭调兵围剿,今日这股反贼绝不简单,卑职断定定是反贼精锐!” “没错!”陈天安猛然醒悟,其实在交战时他已经瞧出了,如是普通的反贼哪里能和自己所带的绿营打成这样的?更何况,反贼援军到后更喊出了反清复明的口号,这股反贼不仅是他陈家的仇人,更是朝庭的大敌。 想到这,陈天安强提精神,在钱铭的搀扶下急急朝着桐庐跑,他要尽快回到桐庐把这消息给传出去,只有在朝庭支持下他陈天安才能报这大仇。 等陈天安和钱铭跑到桐庐的时候已差一点儿断了气,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引起了桐庐守门兵士的注意,当即就有两个官兵围了上来。 “这位是常德知府陈大人!我是湖南绿营卫千总钱铭!快!快带我们去县衙!” “常德知府陈大人?卫千总钱大人?”一个官兵疑惑地打量着两人,认了半天都没把他们和官老爷连在一起,再说他们这些小兵从来没有见过陈天安和钱铭的模样。 见小兵根本没按自己的意思放他们进城,反而围着他们摆出副警惕的样子,钱铭当即就恼了,正当他要大声喝斥的时候,稍缓过口气的陈天安拦住了他。 从怀中取出件物事,陈天安向对方递去道:“这是本官的官官印!” 小兵接过一瞧,虽然他不太认字,但这官印是什么样的还是见过,何况陈天安的知府官印无论级别还是做工远比县太爷的要好,这玩意可不会是伪造的,见到官印在手他吓了跳,慌忙双手递还,打千给陈天安行礼。 “速速带本官去县衙,让人立即关上城门以防……。” 话还没全说完,还没等小兵搀扶起他们,就听得耳边突然破空声响起,十几支竹箭从天而降,同时喊杀声一片响起。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耳边响起,刚才看他官印的那小兵已身中两箭挣扎倒下,陈天安和钱铭运气算好没有中箭,可这一幕把他们吓得是胆战心惊,回头一望瞧见密密麻麻的贼军已追到了眼前,顿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两天手脚并用什么都不顾地朝城里拼命逃。 “有反贼!快关城门!快关城门啊!” 边跑,他们边大喊,可惜事发太过突然,再加上桐庐的精干已被陈天安这次从廖知县手里全带走了,留下来的仅仅是老弱病残而已。看守城门的官兵除了被射死射伤的外,其余人见此情况先是一愣,紧接着一哄而散,哪里还顾得上关城门啊。 董大山带人猛冲进桐庐县城,一眼就瞧见依在狼狈逃窜的陈天安和钱铭两人,当即他大喜过望,带着人就追了上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擒住了这两人。 “哈哈哈!陈大人,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吧?”抓住了陈天安,董大山瞧着被捆绑带过来的两人大笑问。 “呸!反贼!要杀就杀,本官绝不皱眉头!”陈天安知道自己落入贼手已无侥幸,当即破口大骂。 “杀?哪里有这么容易?”董大山冷笑道:“先给老子押起来等洪爷来处置,兄弟们!大家跟我走!杀清狗!复大明!” “杀清狗!复大明!” 一片片喊杀声在桐庐县响起,董大山带着大队人马朝着县衙而去,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陈天安和钱铭两人脸色惨白,他们清楚桐庐已不保了,而落入敌手的自己最终的命运也已注定。 和朱怡成预料中的差不多,根本没什么防守力量的桐庐县几乎是不堪一击,除了攻击县衙时稍稍碰到些小麻烦外,整个桐庐县仅用一个时辰都不到就落到了朱怡成的手里。 当朱怡成赶到桐庐的时候,战局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不仅陈天安和钱铭被抓,就连县太爷廖焕之也没跑掉,桐庐上下各级官吏被一网打尽。 拿下桐庐,朱怡成暂时没见被抓获的陈天安等人,直接让人把这些人全部收押大牢。眼下接收了控制桐庐才是最重要的,一道道命令从临时指挥部,也就是县衙发出,在董大山等人的执行下,直到夜半三更整个桐庐县才算彻底被掌握。 第二日凌晨,从背靠山赶来的最后一支力量抵达桐庐,更加强了对桐庐的控制。一夜未睡的朱怡成当见到风尘仆仆的李娟儿时候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 “只要洪大哥没事就好,这都是娟儿应该做的。”瞧见虽然受了伤,但精神头还算不错的朱怡成,李娟儿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紧接连忙喊来人亲自为朱怡成裹伤换药,看着忙忙碌碌的这小女孩,朱怡成心中感慨万千,低头在她耳边郑重道:“娟儿,我发誓这生定不负你!” “洪大哥……。”李娟儿耳根一红,连忙垂下头去,手中却没停,很快就替朱怡成换好了伤药。 桐庐虽然是只是小县,但它的位置比较重要,是江上运道的中转点,这也是陈天安受督粮官来桐庐的主要目的之一。 拿下桐庐,不仅切断了江上游和下游的运道,更重要的是陈天安从其他地方调集的军粮军械都在桐庐,由于桐庐的失陷,这些重要战略物资全部落到了朱怡成的手里。 经过清点,堆积在码头仓库的军粮足可以供几万人用半年的,还有那些军械物资也足以装备五千士兵。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更让朱怡成大喜过望,他万万没有想到拿下桐庐县居然还有如此意外之好。 胜利的喜悦稍稍冲淡了之前遭受惨重损失的痛楚,有了这些物资,朱怡成决定立即扩军,和在陈家镇一样,竖起招兵旗,招来吃粮人……当然必要的手段还是需要的,一日之后,朱怡成就顺利扩军一千多,再加上原来手里的老兵,总兵员达到了二千人。 这二千人远不是朱怡成的上限,但为了指挥顺畅和整体战斗力的考虑,朱怡成决定分批扩军,这仅仅是第一步。招来了兵员,他第一时间就对义军重新进行调整,并且让董大山派人抓紧对新兵的训练,同时对于同陈天安的一战进行自我反省,以避免今后再犯这种错误。 第六十四章 廖焕之 田文勇和一干精锐的战死让朱怡成心痛不已,如不是李娟儿让董大山及时赶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战后,朱怡成对此进行了反省,此战的失误主要有几点。 第一是情报不准确,朱怡成自以为在桐庐县衙埋下眼线,再加上控制住陈家镇上下,官府的一举一动全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但实际上朱怡成高估了自己,同时也低估了陈天安,在没有佐证的情况下就把陈天安抛出的诱饵当成了真实情报,莽撞下了决定。 第二,在埋伏陈天安一战中,朱怡成并未派出大量探子彻底搞清对方动向,自以为是下达攻击命令,在这场战事中导致中伏。 第三,战事一开,义军没有整体计划,更没留任何后手,包括预备队,而是一哄而上不顾一切的追击,最终全军被伏。 此上三点是朱怡成在此战中犯下的主要错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小错。如果不是他之前的练兵有效,再加上田文勇等人拼死护卫话,或许等不到董大山前来就兵败身死了。 可以说,此战最终胜的异常侥幸,也是这种侥幸令桐庐县防守一空,战后突袭桐庐获得成功。 拿下桐庐县,朱怡成招兵买马,其实力大增。同样,田文勇等人的阵亡令朱怡成失去了心腹和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低级军官,在实力大增的背后,义军的整体战斗力并未有增强。 这也是朱怡成仅仅招募部分兵员后就抓紧开始训练的主要原因,按照他的练兵之法,让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变成合格的士兵起码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要知道他之前练的兵本就是义军中的精锐,个个都是上过战场沾过血的。而在桐庐招募的这些新兵除了极少部分外,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普通人要练成合格的士兵谈何容易。 该练还是得练,而且还得尽快。时间可不等人,桐庐之变的消息封锁不了多久,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个月,朝廷那边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要知道桐庐是江中运粮要道,积压在桐庐县的军粮军械这些物资都是朝廷从其他地方调拨转运至浙江,以供围剿袁奇的大军使用。陈天安作为督粮官,主要负责就是把这些物资转运至杭州,而桐庐离杭州并不远,粮道一断,杭州方面过不了几日就会察觉。 朱怡成为了尽快练兵几乎把所有的招全使了出来,比如说以老带新、加大奖惩制度、亲力亲为等等,这些乌合之众勉勉强强渐渐有了点样子,但离真正的士兵还差得远。 时间,朱怡成缺少的就是时间,可惜他并没有这么多时间。除此之外,他还缺人,这个缺人说的不是缺普通士兵,他缺少能给自己做事的人才,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可以说现在的朱怡成除了董大山、王东等寥寥几个人外,真能用得上的半个都没。 “你是桐庐知县?”坐在堂上,看着被押来的中年人,朱怡成和颜悦色的问道。 那中年人是桐庐知县廖焕之,此人并非进士出身,而是举人。举人从道理上来讲是直接可以成为官身的,不过这仅限于清初时期,随着清朝统治的日渐月长,再加上科举制度的走上正轨,清中期后举人的身份就没那么好用了。不过现在只是康熙时期,所以廖焕之以举人身份成为县令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廖焕之的官袍早就被扒掉了,现在的他穿的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囚衣。也许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穿上自己县衙的囚衣一日吧,被抓获后廖焕之就被关进县衙大牢,直到今日才被提出来带到堂上。 在堂下,朱怡成并未苛待廖焕之,虽然他还戴着刑具,不过总算没让他跪在地上,而是拿了个圆凳给他坐。 低垂着头,廖焕之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大胆!洪爷问话还不快快回话!小心皮肉之苦!”王东在堂上暂充衙役班头,带着几个壮汉列在两旁,见廖焕之一言不发顿时就喝了一声,而其余众人也同时以低沉和威严的声音喝起了“威武……” 如此熟系的一幕,廖焕之不由打了个冷战。平日里作为县太爷的他可没少坐在堂上审犯人,那时候他可是威风八面啊,威武声响起,手中签子一丢想打多少板子就打多少。如今主次颠倒,他反而落到了阶下囚的地步,耳听阵阵威武声,平日这令他县太爷抖威风的场面如今却令他胆战心惊。 “罪……罪官正是廖焕之。” 廖焕之张张嘴,本想强硬一下做个忠臣,可当王东等人那几欲要杀人的锐利目光扫来的时候,廖焕之已到嘴边的话却临时改了。 朱怡成听到这回答眼睛一亮,看来这个廖焕之并不是茅坑里的石头呀,既然能称自己为罪官,也许这人有戏。 “罪官之说廖知县也太过了,你只是各为其主罢了,何况我等说起来和廖知县本无冤仇,井水不犯河水嘛。另外,如果真细细论起来,当日还得多亏廖知县帮忙才是。” 朱怡成笑着说道,这些话在廖焕之耳中听的是尤其讽刺,同样也让他无比绝望。 当日陈家镇的大案,正是廖焕之搞的欺上瞒下一套才勉强糊弄过去,非得把陈天寿一家之死丢给了杭州败兵流寇,而且还向朝廷自报其功夸大其词,说什么他廖焕之指挥有方,奋勇血战守住了桐庐县等等。 本来,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等到明年考核下来拿个卓越,他廖焕之就能升官去其他地方继续当他的官老爷。可谁想该死的陈天安暗中抓着这事不放,事后乔装打扮潜入桐庐县查到了真相,令廖焕之被陈天安抓到了把柄,在陈天安的威胁之下无奈只能配合他出兵设计围剿朱怡成。 如果陈天安真把朱怡成一伙给灭了,他廖焕之或许只是丢官罢职的结果,可要命的是陈天安这混蛋志大才疏,不仅兵败,甚至连整个桐庐县都给搭了进去。想到这,廖焕之是心里又委屈又愤怒,好好的太平日子不给过,现在可好,一锅端落入贼手,一切全完了啊。 现在,朱怡成特意点出了自己当日谎报经过,这就让廖焕之更绝望无比,他恨自己当日轻信小人,同时也恨自己一念之差做出如此决定。眼下自己已在贼手,任凭怎么都分辨不清了。 “本官……本官其实……本……”张开嘴试图分辨一二,可说了半天廖焕之也不知道如何分辨,何况这种分辨在现在的情况下还有用么? “廖知县是我们的好朋友,对待朋友怎么能这样呢?来人,快快给廖知县解开,带他下去好生沐浴更衣,弄些好菜好酒,好好招待我们廖大人。”朱怡成淡淡说道,同时向王东使了个眼色,王东顿时会意把廖焕之带了下去安置,等廖焕之离开后,朱怡成又招来一人,让他去城里找几个美女过来,等廖焕之沐浴更衣完后直接给他送过去。 第六十五章 套路 提完了廖焕之,朱怡成又接连提审了几个桐庐县的官吏,在提审过程中陈清仁、熊离、毛义康三人也没闲着,在桐庐县替朱怡成整顿治安清除隐患,同时挑选一些合适人员以供适用。 陈清仁和毛义康这回可是死里逃生,如果不是朱怡成拿下了桐庐县,这两个家伙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陈天安乔装打扮抵达桐庐县后先找到了廖焕之,然后以督粮官的名义接过桐庐防务,同时把陈清仁和毛义康抓了起来,三木之下这两人挨不住一五一十全交代了。拿到口供的陈天安就此设下圈套,利用陈、毛二人的渠道把假消息给放了出去,这才有后来的事。 原本,被关进大牢的陈清仁和毛义康等着他们的就是死罪了,陈天安本打算解决掉朱怡成后再来处理这两个家伙,可谁想十拿九稳的计划最后却被朱怡成翻了盘,就这样陈、毛二人才侥幸捡了条命。 如果说之前陈、毛二人替朱怡成做事只是因为胁迫的原因,那现在的他们两人已死心塌地为朱怡成卖命了。心态的改变,做事的态度也不同,拿下桐庐县后,他们主动跳出来要将功折罪,除他们两人外,还有之前扣做人质的熊离。彻底绝了退路,他们现在只能跟着朱怡成一条道走到黑,除此别无他路。 可以说,拿下桐庐县后,无论是招兵买马还是稳定治安,这三个地头蛇可谓功不可没。虽然朱怡成中计损伤惨重,其原因可以归到陈、毛二人身上,但不管怎么样,现在是用人之时,朱怡成非但没有追究其责任,相反在大牢中把他们放出后还和颜悦色安慰一番,令其感动的涕泪直流。 陈天安和钱铭,这两人朱怡成没任何兴趣提审,因为对他来讲这两人是不可能劝服的。陈天安和朱怡成有灭门之仇,而钱铭又是死忠清廷的家伙,与其在提审过程中发生一些不愉快的情景,朱怡成索性就把他们直接关进牢里不顾不问。 之所以暂时没要陈天安的命,那是朱怡成觉得说不定这两人或许还有点废物利用的价值,反正人在自己手里,随时随地都可以处置。 廖焕之的性格和朱怡成猜测的差不多,当朱怡成得知送过去的美女被廖焕之收下后,心中就定了。果然不出所料,廖焕之是一个惜命的家伙,经历了这么一遭,再被从大牢里放出来的廖焕之已没有了“忠臣觉悟”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为朝廷卖命到底的想法。 仅仅两日,廖焕之就让人给朱怡成传话,说要见朱怡成。当这个消息传来后,朱怡成心中顿时一喜,知道事基本成了。 朱怡成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廖焕之,而是晾了他一日后才见的他。当朱怡成来到看守廖焕之的后院时,这时候的廖大老爷正在美女的陪同下饮酒听曲呢。 “廖大人,真是好兴致呀。” “罪官见过洪爷,不知洪爷您来,罪官失礼了……。”廖焕之倒没有丝毫尴尬,反而起身向朱怡成行礼。 “你们下去吧。”朱怡成淡淡对两个美女吩咐了一句,随后直接坐在了廖焕之起身的椅子中,而廖焕之在一旁默默站着。 “坐吧”指指对面的椅子,朱怡成道。 “谢洪爷。” 见廖焕之坐下后,朱怡成和颜悦色问起他这两日如何,对于他的安排还是否满意,或者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可以直接提,只要朱怡成能做一定尽量满足。 “洪爷能如此待罪官,罪官受宠若惊才是,哪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廖焕之苦笑道,接着他抬头又道:“其实洪爷的意思罪官明白,说起来惭愧,罪官是个惜身之人,自认做不到刀斧架身不惧的境界,更何况,罪官本就有罪在身,就算洪爷不来罪官也是罪责难逃……。” 朱怡成心中暗暗点头,廖焕之这人虽然从文人风骨来讲远不如陶长岳,就连刘俊也及不上。不过这是一个聪明人,同样也是一个真小人。假如对方是个酸儒的话,朱怡成也不会看中他,恰恰他是这么一个人才有利用价值。 “廖大人其实不必自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何况廖大人是我汉人,不必为伪清卖命,弃暗投明不违大义。” “谢洪爷……”廖焕之苦笑点点头,当官多年他怎么不知道朱怡成这话只是安慰而已,不过同样也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其实从廖焕之的眼中,他并不看好朱怡成这些人,毕竟大清统治中原已多年,康熙英明神武的印象也在天下百姓中根深蒂固。再者,之前袁奇闹的这么厉害也被打垮了,凭朱怡成手中这些人就算拿下了桐庐又能如何? 可是,这些和廖焕之已无关系,现在的他没有了其他选择。如果他真有勇气为大清做忠臣的话,那么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如洪爷不弃,罪官廖焕之愿为洪爷效力!”咬咬牙,廖焕之终于说出了这句朱怡成期待的话,只见他站起身来,对朱怡成行了个大礼。 “不必如此,快快起身……。”朱怡成心里那个乐啊!这可是头一个投降自己的官员,而且还是一个文官。礼贤下士的姿态是必须要做的,朱怡成连忙把廖焕之搀扶起来,并说道:“廖大人弃暗投明实乃喜事,我等不是伪清,不必行这种礼。” 客气一番,朱怡成让廖焕之重新坐下,既然双方说开了话,也定下了君臣,那么关系就不必刚前了。 朱怡成含笑对廖焕之道:“廖大人久在地方,对于桐庐一地定是熟系的,不知廖大人对于浙江全省,或如今局势又有什么看法?” “不敢让洪爷如此称呼,焕之表字景明。”廖焕之说道:“焕之在桐庐已为官两任,对于桐庐上下还算知晓一二,如洪爷需问的,焕之定知无不具。至于浙江全省,大部焕之也略有知晓,不过如今的局势嘛……焕之官卑职微,再加上这些日子……故……。” “呵呵,这倒是我疏忽了,这些日子景明对外界情况有些不清楚也是正常的,稍后我让人为景明述说一二。至于其他嘛,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还请景明多多费心才是,这样吧,今天暂时就谈到这,等景明了解情况后我们改日再聊如何?”说完,朱怡成站起身来,廖焕之也慌忙起身,随后朱怡成笑着让他好好休息,等会自有人来和他说情况,之后就径直走了。 瞧见朱怡成离去的身影,廖焕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空荡荡的。原本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表现下自己的价值,谁想到对方没按路数出牌,非得不继续追问反而就这么走了。 第六十六章 狗头军师 廖焕之虽投了朱怡成,但他内心深处对义军并不看好,再加上文人的通病,耍些小聪明来体现自己价值是难免的。虽说朱怡成理解对方的想法,如果换他自己或许也会这样,可理解归理解,但现在朱怡成需要的是一个能让自己完全掌控的人,而不是另一个周忠良。 在周忠良身上,朱怡成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如果再在同一件事上跌跟头他不就是傻瓜了么?所以,在接受廖焕之投成的同时,朱怡成适当地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从一个普通的中二少年逐渐到今日的蜕变,朱怡成虽说还不算练就老狐狸的那种角色,但也算马马虎虎勉强合格。摸不清朱怡成真正用意的廖焕之想了一夜,第二日黑着眼圈的他终于抛掉了残存的那么一点点文人之气,不仅主动交代起了他所知道一切,同时还为朱怡成出谋献策。 “桐庐小县,虽有地利之便,但却是四战之地。之前接到朝庭……不!是清庭行文,伪帝康熙已派大阿哥南下领兵,以围剿朱、袁残部……。” 说到这,廖焕之迟疑地看了朱怡成一眼,对于朱怡成的身份廖焕之一直有所猜测,但他却不知道这位自称为洪爷的洪强就是大名鼎鼎的朱怡成。不过有件事他可以肯定,朱怡成这伙人一定是杭州之战侥幸逃出的义军。 “袁奇和我有些渊源,不过我和他不是一路人。”朱怡成淡淡说道,这句话也没错,他从来就和袁奇不是一路人,虽然袁奇曾经救过他,可也是因为袁奇的缘故,把朱怡成架在了火上烤,使得朱怡成“名扬天下”。 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朱怡成只是当日围攻杭州的义军一部而已,和袁奇没有太大的交情。既然如此那就好办多了,廖焕之道:“张云翼死后,浙江各部群龙无首,导致朱、袁部突围而走,据说其部已进入浙徽之地。此次伪帝派大阿哥南下领兵,原以清廷兵力而言围剿成功应是早晚的是,不过如今桐庐被洪爷拿下,运往杭州的一应军粮器械被断,想来局势有所变,此次围剿或生意外不会那么容易。洪爷何不如远离桐庐这四战之地,一来可避开伪清大军锋芒,二来也可把桐庐之事转移到朱、袁身上?” 廖焕之的头脑还是比较清醒,这点和朱怡成的判断大致相近。桐庐的地理位置比较重要,但绝对不是能久居之所,在没有掌控一大片地盘的情况下呆在桐庐绝对是找死。 另外,廖焕之打算让朱怡成把拿下桐庐的“功劳”丢给袁奇,从表面来看这个背黑锅主意算的不错,但是有一个问题,袁奇部现在所在的位置离桐庐有好几百里,这时代一没火车二没飞机,袁奇绝对不可能从几百里地外飞过来打桐庐,这个黑锅并不好扣。 “这无妨,洪爷有所不知,其实杭州之战后义军各部打散的颇多,除了朱、袁为大股外,还有其他一些小股人马在各地出没,比如说赛旋风等人前些时候就出现在洞桥一带……。” “赛旋风?你说的是祝建才?”朱怡成顿时问道。祝建才,八卦教的当家,当日就是义军几大首领之一,并被朱怡成封为武威侯,算得上是义军中比较强的一支力量。一直以来朱怡成只以为杭州大战后逃出去的除了自己外也就是袁奇一部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听到了祝建才的匪号。 “原来洪爷也知道此人?”廖焕之当即点头道:“正是祝建才,杭州之战后他也侥幸逃脱,一直踪迹不定。原本以为他早就死在阵中了,谁想前些时候在洞桥那边传来消息发现了祝建才的踪影。洪爷,祝建才乃朱、袁手下大将,桐庐一事丢给祝建才同丢给朱、袁又有什么两样呢?” 这话倒也不错,其实对义军内部的情况清廷并不是太了解,在清廷上下看来领头的当然是朱怡成和袁奇了,至于那些大大小小的头领当然也是他们部下,这口黑锅扣到祝建才头上从操作上来讲也不为过。 不过,对于祝建才这个人,朱怡成也算是见过几面,双方虽没有什么深入交往,但他却知道祝建才虽比不上袁奇,但也算是一员猛将。想到这,朱怡成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转移话题询问起廖焕之对于离开桐庐后的去向有什么看法。 “以焕之拙见,有两处地可去。” “哦,居然有两处?景明快快道来。” “一处是向北,过建德入淳安。” “淳安?”朱怡成觉得这个地方有些耳熟,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千岛湖?” “千岛湖?那是何地?”廖焕之疑惑问道,这个地名听起来名字不错,可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当即朱怡成询问淳安那边是否有湖泊,廖焕之回答道湖泊是有,但面积不大,不过那边群山环绕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难道现在的淳安没有千岛湖?而是一片山脉?”对于这点,朱怡成也疑惑了,不过他最终还是相信了廖焕之的话,毕竟淳安的地形只要打听一下就能了解,廖焕之也不可能在这方面胡说八道。 其实朱怡成不知道,千岛湖是人工湖,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修建水库后才形成的。而露出水面的“千岛”恰恰就是当年的山峰,而在这个时代,那片地区除了一些自然形成的小湖泊外就是群山环绕了。 去淳安,从廖焕之的讲述来看似乎不错,往群山里一躲,至少能安稳一些时间。不过,对于这个建议朱怡成脑海里细想后就否决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虽然暂时安稳,但不是长久之计,跑到淳安去当山大王,到头来还是逃不了被围剿的下场。 “第二处就是南下,往福建走,福建多山可藏人,只要一入福建,想来伪清要围剿也是难上加难啊!” 听到这第二个建议朱怡成也摇了摇头,说起来这两个建议都只是一时藏身的打算。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朱怡成何必询问廖焕之?这不和当日他打算去乌龙山一样么? 见朱怡成神色不悦,廖焕之迟疑问道:“洪爷可否告知焕之,洪爷您是想求稳呢?还是……?” “呵呵,求稳?景明你觉得我等现在的情况下仅仅求稳会有出路么?”朱怡成笑着反问道,同时脸色一冷:“景明你需知,如今我等和清廷已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如不能杀出一条血淋淋的生路来,这天下虽大却无我等藏身长久之地啊!” “既然如此,那么……。”廖焕之抚须眼中精光一闪:“洪爷,焕之还有另一策!” “说来听听。” “焕之以为朱、袁和祝建才等人当为洪爷之力助,洪爷非但不能坐视他们被围剿歼灭,反当应该适当支援,使其稍稍微恢复元气,他们在各地闹的时间越长,闹的越厉害才好!只有让他们等部吸引住清廷的注意力,同时大肆糜乱地方,我等才能觅得一条真正的生路!” 说到这,廖焕之冷冷一笑:“其实自今年开春以来,江南等地就遭灾颇多,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要知道江南各省向来就是伪清税赋之地,其税赋收入一直占天下半者以上。而如今江南,尤其是浙江大部经我义军起义之兵事,可以肯定今年清廷税赋将减少大半,再加上民间久未得清廷赈救,一旦入秋后百姓断粮,江南必起大乱。只要江南一乱,北边定然也不稳,再者据说清廷国库空虚,京中官员借银成风,如此一来就有洪爷的机会了……。” 第六十七章 潘老大 太祖说过,知识越多越反动。廖焕之作为这时代的知识分子,更是大清的基层官员,当他抛弃了之前一直为之忠诚的对象后,其骨子里的反动因子马上就冒了出来。 在廖焕之看来,朱怡成想在这世道成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这世道想办法乱起来。所谓乱世出英雄,或者以通俗的讲法也叫“浑水摸鱼”。试问天下太平,面对庞然大物的大清王朝,小小的义军再怎么样都成不了气候。 满清入关已有一个甲子之多,明末的反抗势力早就逐一扑灭,就连当年三藩闹的如此厉害也被康熙平定了下去。从地方来讲,如今可以说是“太平盛世”。在这种情况下,大清王朝的统治已是根深蒂固,想在这时候再反清复明谈何容易。 就如之前四明山起义一般,只是闹腾了一下就被灭了,其原因也是因为如此。不过后来的袁奇横空而出,在浙江一地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差一点儿就打下了省府杭州。可以说袁奇之乱是康熙平定三藩后最大的起义,无论其规模还是影响力,直到现在依旧未全部平息。 更重要的是,作为魁首的袁奇至今未归案,杭州之战从表面上看已经结束,义军大部也被剿灭,但不要忘记逃脱的不仅有袁奇,还有祝建才等几个头领,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也是康熙特意派大阿哥南下领兵的主要目的。 在这种情况下,坐视袁奇等部被逐一剿灭是不明智的,非但不能隔岸观火,还得适当地让他们闹得更凶一些。一来可以吸引清军主力的注意力,二来也能让地方更乱些。 作为知县,廖焕之也算是“百里侯”,他的官虽小,可桐庐作为中转要地其责任并不小。何况在陈天安到达桐庐之前,桐庐已开始受朝廷之命囤积军粮等物质,相比其他地区的知县、知州,廖焕之对于朝廷的情况更了解一些。 今年开始,浙江一地受灾情况严重,再加上袁奇的折腾,浙江一地今年肯定不好过。地方赈灾本就是地方官的本职工作,就拿桐庐来讲,廖焕之作为知县更清楚当地的赈灾情况。 根据廖焕之所说,仅桐庐一地受灾百姓就不少,而赈灾的粮食拨放仅只有二成,远不能满足使用。如果再加上各级的克扣和“损耗”最终能落到百姓手里的有一成就了不起了。现在是夏季,等到了秋收的时候,民间必然会爆发大规模的粮荒,到时候不要说浙江一地,就连周边各省都会受到影响。 本来,清廷是打算抓紧时间彻底剿灭袁奇部再进行赈灾的,可如今朱怡成拿下了桐庐,导致大批军粮物质落到义军手里,那么接下来的围剿会怎么样可想而知。再说,桐庐囤积的军粮本就有大部分是赈灾粮,清廷原来打的拆东墙补西墙的主意现在却成了个大漏子,后果严重。 此外,国库空虚在各级官员中早就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户部帐上的数量和国库中真实的银两相差悬殊,可以说清廷的国库早就被官员们给借空了。没了粮,又没了钱,这个盖子会怎么捂?如果再加上江南大乱,这不就是有机会了么? 朱怡成听的眼睛一亮,他没想到廖焕之居然会抛出这个建议来,这建议听起来的确不错,仔细想想也有一定的可操作性。 不过,直接支援袁奇和祝建才等部比较困难,这时代又没网络,更没电话电报什么的,现在虽得知袁奇和祝建才等部的消息,但要找到他们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朱怡成就算派人去联络,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对于这个情况廖焕之建议可以适当地放出风声来,同时做好撤离桐庐的准备,只要祝建才得到消息能第一时间赶来,那么桐庐这个烫手山芋就能抛出去的,至于桐庐是落到袁奇还是祝建才的手里,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此,朱怡成表示同意,但具体怎么操作他还得和董大山等人商议一下。除此之外,对撤离桐庐后的去向朱怡成却另有想法,尤其是在询问桐庐的军粮军械运输情况后,朱怡成决定先见见一个人。 县衙后院,朱怡成看着坐在他面前的那位中年人,对方年龄其实并不大,也就三十多岁,不过身材壮实,皮肤黝黑,头发枯黄,看起来似个普通田间老农一般,但一双眼却煞是明亮。 “这些日子让潘老大受累了,下面的人不懂规矩,不晓得潘老大的身份,还请潘老大多多包涵。”朱怡成主动提起面前的茶壶为对方沏了杯茶,而站在朱怡成身边陪同的董大山和王东也适当地笑颜相对,并抱拳赔礼。 “我等只是跑船的臭苦力而已,哪里当得起洪爷你如此礼遇,洪爷没让人砍了我和兄弟们的脑袋已经算是我姓潘的运气了。” 对于朱怡成礼遇相待,潘老大非但没有感激,相反冷冷讽刺了他一句,对面前的茶更是碰都不碰,坐在那边一副恼怒的样子。 “呵呵,潘老大这是说笑了,都是误会而已,如早知道潘老大是罗教的好汉也不会闹成这样嘛,来来,喝茶喝茶。”朱怡成并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把茶盏端起递了过去,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潘老大稍一迟疑还是接过了朱怡成的茶盏。 回头冲王东使了个眼色,早就准备好的王东当即打开了身边的几口箱子,当箱子打开时,在阳光照射下顿时白光一片,亮的人眼都睁不开。 “这里有一万两白银,我知道罗教兄弟行走江湖不易,此次我等无意坏了兄弟们的生意,这些银两算是给兄弟们的补偿,潘老大你意下如何?” 看见这么多银子,潘老大眼皮忍不住跳了下,罗教走的是水上的买卖,风里来雨里去卖的是力气活,甚至危险重重,一趟下来普通教中兄弟赚的钱也仅是养家糊口而已,就算是潘老大这样的首领也非常辛苦,获得的报酬并不多。 一万两白银,这笔巨款着实令潘老大心中大动,要知道他们这趟的活算下来满打满算也就是仅仅三千二百两而已,朱怡成一出手就赔了几乎三倍多的银子,瞧见这些银子,潘老大刚前的不愤早就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兴奋和激动。 强捺着内心的骚动,潘老大故作镇静问:“洪爷,您这银子似乎多了些吧?我罗教子弟行走江湖靠的是规矩,该拿多少就是多少,所谓无功不受禄,多出来的银子还请洪爷收回吧。” “呵呵,这是洪爷特意交代补偿罗教兄弟们的,虽然罗教和我等不属同教,可毕竟大家都是江湖同道,罗教兄弟经此一役损失可不小,这多出来的银子嘛一来是赔罪,二来嘛也是为交潘老大您这个朋友的。”董大山在一旁笑着解释,潘老大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朱怡成,心中想了想后道:“这话虽说的不错,可毕竟我罗教是入世之教,教中兄弟可都是遵纪守法的老百姓……。”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董大山连连点头,潘老大的话说的明白,表示罗教可不是白莲教,就算收了这银子也不会入伙一起造反。 关于这点,朱怡成早就有所了解,他也没奢望直接把罗教给拉到自己这边来。今天的目的就和董大山说的那样只是交个朋友,同时解除之前的误会。毕竟拿下桐庐后罗教的损失不小,就连潘老大也被义军当官府的人给丢进了牢里吃了好几天的苦头,如果不是下面人报上来,并仔细和朱怡成讲了罗教的情况后,也许潘老大现在还在吃着牢饭呢。 第六十八章 拜访 江宁,大阿哥胤缇带兵由京南下,到达江宁已有三日,这三日来他马不停蹄地会见各路将领,整合军队,准备围剿袁奇等部匪军。 大阿哥虽然不是帅才,但在如今将星凋零的大清朝也算一员有名的将才,久经战阵,行伍对他来讲并不陌生,不过在江南作战还是头一回,江南水乡之地,并不利于骑兵作战,依靠的主要还是绿营的步兵,何况张云翼死后,江南围剿战事进展一直缓慢,令他极不满意。 凭着自己直郡王身份再加手握圣旨,对于大阿哥的指挥权各路将领并无异议,要知道他的身份可比张云翼贵重的多,何况康熙皇帝派出大阿哥领兵同样也是对江南各部的一种敲打,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提出反对意见呢? 军事统帅权是没问题的,可其他问题却不少。之前说过,江南今年遭灾不小,可朝廷的救济一直却没下来,再加上袁奇在江南闹了这么一出,民间的日子可不好过。 其实不仅是民间,就连各部绿营的军粮也不有不足,张云翼突然去世是围剿失败的主要原因,但后勤出现问题同样也是原因之一。这些日子,从各省汇集来的部队为了军粮的事可没少吵闹过,同样大阿哥接手全局后也要面临这个问题。 以江宁的存粮,勉强可以支撑出战,可同样一旦围剿时间过长,或者后续的军粮不能按时到达的话,那么大军就会陷入缺粮的境地。为此大阿哥考虑后准备分两步走,一步是就地筹粮,江南作为鱼米之乡,就算遭灾但民间大户手中还是不缺粮食,他打算通过乐输的办法让这些大户为朝廷解决一部分军粮问题,为此大阿哥特意找到了曹寅,曹寅当即答应下来,并联络了一批豪商大户,弄到了部分军粮。 第二步,就是紧急从湖广等地调粮。湖广同样也是粮区,只要那边的粮食一到军队的粮荒不仅能解,对于江南赈灾也是有好处的。对于这点,其实在大阿哥抵达江宁之前朝廷已下文通知各地方进行调拨,想来要不不了多久粮食就能到达。 解决了粮食问题,大阿哥决定快速南下,袁奇所部如今正在浙徽之地流窜,必须尽快剿灭以免造成后患。除在前线的部队外,大阿哥这次还带了京中两千前锋营精锐作为自己的中军,再加上在江宁的部队,总兵力将高达二万三千人,足以扫荡整个江南。 在离开江宁之前,大阿哥特意抽出空来去拜见一人,这人虽早已离开朝堂,可能让大阿哥这样身份的人去拜见足以可以知道此人不简单。 江宁城北,一处僻静的宅院,这里瞧上去和普通的人家并没太大区别,宅院既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占地面积也不大,就连看门的也只是一个普通老门子而已,但带着人骑马到离宅院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大阿哥就下了马,把马交给随同的戈什哈,单身一人走上前去拍响了门环。 大门打开一边,老门子出来见到大阿哥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慌忙行礼。 “不必多礼,先生在否?” “老爷在,大阿哥请随我来……。”老门子显然是认识大阿哥的,见他来到也不用禀报,连忙请大阿哥进了院。 “你们都在外侯着。”对手下吩咐一声,大阿哥随着老门子进了门,待他们进去后,大门依旧关上了。 后堂,一个身着普通的白发老人半躺在塌椅中,当老门子急急来到他身边附身轻唤说大阿哥来访时,老人这才睁开了混浊的眼睛。 “先生,两年不见您身体可好?”见到老人,大阿哥站停脚步,以弟子之礼向老人行礼,老眼昏花的老人打量了一下大阿哥笑了起来:“原来是大阿哥来了,两年过去大阿哥依旧风采呀,老夫如今年迈,无法再给大阿哥问安了……。” 老人在老门子的帮助下勉强坐起冲着大阿哥拱了拱手,大阿哥连忙上前扶住老人道:“先生说哪里的话,当年要不是先生教诲哪里有我胤缇的今日?这些年来,先生在江宁,弟子可是无一日不思念先生呀。” 听到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老人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说起来这位老人并不是别人,而是经历了顺治和康熙朝前期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熊赐履。熊赐履曾为武英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之后又任礼部尚书和东阁大学士,更主要的是他不仅是儒学名家,更是上书房总师傅。 其他的名头也罢了,这上书房总师傅可不简单,不仅是康熙的智囊,更是担负着教导皇子的重任。熊赐履在担任总师傅的时候,大阿哥胤缇就是他的入室弟子,同样也是他教导时间最久,花心血最多的弟子之一。 熊赐履在康熙朝有过一次起落,在三藩之乱前被罢官,但不久后又被起复,最终位及人臣,直到康熙四十五年才告老还乡回到江宁养老。可以说,他和大阿哥已经足足两年多未见了,能在江宁再次见到大阿哥对于已风烛残年的熊赐履来讲是一件喜事。 “此次大阿哥至江宁是为了朱、袁之事吧?”招呼着大阿哥坐下,熊赐履笑问道。他虽然已经告老修养,闭门不再见客,就连朝廷方面的也不再怎么关注,不过袁奇在江南的事他还是听说过,前些时候听说康熙下了旨让大阿哥南下领兵。 “是的先生,朱、袁之患不除天下不安,张云翼功亏一篑,如今江南围剿不利,本王此次南下正是替皇阿玛分忧,也为天下除患。” “大阿哥久经战阵,以大阿哥的本领朱、袁只是小患而已。”熊赐履笑着说道。 大阿哥听到这话也笑了,说真的在他心里根本没把袁奇放在眼里,虽然现在军粮有些不足,可这只是小事,手握重兵的大阿哥是信心十足,在他看来只要兵锋所到之处,这些流寇根本不堪一击,彻底剿灭袁奇等部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但对于江南他毕竟不是太熟悉,来拜访熊赐履一方面是看望这位老师,二来也是有些事想请教一番。熊赐履宦海几十年,无论眼力还是心智大阿哥一向是佩服的紧的。 对于这个弟子,熊赐履也不藏着掖着,到他这岁数的人哪里还有什么顾虑?当细细听完大阿哥的话后,熊赐履就为他讲解了起来,不仅仔细对他讲述了江南各地风貌地势,更特意说了些各地作战需要注意的事项,令大阿哥连连点头高兴不已。 毕竟是老人,这一说就是半个时辰,熊赐履不右有些累了,接过老门子递来的参茶喝了一口,清清嗓子又道:“除之前所说的外,还有一件事大阿哥需得注意……。” “还请先生为弟子讲解。”大阿哥和当年读书时一样毕恭毕敬地站起身道。 “坐坐……。”熊赐履摆摆手,等大阿哥重新坐下后道:“朱、袁之患虽震动天下,但平息匪患以大阿哥的本领并不算难,可大阿哥想过没有,为何这太平天下会闹出如此大事来?” “这……。”大阿哥微微一愣,当即道:“应该是地方官员怠政,再加上朱、袁等人又以前明后裔蛊惑人心所至……。” 听到这,熊赐履笑着摇摇头道:“哪里这么简单,大阿哥,所谓朱三太子之事在先帝时期就闹过,三藩之乱也闹过,之后还是闹过,可数十年来,又有那一次比得上这回的?难道大阿哥就不觉得奇怪么?” 第六十九章 桐庐丢失 “先生的意思是……?” “两年前老夫自京城南归,京中官员就已借贷成风,户部存银都到了各级官员的口袋里去了,这两年来恐怕越演越烈吧?此次大阿哥南下领兵,不知朝廷拨了多少银子,又调了多少粮食?” “这……。”大阿哥苦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呀,不过请先生放心,银子虽不多但也暂时够用,至于军粮么,除江南各富商大户的乐输外,弟子已让从湖广等地调粮了,想来不会耽搁军事。” “那么民间呢?江南如今赈灾情况又如何?”熊赐履追问道。 大阿哥想了想道:“不瞒先生,此事弟子已密奏皇阿玛,想来以皇阿玛的英明神武定另有安排。此次弟子来江南主要还是为了军事,这地方之政嘛,乃江南各级官员的职责。” “糊涂!”听到这回答,熊赐履两眼猛然一张,混浊的双目闪起精光,犹如当年在朝堂中那样令人生畏。 “何为天下太平盛世?说起来就是二个字——钱粮!只要朝廷有钱,百姓有粮,这天下就太太平平,就算出点小乱子也只是疥癞之患而已。可一旦钱粮出了问题,那么天下必然动荡!之前老夫问大阿哥为何朱、袁为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除了地方官员和所谓朱明后裔原因,那主要还是因为老百姓手中无粮啊,朝庭手中无钱!所谓积小害为大患,这是如此啊!大阿哥此次身负重任,如不能尽快解决这钱粮问题,恐怕要难尽其功!” “先生这话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我大清国富有四海国力强盛,就算江南如今稍有不稳但也不算大事,只要提兵先行剿灭朱、袁等部,等朝廷腾出手来再着手安抚地方,以本王来看足以。” 熊赐履的话让大阿哥很是不悦,就连称呼都从弟子改成了本王。当即,熊赐履轻叹了一声不再言语,他已经老了,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向大阿哥说这番话的。既然大阿哥不愿听,那么再多说也无益。熊赐履缓缓闭上眼睛,此时在一旁的老门子告诉大阿哥老爷累了要休息,大阿哥无奈起身向熊赐履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出了熊府,大阿哥眉目依旧紧锁着,虽说他之前对于熊赐履的话很是不满,同样也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熊赐履并没说错,如今朝廷的钱粮的确出了问题。大阿哥可是久经征战的老将,可那一次出征还需要他对钱粮如此操心的?唯独这回下江南。 对于熊赐履的警告,大阿哥虽然没有接受,但还是记在了心里。他回到居所再一次招来部下询问粮草调集的情况,当得知近期从湖广运来的军粮等物就能抵达杭州的时候,大阿哥总算是松了口气,并下令大军明日准备,后日开拔。 由南京直接南下,根据江南的局势大阿哥把集结点设在了宁国府,也就是如今的宣城。由南京至宁国府一路还是比较顺利的,五日后大军进驻宁国府,大阿哥在宁国府召集各路将领进行军前会议,经过商讨大军将以三路并进的方式南下围剿,左路走徽州方向,右路走临安杭州一带,而大阿哥的中路直接下绩溪,三路并进,以压缩袁奇等部的生存空间,意图把袁奇部一直往南赶,最终在衢州以北彻底剿灭对方。 可以说,这个计划相对来讲还是比较稳妥的,何况此时的袁奇部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不仅丢失了大批精锐,而且还极度缺少粮草装备。如果不出意外,在此计划下袁奇部根本无法抵抗来势汹汹的清军,一旦继续南逃就彻底落入大阿哥设下的口袋里。对此,大阿哥是信心十足,他很有把握在两月内彻底剿灭江南贼军各部,其实中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来看也的确如此。 可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大阿哥三路并进的战术展开后不久,右路军先出了问题。十多日后,抵达临安的右路军发现原本应该早就运到的军粮居然没到,而因为考虑大军整体粮草不足,大阿哥特意把手中的军粮基本全拨给了中路军和左路军,至于右路方面只携带了部分粮草,而一应补给都将在临安一带完成。 可谁想到右路军抵达临安时并没看见粮食和军械补给,询问临安官员后得知军粮等物资在几日前就在催促杭州起运,而杭州方面也表示近日将运抵临安。耐心地等了两日,依旧不见军粮下落,六千多人的军队人吃马嚼每日的消耗可不在少数,总兵孙达瞻心急如焚,再次派人至杭州催促粮草,但万万没想到凉草不仅依旧未到,还带来一个如雷轰顶的坏消息。 “什么?!” 当得知此讯后,孙达瞻惊得人都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此事可当真?确实否?” “回军门,此事千真万确,如杭州城已人心惶惶,黄抚台同傅将军正在紧急商议对策……。” “商议个屁!一群饭桶坏我大事!”孙达瞻破口大骂,黄秉中和傅保简直就是混蛋!居然把囤积在桐庐的大批军粮物资全给丢了,而且到今天才刚刚知道。之前浙江大乱,如果不是他们守城有功的话,恐怕早就被摘了顶子。杭州之战才过去多久,现在又闹出这么大的祸来,军粮物资丢了黄秉中和傅保其责难疚先不说,关键他的部下吃什么喝什么?难道个个成仙吸风饮露不成? 孙达瞻是心急如焚,这时候他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喊人备马带着一伍人就急急出了城,朝着杭州急奔。 此时的杭州正如孙达瞻的部下回报的那样已是人心惶惶,当桐庐县失守,大批军粮物资丢失的消息传来时,整个杭州城一下子全炸开了。 杭州大战过去没多久,杭州城残破的城墙都没来得及修补好,至于杭州一地的百姓们更是在战事中受损惨重,流离失所者更是数不胜数。作为巡抚的黄秉中这些日子一直在着手地方重建和救赈工作,可由于手中钱粮紧缺的原因,再加上浙江一地灾后情况越来越严重,黄秉中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勉强腾挪应对。原本打算等桐庐的粮食到后从其中抽出部分作为他用,可谁都没想到桐庐莫名其妙地就丢了。 就在昨日,一直在向桐庐那边催促运粮的黄秉中突然得到消息,桐庐被袁奇一部给占了。当这消息传到黄秉中的耳中时,他几乎犹如一个响雷在耳边炸开,当即差一点儿就晕了过去。 第七十章 征途是星辰大海 “洪爷,祝建才的人马进桐庐了。” 绍兴府以西,也就是后世的萧山,朱怡成离开桐庐后并未西走,也未向南,而是沿江而下直接去了杭州以东,绕了个圈子跑到了绍兴附近。 袁奇起义首在余姚,随后一路向西北进军,攻上虞占绍兴,随后直扑杭州。而这次朱怡成之所以走反路,自然有他的用意。 “祝建才的动作倒也快,清廷没反应过来吧?” “都在洪爷的谋算之中,祝建才是属狗的,这老小子鼻子可灵光的很,闻到味马不停蹄就赶到了桐庐,眼下正在桐庐大肆招兵买马呢。对了,据说北边的袁奇部也得到了消息,也向桐庐赶来。”董大山笑着回道,这消息当然是朱怡成特意放出去的,江湖上自然有江湖上传讯的方式,祝建才等人能赶在清军反应之前首先进占桐庐董大山功不可没,同样其中罗教子弟也出了一份力。 同以造反为目的的白莲一脉,罗教比较特殊,其实以罗教的组成方式来看更像是一个组织庞大的同业会或者是公司。罗教的前身是明朝时期的军户组成的漕军,主要是负责南北水运,这些军户大多做的都是水手、纤夫的活,成化年间罗梦鸿悟道建教,初称为无为教,再为后人改称为罗教。 罗教的流传主要在这些漕军旧民中,明末清初,漕军彻底结束了其历史使命,罗教的罗祖后人也替代了之前漕军主体成为这些人的领袖。而江南潘家就是罗教三老之一,潘老大是如今潘家的当家人,手中掌控着大量水手、纤夫甚至民间船运。 后世的人们大多听说过“清帮”的名称,而清帮的前身是漕帮,至于漕帮又是怎么来的?那就得提到罗教了。如果历史不变,约20年后,漕帮就会在罗教的基础上应运而生,同时成为被清廷认可的民间帮派组织,替清廷进行漕运。 当然,现在的漕帮还未出现,罗教也不为清廷所承认,仅仅只是一个行走于黑白中间的民间秘密组织。在朝堂上,清廷是不允许罗教这样的江湖教派存在的,但又因为南北水运的需求又不得不私下求助于罗教。可想而知,罗教的军事实力虽然不大,但其社会影响力却不小,更何况江南水乡之地,靠着水运吃饭的百姓可不少,而这些人中又大多又是罗教信徒。 花了些代价,朱怡成取得了潘老大的“谅解”同时私下于他做成了一笔买卖。说是一笔买卖,实际上分为两处,第一处当然就是通过罗教的渠道把桐庐的消息散布出去,尤其是先让祝建才等人知晓,以引这些义军替自己占住桐庐。 而第二处就是真正的买卖了,拿下桐庐的朱怡成从而获得了大量军需物资,这些物资除去部分特意留给祝建才,或者说是给袁奇的,让他们能够在清军围剿中能借用这些物资度过难关,同时给清军后勤造成麻烦外,其余的大量物资朱怡成请潘老大帮忙,利用罗教的民间力量帮他把粮食包括人马由桐庐悄悄运往杭州湾以东。 为此,朱怡成不仅开出了三倍的代价,并且明确表示这笔买卖绝对不会外泄,只要罗教应允,无论未来局势怎么变化,潘老大的人过义军的地盘将一律畅通无阻。 经过劝说和仔细考虑后,潘老大最终还是答应了这笔买卖。虽然罗教和白莲一脉不同,他们生存的方式也不一样,可毕竟大家都是江湖同道,再者浙江受灾严重,教中子弟日子也不好过,何况近几月战火四起,大家都要吃饭养家啊!这笔买卖如果做成,至少一年内没有后顾之忧,而且朱怡成也主动提出未来替罗教子弟行走提供方便,思来想去,潘老大还是点了头。 也多亏了罗教的帮助,朱怡成的谋划进行的颇顺,如今不仅祝建才占了桐庐县,就连他从桐庐带出来的人马和物资也安安稳稳地在清军眼皮底下到了绍兴。故地重游,朱怡成意气风发,心情特别舒畅。 “洪爷,估计清狗怎么都想不到我们会杀个回马枪来绍兴吧?”离乡越近,董大山就越兴奋,根据路程他们离绍兴也就百里不到,如果赶的快的话仅仅一日就能兵临绍兴城。 经之前袁奇攻占绍兴,如今的绍兴并没有太多防守力量,就连当地的几个官员也是刚从其他地方调派过来的,下面的小吏人手更不足。按朱怡成手中的兵力,只要不是正面登城作战,打个出奇不意再一次攻占绍兴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谁想,朱怡成笑笑却摇头道:“谁说我要进绍兴城的?” “可是洪爷,我们不进绍兴来这里干嘛?”朱怡成的话让董大山疑惑不解。 “绍兴是个好地方,可惜不是我所愿。”朱怡成把目光投向了更东面,而这时候站在他身旁的狗头军师廖焕之同样笑着点点头,在他看来绍兴并不算好去处,一来位于浙江腹地,二来又离杭州太近,如果拿下绍兴清廷会马上反应过来,那么到时候就要面临第一波的围剿打击。 他们之所以离开桐庐,为的就是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抛出去,同时避开清军的注意力,如果这时候拿下绍兴这不就成了做傻事了么? “告诉各位兄弟,虽说我们回来了,一些老兄弟们也思乡深切,但此时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别忘记大家的脑袋还是提着的,随时随地会掉脑袋。如果想以后能风风光光、安安稳稳地回家看一看走一走,那就必须听从指挥,这点希望兄弟们切记!切记!”说到这,朱怡成特意把严厉的目光朝董大山、王东等老人的身上掠过,诸人连忙称是,其实朱怡成提醒的算及时,随着回转离乡越近,的确有些人起了回家看望的念头,甚至还有人有过脱离队伍跑回家的想法。 亏得朱怡成对部下进行一段时间的整训,如果是之前的义军恐怕现在就有逃兵的出现了。重申这点后,朱怡成还特意找来任命的军法官反复叮嘱,要求必须看住部队,如有发生逃兵的情况直接从严从重处置。 部队在离绍兴府百里的地方转杭州湾北上,然后又绕了个圈子过慈溪抵达余姚东北地区,当走到五磊山一带的时候,这时所有人都明白了朱怡成的目的地居然是宁波。 没错,朱怡成最终的目的地就是宁波。经过深思熟虑,他才选择宁波为目的地。选宁波有几个主要关键,第一是宁波军防力量空虚,之前袁奇同宁波援军一战基本打垮了宁波的主要军力。二来浙江大乱,宁波的当地一些驻军又调拨了部分去了杭州,更一步削弱了宁波防守力量。三者由于袁奇起兵缘故,原宁波知府张朝宗和宁绍台道正蓝旗佐领哈占因为失地兵败已被革职押解进京问罪,宁波府公务暂由宁绍道代管,宁波知府职位空缺。第四,宁波背靠大海,海外有舟山群岛,腾挪空间较大,属于进退两可的地方。 而最最关键的在于,朱怡成更看重宁波沿海地区民间跑海的风气,作为后世人,当然清楚这个时代是大航海的时代,同样也是西方开始迎头赶上东方的大变革时代。如果想在这时代于堪称庞然大物的大清王朝抗衡,从而获得大量人力、物力和科技等急需的东西话,那么如今的宁波恰是一个最合适的地方。 第七十一章 入宁波 队伍抵达五磊山,朱怡成下令在此扎营休整,一路走来,虽有罗教方面协助,可队伍也未放松一路的训练,扎下营后,朱怡成耐心等待宁波的消息,早在他们抵达五磊山之前,董大山就派出不少探子前往宁波,同时狗头军师廖焕之也没闲着,作为曾经浙江官场的一员,对于宁波官场他并不陌生,另外还有个同窗好友正在宁波任职。 说起廖焕之的这位好友蒋瑾,当初能在宁波任职还和朱怡成有点渊源关系,当然朱怡成是根本不认识对方的,对于蒋瑾此人更是一无所知。 这事要说起来还得讲当初宁波知府张朝宗派府知事黄杰去余姚押解朱怡成至杭州的往事,没想这趟差出了问题,半路上被袁奇打了埋伏,不仅丢了朱怡成这员押解钦犯,从而引出后面的许多事外,负责押解的宁波府知事黄杰也因为这差丢了性命。 黄杰死后,蒋瑾才有了机会替上了这个职务,这样说起来不正是和朱怡成有关么?府知事从级别来讲并不高,论品级仅仅只是个八九品的小官,但这个官却是属于知府的从官,权利可不小。 从后世来看,现在的知府可以相当于地级市的市高官兼市长,那么府知事大约也就是市委秘书长兼市政府秘书长这个职位,不仅如此,府知事还有勘察刑名之权,换到现在就是又兼了检察院检察长的职务,由此可以看得出这个府知事手中的权利了。 如是知府坐镇着,府知事作为从官平常也只是协助知府进行工作,可现在别忘了,知府张朝宗已被革职问罪,宁波并未有知府在任,在这种情况下,府知事手中的权利就更大了。 对于蒋瑾此人,廖焕之拍着胸口向朱怡成保证没有问题,见他信心十足的样子,朱怡成虽然同意廖焕之派人同蒋瑾私下接触试探对方,但并没把全部希望寄托的蒋瑾身上。毕竟拿下宁波是一件头等大事,以目前义军的实力和清廷的强大,一个地方官员不可能主动投靠自己,至少朱怡成还没自大到这种程度。 拿下宁波,最终还得要靠自己的力量,不过能适当拉拢蒋瑾这种人,在拿下宁波后如蒋瑾能为自己所用那么还是求之不得的。所以,对于廖焕之派人和蒋瑾私下接触朱怡成是默许的,但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向蒋瑾透露义军即将攻打宁波的半点消息。 五磊山营地,二日后各探子的消息不断传到朱怡成这里,和之前预计的差不多,宁波城如今城防空虚,并未有什么军力驻扎,再加上张朝宗获罪后,宁波各级官员明显怠政,如能出奇不意,拿下宁波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招来廖焕之、董大山和王东等人开会,询问官府对于进出城的管理,再加上这些日子打探的消息,朱怡成决定明日就离开五磊山前往宁波。 五磊山离宁波并不远,何况朱怡成的人马不少,除去招募训练的三千人外,还有二千多民夫和工匠,总人数已超过了五千。 当然,这五千多人并不都在五磊山,其中有一半还在五磊山以北,毕竟从桐庐带出大量物资,这些物资虽有罗教的协助运输,可还是必须派大量人手搬运看守,所以在五磊山的只是朱怡成最精锐的二千多人。 拿下宁波,以宁波现在的军防这些军力已足够了,但面对面地去打宁波是傻瓜的行为,虽说朱怡成在桐庐扩军,可家底也不是这么随便耗费的,这些兵练起来并不容易,等拿下宁波后,如手中没有可靠的一支力量,要想掌握宁波一地简直就是说笑。 打宁波,关键还是要用计,朱怡成从二千多人中挑出三百多人乔装成普通百姓,先行混入宁波城,随后控制住宁波各城门和要道,然后再接应大军进城。 混入宁波城,一人两人还算可以,可要三百多人混进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知道清朝可是有完整的户籍制度,无论是普通老百姓还是官员在他地活动都需要同后世“介绍信”类似的文书作为证明,在入城时,看守城门的兵丁和衙役同样会检查这些东西。 这种方式从道理来讲还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就算是江洋大盗如面对这种盘查也会露馅。但不要忘记,如今廖焕之这个狗头军师已为朱怡成所用,作为曾经的桐庐知县,对于官府的这一套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 介绍信……哦,就是现在所称的“印票”这玩意对普通人来讲是比较不容易搞到,可要说对于体制内的一县之长来讲,这种东西几乎是要多少有多少。 董大山向宁波派出的探子,他们手中拿着的就是货真价实的印票,而这些印票的来源就是廖焕之。有了这些印票,官府根本就无法分辨对方的身份,而同样也是这些印票,从桐庐一路来到五磊山,除了罗教的协助外,还有印票的功劳。 制定好计划,三百余人的前锋化装成农民、商人、马队、货郎等等各个职业,分成零零散散开始潜入宁波城,埋伏在宁波城外十余里的朱怡成耐心等待宁波方面的消息,从清晨一直等到申时,也就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前方的探子回报一切进行顺利,进入宁波城的兄弟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接应大部队进城了。 “好!董大山!” “在下在!”早就等候在一旁的董大山连忙应道。 “你带先锋五百人开拔,至宁波城外放焰火为号杀进城去!进城后立即和城内兄弟控制各处城门要道,并给我拿下驻防军营和官衙。” “得令!”董大山兴奋的脸都红了,粗着嗓子回道。 “王东!” “王东在!”王东急忙抱拳出列。 “你带五百人随后,等大山入城后尔等协助城内兄弟控制外城门,不得放过一人逃出城去。” “得令!” 朱怡成最后看看身边的廖焕之还有李娟儿等人,笑着道:“我和廖先生等作为后队,以防万一,等你们控制住宁波后立即传信给我。” 众人大声答应,朱怡成手一挥让他们立即执行,各人令命后迅速调动队伍行动了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远远就看见宁波城方向有几朵焰火在空中爆开,当看见焰火亮起,抬头眺望的朱怡成不由得紧张地捏紧了拳头,因为他知道这是董大山发出的攻击信号,表示攻击正式开始了。 作为后队,吸取了之前被陈天安埋伏教训的朱怡成这次尤其小心谨慎,不仅对计划反复进行推敲,同时还派出了大量探子在宁波周边游走,各是亲自带后队以防备万一。 宁波之战一开始,前方各方面的探子反复来报,当得知第一时间城门就被里应外合给控制住,董大山的五百人顺利杀进城去的时候,朱怡成紧张的心跳得快从胸口蹦出来了。 十多分钟后,又有人来报,王东的队伍已经封锁了宁波外城,在肃清一些逃往城外的漏网之鱼后,王东的人已经和董大山的队伍汇合,开始在宁波城中扫荡。 又过二十多分钟,基本控制住宁波的消息传来,此时的朱怡成兴奋不已,他万万没想到真的这么容易就拿下了宁波城,这简直就如做梦一般。当确认宁波已拿下后,朱怡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立即下达了后队进宁波的命令。 当朱怡成傍晚时分来到宁波城门时,除了城中还部分地区稍有抵抗外,宁波城已经改名姓朱了。 第七十二章 加派 杭州,巡抚衙门。 黄秉中沉着一张脸,几个月来他老了许多,两鬓全是斑斑白发,脸颊更是深陷下去一大块,瞧着活像七老八十的老头。 “大人,卑职辖下本就缺粮,朝廷的救济粮未到不说,现在还要卑职拿三万石粮出来根本就不可能啊!” “是呀大人,今年的粮本就紧张,之前反贼在浙江折腾的如此厉害,本府的粮根本就不够用,何况杭州大战后安置流民已是入不敷出,如今还要加派增粮,这万一弄不好会出大事的!” “大人,本州同样如此,您可别忘了杭州之战后本州还负责您指派的一万流民的吃喝呢,这粮食又能从哪里挤出来?本州要提供四万石粮也是绝无可能的……。” “大人……。” “够了!”耳边听着这些知州知府的述苦,黄秉中再也听不下去,低沉地喝了一声,堂上瞬间鸦雀无声,众人均是愁眉苦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桐庐被占,给大阿哥的军粮全落到了反贼手里,这令巴望着粮食到来的黄秉中目瞪口呆。他怎么都没想到桐庐居然会失陷,不是说反贼尚在浙徽之处么,怎么突然间跑到桐庐去了呢? 桐庐究竟是怎么丢的,黄秉中已派人去追查,可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是粮食问题。大阿哥的大军已经出动,右路军也到了临安,可现在军粮却没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大阿哥的围剿大计就将出问题,而他黄秉中也必然会革职问罪。 抚着额头,黄秉中只觉得头痛欲裂,他询问后紧急把下属各州府的官员招来为的也是粮食。现在他也没其他办法,只有先想办法从浙江各地筹集一批粮食以供右路军使用才是。 可谁想到,这些官员一说到粮食就个个叫苦,难道他黄秉中就不知道么?浙江今年遭灾不算,还让袁奇等折腾了个翻天覆地,就连自己也差一点儿没守住杭州。但这粮必须得征,不征就要出大事。饮鸩止渴,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拿不出粮食大家都得倒霉。 “大阿哥那边的粮必须满足,这事的重要性本抚想大家也都清楚。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加紧征粮,只要熬过这一关,等湖广的粮运到,这个槛也就过去了。” 说到这,黄秉中冷冷看着众人,又道:“本抚在浙江多年,诸位手里的家底如何本抚是一清二楚,摊派的数量诸位想想办法绝对是拿得出来的,丑话说的前头,这可是军国大事,如谁坏了大阿哥的战事,哼哼!别怪本抚不讲情面!” 众人面面相觑,知道黄秉中这回算是豁出去了,如果谁再打马虎眼那么黄秉中铁定不会放过他。更何况,黄秉中的话里也说的清楚,右路军现在就等着要粮,到时候真出了事,这些丘八们可不管你是什么官,这兵祸闹起来可地方比流寇更厉害几分,何况他们身后还有大阿哥撑腰呢。 给这些官员下达了死命令,要求他们必须在十日内把各自摊派的粮食运到杭州,随后黄秉中直接端茶送客,等这些官员愁眉苦脸地离开后,黄秉中长叹一声,起身去了偏房。 “黄大人……。”在偏房,孙达瞻已早把龙井茶喝成了白开水,坐立不安在房内转来转去半天,听到动静回头一瞧,见是黄秉中总算出现,他连忙上前沉着脸发问。 “孙军门,本抚知道你来何事,如今桐庐被占,军粮丢失,本抚自会向圣上上折请罪。”黄秉中抬手朝京城方向拱了拱手。 “请罪有什么用?粮食呢?关键是粮食!没粮食我的兵吃什么喝什么?误了大阿哥的大事你担当得起?”孙达瞻瞪着眼喝问。 “粮食肯定会有的。”黄秉中淡淡说道:“本抚已从杭州征紧急调了3000石粮,等会就能运往临安……。” 听到才3000石粮,孙达瞻差一点儿就要跳起来,这些粮只够他的部队吃喝几日?难道要他的兵饿着肚子打仗不成? “孙军门稍安勿躁,这3000石粮只是先数,后续还有五万石,除了这些数外,杭州各地会加紧征粮,定不会误军门大事。” 孙达瞻先是一愣,接着仔细瞧了瞧黄秉中,只见他神色平常,一副胸有成竹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想了想点头道:“如此……那我就暂且先信黄大人一回,不过丑话可说在前头,黄大人千万不要忘记,这军粮要是一旦断了,大军必乱!如到了那时候,哼哼!恐怕黄大人你……。” “这个本抚自然知道,如黄大人没其他事的话还请尽快回临安安抚其部下,以免军心不稳扰乱地方才是。” “告辞!” 孙达瞻也不多说,对方明摆着轰人了他还留着干嘛,何况3000石粮食还需他尽快运回去,至于后面的五万石,要是黄秉中到时候拿不出来,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走出巡抚衙门,孙达瞻先找人接收3000石粮,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临安,回到临安他就写了个军报交人连接送往大阿哥处。 孙达瞻是武将不假,可他心里的小九九可不少,按大阿哥原来的计划,他的右路军是走杭州南下然后向西包抄,可现在桐庐失陷,如再执行原来行军路线,拦在去路上的桐庐就成了根硬骨头。 既然这伙反贼能拿下桐庐,那么表示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可小看,何况占住桐庐反贼不仅获得了大量军粮,要知道桐庐还有许多军械物资也落入了敌手,这可本原是他孙达瞻的东西啊! 此消彼长,暂时没摸清楚桐庐反贼情况,再加上缺少粮食的孙达瞻并未有把握和桐庐的反贼正面作战。为此,他手书一份报于大阿哥,把这些情况告知中路军,同时以右路军缺粮需等待的理由暂留临安,这样一来就算大阿哥要怪罪也绝对怪不到自己头上,而黄秉中会不会由此倒霉,关他鸟事。 就此,右路军在孙达瞻的命令下直接就停在了临安不走了,一方面等待大阿哥的回复,另一方面天天朝着杭州催促后续军粮。而黄秉中也加紧要求各州府加快征粮速度,闹得杭州周边百姓是怨声载道,一些本勉强还过得去的老百姓被这么一弄就成了赤贫,而一些小有家底的富农也只能苦苦挨日,就连地主们日子也不好过,在官府各级强行摊派的压力下眼看着被拿走的粮食那是哭天抹地,捶胸顿足。 除此而外,别忘记杭州大战后浙江还存在大量流离失所的流民,还有许多在战后被安置的原义军百姓。这些人除去手中沾血的义军各级头目外,大多都是浙江本地人,虽然无奈入了义军,但战败后朝廷考虑到以仁治天下,所以让各州府分散把这些人安置了起来。 本来,如果没有后来的事,这样的安置是比较好的措施。要知道袁奇起义后他的大军基本都是当地强行征召的老百姓,这些老百姓许多人本就不想造反,只是被迫无奈。何况康熙皇帝一向讲究仁德,张云翼上报朝廷后康熙不但同意,同时还大度赦免了这些人的罪名。 可谁想现在又出了这一出事,安置的这些人本已没了家园,现在又没了粮食救济后一下子就成了地方上的定时炸弹,当加急征粮越来越狠的时候,民间的暗流已开始蠢蠢欲动,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猛然爆发。 第七十三章 伟人谷 “大哥!大喜啊大哥!” 绩溪以东,这有片连绵的山地,大鄣山就是其中一处,大鄣山里面有个伟人谷,传说轩辕黄帝携容成子、浮丘公曾在此山中采药炼丹,而今袁奇的残兵败将就暂躲藏在此处。 杭州一战,数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袁奇在高进部的掩护下好不容易才突了出去,但身边的的兵马也只剩下了近万人。随后张云翼紧追不休,袁奇部士气低落是连战连败,如不是袁奇指挥有方早就被剿灭了。直苦苦挨到张云翼在阵中病死,袁奇才找到机会冲出包围圈远逃而去,此时他的人马已不满三千人,就连军械物资也丢了个一干二净。 带着人马一头扎进了浙徽交界处的群山中,这里有古时的茶马古道,地势险要,人迹罕至,袁奇带着部下在山中绕绕转转,最终在这伟人谷暂且落下了脚。 从手握数十万大军,意气风发围攻杭州的袁大王爷,到现在只带着三千残兵败将偷偷摸摸躲在山谷中的败将,说没有失落感是绝对不可能的。回想起杭州之战,袁奇认为自己失败的最大原因是在杭州拖的时间太长了,如果当时无法一口利索地吞下杭州,他就应该早早带着主力弃杭州而去转攻他地,而不是在杭州城下无谓地消耗力量,最终被张云翼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果时光倒转,他袁奇再也不会犯下如此错误。可惜的是,这世界是没有后悔药的,如今清廷是不把自己剿灭誓不罢休,何况清军的主将张云翼虽死,但清军实力之强大是他无法抗衡的,一旦再被清军追上尾巴,那么袁奇的结局可想而知。 这一日,袁奇早早起来,在营地的空处刚练完一趟拳,正要歇息下的时候,就听得王友三的大嗓门呼声传来。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喜事!有大喜事啊!”王友三喘着粗气跑到近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南边出事了,祝建才已经拿下了桐庐县,清狗的几十万石军粮和军械物资全被在桐庐一锅端了,大哥你说这是不是大喜事?” “当真?”袁奇猛然一震,瞪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王友三。 “真!千真万确啊!”王友三兴高采烈地说道:“是江湖上的兄弟传来的消息,这消息绝对可靠!娘西匹!这祝建才真是走了狗屎运,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桐庐有这么多好东西的,奇了怪了,按理说他的人马不多啊,怎么就给他拿下桐庐又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呢?” 袁奇同样面露喜色,王友三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件大喜事。祝建才占了桐庐抢了清军的大量粮草物资,那接下来清军对自己的围剿肯定会出问题。何况,此消彼长之下,义军定能利用这些物资快速壮大起来,到时候清狗再要对付义军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去!把兄弟们给召集过来!”袁奇果断地吩咐,王友三点头连忙去找人,不一会儿高进和其他几个头领就赶了过来,一同前来的居然还有周忠良,这个家伙也从杭州城外逃了出来,跟着袁奇部一直跑到了伟人谷。 见人到齐,袁奇让王友三把桐庐的事告诉大家,当大家听了这件事后所有人都欣喜若狂。 “王爷,这是喜事啊!” “天不灭我等啊王爷!” “哈哈哈!该死的清狗,让你们再追,哈哈,现在被端了后路没了粮草看你们怎么办!” 众人是高兴的手舞足蹈,甚至有人喜极而泣。不过也难怪,从风云天下到现在的东躲西藏,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大家早过够了,眼下终于看到了希望,怎么不令人兴奋? “王爷!此时正是出山的大好时机啊!”周忠良同样面露喜色,他现在可是和袁奇完全捆绑在一起了,袁奇要是完了,他周忠良同样得死,要想活下去只有依靠袁奇。 “对对!周学士说的没错,王爷,我们快快出兵吧!赶去桐庐和祝建才汇合,到时候要粮有粮,要人有人,这天下鹿死谁手还得看王爷的!” “说的没错!王爷我们出兵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出兵吧王爷!” 随着周忠良的话音刚落,众人急急醒悟,一个个急着劝说袁奇出兵,只有高进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老二,你来说说。”袁奇特意点着他问。 高进笑笑道:“王爷您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我都听王爷的。” 听到这个回答,袁奇的心里笑了,这高老二还是这副性子,不过他就是喜欢这样的高老二。 “好!传我命令,全军埋锅做饭,吃饱了后准备开拔!我们出兵!” 袁奇一声令下,众人雀跃不已,大家急急应了一声就赶着去准备了,只有高进离开前迟疑地回头看了袁奇一眼。 “怎么了老二?” “王爷,桐庐被占对我等来讲虽然是好事,可是王爷您想过没有,这祝建才可是属狗的,这进了他嘴里的肉能吐出来给我们咬一口?万一……。” 听到这,袁奇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高进的肩膀道:“老二啊老二,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我说什么你就怎么干了。” “王爷,我这可是……。”一听这话,高进脸色一变急忙要分辨。 这一下袁奇更乐了:“和你开个玩笑还急眼了,行了行了,老二啊,我们兄弟是什么关系?是过命的交情!再说你能对我讲这番掏心窝的话,做大哥的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不过老二,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桐庐了?” 高进一愣,有些不明白袁奇的意思,不就在刚才袁奇还下达了开拔的命令么?怎么一转眼就不认帐了呢? “祝建才是个什么货色我比谁都清楚,我们这些人要真是傻呼呼地跑去桐庐,到时候别说分口肉吃了,弄不好连我们的骨头渣都被他一口给吞了,去桐庐……呵呵,那是纯粹找死啊!”袁奇脸色阴沉地如此说道,见高进若有所思,他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祝建才拿下桐庐等于在这天下的棋盘上搅了一下,形势大变!接下来丢了粮食的清狗必定会起乱子,到时候全天下的目光也全集中在桐庐了,这就给了我袁某人一个好机会,老二,你现在可明白了?” 高进恍然大悟,心服口服地抱拳赞道:“王爷,在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准备去吧!” 看着高进离去,袁奇远远眺望着山谷那边连绵的山峰,目光又渐渐向空中移去,只见一只苍鹰正在天空在飞翔盘旋,见此,他不由得笑了……。 第七十四章 进王 祝建才不是朱怡成,对于从后世来到这时代的朱怡成来讲虽然残酷的现实令他飞快地成熟起来,同时也逼迫着他做了一些原本根本不想做的事,可毕竟多年的教育和社会习惯还是有着一定底线,就如扩充军力来讲,朱怡成会先从自己的资源能力出发,然后考虑人道因素走一走强兵路线,注意!是强兵而不是精兵!朱怡成现在可没资格搞什么精兵,但力所能及情况下练些强兵还是可以的。 可祝建才不同,八卦教出身的祝建才本就是个江湖草莽,对他这种人来讲只要能扩充实力一切都不是问题。何况杭州之战后,祝建才的部队也被打了个稀巴烂,身边就剩下了千余人,如果不是张云翼盯着袁奇紧追不舍暂时顾不上他这条小鱼虾,恐怕早就给灭了。 这一回,占了桐庐的祝建才是彻底翻身了,当得知有小股败兵偷袭了桐庐,而且还意外拿下这地方后,离桐庐最近的祝建才闻讯片刻都没耽搁,带着人马不停蹄就来到了桐庐。 见祝建才带兵气势汹汹地赶到,留守桐庐的上百个义军败兵吓得连夜跑了一干二净,就这样一个完整的桐庐落到了他的手里,等再看见码头仓库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后,祝建才更是兴奋不已。 有了大量粮草物资,再有了一个地盘,祝建才片刻都没耽搁,当即就以桐庐为大本营招募起了人手。仅仅数天的时间,他的队伍就和吹气球一般从千余人一下子扩充到了近万人,如果再算上裹胁的老百姓,仔细算算已经快超过一万三千多人了。 手里握着这么多人,再加上大量物资的补充,祝建才已没了前些时候惶恐不安的样子,信心倍增的他仿佛又回到了兵临杭州城的时候。 “侯爷,您喊兄弟们来是……?” 稍稍整顿了一下队伍,重新拉起自己的老营,祝建才就把几个亲信给招了过来。现在的他住在廖焕之的县衙里,这就是他的官邸了。 “下面兄弟们的情况如何?”穿着一身紫袍,祝建才坐在太师椅中,而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大斧子就搁在椅边。 “回侯爷,拿下桐庐后兄弟们不仅吃饱了饭,就连身上穿的手上家伙也全换了个新,您瞧瞧,大伙心里都高兴着呢。”回话的一个头目乐呵呵地显摆着他这一身战甲,这可是清军正规军的装备,别说和之前逃窜时食不果腹、衣不裹体比了,就连当初在杭州城下他们也没这么好的条件呀。 “对呀侯爷,这都是侯爷您的本事,要没有侯爷您兄弟们还都在山沟沟里吃土呢。”另一人翘着大拇指笑道。 众人皆眉开眼笑,你一句我一言地拍着祝建才的马屁,祝建才听得心中甚是得意,看来这老天待自己真是不薄,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这桐庐真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福地。 哈哈大笑了几声,祝建才又问起兵马情况,当得知如今已手握万多人的时候,祝建才心中更是得意。 “还是侯爷厉害,杭州之战后问那路英雄有侯爷如此风光的?想来袁王爷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东躲西藏呢,依我看啊!侯爷您才是我大明的顶粱柱,这天命在侯爷啊!在下建议,侯爷当称王,以统领天下英雄才是!” “对对!我同意!侯爷当称王!” “侯爷称王众望所归啊!” 众人吹捧一番后具体提出让祝建才进王爵,对于这个建议祝建才是心头火热,早在杭州之战前祝建才就对袁奇称王极不服气,在他看来大家都是白莲一脉,从出身来讲自己那点比不上袁奇? 更何况,祝建才当时手中实力也不差,说到头仅仅是运气不好罢了,如果他能提前把朱怡成握在手里,那大元帅和王爵的头衔就是自己的了,哪里还轮得上袁奇这个老小子? 说到头,还是运气问题,一步差就步步差,最终称王的是袁奇而不是他祝建才,可怜他只捞了个侯爵而已。可现在好了,这气运已经转到自己这边,拿下桐庐后的祝建才一跃就成了现在义军中实力最强大的一股力量。在杭州战败后的如今,他祝建才的地位是举足轻重,这时候一个小小的侯爷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这个……如今监国不知下落,袁王爷更不知在哪里,这时候本侯称王实在不妥呀。”祝建才假惺惺地推辞道,但谁看不出来他眼中的热切? 众人急忙七嘴八舌继续劝进,再推辞一番后祝建才“无奈”也只能勉强答应,就此他从武威候改称为武威王,并兼领讨夷大将军之职。 换了个头衔,祝建才耳边听着四周呼自己王爷的祝贺声,整个人是飘飘然兴奋不已,看来王爷和侯爷就不同呀,当了王,祝建才觉得自己一下子都精神多了。 劝进成功,这些亲信手下当然也要逐一封官,祝建才可是个大方人,当即就给大家都官升一级,乐得大伙个个眉开眼笑连嘴都合不拢了。 这些事完了,祝建才这才想起让大家来的目的,当即宣布了一条命令,当这条命令下达后众人全都一愣,目瞪口呆地看着祝建才,心想这武威王是不是因为称王给高兴的糊涂了? “怎么?都没听明白本王的话么?”见众人都不吭声,祝建才鼻孔一哼两眼一瞪。 “这个……王爷,您说召集人马走?可这桐庐刚拿下几天,这么急着走是不是……?” “王爷,桐庐可是王兴之地啊!这一走多可惜,不如我军就在桐庐驻扎下来,依托江城要地逐鹿中原。” “就算要走也得多歇些日子,这拿下桐庐才几天,兄弟们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在下担心这命令下去一旦兄弟们有想法这事可不好办呀……。” 众人连连劝道,祝建才刚才命令大家回去马上整顿兵马准备撤离桐庐,这个命令大家心里都是不愿的,这桐庐多好的地方,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就走?祝建才是不是脑子坏了? “王兴之地?还兄弟们的想法?哼哼!”祝建才两眼一瞪,拍着桌子就骂了起来:“狗屁的王兴之地,这种蠢话连老百姓都骗不了还骗自己?拿下桐庐只是运气,现在清狗的大军就在北边,随时随地会南下。桐庐被占,清狗能不着急?让老子呆在桐庐难道找死不成?至于下面兄弟们的想法?哼!谁有想法先和老子这个兄弟先好好谈谈?” 说着,他直接把搁一边的大斧子给提了起来,咣裆一声丢在桌上,瞧着这把不知道砍过多少个人头的大斧,众人不由得吓的脖子一缩。 “就这样!都给老子回去马上准备,明天一早就走人,如果谁不想走的话,现在就可以说了!”瞧着众人面面相觑的样子,祝建才又说了一句,见没人反对直接一挥手让大家散会,等众人离开后,祝建才不悦地呸了一口,提着大斧子站起晃悠悠地回了后院。 第七十五章 以真乱假 祝建才是草莽没错,但他不是没脑子的傻人。作为八卦教的大当家,祝建才可是个面粗心细的家伙,拿下桐庐虽然令他实力大增,但仔细想想这事蹊跷的很,按理说桐庐如此要地,凭着近百败兵就能拿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再说了,码头堆积如山的物资,难道这些败兵就没个领头的?有这些物资在手就算不拉壮丁和裹胁老百姓,招个千把人也不是问题啊。 这件事从头至尾就似乎是有人设了个局,故意让他祝建才来占桐庐的。虽然祝建才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局是谁设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清军。 清军不会傻到拿一个桐庐城再加这么多物资来设局,这些东西可不会是假的,占了桐庐的祝建才实力飞快增长这也是实实在在的。那么设局的人究竟是谁呢?谁又会这么大方把这些东西故意给祝建才呢? 这些都是无法解释的问题,同样也是让祝建才比较困惑的。另外,就如祝建才所说,他早就得到消息清廷已派出大阿哥南下统兵,目的就是围剿他们这些杭州战败的各路义军。更何况桐庐的物资经过核实是给清军预备的补给,拿下桐庐后,在桐庐的祝建才除收获了这些东西外,同样也了清军最主要的目标。 也许,这就是设局人的最终目的吧。祝建才觉得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但就算有这个可能,他祝建才也不会傻到一直呆在桐庐做吸引注意力的目标。所以桐庐必定不能久留,只有尽快离开桐庐才是最安全的。 这也是祝建才做出这个决定的主要原因,至于离开桐庐后去哪里?祝建才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打算沿江东进,然后再绕开杭州北进,把一个空空如也的桐庐城丢给清军。 第二天,祝建才的大军启程了,在离开桐庐之前,祝建才下令把整个桐庐值得收刮的全给弄走,拿不走的放一把火直接给烧了。当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出桐庐后,背后的桐庐城连同码头等地燃起了熊熊大火,骑在马上祝建才回头眺望在火中的桐庐城,得意洋洋地大笑。 仅仅数十天时间,朱怡成弃桐庐走宁波,祝建才占桐庐焚城,而袁奇从伟人谷出山行踪不定,整个江南局势一下子发生了极大变化。 大阿哥统领的清军在还未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接到了来自临安的快报,当得知桐庐被占的消息后,大阿哥大惊失色,他怎么都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惊讶后,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愤怒,桐庐失陷导致他原来的计划出现了极大漏洞。右路军在未得到补给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按时到达预定地点,而中路军和左路军虽然暂时未有粮草之忧,可后续的粮草肯定会有大缺口,最重要的是袁奇等反贼居然跑到桐庐去了,和原来的情报有了出入,这样一来他原本打算的三路并进左右包抄的计划进行不下去了。 气得咬牙切齿的大阿哥立即派人去杭州催促粮草,同时向南京等地发出紧急调粮的命令。另外,大阿哥还写了个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一方面是向康熙汇报前线的变化,另一方面也是对浙江地方官提出强烈不满,同时请求康熙皇帝从其他地方协助调粮以供军用。 除了这些,大阿哥还传令左路军向中路靠拢,既然发现反贼已经出现在桐庐,那么左路军原来的目标已经没有意义了,桐庐才是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拿下桐庐不仅能干掉这帮气焰嚣张的反贼,更能从反贼手上把丢失的物资给抢回来。 北京,紫禁城。 康熙皇帝北巡终于于前日回到了京城,同历史的时间相比,他较早半月返回京城,另外太子之位也没像历史上那样发生变化,由于大阿哥半路带兵南下,康熙耳边少了个打小报告的人,这令地位摇摇欲坠的太子还是勉强在这个位置上暂时坐了下去。 离京多日,虽有留守大臣处理政务,对于一些比较重要的奏折朝廷也会紧急送往北地已供康熙圣决。但皇帝离京这么长的时间,积压下来的政务还是不少,康熙花了两日才勉强处理掉一批,拿起朱笔在一份折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摆到一边后,康熙端起边上的参茶喝了口,随后不由得用手捏了捏眉心。 “岁月不饶人呀……。”康熙感慨到,已近晚年的他明显感觉精力没有以前好了,只是连续处理了两天政务就感觉吃力。看看还堆的蛮高的折子,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随手拿起最上面的折子翻开看着,看了几眼他皱起眉头想了想,对下面侯着的太监道:“去!把马齐喊来!” 太监连忙应了一声,不多时,在上书房办公的马齐闻讯来了。 “奴才叩见皇上……。” 马齐打着马蹄袖给康熙磕头请安,康熙也不说话,坐在那边继续看着手中的折子,等马齐行完礼还趴在那边,康熙这才淡淡道:“别跪着了,起来吧。” “谢皇上……。”马齐爬起来垂手站在一旁,等着康熙问话。 “这个折子你看过吧?说说。”康熙让太监把刚才自己看的那份折子交给马齐,马齐接过后翻看了一眼,当即回道:“回皇上,奴才看过,但此时非奴才能做主,需皇上圣断。” “圣断,呵呵。”康熙笑了笑,虽然是笑,可这笑声并没有半点欢愉:“现在人呢?” “暂押在大理寺。”马齐回道,随后连忙又解释了一句:“请皇上放心,这事是奴才亲自安排的,外人并不知晓。” 康熙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点点头道:“你查过没有?事实如何?” “这……。”马齐迟疑道:“此人身份敏感,奴才不敢擅自做主。” “去查!好好查!”康熙冷冰冰地说道:“前明老人宫中似乎还有一二,你马齐是内务府大臣,有这个权利。如对方查实身份确实当以妥善安置,不过如是假借名义蛊惑百姓,就如当年杨起隆般,你当知道如何处理。” “奴才尊旨!” “跪安吧。”康熙平淡地说道,接着也不去看跪安的马齐,继续拿起了手边的折子翻看了起来。 走出殿,外面冷风一吹,马齐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了。回想起刚才康熙的那番话,马齐庆幸自己之前没有擅自做主,而是把这人暗中关在了大理寺。现在康熙虽然没有明说如何处置,但他的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马齐也明白接下来会如何做。 毕竟,大清入关打的是为崇祯皇帝报仇的名义,当年先皇和摄政王还祭拜过崇祯皇帝和前明的诸皇陵,就连康熙皇帝在位同样如此,这是向天下人表示大清得位之正统,同时也是安抚天下的举动。 既然做出这种表态,那么如果对方真是崇祯之子,朱三太子的身份确实的话,那么以大清这些年来的姿态是万万不能出尔反尔的。要不,这在天下人眼里大清不就成了说一套做一套,毫无仁义了么? 所以说,这朱三太子无论是真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他成为真的。至于什么宫中老人辨认什么,这还不简单?马齐自然会安排的妥妥当当,想到这他心里已经有了底,当即急急回了上书房,招来几人后商议一番安排去了。 第七十六章 贤王 京城,八贝勒府。 这是被称为贤王的八阿哥胤禩的府第,自康熙从塞北归京,太子依旧稳坐其位,八阿哥心里总像有根刺似的着实不自在。在康熙所有儿子中,八阿哥自小受康熙宠爱,更是除太子外其余几位兄弟第一次封爵中最年轻的一位,足以证明八阿哥在康熙心中的地位。 无论是在朝臣还是地方官员眼里,八阿哥不仅晓世故,从小就养成了亲切随和的待人之风,人缘极好。再加上多年用心经营,无论在朝中还是地方均有不少支持者,是除太子和大阿哥之外风头最劲的一位皇子。 只可惜,八阿哥的生母出身不好,所以他虽然受宠但相比其余出身高贵的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机会先天就不强。不过八阿哥却通过自己努力不断拉拢诸兄弟和各大臣,潜心布局,韬光养晦,实力一跃众人之上,更在民间已有八贤王之称。 “八哥,听说皇阿玛已对太子极其不满,尤其是十八弟亡故一事更是把太子喊去严厉训斥了一顿,依我看我们的机会马上就到了。”和八阿哥一向交好的十四阿哥是陪同康熙刚回京,都没在家歇息就直接住进了八阿哥的府里,这两日一直和八阿哥聊着康熙北巡的见闻。 边上做陪的还有九阿哥胤禟,这位阿哥同样聪慧过人,自幼就好学嗜读,还会几国外语,对于拉丁文颇有研究,算得上皇子中数得上的才子。但对于年长自己不多的八阿哥却从小佩服的紧,是八爷党中的铁杆。 “太子自以为地位稳固,没想出了昏招,十八弟病重他不仅不顾不问,还在营中寻欢作乐,实在是活该!”九阿哥淡淡地说道,神色中满不不屑,对于这位太子二哥,九阿哥一向是瞧不上的,在他心里能占太子之位的也就是他的八哥了。 “慎言!”八阿哥对两位兄弟提醒道:“皇阿玛的心思没人猜的透,二哥的事也不是我等可以随便非议的。” “我说八哥,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小心了。皇阿玛对太子不满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依我看他这太子位绝对长不了。对了,听说活神仙张明德不是给八哥你算过一卦么?卦相讲你丰神清逸、仁谊敦厚、福寿绵长、诚贵相也……是不是?”十四阿哥口无遮拦,拿起果盘的水果啃了一口,大大咧咧地讲道。 八阿哥脸色顿时一变,狠狠瞪了十四阿哥一眼:“休得给我提这人,张明德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自有异能者十六人,让我对太子暗中下手,这分明就是害我!” “还有这种事?”十四阿哥顿时一愣,就连边上的九阿哥也露出好奇之心,两人连连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八阿哥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讲了不应该讲的话,不过这话都讲出去了再收回来是不可能的。但话又说回来,无论是九阿哥还是十四阿哥都是自己最亲的兄弟,同样也是自己最铁的支持者,就算听了不该听的也不会卖了自己。 当即,八阿哥就把张明德的事挑了一些讲了讲。在他看来张明德就是个江湖术士,本事是有点的,可也太过狂妄,而且说的话也太吓人。张明德不仅说自己有帝王之相,更建议自己找人暗杀太子,只要太子一死他就能取而代之。这些话当时就把八阿哥吓的不轻,所谓帝王之相之说当时自己听着的确高兴,可要他找人干掉太子,八阿哥绝对不会做这种傻事,他又不是唐太宗,要知道康熙御极四十七年,无论朝野其掌控权无人能比,想在康熙眼皮底下效仿玄武门之变?这简直就是找死。 对于张明德的狂妄之语,八阿哥直接就拒绝了,同时花了些银子把这人赶紧给打发了走。等事后他才知道这个张明德不仅在自己面前说过这番话,更在大阿哥面前也讲过类似的话,这时候八阿哥哪里还会相信这番胡说八道呢? “什么?这个张明德居然是老大推荐给八哥的?”这事九阿哥和十四阿哥还是头一回听说,九阿哥皱眉想了想道:“没想到老大这人也耍阴招,这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八哥,依我看这张明德就是个祸害,不如我找人想办法把他……。”十四阿哥握手成刀向下一切。 “算了,老大或许也是被蒙骗了,至于张明德嘛,赶他走之时已警告过他,想来这人不会再胡言乱语……。”八阿哥大度地摆摆手,杀张明德并不难,可张明德名气不小,万一突然被人杀了然后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这反而麻烦,反正这事已经过去了,只要不说谁能知道?不过对于推荐张明德给自己的大阿哥,八阿哥心里的不满肯定是有的。 “八哥,你就是心太软!”见八阿哥如此说,十四阿哥也就打消了找人干掉张明德的念头,但依旧责怪了一句。同时又摇头道:“九哥你也真是的,大哥这人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别瞧他平日里一副稳重憨厚的样子,这肚子里的坏水可不少。其他的不讲,单单这次皇阿玛北巡塞外,老大可没少在皇阿玛那边给太子背后上眼药,你只是在京不知道罢了。” “有这事?”九阿哥急忙追问什么情况,十四阿哥当即说了说大阿哥和太子在塞外两人视同水火的几件事,等说完又叹道:“如果不是当时江南出了事,皇阿玛急着把老大给派去了江南,弄不好两人闹得更凶,到时候皇阿玛会怎么想就更不知道了……。” 十四阿哥的判断没错,其实原本的历史上也正是因为大阿哥多次告黑状的原因导致康熙废了太子。只是历史在这里转了个弯,太子并没被废,而大阿哥也去了江南。 “说到江南,八哥你这次的损失如何?”九阿哥皱眉问,八阿哥经营多年,在拉拢朝内朝外的官员外还在江南进行布局,可以说半个江南的官场都有八阿哥的人在。而这次朱、袁高举叛旗,搅得江南鸡犬不宁,对于基本盘在江南的八阿哥来讲可损失不小。 说到江南的事,八阿哥同样为之头痛,江南乱了,损失最大的就是自己。现在只希望老大能在江南早点平息叛乱,恢复稳定才是。 正当他们三人谈江南局势的时候,突然有人来报说有封急信从江南传来,八阿哥让人把信拿过来,当着老九老十四的面拆开看,看了没几眼就神色大变。 “怎么了八哥?谁来的信,信里说些什么?” “黄秉中的急信,说是桐庐出事了!”八阿哥说道,把信随手递给了身边的老九,九阿哥和十四阿哥脑袋凑在一起看完信同样大惊失色。 “这事不小,看来老大有麻烦了,而且江南那边……。”八阿哥敏锐地察觉到桐庐丢失的严重后果,他连忙站起身道:“今天就先散了吧,我得马上去见见马齐、佟国维、阿灵阿等人,估计皇阿玛这时候也接到消息了。” 第七十七章 一锅粥 大阿哥得知桐庐失陷后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但当等他集结起军队即将赶到桐庐的时候又接到信报,占据桐庐的那股反贼居然跑了,不仅跑了还临走前放了把火,把整个桐庐全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得知这个消息,大阿哥是气的暴跳如雷,急忙追问反贼的去向,当得知反贼沿江而上的讯息后,大阿哥顿时皱起了眉,连忙喊人拿来地图仔细看。 从桐庐沿江而上就是杭州城,难道这群反贼胆大包天又去打杭州城了?大阿哥想了想后摇摇头,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可能性很小。别看现在杭州在之前大战中被打得残破不堪,但杭州毕竟是大城,不仅有部队驻扎,同样在之前大战中所拉起的青壮随时随地能再组织起来,占据桐庐的反贼人数并不多,如果去了杭州铁定会碰个头破血流。 除此之外,离杭州不远的临安就是右路军现在驻扎之地,孙达瞻的几千精锐随时随地可以支援杭州。可是这些反贼不去杭州又会去哪里呢?大阿哥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难道这些反贼要顺江出海不成?但没有海船怎么出海?那么也只有两条路了,一个是渡江南下福建,另一个就是北上。 对于这两个方向,大阿哥一时间无法判断。按理说南下福建的可能性比较大些,福建多山易于躲藏,对于这些反贼来讲是最好的藏身之处。不过如果北上的话?想到这大阿哥又有些迟疑,北上之路不好走呀,杭州向北就是湖州,这些反贼连杭州都打不下,难道有胆量去湖州不成? 仅仅两天不到,当新的消息传来后大阿哥吃了一惊,让他意外的是祝建才非但没有走他认为最妥当的拿下福建之路,相反却北上了。祝建才胆子不小,居然带着人从杭州之西,临安之东的午潮山区域直接穿插了过去,等大队人马过去后,杭州和临安方面才反应过。 等他们反应过来后已经迟了,祝建才马不停蹄的穿过杭州和临安后直接扑向德清县,然后在德清附近大肆烧杀抢掠一番后根本没做停留,裹胁了大量百姓又向北而去。 祝建才的举动令大阿哥惊愕之余更是吓出一身汗来,大阿哥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的反贼和之前不同了,对方似乎根本就没目的,只是一路抢掠裹胁地方,然后不断流窜。 这是典型的流寇作战方式,就如明末时期的各路流寇一般,他们根本就没明确的目的地,东打一枪西晃一圈,行踪飘突不定,但给地方造成的破坏力是极其强大的,当时民间有言道,流寇过境寸草不生。 对于流寇,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抓住机会不断压缩对方的生存空间,然后实施包围进行剿灭。可是现在大阿哥所带的人马都在杭州西南,而离祝建才最近的右路军却已经缺少粮草无法出动。要想追上祝建才等部不是那么好办,起码要给大阿哥一定的时间。 可话又说回来,时间越久流寇的破坏力和实力也会越大,大阿哥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紧急发出军令要求各地州府县严守城池,同时当地驻扎的绿营包括八旗做好防守准备,尽量减少流寇的破坏力,同时也为后续大军提供对方踪迹。 而临安的右路军,大阿哥命令立即出兵,这时候他哪里还管得上什么粮草了,一切粮草先就地自筹,等后面的粮草到位后再进行补给。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咬住祝建才的尾巴,不能让他有自由活动的机会。 祝建才的突然离开桐庐把整个江南搅得翻天覆地,更令得负责围剿的大阿哥计划全盘落空。随着祝建才一路扫过去,他的队伍如同吹气球一般越来越大。就像是蝗虫过境一般,各地方损失惨重。 就在祝建才和大阿哥一前一后你窜我追,忙得极其热闹的时候,久无声讯的袁奇突然带人出现在青阳附近。由于大阿哥的主力全被东边的祝建才给吸引,袁奇部出奇不意拿下了青阳附近的一个镇子,虽无什么大收获,但在此地却得知在不远的池州恰好有批军粮正要调往江南前线,得知此消息袁奇大喜,连忙派人前往半路设伏,打算劫了这批物资以补充实力。 而此时,在东边的宁波。朱怡成正在抽时间和两人谈话,这两人一个是他的狗头军师廖焕之,而另一位就是廖焕之的好友蒋瑾。 蒋瑾在宁波城破后很快就投靠了朱怡成,这一方面是因为廖焕之的劝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宁波已破,作为地方官员他如不投降也只有一条死路。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蒋瑾和廖焕之一样同样是惜命的人,既然有活路可走,难道还主动去走死路不成?投降朱怡成后,蒋瑾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在义军控制宁波地方可出了不少力,朱怡成之所以能够拿下宁波后在极短时间内就能控制住宁波周边区域,并且把占据宁波城的影响在民间减到最低,蒋瑾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在蒋瑾和廖焕之,还有其他一些被迫“从贼”的人努力下,同如今差不多快乱成一锅粥的江南腹地而言,宁波现在还算太平。不过,以宁波为根据地,朱怡成需要做的事还有许多,比如地方的治理、商路的维持、百姓的安抚、兵力的扩充、军队的训练等等,各种各样的事摆在面前都要一一解决。朱怡成来到这个时代之前只是个学生,从小到大做过最大的官也是在小学里当过一任少先队小队长而已。对于如何解决这些问题,除了在扩军、练兵和商路方面有些头绪外,至于其他的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幸好有廖焕之和蒋瑾这些人协助,这才勉勉强强把施政的架子搭了起来。可看看手下的这些人,朱怡成依旧觉得人才太缺乏,无论是文还是武的方面都是如此。 “请洪爷放心,在下已经都联络好了,明日那些富商定会赴宴。”蒋瑾拍着胸口在朱怡成面前保证到,前些天朱怡成交给他一个任务,那就是让他召集当地的一些富商过来,他要在城里最好的酒楼里请这些人吃饭。 对于这个任务蒋瑾并没感觉到意外,他只觉得朱怡成占了宁波后准备从这些富商那边扒层皮,无非是看中了他们家财罢了。这样的理解是非常正常的,别说是朱怡成这样的义军了,就连大清朝的官军在地方不也如此找富商乐输么?这些富商说白了就是养肥了待斩的猪而已,要怪就怪他们有钱。 朱怡成瞧着蒋瑾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做什么解释,其实他并没有打秋风的想法,朱怡成作为后来人没有这个时代对商人的那种歧视,相反他是觉得可以在这些人中做些其他文章而已。至于具体如何谈,又如何从他们身上获得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还等明天见了后再说了,只要人能来,至于用什么办法朱怡成并不会在意。 第七十八章 安排 宁波商帮在历史上真正形成是鸦片战争后期,随着满清的闭关锁国大门被西方坚船利炮轰开,宁波作为五口通商要地,原本就有浓厚商业气氛的宁波商人开始向外不断发展,从而形成了真正的宁波商帮,也叫宁波帮商。 其实在明朝时期,沿海的宁波商业气氛已经非常发达了,明末清初,由于改朝换代,再加清军南下对各方面的破坏,导致蓬勃发展的宁波商界一蹶不振。康熙登基后,国家稳定下来,宁波商人开始渐渐恢复元气,之后三藩之乱和收复台湾等战争宁波商人虽受到影响,可其发展并未停止,到康熙四十七年,宁波商人已恢复到明中期的规模,再加上宁波商人垄断了由长江口至辽东沿海的北洋航线,其发展速度越加迅速。 如今,宁波商界最有名的当属六大家,分别为叶家、于家、王家、包家、赵家、严家。除去这六大家外,还有十二家小有名气的商家和依附于这些大商下的近百行商。 六大家中,叶家的历史最长,叶家是以药材贸易发家,早在明中期就在北京开设药材行,一直延续到今日。于家和严家的主业是成衣业,宁波裁缝天下闻名,这是宁波成衣业和裁缝铺的主要根基,和药材行类似,也在北京开设商馆。王家、包家、赵家这三家除宁波的传统行业外,还经营北洋航线和渔业,主要的业务在海上。 这一日,在叶家大宅中,叶家家主叶国基同其余五家当家人围坐在一起,虽然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和美酒,但众人却没什么心思动筷子去碰一下,个个愁眉不展,神色不宁。 “诸位说说吧,明日我等就将赴宴,这宴无好宴呀,诸位有何打算?”见众人一声不吭,作为主人的叶国基咳嗽了一声开口讲道,话音刚落众人均长叹一声摇头不止。 “叶兄你都讲宴无好宴好了,这反……义军入城,接下来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破财是轻的,只希望我等能侥幸保全身家性命罢了。”说话的是包洋生,包家发家也只是近五十年的事,包洋生作为包家第二代家主经营的是海上贸易,虽说风险大,但获利丰厚。 包洋生的话是大实话,在坐的都是宁波商界有头有脸的人,更明白眼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之前蒋瑾打着洪爷的旗号带人上门要请他们这些人去赴宴,这宴有好宴?分明就是鸿门宴。反贼入城虽暂时没对他们这些商人破门抄家,表面来看似乎是侥幸,可谁心里都清楚对方的目的最终还是他们的家财。 商人和地主是有区别的,商人主要靠商业手段进行资本积累,而不是像把财富投入土地进行简单产出的地主。再者,宁波商人的商号主要在各大城市,尤其是北京这样的首都,商人有钱是不假,但这些钱一方面要进行投资和周转,另一方面也分散在各商号手上,宁波虽然是宁波商人的老家,可除去宁波的宅院和一些财产外,其实大部分资金并不直接在手里。 在这些人看来,朱怡成分明就是要把他们这些当家人作为人质,然后慢慢把他们的家财全部榨干。这也是义军入城后并未对他们这些商家进行简单粗暴地破门抄家的主要原因,同样是他们这些人如今忧心忡忡的根底。 “如能破财消灾还是好的,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怕就怕对方……。”严治川摇头叹了一句,接着又道:“依我看,大家还是做好最坏打算吧,反正严家大不了舍了我这把老骨头,宁波老家就算毁了,但我儿在京城的基础还在,等将来未必没有重振家业的时候。” “老严这话说的在理,依我看如能破点财我们兄弟几个也就认了,可如果要坏我等根基那是万万不行的!”于茂附和道,在坐的众人子弟都在各处商馆或在外行商,手中也握着自家的一部分资源,只要不被一下子连根拔起,他们这些老骨头没了可自家未来还是有重振希望。 “赵兄,南边可有消息?”于茂说完后把目光投向赵济世,赵家的商路主要在海上,除了北洋航线外,赵家还经营到台湾的航线,宁波城破后,宁波各大商家暗中也做了对策,因为赵家对南下航线最熟,再加上赵家有人在福州开设商馆,所以向闽浙总督发出求援的任务就交了赵济世。 赵济世摇摇头:“这人是派出去了,但这一路过去需要些时日,何况商馆那边接到报信再转总督衙门也没这么快。何况,总督大人要出兵再收复宁波,恐怕没个一个月时间也是不可能的,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这句远水救不了近火让他们一下子沉默了,的确如此,从路程来看,就算闽浙总督接到信息立即出兵再打到宁波,那也是近一个月后的事了。而他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就在眼前。 “浙江那边么?首府难道没音讯?”王樊急问,其实离宁波最近的还是杭州首府,不是说皇上派大阿哥就在杭州那边么? 于茂叹了一声道:“义军对宁波向外的消息封锁的厉害,再加上蒋瑾这个小娘养的白眼狼带人盯的紧,要把消息向杭州方面传出去有些不易,不过已经尽量在想办法了,可这也需要点时间,同样没这么快啊!” 这不行,那也不成,众人也没办法了,最终商议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明天这宴肯定是要去的,至于到时候会让他们出多少血,又能不能平安的回来,大家谁心里都没个底。 这聚会最终也没商量出一个好的办法,众人也只能明日见招拆招了,等聚会散后,叶国基看着这一桌根本就没动过的酒席,眉头深深紧皱。 “老林!” “老爷,您吩咐。”叶家的老仆林老头在一旁回道,叶国基看了看他问:“你在叶家多久了?” “回老爷的话,我本就是叶家的家生子,老爷还是少爷的时候老太爷就安排小的服侍老爷,这一晃就是四十多年过去了。” “是啊!四十多年过去了……。”叶国基感叹道,老林陪在自己身边已经四十多年了,这是一个比自己妻儿陪伴时间更长的人,同样也是他最为信任和对叶家最忠诚的老人。 “这里有封信,你拿好今天就出府去吧,我记得你二儿在城西有个小宅子是不是?如果叶家有所不测,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上请你将来把这份信带给仁儿。”叶国基从怀里掏出封早就准备好的信来,轻轻放在桌上。 老林顿时老泪纵横,他明白叶国基这么说的意思,更清楚他这么做的道理。老林默默接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藏在怀中,看了眼叶国基他迟疑道:“老爷,小少爷还小,不如……。” “不行!”不等老林说完,叶国基就打断了他的话:“就这样吧,趁着现在还没人注意,你一个人悄悄地从后门走,切记不要让人看见。” 老林流着眼泪跪下给叶国基磕了几个头,站起身后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当走过回廊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依旧坐在屋里的叶国基,心中如同刀搅般刺痛。 第七十九章 请客吃饭 宁波在后世有许多百年老店,比如状元楼、东福园、梅龙镇等等,不过在康熙时期,这些所谓的老店还未出现,而今宁波最好的酒楼是定海楼。 这一日,定海楼早早就被整个都包下来了,在廖焕之的安排下酒楼上下加派了人手,为的是保证安全,因为今天朱怡成要在这里请人吃饭。 时间未到,接到请柬的客人已陆陆续续来到,众人见面后表面上客气地相互打着招呼,按次序入坐。可在众人笑容的背后却是深深的忐忑不安,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今天并不是什么好宴,也许到时候能不能走出这个酒楼也都是未知。 “诸位,洪爷到了。”蒋瑾笑呵呵地突然出现,看着坐立不安的这些商人说道,众人赶紧起身,迎接这位请客的主人来到。 很快,随着登楼的脚步声,一个身穿长袍的年轻人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年轻人相貌俊秀,肤色白皙,身材挺立,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初一瞧上去就如同一个年轻秀才般,令人有些意外。 “洪爷!”当廖焕之和蒋瑾连忙上前行礼时,众人才知道这位年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洪爷。 众人微愣后急忙各自行礼,而朱怡成并没拿什么架子,带着笑容对众人抱了抱拳,说了些来迟了,让大家久等了的什么话,随后径直在主位落座。 朱怡成的年轻令大家有些诧异,而且他所表现出来的和熙也并不像大家来之前所想象的那样,这令在座的人心里稍稍安定些。不过所有人都不敢放松警惕,要知道这位洪爷手里可是握着上万人马,拿下宁波城的大反贼。 “既然是请客,先上菜吧,想来大家等了这些时间也都饿了,对了,听说这定海楼可有几道拿手好菜,今天可算有口福了。”入座后,朱怡成笑呵呵地说道,边上陪坐的廖焕之和蒋瑾陪笑点头称是,至于其他人嘛当然也连声道好。 定海楼的菜色的确不错,虽然一些菜的做法和后世有些不同,但味道更胜一筹,尤其是几个拿手好菜,厨子更拿出了十分精神烹饪,朱怡成尝过后是赞不绝口。见客人有些拘束,朱怡成还主动让人替他们倒酒,有眼色蒋瑾在宴席上挑了一些宁波当地趣闻轶事说说,以活跃气氛。 看起来这个宴席似乎很正常,但知道这些客人们根本就没品尝出菜品的滋味,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只不过是前奏,朱怡成请他们来吃饭的目的绝对不可能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顿饭,要命的还在后面。 酒过三巡,朱怡成早在来前就通过资料了解了这些客人的情况,刚才又在蒋瑾的不失痕迹的介绍下把这些人和他们的名字对了起来。放下酒杯,朱怡成先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侧面的王樊、包洋生和赵济世,笑问道:“王老板、包老板还有赵老板,听说你们三家是宁波最大的运商?不仅有上北洋的船队,而且还有下南洋的船?” 被点到名的三人心中均是一颤,心道这是祸躲不过,终于来了。 “不敢称老板,洪爷直接称我等之名即可。”三人连忙站了起来,一脸惶恐道。 “不要这样,今天是私宴,坐下说坐下说。”朱怡成和颜悦色道,并抬手往下压了压,三人这才忐忑不安地坐了回去。 既然朱怡成问了,三人当然不能不回,这三人中做的最大的是包洋生,当即包洋生想了想说道:“回洪爷的话,我等运商只是做些南北互通的小生意,船队算不上,仅仅只是各行合在一起做些小买卖罢了。” 这话回的比较技巧,朱怡成也不追究,只是笑着道:“无妨无妨,从商的道理说白了就是互通有无嘛,南方有南方的产出,北地也有北地的特产,把南北物资进行互通,各取所需,一来可满足民间和地方,促进双方经济。二来又能平衡金融进行扩大再生产,作为商人在付出劳动的同时再从中赚取些利润,很是正常。” 这句话说完,在座的各人神色中均有诧异,要知道封建社会等级森严,士农工商划分清晰,商人作为最低层的阶级虽然有钱但往往被人看不起。一直以来,对于商人这种不从事直接生产,而只是低买高卖从中获利的群体不为外人所理解,就连官府方面对于商人的态度也从未有任何鼓励。 商人是被忽视的群体,除了商人自己外,其余阶级对于商业方面只是看到表相而不知其内。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朱怡成这个年轻的反贼头子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虽然话中有几个名词从未听过,但从其意来看恰是贴切,更重要的是一针见血点出了商业的本质。 朱怡成懂商业么?如果说从真正商业来讲他当然是不懂的,一个还没毕业和踏上社会的高中生能懂什么商业?可如果要说商业的原理,也许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懂,要知道在学校里的政治经济学不是白读的,虽然成绩不怎么样,可里面有关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和基础这些还是很清楚,更何况后世是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各种不同类型的商业手段比比皆是,已经深入每个人的日常工作中了,朱怡成所说的这些虽然在这个时代有些超前,但在他后世的时代仅仅是最基础的一些东西。 “据我所知,宁波作为海关要地,能出海的船约有400多艘,而你们三家就占了其中大半?” 包洋生避重就轻,朱怡成索性直截了当,要知道他身边可是有蒋瑾这么个内应在,宁波商家的底细蒋瑾早就整理成册报了上来,怎么能瞒得住朱怡成? “这……。”三人面面相觑,朱怡成一言就揭穿了他们的底细,看来对方所图甚大,想到这无论是王樊还是包洋生甚至赵济世额头不由得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们的神情变动都落在朱怡成眼里,见此朱怡成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淡淡一笑,随后把话题扯到了其他人身上。 “于家和严家的成衣业几乎遍布整个东部,就连京师也有你们两家的分号。除了成衣业外,你们两家还做些丝绸、布匹等贸易,是不是如此?” 于茂和严治川默默点头,既然人家早都摸清楚自己的老底子了,那么再说其他也无益,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最后,朱怡成望向这里年龄最大的叶国基,这位叶家当家人可是整个宁波商界的头面人物。 “叶家以药材行起家,兼做毛皮和粮食生意,整个宁波叶家为商界楚翘,叶老先生,我这没说错吧?” “洪爷说的不错。”叶国基点点头,他用着平静的声音道:“我叶家自前明弘治年间就开始行商,百年来经历过无数起落,后人战战兢兢,小心经营,终使叶家延续至今。其实除了药材、皮毛和粮食这些生意外,叶家还经营医馆,虽不能称活人无数,可也救了不少人。” 说到这,叶国基神色中显出一丝坚毅,他起身道:“自接到洪爷请柬,我等诚惶诚恐,说起来我们这些人只是不入流的商人而已,除了有些身外之物外并无其他,如果洪爷需我们乐输还请直接说个数字,只要我等能够承受的一切可谈,不必摆下这宴席吧……。” “大胆!你知道这些话……。”蒋瑾闻言大怒,叶国基这个老家伙简直反了天了!居然这样顶撞朱怡成,分明就是发泄不满,试图讨价还价。 在赴宴前早就做好准备的叶国基并没被蒋瑾吓住,反而回眼望了过去,眼神中带着一丝嘲笑和不屑,在他看来蒋瑾就是一条投了贼的狗而已,你新主子都未发话你跳出来又想怎样? 第八十章 提议 在场其他人心中都为叶国基点了个赞,因为叶老头说出了他们心中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当然了,这些话也只有叶国基能讲,他们可没这个胆量,但不管怎么说,有人冲在前头打头阵,首先把话给挑明了也是件好事。众人心中带着期望和不安望向朱怡成,试图想从朱怡成的反应来判断结果。 “没事,前面我说了,这是私宴。”朱怡成抬手制止了蒋瑾的发怒,至于廖焕之在一旁只是抚须沉咛,和蒋瑾不同,廖焕之是做过几任一把手的人,无论城府还是涵养都要深的多,何况他作为狗头军师,在朱怡成请这些人吃饭的时候心里就猜到了些什么,只不过没有确定而已。 “叶老先生先请坐,我们之前没有打过交道,叶老先生对洪某有些防备也是正常的,来来来,先喝口酒,我们再慢慢聊。”朱怡成和颜悦色地说道,身旁的廖焕之知趣地站了起来,提起酒壶主动上前给叶国基斟了杯酒。 曾经作为一县百里侯的廖焕之能够如此放低身段,又如此知意,这令朱怡成大为满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国基刚才说那番话归根结底是心里憋着一口气,可话说出口去说没有半点后悔也是不可能的。见朱怡成并没有发火,相反依旧以理相待的时候,叶国基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当即举杯向朱怡成赔罪,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洪爷,我们都是些商人,书读的少,刚才出言不逊还请洪爷多多包涵,不过话说回来,老夫还是想请洪爷直言今天用意,如我等能做到的当不会退让,不知洪爷您意下如何?” “哈哈哈!”朱怡成顿时大笑起来,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笑问道:“这恐怕不仅是叶老先生一个人的想法吧,其余诸位心里也是如此想的?” 众人没有说话,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表示的确如此了。 点点头,朱怡成叹道:“本来我只是想借此机会和大家好好聚一聚,喝喝酒交流一下感情,然后再顺便聊些其他事的。眼下看,如不先说事,恐怕大家这顿饭也吃不安稳,既然如此,那么好吧……。” 见朱怡成终于要讲条件了,众人的耳朵全竖了起来,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朱怡成,同时一颗心提到了半空。 “宁波为清廷海关关口之一,其实早在前明时期宁波就商风鼎盛,各行业发展迅猛。近百年前,由于战乱,宁波商界受到重创,而如今经近一甲子的恢复,方有现在的局面……。” 朱怡成开口缓缓讲道,在场众人都是宁波商界的楚翘,各家都是经历过那时代一步步走来的,如何不知宁波商界的起起落落?耳中听着朱怡成讲述这近百年来的变化,心有未免有些感慨。 把玩着手中的酒盅,朱怡成继续道:“商人的主要目的是以经营为本,从而获取利润和发展,诸位都是宁波商人中的骄娇者,这么多年来也是如此经营的。今天把诸位请来,我洪某是想同诸位做一笔买卖,一笔大买卖!” 听到这,所有人心中全是猛然一跳,心想终于来了。至于什么做买卖,大买卖什么的,众人只觉得是一句托词而已,所有人心中只是琢磨着朱怡成会如何开口,他的胃口又会怎样。 放下手中酒盅,朱怡成看着忐忑不安的众人笑道:“大家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想侵吞诸位财产的想法,我洪某不是满清,做不出杀鸡取卵的勾当。” 这话令大家心中的不安稍稍平息,不过还是有人疑惑,这不会是朱怡成故意给自己戴高帽子吧?这天下哪里有不闻腥的猫?弄不好对方是故意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我只有三个条件。”朱怡成伸手竖起了第一个手指:“第一,我需诸位出面安抚宁波商界,平息宁波地区的市场,不得发生囤积居奇或其他扰乱市场的情况,一句话,宁波商市的平稳,宁波百姓的日常需求一定要保证!” “洪爷的意思我等明白了,不过宁波商行众多,我们并不能代表所有宁波商人……。” 有人当即说道,话还没讲完就被朱怡成打断:“诸位都是宁波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不仅是诸位的家乡,更有诸位的父老乡亲,为商之道诸位比我更清楚,作为商人虽然以获利为目的,但商人同商人之间也是不同的,诸位不会想借着父老乡亲的痛苦来成全自己的获利吧?再者,诸位是宁波商界的头面人物,在宁波各商行中的影响力可想而知,当然如果有些不遵守规矩的商户,诸位无法解决的情况下,我想蒋大人可以帮得上忙。” “请洪爷放心,卑职定当效力!”在一旁的蒋瑾连忙起身一口答应。 叶国基微微点头,朱怡成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要稳定宁波局势而已。大家都是宁波人,就像朱怡成讲的那样宁波是自己的家乡,如果囤积居奇扰乱市场,闹的家乡父老背后绰自己脊梁骨骂娘西匹,他们也没脸在宁波混下去了。 “这个条件老夫这没有问题,我想其余诸位也不会有问题!”叶国基作为宁波商人中的领头人当即就答应了下,众人同样点头称是。 朱怡成满意地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说道:“其二,今年江南受灾严重,民间粮食价格不断高涨,更令人担心的是秋后收获预测并不乐观,所以宁波一地要早做准备。诸位行商天下,渠道广泛,可从其余地方替某运粮至宁波,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朱怡成这句话让大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江南缺粮不是一日两日了,宁波的情况还好些,可其他的地方缺粮尤其严重。可要从外面运粮到宁波这并不容易,一来要采购粮食无非是从湖广之地采购,二来买粮和运输都需要耗费大量资金,第三朱怡成占了宁波,却又想从清廷的地盘往宁波运粮,难道他就这么放心? 似乎是看出了大家的疑惑,朱怡成笑着解释了几句,关于购粮的银两他可以提供一部分,然后由各商家自筹部分,等粮食到后根据各自所出资金的比例进行划分,一部分作为军用,另一部分投入市场,虽然获利不会大,可也不会让众商亏本。至于其他方面也不用他们多担心,只要能运粮进来,多多益善。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要求倒也不是不能答应,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这份子又如何分配,众人还需要研究一下。对于这点朱怡成并不着急,接着说起了他的第三个条件。 当朱怡成第三个条件说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是又惊又喜,因为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朱怡成的第三个条件居然是要求宁波商界同他一起组成一个新建商行,而这个商行的主要经营范围居然是海贸。 宁波作为沿海地区,素来就有海贸的传统,但鉴于朝廷的限制海贸发展并不怎样。尤其是这些年来,随着出海的人越来越多,清廷已经着手在控制海贸规模了,甚至还有取缔海贸的想法。 这些,都令宁波商界忧心忡忡,海贸的利润之大,获利之丰厚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何况作为海关之一的宁波远比内地更对这世界之大有所了解。在清廷上下还做着天朝上国美梦的时候,这些沿海的商界精英已经开始接触了西方国家和对全世界的部分了解,从而打开了眼界。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朱怡成居然想和宁波商界合伙做海贸,这的确是一笔买卖,一笔天大的买卖!但是这笔买卖的风险也是极大的,首先一点就是朱怡成的身份,作为反贼的朱怡成如果成了他们的合伙人,那么不等于他们这些人也是反贼一员了?天下依旧还是大清的天下,画的饼再好,吃不到嘴里也是白搭。 第八十一章 资本的犹豫 这个要求众人无法第一时间答应,朱怡成也不心急,他今天请这些人来只是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至于做海贸的商行就算这些人不参与朱怡成也是必须要搞的。 天下如此之大,清廷只是占据了亚洲东部,而浙江只是大清王朝的一个省,至于宁波更是这一个省的府而已。面对庞然大物的大清王朝,朱怡成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和对方抗衡,如果不是有袁奇和祝建才等人在浙徽之地牵制大阿哥的围剿大军,他也没办法如此顺利地拿下宁波。 就算拿下了宁波,接下来还要面对许多现实。宁波失守的消息封锁不了多久,若大的宁波城再加上宁波周边地区,不仅有陆路还有海路,这种消息是无法彻底封锁的。在朱怡成看来,也许在坐的这些商人已经私下把宁波失陷的消息给传出去了,过不了多久朱怡成就会面临清军的威胁。 时间对于朱怡成来说是非常紧张的,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扩大其实力,同时做好后续的准备工作。办商行,开海贸,一方面是要把宁波地方商人包括浙江本土百姓用利益的方式捆上自己这条船,以扩充自己这方面力量,同时为自己获得大量的发展资源。 第二,如今是大航海的时代,未来在海洋,只有掌握了海洋才能掌握未来数百年的发展脉搏。 更重要的是,一旦无法和清军抗衡,远走海外或者依托舟山群岛周旋也是一条退路,这是朱怡成早就盘算好的,也是他在来宁波之前就制定好的计划一环。 对于如何组件商行,各方面如何占据股份和利益分配,朱怡成也做了一个预案,这个预案如摆在后世当然是很不专业的,但在这时代却已能让这些商人刮目相看了。 当仔细听完朱怡成对这商行的组建、份子的分配和管理等等细节后,众人忍不住都微微心动,说白了这样的方式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过,其中有些模式和条例甚至像红毛国那边的道道,难道说这个大反贼和红毛国那边还有瓜葛不成? “诸位不用急着回我,这样吧,我给诸位三天时间,在这三天内诸位随时随地可来找我,等三天后如不想加入商行的人我可以保证也不会进行追究,说白了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嘛。” 朱怡成笑呵呵地站起身来,见他站起众人慌忙也同时起身,不过只听朱怡成如此说了几句话,然后冲着大家拱拱手,说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办就不多陪了,接着带着廖焕之和蒋瑾等人先行离开。 朱怡成等人一走,在场的气氛边的更加微妙,众人并没有先相互商讨,相反各各神色严峻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老,老严,还有诸位,这事实在太大,我需要回去好好想想,先告辞了。”赵济世先站了起来告辞离开,紧接就是其他几个人,不一会儿的功夫,参加宴会的人基本全走光了,只留下叶国基和于茂二人。 “叶老爷子,今天这事您看……?”于茂轻声问,叶国基摆了摆手:“看不透,看不透呀!这位洪爷虽然年轻,可为人处事大不相同,老夫至今未想明白他的真正用意,不过有一点可以保证,其子所图甚大啊!” “那么,我们是否答应呢?”于茂忍不住又问,于家的主业是成衣业,在海贸方面并没有优势,不过于家一直眼热海贸的获利丰厚,却没有机会进入这个行业。眼下朱怡成主动提出要拉拢他们这些商人组成一个新商行,进行大宗海贸,这里面的机会让于茂很是心动。在他心里他已经试图想参一股了,可对于大家所有的顾虑同样也有,现在见没外人在,打听一下叶国基的态度,也好做一下权衡利弊。 叶国基摇摇头,于茂心中顿时一沉:“老爷子您是不看好了?” “非也!”叶国基说道:“此事甚大,一时间难以决定。其中利弊均有,如果一旦成功那我等将扶摇直上,名垂青史。可一旦失败,那么我等家族也将灰飞烟灭……。” 于茂默默点头,叶国基说的没错,一旦答应了朱怡成,那么他们就成了一个整体,无论利益还是风险均要一起承担。这获利和回报虽然大,但风险也实在是大,最重要的是他们对于朱怡成这人并不了解,虽说从今天的赴宴交谈来看,此人颇懂商业,头脑清醒,胸有韬略,可最终性格和魄力等等又如何?谁都不清楚。更重要的是他只是一个反贼,上了反贼的船,将来会如何?难道这区区反贼能抵抗得过整个大清不成? 两人默然不语,最终都是长叹一声,各自离开。 马克思说过,像自然据说惧怕真空一样,资本惧怕没有利润或利润过于微小的情况。一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会非常胆壮起来。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 这段话出自于《资本论》第二十四章第七节,经常被人进行引用,而实际上在离开定海楼后,大多数参加赴宴的人心里都对朱怡成的提议大为动心,可同时也因为朱怡成的身份和实力又反复纠结。 商人是逐利的,不怕绞首的危险只是说说,如果知道这样做的结果一定是绞首,商人也会打退堂鼓。这都是人之常情,作为成功的商人权衡利弊是必须的本能。 但在所有人中,只有一人根本就没打算和朱怡成合作,而这个人就是头一个离开定海楼的赵济世。和其余几人不同,赵济世虽然是商人,但他和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年来他的船队之所以能够走台湾航线,甚至南洋航线,而不是仅仅走传统的北洋航线,其主要原因是赵家早就暗中搭上了闽浙总督的线。 就像这一次宁波落入朱怡成之手,赵济世第一时间就找人偷偷向福州报讯,算算时间这讯报也差不多快到闽浙总督手里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朱怡成在宁波的日子并不长久,只要闽浙总督大人发兵,区区反贼哪里挡得住大清的雷霆一击? 所以,赵济世根本就不看好朱怡成,更不用说和他一起做什么买卖了。任凭朱怡成说的再漂亮,他赵济世会和一个死人合作么?离开了定海楼,赵济世直接回了自己家,进了书房后写了封信,然后让人把自己的三儿子赵国元喊了过来。 “父亲,您回来了。”见到赵济世安然回来,赵国元欣喜万分,当即上前行礼。 “嗯,回来了。”赵济世也不说赴宴的经过,只是淡淡点头,然后招手让赵国元走进。 “父亲,您有何吩咐。”赵国元很是机灵,知道赵济世定有什么事要关照自己,连忙回头先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这才走近俯身。 “今天晚上,你去一趟码头,把这封信交给……。”赵济世轻声叮嘱道,然后把刚写好的那封信郑重交了赵国元,赵国元一边听一边点头,小心谨慎地把信贴身藏好。 第八十二章 地图和火器 “洪大哥,您画的是什么?”入夜,李娟儿见朱怡成依旧在书桌前忙忙碌碌,见油灯有些暗,她又在旁加了盏,顺便拨了拨灯芯。等把发簪插回去的时候,这才看见朱怡成并不是在写东西,而是在画一副画,这个画上扭扭曲曲地东一块西一块,也不明白画的是什么。 “这是地图。” “地图?”李娟儿好奇地看了看:“这是哪里的地图?怎么都瞧不明白。” “这是天下全图。”朱怡成得意地回答道,手中的笔勾完了最下面的南极州,放下笔后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这个时代,如果说谁对世界最为了解的也就是朱怡成了,虽然他只是个高中生,更不是专业搞地理的,可别忘记后世的信息大爆炸。对于后世的现代人来讲要勾画出一副世界地图来大致的轮廓还是可以的,何况朱怡成早些时候还玩过大航海的游戏,所以比起普通人对于世界地图更为清晰。 不过他这副地图从专业角度来看根本不值一提,可放在如今的时代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至少各大州,各大洋的位置都没错,至于那些细节方面暂且不用去考虑。 “天下全图?”李娟儿惊讶道,她没想到朱怡成居然还懂这个,不过仔细想想朱怡成的身份也就适然了,作为朱明后裔,有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也是正常的。 “洪大哥,宁波在哪里?” “宁波在这,瞧见没,这就是宁波。”好为人师的朱怡成点着地图上的一处道:“从宁波往东就是舟山群岛,再向东北过去就是日本列岛,这里一大片都是海洋,穿过这片海洋就是一个新大陆。你再往这瞧,这里是南洋,南洋往南还有一片大陆那边有许多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这里看见么,就就是印度,也叫天竺,这里是非洲,非洲那边的人皮肤都是黑色的,再往西就是欧洲了,我们也叫欧罗巴,这个地方就是红毛洋鬼子的老家……。” 朱怡成兴致勃勃地为李娟儿讲解着,随着他的讲述李娟儿越听月是惊奇,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世界会如此之大,而且还有如此希奇古怪的人。 “这天下居然还有像黑碳一样的人?还有红毛洋鬼子?” “呵呵,其实这些人早就来过我们中华,比如说黑人吧,在唐朝的时候就有,那时候称为昆仑奴,至于红毛洋鬼子,澳门那边就住着一群呢。对了,宁波这也曾来过,只不过极少。” “真的呀!可是这么远的路,他们是怎么来的?坐船么?” “聪明!”朱怡成点头笑道:“正是坐船来的,欧罗巴那边的人很久前就造出了能远渡重洋的大船,他们在海上漂泊上百天甚至更多的时间从欧罗巴远道而来,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我们中华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等。这些在我们看来平常的东西但到了欧罗巴却是供不应求的好东西,其价值甚至能和同等重量的黄金相等啊!” 李娟儿听到这吃了一惊:“这么贵?难道他们那边没有么?” “你猜对了,就因为没有才物以稀为贵!”朱怡成点头道:“古代的时候西域那边的丝绸之路也是这样,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变更丝绸之路从陆地转移到了海洋。现在是海洋时代,除去这获利丰厚的贸易外,这些广阔的大陆还拥有无数我们没有的东西。” 李娟儿是个聪明的女孩,顿时明白了,怪不得这些日子朱怡成一直在让人打听宁波的海贸和船只情况,原来他真正用意在这里。如果真的像朱怡成说的那样,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天朝上国不是应有尽有么?难道还有我们没有的东西?”李娟儿想了想忍不住问。 “天朝上国?哈哈!”听到这句话,朱怡成不由得笑了起来,但这笑声却有着苦涩:“满清入关,国人闭塞已久,再加上清廷有意为之,这天朝上国仅仅只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其实从现在的世界来讲,中华的确是最强大的国家,可惜神州沦陷,满清不思进取,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家迎头赶上,等到那时候,哎……。” 说到这,朱怡成不由得叹了口气,西方国家的发展正是在这时代开始崛起的,而百年就将用坚船利炮打开中国的国门,从而中国迎来她最为黑暗和悲惨的一段日子。 在这个时代久了,朱怡成虽然还拥有着现代人的思想,可从认同感来讲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时代。更因为他地后世历史变化的发展所了解,对于清朝无能和倒退更是深为痛恨。 “先把它收起来吧,以后我再慢慢和你说。”想到鸦*片战争和那些屈辱的条约,朱怡成心中极不是滋味,他叹了声对李娟儿吩咐道,李娟儿小心翼翼地把这副天下地图给收了起来,放在一个木盒中仔细保管。 拿起茶喝了口,朱怡成顺手拉开抽屉,露出了放在里面的一个长方型的木匣,打开它,一把造型精密的火铳露了出来。 这把火铳是在宁波知府衙门查抄到的,估计是之前的知府张朝宗的收藏,从它的造型和上面的花纹来看,应该出自于西方。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那位商人献给张朝宗的玩物。 火铳并不是自发,而是用火绳,自发火铳在这时代虽然已经出现,可因为冶炼和技术的原因其可靠性并不强。其实直到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英军使用的火枪也不是自发枪。 朱怡成对这把火铳还是比较有兴趣的,自得到之后还亲自试用了一下,虽然它的准头不怎么样,二十步之内还马马虎虎,过了二十步这铅子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而且每次装弹、射击都需要一套复杂的流程,从单一武器的角度来看还不如一把弓箭来得方便。 但朱怡成心里非常清楚,未来毕竟是火器的时代,只有火器才能取代如今的冷兵器。当火器的大规模运用和发展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也就是冷兵器彻底退出历史舞台的那一日。 眼下,朱怡成已经在让人以这把火铳和查抄到的鸟枪等火器为原型进行研究和制造,不过这个计划才刚刚开始,什么时候成功,什么时候又能获得合格的火器,这还是一个未知。但他相信只要有好的开始,那么必然会有好的结果,何况还有他几百年后的眼光在呢。 正当他拿着火铳把玩着,思索着如何改进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李娟儿带着董大山走了屋。 “洪爷真是神机妙算,果然有人心怀不轨。”董大山佩服地说道:“在下安排的人刚回报,发现赵济世的儿子赵国元一刻前偷偷摸摸从后门出了赵家,趁夜往码头那边去了,您看要不要立即拿下?” 第八十三章 决定 防人之心不可无,朱怡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虎躯一震对方纳头就拜的场面,除非他的实力能够达到和大清王朝直接抗衡的地步。早在请宁波六大商家吃饭之前,朱怡成就清楚这些人是不那么好相于的,就算他拿出十万分的诚意,对方也不可能凭着几句话就投靠于他。 如果能够直接用强,朱怡成也不会花这么多心思。毕竟这些商家不是普通人,用强非但起不到效果,还会导致一些意外发生。仔细考虑之后,朱怡成才决定采取先礼后兵的策略——先请他们吃饭,然后在饭桌上表明自己的态度,至于对方最终会怎么选择,那就看对方怎么想了。 “只有赵济世一家?”对于董大山的回报朱怡成并不意外,想了想后问。 “暂时就他一家,不过洪爷您放心,其余几家都有人暗中盯着,一旦有举动绝对逃不过我们的耳目。” 微微点头,朱怡成考虑了一会儿道:“暂时不要去动赵国元,盯着他看看他去码头找谁,等他回去后就把接头的人给我悄悄拿下!”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董大山应了一声,转身急急离去。 当赵国元带着赵济世的书信前去码头的同时,其余五家的当家人并未休息,各自在家中考虑着朱怡成和他们说的那笔买卖。 商人是逐利的,但商人的逐利也要考虑风险,这点叶国基说的很是明白,归根结底还是朱怡成的实力并没有达到这些商人敢于投资的地步。可眼前他们这些人都在朱怡成的手里捏着,虽然宴会上朱怡成和颜悦色,说话也好商好量的样子,可别忘了他可是打下宁波城的大反贼。如果直接拒绝的话,谁都不清楚朱怡成会不会当场翻脸,思来想去,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稳妥的方案,那就是暂时拖一段时间再说。 对于朱怡成提出的三点,前两点各家配合没太大问题,无论是稳定宁波市场还是向外购粮,这些事都是正常商业手段,就算是做了想来清廷也挑不出毛病。要知道他们这些人不仅是商人,同样也是宁波当地人,在这种情况下能为宁波当地百姓做点事,任何一个当政者为考虑民心都不会秋后算帐。 关键就是第三点,这也是他们纠结的主要原因,因为一旦答应下来就等于和朱怡成捆绑在一起了,如果过不了多久朱怡成兵败,那么仅凭这条无论是谁就是个满门抄斩的结果。 这个赌注太大了,赌输的概率也占了大多数,谁敢冒如此风险呢? 可唯独有一人思来想去越想越动心,这人就是宴会后和众人一起离开的王樊。王家和包家还有赵家主要做的是航运,但在这三家中王家的力量并不算强。包家是拥有船只最多的,北洋航线主要捏在包家的手里,至于赵家么,除了在北洋航线上分了一杯羹外,还拥有南下的台湾航线和南洋航线,其实力并不比包家小多少,何况赵家还搭上了闽浙总督的线,在这方面更不是王家能比的。 王家的地位在三家中最为尴尬,向北有包家的垄断,向南又有赵家在前,王家夹在中间,如不是靠着当年前一代家主的影响力,恐怕早就被挤出三大家了。 一直以来,王樊总在琢磨着如此打开局面,重振王家在商界,尤其是航运的地位。如果长期这么下去,那么王家的没落是注定的。在这种情况下,王樊怎能不忧心忡忡? 所以,朱怡成的提议说出口后,在场最为动心的就是王樊了,只不过他并没有表示出来,把心思深深藏在心底,装着和旁人无异。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王家和其余几家不同,虽然从表面上来看,王家作为宁波的六大家之一都是宁波的商业大家,可实际上王家祖上是干过海盗的。明中期,倭寇袭击东南沿海,浙江更是重灾区,那时候的倭寇说是日本的浪人,可实际上其中中国人居多,很多人都是沿海地区活不下去的老百姓,跟随着倭寇干这种没本钱的买卖。 王家先祖曾经就是倭寇中一员,只不过运气比较好,当戚家军崛起时,王家的先祖就离开了倭寇队伍,跑到了舟山群岛当了个渔民,之后又入伙当了海盗,还混成了一个小头目,几代传下来,直到明末时期跟随当时的头领被朝廷招安。 清军入关后,活跃在东南沿海的海盗集团基本散的散,被收编的收编,或者跟随郑成功去了台湾。而那时候王樊的爷爷却留在了浙江,靠着当海盗时赚的银子摇身一变成了地主同时做起了买卖。 就这样,安安稳稳发展几十年,王家洗白了身份成了宁波六大商家之一,可谁都不清楚王家先祖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份,正是因为这种身份使得王樊从骨子里从来就有一种先天的欲望着不安的因素,这同样是他对朱怡成的建议动心的另一个原因。 当夜,王樊根本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等到第二天天亮,红着眼的王樊总算下定了决心,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下午,朱怡成突然接到消息,说是王樊来访求见。对于王樊的突然求见他心中有些期盼,当即就让人把他给带了进来。 “小人见过洪爷!”见了朱怡成,王樊一改之前的态度,二话不说先给朱怡成磕了个头。 “王老板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谢洪爷……。”等王樊从地上爬起来,朱怡成问道:“王老板今天求见于我有何事?” “不瞒洪爷,王某今日来找您为的是您昨日说的那件事。”王樊直截了当地说道,既然已经下了决心,王樊也不藏着掖着,当即就表示想和朱怡成谈那笔买卖的合作。 听完王樊的话,朱怡成心中是又惊又喜,同时也疑惑道:“王老板能答应合作,这当然是件好事,不过我想问问,王老板为什么会这么想?” “呵呵,古之吕不韦见异人,归家与其父说:‘耕田可获利几倍呢?’其父说:‘十倍。’吕不韦又问:‘贩卖珠玉,或获利几倍呢?’其父说:‘百倍。’吕不韦又问:‘立一个国家的君主,可获利几倍呢?’其父说:‘无数。’吕不韦说:‘如今努力耕田劳作,还不能做到丰衣足食;若是拥君建国则可泽被后世。我决定去做这笔买卖。’”说完,王樊笑了笑道:“如此,我也决定去做这笔买卖!” 第八十四章 问话 一晃三日过去,当日参与赴宴的六家又一次接到了朱怡成的邀请,而这次不在酒楼了,地方改到了知府衙门。 到了地方,众人忐忑不安地被引入后院,后院的花园中早就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的酒菜俱全,朱怡成也早早坐在那边含笑等着大家。 众人上前行礼,朱怡成摆摆手,和颜悦色地请大家坐下,等所有人分头坐下后,朱怡成先随意说了些平常话,随后就问诸位考虑的如何。 “回洪爷。”严治川起身道:“我严家对于稳定商市责无旁贷,在来之前在下已经交代下去了,所有严家在宁波的商行绝不囤积居奇,同时愿献出粮米5000石,白银2万两以表其心,至于洪爷所说的对外购粮一事,我严家也无问题,当尽力而为之……。” 说到这,严治川看了眼朱怡成,见他的表情还算和煦,这才又道:“至于洪爷所提的海贸一事,同我严家日常经营并未有关,实在是有心无力。不过请洪爷放心,海贸的采买方面我严家还是能够帮上忙的,只不过这占股就不必了……。” 严治川的话音刚落,叶国基也站了起来,和严治川一样他也说了类似的一套,只不过拿出来的粮米和白银更稍多些而已。紧接着于茂也大同小异地回答,唯独还剩最后三人,那就是包洋生、赵济世和王樊。 这时候,包洋生心中暗骂不止,对于严治川、叶国基、于茂三人更是恨不能当面大骂几句娘西匹,问问他们这样说良心会不会痛。 这些家伙真是老狐狸,居然先主动表明对朱怡成要求的稳定市场的支持态度,紧接着又拿出一大笔钱财来乐输,最后又以不经营航运的理由轻轻巧巧地就把自己全给摘了出去。现在可好,他们落得轻巧脱身,却把这事直接丢在自己身上。 用宁波当地话,等于把他包洋生几个给停在了杠头上了,让他接下来怎么应对?要知道六大家中就他们三家是经营航运,而且三家中就数他包家的船最多。 “包老板、赵老板、王老板,你们三家可都是搞航运的,你们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吧?”果然不出所料,朱怡成笑呵呵地打趣道,令包洋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洪爷如此厚爱,包某如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可洪爷您也知道,包家的船走的主要是北洋航线,这北洋一线靠的是和清廷之间交易,如包家同洪爷合伙,那势必会影响北洋的贸易,同时我想洪爷也不会放心如此吧?”无奈,包洋生只能斟酌地讲道:“不过洪爷既然如此关照包家,包某也不能坐视不管,这两日包某仔细想了想,不如由包家调拨沙船30艘、广船15艘交给洪爷您来经营,包家也不需占半成份子,同时包家和叶老爷子一样,同样愿出钱粮以表其心意,您觉得如何……?” 这话说完,包洋生心中实在是肉痛不已,虽然三家的船加起来足有260多艘,可包家在其中的份额只是近一半,也就是大概130艘左右,除去在外未归的和修缮的船只等等,如今包家能正常运作的船只大概也就在100艘不到,一口气拿出45艘来,其中还有15艘能走远航的广船,这个手笔可不小。 除了这些船,包家还要贴上水手和同叶国基一样的钱粮,这样一来等于包家一下子付出了三分之一的家财,甚至还不求半点回报。这样的大出血求的就是让朱怡成放他包家一马,同时表明支持态度。 听完包洋生的话,朱怡成并没说什么,神色依旧如常,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赵济世。 赵济世也不含糊,当即也拿出了沙船17艘,广船9艘,然后再加一笔钱粮,至于理由嘛和包洋生差不多,找的也是北洋航线的借口。 “不对吧……。”朱怡成当即打断了赵济世的话,疑惑地道:“赵家在北洋航线有份额这我是知道的,不过听说赵家还走台湾航线和南洋航线,是不是如此?” “这个……走是走的,但规模很小,我赵家也是试探的刚刚开始,不成气候罢了。”赵济世神色尴尬地回答道。 “这也不对呀。”朱怡成若有所思道:“听闻赵家在福州可有不小的关系,而且还打通了满清总督府的路子,据说台湾航线现在完全握在赵家手里,难道不是么?” “这是根本没有的事!”听到这,赵济世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当即否认道:“我赵家仅仅只是商家,如何能和总督府有关系?这定是谣传!” “难道是我听茬了?”朱怡成惊讶道,紧接着似乎想了想,回头招来侯着的董大山问:“大山,赵老板的话你都听见了?那些谣传是哪里来的?你会不会搞错了?” 董大山也是一脸疑惑,挠挠脑袋道:“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呀,要不小的再去问问人?” “也别问东问西了,来来回回麻烦的紧,这样吧,你直接把人给带过来,当着我面回就是了。”朱怡成不耐烦地如此说道,接着挥挥手,董大山答应一声急忙退了下去。 一时间,众人也不知道朱怡成想干什么,其他人还好,唯独赵济世心里打着鼓,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不妙。 董大山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很快就见他带着三人回来了,走到近处才看清楚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中两人是劲装打扮的汉子,看来是董大山的手下,至于那被两人夹着一起带过来的那人皮肤黝黑,身穿船民的短打,虽然年轻力壮的样子,可脸色惶恐之极,当他看见赵济世时,更是不由得退缩了下。 “洪爷,我把人给带来了,您直接问就是。”董大山回道,接着一脚就把那船民踢跪在地,冷冰冰道:“在洪爷面前老老实实回话,如果有半句假话,后果你清楚!”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那船民吓得全身发抖,不住朝着朱怡成磕头。 而此时,赵济世已经认出了这人是谁,这人叫尤二,是赵家的心腹,同样也是他船队中经常走福建、台湾航线的好手。关键不在于此,按理说尤二这人前日就应该悄悄离港前往福州,替自己送那份信去了。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见尤二,当瞧清楚尤二的脸时,赵济世的脸色猛然大变,耳边更如同有重锤敲过一般,如雷鸣般的轰隆一下子把他给震蒙了。 第八十五章 四海 尤二丝毫不敢隐瞒,当即竹筒倒豆子交代地一干二净,至于那封信也早就被董大山查获,人证物证俱在,赵济世哪里还站得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弄醒他!”朱怡成淡淡说道,自有人上前泼了盆冷水,赵济世悠悠转醒,当看见似笑非笑望着他的朱怡成时,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起战来。 “赵老板,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我愿献出赵家所有财产,只求洪爷开恩……开恩啊!”想到后果,赵济世趴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不顾额角的斑斑血迹苦苦哀求。 “哎……做生意,有道是买卖不成仁义在,赵老板如果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不想同我合作也没什么,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可从来没有强迫过诸位啊!可是,赵老板你却暗中想至我死地?呵呵,这点就过了呀。”笑容一敛,只听得朱怡成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来人啊,把赵济世连同赵家上下全部拿下!” “得令!” 董大山高声应道,带人上前就把赵济世给捆了起来,紧接着拖着如同一条死狗的赵济世往外拽去。 “洪爷饶命!洪爷饶命啊……!” 赵济世凄凌的呼叫声直到不见身影还隐隐约约传来,最终再也听不见。此时此刻,在场的其他人个个面面相觑,神色难看之极。 其实,赵济世只是做了一些人没做的事罢了,如果在场中人同样有赵家和闽浙总督的关系,谁能保证不会起一样的心思?可万万没想到,赵济世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别人的掌控中,见到赵家如今的下场,他们都暗暗庆幸,同时又为刚前所说的话忐忑不安。 朱怡成前一刻还笑眯眯的,后一刻就翻脸拿下了赵家,如此雷霆手段让这些人领教了什么才叫“反贼”。对于这个结果,就连最为稳重的叶国基也有些后悔了,他后悔拿出来的是不是会太少,拒绝合作的方式是否又太过生硬。 没去理这些人,朱怡成喝了口茶,当把茶盏放下时,他的表情又和刚前一样和颜悦色了。 “王老板,不知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王樊就跪倒在地道:“回洪爷,王家愿为洪爷效力!” 如是之前,王樊开口说这样的话,在场的其余几家必定瞧不起他,甚至还可能暗骂几句王樊软骨头什么。可有了赵济世在前,王樊的回答就不意外了。虽说就像是叶国基这样的人早就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作为一个商人,面对某些选择的时候还是会权衡利弊。 朱怡成闻言大喜,当即连声叫好,同时又道:“王老板,你只是同我合伙做生意,大家都是平等的嘛,更谈不上效力不效力的,合伙的买卖赚了钱大家都有好处,再说了,我也明白你们的心思,毕竟目前的形势不太明,效力一说还是放在以后再讲吧。” “洪爷恩德!小的没齿难忘,还请洪爷放心,小的定尽心尽力,把这买卖给办的妥妥的。”王樊感激万分地又磕了个头,这才在朱怡成的安抚下站了起来。 朱怡成这样的态度令其余几家不由多了几分好感,至少朱怡成站在他的角度能说出这番话来,表示他还是比较看重他们这些商家的。同时,朱怡成也清晰地表态知道他们这些人的难处,更愿意以商界的规矩来合作。 “老夫虽不能像王家那样,但请洪爷放心,叶家会调拨一部分人手供洪爷差遣,同时老夫在此承诺,刚才所说对于海贸的配合,比如采卖等等,叶家的渠道绝无问题。” “对对对!我于家也无问题!” “还有我,还有我严家!” “洪爷!我包家愿再拿10艘船出来……。” 众人急忙加大筹码,就怕朱怡成翻脸不认人。对于他们的主动性,当然是值得鼓励的,当即朱怡成好生安抚了这些人,并说了些场面话,这才令他们稍稍放心。 最后,除了王家直接入伙外,其余各家也通过这样那样的方式参与在了其中,再加上赵家的生意和船队被全盘接手,朱怡成这个商行的架子总算是搭起来了。 “四海商行”,这就是这家新商行的名字,这名字是朱怡成起的,寓意既为通商四海,同时也有着纵横四海的期望。商行的大掌柜由王樊来担任,朱怡成让李娟儿替自己暗中掌握商行,至于下面的人除招募的水手和安插的义军耳目外,其余用的是各家主动献出来的人。毕竟朱怡成手下并没有多的人才,换现代话来讲就是人力资源实在是薄弱,要想把商行正常运转起来,段时期内还必须得依靠这些商家。 四海商行一开张就成了宁波最大的商行,除去宁波航运原有的北洋线外,对于其他航线朱怡成也有了安排。现在最合适的航线有一条,那就是到日本的航线,虽说日本目前处在德川幕府的闭关锁国政策中,对于外来贸易并不热衷,可从日本国的历史来看,日本和大陆之间的民间贸易沟通一直存在,包括海贸也是一样,组织起成规模的对日海贸,这对朱怡成是极有好处的。 除了日本航线外,更重要的是南洋航线,甚至西洋航线,这些才是未来的黄金航线。不过相对于日本航线,这些航线还需要一定的摸索,尤其是闽地依旧是清廷的地盘,清廷的水师就在福州,要往南走航线需要时间和机会。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四海商行,朱怡成就有了一颗摇钱树,能够替他解决资金和物资来源的许多问题。再加上那些商家对于宁波市场的稳定和粮米的流入,更是巩固这片区域的基础。 其实,留给朱怡成的时间并不多,他占据宁波虽然是钻了个空子,而且还借用蒋瑾这些人封锁对外消息,但这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保密工作做的再好消息也会走漏,更何况拿下宁波的当天就有人把消息给传了出去。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这个时代的信息缓慢,毕竟和发达的后世不同,除朝廷的三百里、五百里甚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外,普通的消息传递是很慢的,要知道交通工具和道路是制约消息传递的最大因素。 大约宁波攻陷后的十天左右,绍宁道那边就得到了消息,闻讯后绍宁道简直不敢相信这消息是真的,为了求证消息的可靠性又花了七八天的时间,等确定宁波失陷,绍宁道这才慌忙把消息向杭州发出,等消息递到了杭州城,这都大半个月了。 消息传到杭州城,巡抚黄秉中闻讯大惊,他怎么都没想到宁波会突然被反贼占领。按理说根本不应该啊!无论是袁奇还是祝建才都在浙西、徽东一带和大阿哥周旋着,怎么后方突然出了这样的大事? 正当黄秉中反复向报讯的人确定此事的时候,一个更大的坏消息传来,一直神出鬼没的袁奇部突然出现的池州附近,设下埋伏把清廷运往前线的大批军粮给劫了,这样一来大阿哥的主力就顿时陷入了粮草不济的困境。 第八十六章 财政吃紧 大阿哥的剿匪非常不顺利,桐庐意外失守把他原定的计划完全打破,紧接着祝建才在桐庐放了把大火,裹协大批百姓北上,接连攻下几个小县,其部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接到消息,大阿哥立即调整方案,率军围堵追击,可谁想祝建才此人既狡猾又果断,每每将被追上之时祝部就直接抛下一批裹协的老百姓,用这种断尾求生的方式来阻拦追击。 对于祝建才来讲,这些老百姓就是消耗品,除了部分青壮挑选后加入自己老营外,其余老弱妇孺的作用就是用来替自己挡追兵的。除此之外,祝建才所过之地遭受极大破坏,地方乡绅几乎一扫而空,粮草金银这些除能带走的之外全放把火烧得一干二净,这让地方是叫苦不迭。 桐庐的失守导致大阿哥的军粮本就不足,地方生产力和大量物资的破坏更使得当地筹粮的打算落空。此外,江南不比北地,大阿哥虽然骁勇善战,可别忘记他所参与的战争都在北地发生,而江南多水乡、多山地、多丛林……,骑兵在江南基本发挥不出其作用,在江南作战依靠的主要是步兵。但在这时代,步兵靠的是自己两条腿,失去了机动力,更面对对江南地形更加熟悉的祝建才,大阿哥有劲都使不上。 粮草的缺乏,大阿哥不断催促后方尽快运输,以满足前线供应。可随着裹协的老百姓被抛下越多,不要说地方上了,就连大阿哥也着实吃不消。更大大拖累了其部追击的速度,同时还要从有限的军粮中拨出部分来以供地方安顿百姓。 而就在此时,袁奇在池州突然出现,设伏劫了大阿哥的大批军粮,这更是雪上加霜。当得到消息后,大阿哥大惊失色,一方面紧急派人继续催促粮草运输,同时摸清袁奇部的动向,另一方面马上中断了对地方的粮草救济,要知道大阿哥手中的粮已不多了,就算他的部队自己吃也挨不了多久。 这样一来,地方无法安顿从祝建才手里“解救”出来的老百姓,这使得这些已失去家园的百姓们陷入困境,随着粮食的缺乏,为了求生,这些老百姓也开始闹了起来,虽然派兵强行弹压下去,但人总是要活着的,这种情况很快越演越烈,大半个江南顿时成了一团糟。 至此,不要说围剿叛贼了,就连所占地区的治安都无法保证。大阿哥无奈只能暂时停止追击,派兵到处弹压地方,并不断催促各地加快粮草供应,同时向京城紧急求援。 上书房,康熙皇帝看着大阿哥送来的折子,脸色阴沉的如潭水般。 康熙没想到大阿哥南下后江南局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演越烈。心中既有对大阿哥的极度不满,恨其未能剿灭叛贼,同时对于江南各地的官员们也是大为冒火,在他看来之所以会有如此叛乱爆发,地方难咎其责。 但气恼归气恼,事情还是必须要解决的,尤其是江南目前这样的局面。想了想,康熙直接下旨,要求北地三省的绿营南下,压缩叛贼的生存空间,同时联合江南的大阿哥进行拉网围剿。另外,加紧粮草调集,确保粮道安全,再拨白银150万两以供军用。 “就这样吧,立即去办。”说完后,康熙对写完旨的马齐吩咐道。 可马齐却未和往常一样叩首领旨,反而站在那边神色不定,欲言又止的样子。 “皇上……。”迟疑了下,马齐咬牙道:“户部那边似乎有些问题……。” “户部?”康熙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马齐说的是什么,当即脸色难看之极。 这些年,京官向户部借银成风,康熙是知道这事的。说实话,清朝官员的俸禄虽比明朝多些,但除了地方官外,在京官员的收入并不高。除去平日开销和打点,京官,尤其是下层官员的日子过的比较紧,作为一个仁慈的君王,对于这种情况也就睁只一眼闭一只眼,默许部分京官可以向户部进行借贷。 可康熙万万没想到,他这种仁慈却被下面钻了空子,除少数人外,大部分京官直接把户部当成了提款机,能多借绝对不少借,能不还绝对不还钱。甚至到后来不仅是京官,就连地方官员也打起了户部的主意,而且其中还有几个皇子也在大肆从户部借了许多银子。 “那就……100万两吧。”康熙沉咛片刻后说道。 但谁想,马齐依旧没有吭声,这一下康熙坐不住了,追问如今户部究竟能拿多少银子出来。 面对这种情况,马齐知道盖子是绝对捂不住了,只能告诉康熙现在户部除去必要的开销和官员俸禄外,能拿出来的银子不会超过60万两这个数字,而在帐面上的欠款却足足有3600多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康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国库居然被全掏空了。3600多万两啊!这些官员的胆子也太大了,难道他们把自己的仁慈就当是便宜占么? 觉得自己被欺瞒的康熙顿时大为光火,江南现在如此,国库里居然没了钱,这还打什么仗,平什么叛?一旦再有什么事,这大清王朝还如何运转下去? 可事实摆在眼前,康熙再火大也马上变不出银子来,他只能强压着怒火告诉马齐先调拨60万两应急,随后立即追讨户部欠款,必须要把这3600万两给要回来。 听到这个命令,马齐是心中叫苦,他虽然位高权重,可别忘记户部欠款牵涉面极广,不仅牵涉到所有的京官和地方官员,还牵涉到好几个皇子,清理欠款,这简直就是个地雷啊!他马齐哪里有这个胆量? 但康熙的旨意又不能不从,马齐无奈之下只能暂时答应,等马齐走后,康熙派人私下也去摸了摸户部的情况,当消息反馈到康熙手上时,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康熙心中越加愤怒不已。 第二日,在朝会上,康熙直接把户部主官叫出来当面臭骂一通,并当着百官的面重申追讨户部欠款的旨意,面对康熙的雷霆大怒,众人连口答应,可到头来雷声大雨点小,马齐等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半月中才追讨了200万两回来,200万两的数字看上去似乎不少,可对于总额3600万两的欠款还差得远呢。 第八十七章 水师 福州城是福建的首府,同样也是闽浙总督所在地。 总督府,梁鼐紧皱着眉头看着手中几份急报,作为闽浙总督他统管浙江、福建两省军政,之前四明山叛乱就是梁鼐带兵剿灭的,但谁想到四明山叛乱平息后仅仅一年不到的时间,浙江又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帅!大阿哥和杭州方面已催促多次,还请大帅早做决断!”梁鼐是老臣,去年为平息四明山叛乱在军中落下病根,身子时好时坏,至今都未痊愈。袁奇在浙江高举义旗攻击杭州之时,梁鼐远在福州根本来不及反应,随后杭州大胜的消息传来,梁鼐暗中松了口气,可仅仅几个月过去,浙江又起了如此大的乱子。 张云翼功亏一篑,大阿哥围剿不力,大半个浙江已经乱成一团,现在宁波也出了乱子,作为闽浙总督的他哪里还坐得住? 微微摇头,梁鼐执掌两省经验丰富,他心里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被对手牵着走。浙江已经乱了,福建绝对不能乱,他如今手中兵力有限,一旦大部全调往浙江,那么福建一带必然空虚,一旦反贼南下入福建,以福建的地形更难围剿。 摆在两省的兵力绝对不能乱动,甚至还要加强。虽说大阿哥三路并进的计划破产,可这个计划从表面来看是没问题的,福建的兵力只有稳扎稳打向北推进,封锁各交通要道,才能配合大阿哥的围剿。 但现在关键在于宁波,宁波处于浙江后方,如今等于后院起火。以整个局势来看,宁波处在要害之处,如不能解决宁波的问题,浙江之乱还是平息不了。 “施将军可来了么?”梁鼐开口问道。 “回大帅,施军门半时辰前刚刚到,大帅您是否要立即接见?” “这是当然!快快把他请来!” 不一会儿,一位年约30的将领步步生风地来到,见到来人梁鼐连忙站起迎接:“文秉贤弟,你可算来了。” “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见过大帅!”施世骠上前先行了礼,随后在梁鼐的招呼下坐下后问:“大帅这么急让我从厦门赶来可有急事?” “确有急事,此事十万火急!”梁鼐也不客套,当即把几封书信递了过去。 施世骠是大将军施琅之子,而施琅本是郑成功部下,投清后先任同安副将,后升为同安总兵,随后又担任第一任福建水师提督,在清廷灭台湾之战中立下赫赫功劳,并康熙封为靖海将军和靖海侯。 如今施琅早已去世,其各子有从文又从武,大多均是能臣良将。施世骠子承父业,早在攻台之战时他就已担任守备一职,后升参将、副将、总兵……而今接替早年其父的职务为福建水师提督。 施世骠接过信细看,这些信中有杭州来的,也有大阿哥那边发来的军报,同时还有从宁波通过其他渠道传来的消息。除了关于浙江围剿叛贼的情况外,主要说的是宁波一地失陷的事。 越看,施世骠越是皱起眉头,宁波他并不陌生,要知道在担任福建水师提督之前他可是定海镇总兵。 “当地的绿营呢?我记得宁波还有驻防八旗,怎么就能让区区叛贼占了宁波?” “这也是老夫大意,本想反贼已被赶到浙西,大阿哥处又急需兵力围剿,故老夫下令把定海镇的兵马先行拨给大阿哥了,可谁想……。”梁鼐摇头叹道,施世骠听后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也不能怪梁鼐,大阿哥南下领兵是康熙下的旨意,梁鼐虽是闽浙总督可哪里能和大阿哥相比?在大阿哥的军令下,总督府也只能配合,可谁想会出后来这样的事。 “大帅的意思是想让我水师出兵夺回宁波?” 梁鼐点点头,同时把自己的安排和顾虑坦然告知。目前总督府能够调动的兵力实在有限,除了施世骠的水师外根本没能力派兵去宁波。何况,福建水师是清廷重镇,不仅管辖闽地,还负责台湾。其兵员有一万余人,再加上战舰可谓兵强马壮。 宁波地处浙东,又靠海,相比陆路来水师更有优势。梁鼐虽是闽浙总督,但其品级并不比施世骠高多少,何况双方也不是直接统属关系,说句实话,这一次是梁鼐向施世骠求助。 施世骠不是庸才,他是如今清廷难得的将才,面对梁鼐请求,施世骠略一考虑就答应了下来,闻言梁鼐顿时大喜过望。 “文秉贤弟,老夫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握着施世骠的手,梁鼐感激道。 “我乃朝廷将领,剿灭叛贼本就是我等职责,大帅不必如此。”施世骠笑着回道,紧接着又道:“不过水师出战还需许多准备,尤其是这粮草器械……。” “贤弟请放心,这些老夫已有安排,绝不会耽搁贤弟出兵。” “这就好。”施世骠想了想又道:“对于宁波如今情况大帅还有更细致的消息否?尤其是这反贼头目洪强又是何许人?怎的以前从未听闻?” “洪强此人据说年龄不大,但此人来历却也不知,老夫已经派人前往宁波查探了,应该过不了几日就会有消息传来。” 默默点点头,施世骠当即和梁鼐商量起水师出兵的安排来,这一聊就是好几个时辰,等所有细节敲定后施世骠并未在福州久留,第二日就赶回了厦门。 回到厦门的施世骠立即就开始准备,发出命令让驻扎台湾的部分水师紧急回厦门驻地聚集,同时准备出战前的其他工作。 几日后,新的情况送到了施世骠手里,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新的情报中依旧对洪强这人的来历没有一个肯定,只能猜测洪强估计是当日杭州大战逃脱的残兵败将一员。另外,有关宁波城的情况,有用的也不多,尤其是对于宁波究竟有多少义军,各情报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这令施世骠有些意外。 但有无情报,这水师还是得必须出兵的,也只有先解决了宁波才能集中兵力围剿浙江的反贼,以平息叛乱。关于这点,施世骠心里是清楚的很,就在朱怡成占据宁波后的第四十九日,福建水师大小战船约70艘,兵员6000余人,浩浩荡荡开出厦门北上。 第八十八章 甬江 “你说的可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尤二,朱怡成冷冰冰地问。 尤二连忙磕头道:“小的不敢半点谎言,此事千真万确!” “如此,你先下去歇息吧……。” “谢洪爷!”尤二磕头后爬起,退着身子离开,等他走后,朱怡成拿起茶盏喝了口茶,这才问:“诸位,此事你们怎么看?” 坐在左边下首的狗头军师廖焕之沉咛片刻道:“以时间算来,福建那边也应该出兵了,至于尤二所说是真是假……。”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董大山,董大山接过话道:“尤二全家都在我等手中,除非他不顾一家老小的性命,此次消息依我看不会有假。” 廖焕之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么福建水师出兵一事已确定,如今福建水师提督为施世骠,此人可是靖海侯施琅之子,不仅善于水战陆战,更对浙江地形了如指掌,实在是不好对付。” “廖兄说的极是,施世骠之前曾为定海镇总兵,早年跟随其父参于攻台之战,虽名气不如靖海侯,可实是一员猛将,如是他带兵从海上来攻,这宁波城……。”说到这,蒋瑾满面愁容,明显是不看好宁波的未来。 至于其他人,个个也是神色凝重,虽大家心里都知道占据宁波终有一天会引来清军攻打,可谁能想到这来的时间会这么快。其实从朱怡成拿下宁波到现在已有近五十日过去,清军派兵来攻也是必然的,从时间上来看已经不晚了。 但说归说,是人就有侥幸心理,尤其是袁奇和祝建才把清军主力吸引在浙江、安徽等地的情况下,大家都在内心中期望着宁波暂时被清廷给遗忘。可事实就是事实,该来的还是会来,该面对的还是必须要面对。 靖海侯施琅,这可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更在清朝前期战功显赫。对于此人,朱怡成第一次知道还是从金庸先生的作品中了解,之后还拍过一部电视剧,名字似乎就叫《大将军施琅》什么的。在剧中,施琅骁勇善战,为清军攻陷台湾,完成民族大融合立下大功。在此前,朱怡成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和他的后人对上。 对于施世骠,朱怡成并没有听说过,但这人既然能子承父业,一步步把官做到福建水师提督的份上就足以证明此人不简单。何况廖焕之和蒋瑾也说了,施世骠不仅对水战和陆战都精通,甚至还做过定海镇总兵,对于浙江地势人文异常熟悉,实是一位难对付的对手。 关于尤二带回来的消息,对于消息真假其实朱怡成并不担心,尤二这人胆子并不大,当日被抓后尤二为了保命直接就把赵家给卖了,要不赵济世也没有那么容易收拾。之后,赵家被灭,尤二就投到了董大山手下,一方面作为四海商行的人员参与海贸,另一方面也作为董大山手下的探子替朱怡成打探各路消息。 早在赵家时,尤二就长于跑南下航线,对于台湾、福建甚至南洋等地极为了解。在宁波的赵家本家虽灭,可福州的赵家子弟和分行还在,趁着赵济世的事未传出去,董大山特意安排尤二拿着赵济世之前的那封信南下福州打听消息。 果然不出所料,闽浙总督府对于宁波之变很快做出了反应,并由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领兵北上。得到消息后的尤二丝毫没有耽搁,身怀福州赵家的密信很快就回到了宁波,这才有刚才的回报。 无论是尤二的回报,还是福州那边给死鬼赵济世的密信,都足以证明施世骠已领兵北上,按航程,从厦门到宁波福建水师只需三四日功夫就能抵达,如果再加上排兵布阵和攻击前准备,留给朱怡成的时间仅有五六日而已。 宁波临海,清军从海上而来,来的更是赫赫有名的福建水师,这场仗实在是不好打。从地图上来看,施世骠的进攻方向有三处,一处是在象山登陆朝北攻击,一处是在定海以东,也就是后世的北仑登陆朝西攻击,还有一处是直接沿定海甬江而入直扑宁波城。 从这三处进攻方向来看,沿定海甬江而入的可能性是最大。毕竟施世骠带的是水师而不是陆军,战舰入甬江速度最快,也最便于水师作战。此外,施世骠本担任过定海镇总兵,对于定海一带和甬江地形异常熟悉,由此来看这条路线应该是他的主攻路线。 当然,其余两个方案也有可能实施,最终施世骠如何选择还要看他怎么来定了,这是朱怡成无法做主的。不过,当朱怡成把目光望向手中的那封密信时,心中微微一动,一计突上心头。 施世骠带福建水师从厦门开拔,沿海而上。东南沿海的航线对于施世骠是最熟悉不过了,这条航线早在多年前他就同其父走了无数次,而今率领70余艘战舰,6000多员兵将,从海上直扑宁波。 两日后,水师已抵达象山边域,施世骠下令在象山以南的海峡作为锚地休整一日,等第二日再行前进。 夜已经深了,可在施世骠的旗舰上,他的船舱内依旧亮着烛光。一副近海图铺在桌上,手中拿着油灯的施世骠聚精会神地看着。 边看,左手指在图中移动,对于如何攻击宁波施世骠虽早有决定,可打仗和计划是不同的,作为久经战场的一员良将,施世骠从来不会墨守成规,计划虽好,可战局变化多端,一切还要靠临阵指挥。 福建水师北上攻击宁波,从战术角度来讲攻击路线和朱怡成猜测的基本一样,那就是三条路线。这三条路线各有利弊之处,但从福建水师的情况来看,沿定海甬江而入直扑宁波城是最为便利和有效的。 一方面这是一条能直接攻击宁波最简单的路线,而另一方面福建水师的战舰装备了不少火炮,宁波城不是小城,叛贼占据宁波已有近两月,如从陆路攻击宁波的话这些火炮就很难用上。何况叛贼不是傻瓜,裹协老百姓再加上叛贼自身所拥有的兵力,施世骠虽对福建水师善战有信心,可这样一来拿下宁波必然会付出极大代价。 如果不出意外,施世骠还是选择沿定海甬江而入的策略。随着离宁波越来越近,作为统帅全军的大将,他也越为谨慎。 第八十九章 炮台 得到福建水师出兵的消息,对于宁波城防朱怡成立即着手进行安排。实际上,自拿下宁波城后,宁波的城防,包括义军的训练朱怡成丝毫没有耽搁。 如今,朱怡成在宁波拥兵约有二万,其中战兵,也就是经过训练的兵员在一万人左右,从人数上来看比福建水师的兵力更多。可要知道,打仗不是光看人数,如果以人数为决定战争的胜负那边历史中也不会有那么多以少击多大胜的战例发生了。 朱怡成手中这一万经过训练的战兵充其量也就是参加过军训的泥腿子而已,虽然普通装备不差,可无论是经验还是其他都远远不如福建水师的精锐。如果能再给朱怡成半年的时间,这些兵员或许能够练成精兵,但在现在,这些兵能拉出去交战做到战场上几击而不崩溃的地步就很不错了。 此外,义军除常规武器外缺乏火器,宁波城除仅有几处拥有几门青铜大炮外,其余地方并无城防炮。甚至这些青铜大炮都是老掉牙的玩意,从年龄上来看全是前明时期所铸,能不能打响,有没有准头,谁都不能保证。 火铳还在研制过程,除朱怡成的近身护卫有装备外,义军还没能力进行列装,一旦交战,义军只能依托城墙进行防守,但宁波的城墙是否能扛得住福建水师的炮击?这连朱怡成心里都没把握。 除了陆战,海战更是想都不用想。虽然四海商行组建,朱怡成手里拥有的船只从数量远超过福建水师,可这些商船无论是从大小还是战斗力来比较哪里会是福建水师的对手?更何况朱怡成手里的水手都是新招募的,凭借着规模对付一些小股海盗还马马虎虎,要想对上正规军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 局势严峻,可宁波必须得守。退居海外只是朱怡成的最后一步,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依旧是守住宁波为上。只要能守住宁波,朱怡成再无后顾之忧,至少清廷一年半载拿自己没办法,这对于朱怡成后续对宁波一地的控制,包括海贸的发展都有极大好处。 除抓紧训练,巩固城防外,朱怡成派出大量探子前往宁波四处以密切观察福建水师的动向,同时暗中也做好了一旦宁波守不住撤往海外的打算。随着战局即将来临,宁波城的气氛凝重之极,不仅是义军上下,就连普通的老百姓也感受到了这强烈的不安。 “军门,前方就是舟山了。”福建水师第二日拔锚启航,继续朝北而进。至午后,前方舰只来报,舰队已接近舟山。 施世骠下令水师在舟山抛锚休整,此次休整已是战前最后一次休整了,如果不出意外,明日福建水师就将由海入甬江,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抵达宁波。 福建水师浩浩荡荡在舟山驻扎,当地官员乡绅闻讯赶来,当见到施世骠的大军后,这些人是喜极而泣,同时对占据了宁波的朱怡成等反贼更是痛骂不已。 宁波虽入朱怡成之手,但舟山作为海岛义军并未来得及完全掌控,故此流落在舟山的低级官员和乡绅并不少。对于这些人,施世骠好言安抚了几句,让他们安心等候,等福建水师拿下宁波,他们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大帅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我家老爷死的惨啊!” 在一群因为宁波失陷的苦主中,王东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混在里面,凄凉的哭声引起了施世骠的注意。 询问之下,王东告诉施世骠,自报是宁波赵家,也就是赵济世的家仆。因为赵家暗中向闽浙总督报信导致宁波反贼的报复,如今除去福州赵家的分支外,在宁波的赵家本家已被反贼全杀光了,若大的赵家就此飞灰烟灭,作为赵家忠仆,王东好不容易才逃到舟山,如今见王师抵达,不由喜极而泣。 王东本就是浙江余姚人,余姚属于宁波府,两地的话音并无大区别,何况王东在官府当过差,又经过这些日子的颠簸,早就不是当日那憨厚的小伙子了。在施世骠面前,他是哭的那么凄惨,又是那么伤心,更引得那些同有在宁波被抄家的乡绅们所同情。 对于赵济世的事,如今已被朱怡成故意传了出去,在舟山大多数人都已得知。至于王东,打着赵家的旗号躲到舟山也有好几日,何况还有尤二为他作证,大家对于王东的遭遇也只有同情而无怀疑。 宁波赵家,作为宁波的大商家,施世骠当然不会陌生,何况在福州时,他在总督府所看的书信中就有一封是赵济世从宁波偷偷传来的。当即对于这位失去主人的忠仆王东,施世骠是好生安慰了一番,并且保证等拿下宁波后由他做主,发还赵家所有产业。 “青天大老爷啊!请受小的一拜!”王东高呼道,扑地砰砰磕头,随后又抹着眼泪说道:“小人位卑,但逃出宁波时带了一些银两,虽说不多,现愿把这些银两捐献出来为大帅劳军,以贺大帅旗开得胜!” 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王东高举在手,见到这一幕,那些乡绅哪里还站得住?人家一个仆人都能为主家复仇如此,他们难道还能袖手旁观?当即一个个也要捐献财物为大军劳军。 “民心可用!忠心可嘉啊!”见此,施世骠也不由得连连点头感慨,既感慨这些人对朝廷的忠心,也感慨王东的忠义,如果全天下的老百姓都是如此,那些反贼由怎么能折腾出这些风浪呢? 不过,感慨归感慨,对于这些人的好意施世骠并未接受,甚至连他们所提出的劳军也拒绝了。施世骠不是普通将领,他为将谨慎,做事严谨,大战在即,他绝对不允许这时候有外人和自己的大军接触,以免发生一些意外。 见此,王东心中一沉,按原来的计划他本想是以劳军为目的摸清楚福建水师的全部情报,同时看看是否有偷袭,比如夜间火攻的可能性,如果能借着麻痹对手一把火烧了福建水师,那么宁波之战就将不战而胜。 谁想到施世骠如此小心谨慎,看来这办法行不通了。当即王东脑子一转,开口说道:“大帅带兵秋毫无犯,真是闻所未闻啊!能见大帅收复宁波,复我赵家,小的死也甘心了……。”抹了把眼泪,王东又道:“城中反贼嚣张之极,如今大帅领天兵抵达,这些反贼听闻大帅前来居然在甬江口布下炮台相抗,简直是不知死活……。” “等等!你说什么?炮台?”施世骠猛然一愣,厉声喝问。 第九十章 兵分两路 当施世骠从王东口中得知宁波的反贼居然在甬江口设下炮台的时候顿时脸上阴晴不定,甬江的地理位置施世骠异常清楚,甬江处于杭州湾入海口,江口平缓,河道畅通,驾船可直接从甬江抵达宁波城,是从海上攻击宁波最好的路线。 正因为如此,施世骠才会把甬江作为首选攻击路线,但他心里也清楚,盘踞在宁波的反贼不会不注意到甬江对宁波的威胁,定会在甬江进行设防。 不过,拥有福建水师,施世骠对水师的战斗力信心十足,毕竟福建水师是大清王朝最强大的水师,更在施世骠同其父两代人的经营下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但同样,善于水战陆战的施世骠非常清楚炮台对舰队的威胁性,在西方有句谚语,同炮台对轰的战舰指挥官是傻瓜。虽然施世骠不是西方人,但多年的战争同样告诉他同等条件下战舰和炮台对轰占不到什么便宜,尤其当炮台的大炮达到一定规模的情况下,在甬江这样的江面上,战舰就是摆在对方面前的活靶子。 宁波城有炮,这施世骠是知道的,但他更清楚宁波城的炮仅仅只是摆设,那些比他去世的父亲年龄还大的大炮根本就形不成威胁力,难道宁波的反贼想仅凭这种大炮摆上炮台和福建水师抗衡? “难道大帅您不知道?那些反贼自入城以来就搜刮城中工匠,大力研制火器呢,这些宁波人都清楚呀。”在施世骠的询问下,王东一副惊讶的表情,瞧着他的回答似乎不是作假,当即施世骠找来其他乡绅询问,那些乡绅都异口同声证明宁波城的反贼入城后的确在研制火器,而且还把城中能找到的所有工匠全聚集了起来。 这样的回答让施世骠有些迟疑了,作为善使用火器的水师提督,施世骠对于火器的了解远比旁人清楚,他知道铸造大炮不是那么简单的,可民间向来就有能人异士,何况听说这些反贼对火器有如此重视,谁又能难保宁波的反贼不会在这段时间里铸出一批大炮来?另外,这些反贼来历蹊跷,万一他们手里早就有炮呢?一向谨慎的施世骠在没搞清楚情况前绝对不可能莽撞从事。 一旦战舰开入甬江,福建水师再想掉头回程就比较难了,如果宁波的反贼手里的大炮能够封锁甬江,对于福建水师的打击是异常强大的。等王东和诸乡绅走后,施世骠越想心中越是不安,连忙招来人细细叮嘱一番。 福建水师第二日并未起锚而去,而是暂时在舟山驻扎,对外宣称是水师需要休整准备,择日开战。可实际上,福建水师暂时驻扎的原因还是因为王东所提到的“炮台”一事,为人谨慎的施世骠必须得搞明白甬江的防守情况,确保情报的真实性再出兵。 这一停就是两日,等到第三日的午后,施世骠派去侦查的人终于回来了。 “情况如何?” 把人喊到自己舰上,施世骠迫不及待地问。 “回军门,甬江靠宁波方向的确设立了炮台,经小的仔细观察,共有炮台五座,分别在此……还有此处……。”那人手指着带回来的地图,上面标注着炮台的位置,一看这个地图施世骠就皱起了眉,宁波反贼设立炮台的位置明显就卡在江道要害处,而且前后呼应,互为依托,看来反贼中有高人啊! “大炮如何?反贼用的是何种大炮?”施世骠追问道,仅仅是炮台就比较棘手,但更重要的是装备的大炮,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回军门,反贼对炮台看守严厉,闲人极难接近,卑职等只能在夜中驾小舟瞧瞧靠近观察,根据卑职所见,这大炮……大炮……。”说到这,那人顿时有些迟疑。 “着实说来!” “是……卑职觉得反贼使用的大炮分明就是新铸的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新铸的?你没看错?共有多少?”施世骠顿时一惊,急急追问。 “卑职绝对不会看错,最大的炮台有三层,最上一层装备了五门,中间一层有六门,下层的炮较小些,但装备足有十门。其余炮台数量稍少些,但最小的炮台加起来也超过十多门……。” 施世骠闻言惊愕不已,他怎么都没想到宁波反贼居然会拥有这么强大的炮台力量,这简直不可能啊!这些炮从哪里来的?难道这些反贼和盘踞南洋的夷人有勾搭不成?要不怎么会弄出这么多红夷大炮出来? 对于自己这个部下的判断,施世骠并没有怀疑,毕竟这个部下是他的老部下了,早在多年前就在自己父亲指挥下参与过攻台战争,同时也是舰队中有名的炮手。这样的老炮手判断大炮的类型应该是十拿九稳的,怪不得他刚才吞吞吐吐,其原因是宁波反贼炮台的力量让他同样心惊。 面对这样的情况,施世骠哪里还坐得住?搞明白甬江防线的情况后,施世骠心中是又惊又庆幸。辛亏自己提前知道了甬江炮台一事,要不然按之前的计划直接从甬江而入到时候整个福建水师就会被反贼的炮台当成靶子击沉在江面之上。如今虽对反贼这些大炮的来源有所疑惑,可事实摆在眼前,之前沿甬江而入的计划肯定是不能再执行了,施世骠必须重选路线。 去掉甬江路线,剩余摆在施世骠面前的就只有两条攻击线路,一条是从象山登陆,另一条是从定海以东,也就是后世的北仑登陆攻击宁波。 走象山已不现实,舰队已开到了舟山,如果要从象山登陆的话舰队就将走回头路,这样一来必然会给舟山乡绅和民众带来错觉,更不利于福建水师的士气。那么唯一可以选择的就是定海登陆了,从定海登陆舰队距离最短,也是最为方便的,只可惜登陆之后,舰队的主力大炮无法携带,攻击宁波只能依靠小炮和将士们的勇猛,但这些施世骠依旧有信心,在他看来宁波的反贼目前注意力已集中在甬江方向,只要他速度快,同时派出小股船只开到甬江口虚晃一枪,拿下宁波应该没太大问题。 时间紧迫,施世骠很快就下了决心,招来部下开了战前会议,当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整支福建水师拔锚起航,浩浩荡荡地朝北而去。开出海面一段距离,水师大部折而南下定海,一小部打着施世骠的旗号继续向西北甬江。 第九十一章 疑兵 “洪爷,施世骠分兵了!” 宁波城中,朱怡成这几日一直在等福建水师的消息,而今消息终于传来了。 “你确定施世骠分兵了?如何分的兵?福建水师的主力现在在何处?”朱怡成问询站了起来,急急对董大山问道。 当得知福建水师的主力在定海东登陆,部分舰只继续沿海而上往甬江方向时,朱怡成是大喜过望。这表示他的疑兵之计奏效了,摆在甬江的“炮台”居然真吓倒了施世骠,要不然施世骠也不会放着甬江路线不走而特意分兵把主力摆在了定海以东。 说起炮台,根本就是样子货,除了炮台的台基是真的外,上面的大炮都是唬人的玩意。拿下宁波后,对于甬江这个海口朱怡成还是非常重视的,为防范海上来敌和以便日后海贸安全的考虑,朱怡成就下令着手修筑炮台。但炮台的台基搭建起来,上面装备的大炮根本就没来得及安装,朱怡成虽说已在抓紧完善火器,可毕竟需要时间,如果能给他一年半载的话,那么真正的大炮说不定就能搞出来。 可时间太紧迫了,前后仅仅两个月,朱怡成就算是神仙也弄不出这么多大炮。而且,福建水师的威胁迫在眉睫,甬江有极大可能就是对方的主攻路线,在这种情况下朱怡成不得不想其他办法。 福建水师拥有大清王朝最强大的战舰,其战舰均装备着舰炮,如果让福建水师顺甬江而入,直达宁波城的话,在上百门舰炮的攻击下宁波城的防守异常艰难。何况,义军的训练还不足,朱怡成还从未有守宁波如此大城的战例,一旦城墙被大炮轰破,谁能保证义军还能保持正常的战斗力? 想守住宁波城,击退来犯的福建水师就必须扬长避短,让福建水师放弃甬江路线从陆路进行攻击。这样一来,福建水师的舰炮就无法发挥优势,就算有其他炮那也是小炮,对于宁波城的威胁力将大大减弱。 再者,福建水师走陆路,同样可以让义军的人员优势得到发挥,更别忘记施世骠一旦离开舰队,那么整支福建水师同样失去了最大的战斗力,这就能给朱怡成可乘之机。 至于炮台上的那些大炮根本就是假的,大炮全是用木头和铁箍再加黑漆加工而成,这些材料在宁波很是平常,找来些匠人秘密捣鼓两天就能完成,摆上炮台后只要不凑近细看谁能知道这是假炮? 这种方式其实在后世的二战中有过运用,盟军为迷惑德国在英吉利海峡对岸修筑了大量假工事和假装备,再加上一些情报的误导,最终使得德国在判断盟军登陆的方向发生了偏差,从而导致战争的失败。 而现在,朱怡成可以说是“故伎重演”,和后世的盟军一样设下了这个圈套,再加上他派出去的人,包括王东在内的假投诚者在舟山放出风声,有关甬江有炮台的消息自然而然地就这样散了出去。 除此之外,朱怡成对那些炮台派不少人手进行防备和看守,做出一副严密的姿态,就这样很顺利地瞒过了施世骠派出的探子,使得一向行事小心谨慎的施世骠做出误判,最终选择分兵登陆的战术。 “好!这实在是太好了!”施世骠分兵登陆,朱怡成从绝对劣势转为握有主动权,这怎么不让他开心不已。不过对于施世骠派出小舰队往甬江他没有大意,炮台那边的防守绝对不能放松,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还是要摆出一副死守甬江防线的姿态。至于大炮嘛,除了90%以上的假货外,炮台还是有两门真炮的,这真炮当然就是宁波城原来的老古董,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打响,到时候适当地放上几炮吓唬吓唬对方,想来这小股舰队也不会真的有如此胆量冒着和炮台封锁的风险进行对攻。 当即,朱怡成立即下令,宁波的义军做好准备,对外暂时不要暴露义军一方已得知施世骠分兵登陆的消息。毕竟这个消息是王东等人从舟山悄悄传来的,一旦提前摆出架势,那么施世骠必然会引起警觉。 甬江的炮台,几个义军老兄弟亲自带人进行防守,为保证炮台秘密朱怡成派出他最为信任的一些老人亲自带队,同时给他们下达了如何应对的命令。当施世骠的福建水师分兵后的第二日,七八艘水师战舰终于到了甬江口,顺着甬江开始进入,午时不到,在炮台上严阵以待的义军已能看见江面上的战舰了,看到战舰到了,义军也不客气,当即在炮台上做出忙忙碌碌的样子,可实际上主要捣鼓的还是那两门能打响的大炮。 这两门真炮虽然是老古董,不过重新上漆后摆在炮台上样子看着很是能唬人,几个经过训练的操炮手按程序清膛、上弹,当福建水师的战舰进入射程后,随着一声令下,大炮点火开始攻击。 炮台瞬间腾起一股白烟,在火光中铁制的弹丸从炮口飞射出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向战舰。当弹丸落在离战舰不远处,激起大片水花的时候,作为试探的福建水师顿时连忙掉头,以比来的时候更快的速度加紧脱离大炮的射程。 “继续开炮!对了,你们几个小子也不要闲着,把炮仗都给老子点起来!”指挥的义军头目大声喝道,两门大炮连续发射,掺杂其中的是早就准备好的炮仗,这些炮仗的声音同样响亮,在炸起时一样会冒出大量烟雾,从远处来看这炮台打的煞是热闹,吓得福建水师的战舰慌忙越跑越远,同时暗暗庆幸没有太过深入,如果真进的太近其他炮台一起发射的话,恐怕他们这些人已经全喂了龙王爷了。 甬江试探的舰队很快就把情况反馈给了已在定海东登陆的施世骠,当得知消息后,施世骠已完全确信甬江已有严密防守,这下他彻底抛弃了还存在的最后侥幸,开始指挥登陆部队沿内陆朝宁波开始攻击。 从定海东,也就是后世北仑方向进攻宁波,陆路大约也就是二日的时间,为安全起见施世骠派出先头部队探路,大军在后进军,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在宁波城的朱怡成早就摸清楚了他的动向,已严阵以待等着他来了。 第九十二章 老血一口 施世骠的福建水师除去水手外兵员约5000人,分兵后再加派驻人手留守舰队,实际登陆兵力为4000多人,除去正常刀剑等外还装备了大量火器,另外还有十几门陆战小炮,从整体实力来讲并不弱,可相比失去了舰炮优势,这支登陆的水师其战斗力可以说消弱了许多。 登陆后稍作休整,施世骠指挥部队向宁波进军。宁波地形对他并不陌生,虽然带的是水师,可进军速度并不慢,两日后,宁波城就在他的眼前了。 一路过来,福建水师并没有遭到阻截,这就更让施世骠坚定了他登陆攻击的信心,当队伍抵达宁波郊区的时候,宁波城的反贼这才做出反应,派出几股部队试图阻拦,但在强大的水师火器攻击下稍一接触就溃不成军,丢下十来具尸体狼狈逃回了宁波城。 “军门!卑职看仔细了,这些反贼的装备普通,甚至还有拿着农具的,如今宁波城反贼肯定未反应过来,卑职建议加快速度直接攻城。” 施世骠下马细看那些缴获,甚至还对被火器打死的尸体也仔细瞧了瞧,这些反贼的确如部下所说那样装备很普通,几把刀枪明显就是粗制滥造,里面还掺杂着一些农具作为武器。至于他们穿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门,分明就是群乌合之众。看来城里的反贼的确把精锐全摆到了甬江方向,现在宁波城的只是些杂兵。 施世骠的性格谨慎,但不代表他迟疑不决。在战前和计划制定时施世骠往往会多方面考虑,以便选择最为可靠和适当得策略,可一旦开战,临阵指挥的施世骠是异常果断的,当发现这个情况后,施世骠马上就同虚攻甬江的情报联系在了一起,当即下令加快速度直接攻城。 气势如虹的福建水师在施世骠的命令下轻装前进,既然宁波城的守军没有防备,那现在就是一鼓作气拿下宁波的大好机会。整支队伍主力轻装追击,后面拉着的炮由百人护送缓行,随着路途追出去十多里地,福建水师的前后军开始脱节。 越往前追,路上随处可见逃跑的反贼所丢弃的武器,随着离宁波城越近,这些五花八门的破烂也越多,当二个多时辰后,施世骠骑在马上已能看见宁波城墙的时候,这时候的宁波城门是一片慌乱,上千人乱哄哄地挤在城门口拼命往里面逃,而城墙上也是如此,一群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奔跑。 见此,施世骠是欣喜若狂,当即抽出宝剑指向宁波城大呼:“将士们!宁波城就在眼前,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冲啊!杀进宁波活捉洪强,第一个进城者赏银白两,官升一级!活捉洪强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杀啊!杀啊!!!” “冲进宁波城,活捉洪强!” “活捉洪强!!!” 福建水师上下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发出震天的呼喊声,争先恐后朝着宁波城冲了过去,这一下城门口挤成堆的反贼更慌了,叫骂着哭喊着要往里冲。 3里地,骑马冲刺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不过福建水师除施世骠有马外,其余人都是靠两条腿,但就算跑也花不了多久,至多十来分钟而已。随着福建水师越追越近,都能清晰看见城门口那些反贼的容貌了,所有人都是心中狂喜。 城门被堵住,只要冲到城下杀进去,宁波城就能轻易拿下了,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一想到施世骠许下的赏赐,人人心头火热,如此大功就在眼前,谁愿错过? 600米……500米……400米……300米……。 城门越来越近,也许是感受到末日的来临,挤在城门口的反贼们一时间加快了进城的速度,眼看留在城门外的反贼不多了,追在前头的清兵们有些发急,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就在最前的清兵离城门还有300米距离的时候,城门口的反贼居然全都抢着跑进了城,眼睁睁看着空无一人的城门开始关闭,巨大的城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渐渐合拢。 “不要让他们关上门!冲啊!抢进去!抢进去!” 带队的把总急的大呼,招呼手下兄弟们拦住城门的关闭,但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的脚下道路边,几股导火索冒着火花吱吱着响。 当把总带着人刚冲进离城门200米范围,目光紧紧盯着已合上大半的城门时,猛然一阵晴天霹雳,把总只觉得一股热浪铺天盖地袭来,紧接着感觉自己腾空而起,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远处看,就如同把总带着的前队自己踏进了地狱一般,一队近百人在一片猛烈的爆炸中被浓烟和火光所笼罩,断壁残肢随着火药的爆炸被高高抛起,又四散落地,那些离远些的人被炸得口鼻流血摇摇欲坠,至于更远些的也是晕头转向,耳中嗡嗡一片,神情茫然失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队伍后面的施世骠当爆炸响起时,他猛然大叫一声不好,可惜等他反应过来时前队已损失惨重。一片慌乱中,施世骠迅速指挥队伍后撤,可就在这时候,城墙头几声响中,有数十个圆饼般的东西被抛了出来,直接朝着还未后退的清军人群中飞来。 “撤!赶快撤!”这时候施世骠还不反应过来他也不是合格的将领了,这哪里是意外,分明就是城中反贼设下的圈套。虽然不知道这抛下的圆饼是什么东西,但绝对不会是欢迎他们的礼物。可惜,由于刚才追的太急,几千人都挤在前头,一时间要撤回哪里有这么快的反应? 靠后面的人还好些,那些冲在前面被刚才爆炸炸的晕头转向的人连耳朵都失聪了,哪里还听得见施世骠的话?分辨得出东西南北?当这些圆饼晃悠悠地从天空落下后,一阵阵更加猛烈的爆炸接二连三的在人群中炸开,大地都被炸得摇摇晃晃,更不用说那些福建水师的清兵了,有的和前队一般被炸得尸骨无存,有的更是被爆炸的冲击波给活活震死,更有的虽然没有受伤但在这铺天盖地的爆炸中已失去了理智,当即发狂哭喊。 就连施世骠也不好受,座下的战马被冲击波炸的瘫了,导致施世骠被直接甩到地上,头上的帽盔不知道甩到了那里去,只留金钱鼠尾在风中凌乱。至于他那身漂亮的盔甲同样也沾满了泥沙草木,整个人更是灰头土脸,挣扎半天才爬起。 “退!速退!” 施世骠不愧是良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勉强指挥,在他的指挥和受损不大的后队协助下,整支队伍总算退了回去,等回退2里后,施世骠这才急急清点损失,当发现自己的部下在爆炸中伤亡近千人时,他是又气又恼,要知道他可是信心百倍的来的宁波,可刚到宁波城下连对手都未正式接战就莫名其妙损失了这么多人,简直一口老血喷出。 第九十三章 接二连三 施世骠慌忙后退,宁波城的朱怡成才带着人上了城头,当看见城下触目惊心的残骸时,所有人全是一副惊愕不止的样子。 “居然有如此威力,这……这就胜了?”廖焕之口中喃喃不已,在他身边的蒋瑾也傻了眼,作为读书人,他们原本是一向瞧不起这些奇技淫巧的,在他们看来守城无非就是你攻我守,双方拿着大刀片子在城头来回厮杀。但怎么都想不到,居然还有这样的守城法。 四海商行的王樊好些,毕竟作为海商对于火药还是比较熟悉的,何况朱怡成手中的这批火药除了加急赶制和原本宁波官府的存货外,其余都是由王樊所提供。可他也没想到,火药居然可以这样运用,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瞧着城下那一幕可怕的场面,王樊脸色苍白,同时心中又激动不已。 投靠朱怡成,王樊是做出了一个平生最大的选择,等于是把王家的未来押在了朱怡成身上。一旦宁波被攻破,不仅是朱怡成的灭亡,更是王家的末日。而守住宁波城,那宁波义军就真正占住了此地,而他王家也将迎来新的未来。 “洪爷,是否要开城追击?”因为考虑安全问题,朱怡成是等爆炸后才上的城墙,此时的施世骠已带队伍退了出去,从城墙朝远看,虽然福建水师被炸的晕头转向,就连施世骠本人也灰头土脸,可是福建水师的主力还在,尤其是后队完备,再加上施世骠带军有方,在这种情况下边撤边整顿手下兵员,并未有溃乱之像,此时开城追击并讨不了什么好处。 “不必,暂时静观即可,让兄弟做好准备,等我命令!”心情大好的朱怡成笑着说,城头的风吹的他的衣袍烈烈着响,如果这时候他手上再拿个鹅毛扇的话,简直犹如羽扇纶巾的江东周郎,谈笑间强敌灰飞烟灭。 得意之下,朱怡成也觉得可惜,他可惜的是这些火药太少,而且火药的威力不够。但这不能怪他,这时代使用的还是黑火药,何况黑火药的配方也未达到最优状态,渣滓较多,威力不足。另外时间太紧,朱怡成好不容易才搞到这么些火药,除了摆在炮台那边的需求和其他所用外,剩余的全在这了。 为了最大限度利用这批火药给福建水师送上一份大礼,朱怡成费尽心机设了个圈套,派出部下引诱施世骠上勾,而且还冒着风险在城门口演了场戏。 自觉得胜券在握的施世骠就这样一步步走了进去,最终在城门口遭受损失,狼狈回退。如果火药能再多些,或者手里握有更大威力的火器,朱怡成甚至有把握一口气把施世骠打的叫爸爸,血肉之躯如何呢和威力强大的爆炸抗衡呢?要知道就算是蒋校长的学生在没良心炮的轰击下都溃不成军,况且这个时代的清军? 但可惜归可惜,面对如此结果朱怡成已经很满意了,从城墙望去,福建水师的伤亡已近千人,其中直接被炸死的就不下于四五百人。这几乎是施世骠所带将兵的一成,那些受伤者暂时也失去了战斗力,还有幸运未伤的清兵,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中同样失魂落魄。 撤回2里的施世骠整顿手下兵马,瞧着部下士气大跌,他知道暂时是无法再组织进攻了,再说谁又能保证宁波城的反贼手中还有没有那些炸药。为安全起见,施世骠下令继续后撤,和宁波城拉开距离,暂时等全部休整,并等后队的陆战炮抵达再卷土重来。 手中握有炮,施世骠就不信自己的炮拉出来还打不过宁波城的反贼手上的火药?作为一员善使火器的将军,此时施世骠已经搞明白了宁波城的反贼用的是什么东西,无非就是提前在城外预设点埋了大量火药,至于从城头抛下的玩意也是捆扎好的炸药包,这些东西威力虽强,但耗费火药量极大,而且也只能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施世骠战功显赫,又官居福建水师提督,是整个大清王朝赫赫有名的战将。他自认自己战术经验丰富,为人又谨慎,谁想到会在宁波城下吃了如此大亏,简直气得他要吐血。 又气又怒的施世骠恨不能把朱怡成给抽筋扒皮,可现在首要关键还是要先拿下宁波城。忍住怒火的施世骠指挥后撤的部队安营休整,同时等待后面的炮队抵达,可谁想刚刚扎营安顿下来,连脸上的黑灰都没来得及清洗,东面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响声,这响声又沉又闷,犹如春雷一般。 闻声施世骠顿时一愣,瞬间脸色大变。 “来人!来人!” “军门……。” “快!速速查探发生了什么事,快!”施世骠手指着东方道,那部下连忙应了一声,带着数十人朝着响声方向而去。 施世骠忧心忡忡站在原地,眺望着东方,一个非常不好的感觉在他心中涌起,可此时的他却又有侥幸,希望能够得到好的消息。 好的不灵坏的灵,越担心越是出问题,半个多时辰后,派去查探的部下给施世骠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他落在后面的炮队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反贼给偷袭了。由于反贼出现的太多突然,人数又多,防备力量薄弱的炮队在一瞬间就被反贼冲散了队伍,随后如切瓜一般给杀得七零八落。 随后,这些反贼也不把炮拉走,径直把炮堆在一起,用炮队中携带的火药放了一把火,把这些炮给炸了。刚才那沉闷的打雷声就是火药爆炸的声音,等到施世骠的人赶过去的时候,反贼早就走了,留下的除了已经炸得不成样子的炮外,那还有几个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炮手。 “炮全没了?”听闻此讯,施世骠眼珠子瞪的大的吓人,面孔扭曲地厉声喝问。 “回军门,炮全给毁了,炮队的兄弟们……只剩最后三个喘气的,不过瞧他们的伤估计也活不过来了……。”带队的军官一脸死灰回答道,自福建水师登陆以来,他们几乎没碰到对手,可谁想仅仅这么短的时间内先是在宁波城中了圈套死伤惨重,紧接着后队的炮队被偷袭全军覆没,一连串的打击让福建水师元气大伤,接下来的战事将如何? “我的炮队……我的炮队……。”施世骠双目无神,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难道自己的战术出了问题?或者说根本就不应该答应来宁波?福建水师赫赫战功,而今却接连不断受到打击,远看着高大的宁波城墙,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是继续整兵攻宁波?还是撤回海上?越想施世骠心中越是如团乱麻,胸口堵的厉害。 第九十四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施世骠按捺住心头的愤怒,猛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他突然想起了甬江的炮台,再同刚才在城下遭遇的一幕联想对比,如同一道闪电划破。 “老子上当了!”毕竟是有名的良将,施世骠顿时醒悟之所以会在宁波城下遭受损失完全是中了圈套。如果说反贼能够在甬江的炮台摆这么多大炮,那么在宁波城下他所遭遇的就不是简单的火药了。仅从这点判断,炮台就有蹊跷。 想到这,施世骠仔细回忆起整个进攻路线的更改经过,再从各方面进行判断,他越发确定甬江的的炮台有问题。 如果不是在军中身边又有部下,施世骠甚至想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一直自负的他居然落入了贼子的圈套,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导致在宁波城下损兵折将。如今,靠着自己手里这些已失锐气的士兵,又没有炮在手强行攻击宁波城,必然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何况,宁波的贼子既然能摆下火药阵,那谁能保证不再重演?施世骠果断决定尽快撤回海岸线,回到舰队重新调整路线,而这一次他要走甬江路线,依靠战舰轰击宁波。 本来,施世骠打算马上回军,可接连遭受打击的福建水师不仅士气低落,更有数百急需安置的伤兵。面对这种情况,施世骠只能暂时安营扎寨,等休整一日后再回军。 当夜,施世骠的营地并不安稳,从宁波那边派出了好几股小部队自夜幕降临后就不断前来骚扰。这些贼子不是东放一箭就是西烧把火,甚至拿着投石器丢几个大炮仗到营地前,弄的一晚是鸡犬不宁。 施世骠为安全起见,下令不得出击,只是严守营地,依托军中火器对前来骚乱的贼子进行打击。虽然夜中看不见,但火器也给来访的贼子造成了一定伤亡,可一整夜的折腾下来,整支队伍上下疲惫不堪,有些伤重的士兵更是被折腾的一命呜呼,这令施世骠心中焦虑异常。 等第二日太阳升起,那些骚扰才彻底停止,施世骠下令拔营,全军掉转朝东而去。在城头,远远看着离去的福建水师,朱怡成招来董大山询问昨夜派出的人员损失,当得知居然损失了十数人后,朱怡成也不得不感慨福建水师的战力强大。 “亏得洪爷摆了一计,这姓施的的确棘手,要不不是洪爷再三吩咐不得冲营,弄不好昨夜派出去的兄弟就全搭进去了。”董大山有些后怕地说道,虽说是敌明我暗,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清兵的火器太过锐利,打的又远,正面对战义军是一点好都讨不到。 “火器的强大你们都看见了吧?”借着这机会朱怡成向部下灌输这种思想,无论是董大山还是廖焕之,众人是连连点头。 “这些火器我们以后也会有的,而且会比他们更多更好。”朱怡成笑着说道,算了算时间,他又吩咐道:“大山,你派得力人手记得远远咬住施世骠,切记不要近战,只要给我咬住他们即可,其他的你暂时不要管。” 董大山有些不明白朱怡成的用意,但昨日一战足以体现朱怡成在军中的绝对指挥地位,能靠着一些火药就把来访的福建水师在宁波城下打的稀里哗啦,这种战绩哪个不佩服? 董大山领命而去,朱怡成把目光移向东方,虽然在这他看不见海边,可他知道宁波防守战真正的胜负手不在昨日,而在今日。 施世骠从宁波城下退回,朝着定海东而去,他要回师战舰,然后依托强大的战舰重新兵领宁波城。在哪里丢掉的面子就要在哪里捡回来,赫赫有名的福建水师绝对不能在自己手里失去荣耀。 在回程的路上,施世骠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攻进宁波城他必须要活捉朱怡成,亲眼瞧瞧这个令自己吃了大亏的反贼头子是何等人。 来的容易,回去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损兵折将的福建水师带着伤病员返回,一路上可没有来的那么顺利,走出没多远,他们就遭到了一股接着一股的反贼偷袭,虽然反贼的弓箭远不如火器,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同样会造成损失。 何况,偷袭的反贼和昨晚一样,基本就是一击而走,从不停留。这让施世骠无法组织起顺利的反击,几个来回后,施世骠果断改变行军方式,他把队伍分为四部分,除去一部分护卫伤病员外,其余三部以滚动的方式连续前进,在三部前进的过程中,总有一部以防御和随时反击的姿态待命,这种方式很快就给来访的贼子带来沉重打击,当击窥一股几百人的贼军后,这样的骚扰战就销声匿迹了,福建水师的行军速度也大大加强。 可到了夜里,这些贼子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虽说施世骠早就做好准备,但也防不住贼子的神出鬼没和夜色掩护,一来二去,双方都有损失,福建水师的损失虽然远远小于贼军,但对施世骠来讲这些损失依旧让他心痛。 损失也就算了,更重要的是整支队伍疲惫不堪,一路上的骚扰让上上下下,包括施世骠本人在内都累的不行,导致行军速度大大迟缓。原本二日就能抵达的行军距离,等到第三日中午才走了大半路程,这让施世骠是又恼又怒。 第三日傍晚,再一次扎营,这时候福建水师的队伍离海边已经不太远了,如果没太大意外明日午后就能返回舰队。这时候施世骠已下定决心,只要上了舰到了宁波城下他一定要狠狠炮击宁波城,出这一口恶气。 当夜,贼军的骚扰依旧,可相比前两日频率要少的多,也许是贼军自己也累的缘故吧,这倒是让福建水师上下得到了难得的安宁。在营帐中,施世骠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了多久,猛然一阵喧哗把他惊醒,他连忙拿起放在身边的宝刀,大声喝问出了什么事。 “回军门,是战舰那边派人过来了。” “来人了?好好!快让人进来!”听闻是战舰那边派来的人,施世骠心头一喜,放下刀连声说道。 不一会儿,两个人进了营帐,当看见来人不是他安排驻扎战舰的游击,而只是一个小小营千总时,施世骠心中顿时一沉。 “军……军门……水师……水师没了……留守的弟兄们全没了……军门啊……!”那营千总灰头土脸,一见到施世骠就哭倒在地,当听清对方哭的内容时,施世骠脸色大变,整个人猛然站起。 第九十五章 绝境 福建水师自登陆后,其舰队由水师部分人员留守,停泊在定海以东的港口。 施世骠的水师一路北上,本是带足粮草的,但因为攻击点的改变,由甬江转为定海登陆,不仅人员分兵,其陆战也需要补给。故此,水师携带的粮草大部分转为陆运,留在船上的并不太多。 战舰停泊同样有消耗,但考虑到舟山尚在清廷手中,留守水师的补给可以从舟山获取。可无论是施世骠还是留守水师的将领都万万没有想到,舟山在名义上还不属于反贼,可实际上早就被朱怡成暗中控制,之所以未正式拿下舟山,朱怡成还是出于对海贸的考虑。 施世骠在舟山时,那些哭着抢着要劳军的乡绅部分就是朱怡成安排的人,其中当然也少不了大出风头的王东。关于福建水师的动态他们一直密切关注着,不断有消息悄悄从舟山传往宁波,其速度甚至比施世骠的军报还快。 等施世骠带兵登陆,水师主力离开后,王东等人就借着为水师补给的方式和留守游击将军搭上了关系。一来二去,双方倒也融洽,随着时间的推移,留守水师早就放松了对王东等人的警惕。 算着时间,估计着等施世骠带兵已经到了宁波城,王东等人这才突然发动。办法也很简单,在向水师补给中下药,借着劳军的机会毫无防备的水师上下就这么中了招。 留守水师被药翻的同时,早就藏在舟山的四海商行各船带着伏兵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除了稍有些抵抗外,那些义军和水手很是顺利的接管了整个福建水师,拿到水师的控制权,王东立即指挥各舰拔锚起航,带着被俘虏的水师将兵连同大部分水师战舰出海,朝着早就预定好的海岛而去。 那跑回来的营千总和他的手下只是漏网之鱼,如果他们那天不是心血来潮上岸找乐子去的话,现在应该也落到王东手里了。当这两个家伙回返的时候,突然瞧见整个水师已被占,吓得他们连头都没敢露转身就跑。 如今,大部分水师战舰已全部离开登陆点,除了十来艘战舰在登陆点的停泊处严正以待,等着施世骠返回后给他个“惊喜”。这还是四海商行缺乏合格炮手的原因,如果拥有大量炮手,那么朱怡成甚至还想把整支水师的炮弹全部砸到施世骠的脑袋上去。 得知自己的水师战舰全部落入敌手,施世骠只觉得天旋地转,差一点儿晕了过去。战舰没了,福建水师还有么?最可怕的是海上退路被切断,周围又有反贼的追兵,如不再立即做出抉择,那么整支部队就将全军覆没。 此时,施世骠已来不及大骂留守水师的愚蠢,更没功夫回头找宁波的朱怡成算帐,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逃出生天回到厦门。 急急召集部下,施世骠下令改道,由东转为南,他必须用最快速度逃出宁波反贼的势力范围,以保存手中这福建水师的最后力量。 当听闻留守水师全部落入贼手的时候,福建水师上下是目瞪口呆,对于各自的前途和安危更是人心惶惶,此时此刻整支队伍已不再有什么士气,福建水师上下非常清楚,如果不能尽快逃出去,到时候别说其他了,就凭所携带的粮草都经不起几日消耗。 但是要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定海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是宁波以东向大海伸出的一个角。定海以东三面围海,朝南方撤退必须要重走回头路,而在福建水师他们身后,宁波城反贼派出的追兵一直紧盯着,要想顺利撤退必须冲破追兵的堵截,靠两条腿跑出近五百里路到达宁海地界才行。 这五百里路可不是这么好走的,浙东多山,定海回程一路到处都是山地和四通八达的水路,以行军速度来计算福建水师起码要十多天才能跳出包围圈。十多天时间,施世骠不是不懂兵的人,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但他眼下也唯独只有这么一条路。 片刻都未耽搁,从南走陆路撤退的命令立即下达,施世骠带着部队掉转方向迅速撤离。但就和他想的差不多,宁波的反贼似乎早就有所准备,就和他往水师方向撤离的一样,向南的陆路更不好手,一路上不断有反贼的小股部队进行骚扰,虽然凭借着水师强大的火器,施世骠带兵一路狂奔,可依旧有所损失。 接下来的两日,这样的情况不断发生,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福建水师低落的士气不断下降,等到队伍刚过太白山的时候,带兵严厉的施世骠也阻止不了队伍的崩溃了。 首先是天气不作美,这个季节本就是多台风的季节,虽说今年的台风比往年少的多,但这沿海地区风雨说来就来。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使得福建水师的火器没了用武之地,又累又饿的士兵在野外被反贼不断骚扰,从精神上开始崩溃。 逃兵出现了,先是一个两个,紧接着就是成双结队。等过太白山时,已有三成兵员趁夜逃走,也不知道这些逃走的清兵是被反贼杀了还是抓了,或者侥幸逃进山去成了野民。 其次,连日的赶路,对体力的消耗极大,别说普通士兵了,那些在宁波城下受伤的清兵伤口恶化,接连不断有人在半路上倒下。到了这时候,施世骠心里已经清楚,他的福建水师全军覆没已在眼前,想把这些人带出去已是不可能了,如今反贼虽未全力进攻,可这也只是等待自己真正崩溃的那一刻而已。 “军门,您喝口粥吧。”亲兵端着碗粥过来,对枯坐着的施世骠道,此时施世骠哪里还有出征时的意气风发?身上的盔甲早就脱了,穿着身袍服也在雨水和行军中变的肮脏不堪,至于脑袋后面的辫子更是卷成了一团,就如同一大陀泥巴沾在脑后一般。 木然拿起碗,看着几能照出人影的薄粥,施世骠只感到悲从中来。想自己少年就曾随父征战,壮年就官居福建水师提督一职,在整个大清朝都是赫赫有名的将军。谁想,只是一时判断错误,居然导致全师落入如此下场,茫然四顾,瞧着那些如行尸走肉般的部下,难道这里就是他的福建水师葬身之处么? 第九十六章 落幕 肚子虽饿,但忧心忡忡的施世骠现在哪里喝得下这粥?遭受如此大败,施家两代人的英名如今毁于一旦,就算他能侥幸逃出生天,可朝廷那边能饶得了他? 久经战阵的施世骠心里非常清楚,福建水师之败将影响整个江南局势。在大阿哥的主力被牵制在浙徽之地时,打败了福建水师的宁波反贼必然会坐大,到那时候整个江南甚至闽地都会在反贼的威胁之下,其后果不堪想象。 造成这结果的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施世骠。亏得自己半生戎马,居然在宁波中了反贼的圈套,不仅弃长用短,还接连做出错误的抉择,导致最终水师战舰陷入敌手,自己主力更是陷入困境。而今眼看着福建水师就将全军覆没,施世骠的心中痛的如刀搅一般。 “军门,我等护着军门突围吧,这时候能跑一个是一个。”副将庄岩在一旁劝道,此时此刻奢望把队伍全带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只有快速突围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庄岩打算把精锐亲兵集中起来,丢弃所有辎重轻装突围,只要跑到宁海安全了。可对于这个建议施世骠仿佛没听见一般,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但是就算跑出去又能怎么样?没了福建水师,他这个水师提督还有脸回去么?不论朝廷的追责,这天下人又将如何评论自己? “军门!跑吧!趁现在还有机会!”见施世骠木然不语,庄岩再次劝道。 “跑?不!兄弟们在,我就在!”施世骠咬牙切齿说道,随后猛然站起,对着四周七倒八歪的水师将兵呼道:“诸位!本将无能,累三军如此入险境,如今归途渺茫,本将无力保证带诸位平安回归。但本将保证,只要兄弟们在,本将就在,福建水师赫赫威名,数十年来何曾有过今日?水师兄弟们,尔等可还有力气?可敢随本将冲杀沙场?” “誓为军门冲杀沙场!” 虽然疲乏异常,但福建水师上下依旧把施世骠当成主心骨,见施世骠已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众人心中都清楚要想跑出去已是千难万难了。福建水师的骄傲不仅是施世骠的,更是所有水师将兵的,他们绝对不允许福建水师就在这种情况下失去一切,就算是灭亡,也必须轰轰烈烈。 挣扎着站起,就连那些伤员也面露坚毅之色,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施世骠的两行热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心中更是无比的自责。 “福建水师,前进!杀杀杀!” “福建水师,前进!杀杀杀!” 一阵阵喊声汇聚成流,响彻云霄。施世骠彻底抛弃了南逃的侥幸,他带领最后喷发出士气的福建水师掉头北上,直朝着宁波城进军。 当消息传到朱怡成的耳中时,朱怡成在惊愕之余也对施世骠的勇气和决断而感慨,可惜的是此时主动权已不在福建水师,如果施世骠在初到宁波城下遭受挫折后毅然继续进攻的话,那么福建水师或者还有一战之力。 可惜,如今的福建水师已是强弩之末,他们爆发出的勇气已不足以支持他们回到宁波城再战了。连日的追击和逃亡,再加上暴雨来袭,福建水师的战斗力已跌到了谷底,凭着胸口最后一股气又有什么用?朱怡成的义军根本不和你正面交战,继续采取不断骚扰的战术,福建水师的彻底崩溃就在眼前。 事实也是如此,从太白山到宁波有百里地,福建水师走出三分之一的路程后就再也支持不住了,当瞧着福建水师最后那股锐气已失,亲自带兵出宁波城的朱怡成果断发起了最后攻击令。 命令下后,一直游走福建水师四周的各义军开始集聚,从四面八方涌来,失去大部分火器威力的福建水师根本无法抵挡,两军接触后仅半个时辰,福建水师就彻底崩溃,只有施世骠在几个将领和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上了一个小山头,但转眼就就被围得结结实实。 “活捉施世骠!” “洪爷说了,只要抓住施世骠赏银千两!” “施世骠你还不快快投降!洪爷吩咐只要你下山投降可饶你条狗命!” 山下,义军的呼声此起彼伏,仅仅几日的功夫攻守异位。耳中听着那些喊声,施世骠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前往宁波城对部下许诺的抓住洪强官升三级的话,但现在被困的居然成了自己,真是造化弄人啊。 看着四周仅有的最后数十人,再望下山下那密密麻麻的义军,施世骠惨笑一声,提着宝剑站了起来。 “皇上!微臣无能!父亲!儿无能啊!” 朝着北方跪下,施世骠高呼一声,横过宝剑在肩朝脖子用力一拉,鲜血如夕阳般喷发而出,他的身子晃了晃,随后在部将和亲兵的哭喊声中倒了下来。 施世骠一死,他的亲兵队长和几个近卫也抽刀自尽,而剩余的将领中职位最高的当属副将庄岩了。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庄岩,等待着他的命令。 庄岩手中也握着剑,但他这时候却惨然手中一松丢掉了剑,并没有同施世骠那样自尽。在他看来,自尽已没有任何作用,除了丢了自己这条命外,朝廷对福建水师全军覆没必然会雷霆大怒,自己作为副将虽然不是主责,可也难逃追究。 何况,那些被俘虏,和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将兵们,自己死了他们又何去何从?难道全部自尽么?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又如何?庄岩长叹一声,用着嘶哑的声音对众人道:“降了吧,大家都降了吧……。” 这句话击垮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在庄岩带领下,福建水师最后的抵抗力量投降了。至此,自施世骠带福建水师北上到接战,前后不足一个月的时间,曾经在大清王朝力下赫赫战功的福建水师主力就此灰飞烟灭。 当施世骠的尸体被人抬到朱怡成面前,看着被白布盖着的那死不瞑目的遗容时,朱怡成不由得也长叹一声。虽然是对手,可对于这个对手朱怡成也不得不承认其人的忠烈和勇猛,当即挥手让人好生安葬施世骠,至于被俘虏的福建水师,朱怡成先行全部押回了宁波城。 第九十七章 形势 此战胜利,朱怡成不仅确立了他在义军中无人可比的领导地位,同时也使义军在宁波的统治再无波澜。 虽然宁波落入朱怡成之手时间不短,对于宁波一地的经营朱怡成也花费了不少心思。除了从未放松的练兵外,对于火器的研制也一直在进行,再加上对宁波商界的整顿和拉拢,四海商行的建立,已使朱怡成基本能够控制住宁波地区,可在民间,不看好朱怡成的人大有所在,其他的不说,至今还未有士绅和读书人主动投靠,就算四海商行的建立,除了王樊外,其余宁波商家也只是屈服于朱怡成手中的刀罢了。 当福建水师全军覆没,施世骠兵败身亡的消息传到宁波,所有关注这场战役的人全都失语了。在开战之前,宁波城中大多数人都不看好朱怡成,对于曾经在浙江担任总兵的施世骠,宁波士绅并不陌生,施家作为康熙朝有名的将门,靖海侯的威名哪个不知道?面对骁勇善战,又装备着先进舰炮的福建水师,在这些人眼中宁波被光复是显而易见的。 可谁都没想到结果居然会是这样,这些人当然不会清楚为了此战朱怡成所做的一切,他们只看到了福建水师灰飞烟灭的结果。当消息传来后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很快被俘的福建水师官兵押进宁波城,和这些俘虏同行的还有装着施世骠的棺木,见到这一幕时,意外、惊愕、犹豫、担忧……各种复杂的心情不断浮现。 叶家老宅,叶国基坐在主位,两旁的依旧是当初商议赴宴的宁波各商家头面人物,只不过其中少了两人,一个是已经灭门的赵济世,而另外一个是如今四海商行的大掌柜王樊。 “真没想到,福建水师居然会这样就败了……。”于茂在下首叹道,当得到福建水师前来的消息时,于茂心中是既期盼又担忧。期盼的是希望福建水师能光复宁波,作为大清子民在反贼手中的日子并不好过,于家是商家,主家落在反贼手里,而分支却在各地,时间长了谁能难保不出如赵济世一般的事来? 至于担忧,那是因为于家在宁波协助朱怡成做了一些事,虽然从表面上来看只是些商业行为,可不要忘记除了这些外四海商行的成立于家可是捐助过的,如果朝廷方面追究起来,这也是个不小的罪名。 其实不仅是于茂一人,在坐的有一个算一个,这些人心中同样如此。当听得于茂如此长叹的时候,严治川、包洋生同样露出相似的表情。 “叶老,您觉得此战之后,这局势将会如何?” 包洋生是海贸起家,和在坐的其他人经营都不同,宁波的变局其实对他的影响是最大的。原来宁波海贸三大家,包家、赵家和王家,如今赵家已完了,王家在王樊的决策下已投靠了朱怡成,摇身一变成了四海商行的大掌柜。更要命的是,四海商行不仅接手了王家和灭门的赵家所有船只,他包洋生为了保住包家富贵当初还咬牙拿出了不少家底献了出去。 如今,四海商行已成了宁波,甚至可以说全大清最大的海贸商行,无论其人员还是船只都不是任何一家海贸商人能比的。更可怕的是,据说福建水师的近百艘战舰也全落到了朱怡成手里,到时候这四海商行的实力更为强大。 包家跑船出身,作为家主的包洋生当然听说过前朝中后期纵横四海的各路海上巨寇的往事,无论是明中期的汪直,还是后期的郑芝龙兄弟,他们所拥有的海上力量几乎能同一国所抗衡,如果四海商行接下来如此发展的话,很可能也会如这些人般拥有在海上的绝对力量,到那时候小小的包家又何去何从呢? “不好说……不好说……。”叶国基虽人老成精,可在这种情况下他却无法判断未来的走向。虽然朱怡成在同福建水师交战中大获全胜,可不要忘记这天下依旧是大清的,大清国拥有子民亿兆,军队百万,宁波只是在江南一地而已,就算胜了这场,可接下来谁又能保证朱怡成能继续胜下去? 大清国太大了,实力也太雄厚了。他们这些商人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谁敢把身家全部押下去?除了王樊以外,至少叶国基是不敢的,一旦走错一步,那么对叶家来说就是灭门之灾。 可是,叶国基也不是完全不看好朱怡成,占据宁波的这些日子,他对于朱怡成这人虽只是见了几面,可一直在心中暗暗揣摩。在他看来,朱怡成和普通反贼似乎不同,虽然年轻,可做事颇有章法,尤其对商人的态度和常人不同,一举一动颇有“王者之相”,而且义军的练兵和对宁波一地的整合,都在大家的眼皮下,如是其他反贼的话,占据了宁波这样的大城也许早就贪图享受了,哪里会和朱怡成一般有如此的居安思危想法? 更重要的是,之前朱怡成请他们这些商家吃饭,并要求他们尽力从其他地区购买粮食至宁波。作为商人,对于商界信息是非常敏感的,虽然他们限于身份无法出宁波城,可在派人购粮的过程中,叶国基敏锐地感觉到朱怡成这么做是提前走了一步好棋。 江南今年受灾,再加上袁奇等,包括朱怡成在内的连续兵祸,导致整个江南粮食紧缺。按以往的经验,如今临近秋收,这粮食价格应该下跌才是,可实际上由于各种原因,这粮食价格非但居高不下,甚至在许多地方还提前出现了粮荒。 仅从此判断,叶国基就断定不用等到冬天,至多再过一个月,整个江南的粮荒就得全部爆发出来,到时候江南半壁必定大乱,朝廷不要说围剿叛贼了,弄不好这样的乱局将从江南一地延伸到周边各地,其形势不容乐观。 “叶老,您见多识广,在坐的都是自己人,您就点拔一下小弟如何?”严治川见叶国基一副沉思默想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一开口,边上两人也同时连连点头,催着叶国基给大家拿个主意。 迟疑了会,叶国基看着众人期盼的表情无奈长叹一声:“不是老夫不说,实是说不好啊!诸位也是究在商场的,这看人看事并不比老夫差,而今的局势交错复杂,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啊!” “这个我们明白,但眼下不做出选择的话各家同样危险。叶老,一旦再过一年半载,我等人久在宁波,朝廷那边难道会相信我等不从贼……义军么?” “是啊叶老!我也是这样担心啊!” 三人异口同声道,叶国基琢磨了一下,又叹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说上一句吧,所谓县官不如现官,其实王家投靠所建的四海商行倒也是一条后路,大不了斩断海内分支,带家人远走海外而已……。”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鸦雀无声,过了好久他们才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九十八章 开府 诸如叶家所发生的事在宁波城内并不是唯一,除了这几家商家外,其他些殷实人家,甚至包括些有功名的读书人都在迟疑不决。 朱怡成的这场胜利让许多人对占据宁波的“反贼”刮目相看,更随着局势的变化,这些人也开始权衡利弊,考虑是否要在朱怡成这里下注。 尤其是原本不得志的读书人,江南本就是文人气氛浓郁的地方,无论历朝历代,江南可以说是文人辈出,在科举时代而言,这虽是好事,可对江南的读书人来讲又是一件糟糕的事。 文人多了,科举这个独木桥走的人自然也多,在偏远地区,能过府试的读书人如果放在江南也许连个乡试都过不了。这也是江南的读书人出头难的缘故,没有惊天动地的文才或者极好的运气,许多人考了一辈子弄不好连个举人都中不了,只能挂着秀才甚至老童生的名到死。 之前说过,绍兴师爷闻名天下,难道绍兴府的读书人就心甘情愿十年寒窗只为别人去当个师爷么?说到底还是因为科举竞争的激烈,在好手如云的江南,要向靠科举这唯一一条路实在是太难了。 朱怡成的义军原来的班底还是当初袁奇杭州大战后那些残兵败将,之后虽然多次扩充,可他的手上能用的人还是不多。尤其是能独当一面的文臣武将,算来算去也就是董大山、廖焕之、王东、蒋瑾、王樊寥寥几人,就算再加上几个原本一直就跟着自己的老人外,也不过十数人而已。 势力的扩充,更体了人才的急迫,有句话在后世很有名,那就是“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人才!”这句话放在这里同样有效,朱怡成迫切希望能有大量的人才在手,无论是文还是武,只有了人,他才能真正大展身手。 现实不是游戏,那些穿越到古代凭着嘴皮子说几句话就引得名人纳头就拜的情节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是朱怡成现在手里的这几个人那个不是靠着些手段才收归己用的? 董大山早在袁奇起兵时就加入了义军,朱怡成靠着李娟儿花了不少心思才拉拢过来,拉拢来的还包括已经战死的田文勇等其他几人。之后,董大山大意落入陈天寿之手,如果不是朱怡成把他救出来就差一点儿丢了性命,经过这事后才死心踏地跟着朱怡成。 王东就不用说了,当初还当过关押朱怡成的狱卒,后来因为杭州兵败无处可去才投靠了朱怡成。至于廖焕之、蒋瑾和王樊,他们的投靠也各有原因,有的是贪生怕死,有的是为了利益,总而言之一句话:没有一个人是平白无故地主动投靠的。 人是都有思维和想法的,尤其是有能力的人,越有能力的人想法越多,也越会权衡利弊。在朱怡成没有拿得出让这些人看重的东西时,他只不过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反贼头子而已,试问谁好好的日子不过,提着脑袋去跟一个说不定明天就会被剿灭的反贼头子去造反的? 宁波一战胜利,虽未能彻底扭转朱怡成在宁波一地人心中的看法,但至少让所有人看到了他的实力和资本。自然,有些人也就开始动了心,回到宁波城后不久,陆陆续续就有人前来投效,虽然这些人中大多只是些普通落魄子,有文人,有地痞,也有中小商人等等,不过这个情况还是让朱怡成感到万分欣喜,对于这些主动投效的人朱怡成尽量抽出时间同他们见上一面,甚至还会交谈一二,无论是否接受均客客气气,并做妥善安置。 看来,情况已渐渐朝好的方向转变了,可这时朱怡成并没自傲自大,自来到这个时代,他一直如覆薄冰,有着深深的危机感。和其他人不同,对历史了解的朱怡成深知大清帝国的强大,也非常明白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侥幸罢了。 此时,朱怡成在书房内,面前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字,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知道他所写的这些都是官职。 占据宁波有些日子了,如今更击败了福建水师,从江南的局势来看,至少到明年开春宁波一地是安全的。随着自己实力的逐渐强大,如今朱怡成不仅握有宁波一地,更手下有水陆义军二万多人,如果再加上后期扩充的人员,已接近三万。 三万人马,这个数字已经不小了,朱怡成已决定把这三万人中的一万人全部调入水师,依托缴获的福建水师战舰和四海商行的船只进行训练,建立一支自己的水师或者说海军。 至于剩余的二万人,朱怡成还将继续练兵,对人员进行优胜劣汰,以训练出一支强大的陆军。 实力强大了,地盘也有了,那么摆在面前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问题,其首当其冲的就是部队的指挥和整支义军的结构。从一开始,朱怡成的义军是以队来进行编制的,但田文勇战死后,原来的队已名存实亡,义军的最高指挥权都在朱怡成手里,并由董大山和其他几个老部下进行协助指挥。 这种指挥方式比较原始,而且不利于部队的发展。再加上宁波占据后虽然有狗头军师廖焕之协助,但真正的政治结构并未建立起来。这对于义军的后续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更重要的一点,打赢福建水师后,义军上下已有了对朱怡成“劝进”的动静,提着脑袋造反,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和光宗耀祖,就算廖焕之这样的人,既然投靠了朱怡成,他们也不愿意没有名份的当所谓的“军师”。如此,整合义军,建立构架和官职已迫在眉睫。 其实朱怡成这时候打出自己“监国”的身份来,改义军为明军,那么一切可以说水到渠成。堂堂大明监国殿下完全可以下旨封赏众人,就如同当初袁奇给义军诸头领封爵许官一样,这一套朱怡成并不陌生。 可对于表明身份,朱怡成心中还是有顾虑的,在义军中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人并不多,而且他一直是以洪强的身份示外,为的就是不想太多引人瞩目。 毕竟,一旦朱怡成打出大明监国的旗号,那么整个天下必然震动,到时候宁波一地就成了大清王朝的关注点,可以想象无论是北京的康熙皇帝还是在江南的大阿哥,必然会舍弃其他义军先灭朱怡成为快。而这个结果也是朱怡成绝对不想看见的,这也是他一直隐藏身份不对外宣布的原因。 考虑到这些,最终朱怡成还是选择了另一个方案,那就是以大都督的名义在宁波开一个都督府,把整个自己势力范围全部纳入都督府的管辖中,从近代的方式来讲也就是成立军政府,用军政府手段来进行军政管理。 这样一来,既能解决文臣武将的封赏,也能用这种办法调整义军的指挥权,更能够顺利地对地方进行治政。而现在朱怡成就在纸上写着一些官职,进行正式开府前的最后准备。 九十九章 粮荒 提到开府,后世人第一反应就是日本的幕府,实际上幕府最早出现在中国,早在汉朝时期,三公和大将军就有开府的资格,而且这种制度一直延续到明初,在靖难之役后,开府才流于形势,成为了历史。 如今以朱怡成现在敏感的身份,重拾开府的确是个好办法,但对于开府后各官职的设置朱怡成花了不少心思,同时也找来些典籍研究了一番。 经过一番推敲,朱怡成的大都督府将设置文武各职,从具体职能划分建立起六科,这六科分别为吏、户、礼、兵、刑、工六科,以对应朝堂的六部,各科分工明确:吏科掌官吏任用、考核及调动:户科掌粮银、民政、财政;礼科掌礼仪、庆典、考试、祭祀诸事;兵科负责地方兵差渚事;工科掌水利、起盖城池、衙门、仓库等事。 各科主官称为大使,副职为副使。除去六科外,并设置军中指挥使、同知、佥事、镇抚、千户、副千户、百户、试百户、总旗、小旗等武职,以对应义军中各级将领等级。除此之外,还设置左右长史、主簿、参军等幕府直属官职,以对六科和各级军职进行制约,同时也担任大都督的参谋团和秘书处工作。 这些官职的设置不仅参考了明朝时期王府的编制,更把明制锦衣亲军的军职进行照搬,同时还加入了历朝代各开府的结构,然后再糅合在一起。从目前来看,这样的设置基本已能满足需求,说起来只是换个名义罢了,但至少对外宣传上来看不像袁奇当日所做的那么引人注目。 官职设定,那接下来就是封赏各人,可惜朱怡成手中可用的人太少,军职的封赏还好些,朱怡成以大都督身份兼领指挥使一职,同时由董大山领同知,并封了另一个从杭州之战就跟随自己的老人马功成也为同知,而下的各级官职也均有人担任,虽然远不足所设置的数量,但这么一来至少已能达到整顿的目的。 廖焕之担任左长史并兼吏科大使,这个职位可不低,所谓千金买马骨,作为第一个投靠自己的文人和大清官员,朱怡成这点肚量还是有的。对于廖焕之来讲,他也非常满意朱怡成对自己的任命,这足以证明他如今在义军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蒋瑾被封为参军,并兼领工科副使,在正使空缺的情况下,蒋瑾也异常高兴地接受了任命。王樊为户科副使,至于其他几科的大使暂时空缺,朱怡成同诸人商议后仅仅任命了几个各科属官,先行把各科运行起来,至于后续等有合适人选后再行任命。 任命下达后,得到封赏的各人心中均是大喜,同时也表示在宁波的义军真正摆脱了“反贼”的帽子,从一群乌合之众开始向正规军开始转变。同样,这次的封赏也令义军内部加强了凝聚力,使得义军士气大振,更有利于义军将来的发展。 既然开府,就要有开府后的规矩,之前随心所欲已一去不复返,今后的议事包括一些命令的发布都有了规章。作为左长史的廖焕之倒是很快就适应了自己新的角色,把整个大都督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倒是让朱怡成轻松了不少。 办完开府的事,朱怡成一方面要对开府后的各科工作进行考察,另一方面对于手下的义军的整编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之中。除去这些外,还有四海商行和水师的工作,再加上火器研发和其他种种要事,忙忙碌碌几日,朱怡成这才稍稍放松,这一日听完廖焕之等人向自己的汇报后,朱怡成提了一些建议,让各人按他的意思尽快去办。 “西边的情况现在如何?”朱怡成交代完各科工作要求后,喝了口茶问道。 情报工作基本还是由董大山直接负责,董大山当即回答道:“回大都督,祝建才部接连吃了几个败仗,其势已不如月前。清军步步紧逼,祝建才抵抗不住已带手下人马往西南而去,看样子是想同袁奇部汇合。” “袁奇部怎么样?”朱怡成又问道。 “袁奇自夺了清军军粮后实力扩充迅猛,而且已占了三县之地,不过据说其部有继续西进的预兆,从这点来看袁奇是不想和江南清军直接抗衡。” 微微点头,看来袁奇这老小子是吃一堑长一智,相比之前稳重的多。虽说他借势死灰复燃,可毕竟时间太短,而且大阿哥集合清廷江南的精锐,硬碰硬肯定要吃大亏。 袁奇的盘算很清楚,那就是把祝建才顶在前头吸引清军火力,而他在后面积累实力避开清军锋芒。不过祝建才也不是傻瓜,董大山不是说了么,祝建才吃了几个败仗后已经开始带兵朝袁奇部靠拢,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抱团取暖,只不过不知道袁奇肯不肯接纳祝建才了。 “还有一事。”见朱怡成沉思不语,董大山开口道。 “何事?” “杭州那边传来消息,近期有些不太平。” “杭州传来的消息?不太平?具体指什么?”朱怡成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董大山回道:“之前杭州大战后,袁奇的义军崩溃,战败的义军被清廷俘虏大批,再加上不少裹挟的民众和当地流离失所的老百姓,这些人之后被清廷进行就近安置。大都督您也知道,自我军在桐庐截获清廷军粮和袁奇设伏断了清军江南大军粮道后,清军的粮草一直紧张,为保证前线供应清军在江南各地不断征粮,而如今江南粮荒已越演越烈,尤其是那些安置的流民和义军俘虏更是得不到清廷的粮食救济,这一来就闹出事来了。” 紧接着,董大山把所知道的消息一一道来,据说杭州周围已接连发生好几起民变,最大的一起居然有近千人,如不是当地官员严防死守,及时派兵的话,恐怕早就闹出大乱子。 可就算这样,在没有充足的粮食情况下,江南各地还在继续征粮,这简直已不给那些老百姓活路走,如果不出意外,大变就在眼前。 “大都督,这是好事啊!”廖焕之眉飞色舞道:“清狗无道,失其民心,一旦民变沸腾压无可压之时,整个江南……不!可以说整个南方各省就将峰火四起,到时候大都督坐镇东南,振臂一呼,何愁大事不成?” “是极是极!”蒋瑾同样也兴高采烈:“大都督眼光卓远,布局深长,如今江南粮荒,但我宁波一地却囤积粮草如山,四海商行更在抓紧从各地朝宁波运粮,等到年末打通南洋航线,我宁波粮食更无后顾之忧,这全是大都督的深谋远虑啊!” 第一百章 表演 朱怡成可没有廖焕之和蒋瑾那么乐观,江南粮荒早在几月前就有预兆,这也是朱怡成拿下宁波后拉拢宁波各商家,并着手从四处大批购粮的主要原因。 后世有句话: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在粮荒时期,宁波拥有大量的粮食,这既能确保对宁波的统治,同时也能依靠这些粮食拉拢民心积蓄力量。另外,江南粮荒爆发,势必会拖累清军对义军各部的围剿,可不管怎么说,满清所占据的地盘实在是太大了,江南一地的粮荒仅仅只能给清廷造成麻烦而已,却无法在基础上打倒清廷。 在朱怡成看来,康熙作为中国历史上数得上的名君,这些问题应该能妥善解决,只不过是时间。不过朱怡成却不知道,康熙的确看到了问题,也在加紧处置,为保证江南剿匪前线的顺利甚至从国库中拨了大批款项,同时也从各地紧急调粮以缓解江南局势。 可惜的是,康熙已经老了,他再也不是当初刚刚登位铲除鳌拜的少年,也不是打败三藩平定天下的青年,更不是远征大漠扬威于四海的中年,步入老年的康熙已经失去了之前的锐气,更因为各皇子的明争暗斗牵扯了大量精力,如今的康熙表面上被称之为仁君,但实际上怠政明显,更因为他的错误朝中向国库借贷成风,导致国库空虚,国力下降。 之前康熙为江南下拨银两,同时从各地调集了粮草,花掉了好不容易从各官员手中讨回来的银子,时间不长,仅仅才2个月不到,那些还了银两的官员瞧见皇亲国戚们并没和他们一样交还欠款,心中大为不满,见势头稍缓故态复萌又把手朝着国库伸了过去,一来二去之下国库中好不容易弄来的银子又回到了这些人的手里。 这些是后话,至于康熙什么时候发现问题,又会怎么做,朱怡成等人是不知道的。此时此刻,朱怡成还是着眼于当前,江南越乱,宁波一地也就越安稳,当部下询问朱怡成是否可以借江南粮荒的机会大肆招募时,朱怡成仔细考虑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时机还未成熟,眼下重要的是祝建才、袁奇二部绝不能被清廷剿灭,如现在就招募流民,开仓放粮,一来会替清廷减轻负担,二来也不利于整局。” “大都督说的极是!依微臣看来此时千万不能松口,甚至不能松口还得悄悄给清廷加一把火。”不得不说文人就是主意多,廖焕之微笑点头道:“时机未到,火侯未成,必得等江南大乱才行。此时不如派些人过去,暗中联络义军旧部,使其阵脚大乱,如能形成大势,甚至动摇其根基更再好不过,所谓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也!” 廖焕之越说越是兴奋,亏得他之前还是桐庐县令,被称为父母官。看来真是屁股决定思维,不过他这番话也正中朱怡成下怀,当即朱怡成就允了此事,让董大山去负责,同时由马功成派人协助。 “大都督,微臣也可联络之前的旧僚、同窗、好友,以提前做好准备,还请大都督许可。”见廖焕之拿了头筹,蒋瑾也不甘落后,他之前的官位虽然比不上廖焕之是七品正堂,可作为低级官员自然也有他的渠道,尤其是各洲县内的一些官吏等等,这些人加起来关系网并不小,如果能暗中联络一批,到时候必然有大用。 对于蒋瑾的建议朱怡成当然不会打击他的主动性,同样许可他可以着手去办,不仅如此,在场的所有人中无论是官场还是民间,这些关系网都可以利用起来,说不定就能派上大用场。 诸人聊了半天,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边上随从宣布散会,等众人离开后,朱怡成见董大山依旧迟疑未走,以为他还有什么事要和自己商议,当即问了一句。 “大都督,北边传来了消息,听说……听说……。”董大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吞吞吐吐,同时把目光朝两旁的随从瞧去。 如是别人也就罢了,对于董大山还是可以绝对信任的,当即朱怡成让左右退去,再一次询问是什么消息。 谁想到董大山却一下子跪了下来,脸上泪流满面,带着哭声道:“清狗无道,老太爷和老爷,还有诸位爷不久前被处极刑了……。” 朱怡成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什么极刑,当董大山抹着眼泪一一道来后,朱怡成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就在朱怡成他们由桐庐转宁波的期间,康熙皇帝下旨,说经前明宫中老人辨认,多方核查,今查明所谓的朱三太子完全就是假冒的,并把朱三太子凌迟处死,其余各子孙一并处斩。 经此,笼罩在满清头上半个多世纪的朱三太子案落下帷幕。在满清看来,尤其是康熙看来,朱三太子死了,这事也就了解了。只不过所下旨意中漏洞百出,明眼人都能瞧得出被处死的朱三太子其身份的确为真,但无论如何满清是绝对不可能承认其身份的,毕竟满清入关打着是为前明崇祯皇帝复仇的旗号,如告示天下如今处死崇祯之死,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这事已经过去不短,消息近日才刚刚传来,董大山多方核实后这才找机会报给朱怡成。在义军中,知道朱怡成真正身份的人并不多,而董大山就是其一,如此大事怎能不报? 朱怡成听后呆了,说实话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祖父、父亲、叔父和兄弟等他是从来没有见过,更没有丝毫关系,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是顶着朱三太子之孙的头衔,无论如何这对于他来讲都是一件天大的事。 朱怡成知道,这时候他应该做出悲愤之举,甚至痛哭流涕的样子才是,要不然自己的亲人被清廷处死,而自己却无动于衷,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可是不管如何心中酝酿,朱怡成就是挤不出一滴眼泪来,心中惶恐的他只能楞楞坐在那边,神情呆滞。 “大都督……大都督您怎么了?大都督您可千万保重……大都督……。”瞧着呆坐着的朱怡成,董大山还以为这是因为如此大事令朱怡成一时魔怔了,急得他连连呼道。 耳边听得董大山的呼声,朱怡成心中一动,狠心一咬舌,口中含口血张嘴就喷了出来,随后大呼一声“痛煞我也!”两腿暗中一蹬,两眼一闭就带着椅子倒了下去。 “大都督!来人啊!赶快来人啊!”董大山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低头一看见朱怡成牙关紧闭,口角含血,人事不知的样子急得是连声大呼。 第一百零一章 战俘 朱怡成晕倒,这可是义军中天大的事,得知消息的廖焕之等人匆忙赶来,此时朱怡成早已被抬回卧室,经请来的大夫诊治,说是因为气急攻心再加悲伤过度导致的昏厥。 对于这事原因,董大山不方便说,廖焕之等人追问下也未结果。不过还好,朱怡成“晕”了没多久,医生来后就悠悠醒来,同众人简单说了几句,以安大家之心,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朱三太子之死,作为其孙的朱怡成无论如何都要多躺些日子的,而且一应后事也要办理。在李娟儿的安排下,后堂设置了灵堂,朱怡成拖着“病躯”好不容易掉了几滴眼泪,干嚎了两嗓子,同时还在宁波西郊找了块风水好的地,起了几个衣冠冢,以尽孝心。 直到几日后,朱怡成这才逐渐恢复理事,下面的人也放下了心。之前所安排的工作一步步推行,一切看起来似乎还好。 这一日,朱怡成处理完公务后,想了想把董大山找来,询问了一下所俘虏的福建水师情况。 根据董大山回报,福建水师的俘虏基本安置的不错,一些轻伤者已经恢复,除了几个重伤救治无效的外,其余众人都在关押之中。由于福建水师是大清朝首屈一指的精锐,而且又是水师这样的技术兵种,对于福建水师的俘虏朱怡成之前有所交代,尽量安置好,如果可以能把他们作为己用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收编情况如何?”朱怡成对这个尤其重视,当即又问。 “情况不太好,除勉强收编了300多人外,其余各人都不愿入伙,大都督,依我看还是用老办法吧,这千多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万一那天弄点事出来更麻烦。” 董大山摇头说道,在他看来朱怡成这一次对福建水师实在是太客气了,都做俘虏了,这些水师兵丁还不肯乖乖就范,不仅收编困难重重,更要命的是这些水师兵丁一直嚷嚷着要回厦门,虽说什么回去绝不会和宁波为敌,他董大山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里能信这个? 在董大山看来,对付这种就得下狠手,果断地处置一批跳的最欢的,然后再让他们领教些厉害,就和之前一样,让这些人中的一部分沾上自己人的血,这才能死心踏地卖命。 朱怡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福建水师不是一般绿营,水师官兵不仅有丰富的海战经验,而且还善使火器,是这时代少见的技术兵种。对于福建水师朱怡成是非常看重的,在战场上当然是以消灭对方为主,可如今既然已成了自己俘虏,那么如果能收归己用,这将使义军实力大增。 不过董大山说的也对,这些福建佬一方面心高气傲,另一方面又乡党观念很重,福建人抱团是出了名的,别说这个时代了,就是到近代海军,福建派同样在海军派系中赫赫有名。 此外,施世骠的死也是这些福建水师官兵对义军没好感的主要原因,要知道福建水师是施家所建立,可以说水师上下几乎等于施家的兵,作为施家第二代的水师提督,施世骠在福建水师中深得人心,如今宁波要他们改换门廷哪里是这么容易的。 想到这,朱怡成心里就有些火,他自认俘虏这些兵丁后就没亏待过他们,不仅为伤者治疗,同时也派人好言相劝,就连施世骠,他也不是下令好好安葬了么?真是给脸不要脸,难道没了王屠夫,他朱怡成就吃带毛猪了? 一怒之下,朱怡成就要开口下令,按董大山的建议以老规矩来办,不过话到了嘴边还是迟疑了一下,询问起俘虏的几个将官来。 “那几个将官还算太平,平日里也没什么异动,只是有些颓废罢了。” “走!带我瞧瞧去。”听到这,朱怡成站起身来,他准备去看看这俘虏的几个将官,如果能从他们身上打破缺口也许福建水师的事就有希望。 福建水师的俘虏被圈押在宁波城北,这里临时作为战俘营,由500义军看守,几个将官,包括其中级别最高副将庄岩也被关押在此,只不过他们的条件稍好些,是一人一个单间。 到了地方,朱怡成没有进战俘营,而是去了战俘营外的驻营,然后让人先把庄岩给带过来。 上了茶,等了片刻,董大山回报人带来了,让人进来后,朱怡成就见一个身穿普通小衣的汉子戴着刑具被押了进来,这汉子身材不高,不过人很魁伟,年约40上下,由于长在海上皮肤晒的幽黑,被关了这么些日子,前额的头发已生了不少,再加上被俘后忧心忡忡,瞧上去有些颓废的样子。 “来人,给庄将军看坐,上茶。” 自然有人拿了把椅子,然后上了碗茶,看着拿来的椅子,庄岩略一迟疑也不说什么就坐了下来,然后抬目看了一眼上座的朱怡成,紧接着又把眼皮子耷拉了下去。 “庄将军,近日还可安好?”朱怡成见他入坐,笑眯眯地问。 对于朱怡成,庄岩投降时是见过的,当然知道对方的身份,当即抬了抬双手回道:“谢大都督挂念,庄某败军之将,大都督能留庄某一命已是侥幸,哪里还敢说什么安好。” “呵呵,看来庄将军对本都督有所不满呀。” “不敢,此乃庄某心里话,何况大都督能厚葬施将军,已是施恩,只是旧主尸骨未寒,庄某如今又是阶下囚,心中恍惚罢了。”庄岩不亢不卑地回答,毕竟是高级将领,虽然是武将,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可心中的不服气同样是明显的。 朱怡成笑笑也不在意,这人打了败仗心中有怨也是正常的,何况他的主将施世骠已死,作为副将的庄岩能对朱怡成有好脸色才怪,能说这些话已是不错了。 “庄将军是哪里人?也是福建的么?”朱怡成喝了口茶,笑而问其他。 庄岩迟疑了一下,回答说他是福建泉州府的,朱怡成点点头,这福建泉州府可是出了不少名人,远的说郑成功他爹,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郑芝龙就是泉州人,至于施琅、施世骠父子也是泉州人,前面说过福建水师中老乡多,庄岩是泉州人也不奇怪。 当即,朱怡成就从泉州一地的海贸历史开始和庄岩聊了起来,最先聊的是宋朝时期的海贸,又从当年的郑家发家聊起,然后聊到后来郑成功收复台湾,接着又聊起了施家父子反叛郑家投靠清王朝,其中不仅聊他们当年起家的情况,更说了些关于海军、海战尤其是郑家纵横南海和后来收复台湾的一些往事,作为水师副将的庄岩起先并未在意,可逐渐神色有些改变,因为朱怡成的有些话和观点颇为新颖,初听上去没什么,但细细思量很有道理,而且对于水师作战似乎也不陌生,倒令他有些刮目相看。 第一百零二章 套路 当朱怡成聊到施琅的攻台之战时,庄岩脸上神色更有些变化,要知道他当年就在军中,也是攻台的一员,更因为此战积功受了封赏。 转眼十数年过去了,之前往事依旧历历在目,也正是因为攻台这才有福建水师的建立,可谁想到才十数年过去,如今福建水师竟然成了如此模样。 “其实,大家都是汉家儿女,打来杀去都是自己同乡之胞啊!”说到最后,朱怡成摇头叹道。 庄岩冷笑一声:“各为其主谈什么同乡之谊?郑成功英雄暂不去说,可郑家又真全是好人?就郑成功对老军门一家所作所为说是仇深似海也不为过,郑成功一死,郑经同其子又做了些什么?他们驾船掠海时难道就想过什么同乡之谊了?呵呵,大都督说这些无非就想让我投效而已,庄某不才,虽不能像军门那样以身报国,可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不如大都督现在就赐庄某一杯毒酒?以成全庄某可好?” 听到这话,朱怡成脸上抽了抽,心头暗暗恼火。这庄岩还真是油盐不进,自己费了这么多口舌说了这么多话居然还如此死硬。但转念一想,朱怡成又笑了起来:“庄将军说的是那里话,如庄将军能投效本都督,本都督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不过既然庄将军不肯,本都督也不会勉强。” 说到这,朱怡成叹了口气:“庄将军未同施将军在战场求仁,这并非庄将军惜命,主要还是放不下水师中的同胞兄弟罢了,你我都是领兵之人,本都督心里很是清楚,有时候活着的人可要比死的人更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本都督又怎么会逼迫庄将军呢?” 这番话说的庄岩心中一热,对于朱怡成的好感更是多了几分。朱怡成说的没错,他庄岩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之所以没和施世骠一起自杀关键还是为了下属。如果他们这些领头的将领全死了,那么福建水师的兵丁怎么办?带着他们投降,也是为了保全这些下属的生命啊! “今日把庄将军请来,本都督只是想见见庄将军而已,至于其他还请庄将军放心,只要庄将军不愿意,本都督在此保证绝对不会逼迫于你。”朱怡成当众给了庄岩一个承诺,庄岩听后提着的心落了地。 不过接下来朱怡成话语一转,又道:“对于庄将军,本都督虽不能放你回去,可安心在宁波住着绝无问题,不过庄将军,既然说到这事,那我想问问,福建水师的那些兵丁如何处置?你有何好建议否?” “这……。”当朱怡成明白无误地提出这事,庄岩一时间说不出话了。是啊!被俘虏的福建水师可有千多人,这么多人让朱怡成放了他们肯定不成的,对方可是反贼,放归福建水师难道等着他们回到福建重新再打过来么?要是换成自己也不会这么做。可放不能放,招揽呢?在庄岩心里招揽他是拒绝的,投效反贼怎么可能,但不能招揽,那么这些兄弟们又何去何从? 想到这,庄岩额头不由得流下了汗水,如果是自己的话那么也许只有一条路了,白白养着这么多人也不可能,直接处置杀个干净才最简单。但这种话他庄岩怎么能够说出口?这可是兄弟们的命啊! 见庄岩迟疑不决一直不开口,朱怡成长叹道:“看来庄将军也想到问题所在了,说句实话,此战本都督胜的侥幸,如果再来一次谁也无法保证结果。所以说,这投效又不能投效,让他们去死也不肯,这让本都督很是为难啊!” 庄岩打了个机灵,连忙道:“大都督,战场之上各为其主,那些兵丁并无必死之罪啊!还请大都督开恩,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说完,前一刻还硬气的庄岩居然跪了下来,恳求朱怡成饶过这些福建水师的兵丁。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庄岩,朱怡成又叹了口气,可紧接着用着严厉的声音道:“庄将军,你这要求也太过了,本都督可不是开善堂的员外,自之前战后,本都督自问已做的仁至义尽,如你换而处之难道会简简单单放他们一条路走?要路?可以!只有一条,那就是投靠于我。” “这……这……。”庄岩满头是汗,他知道自己如果开口再反对的话,也许朱怡成就会直接下令处决了,可要他投靠对方,刚才的话又说的这么满,实在是改不了口啊! 见庄岩如此,朱怡成重新坐下,又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刚才本都督已答应庄将军不逼迫于你,不过对于福建水师的处置也是迫在眉睫。这样吧,只要庄将军能帮着劝说一二,让部下不再抱有什么幻想,那本都督也不能不能网开一面的。庄将军,你看这如何?” 朱怡成一副为庄岩着想的劝说让庄岩晕晕沉沉,作为副将他虽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可面对这种情况他真是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而且朱怡成说的也有道理,你自己不愿意被招揽对方已经同意了,就算养着你这个人成全你的忠义也没问题,但你必须要为下面兄弟们着想,要不就不要怪朱怡成辣手无情。 最后,庄岩还是低了头,答应朱怡成尽量劝说部下,但希望朱怡成给他点时间,听到这个回答,朱怡成很是开心地笑了,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 庄岩被带走后,朱怡成继续坐着,接下来又见了几个福建水师的将领,其中就有留守水师被药翻,从而导致施世骠兵败的游击将军张鲣。 会见这些人的套路基本和庄岩差不多,先是拉拉家常,接着从对方的身份和经历入手,等聊的差不多了再抛出自己的试探,以搞清楚对方的想法。如果和庄岩一样死活不愿意投靠的就按前面的路数来,如果有所动心的,那么朱怡成自然有招揽的办法。 一来二去,倒是有三人愿意投靠,其中一人就是游击将军张鲣。其实张鲣在战俘营里的日子不好过,因为福建水师之败虽然有施世骠判断失误的原因,可真正主要原因还在于留守水师大意被夺。 说到这,张鲣的责任巨大,可以说正是因为张鲣的失职才导致福建水师如今的下场,就算放归张鲣,他回到福建也不会有任何好果子吃,如今朱怡成亲自出面招揽,张鲣迟疑没多久就投效了。 搞定了三个军官,朱怡成此行已达到了目的,就算庄岩和其他军官没能投靠自己,只要他们答应好好劝说福建水师兵丁也足够了。这个口子一开,等时间一长,庄岩他们不投靠也得投靠,只不过这些人自己暂时还不清楚罢了。 第一百零三章 变化 庄岩、张鲣等人的态度改变让对福建水师的招纳有了明显效果,首先张鲣作为游击将军,在福建水师中职位不低,原本就有一班可靠的部下,张鲣和其余两个军官一起投靠朱怡成,他们原本手下的那班人几乎全跟着一起投了过来。再加上福建水师中本就乡党众多,何况还有庄岩出面劝说,一来二去被俘虏的水师兵丁90%都放弃了官军身份,投入义军中。 至于还剩下来的那些人,有些是跟着庄岩等不肯投效的,还有些是牵挂老家怕投了义军连累家人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的数目已经翻不起浪花,就算暂时把这些人和之前那样养着,对于朱怡成来讲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福建水师的投靠,使得朱怡成实力猛然大增,毕竟福建水师和义军不同,这可是清军中的精锐部队。但有一点,朱怡成对于如何运用投来的福建水师也有自己的考虑,这些人绝对是不能直接使用的,福建水师战斗力强是不假,但这战斗力除了平日的训练和火器的优势外,关键一点还在于福建水师中的乡党派系。 中国人是一个讲究关系的国度,同样也是乡党气氛浓郁的国家。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这种情况直到近代也都未有什么改变。早在前明时期,赫赫有名的卢象升所率领的天雄军就是如此,整支天雄军都是老乡、父子、兄弟、朋友组成,往往一人战死,整支军队同仇敌忾,从而激发出无穷的战斗力。而在近代,桂军、西北军等也是如此,这种军队的组织结构注定了他们拥有其他军队所没有的士气和优点,但作为乡党组成的军队同样也有其无法避免的缺陷。 比如说排外严重,又比如指挥结构僵化,再者还容易在军中形成山头派系等等,不利于上层直接对部队的掌控。对此,朱怡成要用福建水师,但又不能直接拿来用,作为一把利刃,只有实实在在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一把好刀。 针对收归己用的福建水师,除了留下一部分人组成一营外,其余大部分兵丁,包括低级军官全部拆散,同现有的义军进行混编。至于留下的一营人,主官也由义军的千户来担任,原本的各级官员在部队中担任副职。 另外,依靠福建水师的精锐来帮带和训练义军,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人在义军内部进行消化。至于像张鲣这样的将领,虽然由于他的原因导致福建水师战舰落入朱怡成之手,但从海战的经验来讲,张鲣却是一个非常合格甚至优秀的将领,要不然施世骠也不会特意派他留守战舰。 如今的宁波义军在得到福建水师全部战舰再加四海商行的大量船只后,其海上实力可以说是首屈一指。可这些只不过是表面上,海战和行商是不同的,就算拥有足够数量的水手,再加上这些战舰也不可能形成和福建水师战败前的那种战斗力。 要想真正拥有战斗力,使水师,或者说海军形成力量,一个合格的指挥者和水师将兵是必须的。而张鲣恰恰就是这么一个人才,对于张鲣的使用,朱怡成给了他一个镇抚的职位,从官职来讲同他当初的游击将军相差不大,再加上整个水师除担任佥事的王东外,张鲣的职位仅次于他,作为王东的副手,担任整个水师的训练和日常工作。 宁波在朱怡成的设想下有条不紊地进行改变,改变的不仅是义军,同样也是宁波一地,包括整个世界。现在仅仅才是开始,也许过不了太长时间,当宁波的量变逐渐转为质变的时候,天下就将为之震动。 福州城,闽浙总督梁鼐呆立当场,他怎么都不相信兵强马壮,拥有坚船利炮的福建水师居然在宁波败了,而且败的那么惨。 就在刚才,施世骠兵败身亡的消息从北边传来,一直在福州等着施世骠收复宁波战报的梁鼐根本就没想到居然会等到这么一个结果。 梁鼐对施世骠很是看重,因为他非常清楚施世骠的能力,同时也了解福建水师的战斗力。可谁想本觉得十拿九稳的宁波一战,福建水师居然会在宁波全军覆没,就连统帅也丢了性命。 这个消息简直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让梁鼐差一点儿晕了过去,虽说在厦门的福建水师还有部分,可要知道施世骠带着北上的是福建水师的主力和精锐啊! “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惊愕之余,梁鼐心中更多的是惶恐,难道宁波的反贼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呢?就连堂堂福建水师都能轻易打败?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旦宁波反贼南下,那么整个福建根本就无法抵挡,作为闽浙总督的他先是浙江一地闹的天翻地覆,紧接着福建水师全军覆没,一旦福建也落入贼手,那整个天下又将如何? 作为总督的梁鼐虽然是文官,可他也是上过战场带兵剿过反贼的,当初四明山围剿就是以他为总指挥,而今才过了一年时间,局势居然就败坏成这个样子。 按捺着心头的惶恐,梁鼐紧急把各级官员,包括绿营将领招来总督府商议。对于施世骠的败亡,他必须要对这消息进行求证,搞清楚福建水师在宁波究竟如何。此外,对于福建的防务无论如何要进行重新调整,原来按大阿哥在北方的围剿策略,福建绿营和其他官兵是进行北上配合,如今福建水师如果真大全军覆没,那么这个计划肯定是不能用了,一旦宁波的反贼乘虚而入,直接沿海南下的话,整个福建根本拿不出兵力来抵挡。 梁鼐心里清楚,对于福建水师的情报求证只是走过场,如果施世骠的主力还在,那么绝对不可能会有这种消息传来,而到现在从官方福建水师是一点音讯都无,那么也正证实了全军覆没的消息真实性。 自己这个闽浙总督看来已经当到头了,梁鼐如今已顾不上更多,只期望仅仅能守住福建而已。在调整外战术布置后,梁鼐连忙写了封信让人抓紧送往大阿哥处,至于正式奏折,等福建水师求证后他自己会上给康熙请罪。 在梁鼐惶恐不安的同时,远在浙徽交界处的大阿哥也碰到了麻烦,自围剿开始,他就处处不顺,好不容易调兵遣将再搜集军粮,经几次接触终于抓到祝建才的踪迹,打了几个胜仗。 可是这些胜仗并没起到太多效果,祝建才就如同泥鳅般在自己眼皮底下丢掉后军和掠夺来的百姓,一头钻进了山区,然后和自己兜起圈子来。虽然接下来多次接战大阿哥是胜多败少,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仗是越来越不好打,如今祝建才朝着西北而去,似乎有和袁奇部汇合的迹象,但在这时候大阿哥的粮草又出了问题,他的部队居然这时候快断粮了。 第一百零四章 出事了 “大阿哥,阿克敦回来了。” “阿克敦回来了?快让他进来!”坐在大帐中,正为粮草发愁的大阿哥得知去催促粮草的阿克敦回来了,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让人进帐。 “奴才给大阿哥请安……。”阿克敦一进帐,打着马蹄袖给大阿哥请安,大阿哥急急问道:“阿克敦,粮草押解回来了么?” “回大阿哥,奴才已把粮草押解回来了……。”当听到这句话,大阿哥是喜不自尽,要知道军中粮草只够五日食用了,如果粮草再不到大军就要断粮,到时候别说继续剿匪,整支大军连吃的都要没了。 可谁想这欢喜还不到一秒钟,耳边就听阿克敦继续说:“不过,地方上粮草紧张,奴才此次押解回来的粮只有两成,其余数目地方上还在筹集,奴才办事不力,请大阿哥责罚。” “多少?只有两成?”大阿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让阿克敦去押解的粮草是供大军一月使用的,而现在只有两成,那也就是说加上军中剩余的粮草只够十日而已,这么些粮能派什么用处? “地方官在干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叛贼覆灭就在眼前么?此时正是要紧之时,阿克敦!你没和地方说清楚么?”大阿哥怒火冲天,严厉喝问。 阿克敦跪在大阿哥面前道:“回大阿哥,奴才怎么没说,奴才全说了,可是地方上的确拿不出粮了,就连这两成的粮也是奴才搜刮了各县粮仓勉强凑出来的。非但如此,地方如今缺粮严重,民间……民间甚至……。” “甚至什么?着实说来!”见阿克敦吞吞吐吐的样子,大阿哥催问道。 阿克敦低头回道:“甚至已有百姓吃草食土的情况发生,如各地的粮草再不运到的话,恐怕江南要大乱啊!如果真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大阿哥,这……这……。” “什么!已如此严重?”大阿哥大吃一惊,他怎么都没想到地方上的粮食紧张到这种情况,这可是江南啊!江南鱼米之乡,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缺粮的处境?现在又不是峰火四起的明末,此时可是康熙盛世,怎么可能到这种程度? 这些日子,大阿哥一直忙于围剿祝建才等部,对于江南粮食紧缺的情况并没怎么过问。何况,之前朝廷已来文,说中枢那边已调拨大批钱粮至江南,他一直觉得只要各地钱粮一到,眼下的短暂紧缺只是暂时的,可谁想江南会到这地步。 当即,大阿哥寒着脸细问了阿克敦此次催粮的经过,等确认阿克敦并没欺瞒于他后,大阿哥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如今,江南的粮荒已经大大超过他的预料,局势严峻之极。如果再继续下去,别说围剿袁奇和祝建才等部了,恐怕整个江南都要全部乱起来。更可怕的是,就连大军的粮草都无法正常供应,一旦大军断粮,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大阿哥虽是贵人,可同样也是久经战场的良将,作为皇子,对于政务更不陌生。此时此刻,江南粮荒必须得尽快解决,但关键问题是中枢所提到的各处调集过来的钱粮为何不见下落,难道是京中的太子故意使坏? 一想到太子,大阿哥心里就是一股怨气,他和太子之间争斗了数十年,如今的太子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受康熙重视,可不管怎么说他还坐在太子之位。自从自己领命南下,对于京中的控制就薄弱了许多,以太子刻薄寡恩的性格,弄不好会做一些让自己难堪的事,说不定各处调集钱粮至今未到的真正原因就在太子身上。 想到这里,大阿哥心头的怒气就再也压制不住,当即写了一份密奏给康熙,一来是告诉康熙江南局势的严峻,二来也是为了催促钱粮,至于里面还暗暗告了太子一状,以出心头这口气。 密奏写完,大阿哥喊来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而现在由于粮草紧缺,他也只能放缓围剿的计划,等待各地调集的钱粮抵达。 可惜的是,大阿哥这一次实在是错怪了太子,对于江南战事太子根本就没插手,其关键还在于国库。之前康熙从国库中调集银两时发现国库中空缺极大,雷霆大怒的康熙让马齐等重臣尽快回笼国库库银,一开始还回笼了一部分,算是勉强凑足了第一笔银子,可过了没多久还了银子的官员们又向国库开始借贷,一来二去国库转眼间就又空了。 国库没了钱,自然也就不再存在拨款,中枢所谓的从各地调集钱粮也就成了一句空话。此事康熙还不知道,马齐等也只能瞒着,可任凭他们绞尽脑汁都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此时不仅是大阿哥为粮草焦虑,远在杭州的巡抚黄秉中已是焦头烂额。如今浙江各地缺粮情况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各州县闹事的百姓是越来越多,虽然黄秉中对此早就有所准备,而且连连压制了几次暴乱,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如果他手里有充足的粮食,那么安抚地方还是有办法的,可现在他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堂堂浙江巡抚现在居然连杭州城的正常粮食都无法保证,更何谈其他州县? 更令他为难的是,前线的大阿哥几次催促粮草供应,更是把他手中最后一点粮全部压榨了出去。此时此刻,黄秉中已毫无办法了,只希望朝廷的调集粮食能尽快运到。 “抚台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在衙门中,忧心忡忡的黄秉中正枯坐的,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阵急切呼喊声,吓得他一惊连忙站了起来。 转眼,只见一个身着六品官服的官员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此人正是杭州府通判魏知秋。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黄秉中忍不住训斥道。 魏知秋跑的满头大汗,心中焦虑不已,他哪里还管得上黄秉中的训斥?再说他冲进来时太急,脚下一绊差一点儿摔了一交,好不容易站稳后就急切呼道:“大事不好了抚台大人!临安府出事了!当地百姓为了抢粮举旗造反了,上万反贼占了府衙,如今知府下落不明,整个临安府已经大乱……。” 第一百零五章 仁君 黄秉中大吃一惊,临安出了这么大的事,杭州近在咫尺必定会受影响,除了杭州还有各严重缺粮的州县,一旦各处同时都闹起来,整个浙江就全乱了。 “绿营呢?临安不是有绿营驻扎么?” “大人,前些时候您不是已经下令把临安的绿营调去德清了么?”魏知秋苦笑着提醒了一句。 一抚额头,黄秉中才猛然想起这事来,魏知秋说的没错,就在六日之前是他下令调动的临安绿营,因为德清方面接到线报有不稳的迹象,为万全起见黄秉中才做的这个调动。 谁想到,如今德清倒没闹起来,临安倒先乱了。黄秉中此时心中大悔,真不应该提前把临安的绿营给调走,可他却没想如果不调临安的绿营也许德清现在就和临安一样了。 “快快!让德清的绿营立即回返临安,尽快平息此乱!”黄秉中焦虑万分,此时他根本不再考虑什么德清,临安的判断先平定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可谁想还没等他正式发出命令,又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这个消息比临安大乱更令黄秉中惊恐,施世骠统帅的福建水师精锐居然在宁波城下全军覆没,就连提督施世骠都战死了。当这个消息传来时,黄秉中手中握着的笔都给惊落在地,整个人更是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巡抚倒下,这可是天大事,在场的属官、亲随等顿时乱成一片,大呼小叫抢上前去,慌忙把黄秉中抬入后院找来大夫救治。折腾了几个时辰,昏迷不醒的黄秉中总算被救了回来,可这时的他却眼斜了,口也歪了,整个人更是瘫了,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清,只有两行老泪情不自禁地顺着眼角滴了下来。 黄秉中中风不能理事,只能由布政使何显祖代理。可何显祖此人是杭州大战后上任的,到任时间仅半年不到,虽然为官颇有心得,但却不是做实事的人。暂代巡抚之职的何显祖根本拿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一封接着一封奏书往京城递,同时不断向大阿哥和远在福州的闽浙总督府求援。 “一群废物!”上书房内,康熙看完奏折后一气之下发了火,把平日里最为钟爱的玉如意都砸了,吓得边上服侍的太监连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些日子,这位万岁爷的脾气是越来糟,一向标榜以仁治国的康熙皇帝仅三日里就处置了两个有品级的太监,其中一个还生生被拖下去活活打死,另外一个虽然还有口气在,但离着阎王殿也不远了。 这种情况,在康熙临朝的几十年中是前所未有的,暴怒的康熙仿佛像换了个人似的,令身边的太监胆战心惊。其实不仅是太监,就连朝中大臣的日子也不好过,就在前几日,马齐、佟国维、张玉书、温达等人都受到了康熙的严厉训斥,其中马齐更是被革去户部尚书的兼职。 康熙只觉得太阳穴边的血管跳的厉害,脑袋更是一抽抽的发涨发痛。他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低头看见那断成三截的玉如意,心中未免又有些后悔。 “来人!还不打扫?” 按捺着心头的怒火,康熙喝了一声,那些太监急急上前清扫,不一会的功夫,弄乱的上书房恢复了原状,康熙重新坐下继续拿起折子翻看了,看了没几眼又怒哼一声把手中的折子丢了出去。 “全是废物!”康熙咬牙切齿骂道,这些日子他得到的全是坏消息,而且这些坏消息全部来自于江南。 先是大阿哥围剿不利,到现在都没能把反贼剿灭,其次是江南粮荒加剧民间不稳,紧接着又是宁波出了大事,一群来历不明的反贼居然占了宁波城……。这时候有关福建水师战败的消息还没传来,如果知道施世骠居然连同福建水师精锐全部丢在宁波城下的话,康熙这怒火更是不堪设想。 在位近五十年的康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有心无力,就算当年平定三藩的时候虽然凶险异常,可康熙依旧成竹在胸。而现在,整个大清国势强大,本想区区民间反贼只要大军一到必定平息,但此时离大阿哥去江南已过了好几月,江南的局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恶化。 康熙可不是平庸的皇帝,他能在中国历史上排到前三位,甚至在有清一朝被称为“圣祖名君”,康熙是非常有能力和才干的,虽然如今有些年老,精神和进取已不如年轻时,可他的眼光和判断力依旧还在。 其实康熙心里很清楚,他更了解大阿哥的本事,自己这个长子虽然不是合适的继承人,但从军事角度来看,在他所有的儿子中是首屈一指的。以大阿哥的能力,在江南领兵围剿反贼应该不成问题,可现在却步步艰难,其归根结底的原因还在于钱粮。 一说到钱粮,康熙心中就窝着一团无名火,国库空虚导致他许多事都没办法大力推行,之前为了江南局势他让马齐等人追讨国库欠银,好不容易才凑出一笔银子来送去江南。可转眼才过了多久?这国库又空了,一想到这,康熙就恨的不行,这也是马齐被革去户部尚书一职的主要原由。 但康熙心中也明白,马齐虽然是首席大学士兼户部尚书,但他对于国库借款的现状也没太好办法。从国库里借钱的不仅有普通官员,更有皇亲国戚,就连自己的那些儿子们也没少向国库伸手。 为了这事,康熙甚至让太子出面负责追讨欠银,可这个太子倒好,不好好办差反而当面糊弄自己,接手户部没几天居然跑来和康熙说欠银的官员们日子不好过,希望朝廷能够多宽限些日子之类的话。这个太子难道就不知道这天下归根结底是他的么?居然说出这样的混帐话来,作为太子居然还想着拉拢人心做好人,简直让康熙太失望了。 其实,康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做法和太子没什么区别。如今康熙对于自己在天下人眼中的“仁君”人设是非常看重的,作为皇帝的康熙自己不严格下令追讨欠银,而且是把这事交给大臣和太子去做,让别人去趟这个雷,无非还是要守住自己这个“仁”字罢了。 第一百零六章 两地 “皇上,太子和四贝勒求见。” 正在康熙暗中恼怒的时候,太子居然来了,还有被封为贝勒的四阿哥胤禛。康熙心中本就对太子不满,刚想说不见,可转念一想还是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太子和四阿哥进了上书房,见了康熙连忙磕头问安。 “起来吧……。”康熙平淡地说道。 太子从地上爬起,四阿哥后一步也站起身来。 “太子找朕所为何事呀?”拿起边上的**喝了口,康熙平淡地问道。 “回皇阿玛,儿臣今天来还是为的库银借贷一事,之前儿臣对此事想的有些偏了,回去后细细思来这库银借贷关系重大,儿臣当时未能体会皇阿玛所虑,未能替皇阿玛分忧实是不该,故此儿臣请皇阿玛再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定然不负皇阿玛的期望……。”让人意外的是太子一开口就是做自我批评,说自己当初没能体会圣意,只更没领会领导的意图,没有做好库银借贷的回笼工作。现在,他经过仔细琢磨后已恍然大悟,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了,希望康熙再给他一个机会,一定会拿出工作成绩来。 这番话让康熙有些惊讶,他怎么都没想到太子居然会说这些,虽说之前对太子的和稀泥处置方式很是生气,可毕竟康熙对太子还是有感情的,当听完太子这番话后,康熙心里倒是有些欣慰。 “你能这么想倒也不负朕这么多年来的教诲。”康熙放缓脸色点头道,太子听了脸上顿时一喜,自从塞外回京后,康熙对自己一直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难得有现在这样和颜悦色,看来自己这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想到这,太子不由得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四阿哥,心中微有感激。其实太子今天会来,并且说这些话,完全是四阿哥的劝说所至,作为太子党的干将,四阿哥这人虽然平日性格无趣,做事往往也是一板一眼的,但对于太子还是很忠心的,此次来见康熙,看来真的起到了效果,他老子康熙的确爱听这些话。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康熙神色中带着期盼,开口询问道。 “回皇阿玛,儿臣打算分三步着手,这第一步是清查户部帐目,第二步是核对借贷数额,第三步就是着手追讨欠银,其中对于在京官员的欠银是必须首要收回的,随后就是……。”太子当即侃侃而谈起来,可越听下去康熙心中却暗自叹息,太子这些措施听起来似乎不错,可实际上都是老生常谈。 早在之前马齐追讨欠银的时候也是这样,可这又有什么效果?也许一时间能讨回一部分,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康熙早就一眼看穿了结果,对于太子所想到的这些措施根本就不看好。 心中微微摇头,康熙刚有的一点对太子的好感随着这些话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是思虑。耳中听着太子的夸夸其谈,他目光不由得望向了起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四阿哥,对于这个平日里不怎么起眼的四阿哥,康熙很是了解,同时心中一动,有些明白了前因后果。 “可!”耐着性子等太子把话说完,康熙不置可否地开口道,听到这句话太子是喜不自禁,连忙跪地谢恩。 谁想,康熙接下来还有话,他看着太子,又望向四阿哥,脸上露出了慈父的笑容:“太子有所长进,这是好事,朕着实欣慰。不过库银借贷一事千头万绪,太子一个人恐怕也忙不过来,既然老四今天也在这里,老四呀,你和太子可一向交好,可否能帮衬太子一番?” 四阿哥闻言不亢不卑上前一步道:“皇阿玛如何安排儿臣就如何做,何况这还是太子的差事,儿臣定尽全力。” “太子,你看又如何?” “不瞒皇阿玛,今个儿臣带老四来就是想求皇阿玛给老四指派这个差事,既然皇阿玛已提起,儿臣当然是求之不得了。”太子笑呵呵地回答道。 见他们两人都没异议,康熙点点头,当即下旨由太子主管户部,负责清查库银借贷一事,至于四贝勒胤禛作为太子副手协助清查。 等太子和四阿哥离开,看着已经没了人影的方向康熙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沉思。他手中拿着一份奏折,却没有翻开,而是轻轻拍着手心,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此时的宁波,朱怡成刚接到三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闽浙总督梁鼐得知福建水师在宁波大败后开始收缩防线,并主动让出了宁海一带的控制权,同时防止宁波的义军沿海而下开始加紧在海岸线进行设防。 第二个好消息是江南的粮荒终于正式爆发了,大阿哥的官军如今已经没有精力继续围剿祝建才和袁奇等部,随着临安的暴动发生,浙江几个州县在十来天内已有三处也发生了暴动,没有粮食,快活不下去的老百姓终于造起了反,另外浙江巡抚黄秉中中风不能理事,更加剧了局势的恶化。 至于第三个好消息,那是来自四海商行的。自四海商行成立后,海贸的扩展是朱怡成极为重视的。早在福建水师来犯之前,四海商行就已派船南下,悄悄走了一趟南洋。 而现在,去南洋的船队回来了,虽然这一次只是试探,但反馈的情况不错。不仅把带去的货物全部一销而空,而且还带来了不少朱怡成特意要求的西洋货。其中有西洋火器,有原始的机床,还有欧洲和南洋各地甚至来自美洲的一些特产,更重要的是这次试行让四海商行和南洋那边搭上了关系,这对于将来的海贸扩张是极有好处的。 如今的南洋虽然各国势力错综复杂,除了老牌的西班牙、荷兰等国在南洋拥有殖民地外,欧洲的英国、法国等国的触手也伸到了南洋,其中英国早在多年前已在印度占据了大片地盘,成立了孟买舰队和东印度公司。至于法国也不甘落后,同欧洲各国不断争夺殖民地,扩张商路。 此时,已是大航海时代后期,随着对海洋的探险,新大陆和无数航道的发现使得欧洲各国开始迅猛发展。但从总体来看,位于亚洲的中国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国家,低头猛追的欧洲诸国暂时还没把中国这个老大帝国超越。 从同南洋的接触来看,一切都很顺利。由于欧洲如今正进行着战争,先是法国和荷兰于英国交战,战争平息没多久,又因为西班牙王位继承战爆发,欧洲各大强国几乎全部卷入其中,从而导致南洋的势力扩张陷入停滞状态,再加上欧洲战争,在南洋的欧洲人迫切需要从中国来的各类商品,此次朱怡成派出四海商行前去接触,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不能不说运气着实不错。 第一百零七章 大工房 宁波的财政看起来似乎不错,实际上朱怡成有些吃不消了。在拿下宁波前,义军在桐庐发了笔横财,到了宁波后除了查抄了官府的钱粮外,还有撞上枪口的赵济世等人的家财。这些钱粮看起来似乎很多,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几辈子都花不完,但实际上对于整个宁波或者义军来讲并不算多。 在宁波,要花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首先是义军的军饷和开支,队伍大了,当然不能像之前带着百把个兄弟到处流窜那样,有口吃有身穿就行,何况朱怡成就任大都督后对于义军上下均分封了官职,力图改变义军之前流寇的结构,从而向正规军发展,这样一来这些花费是难免的。 其次,江南一地的粮荒给宁波也带来极大影响,虽然朱怡成提前让各大商家在四处购粮运至宁波,其中的购粮款大多也是由商家自行垫付,可这粮毕竟还是要钱的,除了军队和宁波一地的消耗外,朱怡成在这上面也花费了大量资金。 第三,稳定市场和对宁波一地的安抚,同样需要大批钱粮,何况还有四海商行的建立,水师的训练和人员招募,这些钱的耗费同样不在少数。 最后,对于火器和其他技术的研制,也全都是花钱的大老虎。这些一个个扳着手指头算下来,钱粮几乎如流水似地往外流,就算有税金和其他部分收入,依旧入不敷出。 在这种时候,四海商行去南洋的船队回来可谓是件天大的喜事,尤其是这一次不仅打通了南洋航道,更要紧的是和西洋诸国搭上了关系。从这次船队所带回的收获来看,能够大大缓解宁波的财政问题。 对于四海商行的重视,朱怡成甚至亲自接见了带领船队的负责人,而四海商行的掌柜、户部副使王樊在场陪同。一方面是对船队的勉励和嘉奖,另一方面也是对于南洋和西洋情况的了解,更重要的是定下接下来的海贸计划,以尽快对于后续的船队出发准备。 接见在热情而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作为宁波的领导人朱怡成平易近人,对于四海商行所取得的成绩给予表演,同时要求四海商行的全体人员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发扬敢于创新的精神,在今后的工作中取得更大成绩……。 对有功人员封了几个小官以示奖励,再勉励一番后,朱怡成在王樊的陪同下去看了看这次的收获。 当看见那些特意买回来的西洋火器时,朱怡成饶有兴趣地摆弄了一番,可很快又略有失望的放下。 “这些是红毛鬼现在的装备?” “回大都督,正是。”陪同朱怡成和王樊的王连杰连忙回答道,王连杰是王樊的近支侄儿,也是这一次去南洋的负责人。 “不会是淘汰下来的旧装备吧?”朱怡成冷冷问道。 王连杰连忙跪倒在地:“大都督,小的如何敢坏大都督的事,这些装备正是红毛鬼自己使用的,小的花了不少银子特意直接从一个红毛商人手里拿的货,据说是当地红毛鬼军中的现有装备。为此,小的还特意派人打听过,绝对不会有错!” 听了这话,继续拿起一把火铳看了看,朱怡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些火器实在是落后,样子瞧起来也不怎么样,和他自己收藏的,也就是在宁波府里搜出来的火铳相比外形差远了。不过仔细再看,其结构类同,而且其中有几把火铳还是没打过火的新火铳,王连杰应该不会说谎。 宁波的火器一直都在研制,小批量的成品也已造了一些,从威力和实用型来看和西方火铳几乎没太多区别,有些甚至还优于西方的火铳。 朱怡成其实并不知道,在这个时代中国的火器并不落后,甚至可以说有部分还是领先于西方国家的。比如说南怀仁在康熙面前大吹特吹的所谓子母炮,其实早在明朝中期就有了,而且还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叫弗朗机炮,这种炮分为炮身和子铳,可以快速更换子铳进行发射。 除了弗朗机炮外,还有类似于近代迫击炮的虎蹲炮,用于守城攻城的红衣大炮等等,此外,火铳种类也繁多,如三眼火铳、四眼火铳、十连珠铳、拐子铳、迅雷铳等等,如果再加上其他各种不同类型的火器,真是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所以,中国的火器真正落后于西方国家主要还是从清后期,也就是道光年间开始。更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西方国家的火器更是日新月异,从而远远超过了中国这个老大帝国。 “看来,这枪炮还是自己弄的好,现在西方人的玩意也实在不怎么样。”朱怡成把手中的火铳丢下,心中暗暗说道。现在制约火器发展的主要还是技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冶炼,没有可靠的钢材,打造出来的火器总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再加上未有标准化制度,火器的品质差异也极大。不过宁波现在已经在试着研制小高炉炼钢了,朱怡成虽然不是什么专家,但简单的物理和化学知识还是远超这时代的人,对于一些大方向的掌控没有问题,至于具体的研究嘛,朱怡成现在也没太多办法,只能不断进行投入,使用排除法一个个尝试,以尽快找到合适的工艺流程。 逛看了一圈,朱怡成就对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不过这些火器虽然令他有些失望,但还是可以使用的。朱怡成转身对人做了安排,随后就去了火器工房,准备看一下自己这边研制的进展。 “小的见过大都督!” 到了地方,负责工房的官员急急赶来,向朱怡成行礼。 这个官员是浙江本地人,姓曹名伯锋,本是宁波府负责工事的小吏,其祖上还是明朝时期的匠户,可以说火器研制是他祖传的手艺。占领宁波后,朱怡成对于火器,包括其他技术的研制尤其上心,招募了一大批各种工匠,同时也对于宁波府的低级官吏进行删选,其中曹伯锋能力突出,而且专业对口,被任为工房主事。 “本都督今天只是过来瞧瞧,曹主事,工房的进展如何?”这里朱怡成不是第一次来了,其实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当即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 曹伯锋和朱怡成一直打交道,当然知道朱怡成的脾气,当即就做起了汇报。 火器工房起初只是一个大作坊,经这几个月不断的整合,现在分为五处。其一是冶炼部,主要负责冶金,也就是炼制工作。其二是制造部,负责具体的制型和构造。其三是火铳部,负责火铳设计和研制。其四是火炮部,负责火炮方面的设计和研制。最后一个是火药部,进行火药的研制工作。 这五个部门各司其职,同时又有相互促进,如今还是原来的问题,冶炼部的工作停滞不前,没有合适的钢料,从而拖累了其他部门的发展,关于这点也是曹伯峰这些日子一直在跟进的。 第一百零八章 秋风 听完汇报,朱怡成直接去看了下各部进展,的确如曹伯峰所说那样,冶炼部的工作没有太大突破,其关键还是未有找到最佳方案。 朱怡成虽然知道原理,也把如何炼钢的大致过程告诉了曹伯锋,可是朱怡成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对于怎么实际操作十窍只通了九窍。不过,曹伯峰现在所使用的排除法是现在唯一可以达到目的的手段,但是这种方法耗时耗力,效率并不高,至于什么时候成功还要看运气。 至于其他各部,虽也有进展,但还远远未达到要求,转了一圈,试用了下新打造的火铳,朱怡成暗暗摇头,又暗暗点头。 如今成品相比最初已有不小进步,可对于朱怡成所想要的还有不少差距,看来攀科技树不是那么容易的,绞尽脑汁提了一些改进的建议,身旁陪同的曹伯锋一一记下,再行试验。 离开大工房,朱怡成去了军营,对于义军的训练他一直是最重视的,早在之前义军的训练就是朱怡成亲自在抓,如今他虽为大都督,不过这方面依旧未有放松。 随着入宁波,官职及各项制度的建立,如今的义军已逐渐摆脱了之前乌合之众的样子,再经过几次胜仗,一支不同于往日的正规军在逐渐形成。 看着那正在进行队列训练的几支部队,朱怡成微微点头,这是他一日来唯一最满意的一处,精兵强将的练就不是一日的,尤其是精兵不仅在训练场,更在战场。相比之前而言,打败福建水师后,这些士兵展现出了一股之前未有的气息,虽然他们还不能和现代的军队相比,但和这时代的大多数军队来讲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一二一……举枪……瞄准……放……举枪……瞄准……。” 在军营的另一头,这里人比较少,但属于整支军营最为重要的区域。一片操场上,约500人左右的队列正在进行着日常训练,而这支队伍是朱怡成特意挑选和组建出来的火器营,他们正按照朱怡成拟定的训练大纲进行火器进攻训练。 站在远处,看着排成一行行,装备着火器进行训练的队伍,朱怡成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士兵手中拿着的火铳只是作为训练的样子货,但从他们的训练中看出对于如何进行队列发射和按口令行动等方面做的已经不错了,这当然是不断训练的结果。 “呵呵,没想到居然还要搞排队枪毙来……。”瞧着第一排发射完后向后移动,而已做好准备的后一排士兵同时上前进行击发准备,朱怡成心中不由得联想起之前所看过的电影里的情节。 没办法,这时代的火器准头太差,威力也不强,除了用这种面对面的排枪战术,单一的火铳在战场上并不能起到太大的效果。但这也是热兵器取代冷兵器战争无可避免的一步,只有随着武器的不断发展,战术才会相应调整。 或许是远远见到了朱怡成的身影,负责训练的军官喝喊的声音更为响亮,而那些士兵们的动作也更为标准。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朱怡成这才和身边陪同的军官吩咐了几句,让对于各部队的训练必须严格加强,同时保证部队的饮食一应供应。 直到临近日落,兴致勃勃的朱怡成这才返回他的大都督府。等回到府中,依旧还有不少公文需要他来处理,甚至在夜中,他还会召集主要官员进行会议,作为宁波的领导人,朱怡成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尤其这天下还是大清王朝的天下,稍一疏忽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康熙四十七年,这一年是不平常的一年,当秋风吹起时,这一年就将马上过去,可在江南,尤其是浙江一地,由于粮荒导致的判乱已呈几乎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进行围剿反贼的大阿哥已经开始收缩兵力,主要用于稳定地方,可因为粮食紧缺,强行弹压的效果并不好。 就在前一日,被迫无奈的大阿哥实在没有办法了,地方上不要说粮了,就连他的大军都已开始减餐。接到杭州急报的大阿哥带兵火速平定了临安之乱,一口气杀了近百反叛的百姓,这才把乱事给平了下去。 可这只是开始,整个临安有百姓数十万人,直接卷入叛乱的老百姓多达上万,大阿哥所杀的除了临时组织起来的义军和那些头目外,其余卷入叛乱的百姓基本都被强压和俘虏。 可是,俘虏的百姓也是百姓,他们造反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粮食。如果有口吃的,谁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啊?被俘虏后,这些老百姓的压力就转移到了大阿哥身上,在地方根本就拿不出粮进行安置的情况下,大阿哥同时要负担起这些人的吃喝。 “主子,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办?大营的粮食也快没了啊!” 阿克敦苦着脸对大阿哥说道,这些日子他可是忙坏了,不断到各处去催促粮草的供应,可是一直翘首以待的粮草就是不来。更要命的是,现在就连浙江巡抚都因为中风无法理事,浙江各地简直是锋火四起,现在不要说平叛了,弄不好因为粮草的原因整支大军都得支持不下去。 “军中还有多少粮?”大阿哥同样愁容满面,开口问。 阿克敦说了个数字,同时提醒道:“主子,您可别忘了临安城里的老百姓,这可是十几万张嘴啊!尤其是那些被圈押的上万人,一旦没了吃的,这整个临安又得乱起来……。” “乱乱乱!老子又有什么办法!”听到这,大阿哥拍着桌子就破口大骂:“朝廷上下全是一群王八蛋!江南局势败坏成这样他们难道不知道么?本王的奏折他们难道都没看见?口口声声只知让本王坚持再坚持,说什么粮草定会速速调拨……调拨个鸟!如不是本王这些日子拆东墙补西墙,四处奔波求粮,这大军早就断粮了!如今还把地方的事都丢给本王来处置?他们难道就不清楚没有粮本王拿什么来处置?” 大阿哥越骂心中越是火大,要不是心中还有一分清醒,火冒三丈的大阿哥甚至差一点儿把他老子康熙都给骂进去。 之前,他以为来江南是件美差,想来区区反贼并不难对付,只要大军一到这些反贼还不是手到擒来?可谁想到了江南才发现这局势不妙,情况复杂之极,而且这些问题不全是军事方面的,主要是地方和后勤方面的问题。 如果地方和后勤能够保证,大阿哥确信凭自己手中的兵力再加自己的能力,剿灭江南反贼并不困难,可现在由于粮荒的原因,他居然寸步难行,被困在临安一地马上连自己的肚子都快填不饱了,何谈剿匪。 第一百零九章 大火 这些日子,正如大阿哥所骂的那样,为了粮草他是绞尽脑汁。除了向各地伸手讨要粮食外,他同时不断向京城要求尽快调拨粮草。可是,虽说如今已秋收,按理讲秋收后地方的粮食会宽裕些,可实际上现在地方的粮食更难收集。 这主要是因为江南粮荒的爆发让各地都起了存粮自保的念头,不仅是普通老百姓,就连官府也是如此,眼看着整个江南由于粮荒闹的锋火四起,其他地方的官员和老百姓怎么不会考虑一旦把手中的粮食交出去,那么等到粮荒影响到自己头上时会怎么办? 况且,宁波的朱怡成早在几月前就已经安排人悄悄从各处购粮了,这几月下来流往宁波一地的粮食可不在少数,随着粮食在市面上的紧缺,粮价也开始居高不下,更加重了一些人囤粮的念头。 此外,浙江巡抚黄秉中在这紧要关头倒下,整个浙江官场几如一盘散沙,闽浙总督梁鼐由于福建水师的战败更是惶恐不安,只顾得加紧福建防务,哪里还顾得上浙江方面? 一来二去,大阿哥从地方筹粮越发困难,几份奏折上去不是让他就地自筹或就是让他坚持等待,甚至连个准信都没有,使得大阿哥几急上火,如不是他要统制江南,大阿哥甚至想快马加鞭回一趟京城,当面问问他那位皇帝老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无可奈何的大阿哥甚至写信给了八阿哥,他知道老八在江南的关系多,想通过八阿哥那边替自己筹集粮草。可谁想到,八阿哥的回信中说的漂亮,可一点实际的东西都没拿出来,绕来绕去全是空头支票,看得大阿哥更是心头火起。 “一群王八蛋!一群废物!” 拍着桌子,大阿哥越骂火越大,此时此刻他早已后悔当时不应该接下南下的旨意,这哪里是立功啊,简直就是一个火坑,如今说不定满朝上下,甚至自己那些“好兄弟们”都看着自己笑话呢。 “主子,您看现在怎么办?要不奴才再跑一趟?”好不容易等着大阿哥发泄了一通,阿克敦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 “再跑一趟,你打算去哪?”大阿哥反问。 阿克敦张了张嘴,可却没说出话来。是啊!他去哪儿呢?西边是反贼聚集的地方,他跑过去就算是搞来粮食也运不过来啊,至于临安周边更不用说了,如果有粮也不会闹成这样。北边么?江宁那边他已经去了几回了,可弄来的粮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至于南边?阿克敦也跑了无数次,那么也是粮荒的主要地区,到时候别说弄到粮了,万一碰上地方反叛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算来算去,也只有东边没去了,可东边是宁波,路途不近,而且宁波的反贼比北边的反贼更是厉害,不久前刚接到信报说是施世骠的福建水师居然在宁波城下全军覆没,这足以表明宁波反贼的强大实力。 如今大军缺粮寸步难行,东南西北都去不得,这如何是好? 看着阿克敦张口结舌的样子,大阿哥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样吧,你还是去一趟江宁,找一下曹家,让曹寅同江宁海关尽快调集一批粮草至临安。”大阿哥无奈道,这也只是他唯一的办法了,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了熊赐履,想到了之前在江宁和熊赐履谈话的场景,心中不由得深深后悔。 当初在江宁,熊赐履就已经提醒过大阿哥,并表示对江南粮荒的忧虑,同时点出了朝中借贷成风的弊病,还让大阿哥注意地方的变化,提前做好准备。可当时大阿哥对熊赐履的提醒并不以为然,而且最终还是不欢而散的,当时大阿哥心中觉得熊赐履有些小题大做,甚至危言耸听,在他看来江南反叛只是小事,他平叛用不了太多时间,至于地方的政务和朝中的借贷更不是他所关心的,作为领兵的将军只要做好自己本分即可。 可谁想,仅仅过去了几个月,熊赐履当时的担忧全都成了现实,如今大阿哥心中是后悔莫及,如果早听熊师傅的话,提前做好打算,如何会有今天这进退两难的地步? 可惜了,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而且熊赐履已在月前病死,在江宁,或者在整个江南,能真正关心他,能为他出主意的长辈再也没有了,一想到这,大阿哥心头是一片酸楚。 等阿克敦走后,大阿哥依旧在对接下来的粮草问题进行思考,大阿哥作为皇子,虽算不上天资聪慧,但也是一个明白人,何况在朝中这么多年,有些事他比常人看得更清楚。 如今江南的局势如此,他已经根本无力继续围剿,由此来看可以说他到江南的任务已经失败,甚至由于粮草原因,整支大军都在危机的悬崖边上,一旦影响到军队,导致大军崩溃,那么半壁江南就危在旦夕。 此时此刻,做些取舍是必然的,但这个取舍并不好做。大阿哥心里很清楚,一旦他做出这个决定,那么他再也不可能染指皇位了,甚至还会由此被问罪。 一直以来,对于太子的不服气和怨恨,导致大阿哥这么多年来一直同太子进行争斗,如果说他真对皇位有什么想法的话倒也不是如此。大阿哥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知道他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之所以和太子争斗这么多年,其目的真正于是看不起这个太子二弟,只想把他拉下马而已。 但是,如今是彻底没了希望,如果他真做了,那么不用太子出手,自己的老子康熙就会拿他问罪。可是,他又有其他选择么?作为大清的皇子,大阿哥还是有几分军人担当的,只见他咬牙切齿沉思好久,终于狠狠一捏拳头,下定了决心。 几日后的夜晚,一件惨事在临安发生,由于秋高气爽,俘虏百姓的营地不知什么原因大意失火,更因为是夜间起火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等发现时这火势已无法控制,整个营地整整烧了一夜,凄惨的哭喊声响彻云霄,一万多百姓最后活下来的寥寥无几,甚至由于大火无法控制还蔓延到了临安城……。 消息传出,举国大哗,大阿哥当即上了请罪折子,康熙听闻后勃然大怒,下旨问罪。 第一百一十章 喜洋洋 “哈哈!哈哈哈!老大啊老大,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东宫,太子放声狂笑,当康熙下旨问罪大阿哥的消息传来后,这位和自己兄长斗了十多年的太子爷是喜不自禁。 耳中听着太子那毫不掩饰的狂笑声,四阿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些日子,作为协助太子处理户部借贷差事的四阿哥经常出入东宫,而今天正是给太子汇报追讨欠款的进展。 “太子殿下,都是自己兄弟,大哥之事还是有机会劝下皇阿玛吧……。”四阿哥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在兄弟们中间,老四平日独来独往,除了和太子还有十三阿哥比较交好外,对于其他阿哥基本是一视同仁,而且他的性格众阿哥都知道,所以相对而言在诸多阿哥中他算得上比较洁身自好的。 笑声停下,太子看了一眼四阿哥,嘴角依旧挂着笑意:“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呵呵,这个时候你还想着让本宫替老大说话?你可知道当初在塞外老大是怎么在皇阿玛面前搬弄是非的么?” “毕竟都是兄弟,何况大哥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对于这件事的内幕,外人不知道,作为皇子的四阿哥怎么可能不了解?临安大火后,大阿哥除了上了请罪折子外,还有密折给康熙,把事情前因后果在折子里说了个明白。何况,康熙虽然表面勃然大怒,当众下旨问罪,但也仅仅把大阿哥身上的兼差全部剥夺,对于大阿哥的封爵却丝毫未动,这足以表明康熙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太子何必做这个恶人呢?倒不如趁此机会替大阿哥说几句好话,以显太子之肚量啊。 “不必说了。”谁想太子不等四阿哥把话说完就摆手打断,紧接着把话头转移到追讨欠款的事。 心中暗叹一句,看来太子和大阿哥之间的怨念实在是太深,也许此时此刻太子是巴不得借这个机会把大阿哥打得不得翻身才好,哪里可能替他说话呢? 见太子如此,四阿哥也不再劝,当即就作了追讨欠款的汇报。和太子不同,四阿哥是一个做实事的人,而且颇有魄力,接手户部事后,四阿哥雷厉风行,派出精干手下入驻户部,不仅清查帐目,更直接向欠款最多的皇亲国戚先下手。 四阿哥这举动让太子大吃一惊,为此特意找过四阿哥让他不要因为这事得罪太多人,不过四阿哥和太子好生分析了如今情况,并表示如果不这样做户部的欠款根本就要不回来,而且这样做的好处也显而易见,既能立竿见影,又能竖立起太子的威信,同时在康熙那边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起初,太子还犹豫不决,最后因为四阿哥的坚持他总算松了口。在四阿哥的手段之下,京中凡是有欠银的个个叫苦,甚至包括几个借了钱的皇子。 听完四阿哥的汇报,太子顿时一喜,他没想到四阿哥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追讨回这么多银两。 “好!干的好!”太子乐呵呵道:“当初马齐等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讨了部分,想不到老四你居然拿回的数额已远远超出了马齐,干的好啊!” “这都是靠太子殿下居中调停,臣弟才有施展的机会。”四阿哥不亢不卑地回道,接着说道:“不过现在有个难处,老九、老十等人的借银可不少,他们这些日子一直拖着不还,朝中还有许多官员都瞧着呢。依臣弟看,只要让他们把剩余的银子全吐出来,那么接下来的欠银收回就容易的多了,臣弟算过,等这些银子全部收回,这追讨的差事就完成了十之七八……。” “老九、老十……?”太子听到这话顿时迟疑了,虽说老九老十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他们几个和老八走的更近,可毕竟都是自己兄弟,这要银子要到自己兄弟头上,会不会让天下人感到自己待兄弟刻薄? 说来也奇怪,刚才太子对大阿哥的态度却丝毫没有考虑到这点,反而因为九阿哥十阿哥他们想到了这点,说来这也是太子的性格缺陷,好大喜功而且瞻前顾后的毛病一直改不了。 “这个……老四呀,老九老十那边是否可以缓一缓?” “这断然不能!”四阿哥直截了当地拒绝道:“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只有让他们把银子归还,这差事才能尽其功啊!不瞒太子殿下,臣弟今天来就是想让太子殿下出面,想来只要太子殿下同他们讲清楚其中利害关系,此事才有更大把握。” 其实,对于这事四阿哥已经找过九阿哥等人了,可作为兄弟,四阿哥的说话份量并不重,何况这个差事主事者是太子,他只不过是辅助而已。去了几次,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被讽刺了几句,所以四阿哥只能求助于太子,希望太子以其身份力压这些阿哥,迫使他们归还欠银。 “这个嘛……让本宫先想想……先想想……。”听到这,太子又犹豫起来,他担心自己出面下面的兄弟闹起来一是丢了自己脸面,二来给外人落下欺压兄弟的坏名声,思来想去太子还是觉得先拖一下为好。 “太子殿下,这事还需尽快……。” “知道了,知道了……。”见四阿哥追着说,太子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紧接着道:“老四呀,你做事认真,一心为公本宫是清楚的,不过有些时候你这人性格太直容易吃亏呀,放心吧,这事我会尽快想办法,对了!我现在就进宫见皇阿玛,告诉他欠款追讨的好消息,想来皇阿玛一高兴会重重封赏于你……。” 不等全部说完,似乎是怕四阿哥继续缠着自己,太子急急忙忙地就直接走了,瞧着太子匆忙离开的身影,四阿哥呆然站着,神情复杂,最终不由得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出了东宫,太子心里轻嘘了口气,说实话他有时候还真烦四阿哥,要不是看在四阿哥一直是自己的人,对于这个做事死板的家伙太子身上总是不得劲。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心情也快活了许多。毕竟今天一连就是两件喜事,第一当然是大阿哥倒霉的事了,自己这个死敌倒了大霉,谁还敢出头和自己争这太子之位? 至于第二件事,那就是四阿哥刚才汇报的追讨欠款的事,追回了这么多银子,康熙定然大喜,现在跑去邀功正是时候,想到这,太子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整个人洋溢着喜气。 第一百一十一章 江南人选 当太子来到上书房时,康熙正在见人,太监禀报后,康熙传太子进上书房,当太子进去后见到一位老臣当即一愣,先给康熙行过礼后,太子又连忙向这位老臣行礼。 老臣不敢怠慢,连忙回礼,但太子却依旧坚持行礼问好,在一旁的康熙见太子如此微微点头赞许。 这位老臣叫殷化行,是康熙朝赫赫有名的将军,曾任台湾总兵、登州总兵、宁夏总兵、广东提督等职,是经历过平定三藩的老将军,更在征讨噶尔丹的战役中战功显赫,被公认为其功第一。 他是和康熙朝前期几位大将的同期人物,同样也是硕果仅存的老资格将领。不过,殷化行在康熙四十一年地方平叛中虽然大获全胜,但却因为副将林芳遇害未能及时营救,导致被夺去官职致仕归乡。 其实说起来这事,是康熙驭下的手段罢了,作为将军作战哪里有十拿九稳的事?所谓的副将林芳一事只是个由头,其关键还在于殷化行不是旗人,又功劳太大。借势正好去其官职而已,去职后康熙也未难为他,把他好生养在老家,对于其子弟更提拔为四等侍卫。殷化行心中也明白康熙的用意,卸甲归田远离中枢安心养老,这一晃就是六年之久。 今天在上书房居然见到了早就归乡的殷化行,太子心中顿时明白这位老将一定是康熙特意招回来的,至于招他回来的原因无非就是江南之事,看来殷化行将作为替代大阿哥的主将坐镇江南。 数朝中各将领,无论是资历还是战功,可以说无人和殷化行可以相比,更重要的是殷化行有着丰富的剿匪平叛经验,在他一生中仅仅平叛之战就有过好几起,无一次是马到成功的。 “太子见朕为何事呀?”康熙直截了当地问。 太子连忙把有关户部欠款追讨的进展告知康熙,果然不出所料,当得知户部欠款居然已追回如此数额后,康熙异常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并且在殷化行的面前当众夸奖了太子一番。 “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请皇阿玛放心,剩余欠款儿臣还在继续,想来用不了多久也将一一追回。”太子神采飞扬地回答道,康熙更是高兴不已。这打仗打的就是钱粮,国库没钱这仗怎么打?大阿哥在江南做无无奈之举,这主要原因还不是因为钱粮的问题?如今国库有钱了,这殷化行也回来了,对于江南之事康熙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把握。 太子在上书房并没多呆,关于给大阿哥上眼药的心思也暂时搁置,因为他清楚康熙和殷化行还有事要商谈,很快就告辞离去,等太子走后,康熙笑眯眯地对殷化行道:“刚才太子的话你都听见了?如何?这下心里可有底了?” 殷化行连忙道:“既然朝中钱粮无忧,老臣自当尊皇上旨意,不过皇上,老臣还有几句话要讲。” “讲吧,你这老货在家这些年脾气倒是改了不少,这可不像以前的你呀。”心情不错的康熙难得打趣道。 “那老臣就斗胆了……。”殷化行是武将,又是老将,他当即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主要有三点。 第一:殷化行需要有节制整个江南,包括安徽、湖南、江西、浙江、福建和江苏部分地区的兵权,以全盘负责围剿叛乱的军事。 第二:殷化行需要中枢尽快调拨所需要的银粮,保证所有军事行动的后勤供应。 第三:对于江南地方,尤其是浙江一地请朝廷派得力人选担任,为确保整个军事行动的顺利进展。 听完殷化行的这三点要求,康熙并没马上开口答应,相反他沉思了一会儿。 说实话,从军事角度来看,殷化行这些要求并不过分,大阿哥在江南的失败一方面是有钱粮的原因所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阿哥对于江南不熟悉的缘故。但主要原因还在于大阿哥无法直接节制各省兵力,进行统一行动。 这就造成了袁奇等人流窜,而官兵无法在统一的计划下实施有效打击,从而导致战事过长,再加上江南粮荒和大军钱粮的各个问题同时发生,最终无奈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不过,相比明朝来,清朝的统治者对于军队的控制是极其严格的,如果在明朝时期,殷化行这样的要求几乎等于五省甚至六省总督了,但在清朝,除了清前期入关的时候外,也只有康熙亲征时才有这样的大权,而如今殷化行提出需要这样的权利,这不能不让康熙有些迟疑。 但康熙心里明白,殷化行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条件也是有他的道理,如果无法有这样的权利,那么江南围剿的进展或许还要许多时间,再想到户部欠银的事,康熙自己都无法保证后续是否还会发生类似情况。 “这样吧,朕授你江南提督并福建提督一职,节制安徽、浙江、福建三省兵力,同时有权调动苏松、衢州、永州三镇,你看如何?” 康熙这个安排虽然没有全盘答应殷化行的要求,但是殷化行知道这是康熙最大的底线了,何况手中有这三省再加三镇的兵权,对于整个江南布局也勉强施展得开,作为汉官的殷化行能得到这样的授权已是破天荒的结果。 至于第二点,康熙丝毫没犹豫地就答应下来。而第三点,康熙虽然知道这是殷化行故意提出的,目的是让康熙在他身边放个可靠的人来监视自己,以安康熙之心,不过此外对于这个要求无论是康熙还是殷化行来讲也是极为迫切的,要知道浙江巡抚黄秉中已不能理事,朝廷本就要派人接替,如果能派一个得力强干的可靠人选,那么对于整个江南的战事来讲也是极其需要的。 不过,这个人选嘛倒不好挑,当接到黄秉中无法理事的奏报时,康熙已经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如果是在平时,一个区区巡抚的人选随便挑就能找出了一大批,可现在情况不同,浙江作为战乱之地,匪患严重,接替黄秉中的人普通人根本就不行,就像殷化行所说的那样,必须要得力的人才行。 想到这,一个年轻人突然在康熙脑海中浮现,这个年轻人是庶吉士出身,曾授职翰林院检讨,又曾担任四川、广东等地的乡试考官,其人能力极强,现为内阁学士,不仅文章做的好,对于政事兵事都颇有见解,深得康熙喜爱。 想到这人,康熙顿时就笑了,他当即对殷化行道这浙江巡抚的人选有了,当殷化行询问此人是谁时,康熙笑着告诉他,这人就是原湖广巡抚遐龄之子,内阁学士年羹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下英雄 东至县,袁奇看这座打下来不久的县城,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欢喜。自杭州战败后,如不是张云翼病死军中,袁奇早就灰飞烟灭了。后来一系列的变化使得藏在伟人谷的袁奇找到重起的机会,趁桐庐之变果断突袭池州,从而获得了大批银粮,再借着江南大军被祝建才所部吸引的机会,袁奇又率军接连拿下了个几个小城,总算勉强站稳脚跟。 如今,袁奇的兵力虽未恢复到全盛时期,但手下也有了近三万人马,再加上此次重整旗鼓,袁奇吸取了上回失败的教训,对于部队的编练更为上心,而且为避免手下派系太多,造成指挥不灵,袁奇也未采取无序扩张的手段。 “王爷,安民告示已贴出去了,按您的吩咐城中官员也已全部关进大牢。” 正当袁奇来到县衙,部下前来汇报,听完后袁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随后带着众人进了县衙。 “大哥,这些清狗养着纯粹就是浪费粮食,依我看直接砍了算了。”各自坐定,王友三很不满地开口道,在他看来这回重出袁奇似乎失去了之前的锐气,变得有些太为瞻前顾后了,按之前义军的做法,拿下县城后当官的杀光光,老百姓全部裹协,不出多日就能拉起几十万的人马,到时候席卷天下何不快哉? “侯爷,王爷此乃老成手段,古人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爷这么做是用意深远啊!”在一旁,周忠良笑着插话道,王友三很是不满地哼了一声:“我是瞧不出什么用意不用意的,依我看还是之前做法痛快。” “哈哈哈!”听到这,袁奇当场大笑起来:“老三,以后有的你痛快的,不过如今这样做还是有好处的,等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 “既然大哥如此说那就这么做吧,反正老三一切都听大哥的。”王友三嘿嘿一笑抱拳道。 关于这事,袁奇也不多做解释,王友三是个粗人,和粗人说话自然有粗人的方式。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接下来何去何从的事。 “前日接祝建才派人送来信,看来我们这位祝大将军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呀,诸位都说说,接下来如何?” 就在不久前,祝建才派人送信给袁奇,信中的意思是要和袁奇兵合一处,他祝建才依旧尊袁奇为大元帅,而祝建才为大将军,两军互为犄角共抗清军。接到信后,袁奇正在指挥攻打东至县,所以把这事暂时搁置,如今东至已经拿下那么也就是讨论此事的时候了。 “祝建才看来是被清狗追的狠了,要不也不会来投靠王爷。” “王爷,依小的看不如拒绝祝建才,此人明显就是不怀好意,企图靠王爷之力以抗清狗,把我们兄弟当枪使呢。” “没错!王爷,这姓祝的家伙可是一肚子的坏水,当初他拿下桐庐的时候为何不来投靠王爷?现在被追的和丧家犬似反而想起王爷来了?” “哼!王爷,不如让他先来,等他来后直接……呵呵。”说这话的人冷笑一声,手里还比划着砍头的姿势,引得众人连声叫好。 在场之人各抒己见,袁奇也不说哪个说的好,只是默默听着,听了一会儿,他目光投向高进。 “老二,你说说。” 原本,其他人觉得高进无非会说王爷怎么吩咐他怎么做之类的话,毕竟高进一直都是以袁奇马首是瞻的。可没想到,今天高进沉思片刻后开口道:“祝建才这人虽有野心,做事也不地道,不过依目前情况来看他所提出的兵合一处,两军互为犄角的建议还是值得考虑的。” 话说出口,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王友三当即就道:“二哥,你不会是糊涂了吧?这小子吃肉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大哥和兄弟们,现在屁股后面一堆屎反而要我等兄弟拉他一把?你还赞同?” “呵呵,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具体如何还要王爷定夺。”高进淡淡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袁奇抱了抱拳。 而一旁的周忠良倒是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至于袁奇更是面露微笑,微微点头。 “王爷,虽说我等义军重振后势如破竹,但清狗毕竟势大,而且清狗的朝廷已派出几路大军对我义军进行围堵,大有势不罢休的架势。虽说苍天有眼,江南闹起了粮荒,各地百姓不断起义,可我军在清狗眼中目标最大,如今有祝建才部挡在清狗之前,我等才能有如今腾挪之地,一旦祝建才部被清狗所灭,那么我部就是首当其冲,王爷不能不虑呀。” 文人究竟是文人,周忠良这个师爷揣摩人心的本事还是有一套的,见得袁奇的表情当即就说了这么一番话,这话似乎说给袁奇听,其实也是告诉在场的其他人,点出了局势的情况,有些脑子活的人听后反应了过来,还有些人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老二和周学士说的不错。”袁奇开口说道:“如今局势有利我等,但清狗势大也是事实,何况神州沦陷多日,百姓对我等尚有顾虑,此时无论祝部之前如何,但现在祝部必保,保住祝建才也就是保住我们自己。” 说到这,袁奇顿了顿,接着道:“合兵一处,两军互为犄角,清狗就无法各个击破,也有利于我等反清大业。不过话又说回来,祝建才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子真同本王合兵,但本王不和他作计较,只要他能为反清大业出份力,本王给他个大将军名号又如何?至于将来嘛,等以后再说也不迟。” 等袁奇说完,众人连声称是,就这样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东至刚刚拿下,要做的事还有许多,商议完后众人散去,但高进却留了下来。 “王爷,宁波那边打听过了,的确有一支义军占据了宁波城,而且据说还打败了福建水师,就连清狗的提督施世骠都阵亡了。” “此事确实?”袁奇脸色严峻地追问。 “十有八九!”高进回答道,袁奇知道高进的性格,既然他说十有八九那么这件事基本就是没跑的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一支义军在宁波做出了这么大的事,实在是让他意外。 “宁波那边首领究竟为谁?这打听到没?” 高进摇摇头道:“只知道其人姓洪,很年轻,具体是哪里人,又是哪个堂口的兄弟,或者从哪里来的这还一概不知,不过请王爷放心,在下会加紧打听,一定搞明白宁波的来历。” 袁奇点点头,同时感叹道:“所谓乱世出英雄,这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何去何从 一声大叫,朱怡成猛然从黑暗中醒来,双目中带着惶恐,满头全是汗水。 “洪大哥,您没事吧?”外面传来李娟儿急切的呼声,朱怡成喘了几口粗气,这才用嘶哑的声音道:“做了个噩梦,没事……。” “洪大哥,要不我进来陪你……?”屋外,李娟儿关切说道,最后一句话声音明显轻了下去,朱怡成摇摇头,似乎想把刚才的噩梦从脑袋里甩出去,同时道:“不用了,太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吧,洪大哥你有事招呼我,我就在外面。”李娟儿的回答似乎略有失望,但同时也像是放下了什么,朱怡成应了一声,外面又渐渐平息了。 坐在床上,朱怡成张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里。虽然因为夜晚,在没有烛光的情况下仅能瞧见屋中的轮廓,可是朱怡成却不敢闭上眼,因为他担心一旦闭上眼睛,刚才令他恐惧的噩梦又会来临。 自来到这个时代,朱怡成就一直在危险中渡过,精神上的紧张和未有安全感让他神经似乎有些衰弱,时常会做噩梦。 就和刚才那样,他又梦见了自己被五花大绑给押上刑台,刽子手拿着鱼网和尖刀露出狰狞的笑容,而台下那些看不清面孔,却又数不仅的人群中发出一阵阵“剐了他!剐了他……!”的呼喊声,自己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刽子手先把鱼网紧紧缠绕在自己身上,然后用手中的小刀一片片割下自己的皮肉……。 直到醒来,眼前仿佛还存留着那可怕的一幕,尤其是刽子手狰狞的笑容和冰冷的目光令他恐惧不止。默默坐着,过了好一会儿,这种可怕的念头才渐渐淡去,可是朱怡成却依旧没有感到安全,只觉得恐惧虽然远去,却还像一张大网般笼罩着他。 “娘西匹,再这样下去非得变神经病不可!”朱怡成暗骂了一句,其实他知道这些噩梦的原因主要是心理因素,是自己长期缺乏安全感所导致的结果。不过,这个时代又没心理医生,更没办法穿越时空去宛平南路600号挂专家门诊,只能靠自己硬扛着,尽量挺过去。 来到这个时代,朱怡成所经历的一切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经历的,更不用说他还是这么年轻。虽然这些经历使得他飞快地成长起来,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中二少年逐渐成为如今的义军头领。 在外人眼里,朱怡成高高在上,不仅是手握重兵的大都督,更是胸有韬略的领头人。他自带着人从杭州大战中逃脱后,在腥风血雨中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独占宁波一府的地位,可谓是十足的成功者。 可这一切在朱怡成自己看来,除了运气外还有自己领先这时代的眼光,如果真让他选择的话,他情愿做一个平安快乐的富家翁,可惜他在这时代却没有其他选择,因为他心里清楚,除了在这条路上走到底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 从眼下看来,宁波的情况似乎不错。在江南甚至南方各地由于粮荒的原因一片大乱之下,朱怡成治下的宁波可谓是一个特殊的地方。不仅地方上安定,手中还拥有大批粮草,再加上练兵的顺利和四海商行的不断获利,一切都在不断朝好的方面发展。 可谁都不知道,在朱怡成心中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庆幸,相反那沉重的不安一直压在他的心头。康熙皇帝,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自己虽然有超越几百年的眼光,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自己,朱怡成真的能赢得了他么?对于这个答案,朱怡成不敢去想,因为他担心想多了会使得他失去信心。而现在,他也只能尽力抓紧时间,为自己获得更强的实力而做准备,而最终的目的其实并非是什么口号中所喊的“反清复明”,其实只是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罢了。 活下去,这三个字似乎看起来容易,但对朱怡成来说却是非但困难的,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正是为这三个字而努力着。 漫漫长夜很快过去,天亮了。 “洪大哥……。” 推开房门,一直守候在外屋的李娟儿听到声音连忙站了起来,朱怡成见她衣着完好,而且是从椅子那边站起,再看看桌上那早已经烧尽了的蜡烛,看来李娟儿几乎一夜没怎么睡,一直趴在桌前为自己守着。 “辛苦你了……。”心中一片温暖,朱怡成感激道,同时为了安她心露出了个笑容。 见朱怡成没事的样子,李娟儿不顾自己疲倦很是开心,连忙为他打来热水服侍着朱怡成梳洗,同时又端来了准备好的早点。 吃着早点,朱怡成让李娟儿去通知义军主要将领来府议事,等用完再休息片刻看时间差不多,朱怡成这才去了前堂。 “大都督!” 步入前堂,人已经都到了,见到朱怡成出现诸人连忙站起身向他行礼。 “诸位坐吧。”朱怡成也不客气,示意大家入坐,随后在主位坐了下来。 先是听了听各自的汇报,当中包括民政、军政、四海商行、后勤、情报等等各方面的情况,并询问了一些细节。这一议就是一个多时辰,等议的差不多时,朱怡成这才开口问道:“如今江南烽火四起,清廷的大阿哥前些时候更是做出了惨无人道的举动,杭州城自黄秉中无法理事后只能勉强自保,福建方面因为福建水师的原因几乎吓破了胆,对于目前局势,诸位有什么想法?” “大都督难道是想……?”作为狗头军师,廖焕之的脑子转的最快,第一个就反应了过来。 朱怡成微微点头,说道:“宁波虽好,但只是一府之地,如今江南大乱,宁波偏安一隅也仅是现状,这天下毕竟还在清廷手中,难道诸位觉得仅靠江南粮荒就能把整个清廷拖垮不成?” 众人顿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尤其是廖焕之,作为曾经体制内的官员,他当然清楚大清王朝的强大。江南粮荒虽然闹的厉害,可是这只是局部,一旦清廷真的拿出全力,那么江南一地就算打成废墟也依旧可以平定。 再说,满清不是傻瓜,别看这些年上至康熙下至地方官员,口口声声把爱民如子这类话挂在嘴边,可真要到了必要时刻,满清骨子里的狠毒依旧。远有南征南明时期,当年南北割据,满清几路南下杀得是人头滚滚,别说江南了,就连四川这样的地方都几乎打成白地。 而近一些的是三藩之乱,江南当时也是双方争夺的主要战场,老百姓就死的少了么?更甚至大阿哥在临安城掩人耳目的那一把火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天下人就不清楚? “自古从未有偏安一隅而能成大事者,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宁波接下来何从何去,还请诸位今日畅所欲言,以定其策!”正当大家琢磨着的时候,朱怡成神色平静地说出了这番话,同时脸上闪过一丝坚毅。 第一百一十四章 西进和南下 众人神色顿时一凝,有人沉思不语,有人神情振奋,而还有的人却欲言又止……。 “诸位不必顾虑,既然是议事,有何想法都可畅所欲言。”朱怡成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工科副使,参军蒋瑾第一个就起身道:“大都督深谋远虑,为常人不及,属下实在是佩服……。”朱怡成摆摆手,示意他少拍马屁说正事,蒋瑾继续道:“江南粮荒爆发之前,大都督就已有借此拖住清廷的妙手,更何况对于袁奇、祝建才等部也有意放纵暗中支持,使得清廷在江南主力无力再顾我宁波。再加上之前大胜福建水师后,清廷在我宁波四周已无抗衡之兵力,此正是我部扩张的大好机会,依在下看来,大都督可直接挥兵西进,由绍兴北上攻击杭州,同时联络袁奇和祝建才部,东西并进前后夹击,如能拿下杭州这大事可成啊!” “不妥!”蒋瑾的话刚说完,董大山就提出反对:“虽说江南锋火四起,清廷暂时无力围剿,但不要忘记清廷主力未损,杭州乃省府大城,清廷的大阿哥就在临安驻兵,由临安至杭州仅一日路程,以我军兵力同清军主力相抗并没有十足取胜把握,更何况袁、祝两部是否肯出兵这是谁都不知道的事,一旦我军在杭州久不下,而清军倾巢出动,那么别说拿下杭州了,恐怕到时候连宁波都是难保。” 董大山是经历过当初杭州之战的老人,对于杭州之战的残酷他是最为清楚不过,何况就像他说的那样,宁波如今虽然兵强马壮,可真要论起战斗力来还是不如清军主力的,一旦临安的清军杀过来,尤其是袁奇和祝建才等人隔岸观火按兵不动的话,那么宁波义军根本无法抗衡。 蒋瑾这个方案在他看来完全就是纸上谈兵,根本没有半点可实施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攻略杭州除了这些因素,还有其他方面,比如说粮草调动和宁波周边的安全等等,别忘记福建方面虽然缩了回去,可谁能难保一旦宁波出兵福建那边不会有什么举动,要是没了宁波老巢不仅这些日子的努力前功尽弃,到时候就连整支义军都是陷入困境。 “哪里有你说的如此玄虚,难道我部就不能试探一二?到时候如果真打不过我部还能退回宁波嘛。再说了,就连福建水师都在宁波城下被大都督给灭了,清廷的大阿哥又算什么?如果能在杭州城打败清军主力,活捉大阿哥,这岂不是更好?”作为参军,蒋瑾觉得董大山的反对有些驳了他的面子,很是不悦地说道。 “打仗不是儿戏,哪里有试试的道理?”对于蒋瑾的异想天开董大山顿时冷冷回道。 “你……。” “够了!”廖焕之不等蒋瑾继续说,在旁喝止了蒋瑾,毕竟廖焕之的职位较高,而且入伙也比蒋瑾早,从渊源来讲蒋瑾之所以能投靠朱怡成还是当初廖焕之的功劳,当即蒋瑾虽然一脸不满,但也只能按捺下来。 冲着董大山抱了抱拳,廖焕之问道:“董将军,既然你觉得打杭州为下策,那么你觉得何为上策?” 董大山想了想道:“从目前来看,江南局势虽然乱,各动的叛乱也不少,但清军主力未损,叛乱也只是因为粮食原因的自发行为,以清廷实力来看此乱局怕持续不了太久。如此时我军直接西进,缩短于清军主力的距离甚至直接交战,那么必然会引起清军的重视,到时候一旦清军缓过来那么我军就成了清军的主要目标,这实在是得不偿失。” “呵呵,说起来还是你贪生怕死罢了,难道说就按兵不动,等着清军把江南残局慢慢收拾完了再来攻我等不成?”听到这,蒋瑾忍不住冷笑道,廖焕之装模作样地喝止了一声,示意他别乱说话,听董大山把话说完,但他望向董大山的目光中却也有着同样的询问。 “当然不是,大都督说的很明白,坐守孤城能安一时不能安一世,何况如今江南大乱正是我等最好的机会,如放过这次机会到时候此消彼长之下,我宁波更难以和清军抗衡。依在下看来,西进不如南下,如今福建方面正收缩防线,主动放开了台州一带防务,这正是我军攻略台州的大好机会,一旦拿下台州,清廷的宁台道就等于全入我军之手,何况攻击台州我军不仅行军便利,更有水师为依托,其把握极大!” 无论是蒋瑾还是董大山,话语中几次提到福建水师和现在的宁波水师,更拿福建水师和远在临安的大阿哥清军主力相比,这让在场的几个投靠过来的福建水师将领听着未免有些难堪。 坐在上首的朱怡成从心里来讲还是比较赞同董大山的方案的,一来拿下台州就能把宁波和台州连成一线,其腾挪空间几乎壮大一倍,同时又暂时不刺激到远在临安的清军主力,也可以逼迫福建方面进一步收缩防线。此外,有水师在手,拿下台州的机会很大,的确是个好目标。 目光朝着有些尴尬的投靠过来的几个将领看了一眼,朱怡成笑着点了张鲣的名字,说道:“张镇抚,如今宁波水师训练如何?可堪一用?对于攻略台州可有信心?” 点到名的张鲣顿时一楞,他没想到朱怡成会直接问他,要知道在场的还有他的顶头上司王东在呢,要说宁波水师,王东才是正官,而他这个镇抚只是协助,何况他张鲣还是一个降将。 “瞧着我干嘛,大都督问你就直接回,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爽快。”见张鲣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自己,王东大大咧咧地骂道,张鲣脸上顿时一红,站起身道:“回大都督,宁波水师的训练很是顺利,初步可以投入战斗,至于台州方面,既然福建方面已收缩防线,以我水师的力量从海面压制台州城毫无问题,至于直接攻城嘛……。” “我明白了,张镇抚先坐下吧。”朱怡成点点头,其实他心里清楚,宁波水师虽然是在福建水师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不过考虑到投降的福建水师可靠性,其骨干结构还是以原有义军为主。 在这情况,就算训练有素,但不要忘记水师,或者说海军可不是陆军,海军的战斗力成型其时间远远超过陆军,所谓有十年陆军百年海军的说法, 其实从宁波的兵力结构来讲,虽然逐渐已经脱离了当初流寇的情况,一切朝着正规军的方向发展。但是要真正说起来和正规军还有很大差距。不要说朱怡成心目中的正规军了,恐怕连清军主力都有颇大差距。 攻击台州,一来可以打开局面,二来使自己获得更大的生存空间,第三也可以起到练兵的作用。朱怡成也想看看,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尤其是自己的火枪队在战场上的情况,打台州的确是个不错的目标。 至于让宁波水师从海面协助攻击,朱怡成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福建水师大半投降自己,虽说已打乱遍入各部,可对于这些人是否真的能用朱怡成实在是心里没底,一旦将来在军中闹出事,倒不如趁着攻击台州把水师拉出来干一场,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可以让远福建水师的那些官兵死了回归清廷的心。 说起来,这也是一种投名状,想来经过台州一战后,对于这些降兵降将的使用也就放心了不少。至于将来,对水师尤其看重的朱怡成还有着其他想法,只不过现在时机暂时不成熟罢了。 就此,把目标定为台州就这么确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如何调兵遣将,包括安排水师的具体计划。在场各人各抒己见,朱怡成让人一一记录,随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直到午后初步计划才成型,朱怡成告知诸人着手尽快准备,等明日再继续商议细节。 散会后,众人各自散去,廖焕之作为左长史并兼吏科大使自然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当他出了门一眼就看见蒋瑾在外等着自己,一瞧见廖焕之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长史大人……。” “咦,蒋参军在此等老夫有事?” “呵呵,在下许久未见长史大人心中有些想念,特意在陋室备下薄酒还请长史大人赏光。”蒋瑾笑着说道,但他神情中明显是有话要和廖焕之商议。 廖焕之当即就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后摇头道:“贤弟,我等又不是外人,何必弄这么一出,如今大都督准备攻略台州,作为左长史我可是忙的很呀,这不,马上就得去衙门安排公务,再说贤弟可是参军,又负责工科,难道你就如此悠闲?” 廖焕之的笑容中明显带着讽刺的味道,见此蒋瑾也知道瞒不过他,当即把他拉到一旁道:“我说廖兄廖大人!今日之事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么?这董大山仗着是大都督的旧人对我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更要命的是大都督对他也是言听计从,这可不是好苗头啊!难道廖兄你就不担心?” “呵呵,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廖焕之笑着说道:“董将军是武人,议论军事当然以武人的看法为准,我等只是文官而已,何况大都督胸有韬略,自有想法,哪里会是让人随便左右的?贤弟你可多心了。好了,我手上事太多得赶快处理,你也别呆这了,赶紧忙自己的事去吧,等拿下台州后为兄做东,和贤弟好好聚一聚。” 说完后,廖焕之笑着扬长而去,瞧着廖焕之的背影,蒋瑾气得一跺脚,最终也无奈地走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曹道台 宁绍台道,辖宁波、绍兴、台州三府,衙门设在台州,此时的道台是曹重曹子郑,其祖上在明末为避兵祸去了辽东,后被当地族人荐入正红旗,清军入关后,曹重的父亲先在户部任职,随后担任两任地方官。 从这点来看曹重勉强可以算是个“苗根正红的官二代”而他的仕途也的确如此,先是以八品笔帖式身份进入官场,随后担任过中书舍人,接着又任同知,因为政绩卓异先后担任两任知府,后又任浙江宁绍台道台。 可以说,曹重的仕途走的很顺,在地方的吏治也颇有手段,官声也不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或许过些年接替按察使甚至布政使都有可能。可惜的是,自康熙四十七年袁奇起兵开始,曹重就知道自己这官已经当到头了。 袁奇起兵占了绍兴,先败哈占,再举旗一路西进甚至差一点儿打下杭州城,接下来的事更是惊天动地,随杭州战败袁奇却一直未被剿灭,反而搅得江南锋火遍地,紧接着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反贼突然占了宁波,甚至还击败了福建水师,导致提督施世骠阵亡。 无论是先还是后,宁绍台道三府中的两府多次被贼军攻下,如今甚至连宁波都成了反贼的老巢。作为道台的曹重其职难咎,如不是现在正是用人之时,朝廷早就锁拿他入京了,可对曹重他来讲,与其还当着道台这个官,倒不如被押入京中更好些。 要知道他虽然是道台,但长驻台州,宁绍台三府各有知府作为主官,如果追究责任,知府首当其冲,他这个道台虽然有罪,可罪不至死,最多也就是夺官罢职甚至抄家流放而已。可现在的曹重几乎像坐在火焰山上一般,自从宁波被占后曹重就没一天睡好觉,而当福建水师战败的消息传来后,曹重更是心如死灰。 虽然宁绍台三府,其中宁波被朱怡成占据,曹重手中还握着绍兴和台州两府,可双方的力量对比是根本不相等的。 先说绍兴,绍兴接连遭遇兵祸,无论是人口损失还是其他都极其巨大,如今的绍兴除了寥寥无几的绿营做做样子外,根本就没什么防守,假如朱怡成愿意直接挥兵就可轻易拿下绍兴。 之所以朱怡成还把绍兴府留着,考虑的只是不想太过刺激在临安的清军主力,再加上宁波同样需要战略缓冲地带,留着绍兴远比打下绍兴更为合适。 而台州,自福建水师战败后,闽浙总督梁鼐已被吓破了胆,为保他的首府所在地福州,梁鼐甚至连大阿哥的剿匪安排都不顾,急急把各地的绿营全调了回去,对于台州一带更几乎等于放弃了。 除此之外,因为江南剿匪,大阿哥之前就已调走了三府的精锐绿营,留下来的只是老弱病残。以手上的这些兵力,如在太平年间还马马虎虎,可是在虎视眈眈的宁波眼里,曹重根本就没有什么筹码。 在几日前,曹重突然发现宁波的反贼有异样举动,似乎在调集兵力。当得知这个消息后,曹重犹如五雷轰顶,因为不管宁波的攻击方向是哪里,绍兴和台州府肯定是首当其冲,而从宁波的异动情况来看,他所在的台州可能性更大。 第一时间,曹重就向杭州、福州两地发去了紧急公文,要求临安的大阿哥和福州的总督大人梁鼐速速出兵,以保台州平安。可惜的是,公文发出后是石沉大海,一点音讯都无,其实曹重心里也知道,这个公文只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也许在大阿哥和梁鼐的眼里,他曹重早就已是个死人了。 在衙门中,悠扬的曲声响起,一壶好酒再加几碟精致小菜,曹重悠然自得的躺在竹椅中听着曲子,手中还打着节拍。奏曲的可是台州城里最红的姑娘,这可是曹重花了重金才请来的,再加上曹重的身份才行,如普通人想听她奏上一曲可是难上加难。 边听着曲,边摇头晃脑,当听到妙处之时,曹重忍不住拍手大声叫好,同时笑呵呵地让下人给姑娘打赏。正当他自得其乐的时候,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从外面急急走了进来,瞧见如此一幕先是愣了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大人,学生有事要同大人相商。”那中年人来到曹重面前行礼道。 “哦……是青松来了呀,来的正好,来来来,陪我一起听曲。”曹重醉眼朦胧地看了几眼,这才分辨出来人是谁,当即笑着招呼道。 “大人!”顾柏加重语气道,同时目光锐利地向四周扫去。 “青松,不必如此,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吧,思怡姑娘的曲子可是不容易听到的,不要煞了如此良辰好曲呀。”曹重乐呵呵地道,同时朝酒杯伸过手去,拿起一饮而尽。 顾柏见此也不多话,当即就招来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赶了出去,当姑娘和下人被全部轰走后,院内顿时静了下来,而曹重却有些喝多了,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侧耳听了听道:“怎么没声了?唱!继续唱啊!” “来人!给大人上碗醒酒汤。”顾柏也不理会曹重,直接吩咐,很快下人就端了碗醒酒汤过来,顾柏接过上前亲自动手,直接把汤给曹重灌了下去。 喝了醒酒汤,不一会儿曹重就哇的一口全吐了起来,等吐完后顾柏让人给他擦拭干净,之后曹重才缓缓清醒了过来。 “青松,你何时来的?” “学生已经来了一会了,醉卧美人膝,耳听温柔曲,曹大人你可是好雅兴呀。” 听到这话,曹重顿时愣了愣,不过他很快就回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之后曹重略微有些尴尬道:“这个……青松呀,本官……本官只不过是……。” 顾柏也不想和他多说这些,当即上前行礼道:“大人,如今宁波反贼蠢蠢欲动,大有攻击我台州的迹象,此时学生还请大人以国事为重,加紧安排城防,组织城中青壮,做好完全准备,以防不测。” 听到这话,曹重顿时苦笑道:“完全准备?以防不测?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曹重狂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而随着笑了一会儿,这笑声又变成了哭声,笑中带哭,哭中带笑,曹重整个人如同颠了般。 “大人!” “没用,这又有何用呀!”曹重拿着衣袖擦着眼泪惨然道:“如今我台州已成了朝廷弃子,无论是大阿哥还是总督大人都不管不问,坐视我台州落入贼手。青松,本官早就想好了,与其让百姓去守城白白丢了性命,倒不如听之任之吧,据说宁波的反贼并不贪杀,做事也颇有章法,这样反而能让台州一地的百姓们免受战火之灾,至于青松你,在反贼未来之前还是早早走吧,青松心有向来就有大气象,这些年在我幕下实在是委屈了,不必陪着我这么一个将死之人继续留在此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台州之战1 曹重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悲凉。大清王朝,地方官守土有责,一旦逃走必然祸及家人,更不用说投降了。何况曹重还是汉军旗人,曹家上下好几十口,为不连累家人,曹重早就看到了自己的结局,虽不甘心但又有什么办法? “大人……。”顾柏作为曹重的幕友,两人感情深厚,早在曹重是同知的时候那时候顾柏就已跟着他了,近二十年来,两人的关系既是主宾又是朋友,曹重能在地方上治政良好,年年评为卓异,步步高升离实在是不开顾柏的帮助,对于顾柏虽只有秀才之名,但实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只可惜限于功名无法入仕,这些年来尽心尽力辅助曹重,曹重早就把他当成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到这时候,曹重还没忘记让顾柏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看着心如死灰的曹重,顾柏心中感动,可同时又为曹重的自暴自弃感到痛心。 深吸一口气,顾柏说道:“大人!何出此言?如今情况虽然危急,但也不是没有丝毫办法,只要大人能重振起来,召集百姓,严守城池,以台州一府之地未必不能同反贼抗衡。大人您可别忘了,当时杭州之战数十万反贼日夜围攻,可最后呢?还不是在我天兵下灰飞烟灭?” “此一时彼一时,先不说杭州乃府城要地,朝廷绝不会视而不管,而今江南因粮荒大乱,大阿哥远在临安根本就赶不过来,再加上总督大人那边也靠不上,仅凭我台州一地如何同反贼相抗?”曹重摇了摇头长叹道。 “大人!事在人为啊,您不去做又如何知道?”顾柏耐着性子道:“大人在江南为官这些年来,受大人恩惠的百姓不在少数,就算如今江南粮荒,可在台州城,因为大人的缘故存粮充裕,百姓们依旧能有口饱饭吃,百姓心中难道会忘记大人为他们所做的这一切么?” 说到这,顾柏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大人身为朝廷官员,本就有守土护国之责,哪里能反贼一到什么事都不做就开城的道理?如果大人这样做了,那么今后这天下如何评论大人您呢?大人难道就不想一想?另外,大人就不担心朝廷得知真相迁怒大人的家人?” 听到这,曹重猛然一愣,原本他的想法是既然守不住就不要做无畏的牺牲,作为道台的他必定是殉国而亡,可那些无辜的百姓又何必拉着他们和反贼作战呢?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这样消极的态度是否会惹恼朝廷,一旦真像顾柏所说的那样朝廷得知真相迁怒他的家人,那么自己不就是白死了? 最重要的是,顾柏还提醒曹重,他这样做的话等他死后这天下如何评论自己。在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文人,他们最怕的不是性命,而是身后之名,一旦声名尽毁,那么简直比杀了他更无法接受。 “可是青松,这样做有用么?”虽说还没被顾柏全部说服,可从话中已经听出了曹重心中的松动,当即顾柏就斩钉截铁道:“如大人信得过我,这有关城防一事就交给我来吧!” “这……青松,你又何必如此?”曹重迟疑道,但看着顾柏那坚毅的目光,曹重又摇了摇头,最终长叹一声。 当日,曹重下令由顾柏协理自己处理一应事务,而顾柏也当仁不让接下了重任。对于顾柏,台州城上下没有不知道顾师爷大名的,何况还有曹重的命令在,各衙门当即表示一切听从顾师爷号令。 就这样,整个台州城在顾柏的指挥下开始了战前动员,不仅招募人手加紧修筑城墙,同时找来船只把靠近台州的航道一一沉船堵住,另外用府藏的钱粮召集大批青壮,日夜训练,集合城中工匠打造各种器具……。 就在顾柏抓紧安置台州防务的同时,宁波的大军已开始调动,此次出兵为确保万无一失,朱怡成亲自领军出征,其部有水陆两师,水师以王东为指挥,张鲣为副将,其余各级将领除留守宁波和为四海商行护航的战舰外,其余战舰倾巢出动。 至于陆路,董大山作为留守在宁波未随军出征,由马功成作为主将,并带了火枪队同行,水陆两师共一万五千人,浩浩荡荡出了宁波,分头并进朝着台州而去。 对于台州而言,整个台州城的绿营再加各衙门的衙役等等也不过千人不到,可以说朱怡成以一万五千人的水陆大军攻略近千人守卫的台州城,这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 但朱怡成对此战却丝毫不敢怠慢,非但派出了手下精兵强将,而且还亲自出征,主要原因这是一次宁波整军后头一回的正式出战。这战,朱怡成在保证十足把握的前提下还要验证他手下军队的战斗力,并包括投降自己的福建水师和新训练的火枪队。 为了安全,朱怡成并没有上船跟水师同行,而是走陆路。宁波离台州并不远,如果快马的话一日就能到达,就算是以行军速度前进也不过仅仅三日时间。 大军出发,朱怡成就让马功成派出大批探子,以确保大军行军的安全。可一路行来,地方丝毫没有抵抗,直到第二日晚大军扎营,四周依旧没有清军的半点影子,整支部队就如行军一般顺利。 “大都督,看来台州那边恐怕是吓坏了,见我大军出动居然连小股部队都不敢派出。”马功成笑着说道,在他看来以如此强大的力量攻击小小的台州城这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而这两天的情况也证明了这点。 不仅是马功成,其余一些军官同样兴高采烈,可朱怡成却微皱起眉头,在他看来虽然台州不堪一击,可清军丝毫没有动作也太过蹊跷,再怎么说台州也是府城,又是宁绍台道的所在地,清军再弱小也总会做垂死挣扎吧?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呢? “前面探路的情况如何?”朱怡成开口问。 “一切正常,据说到台州的一路上当地百姓已全逃走了,四处根本就没任何动静。” “全逃走了?”朱怡成想了想,这是什么路数?难道连台州的老百姓也跑光了?现在台州已是空城?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清朝对地方官的控制比任何朝代都严厉,尤其是对于战事。早在被袁奇软禁的时候,朱怡成就亲眼见过几个州县的地方官在守不住城池时自殉的情况。 “不要大意!再仔细给我探!”朱怡成神情严峻道,同时询问:“水师到哪里了?明日是否可抵达台州?” 为保证水陆两军同时到达,在出发前朱怡成就做好了安排,而且从宁波向台州一路基本都是沿海,同水师联络比较方便。当即就有人告诉朱怡成水师进展同样顺利,如没意外的话明日可同时抵达台州。 当夜,朱怡成虽然睡下,却依旧觉得有些不踏实,他总觉得这次台州之战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好打。等到第二日,大军开拔继续向前,走了仅仅两个时辰后,前方的探马就回来报道,说是靠近台州城附近的水道旱道全都遭到了破坏,附近地区所有百姓已全部被驱赶离开,就连一应物资也被搜刮的干干净净,好不容易才找到几个没跑掉的人拷问后得知,原来台州城这些日子日夜都在加紧城防,编练团勇,至于对地方这样做的原因一来是不让宁波的义军在地方得到人力和物资的补充,二来也是为了给他们行军和攻击造成困难。 很快,从水师那边也传来消息,说是靠近台州城的航道被许多沉船堵塞,水师战舰暂时无法直抵台州城下,整支舰队除了旗舰上的三门重炮能勉强够得着台州的半面城墙外,其余战舰的大炮根本就无法直接对台州造成威胁。 听到这消息,朱怡成顿时一惊,为保险起见他连忙让探马继续打探,同时亲自去了海边,登上小舰摆渡到达水师的旗舰。 “大都督!”上了旗舰,王东等人早就等候着了,见朱怡成到来连忙行礼。 “台州的航道是什么情况?”朱怡成也不和他们多废话,见面直截了当问。 “你来说吧。”王东指着一人道,这人是原福建水师的下级官员,现在是宁波水师的百户。 “报大都督,台州城外进码头的航道被足有三十多艘沉船和巨石牢牢堵死,狭窄之处还拉起了十二根碗口粗的铁链,我水师初到后并未注意,直到有两艘船被搁浅后这才发觉,如今王大人已下令水师退出航道,在此待命。” 朱怡成听后直皱眉头,他没想到台州城居然会出这么一招。这招就连他自己在当日福建水师攻宁波的时候也未想到,现在从海面通往台州的航道被牢牢堵住,这等于使得宁波水师几乎无用武之地,要知道在起初的计划中,宁波水师的战舰可是攻击台州的重要一环,只要抵达城下后百舰大炮齐发,再加上陆军的攻击,那么台州城再高再坚固都不在话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台州之战2 申时刚过,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朱怡成特意坐船去看了一下航道口,只见航道口隐隐约约能瞧见接近水面的沉船残骸和巨石,这些船虽然只是渔船,可从海口入台州的航道口也不深,再加上台州方面特意又把不少渔船叠着下沉,再加上还有不少巨石,就把整个航道全堵死了。 “大都督请看,我水师有两艘战舰就是在那边搁浅的。”水师百户指着一个方向道,朱怡成定睛瞧去,只见远处有一些碎木片随着海水飘荡在海面上,看来这些木片就是被搁浅的战舰上损坏的。 “搁浅的船怎么样?有人员伤亡么?” “人员没有伤亡,船身损坏也不严重,不过修理起来有些麻烦。”百户回答道,搁浅的船只船底有些问题,虽然已堵住勉强可以航行,但从情况来看已不适合投入战斗了。 眺望着远处的台州城,朱怡成似乎觉得在台州城的城头也有着人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望来,就不知道这人会是谁。微微皱起眉头,朱怡成对于台州城的应对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台州居然会有这样的抵抗决心,难道台州方面就没看出双方的实力差距么? “回去吧……。”朱怡成吩咐道,百户立即下令掉转船头,座船回转。当日夜里,朱怡成回到陆上大营,连夜召开了战前会议,并让人把这些情况在会议上做了汇报。 “诸位议一下,这台州如何打。”坐在上首的朱怡成开口问道。 马功成作为陆军指挥官,当即先说道:“回大都督,我大军压境,势不可当,而台州却自不量力,妄图用这些小手段以阻挡我军简直就是笑话。依在下看来,明日大军直接进击台州,小小的台州城就算没有水师的协助,我部依旧能拿下!” “马将军说的不错,台州弹丸小城就算有防备又如何?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根本无需水师,你们水师既然无法抵近协助,那就瞧我们的吧。”说话的这个军官最后还故意看了一眼在场的水师将领,神色中有些挑衅。 其实这次出征,朱怡成安排水陆两军齐头并进的策略并没得到所有人的赞同,其中陆军方面觉得台州城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以陆军的强大台州拿下根本是没有问题的,何必要水师跑来凑热闹? 至于水师方面,这样的观点同样也有。宁波水师中福建水师的将兵不少,而且宁波水师直成立后,其训练也一直以福建水师为标准。在水师看来,台州沿海,水师熟悉地形,完全可以独立作战,这既是宁波水师成军后的第一战,同样也是那些降将降兵想用这战来证明自己的好机会,为什么要让陆军参与呢? “大都督,台州航道堵塞虽然麻烦,但只要给我等一些时间自然就可解决,不如大都督稍等几日?”话虽是那么说,可事实却摆在眼前。和陆军相比,水师遇到的麻烦更大,毕竟这船是不可能生了四条腿自己爬到岸上去的。 水师要直接攻击台州城,必须清理航道才行,可清理航道在这个没有机械的时代也只能依靠人力,这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对于这个情况,王东自己心里也清楚,虽然对陆军的挑衅心生不满,可王东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只是要求朱怡成多给自己一些时间。 “几日?一日还是两日?或者十日半月?”马功成不满道,作为朱怡成身边的老人,他和王东的资历几乎相等,在他看来这可是争夺功劳的时候,没必要给王东什么面子。 “马将军,水陆并击台州是之前就确定好的方案,难道你想撇开我部单独攻城么?”王东脸色顿时一变,当即也不客气地反问。 “呵呵,方案是方案,可变化难道你瞧不见?本按计划今日你我两部就将对台州展开攻击,但实际呢?王将军,你难道不知道这大军一天的消耗吧?如今江南可是粮荒严重,我大军在台州城下多等一日这消耗粮草的数量就足以使多少百姓果腹?再说了,兵贵神速,这道理你难道不懂?如果我军在台州久久不下,你又难保清狗那边不会有反应?” “马功成!如没我水师舰炮你陆军要靠兄弟们的骨肉去填台州城墙么?你可别忘了,台州可是府城,可不是你嘴上说的所谓弹丸之地,再说如今台州已做出如此防范,这仗好不好打难道你就不清楚?如果攻城失利,你马功成如何向大都督,向兄弟们交代?” 王东顿时火冒三丈,当即也不客气地反驳道,马功成一听顿时就站起了起来,冷笑道:“别老是把你们水师的舰炮挂在嘴上,这没了你王屠夫难道我姓马的还吃带毛猪不成?水师的斤两老子心里清楚,大炮!老子这里也有,不劳你王东操这闲心,再说了,如果攻城真的失利,我马功成自然会向大都督请罪。” “你……。” “够了!你们两人成何体统!”不等王东要继续回骂,朱怡成厉声喝止,当即大帐中一片静肃。 在朱怡成心里,其实是有些赞同马功成的,毕竟和台州城相比,他这次南下所带的兵力足以轻易拿下台州,就算水师方面暂时用不上,那么仅仅靠陆军的力量也足够了。 当然,如果水师能够参战,这把握会更大不少,毕竟和陆军装备的几门青铜小炮相比,水师战舰的舰炮威力要强得许多,再加上其数量,只要能抵近射击,整个台州城都会在水师舰炮的覆盖之下。 但话又说回来,航道堵塞也是事实,现场朱怡成也去看过了,事后也问过水师方面关于清理航道的情况,按照王东等人的回答,如把航道全部清理出来最快也要十天左右,难道这十天里整支大军就这么傻呆呆地等着不成? 军队出动一日的消耗是极其大的,朱怡成心中非常清楚,更要紧的是如果这十天中整个形势发生变化,那么谁能保证不会出问题?可不要忘记如今这天下还是大清王朝的天下,他朱怡成的宁波只是小小的一块地盘罢了,西有大阿哥的主力,南有闽浙总督的绿营,一旦久围不下各路清军到时候赶过来,而台州又没拿下,必然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所以说,尽快拿下台州才是最主要的,关于这点朱怡成很快就下了决心,当即做出决定。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台州之战3 “明日出战!” 当这四个字从朱怡成说出的时候,以马功成为首的陆军将领个个喜不自禁,而王东这些水师将领却如同霜打的茄子,尤其是王东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朱怡成一眼扫了回去。 但对于陆军的攻击力,朱怡成还是做了其他安排。毕竟这个时代的战争基本处于冷兵器时代,尤其是攻城战纯粹靠的是人往城上堆,如果防守一方破釜沉舟死命抵抗的话,那么进攻方的伤亡必然不小。 宁波的军队如今除水师方面,陆军的火器装备仅仅是初步形成,除了火枪队外,还有几门新铸的青铜小炮,这些小炮在野战或许派得上用,可对于攻城来讲效果并不大。考虑到这点,朱怡成要求水师在清理航道的同时以射程最远的舰炮牵制台州城,同时想办法从战舰上卸几门大炮下来以协助马功成攻城。 对于这个安排王东也只能接受,这总比水师在一旁瞧着人家攻城强吧。而马功成此时也表示出了“大度”,拍着胸口向朱怡成保证一定好好配合水师的兄弟,这副嘴脸让王东暗骂无数个娘西匹。 此时,在台州城中,顾柏忧心忡忡,但在外人面前却依旧和往常那样显得胸有成竹。这些日子,为了如何防守台州城顾柏已经好几天没睡了,而如今反贼已兵临城下,眼看着大战就要来临。 “顾先生,您吃点吧,从午时到现在您连水都没喝一口,这人不吃饭可不行。”顾柏刚处理完一件事,正要起身再去城门那边巡视,一位小吏端着饭食来劝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顾柏问道。 “马上就到亥时了。”小吏回道。 顾柏这一忙连时间都忘了,怪不得觉得身体有些饿的发虚。让小吏把饭食拿过来,当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边吃,顾柏边在想台州的防守,思索着是否还有什么遗漏。下午的时候朱怡成感觉没错,就在朱怡成站在船上眺望着台州城的时候,顾柏同样在台州城上眺望着宁波水师。 这些日子,除了遣散四周百姓、搜集物资、加强城防、堵塞航道、破坏城外道路、编练团勇、打造器具等等,顾柏还以曹重的名义多次向杭州和福州求援,在他看来,以台州的城防和准备如仅仅只是守城的话,也许能守上些时日。 无论是杭州还是福州方面,他们之所以对台州的求援不闻不问,无非是三个原因。一是江南粮荒导致的大变,杭州或者说临安方面自顾不暇,二来是袁奇和祝建才所部还在浙西,一旦调兵,那么之前的围剿战略前功尽弃。第三嘛就是宁波之前和福建水师一战着实吓坏了福州那边,要不然福州方面也不会主动收缩兵力,导致台州直接暴露在宁波面前。 顾柏是个文人,但他文武双全,做事果断,目光敏锐,尤其在政事上极其优秀,要不然曹重也不会如此看重于他,甚至把整个台州托付。顾柏在主动挺身而出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问题,所以他根本就没考虑到能在台州击败宁波的军队,就算现在他手下除了近千绿营外,团练青壮的人数已有二千人,可是凭着这些人同样无法和宁波抗衡。 如果给顾柏半年时间,再加上曹重的无条件支持,或许他能有办法拉出一支能战的队伍来。可惜时不我待,如今这个结果已是顾柏能够做到的最大努力了。在这种情况下,顾柏只希望能够死死守住台州城,只要时间拖的越长,就越对台州有利。 而今天,当看见布在海面上那近百艘密密麻麻的战舰时,顾柏是忧心忡忡。亏得他提前堵塞了航道,如果让这些战舰直接抵近,那么以台州的城墙根本就抗击不了如此多的战舰舰炮攻击。 另外,派到城外打探的人回报,陆路上宁波反贼的大军也已接近台州,其声势浩大。台州城兵少将寡,宁波的反贼还真瞧得台州啊,居然出动如此强大的力量来攻台州,这台州是否能守得住呢? 想到这,顾柏不由得摇了摇头,可他的目光中却没有丝毫退缩和惊恐,相反依旧如此清澈和冷静。先贤有言,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他年少就有抱负,立志于己,可惜后来科举艰难,一直未能成功,但顾柏却坚信自己终有一日能施展才华,从而青史留名。此时此刻,台州就是他第一个将真正踏出的舞台,而那些在城外的宁波反贼也是他的试刀石。 宁静的长夜很快过去,当第二天的太阳从东海升起的时候,台州之战终于开始了。 宁波方面南下台州的总兵力在一万五千人,如加上从宁波到台州来往的民壮和后勤,总人数已超过了两万。其中陆军占其三分之二,约一万人不到,所谓人一上万无边无际,当浩浩荡荡地宁波主力来到台州城外的时候,虽然早就知道大战将起,已做好守城准备的台州上下见到如此场景,都吓得脸色发白,有些胆子小的人连腿都发软了。 “众将士!我台州城城高墙厚,无论粮草还是器具均都不缺,城内更有百姓数十万,西北有大阿哥的朝廷主力在临安,南有总督大人的绿营,道台大人已发出求援信,大阿哥和总督大人已出兵救援我等,只要我台州上下齐心协力,牢牢守住,等朝廷大军一到,反贼必然灰飞烟灭!”用洪亮的声音指着城外的军队,身穿盔甲的顾柏大声说道,在他的安抚下,城中守军和团勇逐渐安定了下来,同时开始在城上来回忙碌,做着最后的准备。 由于离得远,已到台州城的朱怡成看不清也听不清台州城上发生了什么,只不过瞧着城上先是有些慌乱,接着渐渐这慌乱变得有条理起来,而且城头摆着不少守城器械,瞧着这一幕朱怡成皱起了眉头。 招来随身亲兵,让他给马功成传话,台州城防范严密,士气不弱,攻城必须小心在意。 半个时辰后,马功成已布好了阵,架起大炮。由水师的炮手操炮,五门从舰上卸下的大炮已经架起,再加上十二门青铜小炮,随着一声令下,震耳欲聋的炮声在火光中响起,铁铸的炮弹在火药的推动下飞出炮口,朝着台州城而去。 台州是府城,虽然比不上杭州这样的大城,但在浙江也算得上中等城市了。台州的城墙高七米,下宽九米,上宽四米,南濒灵江,东临东湖,东南依着巾子山,西北枕着龙顾山,城垣龙蟠虎踞,以雄跨一方。有城门7道,城楼7座,楼冠门上,巍峨雄伟,易守可攻。 由于台州临海多水,再加上夏季台风和水灾原因,台州的城墙修筑异常坚固。炮弹击中城墙,并未对城墙造成什么损伤,城中守卫的士兵除了一开始有几个倒霉蛋被炮弹击中或者击起的飞石打中造成伤亡外,其余士兵在经过了起初的慌乱后很快就在顾柏的指挥下镇定了下来。 大炮轰击了足足二十多分钟,但效果并不明显。主要还是大炮的威力太小,不要说那些青铜小炮了,就是从战舰上临时卸下的舰炮,考虑到主力舰的大炮太过沉重无法运输,这些炮也只不过是普通的大炮,威力并不尽人意。 马功成对于台州的城墙之坚固似乎有些意外,大炮轰了二十分钟,城墙只是打破层皮,虽想再继续轰他一阵,不过大炮此时已发红发烫,炮手说需要冷却一段时间。 看着不远处的城墙,马功成咬了咬牙,毕竟他在朱怡成面前已夸下海口,而且王东那帮水师的家伙还瞧着呢,如果此时退缩他马功成还有什么脸面?当即马功成下令攻城,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早就做好准备的士兵抬着盾牌和攻城梯等器械朝着台州城冲去。 “注意了!贼子上来了,大家做好准备!”城上,顾柏大声吼道,手中的宝剑紧握,之前躲在女墙后的士兵连忙上前,一直在下等候的弓箭手也登上了城头,做好了准备。 马功成在炮轰台州的时候就发现台州城不好打,并非他所想象的那么容易。作为参加过杭州大战的老人,他更清楚攻城战的残酷。虽然他现在已经指挥步兵开始攻城,但同时也调了一批弓箭手对城头进行压制射击,另外催促着炮兵抓紧做好第二次炮击的准备,以减少攻城将士的伤亡。 果然不出所料,攻城战一开始,城头就箭如雨下,一些士兵还未近到城墙前就被箭射翻,痛苦的嚎叫声和喊杀声顿时响成一片,当云梯架到城头的时候,城上的守军更不顾城下的弓手压制射击一个个露出头开,拼命地把云梯往外推,不时有从和云梯一起倒下的攻城士兵,也有带着惨叫从城头被射中的守军从城上落下,而随着攻城士兵顶着盾牌等拼死接近城头的时候,城头还倒下了滚烫的金汁,被烧得皮开肉绽的士兵一时却不得死,哀号声不断传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台州之战4 不能不说,朱怡成在宁波的练兵还是有效的,他手中的义军除部分是俘虏的绿营外,真正的老义军并不多,而且这些老人如今基本都是军官,大多数义军在几个月前还是拿着锄头种地的农民或者矿工。几个月的练兵,让他们逐渐从老百姓变成了士兵,再经过宁波城和福建水师的一战,这些士兵也算基本有了些模样。 但是,福建水师一战其谋略远大于战场厮杀,像现在这样硬碰硬的攻城战,对于宁波方面来讲还是头一回。从攻城战开始,义军表现的还算有章法,无论是城下的掩护还是登城的战斗,一板一眼瞧上去似乎是那么回事,可是毕竟义军是第一次遭遇这样残酷的战斗,仅仅半个时辰,随着伤亡的增加和久攻不下,义军方面不免开始失去了起初的锐气。 “下令!收兵!”现场指挥的马功成第一时间看到了义军的疲态,沉咛片刻后果断发出停止攻击的命令,当命令传达到前线,苦战的义军顿时如释重负,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而城头的台州守军见义军退走,当即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大都督,末将无能,今日之战未能拿下城头,还请大都督责罚。”马功成跪在朱怡成面前,满面都是羞愧。在开战之初他可是放出过大话,可今日开战,前面仅仅才持续了二个时辰都不到就结束了,非但没有拿下台州城,反而损失了不少。 “胜败乃兵家常事,台州城坚又准备充裕,我军失去战舰舰炮掩护,攻击失利也是正常的。”朱怡成并没训斥对方,相反还安慰了这么一句,让马功成感激万分。其实对于马功成的指挥朱怡成还是认可的,无论是开战时的准备还是登城战时的指挥,甚至包括果断停止攻击的命令,这些都表示马功成并非是个莽夫。 假如马功成不顾一切,不及时收兵,继续咬着牙攻城的话,此时此刻的朱怡成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固然战争是免不了死人的,可在战争中同样要懂得如何保持清醒的头脑,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一味地猛攻非但无法拿下台州城,相反还会继续加大攻城士兵的伤亡,马功成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果断下达停止的命令,足以表明他是一个合格的将领。 这也是朱怡成看重马功成,并把他提到这个职位的原因。他需要的是用头脑打仗的将领,而不是只靠着个人武勇的莽夫。 在场,王东等水师将领也在,虽然说昨日为了如何打台州水陆两军闹的不怎么愉快,今天看见马功成初战就在台州城下吃了个亏,心里不免有些幸灾乐祸,不过在朱怡成面前,他们可不敢表现出来,甚至连当面讽刺马功成的举动都没有。 “谢大都督!”马功成感激地道,朱怡成问攻城的损失,马功成回道:“初步计算折损了六百多人,至于其中伤了多少兄弟,情况如何还需要些时间。” 六百多人的损失,这对于整支大军来讲并不算多,不过也不少了,朱怡成皱皱眉头,问道:“接下来你准备如何打?” “回大都督,台州防守严密,城内准备充裕,的确不容易打。末将打算先围城再做打算,如果可以的话,末将……末将……。”说到这,马功成有些迟疑。 “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是!”马功成这才尴尬道:“今日攻城其关键还在于台州城墙,如能打破城墙这仗就好打许多了,所以末将想是否大都督能再调给末将一些大炮?” 话音刚落,王东就跳了起来,这马功成嘴上说让朱怡成调大炮给陆军,其实就是打着水师的舰炮主意,娘西匹,这老小子吃了亏居然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水师的炮凭什么全给他马功成用? “呵呵,老马呀,不是兄弟不帮忙,我这舰上炮是不少,可拆卸起来麻烦的很,再说了,几门重炮你就算能拆下来难道还有本事拉到台州城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水师自己早就干了,还用你出这个主意?”王东当即就不客气道。 其实王东这话说的也没错,宁波水师的战舰大炮的确不少,可能够拆卸的只是普通的轻型火炮,像那种千斤以上,甚至更重的主力火炮根本就不容易拆卸,何况通往台州的航道堵塞,要从战舰卸炮再拉过去,其中的路途足有几十里地,在没有器械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容易做到。 “这……。”听了这话,马功成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王东说的没错,而他今天在城下摆下的炮阵中的几门舰炮都不算是重炮,可就算这样从战舰上拆卸下来并运至台州城下就耗费了不少人力。可是,没有重炮如何能打破坚固的台州城墙?难道就靠人命往上堆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最后能拿下台州,那么义军的损失必然不小。 “没有重炮也行,只要水师能把能搬得动的炮运过来,我自然有办法。”马功成硬着头皮道。 “你……。”王东刚想拒绝,可一见朱怡成的目光向自己扫来,心头顿时一个机灵:“可以,水师这里最多还能拨些火炮,但这人手就得靠你自己去运了,另外兄弟的丑话可说在前头,这些炮的炮手必须由我的人来当,但是以台州城墙的坚固,这炮攻城有没有效果我可不能保证。” “行!”马功成一口答应下来,会后他立即就做出安排,水师那边也不拖延,协助陆军调来战舰开始卸炮。同时,马功成派兵把台州城围的结结实实,并在城门外派人垒土,他准备垒个土坡把炮全部拉上去,然后对着台州城头直接轰,既然这大炮威力有限无法轰破城墙,那就索性直接轰城头,他倒不信台州守军的脑袋也和城墙那么硬实。 除此之外,马功成还安排了几队人去挖掘地道,企图用这种方式挖进城中去,另外还着手准备了大量火药炸塌城墙,又派了不少大嗓门冲着台州喊话要台州投降……总而言之几乎能想到的手段全部使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章 台州之战5 顾柏心情不错,台州防御战打响后,顾柏就一直在城墙上指挥,虽然初战付出二百多人伤亡,可最终还是赢得了胜利。当反贼如潮水一般退下去时,他的四周到处都是欢呼声,而顾柏也放松了手中的剑,露出笑容。 虽然这战持续时间不长,可双方的战斗非常激烈,宁波方面损失了六百余人,台州这边也有二百余人的伤亡,可对顾柏来讲,这却是一个不错的开端,战损还在他承受的范围内,更要紧的是经过这一战,他招募的那些青壮已没了开战前的惊恐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多了沉稳和坚毅,战争锻炼士兵的速度是飞快的,这也更加强了顾柏能够守住台州的勇气。 可惜的是,从这战起,城外的反贼就更换了方式,再也不用开战之初的那种强攻。反贼先是围起了城,对于围城顾柏并不意外,在他看来台州城就算被围,城内水米一应不缺,足能坚持好几个月。可反贼除了围城外又是垒土又是挖地道什么的,就算是攻城也是做做样子,只要城上守军一露头,城外布置的大炮和弓箭就开火,一来二去,守城的伤亡开始逐渐增加。 顾柏马上感觉不妙,这些反贼强攻不成直接来阴的,如此下去刚刚提起的士气必然低落。可如果不在城头驻扎一定的士兵,一旦城外反贼突然开始强攻,弄不要就被反贼占了城头。 面对这种情况,顾柏绞尽脑汁想着办法,可惜和城外武装到牙齿的反贼相比,台州城并没有太多手段,假如台州城头有守城大炮的话,那么顾柏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青山,这反贼如此,台州城……。”曹重忧心忡忡地问,他虽然已经做好了殉国的准备,可是人就是怕死的,如果能守住台州谁又愿意去死呢?台州开战第一日,当守住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曹重是欣喜若狂,可过了没多久,随着城外反贼的调整,一个个坏消息又不断传来,又让曹重心中七上八下。 “大人尽管请放心,学生已让城上将士只留部分人员进行监视,主力全藏在城楼后,以避免无畏损伤,至于贼子想以挖地道破城简直就是异想天开,我台州城建于宋时,几朝不断整休,城基坚固无比根本就无法打通,其他嘛,学生也已有办法。”顾柏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这就好,这就好……。”曹重听后松了口气,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可顾柏心里却清楚,虽然他的确调整了城头的布置,也安排了一些防范手段,可对于城外反贼的这些打法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之所以这样说,顾柏只是要宽曹重的心罢了。 等到第三日,城外的土坡终于垒成,马功成下令把所有大炮全部拉到坡上,朝着台州城是一阵猛轰。虽然手上没有重炮,无法直接打开城墙缺口,可拉到土坡上的炮口已能直接攻击城头,甚至城内的部分目标,这样一来所造成的威胁和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当大炮被拉上土坡之时顾柏就知道大事不好,可是他根本无法阻止这个结果。而当炮火开始轰击,那些在城头,就连躲在城楼后的将士都无法避免,其伤亡直线上升,面对这种情况,顾柏只能让部分人员下到瓮城以避炮火,而留在城头的人躲在女墙后,严密注视城外情况。 至此,瞧着城头被炮火所压制,马功成终于露出了笑容。看时机差不多了,马功成果断下令攻城。这一次攻城,要比顺利的多,被炮火覆盖的城头并没作出第一反应,直到云梯架起,守城将士这才慌忙而出,开始对城头的争夺。 但这时候已有义军接近城头了,守城一方人手不足仓促应战,顿时落入下风,幸好有顾柏带着大队人马从城楼后冲出,双方在城上杀成一团,血肉横飞之下全都红了眼。 “兄弟们!杀进城去,只要占了台州城就是大功一件!”一个百户咬着刀跳上城头,一刀先劈开了朝他刺来的一枪,反手一刀就朝前杀去,边砍边大声呼道,而在他身后不断有生力军逐一攀上城头。 “城在人在!城失人亡!诸位将士,为朝廷和家乡父老拼命的时候到了,一旦台州被贼子拿下,我等全将死无葬身之地,杀!杀啊!”顾柏此时已杀红了眼,手中宝剑一挥,带人就扑了上去,在狭窄的城头,两军战成一团,刀光剑影中场面血腥无比。 “为何不开炮?开炮啊!” 在城外,马功成焦虑万分地注视着城上的战况,可很快耳边的炮声居然停了下来,马功成顿时大怒,回头就喝道。 “回将军,如今我军已登城,这大炮再打下去可是敌我不分呀!”指挥炮队的水师军官连忙解释。 “娘西匹,你小子的炮不会朝着其他地方轰?简直就是个白痴!”马功成破口大骂道,手指着城头两边,让炮手马上压制住台州方面对城头的支援,在他看来只要掐断对方支援后续,那么拿下城头的把握就更大了。 听到马功成这话,水师军官顿时一愣,脸上露出了难色。要知道这时代的大炮准头可不怎么样,大炮虽然有照门等瞄准器具,可在实战中炮火射击基本靠的是经验,而且就算经验丰富的炮手也无法保证能够打准。 如今,城头双方已经战在一起,虽然从马功成的角度来看,用炮火向两边延伸,以掐断对方增援,从表面来看似乎可行,但实际操作的难度异常之大。一旦这炮没打准就是敌我不分啊,难道他马功成就不知道这点? “还愣着干嘛?继续给老子开炮!”马功成赤红着眼喝道,似乎大有要把水师军官给吃了的架势,这军官吓了一跳,只能马上传令,刚刚停息没多久的炮声陆续又响起了起来。 大炮响起,虽然为了避免打到自己人,炮队选择的目标离得远了些,但因为准头原因还是给在城上交战的双方都带来了伤亡,不过也的确给顾柏的反击造成打击。要知道本来顾柏就把主力摆到了瓮城,此时此刻赶到城头的人只是一部分,大部还在瓮城没有拉上来呢。 这炮一响,导致瓮城到城头的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火光,使得增援迟缓了许多,再加上城头不断登上的义军人数越来越多,本已控制住的局势开始缓慢朝着义军方面倾斜,见此顾柏暗叫不好,只能带人且战且退,准备依托瓮城继续抵抗。 “好!打的好!”瞧见自己的人已逐渐占住城头,马功成心里是乐开了花,这时候他觉得是应该上杀手锏了,果断下达了总攻地命令,后续登城的不仅有普通士兵,更有弓箭手甚至一小队火铳手,当这些部队登上城头时,对于城中抵抗力量的压制更为明显,虽然顾柏不断调人抵抗,可面对如此情况已没太好办法。 “城破了!城破了!”当城头几乎被义军全部占据时,一阵阵欢呼声铺天盖地的响起,台州城的守军此时早就失去了锐气,心中惶恐不安,此时城破的呼声传来,更让守军士气大跌。 “城还未破!诸位随我坚持住!把反贼给打回去!”顾柏焦虑异常,挥剑大声疾呼,在他看来自己这边还是有机会的,就算外城被占台州城还有瓮城在,只要顶住这一波台州依旧还在。 可还没等顾柏带人挡住攻击,只听得他哎呀一声,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正中他的肩头,子弹带着强大的动能撕破了他身上的盔甲,同时带着他猛然往后倒去。 “顾先生……不好了!不好了!顾先生死了……顾先生死了……。”见顾柏倒地,守城将士大惊失色,要知道台州城能守到今天完全靠的是顾柏的指挥,而顾柏也是整个台州的主心骨。当顾柏生死不知地倒下,还能作抵抗的守军顿时就慌了,这惊慌的情绪瞬息就传了出去,此时苦战下的台州守军终于发生了崩溃。 至此,台州守军已失去了抵抗决心,当趁胜追击的义军占住了外城,并且一口气拿下瓮城的时候,台州的陷落已无法挽回。 终于,被堵住的台州城门从里面打开了,随着义军大部蜂拥而入,台州之战前后四日终于到了尾声。 “报大都督!台州城拿下了!”当消息传到朱怡成这里,朱怡成猛然站起连道三声好,同时笑容满面。 此次攻击台州,虽说从一开始给义军造成了不少麻烦,同样也带来不少损失,可最终还是在五日内拿下了台州城。对于这个结果朱怡成还是比较满意的,如今马功成已指挥大军入了城,正在城中清理残存的抵抗力量,朱怡成也不着急,只是让人传令约束马功成不得对百姓烧杀抢掠,随后耐心等待前线的消息。 当傍晚来临时,整个台州的战事终于结束了。朱怡成带着中军开入台州城,进入城中后,马功成已带人在城内等候,当瞧见朱怡成一行连忙迎了上去,大声道:“大都督!末将不负所托,台州现已在大都督手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顾柏 曹重死了,就在瓮城告破的那一刻,曹重就用一条悬在房梁的绳子了解了自己,虽然曾经看到一丝希望,可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的黄泉路。 除曹重外,一同自杀的还有台州知府、同知等几名官员,随着大军进入台州城后,抵抗力量很快全部消灭,安民告示贴出后,惶恐不安的台州百姓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此战,义军伤亡1500余人,其中阵亡和重伤者过半,不能不说凭台州的军事实力能给义军造成如此伤亡是很了不起的。如果没有火炮,台州是否能够拿下还真不为知,光凭着人命往上填,说不定台州真的能守住也不得知。 “这就是道台曹重?”来到道台衙门,当见到已从房梁下放下的曹重尸体时,朱怡成问道。 “是,他就是曹重,这家伙这么死算是便宜他了。”一个副千户回道,神色中满是如果曹重不死非得给他好看的表情。 “此人听说官声不错,如今自杀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好生安葬吧。”朱怡成感叹道,同时又有些惋惜,在攻台州之前,他就想过是否可以把台州城的官员收为己用,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如今这天下大势依旧是清王朝占优,宁波义军在清王朝上下来看只不过是区区反贼罢了。不是人人都是廖焕之,在如今这种情况下,要想让对方投靠自己实在是难上加难。 至于其他自杀官员基本也如曹重一般办理,进了道台衙门,朱怡成先是询问了一下伤亡情况,又问了问现在台州城内的反应,要求马功成等人尽快恢复台州次序,救治伤员,对于城中守军,只要不再反抗者伤者尽量救治,俘虏暂时安置起来进行删选,或挑选合适的遍入义军,或就地关押。 这一套,早在宁波的时候义军就是如此做的,效果也不错。拿下台州,朱怡成必须要把台州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正常,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所以在来台州之前他还带了几个各科官员,以重建台州的行政体系。 “大都督,抓到守城的守将了!”刚说完这些,外面就进来一个军官禀报道。 朱怡成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对于台州的守将他本以为已战死,谁想到现在还活着。不要说朱怡成,就连直接指挥战斗的马功成也都想见见这个人,要知道台州的防守可是给义军带来不少麻烦,如果不是武器装备上的察觉,这台州还真不容易拿下来。 “这守将何人?人在哪里?” “这守将姓顾名柏,攻城时候受伤晕了过去,拿下台州清理战场才发现他还活着,如今已让人简单医治了一下,性命是没问题,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听说此人并非官身,也没武职,是……是道台曹重的师爷……。”军官脸色古怪地答道。 “师爷?”听到这话,不仅是朱怡成,就连在场所有人全都面面相觑,他们根本就想不到防守台州城的指挥官居然是曹重的师爷。难道说把宁波大军拦在台州城下足足四日,凭着台州不到千人绿营给义军造成如此损失的人仅仅只是个师爷? “人在哪里?”朱怡成顿时对这人来了兴趣,当即问道。 当得知顾柏暂时被押在俘虏营的时候,朱怡成让人把顾柏带过来,他倒要看看这个顾柏究竟是何等人。同时,马功成,甚至包括王东等将领各自神情也极有兴趣,义军中的大多数人之前都是泥腿子,文化程度不高,但对于《三国》、《水浒》、《隋唐》等话本听的可不少,顾柏的情况瞬间就让他们这些人联想到了那文能安邦定国,武能平定天下的传说人物,难道小小的台州居然还能碰上这么一个人? 一柱香的时间,顾柏就给带了过来。此时的顾柏身上的盔甲早已卸去,一身中衣沾满了血迹,肩头受伤处已简单包扎过了,由于失血显得脸色苍白,顾柏年龄不大,瞧上去大概四十不到的样子,样貌端正,身材中等。 “你就是顾柏?” 被押进后,朱怡成并没让他下跪,而且考虑他受伤还让人拿了把椅子。顾柏神色平常也不客气,当即就在椅中坐下。 “我是顾柏,你又是何人?”顾柏冷冰冰地反问道。 “大胆!居然如此和大都督说话!”旁人顿时喝道。 “大都督?呵呵,原来你就是巨寇洪强?”顾柏先是有些意外,似乎他没想到朱怡成会如此年轻,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常。 “听说顾先生是曹道台的师爷?那么顾先生是读书人了?作为读书人如何穿起了战甲以抗我军?难道顾先生是被逼的?”朱怡成并没在意对方的态度,反而微笑着问。 “哼!”顾柏并没直接回答,相反他看了看四周,神色中有些黯然:“曹大人是否已经殉国了?” 见朱怡成点点头,顾柏长叹了一声,眼中微有泪光。在昏迷中醒来,顾柏落入义军手中后他就清楚台州已经失陷了,既然台州失陷那么曹重也就凶多吉少。以顾柏对曹重的了解,他是一定会自杀的,可惜的是虽自己竭尽全力防守台州,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本都督已让人妥善安置了曹道台的遗体,顾先生请安心。” 顾柏听了这话点点头,神色略缓道:“这就多谢了……。”等这句话说完,他就闭上了眼,似乎不再想说什么。 “顾先生可是累了?还是伤口不适?是否需要休息?”朱怡成见此用着关切的语气问道。 “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你的心思我顾某也明白,不必白花这些力气,既然台州已破,曹大人也身死,那么接下来就是我顾某了,反贼!你无义起兵祸害天下,必不得好死!我顾柏在下面等着你!” 当话说到最后,顾柏猛然睁开眼睛,冲着朱怡成大吼一声,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突然跳起,冲着身边的柱子就一头撞了过去。 一声沉闷的声响,只见顾柏撞得脑袋迸裂当场断气,可一双怒目却依旧圆瞪,死不瞑目地看着在场众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下一个目标 朱怡成见过的死人不少,无论是被袁奇从押解中救出那刻起,还是后来袁奇起兵造反到现在,这数字有多少已经根本就记不清了,其中战死或者自杀的清朝官员也不在少数,对于曹重的死朱怡成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惋惜罢了,可是当顾柏活生生地以这种方式自尽的时候,朱怡成在毛骨悚然的同时还有着深深的无奈。 作为清朝官员,曹重的死是必然的,除非他能和廖焕之一样惜命,敢于抛弃家人独保其身。清朝的制度对地方官员的约束力极大,尤其是像他这种级别的官员,如果失地投降的话,那么他曹家一大家子甚至包括三族都会受到连累。 可是曹重的死虽然有些惋惜,但顾柏的死更让朱怡成震撼,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作为一个汉人居然如此孝忠大清王朝?难道仅仅半个世纪的时间就让神州大地的汉人,尤其是读书人忘记了满清给汉族带来的苦难了么? 怪不得先生曾经说过,当跪的多了,奴才做的久了,这膝盖就直不了了。顾柏的结局是一个悲剧,同时也给朱怡成带来了极大的反思,反清复明,这不仅仅只是一句口号,其实是贯穿着整个清王朝的那些不愿意跪着做奴才的汉人从骨子里发出的呐喊。 如果无法打破天下人,尤其是那些已经把清王朝视为正统的读书人心中的幻想,让他们知道真正是谁才是这神州大地的主人的话,反清复明也仅仅只是一句口号罢了。 但要做到这点,朱怡成也清楚任重而道远,仅仅只占了两府的义军在整个大清朝面前依旧是疥癣之疾而已,除非当他能直接动摇清王朝的统治时,那么这天下人对他的看法或许会彻底改变。 因为顾柏的自尽使朱怡成冲淡了占领台州的喜悦,几日后,当台州全城稳定下来后,把马功成任命为台州留守,带三千余兵力驻扎,同时由宁波水师在台州城外建立海港基地,以协助马功成防卫台州。之后,朱怡成就带着大军转回宁波去了。 当大军回到宁波,拿下台州的喜讯早就传到,整个宁波为此欢腾不已。廖焕之、董大山等人带着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就连宁波的一些头面人物也都出现在其中,看到如此场面,倒使朱怡成心中振奋了许多,毕竟宁波他经营了不少时间,可以算是他的大本营,如今台州拿下,义军不仅多了一快地盘,其实力也必然会随之增长。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一些本就投靠朱怡成的人了,就连那些一直存在暧昧,不敢直接站队的乡绅,他们似乎在朱怡成身上看到了其他东西,似乎觉得这宁波弄不好的确有争天下的本钱,说不定这反清复明真的会成。在这种情况下,所展现的态度也和往日有所不同。 回到宁波当日,朱怡成设宴庆贺,无论是留守台州的马功成还是其他已随他回转宁波的将士,各有论功行赏。热热闹闹了一夜,等第二日起床,朱怡成这才招人前来理事。 离开宁波前后不到一个月,宁波城的运转正常,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随着冬季的到来,除了军营的修缮和冬衣的准备外,那就是四海商行下南洋的安排了。就在不久前,为海贸准备的物资基本已经齐全,王樊也已做好了随时下南洋的准备,不过由于台州未攻下,所以启航时间推移了下来,现在朱怡成回来了,那么下南洋的船队也可启程。 “大都督,如今台州已拿下,接下来一步我军如何?”会议中,有人忍不住问道,台州的攻陷使得所有人欣喜若狂,虽然在战前大家都清楚拿下台州应该不成问题,可毕竟这只是在纸面,如今台州已经入手,那么义军不仅获得了两府之地,更有了腾挪空间,何不趁此机会继续扩张? “依老夫看来,我军可拿下绍兴以东一带,向南以到永康一地,如此一来,我大军就呈三足之态,进可攻退可守。”廖焕之难得第一个开口,边说边抚须笑道。 他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赞同。因为从地理位置来看,如果拿下这片地区那边地盘一下子就大了一倍,而且也使得宁波避免了直接面对杭州方面可能的威胁。虽说义军放着绍兴未动,为的就是维持一个缓冲区,可谁都心里清楚,一旦清廷解决了江南问题,那么这个缓冲区也就不复存在了。 “江南依旧混乱,我军如果拿下这片地区虽然问题不大,可拿下后又如何治理?再说这兵力也不够呀。”不过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觉得现在江南几乎是个泥潭,打这些地方应该是可以打下的,可占了地盘就要承担起治理的义务,那么多老百姓的吃喝凭着宁波一地,包括现在的台州根本不行,再说了派兵驻扎也不容易,这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这些提出倒不如继续以台州向南攻击,拿下温州。这样一来宁波—台州—温州三地连成一线,既能满足于扩张,又能把江南的包袱继续丢给清廷,何乐而不为? 当即,双方就为这个问题而争执起来,你说你的道理,我讲我的理由,各自谁都不服。 “大都督,我倒有一个别的想法。”此时,王樊却开口道。 朱怡成示意他直言,王樊说道:“如今福建水师已基本不存,厦门防守力量薄弱,剩余的水师也就仅仅只能依托港口勉强保持而已……。” “王副使难道打算以厦门为目标?呵呵,这未免太好高务远了吧?”不等王樊把话说完,在场就有人不屑一顾地反驳,在他看来一口气跳到厦门这么远简直就是笑话,你怎么不说直接带着水师北上去攻天津呢?拿下天津直接再杀到北京城,冲进紫禁城一刀砍下康麻子的脑袋不更好?这样一来什么中原逐鹿什么全不需要了,直接一锤定音得了。 还别讲,攻击天津的想法朱怡成还真有,早在组建宁波水师的时候他就琢磨过这一招。要知道天津是北方要地,而且离北京并不算远,如果快马加鞭的话也就是一天的路程。如果能仿效八国联军的方法从天津入手再一口气朝北京攻击,那么给予天下的震动是极大的。 但这个想法也只不过是一个念头罢了,根本就不切实际。打仗可不是在地图上比划,战争的因素错综复杂,先不说宁波水师是不是有拿下天津的力量,就算侥幸偷袭天津成功,那么以北京附近所驻扎的清军兵力而言根本就打不到北京去。 而且就算能最终到达北京,北京又是何等雄城?那是能轻易拿下的么?想当年后金大军绕开山海关从张家口杀过来又不是没有打到北京城下,可最终也不是退走?除非是朱怡成昏了头了,又或者他想自找死路才会使这么一招,这招一旦使出来,除了能给大清王朝带来点麻烦外对自己没有任何到处,其结果不仅是打天津的宁波水师全军覆没,甚至有可能连老巢宁波都保不住。 “厦门?我可从来没有说去打厦门啊!”王樊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我只是说厦门的福建水师已无出击力量,在这种情况下我宁波水师或可在这上面做些文章。” “王副使说的恐怕是台湾吧?”董大山脑子转的快,恍然大悟道。 “董将军高见!”王樊翘起大拇指赞道:“台湾孤悬海外,被清廷拿下只不过区区十数年,这些年来清廷为防止台湾反清势力死灰复燃一直压制严厉,不仅强行摊派,对百姓加税加粮,而且还对台湾民众举动防范之极,而台湾一地百姓也有不少心念前朝的,在如今情况下与其打其他地方不如占了台湾,一旦台湾拿下,整个福建就在我军监控之下,同时更能确保南洋航线的畅通无阻啊!” 王樊的话顿时让大家沉思起来,作为海商,王樊可以说是在场众人中对台湾最有发言权的,另外他所说的也是事实,无论是廖焕之还是蒋瑾,他们都曾是清廷的官员,当然清楚清廷是如何防范台湾的。 后世经常有人说康熙是仁君,说清朝是唯一一个永不加赋的朝代,甚至有位知名作者还把这句话写到了小说里去为大清王朝吹嘘。可实际上,清朝的确没有加赋,但别忘记对于清朝来讲还有税和粮,说白了就是个换汤不换药的把戏。 综观中国历史上的各个朝代,仅仅以税收而言,整个清王朝的税粮是最重的,如果不是因为生产力的提高再加上小冰河时期的过去,另外还有高产粮食的逐步推广使得老百姓还能吃得上饭活得下去的话,以清王朝对老百姓的剥削早就反旗遍地了。 不能不说王樊的话有道理,当然这里面也有王樊的私心在。拿下台湾对于四海商行的向外扩张有极大的好处,台湾四面临海,有着天然良港,当年郑家凭借台湾能同清廷抗衡几十年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不是郑家的后人不争气,那么如今台湾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实在是可惜之极。 第一百二十三章 身份 “清廷拿下台湾已设立府县,并有台湾镇设总兵、副将,除福建水师外还有澎湖水师,再加上南澳镇,其兵力可不少呀,如是陆军出动我宁波倒也不怕,可渡攻击可有把握?”蒋瑾提出了一个问题,并把目光投向王樊。 虽说他提的是军事问题,可在场中人对于台湾情况除了几个福建水师的降将外也只有王樊最清楚,王樊当即说道:“蒋兄说的不错,自清廷拿下台湾后就设了台湾镇,如今总兵为王国兴,台湾副将和澎湖副将各为王三元和叶国鼎,台湾镇总兵力1600余人,并不算大镇,其部分散,各自驻扎在台北、台南等几处地方。至于澎湖方面的水师也仅仅千人而已,以作把守门户,其战舰远不比福建水师。” 说到这,见众人微微点头,王樊继续道:“除此之外,蒋兄还提到了南澳镇,如今南澳总兵为蓝延珍,虽是一员悍将,但无论从南澳至台湾的距离还是福建水师如今的情况,南澳对我攻略台湾的威胁并不大。” 当听到王樊说台湾的兵力布署后,众人都聚精会神,等听完后张鲣在一旁证实了他的说法,王东此时也开口道:“如此看来,台湾这篇文章应该可做,我宁波水师无论战舰还是将兵远超台湾方面,以强击弱拿下台湾不成问题!” 对于打台湾,其实最为热心的除了王樊外也就是王东了。王樊考虑的是航道和海贸,而王东考虑的却是宁波水师的战功。这次打台州,由于顾柏的原因导致宁波水师只是做了一次行军游,除拿出几门舰炮协助陆军攻城外再也没其他功绩,这让王东心中大为不满。但打台湾就不同了,台湾四面临海孤悬海外,靠的就是水师,这如此立功机会他哪里会放过。 “话是这样说,可诸位别忘了打台湾必先打澎湖,占了澎湖才算拿下台湾的门户,而要登陆台湾就需从鹿耳门过,可一旦澎湖打响,台湾守军封锁鹿耳门,这就难办了。”廖焕之也是经历过施琅台湾之战的人,虽然他当初仅仅只是个小小地方官,更没亲身参与此战,不过清廷对此战有过宣传,所以对于如何打台湾倒也有点见识,当即开口问。 “这个其实不难。”王樊笑着说道:“一来,在下曾亲自去过台湾,对于鹿耳门地形并不陌生,鹿耳门作为台湾门户并非如此严密,要知道现在台湾可在清廷手中,并不同往日。二来,我宁波海商无论同澎湖还是台湾都有来往,在这点上应该可以做点文章。” 廖焕之想了想点点头,至于作为老大的朱怡成也在琢磨拿下台湾的利弊。说实话,王樊提出打台湾的确是个好注意,如今东南沿海水师力量最强大的也就是他的宁波水师了,如此雄兵在手,放任台湾不顾实在是太可惜了,何况拿下台湾的好处也不少,台湾作为中国第一大岛,资源丰富,人口众多,更重要台湾对满清本就有深仇大恨,纵观整个清朝,台湾反清起义可不少,相比浙江其他地盘来讲,拿下台湾更有利于反清大业。 不过,打台湾可不是打台州,这可是渡海之战,稍一疏忽就会带来极大损失,朱怡成不可能仅凭着王樊的几句话就拍脑袋做决定,如今他虽然心里已赞同打台湾的决策,可究竟如何打,怎么打,朱怡成必须要琢磨清楚。 会议并没把攻击台湾的策略给决定下来,但朱怡成在会后找来王东和王樊等人,包括福建水师的几个降将,让他们把如何打台湾做一个完整的方案出来,同时还让董大山派探子去福建打听有关台湾防务的情况,以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随着冬天的来临,天气是越来越冷,而受灾的江南也因为粮食的原因闹的更加厉害,清廷一方面努力想法赈灾,另一方面派出官兵不断围剿反叛势力,至于祝建才部也趁此机会和袁奇部取得了联系,带大军向袁奇部靠拢,两部形成相互依存的姿态,以防清廷的主力。 立冬后不久,朱怡成得到消息,清廷撤消了在临安的大阿哥一应职务,并把大阿哥召回京城,派老将殷化行接替大阿哥,同时给予他节制三省三镇兵力之权。此外,浙江巡抚黄秉中的接替者也有了下文,由原湖广巡抚年遐龄之子,内阁学士年羹尧出任浙江巡抚。 “什么?年羹尧?”听到这个名字,朱怡成顿时一惊,对于大名鼎鼎的殷化行他是没有过耳闻,毕竟他是从后世来的,所以殷化行这位有着赫赫战功的老将究竟是如何根本就不知道。可是年羹尧就完全不同了,这可是个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啊!尤其是这位年大将军和雍正皇帝的恩怨情仇后世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电视剧可没少宣传。 可这年羹尧不是武将么?他怎么会做了巡抚?另外这家伙不是雍正,也就是如今四阿哥的大舅子么?难道老四现在已经崭露头角了? 朱怡成忍不住琢磨起来,其实这还是他历史缺乏,再加上被后来的戏说误导的原因。年羹尧可不是武将出身,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不仅当过主考官,还当过康熙的秘书,后来在地方当官也当的全是文官,直到雍正朝时期,由总督兼大将军之职,这才以战功闻名天下。 另外,年羹尧是雍正的大舅子现在还是没影子的事,在历史上直到雍正,也就是如今的四阿哥在康熙面前被重视,正式封亲王的时候,年羹尧这才把自己的妹子嫁给了他,从而搭上了这层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人的名树的影,听到大名鼎鼎的年羹尧名字,朱怡成不能不给予极大重视,从后世的评论来看,这可是一个极有能力的人物,既然他接替了浙江巡抚,那么对于义军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而事实也是如此,年羹尧抵达杭州后,先是雷厉风行处置了一批办事不力的官员,然后在殷化行的支持下对于控制的浙江各地进行清理,尤其是对因为粮荒造成反叛的地区更是不手软,举起屠刀是大杀特杀,杀完了还扣上一顶反贼的帽子。 接下来,年羹尧对于浙江实施军管策略,一应物资全部配量供应,对囤积居奇的商人更是心狠手辣,砍了一批又抓了一批。仅仅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以杭州为中心,周边的几个州县就给他稳定了下来,再加上后续由康熙提供的物资源源不断运来,浙江粮荒所造成的动荡居然就被他这样压制下去了。 当浙江粮荒缓解后,年羹尧就配合殷化行重拾围剿策略,此时殷化行也对三省三镇的兵力布置重新做了调整,他们的首要目标依旧是浙西的袁奇和祝建才,但对于已拥有两府之地的宁波方面也有所计划。 “这些日子辛苦亮工了。”在临安大营,殷化行和前来商议围剿一事的年羹尧说道。 “这都是年某应该做的,熙公您准备的如何?”年羹尧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 对于年羹尧直来直去的性格殷化行很是喜欢,作为武人就喜欢这种方式沟通,如果像是那些文酸绕圈子的打交道,以殷化行的性格根本就不会重视对方。这个年羹尧虽然是文人,但有武气,而且这些日子在浙江干的非常不错,这也是殷化行所满意的地方。 可年羹尧真是直爽的人么?其实这是年羹尧的聪明之处罢了,能中进士,而且能得到康熙重用的人哪里会如此简单,到哪个山头唱哪个歌,年羹尧之所以做出如此姿态只为了和殷化行搞好关系。 “其实大阿哥在浙江整体做的还是不错,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如今有皇上的支持,再加上三省三镇的兵力,想来袁奇等部的日子不长了。”殷化行这话虽然说的谦虚,可话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自傲,在他看来只要浙江地方不乱,以手上兵力平定叛乱不是什么难事,如今已基本准备妥当,只要等天气稍暖和些,大军就可彻底剿灭反贼。 “熙公善战,年某在此先祝熙公旗开得胜!”年羹尧笑着以茶代酒道,殷化行见此心情极好,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放下茶盏,年羹尧问道:“除袁奇和祝建才部外,熙公对于宁波那边的洪强又是如何看的?是否有所安排?” 殷化行道:“宁波的洪强前些时候占了台州,其势可不小。不过这剿匪有轻重缓急之分,兵法上更需集中兵力首顾一处,相比袁奇和祝建才等,洪强那边就先让他得意些日子,等我大军灭了袁奇和祝建才部,哼哼,那就是他宁波束手之时了。” “熙公高见!”年羹尧先是赞了一句,接着又道:“不过依我看来,洪强可不是一般人,别看他在宁波仅仅只是占了两府之地,但听闻在宁波的动作可不小,而且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西进,以同袁奇等部对我形成东西夹击姿态,可洪强却一直按兵不动,反而南下去占了台州,难道熙公就不意外么?” 见殷化行若有所思,年羹尧又道:“更奇怪的是,这洪强早年从而耳闻其名,其人冒起仿佛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般,其身份绝对不简单。” “亮工觉得这人是何身份?” 年羹尧也不卖关子,当即凝重道:“我怀疑所谓的洪强就是朱怡成!”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和地 “朱怡成?你说他是朱……?”殷化行顿时动容,朱三的名字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要知道朱三太子和其子其孙已满门拉到菜市口剐了,而且朝廷更本就不承认他的身份,对外更是宣传这朱三只是假冒的。 “没错!”年羹尧虽然是文人,可他的胆子要比殷化行大多了,当即点头道:“依我看,洪强就是朱怡成,也就是朱三的孙子,之前被反贼袁奇奉为监国的朱五太子。” “洪强就是朱怡成?这不太可能吧?袁奇起兵后朱怡成不一直在他军中么?而且袁奇这个反贼至今还打着伪明的旗号,怎么可能朱怡成成了洪强?亮工,你是不是想多了?” “呵呵……。”年羹尧笑笑道:“这又何尝不可能?没错,袁奇起兵时的确打着伪明旗号,而且还把朱怡成奉为监国,自号大元帅,可是熙公,自袁奇在杭州兵败后,虽然其部旗号未变,但所谓的监国朱怡成却从来没有再露过面,一开始我只以为此人或许在杭州之战死了,袁奇为怕人发现密而不宣,可之后宁波突然崛起,这所谓的洪强也和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经一番打听,我就发现这洪强的身份不简单。” 殷化行露出询问的目光,年羹尧继续道:“洪强此人之前从未有耳闻,此人冒头正是杭州之战后不久,而且听说此人异常年轻,连20都不到,非但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起一批悍匪强兵,趁我江南被袁奇、祝建才等部吸引的时候偷占宁波,进而割据一地,难道就不奇怪么?要知道就在此时,袁奇部再也没大肆鼓吹什么大明监国,这时间算起来也未必太巧合了些。另外,从年龄来看也相仿,再加上以他如此年轻就能驱使这么多的反贼为其效命,难道他的身份就会是个简简单单的人?” “嗯,这的确奇怪,但就算奇怪也不能说洪强就是朱怡成呀。再说了,如果洪强就是朱怡成,他为何不和袁奇合兵一处?相反却特意跑到宁波去,另外他为何又要化名为洪强?” “这不难解释。”年羹尧笑道:“依我看,朱怡成也许同袁奇本就有矛盾重重,杭州之战后朱怡成趁势脱离了袁奇控制,之所以去宁波那也是为了避开袁奇。另外,此人故意隐姓埋名恐怕是担心树大招风,引来朝廷大军围剿。” “如是这样的话,这朱怡成可不简单,亮工,是否要调整战略,先打宁波?”殷化行沉咛片刻后认真说道,要知道朱怡成的身份可不是袁奇等人可比的,如果洪强就是朱怡成的话,那么其身份重要性不用多说。 “这倒不必。”年羹尧摇头道:“同袁奇、祝建才等部相比,宁波的洪强虽然麻烦,但对整个江南局势暂未有太大威胁,反而是袁奇、祝建才等人如今盘据在三省交界处,一旦这些贼子窜入中原,更不好消灭。再说如今布局已成,再行调整夜长梦多,倒不是先灭了袁奇、祝建才等部后再掉头向东,只要我浙江和福建方面严厉防守,就算洪强占了宁波、台州两地又如何?等到时候我大军直接东进,他拿什么来抵挡?” “此言有理!”殷化行抚着须点头,其实他作为有名的老将肯定明白打仗的道理,之所以刚才会问这个话其实是以退为进,故意试探年羹尧的态度。当年罢官被赶回去养老后,殷化行就变得谨慎多了,说话也尤其小心。尤其是年羹尧是康熙特意指定的浙江巡抚,从名义上来说是协助殷化行,可实际上在殷化行心里更清楚,年羹尧更是康熙派到江南的一颗棋子,是来监视和牵制他的,一旦自己作出一意孤行的姿态,谁难保年羹尧不会背后向康熙汇报? 关于朱怡成身份的讨论暂时搁置,无论是殷化行还是年羹尧暂且把宁波放在一边,全力先灭袁奇和祝建才部。可不管怎么说,在宁波的朱怡成被这两人给盯上了,甚至连朱怡成都不知道年羹尧仅通过蛛丝马迹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不能不说年羹尧能在清朝历史上留下如此名声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而在此时,袁奇也感到了危机来临。在江南粮荒加剧之后,袁奇可算过了一段舒服日子,不仅对控制的地盘进行了扩大,就连部下的部队数量也增加了不少,另外他还抓紧时间练兵,扩充实力以做好应对战争的准备,可当大阿哥被调回京城,殷化行和年羹尧先后来到江南,再加上清廷加大了对江南的兵力、粮草等支援力度,袁奇已从凝重的空气中闻到了火药味。 “祝建才如何说?”这一日,袁奇正在见一个部下,这部下刚从祝建才部那边回来,之前袁奇给祝建才去了一封信,信中婉转地表露了面对如今局势希望两军能够统一指挥的看法,并且告诉祝建才他绝对没有并吞对付的想法,只是考虑到现在江南的局势而已。 “祝大将军说联手抗敌没有问题,至于合兵一处就免了,他怕手下的将士不懂规矩惹王爷不高兴,不过假如战事一开,王爷有需要可直接告知即可,不必这么麻烦……”小头目忐忑不安地回答道,虽然这话里的意思袁奇在之前就有预料到了,可对于目前情况他派人过去传话也是以尽其意罢了。果然,祝建才拒绝了他的建议,既然如此,那么袁奇也死了这条心,对于后续的安排究竟该如此,他必须早做打算。 “行了,下去吧。”袁奇挥挥手道,随后把高进招来商议。 袁奇部的官不少,毕竟他当初打的就是大元帅的旗号,用朱怡成的名义封了不少官员,其中包括周忠良等人,但杭州之战后袁奇部损失惨重,现在留在他身边的官员只有当时的三成,可从人数来讲依旧有数十个。可这么多人中,袁奇真正信任的仅只有高进和王友三二人,作为最初就跟在他身边的兄弟,他们才是袁奇真正的心腹。 但和高进相比,王友三并没什么谋略,故此也只有做事沉稳的高进方可商量一二。 “王爷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听完袁奇的述说,高进想了想后开口问道。 “多事之秋,我部已是清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清廷巴不得除之而后快。殷化行这老匹夫我知道,这老家伙可不是平常人,非常不好对付,至于新任浙江巡抚年羹尧虽不知其人,可康麻子既然能派此人来浙江估计也不是普通角色。兄弟,别看我部如今占了几县之地,手中也有了不少兵,但和清狗的大军比起来还差得远,如我部和祝建才部携手起来,那么依托地形或许可以周旋,可祝建才这个混蛋分明就是打着保存实力的年头,如是这样的话,到时候被清军各个击破是早晚的事。” 袁奇满面愁容,当提到祝建才的时候更是大骂出口,不过他就没想过自己当时统领义军为了大权独揽曾经杀鸡骇猴。当时祝建才就在现场,前后经过是看得明明白白,有如此前车之鉴,祝建才哪里敢听从袁奇号令合兵一处?万一到时候把他骗了过去顺势砍掉他的脑袋,吞了他的部队,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当然了,这情况高进心里也明白,可作为兄弟他绝对不会和袁奇当面说的。仔细琢磨了一番,高进这才道:“祝建才不顾大局,王爷不必生气,既然如此王爷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当年我们四明山之战后如此危急也过来了,杭州之战差一点儿全军覆没不也没事么?王爷吉人天相……。” “行了老二,自己兄弟说这些干嘛。”袁奇很是不悦地打断了高进的话。 高进笑笑道:“其实这局说好破也好破,就看王爷舍得不舍得了。” 袁奇一愣,当即问:“如何破局?老二你别卖关子,直接说就是。” “王爷刚才说了,我部如今也有几县之地,手中兵力也不算少,只要王爷舍得,到时候何不弃了这地盘?只要人在,这天下如此之大哪里去不了?王爷,只有保存实力才有未来啊!难道经杭州之战后,王爷失了锐气不成?” “这……。”袁奇呆了呆,他半响没说话。高进说的没错,自杭州之战后袁奇就一直患得患失,趁江南大乱他趁势重新起兵,到如今拥有几县之地,将兵数万,这全是袁奇好不容易打出来的。 如果是当初的袁奇,手里有如此力量恐怕雄心壮志有并吞天下之念头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瞻前顾后。一直以来,袁奇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而现在高进点出了这点。 高进的话没错,地盘再大人才是重要的,其实这话在后世也有一句,叫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两得。 过重视地盘,而忘记了整个天下的战略,袁奇才会如此焦虑。一旦放下地盘,那么以天下之大他去不得么?何必又要苦苦呆着等清廷布置后打上门来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势如破竹 袁奇默默点了点头,他承认近来的确有些患得患失,民间有句俗语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之前起兵时袁奇就是光脚的人,而现在却成了穿鞋的人了,如果一直端着手里的盆盆罐罐舍不得的话,那么这个局无论如何是破不了的。 见袁奇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高进也就不再多说了,起身告辞。袁奇也未挽留他,只是继续静静坐着,考虑之后的打算。 而此时,祝建才也在琢磨清军的动向,祝建才这人虽然没有大才,可他也是一个枭雄,要不也不会在杭州战后如此快的崛起。虽说祝建才的崛起是朱怡成放的水,更是在桐庐捡了个大便宜,但不管怎么说,他能把握住如此机会,而且还把半个浙江搅的翻天覆地,甚至连清廷的大阿哥都未能剿灭他,没有些本事是根本就做不到的。 心狠手辣,狡猾如狐,这就是祝建才的性格,另外他对于危机的敏锐性也不是常人可比的。对于袁奇的来信,祝建才虽说嘴上回绝,但他心里早就有所打算,和患得患失的袁奇相比,祝建才可没这么多顾虑,当得知殷化行到达浙江,而且调兵遣将已把矛头对准自己的时候,祝建才就已暗中准备了。 从人马来讲,祝建才部的兵力不比袁奇少,如果再加上裹挟的老百姓,祝建才的人就更多了。但从实力而言,祝建才却比不上袁奇,一来他没有袁奇对部下的训练和整顿,二来他这一路上所有补给全是掠夺来的。从战斗力来说,祝建才部更弱,士气也不高,一旦正面交锋吃了败仗,那么他的大军很容易崩溃。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对于这些祝建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也是他之前主动向袁奇靠拢的原因。不过,要让他和袁奇合兵一处,打死他都不会干,可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袁奇替自己挡灾,而现在他就在暗暗安排此事。 “大将军,都安排好了。”一个心腹低声说道。 “没别人知道吧?”祝建才问道,心腹拍着胸口道:“您尽管放心,安排领头的都是我们八卦教的老兄弟,绝对不会走露风声,而且小的已经叮嘱他们,一旦发现不对劲直接抄刀子招呼。不过……。” “不过什么?” 心腹有些迟疑道:“大将军,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难道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也太可惜了吧。” “你懂个屁!”祝建才开口就骂:“是东西重要还是自己兄弟的命重要?这点厉害关系你这猪脑子就算不过来?怎么着?难道你还想老子学刘皇叔不成?带着这么多累赘跑路?这要跑不出百里地大家全完!” 顿了顿,祝建才又道:“还有这些老百姓和烂兵,也就打顺风仗时还马马虎虎能用上,你难道还指望着他们和殷化行的精兵打?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骂了几句,见心腹一副郁闷的样,祝建才这才又道:“告诉兄弟们,到时候跟着老子走人就行,丢掉的东西以后自然会找回来。再说了,这些人和东西留在这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可以替老子挡一挡后路,另外动静一旦搞的太大,袁奇这家伙知道了怎么办?这老小子万一搞鬼连老子都走不了。” “明白了大将军,明白……明白……。”心腹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祝建才挥挥手让他下去,等他离开后祝建才骂了句娘,继续细细琢磨着行军路线,以确保万无一失。 其实心腹说的没错,这些人和东西丢了实在可惜,可现在不丢不行啊!壮士断腕,这决定必须要下,要不然他祝建才就会大祸临头。至于去处他早就想好了,八卦教起于山东,在河南、河北、山西等地都有教坛,之前他带着人参加义军也是从中原跑到浙江来的,而现在带着本部人马和从义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回河南去,来个金蝉脱壳,把浙江的烂事全丢给袁奇不是更好? 虽然回到河南,手中兵马和实力必然损失不少,可对于之前的八卦教来讲却算得上实力雄厚了。祝建才算过,把教中的老兄弟和后来招揽的好汉和义军精锐集合起来,还有三千多人,再加上他在浙江一路搜刮的财物,足能使其有未来翻身的本钱。 等回到自己的老巢,隔岸观火看着浙江如何结果,假如袁奇被殷化行灭了,那么他祝建才就捡起老本行继续当八卦教的大掌柜,至于这些手下也可化整为零,用教众的方式隐蔽起来。假如袁奇和殷化行斗的两败俱伤,那么他也可以趁此机会在其他地方重整旗鼓。 至于袁奇胜殷化行,这个结果祝建才是想都不想,因为他太了解双方的实力差距了,如今殷化行手握三省三镇的兵力,根本就不是他和袁奇能够抵挡的,除非袁奇有无生老母护体,派天兵天将下来,那么袁奇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谁都不知道,在殷化行和年羹尧调动兵马,准备对祝建才和袁奇部下手的时候,祝建才已经悄悄开始行动了,就在几日后,祝建才提拔了几个义军头领,而且还封了他们不小的官,又把义军中几支兵马和所占的几个城镇交个这些头领,这让他们是欣喜若狂。 可实际上,祝建才使的是瞒天过海之计,他提拔的这几个人只不过是替死鬼而已,至于交给他们的兵马和城镇本就是要抛弃的。而祝建才的主力老营,包括他的八卦教核心部队早就悄悄暗中往北调动,然后再打着和袁奇部相互靠拢,共同御敌的借口化整为零往河南方向撤退。 又过了几日,祝建才大模大样地在军中宣布他要去见一下袁奇,还特意拿出之前袁奇给他带的那封信出来糊弄一下,随后把军中之事托给了提拔气力的那些头领,带着一千人往北走了。 可谁都不知道,走出没多远,祝建才就掉转了方向,顺着之前派出去的人打探的道路转而向北,直奔河南。而就在祝建才领兵离开的第二天,殷化行的大军突然出动,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祝建才部攻来。 原本,祝建才所部的战斗力就不强,更何况他留下来的只是些挑剩下来的垃圾部队,虽然有城池,可面对早就做好准备的清军稍稍抵抗就瞬间崩溃。仅仅五日里,祝建才所占的底盘就被基本全攻下,最后只留了靠近袁奇部的一个大镇。 战况的顺利大出殷化行意料之外,虽然他早就知道只要准备充足,这些义军跟本就不是清军的对手。可谁想这仗打的如此轻松,祝建才部简直就是兵败如山倒,连想象的抵抗都没。 更离奇的是,按理说像祝建才这样的反贼,他绝对不会打这种硬碰硬的仗啊!假如他蠢到如此地步那么在之前大阿哥领兵的时候祝建才恐怕早就给灭了。此外,还有一件事更加奇怪,那就是祝建才似乎不在军中,根据抓到的义军头目的交代,祝建才带了一千人去见袁奇去了,从表面上看似乎这个解释比较合理,可实际上殷化行转念一想就琢磨出不对来,就算祝建才去见了袁奇,两部距离并不远,自开战到现在已过了五日,难道祝建才一点反应都没么? 殷化行紧缩眉头沉思着,除非祝建才在袁奇那边遭遇了意外?比如说被袁奇软禁甚至杀了?这才造成祝建才部群龙无首的结果?可这也说不通呀,殷化行了解过袁奇这人,袁奇虽然出身草莽,可他却不是简单的人,当初如不是杭州之战求胜心切,过于计较得失,那么现在这天下究竟是什么局面谁都无法确定。 如此枭雄,假如在平常时日或许会这么干,可在大军压进的时候只要袁奇有些脑子绝对不会这么做。那么问题就来了,这祝建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和地盘被他殷化行一口口吃掉无动于衷? 心里虽然疑惑不解,可对于顺利的战局殷化行却没有丝毫犹豫。作为领兵的老将,在战时是不能迟疑不决的,尤其是大战已起的时候,哪怕就是错误的命令也比不下命令的好。 这点殷化行心里非常清楚,所以他虽不知道祝建才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局面又是什么情况,可他的手却一点都不软,继续指挥大军直扑祝建才部最后的地盘,仅仅半天时间祝建才在浙江的势力被清军一扫而空,而大阿哥前后半年都没完成的任务就这样被殷化行六日中完成了。 灭掉祝建才部后,虽还没抓到祝建才本人,可在殷化行包括清廷大多数官员的眼里,祝建才基本已是个死人了。而接下来就是要直接面对袁奇部,这可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甚至在朝廷心目中袁奇是被祝建才更重要的反贼,只要趁胜追击干掉袁奇,接下来再挥兵东进灭掉宁波和台州的义军,这叛乱就彻底平定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仓促应战 这时代没有电话,更没有电报,消息的传递完全靠的是人力。祝建才摆在浙西的地盘丢的实在太快,当袁奇得知消息的时候祝建才最后一块地盘也落到了殷化行手里,如此一来导致袁奇部直接暴露在殷化行的大军面前。 “祝建才!好!好!好!”得知消息,袁奇先是惊的目瞪口呆,紧接着又人有告诉他祝建才根本就不在军中,多日前就带人朝着袁奇这里来了,说什么是来和袁奇商讨如何御敌方案。 祝建才来没来,袁奇怎么可能不知道?既然这小子没来,那么所谓的商讨方案就分明是扯谎,他为什么要扯这个谎?而且他的地盘丢的又是如此干脆利落,袁奇又不是傻瓜,稍一琢磨就明白了,祝建才这小子绝对是看情况不妙直接先跑了。 气极的袁奇咬牙切齿地连说三个好字,如果祝建才现在站在他面前,袁奇绝对要抽刀子和他玩命。这老小子这招金蝉脱壳使的太毒了,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这个锅直接甩自己身上。 可事已经发生了,任凭袁奇再暴跳如雷也没办法,甚至连现在祝建才这家伙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而且,祝建才的地盘一丢,自己就成了殷化行的首要攻击目标,现在清军已对自己霍霍磨刀,弄不好明天就会打过来,这又让袁奇忧心忡忡。 “我悔不早听老二话呀!”袁奇心中同时后悔莫及,如果他能早下决心,那么现在倒霉的就是祝建才而不是自己了。可惜的是这天下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现在兵临城下,稍一疏忽就是万劫不复。 不仅是袁奇,所有在场的人个个脸色难看,殷化行手中的兵力除驻扎各处以围堵袁奇后路外直接统率的有三万多主力,虽然从人数来看双方差不多,可从装备和精锐程度相比根本就不是袁奇可以抗衡的。如果把其他各股部队加起来,总兵力已超过了五万,一旦排山倒海压来,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娘西匹!和清狗直接干了!老子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被的!”王友三红着眼骂道,既然战事已开,袁奇部就吃了如此大的暗亏,还不如痛快和清军干一场,就算是死也要从殷化行身上狠狠咬下块肉来。 “侯爷说的没错,王爷!您带着大家干吧!三万对三万,谁怕谁?老子就不信了,我们的兵难道就是泥捏的不成?”军中几个悍将同时嚷嚷道,事到临头不就是拼命么?自从提着脑袋造反以来,这拼的命难道还少了? “王爷,清狗兵锋正锐,依我看不如先避其锋芒再做打算。”周忠良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作为师爷出身的他可没有那种血性,如今听到这样的坏消息早就吓得脸色发白,满脑子全是如何保命。 “避其锋芒?呵呵,我的周大学士,你倒是说说如何避其锋芒?清狗都打到眼前了,难道你让兄弟们转身就跑不成?”王友三气急笑道:“周大学士,你知道打都不打就跑会是什么后果?到时候全军崩溃别说王爷了,就连你周大学士都跑不掉。” 说到这,王友三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周忠良道:“哦,对了,我倒忘记了,你周大学士可是师爷出身,这算盘一向打的好,肚子里的主意也多,难道你周大学士此时想反正不成?呵呵,可惜啊!你就算反正难道你觉得能活得下去?” “老夫……老夫又没说要跑,老夫只是说避其锋芒罢了,王爷,老夫自跟随王爷以来可从无二心啊!老夫提此建议只是为了王爷……。”被王友三这么一挤兑,周忠良顿时急了,连忙带着哭腔对袁奇表忠心。 听着下面乱轰轰的一片,袁奇是心烦意乱,顿时一拍桌子骂道:“吵!吵什么吵!清狗还没到呢就闹成这样?” 袁奇一发脾气,下面鸦雀无声,但众人的目光依旧望向袁奇。作为首领和主心骨,如今究竟如何必须要袁奇拿主意。 袁奇沉思着,他心里清楚打是必须要打的,要不然就和王友三说的一样一旦没了士气全军崩溃就在眼前。不过凭自己的实力硬打根本不是对手,而且必须得早点转移,一旦殷化行的战略部署全部完成,等其余方向的清军合围过来,那么自己就插翅难飞了。 让人拿来地图,袁奇的手指在地图上不断移动着,他的地盘主要以池州为大本营,东至泾县,西到升金湖,南至石台,北到长江。而祝建才部离自己最近的是文昌,也就是最后丢失的地方,文昌这个地方离泾县不远,只需一日的行程,如果殷化行动作快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要打到泾县了。 战略调整和兵力调动都需要时间,而现在根本就来不及,也就是说泾县方面已经不再报太大希望,因为就算袁奇现在下令让泾县守军撤退,说不定等命令到达泾县的时候泾县已经落到清军手里了。 所以,袁奇决定以青阳为界,青阳以东的地盘基本听天命,直接丢给殷化行,用空间来换一些时间。如果丢弃这些地盘,必然也要放弃在这些地盘的义军,袁奇虽然心痛可这也没有的办法的选择。 至于青阳,袁奇心里也没打算死守,他只是准备集中兵力在青阳一带先干上一场,然后再做打算,想到这,袁奇把目光朝地图移开,正式下达了他的命令,当命令下达后众人神色严峻,因为谁都清楚这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时刻。 等众人全走后,袁奇特意把高进留了下来,第一句就说自己没早听高进的劝告导致如今局面。 “王爷,其他话就不说了,还是早点安排好后路吧。”高进劝道。 袁奇点点头:“老二呀,有些话刚才不方面讲,把你留下来我就是要吩咐几句。” “王爷请讲。” “你悄悄带一部人马往南去,小心清狗在江西的动静,一旦青阳那边打起来你就给老子好生留意着,无论如何也要给老子打通到鄱阳湖的路!” 高进顿时点头道:“王爷尽管放心,我明白怎么做了,不过王爷在青阳可得小心呀。” 袁奇摆摆手叹道:“这不需你来说,你早点去吧,如不出意外你我兄弟定有相见一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可惜 袁奇料的没错,殷化行并没给他什么时间,拿下文昌后,士气正振的清军直接朝着泾县扑来,袁奇在泾县的兵力并不多,也就仅仅二千余人而已,面对杀气腾腾的清军仅抵抗了没多久城池就告破,拿下泾县后,殷化行大军继续向西扑来,一日功夫就杀到了石门口。 而此时,袁奇已经调集兵力东进青阳,双方直接接触的距离已经很近。袁奇并没在青阳等殷化行打过来,他很清楚靠着守城是守不住的,而且一旦死守,等清军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这青阳就是死地,如想死中求活,也只有主动出击这条路可走。 从石门口到青阳一路多山,如小黄山、坐基山、虎型山、桐岭山、旗山等等,大大小小的山头有十多个,虽然这些山并不太高,可一片连着一片很不好走,袁奇阻敌的办法就是靠着这地形和殷化行周旋,以期挡他在青阳以东。 要说运动战,袁奇可是老行家,说句不好听的这更是流寇的本能。袁奇把手中兵力分散开来,除自己本部的7000人外,其余兵力以1000到2000左右进行分配,让手下的老兄弟带着人在石门口到青阳一带进行作战,这一来的确给殷化行带来不少麻烦,在打祝建才地盘时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清军当踏出石门口的一瞬间就被打了个伏击,伤亡数百人,其锐气顿时一挫。 受到损失的清军连忙把情况报给中军,殷化行得知情况后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喜,他没想到袁奇会有这样的胆量和自己交战,同时也对直接面对袁奇部而感到兴奋。 殷化行可不是毛头小子,他是康熙朝赫赫有名的战将,更有丰富的围剿反贼经验。面对这个情况,他早就有所安排,当得知袁奇已到青阳,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阻挡自己大军的时候,殷化行不紧不忙地下令全军稳扎稳打,缓步推进,同时传令在各省的部队朝青阳、池州一带靠拢。 官兵和流寇的打仗特点非常明显,官兵是以力压人,而流寇是飘突不定,双方各有所长,既然己方兵力占优,也知道了袁奇所在的位置,殷化行最担心的是袁奇跳出包围圈。所以,暂时的小小损失他并不在意,他只在意的就是袁奇的主力,只要把袁奇主力盯死打垮,从而抓住这个反贼,那么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 可这么一来,清军的行军速度就比之前慢了许多,而且由于袁奇的战术改变和地形,清军也遭到了不小损失。当清军推进到离青阳不远的旗山时,离袁奇主力所在已很近了。 “大帅,翻过这个山头前面就是青阳了。”一员副将指着旗山道,殷化行满意地点点头,这些日子清军损失了二千余人,这都是袁奇部不断接战所至,不过清军的斩获更大,被打死和打垮的袁奇部队却是自己的三倍,等过了旗山,到青阳一带基本是一马平川,就算有青阳城为依托,袁奇也跑不了了。 “其余各部到哪里了?”殷化行问道。 “苏松、衢州、永州三镇已按大帅之令到达位置,正朝池州方向压近,尤其是衢州、永州二镇已切断了反贼西退之路,安徽的绿营封锁住了长江,保证袁奇插翅难逃。” “好!”殷化行大喜,不过他同时又吩咐道:“传令各部严守各要道,千万不能大意,一旦让袁奇逃出去这次围剿就功亏一篑了。只要能灭掉袁奇,彻底清剿反贼,老夫定上报皇上为诸位请功!” “谢大帅!”众将兴奋地回道,现在大家全看见了希望,眼看着反贼就要彻底剿灭谁心里不高兴呢?要知道大清可是最重军功的,等抓到袁奇,彻底平定反叛,在场的众人不仅会升官,说不定康熙一喜封个爵位也是有可能的。 也许是知道旗山是最后一道防线,当殷化行大军抵达旗山时,早就在这守候的袁奇部猛然就扑了出来,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夺。虽然袁奇部占了地形要势,而且提前做好了准备,可惜的是殷化行早就料到,再加上清军的战斗力凶狠,兵器精良,而且围剿胜利就在眼前全军士气高昂,袁奇的部队仅仅抵抗了两日就崩溃了,除战死和重伤的义军外,其余人全翻过山头拼命朝青阳逃去,见次殷化行也不客气,挥兵直接追了下去。 当殷化行大军追到青阳,青阳已是惶惶一片,而此时更好的消息也传来了,安徽的绿营已渡长江直击池州,经过一番苦战拿下了池州城,如今袁奇等于是坐守枯城,再无退路。 胜券在握,殷化行踌躇满志,他传令大军在青阳外驻扎,同时派人去劝降袁奇。可谁想过了不多久,城中就把派去的人的脑袋给挂在了城上,还射下一份文书中大骂殷化行为汉奸老狗,替清狗卖命为虎作伥,辱没先人等等,见了此信殷化行是气得火冒三丈,二话不说连夜攻城。 青阳防守严密,而且地处内陆,要攻城也只有靠死攻。殷化行的大军虽然装备了攻城炮,可一时间却拿不下坚固的青阳城。更何况青阳城在袁奇的指挥下殊死抵抗,攻城仅仅两日,双方的伤亡巨大。 “大帅,是不是让兄弟们歇一歇?”这一日傍晚,已连续攻城超过十几时辰的部下对殷化行劝道,可谁想殷化行脸色一变就喝道:“歇什么?拿下青阳三日后封刀!如明日午时还未拿下,老夫就拿你们先开刀!” 听到如此杀气腾腾的话,众人心中都是一颤,哪个还敢再劝的。同时他们心里更把袁奇给狠的死死的,如果不是袁奇不肯投降,还射了那么一封信的话,殷化行如何又会气成这样? 殷化行下了死命令,清军无奈继续攻城,当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青阳城再也支持不住了,随着清军登上城头的越来越多,青阳守军开始崩溃,半时辰后,当青阳城头彻底被清军攻占,青阳终于打下来了。 拿下青阳,殷化行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可当进到城中听到先进城的部下回报时这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 “没抓到袁奇?这怎么可能?难道袁奇会长翅膀飞了不成?不!这青阳被老夫围的死死的,此人根本就跑不掉,一定藏在城中,给老夫好好的搜!” 命令下达,清军搜了一日都未有袁奇的下落,甚至连几个袁奇军中的重要人物都莫名其妙失踪了,直到最后才得知这袁奇居然早就不在青阳城,当石门口外的战斗打响一刻起,袁奇就悄悄离开了青阳,留在青阳的只不过是他一个替身罢了。 除了这么一个替身,指挥青阳作战的是袁奇的一个亲信,此人在义军中也算是一个人物,更是在四明山时期就跟着袁奇的老人。只可惜,此人在青阳失陷一刻在城头战死了,也正是因为他的死导致义军崩溃,从而丢了青阳。 至于那替身,兵荒马乱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而且在殷化行看来,这个替身根本毫无价值,之后经过仔细搜索终于找到了这个替身,结果也证明了就是如此。可袁奇本人究竟去了哪里?难道悄悄回池州了?不可能!池州已经被自己拿下,袁奇回去就是找死,那么他又在何处? 青阳攻陷入,标志着闹的江南整整一年的反贼终于被基本剿灭,现在除了宁波和台州的朱怡成外已再无反贼势力。而攻入青阳后,殷化行也兑现了自己承诺,部下对青阳大索三日后才封刀,如此整个青阳几乎成了人间地狱,清军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等三日后,青阳已成了一座死城,看着兴高采烈的部下,殷化行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袁奇并未在青阳,而如今他的下落不明,究竟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无奈,殷化行只能派出部队不断在青阳、池州四周搜索,以期找到袁奇的下落,可惜的是找了半个月都没音讯,无论是袁奇或祝建才,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对如此结果,殷化行无奈只能上奏康熙请罪,不过康熙对此结果并没有过于责罚,只是让殷化行直接接任闽浙总督,加紧灭掉盘据在宁波和台州的朱怡成,同时暗中查找袁奇和祝建才等人的行踪。 接到此令,殷化行总算松了口气,而在此时宁波的朱怡成也接到了浙西大战的消息,由于祝建才和袁奇两部失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朱怡成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袁奇就这么死了?”朱怡成不由得呆了半响,由于清军的消息封锁,对外宣传的是袁奇、祝建才已死于战阵,朱怡成并不知道祝建才早在开战前就跑了,而袁奇等人更是下落不明。 虽说对于袁奇这个人,朱怡成曾经是狠之入骨,尤其是自己被袁奇当成傀儡的那段日子更是想起来就不寒而栗。可不管怎么说,毕竟当年是袁奇救了自己,如果不是袁奇误打误撞截了囚车,自己也许早就坟头草老高了。另外,朱怡成更承认,袁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枭雄,这样的人物就如此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两路出兵 袁奇和祝建才部在这么短时间内被灭已超出了朱怡成的预计,同时也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在朱怡成原来的计划中,袁奇和祝建才怎么着也能拖个半年,而自己趁这时间拿下台湾,然后再逐渐做进一步的图谋,可谁想殷化行的动作居然这么快,更令人不解的是袁奇和祝建才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干掉了,实在是出乎意料。 “大都督……。”王东被朱怡成招来,先行了礼,随后见到已经入坐的董大山、廖焕之二人点了点头,随后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水师准备的如何?”朱怡成也不客气,见他入座直截了当地问。 “回大都督,水师尚在加紧准备,不过一应物资需要时间,再加上如今是冬季,所以……。”王东最后的话没说出口,但在场众人都清楚,无非是原来计划是开春后再进攻台湾,可大家谁都没想到江南的变化会这么快。 现在离开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从这点来看王东的准备也还在计划中。但如今计划没有变化快,王东心里也清楚随着江南局势的变化,宁波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朱怡成问道:“袁奇、祝建才两部的消息你们也知道了,此两部一灭,我宁波就首当其冲,接下来如何应对诸位说说吧。” 话音刚落,屋内鸦雀无声,众人一时间都未开口。对于局势的情况大家心里很清楚,虽说宁波战力不弱,而且占据台州后义军也有了不小地盘,可相比整个大清王朝却并不算什么。 之前宁波一直底调行事,甚至为了大局暗中给袁奇和祝建才两部不少支持,其目的就是想让袁祝二人死死拖住清军而无法东顾,可现在随着这两部的飞灰烟灭,清军的目标已从浙西转为浙东是肯定的了,到时候宁波将面临整个清王朝的打击。 “老夫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不过依老夫来看,如陆地不敌至少我宁波水师在手,退往舟山或还能支持一些时日,再说了,如果能加快速度拿下台湾,以效国姓爷当年割据海外也不是不行。”作为狗头军师廖焕之先开了口,他这方案听起来也有些道理,福建水师如今一蹶不振,宁波水师现在是整个中国最强大的水师力量,如果陆地呆不下去,那么去海外也算是一条路,只要水师在手,清王朝暂时也拿他们没办法。 “走国姓爷的老路倒也不是不可行,但仅是困守台湾的话其结果未免会和郑家一样。”董大山摇摇头,廖焕之的办法不是不可行,但失去大陆地盘也就是坐守孤岛,以清王朝的实力就算没了福建水师用不了多久又能建一个起来,等到那时候又何去何从呢? “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南洋,这天下如此之大哪里去不得?”廖焕之急切道,在场众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如果去南洋倒也是条路,可对于如今的中国人而言,一旦远走南洋那么对无法预测的未来谁都心里没底啊。 “我看不如以攻为守!”这时候,反而是水师统领王东开口说了句话,他起身道:“我宁波可不是软柿子,说捏就能捏的。袁奇、祝建才无能,这么点时间就把地盘给丢的一干二净,简直是丢了义军的脸。现在与其想退路,倒不如趁着清狗还在浙西的机会我军直接西进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到时候把整个江南搅得翻天覆地,谁笑到最后还不得知呢。” “浙江之地现在地方情况如何?”朱怡成转而对董大山问。 “浙江巡抚年羹尧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之前由于粮荒导致的各地动乱已基本平息,如今除了少数几处还有些不稳外可以说差不多被他压住了,大都督如果想在这方面做文章有些难呀。” 当初年羹尧初到浙江,义军上下都没在意此人,当然除了朱怡成外。一开始董大山还以为朱怡成的担忧是杞人忧天,可谁想这年羹尧真是不简单,心狠手辣杀得人头滚滚,短时间内就平定了浙江大部,被粮荒搅起的乱局居然就这么给他强压制住了。 “年羹尧是不简单,可惜他只是浙江巡抚。”朱怡成意味深长地说道,见众人有些疑惑,他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在接到浙西消息后,朱怡成就在琢磨接下来如何面对的方案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而今天把人招来议事也是要宣布接下来的动作。 “王东!”朱怡成神情一敛,王东连忙站起。 “给你十日时间,尽快抓紧一应准备,水师随时做好出征。” “卑职明白!”王东拱手应道,不过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出征……是台湾?” “等候命令!”朱怡成沉着脸道,王东连忙点头再也不敢应一声。 “董大山!” “属下在!” “陆军同样十日内完成准备,另外传令在台州的马功成集结待命!” “属下听令!” 最后,朱怡成对廖焕之道:“廖长史,水陆两军的一应物资由你来调配,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如有不足可直接找王樊想办法,或来报我。” 在如此大事面前,廖焕之哪里敢怠慢,他如今也是上了这条船的人,一旦船翻就是死无葬生之地的下场,当即连忙应下。 时间紧迫,下达命令后朱怡成就让人各自抓紧准备。如此,整个宁波立即开动起来,而同时宁波方面也在密切注视着江南的清军动向。 如今的宁波再加上台州,其总兵力已超过了六万,其中陆军四万多人,水师一万多人,如再加上青壮和舟山的船队,拉起十万人的队伍根本就不在话下。何况,宁波义军在朱怡成手上一直保持着训练和整编,自占据宁波后接连打了几场胜仗,其战斗力和士气都没什么问题,这也是朱怡成的底气所在。 当十日过后,水陆二军已完成集结和准备,朱怡成这才正式下达了攻击命令,但和众人所想的不同,朱怡成一没准备打台湾,二也没和王东所说的那样直接西进打浙江,而是兵分两路,一路由王东的宁波水师为主,再加陆军一万多人直接北上先占崇明,以崇明为前进基地直扑苏松,而另一路由马功成由台州出兵摆出一副攻击温州的架势。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苏松 朱怡成这样安排是以攻为守,同时企图打乱殷化行的战略部署。另外之所以选择苏松,那是考虑到苏松的地理位置和对清廷的重要性,何况如今苏松镇的兵力并不强,因为围剿袁奇和祝建才部,殷化行已把苏松镇的绿营调至浙西,这就给了朱怡成可乘之机。 前面说过,早在决定攻击台湾之前,朱怡成就琢磨过如何运用水师作战。如果不是现在的宁波水师还没有十足把握,再加上考虑到宁波陆军的后勤补给方面,或许朱怡成选择的就不是苏松而是天津了。 朱怡成不是军人,但他拥有这时代人不具有的眼光,而且思维也更天马行空。对于现代战争的模式,可以说这时代无人和他相比,假如作为常规战,朱怡成也许不是殷化行的对手,可跳出常规战的圈子,用这种方式来打击清王朝,实在是出人意料。 主攻的力量摆在北边,台州方面只是佯攻,目的是为了牵制浙江和福建方面的注意力,同时为苏松登陆做好准备。 果然不出所料,当马功成的大军开出台州,在部分宁波水师的配合向兵锋直指温州的时候,福建方面大为惊恐,如今殷化行虽已接替闽浙总督,可他毕竟人还在浙西,一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反应,福建的地方只能迅速调动兵力做好地方防务,同时快马报殷化行,以求支援。 马功成在出兵前被朱怡成招到宁波长谈,此次出兵虽然声势浩大,可实际上并没有拿下温州的想法。台州方面只需要摆出架势,功掠地方,尽量向福建方面施加压力即可,如有机会也可以和清军打上一仗,但对于会带来大伤亡的攻城战必须尽量避免。 可谁想到,台州出兵后仅仅几天时间,福建那边突然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不仅让殷化行措手不及,就连朱怡成也是大为意外。 由于马功成兵压温州,福建绿营那边仓促调动,导致福建内陆地方兵力不足,就在此时在福建漳平,天地会旧人陈五显聚众两千人突然起义,打出了反清复明的旗号,初战就击败当地清军留守绿营,杀了清军领兵游击,声势顿时大振,接着连下永顺、德化两地,福建清军闻讯大惊失色,可其主力已调往温州方向,根本就来不及调回镇压,陈五显趁此机会招兵买马,不到半月已拥兵万余。 这事件的发生对于福建的清军而言是雪上加霜,而对于朱怡成来说是拍案叫好。他也没想到台州出兵的佯攻会导致这样的结果,连忙派人打听陈五显的消息,试图联络福建的陈五显,同时密切关注福建的变化。 而这时候,宁波水师已出现在崇明岛,崇明岛属于苏松镇范围,但因为主力调走岛上驻扎兵力并不多,当水师在长江口浩浩荡荡地来到崇明岛时,岛上的清军根本就没任何反应,仅仅一日时间,崇明岛就轻而易举地落入朱怡成的手里。 水师以崇明岛为基地,北可至海门(南通州,即如今的南通),南可打松江(也就是现在的上海),如顺江而上直接威胁到苏州,甚至能一口气打到江宁。当崇明岛被宁波水师攻占的消息传来,海门、松江、苏州等地大惊失色,连忙向江宁求援。 苏松一带也有长江水师驻扎,但这水师无论规模还是装备远不如宁波水师,丢掉崇明后,长江水师从江阴出兵仓促应战,谁想到宁波水师早有准备,初一交战长江水师就在一顿铺天盖地的炮火中溃不成军,慌忙沿长江而上拼命向江阴逃去。王东不紧不慢地击沉对方十几艘战舰后收兵,直接封锁住长江严阵以待,在他看来已没几条破船的长江水师根本就造不成威胁,而拿下崇明后最主要的就是攻击苏松,几日之后,在宁波水师的协助下,董大山的大军在毛空浜到鹿河一带开始登陆,直接插入苏松腹地要害,大军登陆后地方是望风而逃,清军更是惶惶不已。 苏松一带是清王朝的税赋来源重地,其重要性不亚于浙江,别忘记曹寅在担任江宁织造之前任职的就是苏州织造,现在的苏州织造是李煦,此人和曹寅一样是康熙的心腹重臣,自康熙三十二年担任此职以来一直未挪动过,足以证明此人在康熙面前的份量。 “殷化行在搞什么?剿匪剿匪,居然把匪剿到苏松来了?”江宁织造府,李煦见到曹寅后一改平日的温文尔雅,在他面前拍着桌子破口大骂。李曹二家是通好,李煦的妹夫就是曹寅,两家的关系极为密切,当得知宁波大军拿下崇明并登陆苏松,李煦马不停蹄地就亲自赶到江宁求援。 “大兄不必着急,先在我这里住几日,苏松之事江宁方面已在调兵遣将,不日定能解苏松之局。”面对李煦的焦虑,曹寅连忙安慰道,其实他心里对殷化行也极为不满,尤其是殷化行在战前把苏松镇兵力全部调走更是恼怒。 在他看来,如果苏松镇主力还在,宁波的反贼怎么会趁此机会打到苏松来?殷化行作为老将,明明知道宁波反贼势大,却不做任何防备,为了围剿浙西发贼直接调走了苏松的兵力,这才是导致如今局面的原因。 只不过,苏松镇受殷化行节制是康熙皇帝下的旨意,作为臣子不好反对,但对于殷化行的不满却是显而易见的。在他们看来,殷化行作为闽浙总督只顾自己根本不管苏松的死活,此事定要好好参他一本。 “江宁何时可以出兵?能出多少兵?还有苏松镇什么时候可以回来?”相比曹寅,李煦心中是焦虑万分,一旦苏州被拿下作为苏州织造的他最起码也是丢官罢职。 “噶礼已在安排,大兄,你来前苏州那边现在是如何情况?”曹寅询问道。 李煦摇头道:“陈鹏年在做城防准备了,可苏州的情况你也清楚,城中并没多少守军,我来江宁之前特意打听了一下,此次宁波的反贼几乎是倾巢而出,水陆两军足有几万人马,如援军再不赶到,苏州可是凶多吉少呀……。” 曹寅紧锁眉头,起身走了几步道:“既然情况如此危机,大兄同我现在就一起去见一下噶礼吧,无论如何这苏州城是绝对不能丢的。” “走!”李煦当即也站起身来,两人急急出了织造府,朝着总督府而去。 第一百三十章 杠头 总督府,总督噶礼正在会客,当听闻李煦和曹寅前来连忙让人把他们请进去,入到前堂,只见噶礼正坐在上首,在他边上坐着的是江宁将军鄂克逊,往下依次是刚刚到任的江苏巡抚张伯行、江南提督师懿德、狼山镇总兵赵昂、徐州镇总兵钱大昌……。 当见李煦和曹寅二人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虽说他们二人的官职并不高,可他们的身份可不一般,是康熙派在江南的亲信,就算是总督噶礼见了也不敢怠慢。见在场这些江南的文武官员中头面人物都在,本对援兵一直未有音讯的李煦心中气顿时就消了几分,看来这噶礼并非没有动作,而是还未商讨完全。 按身份,李煦和曹寅只比噶礼、鄂克逊、张伯行稍低,应坐在他们三人下首,不过军情紧急他们也顾不上客气,直接就在钱大昌边上落座。当刚刚坐下时,张伯行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向李煦问起如今苏州的情况,作为江苏巡抚,张伯行本应该坐镇苏州衙门,可张伯行原本是受命前来接替于淮任职江苏的,可谁想他刚走到江宁就传来了宁波义军大举进攻苏松的消息,为督促噶礼尽快出兵,张伯行就暂时留在了江宁。 李煦和张伯行之间并不陌生,之前张伯行曾任过江苏按察使,两人之间打过不少交道。见张伯行问起,李煦当即就把自己所知道的逐一说出,同时也向噶礼要求尽快出兵,以解苏松之围。 “莱崇不要着急,本督把大家找来为的就是出兵苏松一事。”噶礼和颜悦色地安慰道,说实话,噶礼这个总督和张伯行的关系并不好,当年张伯行任江苏按察使的时候双方因为政见和理念之间闹的很不愉快,作为总督的噶礼更没少给他穿小鞋,可张伯行这人向来软硬不吃,甚至直接告了噶礼一状,为此噶礼还被康熙当面训斥过。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是义军压近,苏松方面危机,噶礼怎么说也是朝廷的封疆大吏,轻重缓急还是心里清楚的。 “师将军,你继续往下说吧。”说完,噶礼对师懿德示意道,看来李煦和曹寅来之前他们就在讨论这件事,李煦当即竖起了耳朵,听师懿德开口。 师懿德清清嗓子,说道:“我绿营在江南共有总兵力三万九千人,其中狼山镇九千一百人、徐州镇九千五百人、我提督直辖和督标共八千六百人,另外苏松镇再加原崇明守军一万一千八百人,如再加水师的三千人,从人数上来看足有四万二千人的兵力,这还不包括驻防八旗……。” 说到这,师懿德看了一眼在座各位,众人微微点头表示对这个数字没什么异议。 师懿德继续道:“从总人数来看我江南占优,可其实不然。先说苏松镇,江南三镇中苏松镇的兵力最多,也是最能打的,可惜苏松镇如今在浙西,就算加紧调回起码得半个月的时间。而崇明已落入宁波反贼手中,再加上长江交战水师惨败,七七八八算下来如今能用的也就是狼山镇、徐州镇和我提督直辖及督标了,这些人数加起来也就二万七千余人……。” “有这三万人想来也足够了,宁波反贼虽说声势浩大,可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还希望师提督尽快带兵南下,以解苏松之围。”张伯行听到这急切说道,在他看来三万绿营的战斗力足足可抗十万反贼,如今宁波在苏松登陆的反贼撑破天也就一两万人。 “张大人,这打仗可不是比人头,不能这么算的。”张伯行的话让师懿德哭笑不得,虽说张伯行是有名的能吏,可他毕竟只是一个文官,对于打仗根本就是十窍只通了九窍,如果仅以兵力多寡来计算,那这天下的仗也太好打了。 见张伯行一脸不解的样子,在一旁的狼山镇总兵赵昂特意解释了几句。师懿德说的没错,整个江南除去不在的苏松镇外,现在总兵力接近三万,可不要忘记这些兵力都是分散在整个江南各地的,其他不说仅仅说狼山镇,狼山镇的驻地在通州,同苏松隔着长江,而如今宁波水师击败了长江水师,直接封锁住了长江口,这样一来狼山镇的兵力如果要调动的话就得先渡长江。 在长江口被对方封锁的情况,要渡过长江谈何容易?必须绕道而行,从江阴,甚至江宁想办法过江后再集结,这一来二去没十天半个月根本是不可能的,假如中间出点意外时间就更长了。至于徐州镇也是如此,只不过徐州镇比狼山镇稍好些的是有部分兵力驻扎在江宁一带。 此外,绿营调动也不可能全部把所有兵力一口气调走,绿营还担任着维持地方的重任,一旦把江北的兵力全部调空,假如地方不稳出了什么时,那不等于后院起火么? 如此算来,眼下江宁能够集结的只有江南提督本部再加上徐州镇的部分,两部加起来最多也就是一万余人,如果再算上驻防八旗在江宁的六千人,那么撑破天也就是二万人。 二万兵力,假如面对的是普通反贼,师懿德倒也不担心,可现在攻击苏松的可是宁波的反贼。虽然从去年到现在,闹的最厉害的还是袁奇和祝建才二部,宁波反贼躲在浙东显得不怎么起眼,可特意研究过宁波义军的师懿德心里却清楚,宁波反贼远不是袁奇和祝建才等部能比的,假如说袁、祝的义军是名副其实的乌合之众话,那么宁波的反贼已经算得上是一支正规军队了,尤其是施世骠在宁波战败身死,这更让人不能不警惕宁波反贼的战斗力。 再者,长江水师虽然比不上原福建水师,可也是大清的主力水师之一,可谁想在长江口的一战居然差一点儿全军覆没,师懿德特意询问过当时的战况,长江水师败将告诉他,宁波水师绝对是一支不亚于原福建水师的强军,而且其火炮强度甚至更甚,虽说接战前长江水师有些大意,可此战败的一点都不冤枉,假如再来一场,长江水师依旧是惨败的下场。 另外,还有个关键问题无论是师懿德还是赵昂或者钱大昌都避而不谈,那就是绿营的人数。没错,师懿德刚才说的人数从名册上来看肯定是对的,可实际上绿营中吃空额的情况难免,现在虽然只是清初,不像清末时期的空额吃的如此厉害,但太平日子过久了,绿营和当初八旗一样也难免逐渐腐败。 现在从空额情况来看,整个江南大约有一成半到二成的空额,如果按二成计算,那绿营实际能出动的人数更要打个八折。还有驻防八旗,从数字来看在江宁的八旗有六千人,可谁心里都清楚这六千人里能挑出一半能上战场的就不错了。 听完赵昂的解释,张伯行沉默片刻,猛然站起身道:“总督大人!鄂大人!师将军!赵总镇!钱总镇……。”他团团向众人拱手行礼道:“如今苏松危机,一旦苏松被反贼所占,那江宁又将如何?这天下又如何?唇亡齿寒,为了大清,为这天下百姓,还请诸位大人尽快派兵救一救苏松!我张伯行就算身死也心甘情愿!” “张大人,这……这是何必,我等不在正商议着么?”众人连忙起身相劝,可张伯行依旧对众人深深行礼,礼毕后他起身转身就走。 “张大人,您要去何处?”噶礼喊问道。 “本官是江苏巡抚,本官当然去的是苏州,诸位大人,本官在苏州等着你们来援!”张伯行头也不回地说道,紧接着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快步走出了前堂,转眼人影都不见了。 张伯行的臭脾气让噶礼气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可却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张伯行说的没错,他是江苏巡抚,而江苏巡抚的衙门就在苏州,从这点来讲张伯行去苏州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如今局势不同,宁波反贼已在苏松登陆,大军正在集结,很快苏州就将成为战火之地。这时候张伯行这么一个还未正式上任的江苏巡抚自己先跑去苏州等于把噶礼和在场所有人全架在了火上烤,一旦张伯行出了问题,那么他们这些人谁都逃不了。 “总督大人,苏州是丢不得的,这样吧,我带本部兵马并徐州镇一部先行南下,其余兵力集结还请总督大人多多协助,另外殷总督那边还请总督大人尽快催促,放归苏松镇兵力赶到。”瞧见噶礼脸色气的发青,师懿德在一旁建议道。 此时,地位超然的江宁将军鄂克逊也提出可以从驻防八旗中调三千人协助师提督一起南下,在众人如此劝说之下,噶礼这才恢复了平静。 “这个张孝先,满朝难道就他是清官好官?简直是……。”噶礼先埋怨了一句,紧接着对众人道:“如此,就拜托诸位将军了,事不宜迟,还请师提督尽快出兵。” 第一百三十一章 驱赶 张伯行可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作为文人,尤其是程朱门下的理学家,其人一向洁身自好,秉性耿直,从不巴结上司,对官场的腐败风气深恶痛绝。正因为他这种性格之前在江苏做官时和上司闹得很僵,最后还是因为康熙看重,把他调任福建当官,这才保住了他。 这一次康熙把张伯行重新摆回到江苏担任巡抚,目的就是要借重张伯行在民间的威望,以安抚地方,解决因为去年粮荒所带来的地方不稳。可谁想张伯行还未正式上任就碰上了朱怡成举兵北上的事件,为逼迫噶礼尽快出兵,解苏松之围,张伯行不顾自己安危直接去了苏州。 张伯行这么做着实将了噶礼一军,噶礼再讨厌张伯行也不能坐视他在苏州出事,毕竟张伯行是受过康熙当面嘉奖而且重用的人物,何况他还是江苏巡抚,一旦张伯行死在苏州,就算再有理由康熙也饶不了噶礼。 就在张伯行前往苏州的当日,江南提督师懿德就开始抓紧集结兵力,李煦和曹寅二人也没闲着,紧急动用了织造府的钱粮为出兵做准备,同时各自向康熙发出密奏,说明江苏情况,而总督噶礼也不断催促浙西的殷化行快速回军,以解苏松之围。 张伯行马不停蹄地赶到苏州,第一时间就从知府陈鹏年手中接过苏州防务大权。张伯行在江苏民望的确不小,他来苏州之前整个苏州是人心惶惶,拖儿带女准备北逃的人数不胜数,而张伯行接过城防后当日就贴出了安民告示,告知所有人不要惊慌,他张伯行将亲守苏州,只要他张伯行在苏州绝对能保得住。 由于张伯行的威望高,再加上百姓见到堂堂张大人在这种时候居然来到苏州还亲自担任防守,既然如此那苏州一定是守得住的,出于对张伯行的信任,苏州城的民心很快就稳定了下去。 同时,张伯行也没闲着,到了苏州城就开始招揽青壮编练民团,加固城墙以准备死守苏州。这时候,在毛空浜到鹿河一带的宁波部队已全部完成登陆,一万多义军浩浩荡荡,再加上江面四处可见的宁波水师,其兵锋锐不可当。 “大人!师提督的前锋已到无锡了,如不出意外明日可到苏州。”巡抚衙门,张伯行正在和陈鹏年等人商讨守城之策,当听到抚标百户此报顿时大喜。 “好!太好了!前锋有多少人?何人带队?师提督如今又在何处?” “回大人,师提督率大军刚到常州府,前锋统领是参将李质,三营人马约一千二百人。”百户回报道。 一千二百人,这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对于目前的苏州来讲也算是好消息,何况师懿德的大军离的也不远,最多也就三日能够抵达,这让张伯行心中大松了口气。 同时,张伯行也暗暗得意,如不是他故意主动跑到苏州以身为饵,江宁方面哪里会这么快出兵? 张伯行相信只要等师懿德大军一到,这苏州城就彻底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攻击宁波反贼,只要打垮了宁波反贼,然后把这些反贼统统赶下海去,那么他张伯行的威望将如日中天,定能在青史重重留上一笔。 张伯行想的虽然不错,可已登陆的宁波军队却没按照他的意图行军,或者说从一开始宁波军队就没有打算去攻苏州。 这次出兵是比较仓促的,关键是因为袁奇和祝建才两部败的太快,从而导致江南局势大变。为此,朱怡成只能暂时把攻击台湾的计划搁置,从而兵分两路出兵苏松。 打苏松目的是为了吸引清军,而且要削弱清军在江南的力量,以减轻对宁波方面的军事压力。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去打苏州这样的坚城,朱怡成可没这么傻。 苏州可不是好打的,先不说苏州城高墙厚,苏州更是三县同城的要地,整个苏州府拥有人口近百万,而苏州城内就占了其半,要想拿下苏州就算朱怡成的部队有这个能力也必然伤亡惨重。 董大山部队集结后,先是摆出了一副攻击苏州的模样,接着就开始分兵三路由三个方向朝苏州方向逼进,但实际上他的部队分为三军只是扫荡苏州周边各县,如能打的就打,如不能打的就直接绕过,同时不断驱赶当地百姓朝着苏州城方向去,一时间无数百姓四面八方朝苏州奔逃而来,仅仅几日苏州城内就多了十多万人口,刚刚安抚下来的民心顿时又惶惶起来。 董大山这样的战术受损最小,收益最大,而且还给江苏地方带来了极大破坏性。要知道如今已经开春正是农耕之时,大军过地百姓弃家而逃,不仅荒废了田地,更给清廷造成了之后隐患。 而同时,江苏也有不少反清组织在,对于这些反清组织董大山虽不会直接吸收,但必要的支援和扶持却是免不了的。这也是他出发前朱怡成特意交代过的,一时间苏松地区被董大山搅的翻天覆地,地方上各路大大小小的义军也一夜间冒了出来。 “这些贼子,实在是可恨!”见到苏州不断涌入的难民,张伯行心中焦虑万分,可要让他关闭苏州城门拒百姓在城外而不顾,张伯行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要知道张伯行可是大名鼎鼎的好官、清官,怎么可能看着百姓们受苦呢?但随着城中难民数量的急剧上升,苏州的压力是越来越大,别的不说,这么多难民的安置和吃用就是天文数字,张伯行只能咬着牙硬挺着,要说之前他是担心宁波军队来攻苏州,而现在却是巴不得宁波军队早点来攻。 而抵达苏州的师懿德却比张伯行想的远,毕竟他是江南提督,是一员将军。董大山的战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可细细想来又在情理之中。宁波反贼太过狡猾,居然用这种方式压迫清军,虽说这样做苏州的安危暂时不会有,可时间长了这后果却是极其严重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咬住 “将军,庄前已被我军拿下!” “清狗动静如何?”董大山没在意庄前,像庄前这样的小地方自登陆已来已占了十多处,不过义军都未长占。这次出兵目的是打击苏松的清军而不是抢地盘,如每处都要分兵驻守,那么以义军的兵力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这……。”听到董大山问,千户有些迟疑。 “直接回话!” “回将军,我军抵达庄前未发现清狗,只有些当地百姓,见我军攻到根本没有抵抗,按将军之前的吩咐已驱赶这些百姓朝苏州去了……。”千户脸色难堪地回答,原来庄前根本就没清军防守,至于拿下庄前也未有交战。 “知道了,你下去吧。”董大山挥挥手打发走对方,转而看向摆在桌上的地图,这地图是朱怡成特意派人绘制的,虽比不上后世地图那么详细,但相比如今的地图来讲已算得上比较准确。 自登陆以来,义军和清军交战多次,由于清军先期未有防备,再加上长江水师的惨败导致地方清军士气低落,另外苏松镇的主力又不在,所以义军几战都是以强击弱,胜的轻而易举。 根据估计,几战下来消灭地方清军约千人,地方官吏、乡绅组织的团勇近三千余人,义军的损失仅仅不到百人,可谓收获颇多,可随着义军在苏松不断扫荡,地方上的清军明知无法力敌后开始向苏州集结,至于所攻到的各处百姓也在董大山的驱赶下逃往苏州。 登陆后开战至今,已过去近十日,从形势来看义军占了上风,但董大山却丝毫不敢怠慢,因为他知道清军的主力已从江宁到达苏州,双方相比清军依旧实力强大,如果等苏松镇主力返回,那么更不好打。 想了想后,董大山决定全军向牛毛圩继续进军,摆出一副直接插入无锡和苏州要害的姿态,以逼迫苏州的清军有所动作。另外,其余两路部队同样向中军靠拢,主动调动清军出击。 与此同时,在苏州的师懿德也看出了宁波军队的目的,并判断宁波军队直接攻击苏州的概率极小。可是,焦虑不安的情绪在师懿德心里却越来越甚,在他看来如果宁波方面直接攻击苏州倒也好办了,凭着苏州的城防和已经集结的清军,他完全有把握在苏州城下给宁波军队痛击。可现在宁波方面只是一路扫荡,破坏地方,驱赶百姓,摆明着就是避强击弱,糜烂地方的策略。 如此一来,师懿德驻兵苏州就成了笑话,就算苏州最终无事,可苏松一带被宁波军队搅得翻天覆地,地方残破,百姓流离失所,再加上民间反清力量猖獗,作为江南提督他无法交代。 甚至,到时候如果有人向康熙上奏折告他避敌不战,那么师懿德就更有嘴说不清了。其实现在张伯行已开始催促师懿德主动出战,以尽快平定苏松乱局。 “提督大人,反贼已攻到庄前,如今正朝牛毛圩进军,另外反贼的其余两路也在朝牛毛圩靠拢。”这日,当师懿德、张伯行、钱大昌等人正在商讨的时候,斥侯来报。 “牛毛圩?”众人顿时一愣,这牛毛圩虽然是个小地方,可从牛毛圩向西南就可直接插入苏州、无锡的要害之处,假如顺势北进,直接威胁到江阴和常州。 “师将军,反贼实在是太猖獗了,再也万万不能让反贼如此逍遥,一旦反贼打下牛毛圩万一掉头直攻无锡如何是好?还请师将军快快出兵剿灭反贼!”张伯行急切地说道,这些日子随着苏州城逃亡的百姓越来越多,他身上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之前苏州兵少将寡,可如今师懿德的大军已经到了,为何不尽快出击以灭反贼? 师懿德脸色有些难看,宁波方面攻击牛毛圩让他迟疑不决,因为他吃不准宁波方面这样做的真正用意,可是在目前情况下却又不敢赌,万一宁波方面真的掉头去打无锡,甚至江阴的话,那么他的大军呆在苏州是毫无用处。 一旦无锡或者江阴,甚至常州被宁波方面拿下,那么苏州城就算在也没太大意义了,后路被切断,苏州守军必然不溃自溃,师懿德必须要有所反应。 想到这,师懿德点头道:“张大人说的是,我已决定立即出兵,还请张大人放心。” 听到这话,张伯行松了口气,师懿德答应出战就好,只要出战这苏州的压力就能减轻许多。接下来众人讨论了一番,师懿德决定由他带本部和徐州镇一部共计一万人出兵,至于苏州由总兵钱大昌留守,同时留守的还有江宁将军的三千八旗。 第二日,师懿德由苏州出征,兵锋朝牛毛圩而去,从苏州到牛毛圩的路程并不远,快的话仅仅也就是一日,谁想到当他赶到牛毛圩的时候却没发现宁波军队的影子,经打探后得知宁波军队只是摆出了攻击牛毛圩的架势稍稍打了一下,但在昨日下午却主动退走了。 “退走了?往哪里走了?”师懿德急忙找人打探宁波军队的动向,很快就有消息传来,说是在以北的桑家庄发现了宁波军队。 “桑家庄?反贼还在桑家庄?有多少人?”师懿德追问,当得知桑家庄的宁波军队大约有六千余人的时候,师懿德大喜过望。 看来,宁波方面已得到了师懿德出兵消息,所以这才主动退到了桑家庄,这样的话对方依旧是采取避而不战,准备继续流窜扫荡的战术。既然如此,那师懿德就决定死死咬住桑家庄的反贼,如能一口吞掉这股反贼那么苏松的危局就会有大改观。 果然,当师懿德朝桑家庄进攻后,过不了多久前锋就来报已和宁波方面发生了接触,对方反抗激烈,双方交战各有伤亡,但最终还是清军前队占了上风,击溃反贼。 此战,清军斩获反贼二百多人,朝桑家庄逃走的反贼千余人,闻讯后师懿德大喜,带兵继续追击。 从牛毛圩到桑家庄的一路,宁波反贼逐步抵抗,可其抵抗力度和规模越逐渐减弱,第二日后,清军主力已出现在桑家庄以南,而在桑家庄的宁波军队还未来得及退走,望着乱成一团的桑家庄,师懿德坚信宁波反贼已在自己囊中。 “哈哈!哈哈哈!”想到这,师懿德不由得仰天大笑。 “军门为何发笑?”边上一个知趣的家伙连忙问。 手中马鞭朝桑家庄一指:“我本以为宁波反贼如何了不得,想来之前施提督都在宁波反贼手下吃了大亏,不得不小心翼翼,可谁想反贼就是反贼,这群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惧……。” 看来,水师的惨败估计是宁波方面收编了施世骠的福建水师原因,而宁波的陆军却依旧是乌合之众,早知道这样他师懿德带兵南下时就应该主动觅敌,另外宁波反贼一直不攻苏州只是在苏松各地扫荡掠夺,估计也是因为战斗力不强的原因。 眺望不远处,桑家庄的反贼杂乱无章的样子都在师懿德的眼中,甚至他还看见许多反贼手中连正式武器都没有,手里提着农具者比比皆是,像这样的军队亏得自己之前如此小心,如今亲眼所见那还担心什么? 现在反贼已在自己面前,如今再不进攻更待何时?师懿德当即下令进攻桑家庄,而看见反贼如此惊恐慌乱的样子,绿营官兵同样士气大振,全军一起压上,企图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口吞掉桑家庄的反贼。 桑家庄说是庄,实际是个镇子,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当清军开始攻击后,庄内的义军经过了初步混乱在其头领指挥下依托地形奋起反抗,一时间清军倒也不容易攻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仅仅一个时辰都不到,在清军付出几百人的伤亡后终于杀进了庄中。 此时,师懿德确信此战已无悬念,他下令各部死死围住桑家庄,不得逃脱一个反贼。而庄中的厮杀声响成一片,到处都是清军追杀反贼的场面,看来用不了多久,这桑家庄就能全部拿下,而这股反贼也将全军覆没。 这时候,师懿德心中暗暗得意,只要灭了这股反贼,那么接下来苏松的平定就容易的多了,至于宁波水师那边师懿德并不在意,在他看来就算宁波水师再厉害那也只是在水上,难道水师还是生出四条腿跑到陆地上来么? 等把苏松陆地的反贼全部剿灭,宁波水师必然会退去,如有机会的话甚至可以趁胜追击直接从浙江进攻宁波,至于他作为江南提督是否跨境攻击这就是后话了,谁让殷化行当初调走苏松镇主力,想来因为此事他殷化行也无话可说。 突然,一声炮响,把师懿德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哪里打炮?谁在打炮?”师懿德下意识地问,可话音刚落就有一员部下跑来,脸色带着惊恐:“军门不好了!我东、南、西三面发现反贼,其数……其数无法计算……。” “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胜 “呵呵,师懿德这老小子跑不了了。”在桑家庄以东几里的丘陵,董大山放下手中千里镜笑道。 “还是将军棋高一着,师懿德这老小子如今就是只瓮中之鳖。”边上千户笑着道。 “没错,这就是请君入瓮呀,谁想这老小子还真自己钻进来了,哈哈哈!”众人听了顿时大笑。 但也有人叹道:“话虽这么说,但只可惜庄中的那些好汉了……。” “不可惜!”董大山正色道:“求仁得仁,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何况如今庄中抵抗依旧,只要师懿德大军一败,活下来的就是有功之臣!” 众人默默点头,如今在庄中抵抗的并不是宁波军队,而是这些日子跟随大军起义的地方义军,这一次虽说董大山不怎么上道,用这方式故意坑了这些人一把,可对于董大山来讲也是值得的。只要能让师懿德入套,别说这六千义军了,就算再加更多百姓他也会这么做。 “传令!全军准备,炮轰桑家庄!” 随着董大山的命令一下,早就悄悄埋伏在四周的宁波军队趁师懿德的注意力全集中的桑家庄的时候已做好了战斗部署,很快三路部队就从东、南、西三面堵住了师懿德的去路,同时架起大炮开始轰击清军。 炮声一响,正在进攻桑家庄的清军根本就没任何防备,被打得晕头转向,而师懿德同样如此,当他发现自己上当受骗,而且又被宁波部队包围在桑家庄的时候,师懿德顿时脸色大变。 “什么?怎么会这样?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反贼?反贼不都在桑家庄么?这三面的反贼是哪里来的?”师懿德一把抓住面前的部下,神情狰狞地喝问道,可惜的是这个问题谁都无法回答,之前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被桑家庄的义军给吸引住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此时,正在攻击的清军一时间根本就来不及进行调整,而师懿德的将令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传递到各部。再加上庄中殊死抵抗的义军听到炮声响起后顿时士气大振,居然一口气夺回了几处要地,追着刚才不断突进的清军杀去……。 董大山不会给师懿德任何喘息时间,命令下达后全军就开始压上,先是一顿炮火把庄外的清军轰得晕头转向,随后由火枪队牢牢守住桑家庄东西两侧,其主力由南至西直插清军后队。 一时间,清军被打得乱成一团,师懿德几次试图组织起队伍反击都告失败,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宁波部队的强大,更清楚当初施世骠为什么会饮恨宁波从而兵败身亡了。 “集结!集结!”手中提着宝剑,师懿德在亲军的护卫下在军中厉声大呼,可在铺天盖地的火炮下他的部队哪里能集结得起来?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近万清军就被董大山的部队分割成几块,再加上庄中已开始反击的义军,师懿德是内忧外患,焦头烂额。 “从这里冲出去!向西边冲!”师懿德好不容易聚起上千清军,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其他了,只想尽快逃出这里。他往战场上四处看了看,随后就把目标选在西边,因为西边的战斗最弱,而且往西跑也是最安全的。 可谁想,刚冲了没多远,早就在西边严阵以待的火枪队就挡住了师懿德的去路,一阵排枪射击下,清军转眼就倒下数十人,清军的脚步顿时一滞。 “冲过去!不要停!”师懿德大喊道,在他看来火枪威力虽大,可装弹麻烦,临阵最多也就几发而已,只要冲过去近战这火枪就没了用武之地。 在师懿德的指挥下,逃命的清军顿时鼓起了勇气,朝着火枪队开始冲击,当第三阵枪响过后,师懿德加快了脚步,因为他清楚对方应该把子弹打完了。 可谁想,刚刚跑出没几步,又是一阵枪响,低头猛跑的师懿德只觉得脑袋一震,顿时天悬地转,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脑袋上戴着的帽盔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就连头上的辨子了散了开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原来一颗子弹打飞了的帽盔,差一点儿就要了师懿德的性命,而当他坐倒在地的时候,耳边依旧不断响起枪声,更令他胆战心惊。 “三段击?这……这怎么可能?”师懿德脑海中瞬间闪过三段击的名词,作为武将他当然知道在明初时大将沐英平定云南就使用过这种火器战术,可是这战术之后就再也没什么人用过,就连大清的边军也未掌握。可是,他居然在苏松战场看见了宁波军队使用三段击战术,而且其应用如此熟练,心中顿时大恐。 “回军!回军!”师懿德马上知道这硬冲是冲不过去的了,何况西边的宁波军队不仅有火枪队,还有严阵以待的陆军在,在接连不断的火枪射击下就算能够勉强冲到对方阵前也是无济于事。看到这情况,师懿德急急带部后撤,重新回到了起点。 “众将士,要想活命的随我来!”南边是去不得的,清军后队已被宁波主力从南边打的节节败退,已有崩溃之兆,至于东边就算冲出去也没路可走,师懿德最后决定直接冲进桑家庄,打通北边的道路,只有这样才是唯一一条生路。 这一战直打到傍晚才结束,一万清军在桑家庄伤亡高达四千多人,除了师懿德带着几百人拼死从桑家庄向北侥幸突围外,其余清军在无路可跑之下全部投降。而宁波军队伤亡二千余人,和战绩相比可算得上是大胜,只是在桑家庄的地方义军损伤惨重,六千义军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二千,而且其头领在此战中战死。 董大山下令打扫战场,把剩余的二千义军编了宁波部队,考虑到他们的训练和战斗力,全部打散编入军中。至于俘虏的清军,除去重伤不治者外,其余人员全部向北押至长江登陆营地看管,同时对大军进行休整。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五万大军 师懿德一口气跑出五十里地这才停下,搜拢兵马一点只剩217人,江南提督本部加徐州镇的近万兵马仅半天就灰飞烟灭,看着四周寥寥无几的二百多人,再看自己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模样,师懿德顿时悲从中来……。 提起手中的剑就要往脖子抹去,亏得身边亲兵手快,一把抢先将剑夺了过去。 “军门!不可啊!” “葬师失地,一万大军在我手上丢的一干二净,老夫还有如何面目啊!把剑拿来!” “不可军门!”众人团团把师懿德围住苦苦相劝,同他一起逃出来的一员副将更是苦劝他胜败乃兵家常事,虽此战已败,可苏州、无锡等各城还在清廷手里,再加上苏州城的几千兵力,另外江北更有两镇的一万多兵力未损,何况苏松镇的主力也在向此赶回,这局势并没到最坏的地步,作为江南提督,师懿德依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被众人如此苦苦相劝,师懿德总算消了自杀的心,可对于如此惨败却也给了他极大打击,何况如今此地并不安全,必须尽快离开。稍作休整后,师懿德带着这二百多人急急往常州而去,二日后等直跑到常州城内,这才总算松了口气。 桑家庄一战,苏松清军惨败,江南提督师懿德狼狈而逃,此战果仅几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江南。总督噶礼闻讯大恐,而在苏州的张伯行更是惊得面无人色。 “钱总镇,师提督居然战败,这……这如何是好?”张伯行第一时间找到钱大昌,这时候钱大昌也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急的不行,桑家庄一战不仅丢掉了江南提督本部,更损失了他徐州镇三成部下,而如今在苏州的徐州镇兵力不过二千人,另外三千是江宁将军的八旗兵。虽说师懿德走之前把城防指挥权交给了钱大昌,可钱大昌真正能指挥得动的也就是自己手上这些士兵,至于八旗兵那边是万万不可能听他指挥的。 “张大人别急,战报我也已接到,虽说师提督初战失利,可江苏我军主力依在,何况苏州城高墙厚,准备充足,宁波反贼就算侥幸小胜也绝不敢来攻苏州城,还请张大人尽管放心。”钱大昌安慰道,可心里却把张伯行骂的不行,要不是张伯行不断催促出兵,师懿德怎会遭受如此之败?可心里骂归骂,但表面是绝对不能显露出来的,张伯行是巡抚,更是文官,再加上他在康熙那边的面子大,万一这老头子不开心参自己一本就麻烦大了。 “如此当真?” “当真,张大人放心吧,我军护住苏州绝无问题,至于那些反贼等苏松镇主力到达更不是问题。”为安抚张伯行,钱大昌只能如此回道。 听钱大昌这样保证,张伯行这次放下了心,可当他沉思片刻又开口道。 “如今反贼势大,虽苏州暂时无碍,但反贼各部在苏松大肆扫荡,苏松的百姓是苦不堪言呀!钱总镇,此事你能否想想办法?以解百姓之危难。”张伯行这话一出,钱大昌差一点儿跳了起来。什么?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苏松百姓?你张伯行就算是清官也不能这么坑人呀!得寸进尺简直太离谱了,如今这局面能护住苏州城就算不错了,谁还管得了苏松一地的老百姓死活? 幸好,张伯行只是这么说了一句,还未提出让钱大昌出兵找反贼决战什么的话,要不钱大昌非当场和对方翻脸不成。 好不容易才把张伯行给打发走,等人离开后钱大昌在屋内坐立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似乎要出什么事一般。 几日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宁波反贼聚兵五万浩浩荡荡朝苏州开来,当得知这个消息时,钱大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五万?宁波反贼哪里来这么多人?”钱大昌急急追问。 “据说是宁波方面增兵了,的确有五万……不!甚至更多啊,大人如不信可亲自去城头一观。” 钱大昌脸上阴晴不定,据他得到的消息宁波此次出兵只有二万余人,而且其中一半还是水师,可现在居然一下子冒出了五万人,难道宁波真的增兵了? 当即,钱大昌就去了城头,当他站到城楼的高处向北眺望的时候,只见远处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初初估算就超过了二万,再看东边同样如此,这些人数加起来就算没有五万也差不多了,声势浩大的反贼阵中无数旌旗招展。 见此情景,钱大昌的脸都白了,之前他还在张伯行面前夸口说宁波反贼不敢来攻苏州,可转眼间宁波的军队就到了苏州城外。而此时,闻讯的张伯行和八旗参领费尔勒急急赶来,当他们瞧见城外宁波反贼如此军阵的时候,同样被惊得目瞪口呆。 “张大人,快快!快关城门!封锁城门!来人!来人啊!向总督大人和将军大人速速求援!”费尔勒神情惶恐地大喊,由于张伯行爱民如子,这些日子虽逃往苏州的百姓依旧不绝给苏州带来极大压力,可张伯行一直未完全封闭城门,而且在钱大昌等劝告下只留了两道城门。 可现在,宁波反贼已兵临城下,这时候这两道城门不关也得关,要不宁波反贼趁势冲进城来这苏州还怎么守? 这时候,谁还管得上其他的?就算张伯行也得靠边站。再说了,他费尔勒可是旗人,又不是钱大昌这样的汉臣,紧要关头之下费尔勒根本不顾张伯行和钱大昌两位上官在场直接就下达了命令。 对于这,张伯行也无可奈何,而钱大昌是假装不知,很快城门就被关起堵死,那些留在城外还未来得及入城的老百姓见此是哭声震天,苦苦哀求城内开门让他们进城避难。 可是进城是不可能的,最后这些老百姓见事不可为只能拖儿带女绕城而走,至于远处的宁波部队却也不攻击这些百姓,只是派出小股部队驱赶着他们朝太湖方向而去。 整整一日,等第二日午后,苏州城外的宁波军队已基本围住了大半个苏州城,宁波军队的营盘分为五处,每处约一万人,各分头遏住苏州外城的要道,此外,宁波军队并没急着攻城,而是不紧不慢地在城外打造器具,同时架起大炮时不时地朝苏州城头开上几炮,虽然给苏州守军并没带去多大伤亡,但在如此大军压城的情况下,整个苏州城是人心惶惶。 “将军,各首领嚷嚷着要攻城,还说要见您。”苏州城外,董大山正在帐中休息,一个部下求见如此报道。 “呵呵,人我就先不见了,让大家伙好好休息,要是觉得太空了可以在各自营地操练一下,至于攻城么,他们难道觉得苏州城是泥捏的不成?这么大的苏州哪里是这么容易攻下的?”董大山想都不想如此说道,同时挥手让人去传令,可当人走到帐口时,董大山又把他给叫了回来。 “这样吧,你告诉大家就说是我讲的,攻城暂时还不到时候,等时机一到必然用他们,让大家稍安勿躁,耐心听军令安排,如有谁擅自出兵,别怪我不客气!” “是!” 部下连忙应道,快步走了出去。等他离开,董大山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拿起了边上一本兵书翻阅了起来。 其实宁波大军并未有增兵,苏州城外的宁波大军实际兵力只有一万五千人,其中还是加上了这些日子扫荡苏松时民间投军并和桑家庄之战后补充进来的几千新兵。至于瞧上去所谓的五万人完全就是幌子,那是用桑家庄之战后各处来投的地方义军和裹挟的上万老百姓凑出来的数量。 自苏松之战开始,江南各地的小规模起义和小股义军一直不缺,要知道从明末到清末,民间反抗力量从来没有消失过,何况白莲教、天地会这样的反清组织也一直存在。之前的桑家庄之战董大山之所以能打清军措手不及,从而大胜,就是他用地方义军给清军摆了个圈套,而现在同样如此,这些义军听说董大山招揽他们去攻苏州顿时兴高采烈,几天时间就有不少人来投,所以董大山做了如此安排,由于营盘离城墙比较远,清军一眼瞧过来根本就分辨不出真假,除非清军杀到跟前才能知道这五万大军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几乎也是不可能的,在第一阵前的依旧是宁波军队,而在大军之中的更是董大山的主力,那些普通义军和百姓都摆在无关紧要之处。 翻了一会兵书,董大山微微皱起眉头,桑家庄之战后他本想趁机会直攻江阴,然后再打常州的,可谁想到这时候朱怡成下令却让他收拢苏松各路义军,直接在苏州城外摆开架势,以待他的命令。 对于这个安排董大山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过朱怡成的命令就是命令,他不能不从,这才有了如今兵临苏州城的情景。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旗 在苏松打的激烈的时候,远在池州的苏松镇主力终于赶到了湖州,此时大军已同苏州仅隔一个太湖,不过要抵达苏州无论是向东还是向北还需三日路程。 “总镇,年大人派人送来的急信。” “年大人?年羹尧?”苏松总兵欧阳凯一愣,这个时候年羹尧怎么会送信给他?虽说苏松镇之前归殷化行节制,可那是因为围剿袁奇和祝建才部,如今浙西已经平定,苏松镇已经回归总督噶礼和提督师懿德节制,何况现在苏松打成一片,师懿德轻敌冒进大败,苏州城危机之时这年羹尧作为浙江巡抚怎么写信给自己? 让人把信取来,欧阳凯拆开信细看,只见上面先是官样文章,说了几句后笔锋一转,年羹尧在信中说起了苏松战局,在他看来苏松虽然战况激烈,但实际上清军依旧占有上风,以师懿德手中兵力虽无法野战灭敌,可依托各城做好防守是没有问题的。 如今师懿德虽有损失,可江北毕竟还有一镇多的兵力,江宁方面已抓紧运兵渡江以解苏州之围,在这时候苏松镇赶过去最多也是锦上添花,一旦宁波反贼向北撤退,撤至长江,由于宁波反贼的水师强大,战舰炮火凶狠,以江苏目前的兵力最多也就是形成僵持。而且宁波反贼随时可以从登陆处上船直达崇明甚至撤回宁波,到时候虽能保住苏松却无法对宁波反贼造成决定性打击。 年羹尧认为,与其苏松镇现在赶到苏州还不如南下杭州,于杭州的兵力汇合后向东直攻宁波。从战术上来看这是围魏救赵之策,更重要的是现在趁宁波水师远在江苏,直捣宁波老巢,其效果远比单纯地援救苏州更好……。 “一派胡言!读书人懂什么!”欧阳凯看完此信后冷笑一声,年羹尧在信中似乎说的头头是道,可在欧阳凯看来完全是就纸上谈兵。什么围魏救赵?什么直捣老巢,纯粹就是瞎扯,宁波反贼如能这样好打,那么师懿德也不会遭此大败了。再说了,你一个浙江巡抚居然指手画脚指挥起他苏松的部队,甚至还在江苏的军事决策上指指点点,实在是胆大妄为。 他欧阳凯是苏松总兵,受的是江南提督和两江总督的节制,何况他手里还有总督噶礼和提督师懿德发来的紧急公文,公文里写的非常清楚,让苏松镇主力火速增援苏州,江宁方面也已调集江北部队准备南下,到时候以苏州为中心,苏松镇由东向北,江宁的部队由北向南,两面夹击在苏州城的反贼,以彻底解决江苏战事。 军令在手,他欧阳凯身为总兵难道能自行其事?何况苏松镇本就是守备苏松的部队,要不是殷化行把他调到浙西哪里会有如今的事发生?年羹尧年纪轻轻不知轻重,企图借苏松打成一片的机会用苏松镇的兵力为他立功?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再说了,宁波本就属于浙江,打宁波本就是浙江方面自己的事,如今殷化行不是就任闽浙总督了么?他怎么不用闽浙两地的兵力去攻宁波呢?反而打起了他回师救援的苏松镇主意。想到这,欧阳凯更是对年羹尧不屑一顾,当即就把这封信给丢到了一边。 欧阳凯继续按预定向苏州进军,第二日大军抵达青云镇,当日他派出斥侯打探苏州情况,当得知苏州城外的反贼依旧还在围城,并无其他动静时,欧阳凯心中大定,准备明日赶到同里一带然后再做打算。 从浙西一路赶来,苏松镇主力已连续半月行军了,如果再加上之前浙西大战,苏松镇自欧阳凯以下均疲惫不堪。不过如今已入苏松地界,作为当地驻军,苏松镇上下都憋着一口气,力图早日解苏州之围,从士气上来讲还算是不错的。 等部队到达同里时已是傍晚,由于宁波反贼在苏州附近多次扫荡,同里的百姓基本全逃光了,整个同里镇十户九空,这也正好给苏松镇作为驻兵所在。欧阳凯下令全军在同里暂时休整,作为总兵,在休整过程中欧阳凯并没放松警惕,向北派出了不少斥侯,以防备宁波反贼的偷袭。 “总镇大人,我军离苏州只有一日路程了,明日是否继续向苏州进发?”游击将军罗万仓询问道。 “不急,不知师军门那边怎么样了,斥侯回报苏州暂时还能守住,我部暂等师军门的消息再出兵也不迟。”说到这,欧阳凯顿了顿道:“告诉兄弟们夜中留意,以防反贼偷营,如今我部已近苏州,一切需得小心。” “请总镇大人放心,卑职亲自安排。”罗万仓行礼回道,罗万仓是欧阳凯的老部下,做事一向老道,这点欧阳凯还是很放心的。 当日晚,同里平安无事,苏松镇官兵也难得有了一日好好休息的时间。等到第二天天色刚刚亮起,欧阳凯起身梳洗,然后出了临时所住的宅院,他正要招来亲兵说话的时候,突然间耳边听到从镇南传来一片喧哗。 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欧阳凯顿时吩咐道:“去瞧瞧!什么事在那边大呼小叫的。” 亲兵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宅院,可没一会儿那亲军一脸惊恐地跑了回来:“总镇!总镇不好了!” “何事惊慌?” “镇南……镇南有反贼!” “什么?反贼?”欧阳凯吓了一跳,镇南怎么可能有反贼?他昨日刚从南边过来,一路上斥侯都没发现任何反贼的动静,何况直到现在散在外处斥侯也未发现苏州方面的反贼有所异动,这反贼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这反贼就算出现也是在镇北呀,怎么跑镇南来了?难道是小股的反贼不成?欧阳凯一时间觉得脑袋一蒙,连忙出了宅院就往镇南赶。 同里的面积并不大,整个镇子从头到尾走的快的也就是十来分钟而已,当欧阳凯来到靠近镇南时,驻守镇南的将兵已乱成一团,而就在镇南外,离镇大概几里地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部人马静悄悄地摆开了阵型,从阵性队列来看,对方训练有素,身着红色战袄,刀剑林立,队列整齐默然无声却给人于极大压力,从人数来看一时间无法估计,但初步预计起码也有上万人,高举的数面旌旗在空中随风飘摇,而中间最大的一面旗帜上写着个斗大的洪字。 “这……这是……。”欧阳凯脸色发白,面前的这些反贼绝对不是普通的反贼,无论从他们列队的阵型还是装备来看绝对是反贼中的精锐。要知道欧阳凯可是随殷化行在浙西围剿过袁奇、祝建才等部的,如果和面前的这些反贼比较,袁奇和祝建才的部队简直就是乌合之众。 这还不算,尤其是那面巨大的洪字旗,反贼中能打出这面旗帜的欧阳凯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人,那就是在宁波的洪强(朱怡成)。可朱怡成不是在宁波么?从未听说他也来了苏松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欧阳凯反应过来,对面的军队就有了动作,早就摆好的火炮在一声令下开始攻击,铺天盖地的炮弹在隆隆炮声中朝着同里飞来。 “退!速退!”欧阳凯顿时大恐,连忙带人朝镇中撤退,可这两条腿跑的再怎么快也跑不过炮弹,在撤退中炮弹已经飞到了苏松镇官兵的头上,随着上升力的消失,这炮弹到达最高点后开始下降,随后一头朝地面扎下……。 “大都督,老夫一直不明白为何昨夜不攻同里?”在宁波大军的中军中,朱怡成身边站着的廖焕之瞧着炮轰同里的这一幕心情看起来似乎很不错,但同时又忍不住询问道。 “夜战虽好,但在江南水乡却无法发挥火器优势,打成乱仗我军伤亡必然不小,而且敌军一旦不顾一切突围,夜里也不利于我军追击。你看,现在不是更好么?敌军现困在同里,镇中地势狭小,部队根本集结不起来,打又打不过,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朱怡成指着眼前的同里笑着问。 “这个嘛……。”廖焕之抚须想了想道:“如我是欧阳凯必然会向北突围,这样至少比困在同里好。不过,如果他向北跑,这条路可不好走呀。”说到这,廖焕之也笑了起来。 当接到董大山在桑家庄战报后,朱怡成果断就决定出兵。这次出兵他并未走浙江一线,而是和董大山登陆江苏一样从杭州湾北上,直接到嘉兴以南上岸。为了保证隐密和速度,不仅宁波水师全部动员,甚至还借用了罗教潘老大的力量,自宁波义军逐渐坐大后,再加上福建水师惨败和四海商行的成立,罗教开始逐渐向朱怡成暗暗靠拢,双方之间的合作也越来越多。 此次出战,罗教可以说出力颇多,如果不是依靠罗教的水上力量宁波方面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运输这么多兵力是很难的。另外,在潘老大有意投靠的情况下,朱怡成已答应等此战过后如潘老大愿意可直接由罗教为主体再建一支水师,其统领由潘老大直接担任。 第一百三十六章 蠢蠢欲动 如今的罗教还不是后来的漕帮,何况明末到现在也只有半个世纪,罗教的老人中对满清并不像后来的漕帮如此跪舔,心系前朝的人依旧在,只是为了生存无奈行走江湖和官府之间而已。这也是之前潘老大答应朱怡成用罗教的力量协助义军由桐庐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浙东,最终拿下宁波。 朱怡成占据宁波以来,私下对罗教的拉拢一直未停,无论是四海商行建立之前还是之后,但凡有运输的买卖必然交给罗教,同时通过宁波商行加大同罗教的生意来往。潘老大也上路的很,拿了钱把事做的妥妥的,随着宁波势力的日渐强大,潘老大也逐渐对宁波义军亲近起来。 这一次偷袭苏松,罗教在其中出了不少力,除此之外,罗教教众遍布江南,消息渠道灵通,除朱怡成所掌握的情报网,罗教的教众同样提供了大量情报,这也是朱怡成能够及时掌握清军动态的主要原因。 欧阳凯狼狈逃回同里,可在宁波炮火下同里根本无法坚守,更因为同里的狭窄地形,部队也没办法集结。欧阳凯没有办法,只能带着部下朝同里以西突围,可谁想到当他刚从西边冲出同里没几里地,又一支义军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次,义军打的是董字大旗,由西向南遏制要道的这股义军不是别人,正是指挥义军围攻苏州的董大山。原来朱怡成早就派人联络上了董大山,当欧阳凯的苏松镇主力来到同里的时候,董大山已悄悄带着本部精锐脱离了苏州城外大营,在同里以北三十里地等着了。 等同里的炮声响起,早做好准备的董大山依计划果断出兵,从而在此处拦住了欧阳凯的去路,这时候,欧阳凯是上天无门下地无入,虽他手中主力未损,可建制已被打得七零八落,一路从同里逃出来整支队伍首尾更是拉的几里长,有些跑的急的官兵就连武器盔甲也全丢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一见欧阳凯的部队出现,再瞧他们逃的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董大山顿时大喜过望,当即就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一时间,后有追兵,前有围堵,而路的两旁不是山岭就是湖,至高点也早就有义军埋伏,苏松镇官兵是士气大跌,连接战的勇气都没瞬间崩溃,有些人和没头苍蝇般急的团团转,有的人试图攀山越岭逃走,还有的甚至不顾一切跳进湖中企图游泳而逃……。 见此,欧阳凯是悲从中来,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苏松镇居然会如此稀里糊涂地大败,眼看着无路可走,欧阳凯愤然抽刀大呼道:“兄弟们!和反贼拼了!”带着几百亲军反向扑来的义军杀去,可惜然并卵,欧阳凯最后的反击只如一颗小小的石子砸入水塘,仅冒起了个水花后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等到朱怡成的部队和董大山的主力汇合,整个苏松镇已全部覆灭,总兵欧阳凯战死、副将冯辉战死、参将陈建战死、游击罗万仓战死……。其余战死,或溺水而死的官兵近半,除仅侥幸翻山逃走百人外,号称江苏三镇的主力苏松镇已不再存在。 “大都督,这个仗打的实在爽快!”见到朱怡成,董大山连忙上前行礼,随后笑着说道。 “你爽快了这康麻子在北京就得哭了,哈哈哈!对了,兄弟们损伤如何?”朱怡成笑呵呵地打趣,接着先不问战果而先关心损失,当得知损伤极小时他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苏州那边情况怎么样?”朱怡成又问。 “大都督放心,苏州城依旧那么围着呢,我走的时候特意留了三千人在那边,张伯行这老小子这些日子早就被我吓破胆了,和缩头乌鬼躲在城里根本就不敢出来,现在恐怕在屋里念阿弥陀佛呢。”董大山乐呵呵地回道。 微微点点头,董大山的回答并没让朱怡成意外,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敢于定下这围城打援的计策,如今灭掉了远道来援的苏松镇,再加上之前桑家庄的大胜,这样一来江苏清军的兵力已折损近半,再也对宁波义军造不成太大威胁了。 “大都督!”此时,有一人急急赶来,见到此人朱怡成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罗教的潘老大。 “潘老大……哦,现在应该是潘将军了,你来的正好!”朱怡成和颜悦色地笑道,潘老大连忙行礼,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此次宁波大胜,作为罗教的当家人潘老大同样水涨船高,而且从朱怡成的话中已经不再把他当成罗教中人来看,而是称呼为潘将军,这更让潘老大高兴。 罗教在江南势力庞大,民众基础好,更重要的是罗教不比其他教派,要知道罗教的前身可是明朝的军户,组织性严密,这也是后期漕帮能脱颖而出的主要原因。 “卑职谢大都督!”潘老大抱拳道,接着又道:“有兄弟来报,江南提督师懿德已在常州集结兵力,预计有一万多人。” “呵呵,这个师懿德还不死心,企图南北夹击再来个中心开花?可惜了,他的算盘没打好,欧阳凯的苏松镇如今灰飞烟灭,师懿德此次又得饮恨而归呀。”朱怡成心情颇好地打趣,一旁的董大山同时大笑,笑称这一回必须把这位师提督给留下来,上次让他跑的太快没能请他吃刀板子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话一出,就连潘老大和廖焕之等同时哄堂大笑,在所有人看来,师懿德是一步差步步差,如今江苏兵力此消彼长,师懿德不来还好,如来了定是自找死路。 “还有一事……。”笑了一阵,潘老大神色凝重道:“大都督您之前让卑职留意杭州那边的情况,如今也来消息了。” “怎么说?”听到这,朱怡成顿时收敛起笑容问。 “据说浙江巡抚年羹尧也在集结兵力,看样子是想出兵,具体是攻宁波还是苏松这还暂且不知,还请大都督多多留意。” 听到这话,朱怡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自从年羹尧来浙江后他一直让人密切关注此人,由此无论是廖焕之还是董大山都有些奇怪,觉得朱怡成对年羹尧的重视有些过了,要知道闽浙总督可是殷化行,而年羹尧只不过是浙江巡抚,为何如此重视此人。 但他们不清楚,在朱怡成的心里年羹尧的威胁可比殷化行大多了,这位赫赫有名的年大将军可是清中期最负盛名的将领,朱怡成怎么可能不给予关注? 第一百三十七章 杀头的买卖 自宁波出兵,朱怡成就从未放松过对浙江的警惕,尤其是年羹尧的注意。反而是福建方面他暂时比较放心,一来台州的马功成一直兵压温州,防范福建异动,二来福建天地会旧人陈五显聚众起义,如今正在福建腹地搅的天翻地覆,其人数已从最初的二千人发展到了三四万,虽然这些只是农民军,战斗力不强,可依旧不能小窥,尤其是陈五显占了三个县城后其发展速度更加迅速,福建绿营在这种情况下根本就没能力北顾。 殷化行接替闽浙总督后已是焦头烂额,正忙着调兵围剿陈五显部,再加上浙西的袁奇、祝建才两部刚刚平定,地方治安也要部队留守,实际上浙江一省能动用的兵力也仅仅只有一个半镇。 可别忘现在浙江巡抚是年羹尧,这可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的军事才能虽然暂时还未显露,但朱怡成却非常清楚他的可怕之处。当听说杭州的年羹尧也在调集兵力的时候,朱怡成心中顿时有些不安。 “这年羹尧在想干什么?难道是想趁我军攻击苏松的机会偷袭宁波?”朱怡成马上想到了这个问题,如果说年庚尧调兵是救援苏松的话这似乎有些扯,要知道他可不是江苏巡抚,在没有康熙的旨意下年羹尧不太可能出动出兵救援苏松。再说了,年羹尧这人性格比较自我,或者说桀骜不驯,行事更是出乎意料,主动为他人做嫁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恐怕不会做,这样一来,他集结兵力的目标极大可能就是宁波。 之前年羹尧发过一份信给欧阳凯,在信中年羹尧就提出让苏松镇南下同他汇合一起攻击宁波。可惜,这封信欧阳凯根本就没当回事,更没同意里面的建议,从而导致在同里覆灭。而现在,这信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假如朱怡成能看见这封信自然就能断定年羹尧的企图。 不过现在,在朱怡成看来年羹尧出兵宁波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真被他偷袭宁波成功,那么宁波义军就直接断了退路,这对朱怡成来讲是无法接受的。 “回兵?”这个念头在朱怡成脑海中顿时一闪,苏松镇被灭,江苏的战局一片大好,如果能再想办法敲掉师懿德手中兵力,那么整个江苏就再也没有和义军抗衡的力量了。 如果这时候回兵,虽然以董大山手中的兵力也许能达到目的,可并没有十足把握,一旦战局发生无法预料的变化,那江苏就成了胶着状态,从整体来讲对义军是极为不利的。 要知道这次出兵苏松朱怡成是以守为攻,目的是抢在清军反应过来之前给宁波打出一片太平,一旦在江苏战局胶着,那么宁波方面的力量就被牵制住了,非但不能达到目的反而会有极大后患。 可如果不回兵,万一年羹尧真的偷袭宁波如何是好?虽说宁波城还有近万义军在,再加上近在咫尺的台州马功成部,从兵力来讲并不算少,可朱怡成现在带着精锐已离开了宁波,以年羹尧的狡猾和能力谁又能保证宁波固若金汤? 此时的朱怡成顿时感到了两难,就像后世林将军在东北所遇到的情况一样,当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摆了一桌的菜却来了两桌的客人。究竟是回兵宁波好呢?还是继续按计划北上对付师懿德? 这时候,朱怡成忍不住暗骂袁奇和祝建才两部实在是不争气,如果他们能在浙西多经营,再多抵抗一些日子,牵制住清军在浙江的兵力哪里来这么多的麻烦? 可朱怡成没想到,就在他暗骂袁奇和祝建才的时候,这两位仁兄也在破口大骂自己。 先说祝建才,这老小子在开战之前就感觉不对劲提前甩锅先跑了,趁着清军注意力集中在浙西的地盘和袁奇部的时候,他带着人悄悄离开,然后把手下化整为零一路穿山越岭,一口气由浙西跑到了罗山县,也就是后世的信阳地区。 到了罗山县,祝建才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八卦教教主刘儒汉,八卦教的组织和其他白莲教稍有区别,整教立教主一,而教主从来就是刘家担任,刘儒汉就是现任的教主。接下来是八卦的卦主,每卦各有卦主一,也对外称大掌柜的,其中祝建才就是其中一卦的卦主,但因为八卦教在北方各处都有堂口,其中也免不了内斗,甚至有的卦主还自立为教主,比如说坎卦、震卦和离卦如今对外各称坎卦教、震卦教和离卦教。 除此之外,八卦教下还有九宫,也就是八卦九宫的结构,如细说来源恐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教主刘儒汉名义上掌控全教,但实际上只能直接掌其中四卦和五宫,其他四卦和四宫虽然还尊他为教主,可并没有办法统辖,算是听调不听宣。就像是祝建才这样的卦主,虽说还是刘儒汉的下属,但祝建才在江南做了如此大事,手下兵强马壮,早就不听刘儒汉的命令了,如果不是祝建才这一次主动去河南并联系到刘儒汉,刘儒汉也不会这样轻易见到祝建才。 “教主,这茶怎么样?这可是我从浙江带回来的上好龙井,特意留了几斤等会给您送府上去。”祝建才如今穿着和土财主似的,脸上堆着满面的笑容,在一个乡间大宅院里招待刘儒汉。这地方是他早年传教时安置下的,用的也不是祝建才的名字,地方根本就不清楚这位长期在外经商的和气员外居然就是在浙江闹得翻天覆地的大反贼祝建才。 “茶是好茶,居然还想着我,你有心了。”刘儒汉端着茶喝了口道,别人不知道他祝建才,作为教主的刘儒汉当然清楚,前些时候祝建才派人来联系刘儒汉的时候可把他吓了一跳,本以为祝建才已死在浙江了,谁想到突然间又冒了出来,而且还说要请他过去商议大事。 本来,刘儒汉是不想去的,毕竟祝建才如今的身份不同,而他虽然是八卦教的教主,但在地方却掩饰的非常好,从没人得知他真实身份。如果去了被人发现,那么他的身份就暴露无遗。 可是不去又不行,如果是之前刘儒汉或许可以这样做,可现在祝建才已今非昔比。而且此次他居然能金蝉脱壳跑到河南,那么肯定有后手在。思来想去,刘儒汉还是乔装打扮一番后悄悄来见祝建才。 “一些茶嘛,当年教主对祝某多有关照,祝某有今天还多亏了教主,区区龙井算得了什么。”祝建才呵呵笑道,显得异常大度,同时还特意点出了之间的老交情。 刘儒汉叹了口气,放下茶盏道:“建才啊,都是教中老兄弟,你我之间也相识十多年了,所谓明人不说暗话,虽说之前你在江南做了大买卖,可现在买卖砸了,你回到河南也好,河南毕竟是自家的地盘,以后好生在家先呆着,避避风头,我也会关照教里兄弟留意一二……。” 不等刘儒汉把话说完,祝建才就打断了他:“呵呵,我说教主,这次请您来可不是说这些的,没错,在南边的买卖我是做砸了,可这老本还在,这次回来是想和您老一起商量着再起炉灶,把买卖重新开张,您看如何?” 刘儒汉本以为祝建才请他来一是叙旧,二来是想借着他在教中威望帮他掩饰身份,可谁想祝建才一开口居然是这个主意,刘儒汉顿时一惊,手中的茶盏差一点儿落到地上。 “你……你说什么?直到现在你还想继续做那买卖?”刘儒汉神情有些惊慌,情不自禁朝外面望了一眼,见外面并未有人时这才心中稍定。 “建才呀,这买卖可是要杀头的呀!何况清廷的实力你也领教过了,如不是运气好你跑的快,现在的脑袋都给挂到城门口去了。再说了,不仅是你,还有袁奇袁大元帅,当年手握雄兵数十万是如此威风凛凛,可现在又怎么样?” 刘儒汉忍不住劝道,可祝建才却不以为然,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祝建才再怎么说也是和袁奇平起平坐的人物,手里最多的时候也握过近十万大军,就算现在他还有三千精锐部下怎么可能甘愿如此隐姓埋名过以前的生活?这次回河南,他一是要避开江南的风头,二来也是打算依靠八卦教在北方的实力重整旗鼓,刘儒汉的劝告他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当初买卖砸了只是运气而已,如不是宁波的洪强按兵不动,坐视我和袁奇部被清狗猛攻,我祝建才怎么可能败?再说了,刘教主,你以为安分守己,守着自己家一亩三分地就能过太平日子了?你可别忘了去年的时候被人告发的事?当时要不是你运气好,你的人头恐怕也早我一步给挂城墙上去了,作为一教之主,我祝建才起兵难道你就逃的了干系么?” 看着祝建才嘴角挂着那笑意中若有若无的杀气,再听他口中说出的话,刘儒汉心中顿时抽了口冷气。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重整旗鼓 “建才,如此大事就算我是教主那也总得和兄弟们商议一下吧?何况我可不比你,家里还有老小十几口,总得先安顿好呀,你说是不是这理?”刘儒汉诚恳地说道,表情中还带着笑意,但他心里早就后悔不应该来这么一趟。早知道祝建才是这样的打算,他刘儒汉有多远就躲多远,他祝建才想送死,别说自己了,就连教中兄弟也不可能这样莫名其妙地陪着他去死呀。 打定主意的刘儒汉顿时使出了缓兵之计,打算先糊弄过去再说,等回到自己老巢再做打算。可谁想,祝建才在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听刘儒汉如此一说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教主毕竟就是教主,这做起事来可是滴水不漏呀,不过教主您放心,我祝某这些年也不是没有长进,此事干系太大,教中兄弟们慢慢商量是绝对不行的,万一那个胆小怕事走露了风声这不是害了大家么?我祝建才光棍一个人也就算了,可教主您不是呀,您还有一大家子在呢,您说是不是?” 说到这,祝建才斜着眼看了眼刘儒汉又道:“所以呀,您是教主,只要您直接下个令就行,到时候如哪个不从自然有教规来约束。至于教主担忧家人那更不必,兄弟我早已派人去接您家人了,想来明个您就能见着……。” “你……你……!”听道这,刘儒汉又惊又怒顿时站了起来,气极指着祝建才道:“祝建才!你如此做究竟何意?难道想以下犯上不成?” “教主何必生气呢?”祝建才笑眯眯地拿起茶壶给刘儒汉续满了茶水,和颜悦色道:“教主您可是冤枉我了,领会错兄弟的意思了啊,兄弟我可是为教主您好啊!把教主家人接来这也是为了他们安全,您说是不是?” “祝建才!” “刘儒汉!”刘儒汉正要再骂,谁想到祝建才提高嗓门顿时冲着他一喝,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给你脸不要脸!你还以为八卦教还是你刘家一手遮天的时候?不说其他已经自立的四卦五宫,就算在你旗下的四卦四宫能真正听命于你的还有谁?如今清廷无道,神州百姓蒙难,我八卦教子第当横空出世以救苍生为己任!难道你刘儒汉忘记当年祖师爷的教诲了么?难道你想把我八卦教数十万教众句葬送在你手中么?” 祝建才一脸正气,义正言辞,刘儒汉听的是哑口无言。倒不是他不想反驳,可现在四周全是祝建才的人,刚前他故意大喝是为了引起自己带来的人的注意,以好冲进来救他,可是外面到现在却半点动静都没,刘儒汉也是老江湖了,当然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骂了几句,见刘儒汉低头默然无语,祝建才这又放缓声音劝道:“教主啊教主,你也是老糊涂了,难道你觉得这么躲下去就能天下太平?这清狗就会放过你?你也太天真了!这神州四处锋火已经点燃,清廷的日子不久了,只要教主此时振臂一呼,我八卦教上下谁敢不从?到时候教主逐鹿中原其业可期啊!教主!我祝建才今天在此对天发誓!定辅助教主创此伟业,如有三心二意绝对不得好死!” 说着说着,祝建才还跪在地上发起了毒誓,但刘儒汉哪里肯相信?这个祝建才如今是翅膀硬了明显就是要拉他下水,而且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啊!其意如此明显居然还装模作样,可现在自己不答应是不可能的,一旦祝建才真恼了自己的性命也就算了,可自己一家人又怎么办?万一这小子狠心来个斩草除根,他刘家就断后啦。 就此,刘儒汉无奈只能答应祝建才起兵,祝建才大喜过望连忙把刘儒汉请到主座坐下,当场就逼着他直接下份手令。没有办法,刘儒汉只能按着祝建才的要求办,不仅下了手令,还封祝建才为副教主代行教主之责,弄到刘儒汉的手令后祝建才笑呵呵地让人把刘儒汉带下去“休息”自己拿着这封手令立即就行动了起来。 作为八卦教的教主,刘儒汉虽没有其先人的雄才大略,可毕竟他在教主之位也坐了这么多年了,对于教中的影响力还是有的。何况八卦教在北方势力可不小,不仅横跨几个省而且其教众更有数十万,如果能聚集起来这是一股相当巨大的力量。祝建才只所以要控制住刘儒汉目的就是要借用八卦教的力量来起大事,如今第一步已经完成了,那么第二步也就不远了,祝建才相信等万事具备,那么也就是自己重整旗鼓的时候。 而在祝建才控制住刘儒汉,进而通过刘儒汉把整个八卦教绑上他的战车时,在鄱阳湖的袁奇也在暗暗准备东山再起。 浙西一战,袁奇也是断尾求生,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基业大多给丢了。不过还好,这一次相比杭州大战后袁奇下决心还不晚,趁着前线激战的机会袁奇已把最精锐的老营和物资悄悄转移了出去,通过高进的接应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了鄱阳湖。 不仅如此,袁奇在鄱阳湖早就留了后手,鄱阳湖水域广阔,地形复杂,一直就是水匪的老窝,作为义军首领的袁奇和鄱阳湖的水匪大当家朱老六可是烧过黄纸斩过鸡头的兄弟,这一次到鄱阳湖朱老六的确够朋友,不仅帮着袁奇部在鄱阳湖隐避起来,而且还和袁奇的老营合兵一处,直接加入了义军队伍。 宁波出兵江苏,在苏松一带登陆的消息很快传来,当得知这个情况后一直耐心等待机会的袁奇立即就坐不住了,在他看来这可是大好时机,一来苏松甚至包括整个闽浙的注意力全被宁波方面集中在了苏松地区,二来由于苏松之战开始,浙西的清军,甚至包括江西的清军都已急急调走,留下来的仅仅只是不多的地方绿营而已。 为此,袁奇立即召集众人商议,准备出兵。他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如果这时候再不动作,那么等苏松之战被清军平定后他袁奇就再无如此好的机会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虚晃一枪? “王爷,为何不等苏松两败俱伤后我等再出鄱阳湖也不迟啊!”朱老六的位置仅在高进和王友三之下,和周忠良面对而坐,当听得袁奇准备出兵的时候,朱老六忍不住问了一句。 袁奇并没先回答,反而看了看在座诸人,见众人似乎也有这个意思,这才叹了口气。 “之前我部浙西不战而败其关键还在祝建才,如不是祝建才畏敌而逃,放开防务,我部也不会如此措手不及,从而落到如今下场。”话说到这,众人脸上都有愤慨之色,祝建才这次把他们坑的不轻,就像袁奇说的那样,如果不是祝建才一声招呼就不打就先跑了,而且还把手中的地盘直接丢给了清军,袁奇部怎么会措手不及最终使出断尾求生的这招? 假如当时祝建才能主动向袁奇靠拢,两部携手共御清军,那么浙西的最终战局会如何恐怕也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当然了,袁奇自己心里也清楚,在之前高进和他细谈过,如今清军实力依旧强大,凭着他们的力量直接抗衡非常难,可不管怎么说,祝建才这么做完全是把袁奇部推向了火坑,如果不是袁奇当机立断,那么在坐这些人已成刀下之鬼了。 说到这,袁奇话锋一转,又道:“如今苏松大战,清军主力已被江苏战局吸引,此时正是我等出鄱阳湖的大好机会。假如苏松之战尘埃落定,无论谁胜谁负,到那时候再鄱阳湖就为时晚也……。” 听到这句话,众人顿时若有所思,袁奇说的没错,坐山观虎斗虽然好,可也要看情况。现在苏松打成一片,宁波义军的战斗力之强出乎袁奇等人意料之外,这场仗无论是谁赢对于他们出鄱阳湖都具有影响。 如果是清军了赢了,那么宁波义军最终可能连老窝都守不住,到时候宁波义军被剿灭,袁奇部那时再出鄱阳湖就为时晚了。就和之前一样,袁奇部必然成为清军灭之而后快的目标。 假如是宁波义军赢了,那必然震动天下,弄不好整个江苏和半个浙江都将落到宁波义军手里。此时,宁波义军就将取代之前的袁奇成为天下义军共主,那么袁奇又将做何选择呢?难道低头臣服么?这对骄傲的袁奇来讲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必须抢在苏松之战结果出来之前重整旗鼓,再打出自己的旗帜,以表示他袁奇才是这天下义军的领头人。 “王爷,此次出鄱阳湖我军依旧回浙西么?”想明白了这点,众人对于袁奇的深谋远虑表示佩服,而高进却主动询问道。 “不!”袁奇摇头道:“再去浙西只不过走老路罢了,虽说我等当年浙江起义,经历四明山、杭州、浙西三起三落,可古人有言,所谓得中原者得天下,如此清廷上下被苏松之战所吸引,正是我等直入中原的大好机会,鄱阳湖地域广阔,四通八达,朱老六的水军更是骁勇善战,我等可直接从鄱阳湖北上,先入江夺九江要地,以此为基近而拿下武昌之地,一旦武昌在手,我军进可攻退可守,逐鹿中原只在旦夕之中。” “王爷说的好!”周忠良当即拍手大赞道:“王爷如此谋划可谓让我等大开眼界,如真能拿武昌,再加上朱将军的水师遏制长江水道,清狗到时候根本就拿我等毫无办法。” 周忠良虽说是拍马屁,可他的话却没说错,武昌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可谓长江重镇,又是连接南北的要地。拿下武昌意义重大,如果真能达到这步当然好,可是高进还是有些迟疑,毕竟武昌不是那么好拿下的,江西虽然没有提督,但作为重镇的武昌却有清军一个镇绿营分别驻扎九江和武昌两地,就算有朱老六的水师帮助也比较困难。要知道朱老六的所谓水师只不过是在鄱阳湖干没本钱买卖的水匪罢了,平日里搞搞偷袭、干翻几条商船还马马虎虎,真打起来别说和由福建水师为主题组建的宁波水师了,就连清军的长江水师都比不上。 对于这,袁奇却胸有成竹,这些日子躲在鄱阳湖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一直在悄悄谋划着。的确武昌难打,但他对于武昌是势在必得,也只有拿下武昌袁奇的义军才有可进可退的资本,至于如何拿下武昌,袁奇暂时还不能说,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在苏松战场,朱怡成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军的策略。他可不是在解放战争中百战百胜的林大将军,虽然这一年来朱怡成成长极快,甚至带着宁波义军从一群残兵败将逐渐发展到如今的规模,甚至连败清军,但从整体来讲朱怡成是占了后世眼光和清军被袁奇、祝建才等义军吸引住的机会趁势而起的便宜。 无论是最初在宁波打败施世骠的福建水师,还是现在在苏松接连战败师懿德的江南提督本部,或者是同里灭掉欧阳凯的苏松镇,这几仗说白了一是对方轻敌,二来是朱怡成的情报准确,三来是宁波军队的火器装备精良,再加上几次作战朱怡成都提前设好了圈套,一步步引诱清军上钩,然后最终以绝对优势兵力打了清军一个毫无防备,这才有最后的胜利。 但从整体来讲,朱怡成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少斤量,再加上一直以来谨慎从事的心理,他并不敢太过冒险。一旦年羹尧趁自己主力在苏松突然出兵宁波,而自己又回师救援不及的话,那么其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事实同样如此,当朱怡成带着本部人马回师宁波,留董大山部继续在苏松同清军周旋的时候,浙江巡抚年羹尧还真的出兵了。 作为巡抚的年羹尧是文官,虽说巡抚自有抚标兵,这是归属于巡抚直属的一支部队,可从人数来讲并不算多。因为浙江自康熙四十七年来一直有义军起义,甚至杭州还差一点儿被袁奇攻下,所以浙江巡抚的抚标规模相比其他省份要大些,但也只不过三千人不到而已。 如果仅仅是这三千人,任凭年羹尧的本事再大也无济于事,靠着仅仅这些人马就要拿下宁波,就算是陈庆之再生恐怕也不可能。不过年羹尧就是年羹尧,他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物,凭着康熙对他的信任再加上殷化行之前让他整顿浙江地方的军令暂时未收回的漏洞,年羹尧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说动了衢州镇总兵,再加上被占了宁波后只能暂留杭州以东的定海镇主力,两镇兵力再加抚标本部,足有二万余人。 年羹尧把这二万人分为二部,首尾呼应,左右并进,由杭州出军先至绍兴,随后就在绍兴驻扎了下来,派出各路探子不断搜索绍兴以东的义军情况,而大军在其后稳扎稳打,步步逼进,几日后年羹尧部抵达余姚以西地区。 已回到宁波的朱怡成听完军报,眉头顿时紧锁起来,这年羹尧行军实在是太过小心谨慎,而且他派出的探子是四面八方从不遗漏,整支大军如同乌龟壳一般没有丝毫破绽,如果要想和之前那样引诱清军打伏击几乎没有可能。 而且现在年羹尧的大军已接近余姚,一旦过了余姚就是宁波了,这时候两军已将直接接触。对此,朱怡成有些发愁,看来这一仗不好打啊! 余姚城是宁波的势力范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的,为保证余姚的安全朱怡成不仅加固了城墙,更在城头摆了大炮,再有几千精锐义军驻扎城中。以余姚的防务,顶住年羹尧大军十天半月不会有什么问题,正当朱怡成准备在余姚先和年羹尧干一下,然后再看变化确定战术的时候,谁想到年羹尧居然在余姚以西停下了脚步。 “年羹尧的部队不见了?”当听到余姚守军快马回报的消息后,朱怡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不见了?之前不是说年羹尧的前军马上就要抵达余姚了么?怎么才几天时间这支大军就不见了?难道他年羹尧是神仙不成?还能使出隐身术? “回大都督,清狗的确不见了,黄将军在余姚严阵以待等了好几日都不见清军来攻,然后派兄弟出城转了一圈居然发现之前清军前军驻扎的地方早就没了人影,而且连踪迹都查询不到,谁都不知清狗去了哪里。” “黄将军再派人搜寻了没?”朱怡成急忙问道。 回报的军官连忙点头:“小的来之前黄将军已派出兄弟四处搜寻了,但在余姚四周都未发现清军迹象,黄将军说……说……。” “说什么?直说!” “黄将军猜测清军恐怕是虚晃一枪,回杭州了……。”那军官有些尴尬的回答道。 “回杭州?”朱怡成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非常小,年羹尧耗费如此大的力气好不容易组织了二万大军怎么可能跑到半路上就回转杭州?别人不知道年羹尧他朱怡成还不知道么?这是一个非常不简单的人物,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无聊的事。 第一百四十章 狡猾如狐 可是这年羹尧如果不是回杭州又去了哪里?难道他真成神仙了?朱怡成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正当他纳闷的时候,突然一个念头猛然在脑海中闪过,他顿时把目光投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上。 余姚往南先是四明湖,再向南就是四明山,从四明山往东先是奉化,然后由奉化向北是宁波,而如果向南的话就是台州。可以说,奉化是连接宁波和台州的要地,如果清军弃余姚直接南下去打奉化,一旦奉化被拿下那么等于切断了宁波和台州的要道。 “难道,年羹尧是声东击西,直接南下了?”朱怡成心中头顿时一惊,虽说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大,而且四明山那边道路也不好走,一般来说清军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进攻。 可是别忘了,这带兵的不是别人而是年羹尧,这可是一个不普通的人物,其他清军将领或许不会这么做,但谁能保证他年羹尧不会这么干?再说了,年羹尧是绝对不可能一仗都不打就直接把军队拉回杭州的人,那么除此之外他在余姚失踪也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北上打慈溪,但一来慈溪也有义军在,如果年羹尧去了慈溪义军不可能不知道。何况拿下慈溪对于战局根本就没任何意义,要知道慈溪对于年羹尧根本就是一块死地,一旦宁波义军反应过来,在余姚一带封锁住清军退路,那么年羹尧无论向北还是向东或者向南三面全是大海,几乎是无路可逃,以年羹尧的聪明他会这么做么? 还有一条路就是南下,南下的话目标就多了,一可以绕过余姚由南向北攻宁波,二来也可以直接攻台州,以和福建的清军相互呼应,形成对台州的夹击之势。此外,就是朱怡成所想到的打奉化了,一旦奉化被年羹尧攻下,宁波到台州的陆路就被截断,假如年羹尧再以奉化为基地南下台州而不是北上宁波的话,这台州就危险了。 当想到这,朱怡成不由得顿时冒出一身冷汗,急忙叫人来火速前往奉化,以提醒奉化守军做好防范准备,同时立即集结兵力火速增援奉化。 等命令下达后,朱怡成还不放心,亲自去了军营督促出兵。可谁想到增援兵力刚出宁波城不久从奉化就传来了消息,奉化昨夜突遭大股清军偷袭,由于守城兵力不多,再加上奉化只是一直处在宁波势力控制范围内的小城,城防并没有太过重视,经过一夜激战,奉化陷落,如今清军已占了奉化。 “娘西匹!年羹尧!年羹尧!娘西匹!”听到这个消息,朱怡成是气得火冒三丈,不顾身份破口大骂。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闹了半天年羹尧出兵的目标一直就不是宁波,而是奉化,怪不得他从杭州出兵后就如此小心谨慎,而且还摆出一副稳扎稳打的样子,原来这些全是掩饰和幌子,恐怕私下年羹尧早就做好了偷袭奉化的准备,利用进军的方式把宁波方面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余姚,而他却暗地里悄悄做好了南下的准备,趁朱怡成不备突然袭击,从而拿下了奉化。 事实也的确如此,对于宁波的实力年羹尧多少也是知道的,何况如今苏松之战清军已落入下风,这足以表明宁波的军队实力强大。再说了宁波作为朱怡成的老巢,又是府城大城,连当年施世骠都在宁波城下含恨而亡,他年羹尧虽然自负可也丝毫不敢大意,以手下的二万人马去攻防守严密,并拥有火器和水师的宁波城,年羹尧并无十足把握。 既然如此,那么打宁波不如打台州,毕竟台州方面现在兵压温州,一旦清军威胁到台州那么温州方面的压力定大减,而且殷化行已到福建,正调兵遣将一是围剿福建内陆的叛乱,二就是准备北击义军以救温州。这时候如果年羹尧和福建方面南北呼应,相互夹击的话,说不定就能一口气灭掉台州的义军,如果台州收复,那么宁波就成了孤城,到时候再加上江苏的清军把宁波在江苏的义军牢牢咬住,不让他们回援,这样一来宁波城就可一战而定。 这就是年羹尧的全盘计划,而且事实也表明他这个计划可行。在余姚以西,年羹尧虚张声势摆出进军姿态的时候其部已经悄悄南下,等余姚发现他的主力突然失踪后,这时候已来不及了,年羹尧带着部队马不停蹄的赶到奉化,趁奉化守军大意之时突然袭击,用不计代价的手段一口气就把奉化拿下。 “抚台大人,这一回我可算服了你了!哈哈!哈哈哈!”仰天大笑的人是定海镇总兵吴升,此时的他脸上是一百个服气,要知道之前年羹尧找到吴升劝他一起出兵的时候,吴升是怎么都瞧不起年羹尧,在他看来自己可是堂堂总兵,怎么能听年羹尧一个文官指挥?不过最终还是年羹尧以恢复定海镇防地为由,并有衢州镇总兵杨勖相劝这才勉强答应。可谁想出兵没多久居然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轻易拿下了奉化,简直让吴升惊喜异常。 “老吴啊!我早就说了抚台人可是能文能武,连皇上都夸赞不已呢,现在你可服了吧?”杨勖在一旁笑问。 吴升是连连点头,说实话他这个总兵做的真是憋屈,自袁奇和祝建才二次起兵后,定海镇就被调至浙西,可谁想突然冒出了个谁都不知道来历的洪强居然拿下了宁波,而且在宁波越坐越大。 由于宁波的失陷,再加上宁波周边几县都落到了宁波势力范围内,吴升这个定海镇总兵就成了没有防地的孤魂野鬼,只能暂待杭州度日。现在可好了,拿下了奉化,既能北击宁波,又能南攻台州,等于在宁波方面直接朝胸口插了把刀子,这怎么不让吴升喜出望外? “两位总镇,此时还不是高兴的时候。”瞧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年羹尧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如今奉化虽在我们之手,但宁波反贼朝发夕至,接下来还有大仗和恶仗要打!只有守住奉化,我等才能有机会拿下台州,一旦台州拿下,我军同殷大帅的兵力汇合再掉头北攻,这宁波城必破!” 第一百四十一章 攻击奉化 年羹尧想的远比吴升和杨勖深远,对于目前的情况他表面轻松可内心却丝毫不敢放松。拿下奉化,对于清军来讲的确切断了宁波和台州之间的联系,而且由于宁波的大半主力如今还在苏松,宁波城可战的兵力必然削减,但不要忘记宁波方面既然能接连同清军作战中获胜,足以表明宁波军队的战斗力。 再者,台州那边也同样驻有重兵,马功成如今也是义军中赫赫有名的战将,朱怡成能把台州交于马功成,并让他独当一面绝对不是庸才,前期台州兵压温州,逼迫福建也能看出马功成的本事。 所以说,年羹尧孤军直入拿下奉化这步棋走的虽然出乎意料,也给朱怡成带来极大威胁,可同样占了奉化后年羹尧也得面临南北两部的夹击,这对于清军而言是步险棋。 虽然殷化行已同意集结福建兵力北上,可谁能保证奉化和台州究竟哪个能先顶住?如果是台州先被清军攻陷,那么殷化行的大军北上就能和年羹尧部汇合,两军合并其势必然大振,到时候趁势拿下宁波就能平定整个浙江。 可如果奉化没能守住,不仅年羹尧的这两镇人马保不住,就连殷化行在台州兵力也将面临排山倒海的攻势。到时候浙江再无同宁波方面抗衡的兵力,整个浙江弄不好就将落入朱怡成之手。 假如朱怡成趁胜追击,无论是北上还是南下,江苏和福建都将陷入困境,这大清的半壁江山都危险了。 所以,年羹尧此举也是在赌,不要看年羹尧是个文人,又是进士出身,可他的赌性极重,在他看来只要这次豪赌成功,就能一举解决大清的反贼叛乱,彻底平定浙江。 朱怡成得知奉化被年羹尧偷袭的消息后顿时大惊,丢了奉化等于切断了宁波和台州之间的通道,这后果严重性朱怡成当然清楚。朱怡成第一时间做出了三个决策,其一是立即调动宁波兵力拿下,必须尽快夺回奉化,打通到台州的通道。其二是飞鸽传书给台州的马功成,让马功成马上紧缩兵力回防台州。其三是告知苏松的董大山,让董大山在苏松牵制住苏州的清军兵力,同时做好随时撤回宁波的准备。 做完这个安排后,朱怡成片刻都未停息立即亲自准备,第二日就亲自带兵出军奉化。 宁波到奉化的距离并不远,在后世奉化只不过是宁波的一个区而已,就算在如今奉化也只是一座小县城,从宁波城向南行军一日就能抵达。 不过,奉化虽小,却不容易打,在奉化的东西两侧都有好几座山,再加上奉化地区水路密集,大军不容易直接展开。年羹尧只所以能够拿下奉化是靠的偷袭,可朱怡成要夺回奉化却不容易,再者奉化不像宁波靠近海边,水道又行不了大船,宁波水师在这是无用武之地,要打奉化只能靠陆军。 出兵当日傍晚,大军就抵达奉化城外,望着并不高大的城墙,还有两侧的连绵起伏的青山,朱怡成微微皱起了眉头。 “清军有何动静?”朱怡成指着几里外的奉化问。 “回大都督,清军毫无动静,就连城外都似乎未有驻防。”一位千户回道。 “大都督,要不在下带兄弟们先冲一下城?”另一位千户迫不及待的问,在他看来奉化只是小城,虽说年羹尧有两镇的兵力,可宁波义军的人数并不比对方少,何况还有火器在,万一能冲进城去说不定就能把城给夺回来了。 朱怡成想了想后摇摇头,从他所处的位置看奉化城似乎安静的很,而且城外清军也未做其他驻防,这固然有清军拿下奉化时间太短一时间来不及布置的原因,但谁又能保证这是年羹尧故意摆出来的疑兵之计呢?以年羹尧的狡猾,他不可能不做任何防备,如果只是大军一到一冲就能夺回奉化的话,那么这也不是他年羹尧了。 “扎营!”朱怡成下达了扎营的命令,同时派出几支斥侯向奉化两边的几座山进行搜索,以防备年羹尧会在山中暗藏兵力。当晚,宁波大军更加强了守备,以防不测。 “抚台,这宁波反贼很是小心呀,营盘扎的滴水不漏,还派出人在两旁山下监视……。”杨勖有些懊恼地说道,本以为奉化被夺宁波方面必然心急不已,大军抵达奉化肯定是迫不及待地攻城,可谁想这些反贼如此沉得了气,反而在城外扎营了。 亏的朱怡成小心,其实年羹尧早就准备好等着宁波来攻了。他在城内的兵力并不多,奉化只是小城,驻扎太多的兵力反而摆不开,根据四周的地形,年羹尧已把一半兵力向左右派了出去,隐藏在东西两侧的山林之中,一旦宁波反贼举全军进攻奉化,只要奉化能顶住,那么到时候两侧的伏兵一出,三面反击敌军必然无法抵挡。 可谁想朱怡成如此沉得住气,这也让年羹尧有些意外,怪不得宁波的反贼在如此短时间内坐大到现在这种程度。 “无妨,只要我军伏兵不出,凭反贼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年羹尧很是自信道,接着又道:“让城中做好准备,看来明日一早反贼就要攻城了。” 年羹尧判断的不错,第二日朱怡成就下达了攻城命令。但为保险起见,而且由于奉化的地形复杂,宁波方面只出动了一军千人开始试探性地攻城,攻城一开始,宁波的陆战火炮开始响起,虽然没有强大的攻城炮,可十几门陆战小炮轰鸣这阵势却不小,不过除了打掉奉化城墙的几块砖石外,效果并不显著。 年羹尧的指挥的确有一套,他守城并不是像旁人那样把兵力全部在城头展开那样死守,而是把兵力分为四段,第一段是作为监视在城头,这些士兵主要是监控攻击方面的进展和主攻方向。第二段是在瓮城的守军,以随时支援城头进行防守。第三段是城内的主力,以做好守城补充,如有必要也可随时打开城门进行出击。而第四段是后备力量,也就是年羹尧的预备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会动用。 除这外,年羹尧在城外还藏了一支部队,一到时机这支部队将同城内守军一起对敌人进行反击。所以说,年羹尧深得守城要领,这样的安排机动灵活,更可守可攻,宁波方面初一攻城就领教到了这股清军的不同,从一开始就打得异常艰苦。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来袭台州 年羹尧早就做好防守准备,朱怡成的进攻虽有火炮掩护,但奉化城内守军同样拥有火器,虽说绿营的火器比不上宁波方面的精良,可绿营毕竟占据了地理优势,这个时代的火器从战争角度来看往往防守更优于进攻。 攻城战一开始,宁波方面似乎进展顺利,可当攻城的兄弟们刚攀上城墙,在城头就冒出一整队火铳手,同时还有不少弓箭手。负责攻城的千户一看大呼不好,但此时撤回已根本就来不及了,听得一阵如爆竹般的枪声响起,同时还掺杂着接连不断的弓弦声,攀爬的义军此时是躲无可躲,有的人一声未吭就从城头跌落,而更多的人却带着惨呼声活活摔死在城下……。 “开炮!开炮!” 见到此情景,千户双目赤红,顿时凌厉地大呼。而后面的炮队也没闲着,红色的炮焰升腾中,一颗颗炮子朝着城头飞去,但因为城上的守军并非是密集防守,再加上年羹尧早有准备,大炮给守军带来的威胁并不大。 千户连忙调来一组火枪队,再加弓箭手和城上的守军对射,企图掩护登城。可你来我往半个时辰,除双方各自付出些伤亡外,登城战没有丝毫进展。见此,朱怡成果断下令停止攻击。 “大都督,卑职无能,请大都督处罚……。”满面是血的千户跪在朱怡成面前,神情悲切地自请处罚。仅仅一个时辰都不到的攻城战,他的部下就折损了四百多人,其中还有几个火铳手,要知道火铳手可是宁波军队的宝贝,损失如此大,却连奉化城头都未登上。 “拖下去,二十军棍!”朱怡成面无表情地说道,千户顿时心头一松,连忙磕头谢过,不一会儿帐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大都督,让我上吧!”此时,另外一个千户主动请求道,见朱怡成向他看来,他连忙道:“我部可以用木盾为掩护,火炮射击中逐次登城,只要兄弟们攀上城头,两军直接交接,这清狗就没花招了,大都督,派我上吧!” 朱怡成考虑了一下,虽说他觉得这种方式可能有用但效果不会太大,何况之前的攻城战也不是没有掩护,不一样败了下来?不过,这时候大军的士气不能泄,再加上朱怡成也想看看奉化的承受能力,所以他很快就同意了这千户的请求。 攻城战继续开始,在新的攻城指挥中,宁波义军明显调整了进攻节奏,就连支援的火炮也不再是之前那样简单地对城头直接轰击,而是采取定点炮击的方式。 这样一来,效果的确比之前好了许多,可是城上的清军稍一吃亏后也立即进行了调整,你来我往整整一个多时辰,战局胶着并没任何进展,朱怡成见进攻的千人队已疲乏下令撤下这支队伍另换新队继续,企图用车轮战拿下城头,可惜的是年羹尧同样也有准备,城内的生力军论此进行替换防守,这场攻城战从早上打到傍晚,这才结束。 “抚台,今日为何不让城外兵力出动?”在奉化城内,杨勖忍不住问道,今天这一战他是打的筋疲力尽,城外的反贼攻势是一浪接着一浪,如果不是早有准备,不断抽调生力军进行替换的话,恐怕他就要顶不住了。 “时机未到。”年羹尧面无表情地说道,杨勖还想再问,可见年羹尧那张冷冰冰的脸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城外埋伏的吴升不仅是年羹尧守城的资本,更是他以守为攻的重要棋子,另外,吴升还要负责监视台州方面的任务,一旦台州部队回援,奉化就成了南北夹击的姿态,他年羹尧不能不防。 何况,今天之战虽然清军占了些便宜,从伤亡来比宁波方面要大许多,可从实际战况来看,宁波方面的确军力强悍,而且指挥有度,攻城应对也井井有条。此时,宁波方面收兵没有丝毫混乱,再加上朱怡成用兵谨慎,摆在大军两侧的部队丝毫未动,如这时动用城外部队非但起不到效果,反而会让对方有所警惕。 “这个洪强,不好对付呀……。”年羹尧心中如此叹道,同时更对朱怡成起了好奇之心。之前他就怀疑洪强就是朱怡成,如今更感兴趣了,如果此战过后能生擒朱怡成,他年羹尧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个人。 在奉化城北的大营,朱怡成同样对目前这个局面有些无奈,攻城一日毫无进展,这让他认识到奉化是不那么容易夺回的。其实,在出兵之前朱怡成就知道这仗不好打,一来对方是年羹尧,二来奉化丢失导致宁波方面只能和年羹尧打攻守战,从而失去了战术的灵活运用。 今日一战,宁波方面伤亡高达二千余人,至于奉化城内伤亡初步预计也有一千多人,这些伤亡对于朱怡成来说虽能承受,可关键还在于奉化卡在宁波和台州之间,如果不尽快夺回奉化打通和台州的道路,那么台州一旦有变就危急了。 “大都督!马将军来信!”正当朱怡成沉思的时候,亲兵急急来报。 “呈上来!快!”朱怡成顿时打起精神,很快一封由飞鸽送来的信就到了他手中,打开细看,朱怡成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马功成在奉化丢失后接到消息立即调兵返回台州,同时严密监视福建方面的动静。果然不出所料,仅仅一日过后,福建的殷化行就有了动作,闽浙总督府调动浙江一个镇,福建一个半镇,再加督标营总兵力高达近三万人马由两个方向朝台州扑来,此时,清军兵锋已到台州不足五十里的地方,台州大战在即。 台州虽然有重兵把守,还有部分水师协助,可目前由于宁波水师的主力都在苏松一带,更因为苏松战场的紧要水师需要保证对董大山的支援和协助,同时随时负责运输任务,暂时无法撤回。所以在台州的水师只是很小一部分,其战舰无论规模还是火力都不怎么样。 福建出兵,不仅有陆军,还有水师。不要忘记施世骠的福建水师主力虽落入朱怡成之手,可在厦门基地福建水师依旧还有部分尚在,如宁波水师主力在,这支残破的福建水师是根本不堪一击,但如今宁波水师远在苏松,殷化行把这支一直龟缩在厦门的福建水师残部拿出来的用意就很明显了。 以水师对水师,两支水师同出福建水师,无论规模和装备包括战术等都基本相当,清军就算不求胜也足以牵制住在台州的水师战舰,使其无法协助台州进行防守。 没了水师协助,以台州的兵力要对付来势汹汹的殷化行就显得有些吃力了,虽然马功成在信中告诉朱怡成他有信心守住台州城,可朱怡成却不那么乐观,如果短期守台州他相信马功成是没有问题的,但现在水陆两路都被切断,以台州的物资长期防守难度相当大。 本来,朱怡成是打算调部分台州兵力南北夹击奉化,而现在这个想法落空了。非但如此,他还得尽快打通道路,以援救台州,但拦在自己面前的奉化城却一时间没有办法,难道非得把苏松主力全部调回来才行么? 这个念头刚起,朱怡成就强行把它按了回去。把苏松主力调回来固然可以解现在的局,但是这么做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一旦苏松主力调回,先不说董大山这么多人马一时间根本无法撤回,前后起码得半个多月时间,在这半个月内先不说奉化和台州会怎么样,就说苏松战场吧,大军回撤必然会导致部队混乱,而且是由于回援也会造成部队中惶恐不安的情绪出现从而士气低落。 这时候,假如苏松的清军趁势反攻,先不说之前大好局面会一朝丢失,弄不好就是全军崩溃。 而接下来还会发生些什么?朱怡成简直不敢想象,所以在苏松的董大山部绝对不能回撤,非但如此还得稳扎稳打按之前方略不断消灭清军力量,这才能使宁波大本营更加稳固。 王东的水师也是如此,如没有水师的配合,董大山在苏松就不可能进退自如,再加上水师驻扎崇明又要监控江北的清军动向和封锁长江航道,其责任一样重大。 那么,眼下最重要的依旧是奉化,奉化现在就是整个战局的关键所在,只要拿下奉化一切难题全部迎刃而解。可现在奉化却不好打,今天整整一日的攻城足以表明年羹尧的本领,他明显就是要以奉化作为拦路虎挡住朱怡成的去路,只要他守住奉化城一天,那么台州就危急一日,这对朱怡成来讲是极为不利的。 另外,朱怡成对于奉化守军的数量早就得知,这还要靠潘老大手下的人提供的消息,在他看来年羹尧绝对不是只守不攻的人,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一直挨打,况且年羹尧既然做出了偷袭奉化,又配合殷化行北攻台州的如此战略,他难道就只守一城就能满足的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出击 守住一城就满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是年羹尧了,打死朱怡成都不信年羹尧不会有没有后手。再说了,小小的奉化城年羹尧会把所有兵力全部摆在城内?这也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他这样做的话也不会成就历史上如此大的名声。 朱怡成觉得有些头痛,这两天他自觉得脑细胞死了许多,更是感觉自己手下人才的缺乏。为什么人家造反手下就是人才济济,而自己却只有小猫小狗两三只呢?不说历史上的曹操谋士良将如云吧,就说自己名义上的老祖宗朱元璋文有刘伯温,武有常遇春等,哪个不是独当一面的名人?可轮到自己真正能拿出手的却跟本没几个。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看来是要尽快着手组织参谋部了,如果有一群专业参谋为自己出谋划策的话如今就轻松许多。为此,朱怡成暗暗下定决心,这事等此战后必须要办而且要尽快办。 时不我待,第二日清晨,攻击奉化的战斗又一次打响,而这一次朱怡成不再像昨天那样未出全力,而是使上了劲。 战斗一开始,城上防守的清军明显感觉到了比昨天更大的压力,更加上昨天一日的战斗,宁波部队对于奉化守军的情况也有所了解,直接抛弃了开始的试探攻势变的异常猛烈起来。 对于这情况,城中守军急忙调兵遣将,进一步加强了城头的防守,同时也紧急向城中居中指挥的年羹尧进行汇报,听到这情况,年羹尧非但不惊反而大喜,他下令必须顶住宁波反贼的进攻,如有擅自后退者格杀勿论。 从第二日开始,奉化的战斗逐渐趋向于白热化,双方损伤不断上升。宁波方面的攻势是一浪高过一浪,无论是攻击方的宁波部队还是防守方的年羹尧部,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等到第三日,台州方面的战斗也开始打响了,老于行武的殷化行挥兵北上直攻台州,因为台州水师被福建水师给牵制住,失去了支援台州的能力,所以马功成从防守战一开始也等于是在孤军奋战,不过台州城城高墙厚,再加上前些时候装备了几门守城大炮,一时间还能顶得住,但时间长了谁都不知道能守多久。 “大都督,兄弟们伤亡惨重,让兄弟们先撤下去吧。”今日,攻城战持续到午后,负责攻城的一支部队打了足足二个时辰,甚至一度在城头和清军厮杀,但依旧被赶下了城去。领军的千户看着伤亡惨重的部下,不由得向朱怡成求道。 “继续攻城!如有后退者斩!”朱怡成面无表情地说道,千户一愣,只能咬牙听令,提着把大刀回到阵前,带领兄弟们继续进攻。 “把后队调过来,半时辰后替换攻城。”看着激烈的战斗,朱怡成做出了战场调整,下达了调动后队的命令,听到此言在场众人都松了口气,这几日的攻城太残酷了,义军损失太大,如果朱怡成再不调生力军替换,手中这些兵力就要被生生打残了。 这一日的战斗持续到日落才停止,当战斗结束后,整个奉化城头到城外到处都是战死士兵的尸体,还有一些重伤未死挣命的士兵发出低沉无力的哀号。城外的宁波部队对战场进行打扫和伤员救治,至于城内的清军同样也是如此,当伤亡数量报到年羹尧手中时,饶是年羹尧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忍不住眼皮微微跳动。 如今,奉化城内伤亡已经过半,除了年羹尧的后备队,也就是抚标还保持完好外,其余各部队早就疲乏不堪。 “通知吴总镇随时待命!”年羹尧想了想吩咐道,在一旁的杨勖顿时大喜,这些日子他身上的压力极大,而且守城基本都是他的部下,再这么下去这城就算守住他的兵也要打光了。而城外吴升的部队丝毫未动,一直以来他都在劝年羹尧出动吴升的兵力,可年羹尧总是以时机未到把他堵了回去。 “抚台,是让吴总镇现在出兵么?”杨勖急忙问道。 “急什么!时机一到自然知晓。”年羹尧依旧挂着那张扑克脸说道,杨勖一愣之下只能苦笑,微微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战斗,就似两个拳击手在台上不断来回,你打我一拳,我回你一下,双方打的不可开交的同时却又死咬牙关看谁先倒下,从奉化开战到今日已是第五日了,两军在这看上去无休止的攻城战中你来我往,早已是筋疲力尽。相比城内的清军,进攻的宁波方面压力更大,到第六日中午时,当年羹尧看见伤亡极大的宁波部队已把中军都开始投入战斗的时候,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传令!准备出击!”终于等到这一日了,年羹尧知道宁波方面已到了强弩之末,现在已是自己一战定乾坤的时候到了。当潮水般的宁波攻城部队又一次被城中守军死死顶住,双方展开激烈厮杀的时候,随着年羹尧的信号发出,早就做好出击准备的吴升部终于出现了。 “诸位!宁波反贼灭亡就在今日!凡生擒洪强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斩其首者赏银五百两,官升一级!”年羹尧全副戎装,在三千抚标兵面前大声宣布,这三千人和在城外的吴升部就是他的底气,他相信现在就是他们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果然不出所料,当年羹尧在战局胶着的此时突然带着这三千抚标兵出现,已在城上精疲力竭的宁波部队瞬间开始崩溃,同时,一直被封住的城门打开,三千生力军从城中冲出,来不及回撤的宁波义军被迎头打的溃不成军,除小部分悍勇之士勉强组织抵抗外,大部狼狈后逃。 “杀啊!杀啊!” “灭反贼!保大清!活捉洪强!” 震天的喊声此起彼伏,骑在马上的年羹尧一剑捅死个背朝自己拼命逃跑的义军士兵,挥舞着长剑大呼:“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诸位!杀啊!杀啊!” “杀啊!灭反贼!保大清!活捉洪强!杀杀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败敌(补更) 所谓兵败如山倒,如从天上向下望去,在奉化以北的宁波大军就如退潮的潮水一般向后退却,之前还在奋力攻城的士兵们此时此刻已掉转方向拼命而逃,许多人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丢了一干二净,甚至还有些人边跑边拉扯着身上的盔甲,只希望能减少一些份量,以让自己逃的更快一些。 至于一些落在后面的士兵,眼看着前面的战友逐渐越跑越远,而自己的双腿却犹如灌了铅一般迈不开腿,而身后震天的杀声却越来越近,回头一看,就见那些凶神恶煞的清军手中明亮的刀剑已到跟前,吓得更是魂魄飞散,当随着刀剑刺入身体那冰凉带来的无比痛楚,自己却只能发出绝望的惨叫,从而倒在血泊之中……。 望着如刀锋劈开般的反贼逃兵,年羹尧确信此战已胜券在握,而当见不远处宁波大军中的洪字大旗在护卫之下不断退却的时候,年羹尧更是眼中一亮,他带军拼命追赶,只要直接冲进对方中军,抓住朱怡成,那此战就结束了。 此时,年羹尧已琢磨起战后是趁胜拿下宁波呢,还是回师夹击台州,和殷化行合军再进攻宁波。不管怎么样,此战之后宁波反贼已再无和清军抵抗的能力,至于在苏松的宁波部队还有那支宁波水师,在没有了朱怡成和宁波后,他们只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 随着越往前冲,清军遇到的阻力也就越大,宁波反贼虽然已经大部都在崩溃逃命,可中军毕竟还是精锐,或许是朱怡成在中军的原因,中军依旧组织着进行殊死抵抗,但却对于大局无济于事,整个形势依旧是清军有利,义军只能边抵抗边不断在往后退却。而此时此刻,吴升的部队也从东西两侧开始出现,现在清军以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向宁波败军进攻,眼看着宁波军队就将已陷入绝境,年羹尧心中更是兴奋不已。 “轰!轰!”突然,一阵阵沉闷的炮声在不远处响起,从炮声响起的方向是东西两侧,听到炮声,年羹尧顿时一愣,因为他知道清军的火器部队基本全部集中于奉化城,而且在奉化城中除了几门小炮外根本就没什么大炮,这炮声是怎么回事? 憋了几日的吴升兴高采烈地从山林中冲出,他的目标是宁波的中军。在他看来,这时候大功已在向自己招手,整个宁波反贼覆灭在即。带领着军队,吴升部如下山猛虎一般冲出,无论将兵们全是兴奋的嗷嗷直叫,在他们心里,面前的宁波反贼既是随意割取的人头又是战功,此时不奋勇当先更待何时? 可谁想到,当吴升冲到近前时,看着慌乱成一团的宁波反贼突然间向两边散了开来,见此吴升先是一愣,紧接着当他看见躲在散开人群后面早就严阵以待的军列时,他顿时一惊。 “不好……。”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正面的十几门大炮同时轰鸣起来,早就调整好的炮口正对着吴升他们冲到的这片地区。当火药带来的动能推动着发红的炮子飞出炮口,朝着蜂拥而来的清军射去的时候,那些清军根本就来不及躲避,更要命的是,除了这些大炮外,还有三排数千人的火枪队严阵以待在左右两侧,随着炮声的响起,一阵阵排枪声同样响起,一颗颗铅弹犹如铁幕般横扫整个扇面。 吴升的部队一下子就犹如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块,本呈箭头的部位深深塌陷了下去,而当后面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收住脚步的瞬间,第二次炮击和排枪又接连不断地响起,这一下清军哪里还受得了?顿时一片大乱。 至于吴升,他的运气实在是不怎么样,当炮攻开始的时候,身先士卒的吴升就被一炮直接命中,此时的他连整个身躯都拼不完整了。没了主帅的清军再加上接连不断的打击,整支部队的混乱可想而知,当宁波的火枪兵在普通士兵的掩护下开始反攻的时候,吴升的部队瞬间就崩溃了。 “出了什么事?出什么事了?”年羹尧并不知道吴升部的遭遇,此时他还在猛攻朱怡成的中军,可左右两侧的炮击还有那震天的杀声却告诉他似乎有些不同。 “大……大人!吴总镇遭遇埋伏生死不知,反贼……反贼……反贼其实……!”几分钟后,当有部下来报时,终于一切真相大白。当得知如此消息,年羹尧脸色顿时大变。 “我……我上当了?这……这怎么可能?”年羹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明明在十足把握之下才进行反攻的,怎么可能上当了呢?而这些日子宁波大军攻城情况他也看在眼里,明明对方已明显显露疲态,甚至连中军的力量都用上了,可现在怎么会反而是自己中计了呢? 年羹尧想不通,而且这时候也不是他多想的时候,如今究竟是继续攻还是立即撤退,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进攻!反贼已是强弩之末,支持不了多久了,兄弟们!为吴总镇报仇!杀!杀啊!只要拿下洪强,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年羹尧挥舞着宝剑大喊着,他的手下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嗷嗷直叫着往上冲。可作为主将的年羹尧却喊的响亮脚下却丝毫不动,反而不断留意着四周的情况,当他看见西北方向时眼前顿时一亮,连忙带着部下数百人朝那方向冲去。 “夺回奉化城!活捉年羹尧!”与此同时,宁波义军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呼喊声,就在年羹尧的部队和宁波义军交战的后方,一支近千人的队伍突然不知从何冲出,生生插如切断了年羹尧部和奉化城之间的联系。此时,在中军早有准备的朱怡成也下达了反击命令,已憋着口气的义军将士个个奋勇当先,攻守瞬间倒置,进攻的清军阵营开始不稳,仅一柱香不到,当后路被切断的消息传来,清军全军终于彻底崩溃。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为王 在中军,望着战场上四处奔逃惶惶不可终日的清军,朱怡成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仗终于胜了,掩饰不住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可由于劳累过度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心力交瘁,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下。 “大都督!”边上亲兵连忙一把扶住了他:“此战已定,您脸色可不太好,要不先休息一下?” “不!”朱怡成拒绝道:“现在正是振奋士气一定乾坤的要紧关头,作为主将我如何能休息?你休得多言,赶快扶我上车!” 说完,朱怡成脚步虽然沉重却坚定地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高车,当他身影在高车上显露时,整个战场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呼喊声,疲乏不堪的义军瞬间精神抖擞,呼喊着追着已经崩溃的清军掩杀而去。 年羹尧的反击彻底失败,三千抚标兵崩溃后大半战死,至于吴升的部队更是因为吴升战死后失去指挥,在乱了建制不久也彻底崩溃。 当消息传回奉化后,得知年羹尧大败的杨勖顿时惊恐万分,这时候奉化城内只有杨勖的残兵,再也没任何其他部队可以抵抗。看着几日守城后伤亡惨重的部下,再望向城外不远处那震天的喊杀声,杨勖脸色苍白,连站都站不稳了。 等宁波大军重新回到奉化城下时,无奈的杨勖只能开城投降,对于杨勖而言,现在跑是根本跑不掉的,先不说宁波兵锋正盛,以自己部下伤亡的情况恐怕跑不了多远就被追上,到时候反而害了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性命而已。既然如此,那还是降吧,宁波义军此次大战获胜,恐怕这大半个江南就将易主,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杨勖投降既为了部下的出路,同样也是为了自己。 杨勖的投降,这可是义军同清军作战以来俘虏的最高级别将领,身为一镇总兵开城投降义军,其意义极其重大。为此,朱怡成亲自见了杨勖,答应他对其部伤员进行治疗,同时对战场俘虏的清军伤员一并进行救治,其余俘虏人员妥善安置的要求。同时对于杨勖本人及一些副将、参将、游击等将领朱怡成也一一安抚,做完这些后,奉化城也完成了交接,终于奉化再一次回到了朱怡成手里。 从奉化丢失到夺回奉化,前后不到半个月,可奉化争夺战中双方损失极大。其中清军伤亡高达一万二千余人,而宁波方面伤亡更大,初步统计已超过二万。如果不是朱怡成在决战前秘密从宁波调来底子的五千精锐的话,此战究竟谁胜谁负还不得知。 说起来,此战也是兵行险着,如果朱怡成的中军最后没能顶住年羹尧的反扑,那么败的就是朱怡成了。幸好,老天帮了朱怡成一把,尤其是一炮轰死了吴升,使得吴升部过早地崩溃,如果吴升活着,有他指挥的话,那么这战就算能获胜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只可惜,年羹尧这家伙跑的太快,一见势头不妙就带着几百人从西北而逃,在宁波大军合围之前跑得无影无踪。 拿下奉化,打通了到台州的通道,当消息传到台州时,台州守军如雷欢呼,而正带兵猛攻的清军却顿时停下了进攻脚步,殷化行果断下令停止攻城,收拢兵力徐徐向后退却,马功成虽领兵出城企图趁机偷袭殷化行部,但因为殷化行行军小心谨慎却没找到半点机会,只能目送清军退回温州以南。 奉化虽然胜利,可宁波方面的损失却极大,一时间也失去了南下进攻福建的力量。不过由于浙江大部兵力在奉化城丢失,浙东包括浙南的清军力量已经非常薄弱,趁此机会朱怡成下令一连拿下绍兴、义乌、丽水等城,就此浙江三分之一的地盘落入朱怡成之手。 浙江大变,同时也影响到了苏松战场,当得知义军在奉化大胜后,江苏上下均是大恐,慌忙从江北继续调兵以增强苏州方面的防守。由于宁波方面的力量几乎已经达到扩张极限,再加上清军在江苏的援兵越来越多,董大山也只能在前线维持目前僵持状态,同时稍稍向东退却,在水师协助下驻守崇明县(崇明岛含太仓)松江地区,遏制住长江航线,并扶持当地义军,不断保持对苏州的军事压力。 就此,江南一地前后二个多月的战时逐渐平息下来,无论是清廷还是朱怡成方面虽然相互之间不断有小型的战斗发生,但像之前大规模的战争暂时停止,就如两个已经斗得精疲力竭的拳击手般,双方喘着粗气,瞪着对方休息着,琢磨着在下一回合中如何给予对付痛击。 如果一切就是这样的话,那么接下来就是双方各自舔着伤口暗暗积聚力量,准备着再一次较量的时候。从这点来看,相比宁波方面清廷的优势要更大,毕竟无论是人口还是地盘,或者从其他方面来看,清廷调集兵力再行开战远比宁波方面主动,可谁想到就在这时候其他地方又乱了起来,而这一乱就是震动天下的大乱,直接危急到了清廷根本。 奉化之战结束后六日,先是河南的罗山县、息县、固始县、光山县、真阳县等地同时发生起义,起义者为当时在浙西不知去向的祝建才,此次起义不仅有祝建才所带的旧部,而且还有八卦教在中原的各处教众,短短几日就聚众二十多万,声势浩大,攻城掠地所向披靡,河南地方力量根本无法抵挡。 不仅如此,除此五县外,北方各地也有大小起义同时发生,打的同样也是八卦教的旗号,各部均尊祝建才为八卦教平天大元帅,祝建才带兵一路北进,连陷三县,当他拿下汝南后就在城北三里的天中山自立为汉王,同时召告天下。 同祝建才起兵仅仅相隔二日,袁奇部从鄱阳湖出,突然偷袭九江,由于义军早就有不少人化妆为平民,经半月时间陆续偷偷潜入城中,趁夜色聚集一起杀散守城兵丁,打开城门,守城的大部清军毫无防备,一夜之间九江就此易手。等拿下九江后,袁奇水陆大军沿九江而上,趁武昌的清军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依葫芦画瓢一口吞下武昌,并在武昌大肆招兵买马,很快就聚起了水陆大军十八万,直接控制了长江两岸三州七县之地。 这一下,中原和江南地区同时大乱,处处烽火整个清廷简直就是焦头烂额,当消息传到京城时,正为江南局势忧心忡忡的康熙皇帝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就是雷霆大怒。 “剿匪剿匪!如何会剿成如今这个模样?还有!这个八卦教是怎么回事?如何会一夜间冒出如此多的教众?朝廷上下究竟在干什么?”康熙罕见地直接在朝堂上怒不可抑地发了火,手中的告急奏折都被他摔到了地上。 朝中官员吓得连头不敢抬,如此大变谁都没有想到,明明前些时候听说殷化行已经平定了浙西反贼,现在只有宁波反贼一股未别剿灭,可这才三个月的时间,不仅宁波反贼大败清军,拿下了三分之一的浙江还有崇明、松江等地盘,甚至就连中原也乱成一团。 如此变化眼花缭乱,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更是不敢相信。另外,就像康熙所责问的那样,这八卦教造反如此声势浩大,甚至连山西也有人响应起义,这种民间组织早就存在,为什么地方从未见有上报?而坐视其做大到如此地步? 其实,在清一朝中,民间教众从来没有减少过,名声最大的当属白莲教了。对于白莲教,清廷一直进行防备,可白莲教也不是傻子,传教根本不用白莲教的名义,而是用其发展出来的各种教派。 这些教派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教义也各不相同,当然主要目的都是一样的。再加上宣传模式的改变和其他一些手段,别说普通老百姓,就连朝廷中的官员信教的也不少。 这倒不能怪他们,因为满清本就信教,从关外的萨满教起,后来又是藏传佛教,入关后信其他教的也不在少数,就算是康熙这样的“名君”也曾经信过基督教,而他的这么多儿子们信教的也更多了,其他的不说就说四阿哥吧,后世大名鼎鼎的雍和宫是怎么回事,想知道的朋友们网上查一下也就明白了。 “全都哑巴了?”见百官一声不吭,康熙心中的怒火更甚,当即喝问道。 “皇上,闽浙总督殷化行围剿不力,导致纵敌而逃,后又谎报战功,实为欺君之罪,臣请革去殷化行一应职务,立即锁拿京城为问罪!”终于有一人站了出来,可谁想一开口就是要问罪殷化行,开口说话的这人是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李光地,康熙听得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李光地此言明显就是把锅往殷化行脑袋上扣,为其他官员推脱责任。 第一百四十六章 邸报 “李大人此言甚是,殷化行枉负君恩,欺上瞒下,以至如今大乱,臣请皇上下旨锁拿殷化行入京问罪!” “奴才以为也是如此,殷化行实是可恨,欺君之罪不可不惩,奴才恳请皇上下旨!” “臣附议……奴才也附议……。” 李光地起了个头,满朝文武顿时把黑锅往殷化行脑袋上扣,你一句我一句大有不杀殷化行不能平民愤的势头,似乎只要砍了殷化行脑袋这天下就马上可以太平了,至于无论是宁波的朱怡成还是江西的袁奇,或者在中原大地闹的不可开交的祝建才就能不战自灭一般。 听着下面乱轰轰的一片,康熙的脸色阴沉之极,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怒火,其实李光地等人说的并没错,殷化行江南剿匪未尽全功,从而导致目前四面烽火,这个责任是他怎么都跑不了的。不过,拿下殷化行就万事大吉了?康熙当了近五十年的皇帝,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 当即,康熙下旨锁拿殷化行至京城问罪,同时一并处置了浙江、江西、河南甚至包括山西、山东几个三品以上官员,其中仅巡抚和总兵加起来就有五位,这些人全部锁拿至京问罪,至于替代人选,康熙当即乾坤独断,挑选了几位能臣接替。 不过奇怪的是,浙江巡抚年羹尧却不在其中,在奉化兵败只身逃回杭州的年羹尧非但没有治罪,反而被康熙以暂待闽浙总督之职,替代殷化行负责闽浙军政,这让许多人大跌眼睛。 不过,既然康熙这么定了,而且太子似乎也对年羹尧另眼相看说了不少话,群臣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至此,这个朝会就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回到宫中康熙依旧心中恼怒不已,但同时又感到无比的疲惫。 自登基以来,康熙已当了四十八年的皇帝了,翻看史书,在历史上能即位如此之久的皇帝简直是屈指可数。康熙不由得回忆往日点点滴滴,自除鳌拜后灭三藩,北征大漠南下台湾,其文治武功可谓称得上名君,本以为此生自己这个皇帝能安安稳稳地当到合眼的一日,可谁想自去年起各处反贼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来,而且反贼是越剿越多。 “难道,是朕哪里失德了?这是上天给予的警示?”康熙不由得喃喃自语,自这个念头起后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为此他连忙招来人替他起草了份罪己诏,对这一年来江南的灾难和兵祸进行深刻反省和检讨,最后还在后面特意写上了“朕甚愧之”这样的话,同时告之天下人一切罪在朕躬,希望百姓能尽快度过这苦难,以还这天下太平。 下完罪己诏,康熙又见了接替地方的那几位官员,要求他们必须加大地方清剿力度,尽快平定叛乱,对于那些被蛊惑入教的百姓必须严惩不怠,有妄言朝廷者一律全部处死! 随着大乱将起,朝中的气氛开始了微妙的改变,其他的不说,仅是这一次因为叛乱而被革职的官员接替者除一人是汉官外,其余都是满人,就是那位汉官也是汉军旗出身的。这其中表明了什么?朝中一些汉官实在是不敢深想,也许是康熙一时间做出决策的巧合吧,毕竟满汉一家已宣传了这么多年。 宁波城,经历了二个多月前年羹尧突袭奉化给宁波带来的危机后,如今的宁波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整个城市散发出一股全新的活力,在东边的港口,无数大小不一的船只进港出港,或者停泊在码头进行装卸。 城中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或者是豪商百姓,军卒走士等等个个洋溢着轻快的笑容。随着宁波势力的强大,如今宁波已占据三分之一的浙江和苏松大半地区,再加上军力强胜,此时的宁波已成了天下仅次于清廷的一股巨大力量。 至于商业和手工业,甚至在宁波已经逐渐形成的初级工业,给予宁波这个城市所带来的变化同样是巨大的。此外,以四海商行为首的海贸更是蒸蒸日上,在给宁波带来极大财富的同时,也给当地百姓和士绅的生活带来丰富多彩的变化。 在城内,有一片宅院形成的弄堂,也就是北方所称的胡同。不过,这片弄堂的入口结构呈丁字型,最里面是被宅院形成的围墙堵死的,入口处有岗哨,由几个身强力壮的义军士兵把守,进到里面先要过扇大门,过了大门才能去到里面的几处宅院。 “杨总镇,你这又是何苦呢?”在其中一个宅院中,两个身着普通的男子坐在院内,其中一人低着头一言不发,而另一人却在苦苦相劝。 “庄兄,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我杨某虽苟且偷生至此,那也是为了手下兄弟们,但要我杨某替宁波做事,这就不用再谈了……。”杨勖轻叹说道,神色中带着坚毅。 “杨总镇,其实我庄岩当年的想法也是如此啊……。”庄岩听到这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施世骠在宁波兵败自杀,自己为了福建水师的兄弟们不也是如此忍辱负重下令投降了么? 可虽然投降了,但庄岩并未像张鲣等人那样效命于朱怡成,只是维持战俘身份一直未为朱怡成做事。至于朱怡成倒也大度,不仅把他安置在这,而且基本不限制他在宁波的行动,除了出入有人员陪同,居所外有岗哨外,在宁波只要庄岩不跑,也不做危害宁波的动作,一切就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宁波的感管庄岩也逐渐发生了变化,无论是宁波的活力还是发展,或者是宁波的军事力量的日渐强大,还有朱怡成时不时找庄岩说说话,聊些海战的事,这些都让庄岩从最初对宁波以反贼称呼的不屑一顾逐渐改变为重视起来。 尤其是奉化之战后,宁波势力进一步庞大,这更让庄岩为之震惊,在不久之前,经朱怡成同他又一次深谈后,庄岩终于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愿意为朱怡成效力,从而成了朱怡成初组建的参谋团一员。 此次,庄岩是受朱怡成所托来劝杨勖的,和自己一样,杨勖的投降同当初自己并无什么区别,为此庄岩接受了这个命令,这才找到杨勖。 “庄兄,人各有志,我可不是你,此事不必多言。”杨勖的声音虽然不高,语气却异常坚定,听到此话庄岩也不恼怒,只是笑笑道:“杨总镇,此事可以暂且不谈,不过我今日来还有一事要告知。” “何事?”杨勖斜着眼看了眼庄岩,一副有话快说,说完快滚的样子。 庄岩先是叹了口气,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份邸报递上:“杨总镇先看看吧,哎……。” 杨勖接过邸报不以为然,但当他看清楚上面写的内容后顿时就瞪大了眼睛,随着他不住往下细看,双手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整个人脸色苍白,神情中更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 “假的!这分明就是假的!你……你骗我?”杨勖猛然抬起头,愤怒中带着三分不甘和二分期盼,试图想从庄岩口中听都他所想要的答案。 可惜,庄岩摇头回答道:“是真是假难道杨总镇自己分辨不出来么?如果这东西是假的,那么总有揭穿的一日,我这么做又有如何好处?” 这句话出口,杨勖顿时哑口无言,他惨白的脸逐渐变得血红,而眼中更是朦上了一阵雾汽。 第一百四十七章 誓言 杭州,巡抚衙门。 巡抚年羹尧在奉化大败,不仅丢掉了衢州镇、定海镇这两镇的兵力,而且还把自己统帅的抚标兵也给丢得一干二净,最后逃回杭州时他身边仅不到三百人。 此战失利,年羹尧之前企图一战定宁波的战略彻底失败,甚至由于奉化之败后更导致宁波的势力急剧向外扩张,如不是宁波方面在奉化损失也不小的话,也许就直接打到杭州城了。 等回到杭州城,惊恐未定的年羹尧一没捶胸顿足,二也没抽着自己耳光痛哭流涕,因为他知道这样做没有丝毫用处,反而让人耻笑,他连夜就写了份密折,连同密折一起的还有一份家信,写完后立即派出心腹之人换马不换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密折当然是写给康熙的,在密折中年羹尧讲述了此战的战略部署和开战到最后失败的经过,当然大的方面没错,可在小处年羹尧动了些小脑筋。实际上,攻击奉化切断宁波和台州的联系,并由殷化行从福建由南至北攻击,一战解决宁波问题的战略最初是出自年羹尧之手,在密折中年羹尧对此没有推卸责任,反而坦然向康熙做了详细描述。 至于后来的战术也应正了年羹尧的战略部署,奉化拿下后宁波顿时处于危险境地,可写到这里年羹尧耍了些花招,他先把吴升部驻扎奉化城外的情况由伺机而动写为按兵不动,又把殷化行北攻台州写成了攻击不力,由于这两层原因从而导致他年羹尧只能孤军守奉化以抗宁波大军。 接着,年羹尧又用不少笔墨描述奉化争夺战的激烈,最后好不容易看见胜利在望,却又因为吴升在城外支援不及时从而导致最终的功亏一篑。而当他出击和宁波反贼决战的时候,城中衢州镇总兵杨勖居然又不战而降主动打开城门,从而又切断了他的退路导致清军最终大败……。 年羹尧不愧是进士出身,这笔杆子耍的实在比枪杆子还要利落,字字读起来不仅合情合理,同样也有理有据,更重要的是年羹尧一开始就没推卸责任,他作为战略部署的主要人员自请处置,同时在折子中泣告自己辜负了康熙给予的重任,此时此刻兵败的自己心痛难以自抑,恨不能立即自杀以向康熙谢罪。 只不过由于浙江如今形势危急,他作为巡抚必须要替康熙担负起稳定浙江抗击宁波反贼的重任。所以这颗人头暂时只能保留些日子,只希望康熙尽快派人接替他的职务,只要接替自己的来人一到,他年羹尧自会马上返京认罪,任凭朝廷处置……。 这封写的是情真意切,字字“忠言”的密折就这么新鲜出炉了,年羹尧聪明的很,他对康熙的了解也远比旁人来得深,更知道在那些事上是瞒不了康熙的,但在那些方面又能用点春秋笔法的。 除了这封密折外,另外一份家信是写给京中家人的,年羹尧在信中让京中的家人立即拿出大量银子去打点朝中几位重臣,让他们想办法为自己说些话,同时还把自己那位漂亮的妹子用关系送进了东宫,以求得太子的帮助。 花费些银两是小事,不过把那妹子送给了太子,年羹尧这笔买卖算是做亏了,本以他的想法是打算把这妹子在合适机会嫁给一位更有前途的阿哥,可现在直接给了废物太子,这位太子爷虽然看起来位高权重,但其心智却实在不怎么样,如是在平日时日,他年羹尧是断然不会这么干的,可现在这时候他也只能使出这一招了,不管怎么说先想办法保全自己再说。 自密折和家信发出后,年羹尧一方面不断调集兵力组建地方团勇以维持浙江中部和西部的稳定,同时也密切关注着朝中对此事的发展。前些时候,当得知自己终于逃过一劫,康熙决定让自己接替殷化行暂代闽浙总督后,年羹尧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而今日,朝廷的旨意也终于到达,等摆了香案接完了旨,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圣旨,年羹尧总算彻底松了这口气。 连同旨意送达的还有对奉化之战后各将领、官员的处罚公文,年羹尧翻看了一下,心中虽然免不了稍有愧疚,但对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很快又占了上风,作为暂代的闽浙总督,年羹尧立即招来心腹以公文中各人包括其家眷的抄家捉拿,一时间以吴升、杨勖等两镇总兵为首的将领,凡是家人在浙江的一律押入大牢,并派囚车送往京城。 至于殷化行那边,本应该由年羹尧亲往福建处置同时接替总督之位,可就在几日前福州那边传来消息,因为奉化大败后,殷化行就重病不起了,而当康熙在朝堂上发生众多官员同时攻击殷化行,要求问罪于他的消息传来后,殷化行就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瞪就此咽了气。 不过殷化行死了,但他的家人还在,年羹尧当即也不客气,派手下人直接去办这事,既然已把事做下那么就要做到底,他绝对不会给殷家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与此同时,年羹尧又借此机会把浙江和福建那边的官场上下好好收拾了一下,如此年大总督的威名在闽浙两地几乎无人不知,而杭州巡抚衙门也从年羹尧兵败逃回时那人人避而不及的情况顿时转为门庭若市,每日来求见或向年羹尧送礼的官员简直屡屡不绝。 “年羹尧!你这混蛋!你……你……我同你势不两立!”杨勖猛然站起,咬牙切齿地大骂道,一想到自己力战无奈投降非但无功反而替年羹尧背了黑锅,更可恨的是居然如此对付吴升,吴升如今死在战场上连尸首都不全,可怜他不仅被以畏敌避战的罪名被朝廷问罪,就连家人都不得保全。 现在,自己和吴升两家全被年羹尧抄了,所有家人也全被抓了起来,而接下来就是全家男子流放苦寒之地,家中女子充入教坊……。想到这个惨状,再联想到自己那已经八十多的老母和妻儿,杨勖的胸口犹如堵了块大石难受不能自己,张嘴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杨兄!杨兄你没事吧?来人!快来人!快喊大夫啊!”庄岩见此顿时大惊,急忙扶住脸若金的的杨勖,同时朝着外面大喊。 很快,就有几个护卫带着位大夫匆匆赶来,这时候杨勖已被庄岩扶到了床上躺下,大夫上前先看了看脸色,然后再把了下脉,随后告诉庄岩,杨将军是因为一时间气急攻心所至,至于那口血喷出来也好,郁气随血而出总比憋着心里更难受。如今已没有大妨,只需好好调理一番即可。 之后,大夫开了一剂药,让下人连忙去准备,随后又叮嘱几句这才离去。过不了多久等药煎好,庄岩亲自服侍着杨勖把药喝下,杨勖躺在床上休息了片刻后才逐渐恢复了过来。 “庄老弟……。”终于睁开眼睛,当看见庄岩关切的坐在床边望着自己,杨勖的两行老泪情不自禁地就落了下来。 “杨兄,别激动,别激动,大夫说了,刚用了药你得先好好休息些日子……。”庄岩安慰道。 “扶……扶我起来……。”杨勖挣扎着要起身,见他如此庄岩只能叹了口气把他小心扶起。 一把紧握住庄岩的手,杨勖流着泪说道:“我杨勖年少入伍,这三十年来南征北战,身上刀疮箭伤不下十余处,可谓为大清立下过汗马功劳,谁想到头来不仅自己的英名保不住,就连家人也受此连累……。” 说到这,杨勖不由得哽咽起来,又道:“还有我那可怜的吴升兄,之前我部在奉化时我就多次向年羹尧进言调用城外军队,可他一直说时机未到时机未到,可到头来吴升兄出师未捷就白白死在那炮火之下,而如今他尸骨未寒,却被朝廷又如此问罪,至于他的家人也如我等一样呀……。” 说到这,杨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悲伤,放声痛哭起来。可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啊!庄岩见此也无其他话可说,只能好声安慰了几句。 抹了把眼泪,杨勖又带着嘶哑声音道:“还有殷大帅,他居然被年羹尧如此方式逼死,这天下还有公理么?难道这朝中上下全是小人不成?我不服!我不服啊!” 大喊了几声,杨勖死死抓住庄岩的手,双目圆瞪,神情狰狞道:“庄老弟,你要帮我做件事,只要事成我杨某定有重谢,到时候就算要了我这条老命我也在所不惜……。” “杨兄不必如此,有何事需要我庄岩去做的尽快说就是了,至于其他之言就不必了。” “好!好!”杨勖感激些点头,接着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有劳庄老弟去通报一下洪大都督,就说我杨勖愿在洪大都督麾下效命,只要让我能报此大仇,今后让我杨勖做什么都行!”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变化 清廷对奉化之战和中原、江西的再次起义后的各官员处置之严厉,牵连之广,让地方官员不寒而栗,虽然逃过一劫的官员们暗暗庆幸自己的幸运,可对那些被处置的官员和其家人,尤其是如殷化行等重臣老臣如此凄凉的结局又不免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受。 消息传到宁波,以杨勖为首的降将全部表示为朱怡成效力,尤其是杨勖,如今不仅对年羹尧是恨之入骨,连带着对整个清廷上下全都是满怀仇意。他拒绝了朱怡成让他主持参谋部工作的任命,恳请朱怡成让他继续带兵,他说自己可不在乎官大官小,哪怕给他个百户干都成,只要自己能继续带兵,那么就有机会亲手砍下年羹尧的狗头。 对此,朱怡成考虑后答应了杨勖,由于如今宁波地盘和实力的增强,朱怡成顺势调整了下军制,同时也对自出兵苏松以来各将士进行加官封赏。 董大山、马功成两人由同知升任指挥使,其各部属一应均有封赏,水师方面王东等人同样各升一级,潘老大以同知衔领新组建的崇明水师,按朱怡成的想法,宁波水师作为一支强大的力量不可能一直驻扎在崇明仅仅起到封锁长江和协助苏松义军的作用。 在朱怡成看来,随着海贸的不断扩大,以及目前情况,当初攻略台湾的计划到了可以实施的时候了,宁波水师作为最强大的海上力量怎么可能缺席呢?至于现在的任务,可以由罗教为主体整编的崇明水师来负责,对于潘老大的能力朱怡成还是有信心的,只要从现有宁波水师中调拨些战舰,这支新成立的崇明水师用不了多久就能形成不俗的战斗力。 对于杨勖,朱怡成当然不会给他一个区区百户之职,作为曾经的总兵,清廷的地方大员,杨勖能为自己所用无论是政治意义还是军事方面都具有重大意义。原本,朱怡成是打算由杨勖负责新组建的参谋部,对于参谋部的设想朱怡成早就有了,尤其是奉化之战时他更已下定决心等战后尽快组建起来。 杨勖曾经是总兵,又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其战场经验丰富,而且杨勖还熟读兵书,更写的一手好字,从这些来看正是负责参谋部的合适人选。只可惜如今的杨勖一心要报仇,根本就看不上这个所谓的参谋部甚至许给他的参谋长职位,在他看来这就是以前的参军而已,他如果答应下来又如何能报仇? 所以,最终参谋部的主持工作还是给了原定的副手庄岩,至于杨勖,考虑到他的要求和之前地位,朱怡成千金买马骨直接给了他一个指挥使的职务,这个意外之喜让杨勖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本在他看来就算能让他这个降将领兵职务也绝对不会高,可谁想朱怡成会如此大方,直接给了他这样的高位,要知道指挥使在整个宁波义军中除朱怡成之下也仅只有董大山和马功成两人而已。 感激不已的杨勖暗暗发誓忠于朱怡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杨勖不仅包揽了对之前投降清军的整编和对新军的训练,而且还在他的劝告下居然在宁波义军所控制的浙东地区有不少人主动来投,其中有几个虽然年轻却是当地大户子弟,还有些人甚至本是地方官吏,如此让朱怡成是大喜过望,现在他正是用人之时,对这些来投之人按其能力很快就做了妥善安置。 自占领宁波后,朱怡成一直未有放弃对军械,尤其是火器的研究,而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宁波的火器制造终于有了进步。首先是炼钢技术的进步,在一月前宁波实验不下百次的小高炉终于获得成功,这个小高炉虽然远达不到后世的技术,其使用寿命因为砖壁的耐火材料原因也仅只有半年不到,可在这时代却是一个革命性的突破。 小高炉的建成和投入使用,使得宁波有了工业最重要的基础——钢铁,虽然现在钢铁的产量依旧不多,可相比以前却是巨大的进步。在这基础上,火器的发展自然也更进了一步,如今宁波的火铳已渐渐脱离了最初简陋形态,朝着近代火枪的方向发展着,而铁造大炮甚至小型钢炮也已试造成功,只是限于技术还不能正式装备,但在朱怡成看来这都是好消息,他相信只要这样继续下去,终究有一天会给他更大惊喜的。 除了这些外,造船业、纺织业、加工业甚至对化工研究都在不断进步,再加上宁波有海外商贸支持,根本不缺粮食,而且琳琅满目的各类商品也能通过其他渠道源源不断运至宁波,整个宁波在散发出活力的同时又给人一种无比的安全感,这在现在锋火四起的大清是异常难得的。 “这就是宁波?”宁波城的城门口,一个穿着读书人长袍的男子瞪大着眼睛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他的打扮是明显一副秀才样子,而且脑袋上依旧剃着金钱鼠尾,身上还背着个包袱,一瞧就知道是外来的人员。 朱怡成去年拿下宁波后并没强制剪老百姓的辫子,因为那时候他在所有宁波城的老百姓眼里只是一个侥幸的“反贼”罢了,所谓城头变幻大王旗,天知道朱怡成能在宁波呆多久,如果他下达剪辫子的命令,那么整个宁波为了保命都得反抗他。 正所谓脑袋上的辫子好剪,心里的辫子可不好剪,所以,为了稳定地方,朱怡成就没做这件事,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朱怡成在宁波的统治逐渐开始稳固,战胜福建水师后,一些有心投靠朱怡成的人就主动剪去了脑袋上的辫子以表示忠心,再加上宁波义军大部早就去了辫子,这样一来宁波城中有辫子没辫子的人各为其半。 然后,随着之后宁波势力越来越大,尤其是进攻苏松和奉化之战后,宁波势力已经猛然扩张到小半个浙江和苏松地区,而且从清廷来看,中原和江西又发生叛乱,宁波这已正式成为了割据一方的“军阀”,这样一来主动去掉辫子的人就更多了。 所以现在,宁波城内大多数人都已去了辫子,就算还留着辫子的人也不像是之前难看之极的金钱鼠尾了,脑袋上留的头发比之前多了许多,后面的辫子暂时留着也是因为这些人经常要和清廷控制区域进行来往或交易,留个方便罢了。 所以,当回乡奔丧的这位读书人回到几年未回的宁波城,看见这不同其他地方的景象时顿时目瞪口呆,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兄弟 “你这人怎么回事?别堵在这,大家还要进城呢!”这读书人脚步一停,后面的人很快就催促起来,读书人连连道歉,跟随人流快步向前走了一段,直到前面路口这才宽畅起来。 读书人的腿似乎有疾,走起路来不太方便,刚才的几步快走后到了空旷处他找了个地方暂且坐下,把手中的竹仗摆到一旁,用力捏了捏发酸的腿。 “客官,来点什么?”他坐的地方恰好是一个茶棚,小二上来问道。 “来碗麦茶。”读书人说道,从怀里摸出个铜子递了过去,很快一碗麦茶端来,读书人拿起碗先放在鼻子下嗅了下,那焦香的味道依旧如同当年那样,他的神情露出惆怅和回忆,好一会儿这才小口小口喝。 边喝着茶,他边看着路口川流不息的人群,耳中听着时时传来的叫卖声、招呼声、谈笑声,还有小孩的打闹声……。这些离的他是那么的近,却似乎又是那么的远,若有所思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一碗茶慢慢喝完,读书人拿起竹仗,继续慢慢地朝城内走。 半个多时辰后,他来到城西的一条小巷,拍响了其中一处小宅的门。 “来了来了!”拍了几下,里面传来回声,听声音是个女人。随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个面貌普通,但收拾的很利索的江南女子出现在读书人的面前。 “你是……?”那女子见到读书人顿时一愣。 “嫂嫂,我是玉露,如今家里可好?”读书人抬起头说道。 “玉露?哎呀!这不是我家的玉露么?”那女子打量了一下读书人,瞬间惊喜道:“玉露你可回来了,这些年你跑哪去了?我和你大哥找了你好些日子都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快快!快点进来!” 女子连忙招呼着读书人进门,读书人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进了宅门,这宅并不大,是典型的江南宅院,进门是个天井,也叫小院,没有大户人家的照壁,围着天井直接就是一排平房,正对着的是主人家的房间,两旁除了厨房、柴房外还有两间杂房。 把读书人带到厢房,坐下后替到他倒了杯水,这时候有个四五岁样的男孩从里屋跑了出来,站在一旁抬头看着读书人,似乎琢磨着他是谁。 “这是你侄儿小树,小树,这是你小叔,快叫叔叔!”女子拉着孩子的手说道。 “小树居然这么大了?”读书人惊喜道,孩子见陌生人先是有些怕生,不过在母亲的鼓励下还是喊了声叔叔,这令读书人很是高兴,此时女子迫不及待地追问他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 “当年科举落榜后我是心灰意冷,再加上我这条腿……。”读书人苦笑着指指自己那条不便的腿道:“后来有个同窗相邀,我就去了安庆,在一位县太爷手下做幕僚混口饭吃,后来那位县太爷任期满后归乡,经朋友介绍我又去了河南,然后又到了江西,这些年一直在外,让大哥和嫂嫂挂念了……。” 听着读书人的讲述,再看着他那样未老先衰的脸,当年她刚嫁进这家的时候,自己这个小叔子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可转眼几年过去,居然成了如今的样子,如果不是眉目中的变化不大的话,刚才差一点儿没认出来,算算年头,他今年才二十出头啊,可看起来简直和三十多岁的人差不多了。 “这些年玉露不在家,家中一切由大哥和嫂嫂操持,尤其是母亲……。”说到这,读书人眼中忍不住湿润起来,家中自幼贫困,年少时母亲操持着给他们兄弟二人读书,可自己虽然聪明却因为身体缺陷和运气原因一直未能考中,后来更一气之下离家远走。 自己走后,家里的一切就全压在了自己大哥和嫂嫂身上,这些年赚钱养家、赡养老母都是兄嫂所为,作为一个堂堂男子汉,却没尽到半点力,直到不久前遇见一位老乡才知道他母亲刚刚去世,而去世前一直挂念着他这个离家的游子。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嘛……。”女子不好意思地摆手,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玉露,你还没吃饭吧?你等着,嫂嫂马上给你做饭去。” “不用了嫂嫂……。” “没事,先吃点东西,很快就好。”女子站起身来出了房门忙活去了,读书人一时间也拉不住,只能随她去。 很快,女子煮了碗汤圆端来,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本就没吃什么东西的读书人肚子忍不住响了一声,顿时觉得有些尴尬。那女子也不在意,笑着把汤圆摆到他面前,催促着他快点吃。 宁波的汤圆天下闻名,虽说读书人祖籍是绍兴,可他家搬到宁波也有好些年了,绍兴宁波的饮食习惯也基本相同,这碗汤圆可是好久没吃了,几口把汤圆吃完,摸摸舒适多了的肚皮,读书人不由得赞了一声。 “觉得好吃就行,现在到了家,以后嫂嫂给你常做。”女子开心地收拾起碗筷道。 “对了嫂嫂,我大哥呢?他怎么不在家?”读书人问道。 “你大哥现在忙着呢,要等日落了才能回来。”女子边收拾边道。 “大哥还在蒙学教书么?蒙学有这么忙?”读书人奇怪道,自己离家之前大哥就在蒙学教书赚点家用,有时候甚至还会给人写写抄抄什么的补贴一下。 “早不干了。”女子这时候已经收拾完了,笑着说道:“蒙学那边都是去年的老黄历了,你大哥呀现在可出息了,现在他在大都督府的户科任主笔,一月能拿五两银的俸呢。” “大都督府?户科?主笔?”读书人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惊,自己嫂嫂所说的大都督不就是雄据宁波占据小半个浙江和苏松的大反贼洪强么?难道自己的大哥如今居然在洪强手下做事?而且还是什么户科的主笔? 可这惊愕在读书人心中也只是一瞬而已,因为他马上就想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不就是洪强的宁波老巢么?而且自己回到宁波所见所闻也和他在外地所了解的完全不同,既然宁波已被反贼经营成如此样子,那么给洪强做事的人自然不少,而自己的大哥也是读书人,更会写会算,在反贼那边谋个职想来倒也正常。 读书人这次回来,一来是因为得知老母去世的消息,二来也是因为他之前在江西以游幕为生,而现在江西因为袁奇起兵闹的大乱,自己的东主更是朝不保夕,所以他才会主动辞去幕职归乡。 本以为回到宁波会看见一片萧条甚至民不聊生的情景,可谁想到了宁波看见的反而是蒸蒸日上,富有活力的城市。甚至从宁波百姓的脸上,读书人感觉到离家多年后再回宁波,宁波的百姓似乎日子比之前好了许多,就像自己刚才吃的汤圆,小时候这可是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好东西,而自己的嫂嫂却如同平常吃食一般就给他做了碗。 既然大哥不在,读书人先在家给父母的灵位上了香,打算等几日挑个时间再和大哥一起去墓地祭拜。随后,挑着一些话和嫂嫂闲聊着,既说了些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同样也从嫂嫂口中得知了不少有关宁波的情况。 等太阳下山没多久,自己大哥终于回来了。当见到几年不见的弟弟时,读书人的大哥心里是无比高兴,兄弟两人见面感慨万千,嫂嫂见此特意也做了几个好菜,又出去打了壶酒,让他们兄弟两人好好喝一顿。 兄弟二人聊了许多,做哥哥好好询问了一下弟弟这些年的遭遇,同时又讲了老母临去年拉着自己手要让他早日把弟弟找回来的话。说到这,兄弟二人忍不住流起了泪,而当又聊到之前他们年少时的往事时,两人又同时开怀大笑起来。 “玉露,你今年有二十三了吧?” 读书人点点头,同时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大哥。 “男大当婚,小树都马上可以进学了,你这终身大事也得操办起来了。父母如今不在了,所谓长兄为父,为兄这些日子找找人,替你说门亲,早日成家。”大哥笑眯眯地看着读书人说道。 “成亲?”读书人一愣,接着苦笑道:“我这个残废手无搏鸡之力,又无功名,这些年在外蹉跎一事无成,那家能瞧得上我?还谈什么成亲呀。” 说着,读书人摇着头,拿起面前的酒盏一口喝掉了里面的残酒。 “为何不能?”听到这话,大哥顿时激动道:“别人不知道,我做这个大哥的还不知道自己的兄弟?你从小就聪慧过人,自小书就读的比大哥好许多,如不是因为腿疾和运气,别说是小小秀才了,以你才学就算是中进士也不在话下。至于那些蹉跎的话就更不用说,而今回来就好,等明日我就找人替你想想办法,以你本事去大都督幕府干个主笔更是绰绰有余,依我看啊,就算是做个科大使也没问题,到时候那家的姑娘敢小瞧于你邬思道?” 第一百五十章 初见 当夜,兄弟俩都醉了,什么时候睡的也不知道。第二天日上三杆,邬思道这才醒来,这一夜好睡,久在外游幕的邬思道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像昨晚那样睡的香甜了,伸了个懒腰起身,邬思道洗漱后和嫂嫂打了个招呼,随后就拿着自己那根竹仗出了门。 昨日刚到宁波,因为挂念家中,邬思道只是走马观花一路瞧来,今日正好没事,他打算四处看看,好好体会一下在反贼的统治下宁波的现状。 这一日,邬思道并没固定目的,再加上他腿脚不好一个人慢慢在街上闲逛,上午去了商市,瞧了瞧宁波那琳琅满目的商品,还上前和几个商家问了问价格并交谈了会儿,中午走到码头那边看了看,当看见港口停泊的无数商船、战舰,还有那远处可见的船帆,邬思道诧异之余不由得出了神,站在岸上眺望了许久这才离开。 简单用完午饭,下午邬思道又去了城里的茶馆,随意点了壶普通的茶找了个地方坐,耳中听那三教九流的客人兴致勃勃的交谈,有时候兴致上来也会插话说上几句,直到傍晚天色快黑的时候,邬思道这才慢慢回转。 一连几日,邬思道除了到宁波第三天去城外拜祭父母外,他其余的时间都在宁波城中闲逛,每日回来后,夜中的邬思道把自己关在屋内静静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兄嫂对于他这样倒不意外,因为邬思道从小就爱独处,这个习惯他们都清楚。 第五日,这日邬思道和平常一样刚要出门,可还没跨出院子前面走了才半个多时辰的兄长突然急冲冲地赶了回来。 “走走!快随我走!”兄长一见邬思道直接上前一把拽住他手,满面春风地催促。 “大哥出了什么事?去哪里?”邬思道诧异问道。 “之前不是和你说给你找份差事么?你运气好,这差事现在有着落了,走!快随我走,去晚了说不定就没了。”兄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外走,让邬思道哭笑不得之余心中有不免感动,其实他并没有为宁波办差的想法,可如今兄长都给自己安排好了,自己如果不去的话未免伤了兄长的心,就这样,邬思道跟着兄长出了门,两人朝六科所在而去。 到了地方,邬思道这才知道自己大哥在工科给自己谋了个差,由于朱怡成对科学的重视,再加上现在小高炉的建成和火器、船只等的研制进步等等,工科现在在六科中的地位已逐步上升,其规模也不断开始扩大。 如今,工科已不是当初初建时小猫小狗二三只的样子了,除了户科、兵科外,工科的规模已排到第三,甚至超过了吏科。这样一来,所需要的人员就开始紧缺,准备再招募人员扩大,也算是邬思道运气好,他兄刚长一知道这事就通过关系找了过去,一托人情对方一口答应,并让暗暗告诉他尽快把人带来,一旦晚了人招满就可惜了。 所以,邬思道这才第一时间把自己兄长拉到了工科,并见到了负责招募的工科罗主事。见到邬思道,罗主事顿时皱了皱眉,一来邬思道的打扮明显就是从清廷控制区那边过来的,二来邬思道的腿有残疾。 对于第一条倒不是太大的问题,毕竟如今宁波城留辫子的人也不少,再说邬思道的兄长在户科办差也算是同僚,有他担保不成问题。可是这腿脚残疾,这就不太好办了,要知道工科大使是蒋瑾,这人挑剔的很,心眼也不大,万一找起麻烦来……。 “罗兄,大家都是绍兴老乡,玉露虽有残疾却不碍行走,而且他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幕,当过几任县令的师爷,不仅精通公文更能写能算,对于钱粮之道说实话远在我之上,还请罗兄多多帮忙才是……。”兄长把罗主事拉到一旁低声说道,同时袖子里藏着的银锞子悄悄塞进了对方手中,罗主事沉咛片刻,随后出了个几题问了邬思道,见邬思道对答如流,罗主事这才点了点头。 就这样,邬思道算是顺利地入了工科,和其兄一样担任主笔之职,说是主笔,实际上和现代的统计、行政、档案管理的职务工作差不多,但没有分的那么细。而且因为工科的特殊,其事比其他各科更多,仅主笔一职就有六人之多。 说实话,这份工作还是不错的,上下班准时,工资也不少,一月下来和他兄长一样能赚五两银子,这俸足够一大家子过上小康日子了。何况,在六科工作的人还提供免费饮食,每十日一沐休,节假日还发些鸡鸭鱼肉之类的“福利”,如此的好差事怪不得会那么多人抢,如果邬思道不是因为兄长的原因,以他的条件根本就进不去。 进了工科,以邬思道的能耐很快就熟悉了工作,这些简单的工作对他而言根本就是牛刀小试。可他工作能力虽强,却不善于交际,也许是因为腿脚残疾的原因吧,邬思道的性格不仅有些孤僻又有些孤芳自赏,在科中和其他人的关系并不怎么亲近,时间一久自然就有人瞧不惯他的性格。 这一日,邬思道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做完了别人大半天才能完成的数据统计,随后他把册子往桌上一丢,然后拿了本书泡了壶茶悠然自得地看了起来。这在其他人都忙忙碌碌的当前显得异常显眼,大多人只是用不满的目光望了邬思道一眼,可其中有一人却见他如此站了起来。 “玉露兄,真是好闲情呀。”那人走到邬思道身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邬思道抬眼看了下对方,神情淡然道:“还好……。” “还好?”那人听到这回答顿时不满道:“玉露兄,我们这可是工科,不是师爷的书房更不是茶馆,大家拿的是大都督的俸禄,为大都督办差,你这样恐怕不妥吧?” “哦,有何不妥?”邬思道不闲不淡地反问,似乎对方指责的不是自己一般,而且问的时候还拿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续满了茶,两根手指捻起茶盏慢慢喝。 “有何不妥?难道你自己不会看?”那人身有秀才功名,一直自视甚高,可自邬思道来后不仅独特立行,而且邬思道的才干也比他高出许多,就像这些数据统计,以前他都是这些主笔中干的最快的,但也只是比别人快半个时辰而已,但现在邬思道居然一个时辰就能把手上的活处理完,而且还得到罗主事的几次赞赏,这让他心头很不舒服。现在,瞧见邬思道这副风淡云轻的样子,那人心里更是恼怒。 邬思道摇摇头,心中不以为然地笑了:“邬某并无觉得不妥,还请明示。” 那人顿时心头冒火道:“邬思道!大伙都在忙忙碌碌,为何你如此悠闲?难道你不知拿俸禄为君办事的道理么?亏你曾经还是个读书人,身为主笔居然如此怠工……。” 不等对方说完,邬思道嘴角露出笑容:“如此小事何来怠工?邬某手上的事既然做完了,难道就不能让邬某休闲片刻?至于仁兄所说之言不敢苟同,邬某觉得这是仁兄自己的问题吧?如仁兄胸有大才,为何会为此小事而忙忙碌碌呢?” “你!”那人听得脸上红潮顿时涌起,这邬思道伶牙利嘴,话里居然讽刺他胸无大才,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这一下,那人索性撕下脸皮直接不客气地训斥邬思道,至于邬思道也不生气,依旧是淡然的样子,可嘴上也不饶人,简简单单地几句就把对方顶的哑口无言,最后那人甚至要动起手来,亏得房中其他人连忙拉开。 “怎么回事?为何吵吵闹闹!”就在屋闹的热闹的时候,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顿时屋里鸦雀无声,众人心头顿时一惊,因为他们听出这声音是工科大使蒋瑾的。 门很快打开了,蒋瑾和罗主事先走了进来,而其身后还有一人,这人看起来年龄不大,束发戴冠,身着朱袍,气度不凡,其中有人一眼就认出这正是朱怡成。 朱怡成今天一早就去了铁厂那边巡视,巡视完后顺道来六科,尤其是工科办事点看看,由蒋瑾和罗主事作陪。 本来,在前院听完了这些日子工科的工作汇报后,朱怡成本准备离开,可这时候却听得后面办事的院子传来一片喧哗,好奇心下,朱怡成就打算过来瞧瞧,而蒋瑾和罗主事却暗暗叫苦,他们觉得这明显是下属给自己丢了脸,而当来到近前更清晰地听到了里面的吵骂声,作为大使的蒋瑾更是火冒三丈。 推开门,见到里面的人站在那边鸦雀无声,蒋瑾毫不客气地追问究竟为何喧哗吵闹,这时候刚才拿为秀才连忙就告起了状,当然他把所有责任全推在了邬思道身上,还说邬思道此人性格古怪,消极怠工等等,至于邬思道也不反驳,由于他腿脚不便只是静静坐着那里,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三个问题 听了这番话,罗主事顿时心里一沉,对于邬思道的能力他是清楚的,毕竟这人是自己亲手招进来的。而且相比蒋瑾而言,他对于那秀才的小心思更是明白,无非就是嫉妒贤能再加倒打一靶这些破事。只不过,这时候不仅蒋瑾在,还有朱怡成也在,他一个小小主事根本就插不上话。 果然,蒋瑾一听就心头冒火,再看邬思道众人皆站而他独坐,手中还拿着一卷书,案前摆着壶茶的样子心里就更是来气。不过毕竟朱怡成在,作为大使他不好直接发火,只是阴沉着脸问此事是不是事实。 面对蒋瑾的责问,邬思道也不慌张,平淡地叙说了刚才的经过。对于是非他也不辩解,只是实事求是,因为在他看来如蒋瑾有识人之能自然可以分辨对错。 “站起来回话!”蒋瑾并没细听邬思道的回答,相反对于他依旧坐着回答更是反感,当即斥道。 “大使,玉露的腿脚不便,还请大使见谅……。”这时候罗主事忍不住在旁解释了一句,蒋瑾这才留意到邬思道摆在一旁的竹仗,这时候他心中更是生气,这工科是何等要地,居然莫名其妙招了个残废进来,难道他蒋瑾的地盘是收容所么? “这就是你做完的东西?”此时,朱怡成走了过去,拿起桌上摆着的册子问。见朱怡成发问,蒋瑾已到嘴边的训斥顿时咽了回去。 虽然不认识朱怡成,不过以邬思道的聪明不难猜出朱怡成的身份不简单,不过对于他的真实身份暂时还不敢确认而已。当即,邬思道拿过竹仗起身,向朱怡成拱手道:“正是!” 朱怡成拿起那册子随意翻看着,里面的字数工整,笔迹清晰,更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邬思道在数据统计中还运用了一些近代数学的知识,再加上比较专业的数据排列和归纳,虽然暂时不知这数据的准确性,但仅从这些来看就很不简单了。 “你学过算数?” “早年看过尚彬先生的《算学宝鉴》,对于程大位的《算法统宗》也略有了解,另外还有子先先生的《几何原本》也曾研究过一二。”邬思道不亢不卑地回答道。 朱怡成点点头,这些都是明末清初的著名作品,在工科建立的时候朱怡成自己曾经了解过,而且也让人向部下推荐过这些专业书籍,不过能真正读好读通的人并不多。 邬思道虽然只说看过和略有了解什么,但他从邬思道的这本册子里内容来看,他已深得其中三味,怪不得能在众多主笔中脱颖而出。接着,放下册子,朱怡成望向摆在桌上的一卷书,也就是邬思道刚才拿在手中的那卷书,取过看了看,发现这居然是一本《史记》。 “你喜欢读史?”朱怡成颇感意外地问。 “不仅是史,其余杂书也会看上一二。”邬思道平静地回答道。 “哦,有那些?”朱怡成饶有兴趣地追问,邬思道当即报了些书名,这些书的确是所谓的杂书,天文地理,农政医书,甚至兵书都有,没想到邬思道都有研究。 “这些是你一时辰内做完的?”再一次拿起那本册子,朱怡成笑眯眯地问。邬思道当即点头称是,接着朱怡成也不再问,平静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朱怡成这么一走,蒋瑾和罗主事当然不会再呆着,二人连忙跟在后面急急而出,当他们三人离开后,屋内众人才长出一声气,心有余悸地擦了把冷汗。 经此插曲,各主笔也都归坐,继续之前的工作。至于邬思道似乎当什么都没发生那样重新坐了回去,和之前一样继续喝着茶悠然自得地看着书,而这次再也没人来挑衅了,众人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平静的邬思道,又低下了头去。 当日傍晚,快到下班的时候,罗主事突然把邬思道给叫去,邬思道到了罗主事的房内,见到邬思道后罗主事先是摇头叹了口气,随后就道:“玉露呀,你这脾气可得改改,如此下去可要吃大亏啊!” “谢罗兄照顾,不过邬某的脾气是天生的,此生恐怕是改不了了。”邬思道微笑着回答道,接着深深向罗主事行了一礼道:“这些日子罗兄大恩我邬某不会忘记,以后如有报答机会定再谢罗兄照顾……。” 听到这话,罗主事顿时大笑起来:“玉露啊玉露,你是如何猜出我喊你来是何事呢?” “并无猜出。”出乎意料,邬思道摇头道:“但邬某知道,无论何事,这工科邬某是呆不下去了,至于之后如何,还要请罗兄告知。” 罗主事听到此言心中暗暗佩服,这邬思道还真是真人不露相,虽然只是个残废,又无功名在身,可他的才智实在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在工科这个小地方养邬思道这条潜龙的确是委屈了,而今日虽差一点儿坏了邬思道的前途,可对于邬思道来说同样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今天向你问话的人你可知是谁?”罗主事虽是询问,但很快就揭开了迷底:“那就是洪大都督,洪大都督向来爱惜人才,并未在意你桀骜不驯,走后特意把我和大使一起找了过去,让玉露明日直接去幕府见他。玉露啊!此乃天赐良机,如能入得大都督之眼,必有重用!千万千万不能再意气用事啊!” 罗主事情真意切地说道,邬思道听后倒也不意外,连忙拱手道谢,同时说了些感激的话。对于邬思道的反应罗主事非常高兴,不管怎么说当初是他招邬思道进的工部,而且之前还开口替他在蒋瑾面前解释一二,这怎么说也有知遇之恩和香火之情。如果邬思道这回真被朱怡成看中入了幕府,那么未来必然飞黄腾达,到时候他罗主事少不了好处。 再说了,就算最后这事不成,他罗主事也没什么损失呀,这种只赚不赔的买卖罗主事当然不会放过。 千叮嘱万嘱咐,然后再客客气气地把邬思道送出工科,罗主事这才回转,而邬思道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和往常一般平常地回了家,到了家中也未和兄嫂提起,等到第二日,邬思道就和去工科上班一般出了家门,但这次径直去了大都督府。 到了地方,报上姓名和来意,早就得到吩咐的守卫通报后由一位老门子把邬思道领了进去,跟着老门子穿过回廊,来到一处院落,然后进到一间类似书房一般的房内。老门子让邬思道在此稍坐片刻,然后就先离开了。 坐下没多久,自有仆人端来茶水点心,邬思道等了些时间未见再来人,他也不急躁,反而在屋中看了看后从对面的书架拿了本书,就着桌上的茶水悠然自得地看起书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房门打开,朱怡成出现了在他面前。 “公事繁忙,让邬先生久等了。”朱怡成今日穿着一件素色衣袍,头上未戴冠只是用头巾扎了起来,相比昨日更显得像一个年轻书生,见到朱怡成,邬思道放下手中的书,随手拿起一旁的竹仗。 “邬先生腿脚不便就不必多礼了,何况现在是在后院并非正经议事,坐着说话就行。”朱怡成笑呵呵地拦住,神态和蔼地说道,邬思道倒也不客气,只是道了声谢,然后坐着对朱怡成行了个礼。 虽说邬思道有些桀骜不驯,性格也偏激,说白了就是因为残疾和这些年科举不利所导致的心理原因。但邬思道毕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而且也是一个心有抱负的年轻人,作为宁波的最高领袖,朱怡成能对他这样的布衣,尤其是残废能做到如此礼贤下士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他邬思道一没名二没利,嘴上虽然不说,但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两人坐下,朱怡成主动为邬思道的茶杯中续了茶水,然后就这雨前龙井聊了起来,从龙井说到如今的杭州,又从杭州讲到了当年袁奇的杭州大战,然后逐渐又说到了宁波义军的组建和这一年来宁波的变化和周边发展。其中也讲了这大清的各地情况,还有如今中原、江西等地揭竿而起的事……。 朱怡成和邬思道的谈话更像是聊天,并没有明确的目的,不过朱怡成拥有这时代人所没有的判断力和眼光,在一些事件上往往有着他的独到之见和看法,至于邬思道,所谓读百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些年他一直游幕四方,对于各省人文乃至地方情况了如指掌,在谈到如今局势时也有不少令人眼前一亮的看法。 “玉露先生。”聊的投机,朱怡成直接称起了对付的字,诚恳道:“以先生大才居然未得功名,实在是让人叹息不已呀,如今我宁波虽说势不如满清,但无论军政还是民心都蒸蒸日上,不知玉露先生可否助我驱逐鞑虏,以还我汉人江山,青史留名呢?” 说完,朱怡成带着诚恳而又忐忑不安的目光望向邬思道,而邬思道却沉默许久,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既然大都督如此相邀,那邬某问大都督三个问题,如大都督能坦言相告,我邬某自然答应。” 第一百五十二章 拜见监国 朱怡成闻言顿时大喜,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邬思道开口道:“其一,如我邬某不答应,大都督会如何做?” “这……。”听到这个问题朱怡成顿时一愣,他怎么都想不到邬思道第一个问题居然是这个,可是不回答又不行,朱怡成迟疑了一下这才道:“如果玉露先生不答应,我或许会把先生暂时看押起来,也许先生过些日子想通了也不一定。” “哈哈哈!”听道这个回答,邬思道猛然大笑起来,朱怡成先是有些尴尬,接着也笑了。 “我邬某本以为大都督会有另外两种回答。”邬思道笑了会意味深长地说道。 朱怡成投去了询问的目光,邬思道道:“其一是放逐,其二嘛是索性杀了邬某,没想到大都督居然选择了关押,哈哈哈!” “我并非好杀之人,像玉露先生如此大才虽然放了可惜,可要杀了那就更可惜。何况这天下大势千变万化,谁又能想到未来会如何呢?看押先生,说不定随着时间推移先生会慢慢改变想法,再者先生身为汉人,自为我族同胞,我汉人中的人才何必白白为了满清而丢了性命呢?”朱怡成也不恼怒,相反很是诚恳地回答道。 听了这话,邬思道点点头,即不说这回答是好还是不好,接着问起了第二个问题。 “大都督是否在谋图台湾?” 朱怡成顿时一惊,攻略台湾的计划还在纸上,义军中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外,其余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邬思道是如何知晓的?而且他昨天已经派人打听过邬思道的来历了,邬思道是一月前刚来的宁波,家中除了兄嫂侄儿外并无其他人,而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胸有抱负游幕天下却始终都无人看重的普通读书人而已,更和清廷没有太多瓜葛。 “是!”朱怡成没有否认,既然给他猜中了心思当即点头承认,不过他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并不难。”邬思道轻描淡写说道:“一月前我初来宁波就见码头上万帆来往,市井繁华,商品众多,尤其是江南粮荒此时不缺粮米,实在难得。要知宁波地处浙东,耕地良田并不多,大都督大开海贸,以海贸补充地方不足,从这点来看的确是步好棋,但海贸一开,其航道尤其重要,北方先不去说,仅说南方,如今宁波对外海贸主要有两处,一为日本,二为南洋,但无论那处台湾地处福建,遏制航道,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再者福建施世骠在宁波已大败身亡,如今福建水师已十停去了九停,根本不足为惧,以宁波水师力量攻略台湾那是当然的事,邬某就不相信大都督没有打算。” 说到这,邬思道顿了顿,又道:“况且,邬某之前在工科当差,工科这些时日打造火器,尤其是舰炮、战舰数量开支哪里能瞒得了邬某,如大都督只是要兵出浙江或者福建,甚至江苏的话,何必做这些呢?” “玉露先生以小见大,实是不凡!”听到这分析,朱怡成心中叹服,这还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啊!邬思道能以一介布衣,尤其是一个残废能在历史上留下如此名声实在是不简单的人物。 “最后一个问题。”邬思道突然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神情凝重,他看着朱怡成问:“请问大都督,您究竟是姓洪呢?还是姓朱?” 朱怡成瞬间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自从他化名洪强以来,朱怡成这个名字已经好久未有提过了,就连知道他身份的寥寥几日平日对他不是称呼大都督就是洪爷,而最亲近的李娟儿也是喊他洪大哥的。 可以说,现在朱怡成几乎忘记了他自己这个名字,可谁想到,今日居然邬思道猛然把这个迷直接揭开了,直截了当地询问他姓洪还是姓朱。 看着邬思道那双明亮的,几乎能看透人心的双眼,朱怡成有些迟疑了,同时心里第一次对这人起了杀心,可是当他又瞧见邬思道那嘴角似乎若有若无的笑意时,朱怡成又沉思了起来。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朱怡成,洪强只是我的化名而已。”过了许久,朱怡成低沉地说道,同时心中的杀意也渐渐退去,他不想欺骗邬思道,同时又对他能猜出自己的身份觉得好奇,因为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邬思道是怎么猜出来的。 其实,当朱怡成被揭穿身份的一瞬间,邬思道明显感到了对付表露出来的杀意,当时邬思道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个问题他必须要问清楚,同样也是邬思道决定是否投效朱怡成的关键。 最后,朱怡成的杀意逐渐退去,也终于坦然告知他的真实身份,此时此刻邬思道不仅松了口气,同时也为自己的而暗暗庆幸。 “草民邬思道见过监国殿下!”当朱怡成承认自己身份后,邬思道拿起竹仗站了起来,然后后退两步毕恭毕敬地向朱怡成行了跪拜礼,这一次朱怡成再未阻拦,因为他知道邬思道这么做是等于表露了自己的态度,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这个性格高傲的年轻人已正式承认了朱怡成主公的身份。 行过礼,邬思道主动向朱怡成告知他是怎么猜到其身份的,其实在来宁波之前,邬思道就对朱怡成的身份极为好奇,因为在之前从未听说有叫洪强的反贼出现过,而洪强大名也是宁波被占后突然间冒出来的。 此外,朱怡成在宁波崛起的时间正是当初杭州大战后不久,而杭州大战之前朱怡成监国大名和袁奇已经早就名扬四海了,但杭州大战之后,朱怡成却失了踪迹,虽然后来袁奇部在浙西再次起义,打的同样是朱怡成的旗号,可是那时候却没有人再见过朱怡成。 再后来,宁波势力不断扩张,甚至接连击败清军,成了天下最大的反贼之一。可是朱怡成却一直只是自称大都督,就连祝建才在河南称王后宁波方面也未任何反应,如果真有洪强此人,那么以袁奇、祝建才相互称王的情况下,那么比他们实力地盘更强大的洪强为何不称王呢? 当然,广积粮、缓称王,这是前明时朱元璋的策略,可是现在朱怡成已有了称王的资格却始终不称王,这就未免有些太奇怪了。所以,邬思道猜测,这所谓的洪强这么做是故意的,他是不想让天下人把目光集中到自己的身上才如此,或者说所谓的称王对洪强来讲并不在意,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个所谓的王。 联想到这些,邬思道对朱怡成的身份就更为好奇了,直到昨天亲眼见到朱怡成后,邬思道才真正把朱怡成和洪强这两个身份连在了一起。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宁波义军会如此之快的崛起,而且义军的凝聚力和其他起义部队不一样,另外作为首领的朱怡成又是如此年轻,其学识和见识也超越常人,假如他是明朝正统,朱三太子其孙朱怡成,名震天下的监国,那一切也就顺理成章了。 “先生大才实在是令人叹服!”听完邬思道的分析,朱怡成这回可是真的服了,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在对付眼里自己跟本就没什么秘密,说实话这样的感觉有些不舒服,但更多的对于朱怡成来讲,邬思道给他带来的是惊喜。 “不知先生以右长史之职入幕可否?”感叹一番后,朱怡成直接给邬思道许了个右长史的职位,这个职位对幕府来讲实在是不低。要知道除了直接领兵的董大山、马功成、杨勖、王东、潘老大等武将外,文官中最高的目前就是左长史廖焕之了,就连蒋瑾现在也是参军兼工科大使一职。 只要邬思道答应下来,那么他马上就能和廖焕之平起平坐,成为朱怡成文臣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可面对如此诱惑,邬思道非但没有兴高采烈地接受,反而微笑着摇了摇头。 “为何?难道先生嫌其官职小么?如今我幕府文官中仅廖长史任左长史一职,这职位其实……。”是怕邬思道不明白幕府官职结构,朱怡成不由耐心解说道,可还没等他说完邬思道就笑了起来。 “监国殿下误会了,其实入幕什么职位对我而言并不是重要的,如殿下看重我邬某就算担任参军也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何况初入幕府就得居高位,对于殿下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殿下您说呢?” 听这话,朱怡成细想一下也笑了,点点头道:“先生所虑极是,看来是我考虑不周,那就这样委屈先生先任主簿吧,这样如何?” 主簿的职位仅次于左右长史,但又只是直接为朱怡成负责,再加上并无兼职,这样的安排还是比较妥当的,对此邬思道也没再拒绝,点头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邬思道谢过朱怡成后提出了一个建议,这建议不是别的,而是请朱怡成尽快亮明身份,不再以洪强自称,重登监国之位,向天下正式打出大明旗号。 第一百五十三章 授旗 邬思道一步登天,入了朱怡成幕府,这让许多人跌了一地眼镜,同时也让更多的人羡慕不已。除了羡慕外,当然还有嫉妒的,这嫉妒人中就有蒋瑾。虽说蒋瑾是参军兼工科大使,可邬思道昨日一个还在他手下的主笔一下子就爬到他头上成了幕府主薄,这令蒋瑾极不满意。 不过,除了主薄外,邬思道身上并无其他兼职,这使他稍稍安了心。但朱怡成对邬思道的看重是显而易见的,不仅赐了他在大都督府旁一幢大宅子外,同时还给他送去了几个美婢,平日里更有随意出入大都督府的特权,实在是让人看的眼热。 而邬思道就任主薄后不同他人多接触,每日里不是在赐给他的宅子里红袖添香,或就是外出游山玩水,当然有时候也会去大都督府中转上一圈,这样时间长了,对邬思道有所防备的蒋瑾众人觉得或许朱怡成是用他拿来做千金买马骨,特意养的闲人,渐渐也不以为然了。 一转眼就到了五月,随着前后近半年左右的准备,宁波出兵台湾的时机终于到了。按计划,必须得在六月前后攻下台湾,要不等季风到来台湾就不那么好打了。这一日,大都督府文臣武将汇集,就连在苏松的董大山和在台州的马功成都赶了回来。 朱怡成到后,开始正式议事。先是由各将领汇报各地的情况。苏松战场如今基本维持之前态势,宁波义军已牢牢控制住崇明、松江一线,而同苏州之间的战斗虽然还有小规模的进行,不过由于双方力量的相对平衡,再加上地方义军的缓冲,这些日子无论是宁波方面还是清军方面都未有大打出手的迹象。 而在崇明,潘老大的水师已建成,并逐渐从宁波水师手中接过长江防御和对陆军的协助。至此,作为主力的宁波水师也可从苏松战场逐渐脱身,从而南下投入到攻略台湾的计划中去。 至于南边,奉化之战后,宁波在浙江势力不断扩张,已占据了绍兴、义乌、丽水一线,台州方面也已推进到温州以北,依旧如同奉化之战前那样维持对福建的逼迫姿态。 要不是朱怡成吩咐暂不得进攻的话,恐怕以马功成一军的力量就能直接拿下温州城。而现在,随着台湾攻略的即将开始,摆在台州的马功成马上就有了用武之地,这令他兴奋不已。 至杨勖,如今也已完成了对其部的整编和新军招募、训练工作,对杨勖来讲,他最为迫切的就是带兵直入福州,因为之前的浙江巡抚,现在的闽浙总督年羹尧就在福州城,杨勖每日无时无刻不想着能砍下年贼的狗头,为自己和吴升等人报仇。 除此之外,还有在中原的祝建才和江西的袁奇两部情况,如今祝建才的势力扩张迅猛,相比之前又多了两县地盘,再加上八卦教在北方民间力量强大,清廷虽已调兵遣将尽力围剿,可效果并不大。双方在河南几次交战互有胜负,至于祝建才更暗中煽动河北、山东包括山西等地八卦教教民暴动,这些日子这些地区似也有不稳迹象,这令清廷更是大恐。 如今,康熙已从关外紧急调兵,同时令蒙古各王公组织蒙古骑兵南下,以尽快剿灭在中原的祝建才部。 而袁奇,在占据九江、武昌等地后,依靠鄱阳湖之便大力发展水师,再加上袁奇部来去飘突,又有水师接应之便,接连几战均有获胜,其声势同样大振。如今已把触角朝四面八方伸出,更联络上了四川的白莲教众,试图依托长江便利同四川连成一线,随后以湖广为基进而取天下。 随着时间推移,大清王朝可谓处处锋火应接不暇,再加上朱怡成盘据浙江,收编罗教,从实质上基本已切断了清王朝的漕运,如今康熙几乎是焦头烂额,再加上太子清理户部最终未听取四阿哥的建议,搞了个“网开一面、下不为例”的处置方案,导致户部清理并未尽其功,使得财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恶化。 “如今情况大家都知道了,现攻略台湾时机已成熟,本都督决定即日起由王东的水师本部为主,并陆军5000人直取台湾,马指挥使……。” “卑职在!”马功成兴奋地站起道。 “水师出兵,你台州即日就向温州开战,等拿下温州后再南下直逼福建,给我牢牢盯死年羹尧在福建的兵力,同时做好陆上接应。” “卑职听令!”马功成这些日子在台州早就憋的荒,巴不得早点拿下温州城以建功立业,听到朱怡成如此安排他是兴奋地摩拳擦掌。 “大都督!”这时候,杨勖却站了起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杨某不才,南下福建愿为先驱,还请大都督成全!” 朱怡成当然知道杨勖的心思,他是要想向年羹尧报仇,可是杨勖初降不久,而且满心的仇恨,让他跟随大军出战万一求胜心切坏了自己整盘计划那就得不偿失了,想到这,朱怡成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下首的邬思道,而邬思道却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杨将军如此,那就在马指挥使下为副,但话说在前头,一应行动必须听从指挥,不得擅自浪战,如有违背军法从事,如何?” 杨勖听后喜不自禁,连忙大声答应,看着他这副急切而又欣喜的样子在场众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至于宁波水师那边,从王东以下全做好了准备,大都督府参谋本部长庄岩当即挂起一副巨大的地图,地图的中央就是台湾。作为参谋部的主官,庄岩同样还是原福建水师仅次于施世骠的将领,福建水师本就有驻扎和防守台湾之责,再加上庄岩早年还亲历过清军攻台湾之战,对于台湾防务是了如指掌。 打台湾首要的是澎湖,拿下澎湖就等于有了进攻台湾的跳板,在庄岩的讲述下,攻略台湾的步骤在众人面前清晰无比,何况如今台湾的防守力量并不强,虽然无论是澎湖还是台湾都有水师和一镇绿营驻扎,可从人数和规模来讲却不到二千余人,其战斗力也不高。 以宁波水师的实力,再加陆军5000人的规模协助,拿下台湾可以说是轻而易举,而主要防备的就是南澳总兵蓝延珍,南澳镇可是大镇,不仅兵强马壮还拥有战斗力不俗的一支水师,一旦攻击台湾时间过长,蓝延珍聚兵北上,年羹尧又孤注一掷的话,或就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变化。 台湾之战,是朱怡成组建的参谋部第一次再众人面前展现,也是参谋部头一回正式参与重大军事决策。随着庄岩指着地图各处侃侃而谈,有条有理地把双方兵力、将领、地形和人员因素、外部因素、甚至包括一些所能想到细节乃至台湾的当地民俗等等全考虑了进去,然后根据攻略台湾的大方案做了详细预案,针对可能出现的问题也拿出了解决办法等等。 如此细致而全面的参谋方式让所有人大开眼界,别说其他人了,就连老于行伍的杨勖都听得感慨不已,这种参谋方式已完全超越了他之前的想象,简直把战争变成了一种另类的艺术似的。 而在其中,只有参谋部人员和朱怡成、邬思道依旧如常,作为主薄的邬思道别看这些日子表面上无所事事,可实际上一直为朱怡成在摸清宁波方面的底子以做调整参考,同时作为朱怡成的“私人秘书”他还负责对参谋部的指导工作。 此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下午,众人就连午饭也是让人送进来的,等到最后以王樊和蒋瑾两人的后勤工作准备报告完毕后,这场会议才进入了尾声。 按理说,接下来就是散会了,可朱怡成这时候却没宣布散会,反而笑看了一眼邬思道。 见此,邬思道拿起竹仗站起身,随后空出来的左手向后一伸,一位守备的亲兵连忙把一卷绸做的布递了过来。 “王将军!”邬思道拿过这卷布,然后放开竹仗用双手捧起,神情严峻地喝了一声。 在场的王东先是一愣,紧接着朝朱怡成望去,当见到朱怡成向他微微点头时,王东连忙上前大声道:“王东在!” 邬思道的目光锐利而坚定,他看着王东,同样也望着在场所有人:“当年甲申之变,满清入关,亡我河山,占我神州,杀我汉人兄弟姐妹,驱我等为奴,至今已六十五载。此战台湾,必当重扬我大明天威!更是兴我大明的关键一战!监国殿下有令!拿下台湾就当复我大明旗号,凡是随起义有功之臣更将不惜封赏,希望我军将士奋勇杀敌,以重现洪武先帝驱逐鞑虏复我河山的当年之威!” 说完,邬思道把手中绸布一展,蓝底红色再加用金线绣成的十二角日月旗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见到此旗众人顿时呆住了,再听得刚才邬思道口说所说的监国殿下,一时间全惊愕的连话都说不出……。 第一百五十四章 澎湖 澎湖,台湾的门户。 驻守澎湖的是副将叶国鼎,下辖水师八百,战舰二十余艘,陆战绿营六百人。 由于郑家数十年前丢掉了台湾,清廷拿下台湾后就把台湾纳入福建管辖,台湾也只设了一镇即为台湾镇,但这镇仅是小镇,总兵力并不多,尤其是澎湖这样的台湾门户加起来也仅是一千四百余人,实际上去掉空额外真正能出战的人数更少。 在清廷看来,灭掉了郑家,残明势力已彻底解决,天下太平,台湾从此高枕无忧,不必再派重兵把守。何况厦门还有强大福建水师在,再南更有南澳总兵蓝延珍随时可以北上,澎湖及台湾的守军说白了也就是防止地方,维持航道,弹压乱民而已。 从康熙四十七年至四十八年,短短的一年中浙江大变,如今中原和武昌也大乱起来,宁波势力突然崛起,占据台州后不仅北进苏松,还在奉化一战中击溃清军两镇人马,其声势大振。 现在,宁波势力又在台州调动兵力,隐有南下攻击温州的迹象。闽浙总督年羹尧见此只能暂缓对福建腹地的陈五显部围剿,重新布置兵力以防不测。 而这些,对于澎湖副将叶国鼎而言却离的太远,因为就算宁波的兵打到福建那也起码先得拿下温州才行,再说台湾孤悬海外,大陆那边的乱子暂时也乱不到这,所以相比福建其他地方的绿营而言,叶国鼎的小日子过的还算不错,每日里在岛上吃吃喝喝,空闲时带着手下战舰在附近转上一圈,遇见来往的商船还能顺手打打秋风什么。 这一日,叶国鼎如同往常一般睡到日上三杆,正打算去码头转转的时候,只见一个亲兵急急跑了过来。 “大……大人!外面……来……来了船!” “来船了?”叶国鼎听后不惊反喜,澎湖守将这个差事虽不起眼,可实际上却是肥差。要知道台湾海峡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平日里经过的商船可不在少数,只要凡是有船经过,那就是叶国鼎带人出去打秋风的好机会,所以听到外面来了船,叶国鼎心里是高兴不已,还念叨着什么今天出门就听见喜雀叫必有好事之类的话,其实这澎湖列岛哪里来的什么喜雀?到处飞的海鸥倒有不少,可叶大副将既然这么说了,下面人又怎么会扫兴呢?当即都乐呵呵地连声称是。 等到了码头一看,果然远处隐隐约约有船帆出现,看规模似乎是四五艘的样子。 “小的们!准备起来!买卖来了!”叶国鼎见此大喜,四五艘船,而且船看起来还不小,看来是哪个大商家的船队,而且从船行的方向正是澎湖。叶国鼎此时暗暗琢磨着今天能捞多少好处,招呼着部下做好登船检查(敲诈)的准备,却丝毫没有感觉任何不妥。 至于他的那些部下也瞧惯了自己上司的作风,嘻嘻哈哈地登上码头的战舰,很快几艘战舰就驶出码头,朝着船队主动迎了过去。 作为副将的叶国鼎当然不会放过这样机会,他也登上了其中一条战舰,可战舰驶出码头前行了一些时间后,只见那本慢吞吞的四五艘大船突然加快了速度,当叶国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见到海平面最远处冒出了一条桅杆。 “又来一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叶国鼎喜滋滋地想,可这念头刚刚冒起,又是一条桅杆升起了起来……。 一条……两条……三条……五条……十条……。 仅仅转瞬之间,无数条桅杆从海平面逐一跃出,最后当看到海上突然出现一支庞大的舰队时,叶国鼎脸上的笑容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愕。 “这……难道老子眼花了?”叶国鼎忍不住揉揉眼,他重新拿起千里镜朝着远去看去,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侥幸,也许这是厦门的福建水师吧,又或者是南澳的水师,可当他看见那气势汹汹又如同排山倒海朝澎湖而来的舰队上挂着的那面迎风飞扬的旗帜时,叶国鼎吓得全身一颤,手中的千里镜顿时摔到了地上。 “掉头!赶快掉头!”叶国鼎双手死死抓着船舷撕心裂肺地大呼,满面全是惊恐不已的表情。而这时爬在桅杆上的瞭望手也看清楚了舰队挂着的旗帜,脸上同样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十二角日月旗!这是前明的旗帜,怎么会这样? 自台湾郑家灭后,这面旗帜就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而现在却居然又出现了,而且伴随这面旗帜出现的居然还有一支庞大的舰队? 自叶国鼎之下,所有人此时来不及去想打着十二角日月旗的这支舰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对方是敌非友是肯定的。澎湖的战舰手忙脚乱地赶紧掉头,试图朝澎湖逃回。可是最初出现的那几艘船此时此刻已把速度加到了最快,船头如同一把利刃般劈开波涛汹涌的海水,以极高的速度向叶国鼎逼近。 “快!快掉头!你们特么还楞着干嘛,快掉头啊!”叶国鼎急的都要哭出来了,自己今天早上听见的绝对不是喜雀叫而是乌鸦啊!如此规模的舰队,他叶国鼎根本就没有接战的勇气,现在的他只想逃回澎湖再说。 这时代的战舰要掉头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在慌乱之下训练并不精锐的澎湖水师更是乱成一团。当好不容易花了些时间才回转船头,手忙脚乱地重新再扯起风帆的时候,宁波水师的战舰已完全出现在了叶国鼎的眼前,此次宁波水师出兵台湾战舰有百艘,再加上四十多艘大型运兵船,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给予所见的人以空前的压力。 那几艘先出现探路的战舰此时已离叶国鼎的战舰不远了,随着沉闷如雷的几声炮响,宁波水师的战舰开炮了,当几颗炮弹落入不远地海中,见到那溅起巨大的浪花时,叶国鼎更是胆战心惊。 “大人……降吧!我们肯定跑不了了……。”又朝前跑了些,后面的战舰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越来越近,当接连几颗炮弹打到离叶国鼎的战舰仅十几米的地方,浪花已直接溅到船上的时候,叶国鼎的亲信部下脸色苍白忍不住劝道。 回头望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战舰,黑森森的炮口中不断喷出的火焰,还有后面那支庞大的舰队,叶国鼎的脸色也犹如死灰一般,他虽然不是什么良将,可作为驻守澎湖的副将却也清楚以目前情况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跑不掉的,就算回到澎湖以对方如此军力拿下澎湖同样轻而易举。 对方的炮击越来越猛,也越来越准,也许一下刻这炮弹就要砸到了自己的头上了,早就被吓破胆的叶国鼎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勇气,发白的嘴唇不住颤抖着,好不容易才从口中挤出了“投降”二字。 第一百五十五章 重登大位(九月第一日求票!) 当年郑成功在台最盛时拥有雄兵十万战舰五百艘,数十年前施琅率军攻台时同样采取了取台湾必先取澎湖的策略,并同名将刘国轩在澎湖展开激烈的大战,史称澎湖海战。 刘国轩为守台湾在澎湖设置了多道防御,利用各岛地形建立炮台、女墙、壕堑,构筑了全面立体纵深的防线,再加上刘国轩本就善守,把澎湖经营的如金汤一般牢固,可最终却还是被施琅二万五千精兵水师破之。 而如今,澎湖的这些工事早就被清廷拆除,至于那些炮台也都荒废了,再加上澎湖守军仅千余人并战斗意志薄弱。连朱怡成自己都没想到原以为一场对澎湖的攻坚战居然刚一出兵对方就轻易投降了,开战当日,宁波水师就占了澎湖,大军除登陆时有只一员士兵不小心崴了脚外,其余毫发无伤,澎湖守军自叶国鼎之下丝毫没有抵抗的勇气,直接弃械投降,就此澎湖落入朱怡成之手。 拿下澎湖,副将张鲣当即就提议趁台湾还未反应立即登陆台湾,对此建议王东欣然接受,舰队只在澎湖休整一日,第二日凌晨就直扑台湾,仅一个多时辰宁波大军就登陆台湾,而此时台湾总兵王国兴、副将王三元还未接到澎湖陷落的消息,整个台湾上下根本就没任何防备。 大军攻入台湾,打出十二角日月旗,台湾民众见到此旗是欣喜若狂,要知道这些年来清廷占据台湾对当地是多有压榨,不仅苛捐杂税摊派严重,甚至还强行对其百姓进行迁移,使得台湾上下苦不堪言。如今突见十二角日月旗出现,整个台湾顿时沸腾起来,不少一直隐藏在民间的反清力量更是主动来投,而大军一路而进途中,台湾百姓更是夹道欢庆以迎王师,甚至当登陆部队还未打到台湾府,反清义军就已揭竿而起,台湾副将王三元猝不及防被义军围攻所杀,总兵王国兴带几百人狼狈出逃却一头撞上宁波大军,随后被俘。 几日后,台湾的清军残余力量被完全清剿,就此台湾全部收复。自康熙二十二年施琅攻陷台湾后,神州彻底沦丧时隔二十六年,台湾重新归大明所有,当消息传到宁波时,整个宁波上下欢腾一片。 “如何?”大都督府,朱怡成身着崭新的监国王袍,李娟儿正带着几个婢女为他整装,望着从西洋购来的镜子中映出的自己模样,朱怡成笑呵呵地问。 “监国殿下英明神武,仪容自是不凡。”李娟儿微笑着回答道,同时上前为朱怡成小心系上一块明黄的玉佩,接着后退几步,抬头看着站在那边的朱怡成,目光中满是欣喜,可却也有淡淡的忧虑。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似乎感觉到李娟儿所想,朱怡成挥手让婢女退下,上前握住她手道。 李娟儿不敢把手抽回,只能低声道:“殿下,这可不合……。” “没什么合不合规矩的。”朱怡成对面前这个姑娘真诚道:“无论我是谁,站在你面前的还是以前洪大哥!这么多日子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以后会越来越好,放心吧,等正式登位后,孤就会下诏立你为后……。” “可是殿下,我……。”当听到这句话,李娟儿猛然抬头,显得有些不敢相信。 朱怡成笑道:“先不说大明天子本就得娶民间良女,何况你更不一般,尽管放心,如今孤的话就是规矩!”说完,朱怡成用力捏了捏李娟儿的手,李娟儿眼中瞬间起了雾气,但她的嘴角却绽放出花儿般灿烂的笑容。 拿下台湾,朱怡成重登监国之位已确定,这几日整个宁波都在为此事忙碌着,同时邬思道向朱怡成进言登位后速速立后,以安天下人之心。对于这点,朱怡成答应了下来,不过他可不想随随便便找个不认识的女人当后,而且在他心中早就已有人选,而这人选就是一直跟着自己的李娟儿。 对于这个选择,如是清廷王公或者是皇帝当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放在其他朝代也要讲个门当户对什么的,可唯独大明却是不同,大明自朱元璋起,皇帝的皇后或王爷的王后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这是朱元璋立下的祖宗规矩,一来是他本人娶的马皇后就是贫贱之妻,夫妻感情很是深厚,自起兵到夺取天下夫妻一直相互扶持相敬如宾。二来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外戚势力过大而影响到皇权,如娶民间女子就没这个麻烦。 所以,当朱怡成把这个祖宗规矩搬出来,要立李娟儿为后时,邬思道、廖焕之等人也无法反对,而军中董大山、马功成这些大将对于李娟儿本就亲近,朱怡成要立李娟儿为后,他们当然是举双手赞同。 此次朱怡成登监国位可不像上次那么草率,在邬思道等人的尽心安排下,登位典礼异常宏大,而这时宁波义军也完全打出了大明的旗帜。 登基当日,朱怡成先穿着孝服,在先帝和神灵的牌位前祷告,等到了吉时,钟鼓齐鸣,他才换上黄色的衮服王袍登上高台祷告,此时在宁波的各级官员也都身着焕然一新的朝服,文武分为两列跪于高台两侧。结束祷告后,朱怡成步下高台,登上云舆,在文武陪同下入原大都督府,也就是如今的监国府。 下了云舆,朱怡成上云盘,随后在宝座坐下,此时文武按品级依此而入,行五拜三叩头的大礼,礼毕后,廖焕之作为文官之首在诏书上盖上大印,以宣告监国登位。 当监国登位之声从殿中传到殿外,再一步步传到整个宁波城的时候,整个宁波瞬间沸腾起来,满城都是欢呼雀跃声……。 朱怡成在宁波突然亮明身份,重登监国位,这消息如同张了翅膀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飞去。当得知此信息时,全天下的义军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是欣喜若狂,至于在江西的袁奇得知此消息后更是心头复杂无比。 当初,他把朱怡成这个“奇货”拉到前台,以监国虚名推到天下人面前以为自己摄政之用,从而在浙江突然崛起,如果不是当初杭州一战过于草率,从而导致大败的话,那么他袁奇就是这天下义军的最高首领,甚至已拥有和清廷直接抗衡的力量。 只可惜,杭州战败,最终导致他后来三起三落,如今虽然占据九江、武昌一带,并已把势力向西伸向了四川,只等四川白莲教众起事,袁奇可趁势打通四川道路,从而取得更大的地盘。可谁想他一直以为早就在杭州之战就死了的朱怡成却一直活着,那神神秘秘在宁波多次击败清军,力量不断强大,甚至现在还拿下台湾的洪强居然就是朱怡成?而现在,拿下台湾后的宁波势力已成了天下义军最强大的一股,更可怕的是朱怡成正式向天下宣布他的身份,在宁波重登监国位。 一想到如此,再回忆到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朱怡成的情景,袁奇实在不敢想象记忆中那个懦弱无能又胆小怕死的少年居然独自做出了如此大的事来。感慨之余又不免得有些懊悔,虽说朱怡成的登基诏书中并未对袁奇有任何指责,反而依旧称他为大明忠勇王,同时对袁奇部是夸奖并好生安抚,让袁奇在江西再接再厉,联合各地义军对抗清军,以早日完成反清复明大业。 可是袁奇却敏锐地察觉到这诏书只称自己为忠勇王,却没提他反清大元帅的名头,所以袁奇心里很清楚朱怡成对于自己的态度。就像祝建才那边也是,朱怡成的诏书中默认了祝建才汉王的身份,至于平天大元帅什么同样只字未提,其用意是显而易见,朱怡成明显是以其监国身份用这种方式来从形式上取得对袁、祝二部名义上的统辖,而这种大义是袁奇和祝建才无法抗拒的,如果他们不承认朱怡成的正统地位话,那么作为竖起反清复明旗号的两支义军当何去何从呢? 邬思道的确深知人心,这个手笔正是出自于他,其实无论是朱怡成还是邬思道心里都清楚,这样做并不能改变袁奇和祝建才两部的实质掌握权,可是这样做却是必须的,只有这样做才能在全天下竖立起朱怡成监国的威望和大明正统的地位,而邬思道也断定,无论是袁奇还是祝建才就算心中不满,他们也绝对不会对此有任何反驳。 事实也是如此,当得知诏书内容后,袁奇和祝建才虽然暗暗咒骂朱怡成无耻,却不敢真正撕破脸进行反驳,毕竟他们都是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难道因为这一份诏书不反清而先反朱怡成么?如果这样做的话,他们的大义何在? 登位当日,宁波文武各有封赏,由原幕府各职改为六部,大都督府改为五军都督府,朱怡成以监国继续摄大都督之职。同时,立李娟儿为后,对于各地义军首领也各有封赏,福建的陈五显更是直接封总兵官,其部一应均有封赏……。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复职 康熙的脸色发灰,双手更在微微颤抖,如果此时他心中的愤怒能像火山般喷发出来的话,那么整个京城都将被化为灰烬。 不过最终,康熙还是渐渐平静下来,毕竟当了四十八年皇帝的他已经历过太多风浪了。无论是初登位时在权臣鳌拜阴影下的朝不保夕,还是三藩作乱时的风雨飘摇,或者是北征大漠时被断粮草差一点儿全军覆没……这些都被他克服,而那些给自己带来莫大危机,甚至差一点儿夺走他天下的敌人们也一个个早就尸骨成灰了,只有他还端坐在这皇帝的宝座上,掌控着天下至尊的皇权。 “朱怡成,大明监国,好!好一个朱怡成!好一个大明监国!” 康熙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最后却大笑了起来。他怎么都没想到,笼罩在清廷头上几十年的朱三太子死后居然又冒出了其后人,这个早就不知道下落,传闻已死在杭州大战中的朱怡成居然一直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还在宁波逐步坐大,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地登上所谓的大明监国之位。 地方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如此大事居然一点都不知晓,当初江南剿匪甚至还把朱怡成这个反贼中的反贼忽略,从而导致如今局面。 一想到这,康熙恨不能把这些渎职的官员全部捉拿查办甚至砍了他们的脑袋,可惜这些人有的早已死了,有的也已病重去职,还有一个还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为了这事把大阿哥拉出去砍头吧?此时的康熙是自登基四十八年来的头一回,更是让这位一直沉浸在圣君、仁君和太平盛世中的皇帝感觉到自己无比的疲惫,还有从所未有的无力感, “皇上,隆科多在外请安……。”一个太监轻声提醒道,把康熙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叫!”康熙凝凝神,开口道。 太监连忙应了一声,很快一等侍卫隆科多从外进来,见到康熙连忙叩首请安。 康熙并没马上让隆科多起身,而是眯着眼打量着面前这个人。说起隆科多,他不仅是康熙的表弟,更是康熙的小舅子,隆科多的父亲佟国维是当朝一等公,也是康熙皇帝的舅舅和岳父,之前担任过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等要职,但由于和皇子过于亲近,前些年被康熙降三级留用,不过由于他身份特殊,依旧是朝中最有势力的大臣之一。 至于隆科多,早在康熙二十七年就被授予一等侍卫之衔,后又被提拔为銮仪使,兼正蓝旗蒙古副都统之职,可谓深得信任。但几年前,由于其父佟国维介入皇子之争,导致被康熙大怒撤其领侍卫内大臣和议政大臣之职,同时找了个下属犯法隆科多作为上级监管不严,未能尽心办事的由头罢顺手免了其副都统、銮仪使的职务,但仍在一等侍卫上行走。 这时间一晃就四年多过去了,如今的隆科多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沉稳了许多,看来这些年的磨练还是颇有效果的。 “起来吧……。”好一会儿,康熙才道。 “谢皇上!”隆科多先又磕了个头,这才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 “赐座。” 康熙话音刚落,在一旁的太监就搬了个凳子过来,隆科多连忙谢过,这才小心翼翼地半边屁股落坐,双手规规矩矩摆在膝上,毕恭毕敬准备听康熙教诲。 康熙先是不闲不淡地问了几句隆科多的家事,毕竟双方是亲戚,这也是康熙用这种方式表示对隆科多亲近的一种手段。隆科多一一小心回答,说了一会儿话,康熙又问了他近来的情况。 “回皇上,奴才这些年一直遵循皇上当年的教诲,以皇上‘行为端正,勤谨为之’这八字时时勉励自己,丝毫不敢放松……。” 听到这话,康熙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他把隆科多找来不是拉家常的,如今天下反贼四起,尤其是宁波的朱怡成直接亮出身份,自称大明监国,以图反清复明。现在这些反贼已不再是什么疥癞之患,而已实质性地威胁到了大清安危的地步。 此时的康熙已有了极大的危机感,他非常清楚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道理,当年的朱三太子一个虚名就搅得整个大清几十年不稳,而现在更不用说朱怡成直接以大明监国身份割据江南甚至拿下台湾了,再加上袁奇、祝建才和陈五显等反贼的势力,这是康熙自平定三藩后所遇到最大的危机。 虽说康熙登基以来,一直向天下宣扬满汉一家,甚至还亲自祭祀过前明的陵墓,对朝中汉臣重用者也不少。但随着康熙四十七年江南的叛乱四起,直到如今朱怡成自称监国,更直接竖起明军大旗时,作为大清皇帝的康熙心中不免对汉人也有了些提防。 就如之前,奉化大战失败后,近半浙江落入宁波势力之手,再加上袁奇和祝建才又在中原和江西等地又一次声势浩大的起义,康熙一连处置了数十位地方大员,而接替他们的官员中满人比例已超过了九成,就算仅有的汉官也都是在旗的。 由此可见,此时康熙在内心已有不信任汉人的倾向,在他看来,如今此时还是“自己人”更可靠些。当然在表面上,满汉一家是绝对不能否定的,毕竟这天下究竟还是汉人居多,可重用自己人的想法占了上风。 隆科多就是这样一个自己人,更是自己的亲戚,这些年因为受佟国维牵连,隆科多一直未能出头,但康熙却没有忘记他,而现在就是要用他的时候。 “舅舅这些日子如何?”康熙突然话风一转,问起了佟国维的情况,佟国维虽还在朝,可因为年纪大了,而且之前因为过于和皇子交往密切被降级留用,如今几乎闲置在家养老。 “有劳皇上关怀,隆科多替父谢皇上之恩。”康熙提到佟国维,作为儿子的隆科多连忙起身向康熙磕头谢恩,随后这才回道:“父亲如今年迈已近古稀,身子骨还行,就是有时脑子有些糊涂,不过还好,有奴才照顾着不会有什么大碍。” 隆科多这个回答令康熙很是满意,他微微点点头道:“这些几年你能知道自己过错,在家潜心反省,看来是有点长进的。既然是一家人,朕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复了你都统一职。”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以守为攻 隆科多官复原职,等他谢恩之后康熙又勉励了他一番就让他跪安了。离开后,隆科多脸上却没太多喜色,急急出了宫就去了家中。 “父亲,我回来了。”回到家,隆科多快步走进书房,佟国维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卷书翻着,闻声抬了抬头,鼻孔里轻嗯了一声。 给佟国维行了个礼,隆科多起身后先关了房门,接着把刚才见康熙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讲,佟国维微闭着眼,静静坐着着,等隆科多讲完后他这才轻叹了口气。 “应对大致还算得体。” “那是父亲教诲有方。”隆科多连忙回道。 佟国维摆摆手,叹道:“这些年你受为父牵连蹉跎至今,以后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了。今日皇上复你原职,估计不日就有大用,为父这从明日起你就不要来了……。” “父亲!”听到这话,隆科多神情一变,可还没等他开口,佟国维就道:“皇上的意思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么?如今大清反贼四起,皇上也开始心急了,要不你也不会如此之快复出,原本以为我这把老骨头走了后你们兄弟才有机会,看来皇上已有些迫不及待了,这是好事,可同样也是坏事。” “可是父亲,您为何要插手皇嗣之事?以父亲的威望和身份,如不碰那些事想来皇上也不会打压于您。”这是隆科多一直不解的一点,作为国丈兼康熙的舅舅,佟国维可以说是位及人臣,而且在朝中威望也是极高,更有军功在手,当年甚至有佟半朝之称,两个女儿一为皇后,二为皇贵妃,孝懿仁皇后虽早已去世,可身为皇贵妃的佟佳氏依旧还在,而且康熙后来一直未有立后,佟佳氏如今可是实质上的后宫之主。 在隆科多看来,佟国维如果不插手皇子之争根本就不会被康熙打压,可如今佟国维虽然还在朝中,但已基本处于闲置养老的状态,这也是隆科多一直不解的地方。 摆摆手,制止了隆科多继续往下说,佟国维交代了一番后就让隆科多离开了。看着出门去的隆科多,佟国维不由得暗叹了一声,其实他何尝不想如此做?可作为康熙朝的老臣,又是康熙的舅舅和岳父,他对于这位康熙皇帝的了解实在是太深了。 当年佟国维虽有佟半朝之称,可他的权势也未达到之前索额图和明珠的地步,但这两人又如何?无论是索额图还是明珠,前者其父索尼是顺治留下的顾命大臣,更是康熙的正牌子岳父和太子外公。明珠当年是康熙铲除鳌拜的得力助手,也是康熙的小舅子,他们无论是身份和地位都不亚于佟国维,而且在朝中势力最强大的时候也不是佟国维可以相比的。 可到头来,这两人的结局又是如何?显赫一时的索相、明相都早已成了过去,康熙这个皇帝向来就不是好相于的,只要有人威胁到他的皇权,他下起手来绝对不会手软。 何况,佟国维的两个女儿虽然一为皇后二为皇贵妃,可惜的是都未有阿哥,他佟家要想延续富贵,必须在众多阿哥中选择一位以作投资。太子是绝对不可能的,一来太子的品行佟国维根本就看不上,二来太子是索额图的外孙,如太子上位他佟家最多也就是锦上添花而已。至于大阿哥也是如此,大阿哥的舅舅是明珠,而且大阿哥又一向不为康熙所喜。 看来看去,也只有出身底微,却有贤王之名的八阿哥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佟国维就把宝押在了八阿哥身上,一直暗中为八阿哥谋划,以图未来。同时也能让康熙顺势抓自己一个把柄,用这种方式从风口浪尖上平安退下去,如果以后八阿哥真的上位,定能念其佟家之好,惠即后人。 佟国维猜的一点都没错,隆科多官复原职没多久,康熙就又把他的副都统直接提为都统,而且还把五千精锐满蒙八旗骑兵调于他掌握,同时还让他掌丰台大营其精锐六千余人。 随后,康熙命隆科多先至山西协助地方平定八卦教之乱,然后再拿下对黄河以北的各教民进行清剿。 隆科多也不负康熙所托,到达山西后只花了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平定了山西八卦教之乱,紧接着对黄河以北地区进行清剿,一月之后,黄河以北八卦教势力被隆科多基本扫平,地方上为之一清。 除此之外,康熙的另外几支部队也已南下,分别在河南同祝建才部展开激烈争夺,双方虽互有胜负,可祝建才部因为战斗力不如却受损更多,为此祝建才只能暂时收缩防线,依托人多优势进行防守,同清军在河南形成对峙状态。 在江苏,康熙调动兖州、曹州两镇兵力对江苏进行支援,试图从董大山部手中夺回崇明、松江之地。 至于江西那边,康熙也下旨令四川总督、湖广总督调集兵力支援两江,打通长江航道,彻底解决盘踞武昌、九江一地的袁奇部。而两广总督也接令带军北上,协助年羹尧剿灭在福建腹地的陈五显部,随后再北击朱怡成所部。 如此一来,整个大清王朝几乎调用了十省兵力,再加南下的满蒙八旗精锐和丰台精锐一部分,意图一举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解决自康熙四十七年以来的乱局。 这是自三藩之乱后康熙在中原大地第二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其声势浩大,调动兵力之多,牵连之广是前所未有。 宁波城,监国府。 “康麻子发急了。” 朱怡成看完奏报,不由得冷冷笑道,而坐在他下首的两人一是廖焕之,而另一人是邬思道。 重登监国之位后,廖焕之受封武英殿大学士,并掌吏部尚书一职,而邬思道为东阁大学士又挂了个右都御史的头衔,但对于内阁朱怡成并未组建,毕竟现在可不是太平年代,朱怡成以监国身份摄大都督之职,乾纲独断,并不需要什么内阁。 “康熙此人的确不简单,如今苏松方面的压力可不小,再加上两广兵力北上,陈五显恐怕抵挡不住,一旦陈五显部被清军所灭,那么南边的年羹尧就没了后顾之忧。再加上袁奇、祝建才等部的日子也不好过,如果他们两部也被打败的话,清廷就能完全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 廖焕之毕竟是做过清廷知县的人,对于康熙的称呼并没像朱怡成那样直称康麻子,不过对目前局势来看,清廷反应如此之快,又如此动员之大,不由得有些心忧。 微微点点头,朱怡成虽然口中对康熙不屑一顾,可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康熙的能耐。其实在正式登位宣告天下之前,朱怡成已经考虑到这个因素,一旦自己宣布身份,重登监国之位后,清廷必然有所反应。可是,康熙现在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而且其反扑的凶狠姿态更是让人心惊。 廖焕之所说的不错,现在形式的确不太好,尤其是中原的祝建才和在武昌的袁奇部,中原腹地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其两部虽然现在看起来兵强马壮,所占地盘也不小,可毕竟战斗力比不上清军精锐。现在清廷不仅调动几省兵力围攻,还把看家底的八旗骑兵和丰台大营一部精锐都拿了出来,一旦袁、祝两人抵挡不住的话,那么麻烦就大了。 另外,陈五显在福建腹地的对清军的牵制对于宁波方面来讲更是重要,正是因为陈五显的牵制才使得宁波拿下温州后形成了对福建压制的状态。同时也是宁波方面有余力在苏松面对两江总督的反击,牢牢掌握崇明、松江地盘的基础。 “邬先生,您怎么看?”廖焕之愁眉苦脸,相反邬思道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清廷无非是想以势压人罢了。”邬思道笑笑道:“如今天下大局基本已成,清廷如此反应是再正常不过,毕竟江南乱成一团,湖广也不好过,如此下去清廷根本就无法承受。如不能尽快平地地方,恢复生产,那么来年后北方必然大乱。监国和廖先生可别忘了,现在漕运已被我军切断,长江中游也为袁奇部所控制,一旦南北连成一线,不就划江而治了么?” “邬先生的意思是说……?”廖焕之先是一愣,紧接着眼前顿时一亮。 邬思道点头道:“自去年以来,江南粮荒,各地欠收,清廷国库空虚,如今漕运断绝,再加上各地烽火四起,清廷上下很清楚,如果不能尽快平定地方,那么时间一长是肯定吃不消的,这也是清廷如此反应的原因。” 廖焕之点点头:“这话没错,如果能顶住清廷攻势,那么对方内部必然会有大变,而我们需要等的就是这个变!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袁、祝和陈五显部现在的情况恐怕顶不了多久,这局又如何破?” “简单!”邬思道笑了笑,起身拿起竹仗朝着墙上挂着地图一处用力戳了戳道:“以守为攻,以乱打乱!”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失地(求票!) 目光向邬思道竹仗所指的地方望去,他所指的不是别的,而正是当年袁奇耗费心计都未拿下的杭州城。 “打杭州?”廖焕之一愣,站起身看着地图许久,然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邬先生可否仔细说说?”朱怡成有些猜出了邬思道的想法,但还不能确定,当即问道。 “殿下,廖先生,你们来看!”邬思道手中的竹仗指着杭州道:“杭州为浙江首府,其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一旦拿下杭州,向东可同苏松连成一片,向西可至徽州,进而直达鄱阳湖和九江,而杭州向北又可直至金陵,至于向南就更不用说了,可以说拿下杭州整个浙江就几乎全入我手。” 说到这,邬思道的腿脚久站有些不便,他坐下继续道:“当年袁奇起义,出兵杭州恐怕打的也是如此盘算,只可惜袁奇过于求胜心切,未知进退,从而导致最终杭州战败。不过如今可不一样,我大明精锐在浙江就拥有雄兵五万,再加上苏松、温州、台州甚至台湾各处,总兵力已超十万之数,还有宁波水师、崇明水师和现在正在组建的台湾水师,可谓兵强马壮。” “清廷如今试图以力压人,采取各个击破战术,随后调集全部力量攻我大明,我军虽无法直接驰援袁奇、祝建才、陈五显各部,可绝不能避战休养,一旦义军各部被击破,等清廷腾出手来,我大明压力可想而知。” “这点孤知道,何况先生刚才也说了,现在漕运断绝,各地锋火四起,清廷上下也清楚拖不得。”朱怡成点点头道,但他又问:“以先生来看,这拿下杭州后清军会如何应对?” “呵呵,这得先问殿下拿下杭州后如何决定。”邬思道当即笑道:“是向东,还是向西,或者索性向北?此需殿下决断才是。” 听到这话,朱怡成顿时也笑了:“孤明白了,那就有劳两位先生同参谋本部协商,尽快拿出可行方案。” “臣尊旨!” 廖焕之、邬思道连忙应道,攻击杭州的战略方向就此确定。 经过台湾一战,朱怡成组建的参谋本部可谓初露锋芒,虽说此战胜利比之前预料轻松许多,可在战前参谋本部拿出来的各方案使得攻击台湾无论从行军、接战、登陆、清剿包括最终收复台湾和稳定地方都带来极大帮助。 根据朱怡成的要求,参谋本部派出不少低级参谋军官至一线协助作战,以随时掌握前线动静和为一线指挥官进行军事参谋,同时也累积其参谋经验,以为未来参谋本部的扩大做好准备。 这次攻击杭州,参谋本部上下更是不敢怠慢,庄岩作为参谋长召集所有人员进行信息整理,并对此战前各方面细致调查,一连多日未合眼,好不容易才拿出了初步方案,经廖焕之、邬思道初步看过后再交朱怡成。 当朱怡成确定出兵杭州,在着手开始布置的同时,福建腹地的陈五显处境越发危急,随着两广兵力的北上,陈五显部的地盘不断被压缩,闽浙总督年羹尧更是带兵从东、北两面夹击,虽陈五显部奋勇当先,可双拳难敌四手,寡不敌众,接连丢掉了两县地盘。 “大哥,再不突围就晚了!”德化城,陈五显的老兄弟陈华在一旁苦苦劝道,接连丢了两县地盘,义军如今只有德化和其余几镇之地了,而且义军同清军交战伤亡巨大,现在全军虽依旧号称有三万大军,可实际上真正能战的仅四千余人,其余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凑数的,一旦清军合围德化,那以义军的实力是根本守不住的。 这次带两广兵力北上的可不是常人,是当年福建陆路提督蓝理。这可是一位猛将,在民间更有蓝老虎之称。不过蓝理前些年因为军费不足在泉州对富商士绅敲诈勒索,被康熙得知后撤职查办,但如今正是用人之时,不久前他又被康熙起复任广西提督一职。 蓝理到任后就从广西出兵,联合两广军力一路北上,直取陈五显的老巢。蓝理同义军一连几次交手均获大胜,而现在陈五显明显感到德化的危急,一个蓝理他都对付不了,一旦北边的年羹尧再扑过来这义军就全完了。 “撤!”陈五显也是个果断的人,他当即就做出了决定,主动撤出德化成,准备向西以避清军,同时把手中部队全部化整为零,分散躲避。要知福建多山,山路虽不好走却能藏人,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是极大的问题,行踪过于暴露,而且也会容易被清军发现。 陈五显主动撤离德化,前脚刚走后脚蓝理就扑了过来,由于义军主动放弃了德化,所以蓝理几乎是一兵未损就直接收复德化,从表面上看,打下德化等于在福建腹地的陈五显部已被打散,暂时组织不起对清军的威胁了,可曾经担任过福建提督的蓝理却是一个看似乎莽撞却心思慎密的人,他非常清楚打蛇不死的后果,何况福建多山,陈五显现在带人往山中一钻,一旦不彻底解决他那么必后患无穷。 拿下德化城,蓝理立即下令对城内所有百姓进行删选,只要凡是和陈五显部有瓜葛的一律先抓起来严刑烤打,不仅逼问陈五显部的去向,更利用当地乡党的亲属关系为威胁,要求百姓去引诱逃亡山中的义军主动下山。 不得不说,蓝理这套虽然粗暴,可效果却不错,仅仅没几日,逃入山中的陈五显部就出现了不少逃兵,再加上蓝理派手下参将率队在山中不断搜索,陈五显等残部的日子越发难过。 见情况越来越危急,而且因为家人逼迫和乡党的劝说,陈五显的部下出山投降的也越来越多。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时间陈五显就无处躲藏了,如果不是他提前化整为零的话,恐怕早就被蓝理知道他现在藏身之处。 见藏在山中不可为,陈五显只能带人直接翻山而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陈五显才好不容易跑出包围圈,而此时此刻他身边只剩下了不足三十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再攻杭州(加更求票!) “陈五显兵败不知所踪?此事确切?” 温州城,马功成刚接到陈五显兵败的消息,立即让人把杨勖请来,杨勖听后顿时皱起眉头。 “十有八九。”马功成道:“福建天地会的兄弟刚刚送来的消息,蓝理已打破德化城,陈五显部遁入山中,清军正在派兵搜山围剿……。” “蓝理……。”当听到蓝理的名字,杨勖的眼皮不由得跳了下,作为曾经的清军一镇总兵,杨勖对蓝理当然不陌生,而且熟悉的很。 想当年,蓝理投军在康亲王部下就崭露头角,因作战凶猛,悍不畏死,很快就被提为游击,后又升任参将。康熙二十一年时蓝理就出任水师提督,并被施琅看中调入其下,参与了攻台之战。 在攻台灭郑之战中,蓝理不仅几次救主将施琅于危难之中,更立下赫赫之功。可以说,施琅能攻下台湾其首功就在蓝理。随后因其父去世在家丁忧,过不几年又被康熙起复为宣化总兵和定海总兵,挂镇朔将军印。随后调任福建提督,在任上因部下敲诈勒索获罪……。 可以说,蓝理是康熙朝中期有名的猛将,本想此人获罪后再无出头之日,何况蓝理如今已过六旬,谁想康熙居然又启用了此人,而且还让他带兵入福建,以雷霆之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击败了陈五显。 “这人不好对付,何况陈五显在福建腹地前后受敌,败给蓝理也不意外,只是败的实在太快了……。”杨勖凝重说道。 马功成默默点了点头,作为朱怡成的手下大将,他们当然清楚宁波方面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攻击杭州,如果不出意外这几日宁波大军就将对杭州展开军事行动。而马功成和杨勖已接到了命令,要求他们在温州一带严防福建的年羹尧,同时保护大军左翼安全,以确保明军拿下杭州。 可谁想,这时候福建的陈五显居然如此之快就败了,更让人不安的是康熙居然启用了蓝理,此人如今带着两广之兵已如福建,等清剿完陈五显的残存力量后必然会和年羹尧合兵一处来攻温州。 以杨勖对蓝理的了解,可能等宁波出兵杭州的消息传出后,蓝理甚至会加快北上的速度。这样一来,马功成和杨勖两部的压力顿时大增,以蓝理作战之凶狠,温州一线是否可以守住并未有十足把握。 另外,还有一事,那就是南澳总兵蓝延珍,蓝理为蓝延珍族叔,一旦蓝理北上,蓝延珍绝不可能袖手旁观。南澳兵力不少,还有一支不弱的水师,蓝延珍沿海而上的话,虽然以其实力无法对台湾造成太大威胁,蓝延珍的水师虽无攻台之力,但依托大陆进行骚扰和防守不会有问题,可这样一来台湾驻扎的水师要想出兵协助温州就变得困难了。 “杨兄,是否要行文监国,建议宁波方面暂缓出征杭州?”显然,马功成也想到了这点,忍不住询问杨勖的意见。 杨勖仔细想了想后摇头道:“监国殿下出兵杭州是为天下大局,一旦杭州落入我大明之手,那么整盘棋就全活了。假如能就势北上金陵,苏松一带的清军就成了瓮中之鳖,这样一来长江以南全归我大明之手,而袁奇、祝建才等部也会压力大减。” “这些我也知道,可万一……。”马功成先是点点头,接着又迟疑道。 “没什么万一!”杨勖大手一挥,当即冷笑道:“蓝理虽猛,可你我兄弟也不是好相于的,也许我等攻击力量不足,但守住防线还是不会有太大问题,况且福建的年羹尧做了这么久的缩头乌龟,这回蓝理北上他不可能不动,正好让兄弟好好和这小子会会。” 杨勖对年羹尧是恨之入骨,当时好不容易求得朱怡成首肯下台州协助马功成攻温州,为的就是要找年羹尧报仇。 可谁想,年羹尧派兵和宁波大军稍一接触后,台湾被攻陷的消息就传了过来。大惊失色的年羹尧顿时丢下温州不顾,把所有兵力全部回缩,摆出一副铁桶防御的战术。 几个月来,双方虽互有交战,但交战规模并不大,一时间杨勖等人对年羹尧的乌龟壳战术也没太好办法,再加上台湾刚刚拿下,朱怡成也在向台湾调兵遣将以进行防守,同时恢复台湾的治理,所以温州向南的攻势也渐渐缓了下来,只是按朱怡成要求保持对福建的压制,以这种方式支援陈五显部。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把陈五显部的情况如实向朱怡成上报,同时表示他们有决心在宁波出兵杭州之时牢牢守住温州一线,确保朱怡成大军的安全。 当朱怡成接到消息后对于陈五显部的变故同样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清军的动作会这么快,可就如杨勖所猜测的那样,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军已准备完全,马上就要挥师西进,这时候不可能停下。 何况,陈五显部的兵败也给朱怡成敲了警钟,如今福建的陈五显被打败,一旦袁奇和祝建才部也被击败的话,那么朱怡成就将面临比现在更艰难的局面。到时候清廷完全可以腾出手来从四面八方朝宁波进攻,虽说宁波兵强马壮,装备也比清军精良,可相对于统治整个神州大地的清廷来,宁波如今还未有完全和对方抗衡的实力。 所以说,就如同邬思道所言,拿下杭州是盘活整盘棋的重要一子,只有拿下杭州,打乱清军的步骤,同时增强自己的力量,这样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案。至于温州那边马功成和杨勖既然有信心挡住年羹尧和蓝理,那么就得信任他们的能力,何况只要加快杭州战略,尽早地把杭州拿下,到时候朱怡成也能腾出手来南下支援温州,对福建来敌进行反击。 时隔一年多,自袁奇去年在杭州大战后,又一次杭州之战正式拉开了帷幕。这一日,朱怡成以监国和大都督身份亲自领兵三万人,再加水师一部合计四万大军,如把民夫也计上的话,总合为六万余人,由宁波倾巢出动,直扑杭州城。 第一百六十章 岌岌可危 杭州城。 由于年羹尧紧急接替闽浙总督,并未卸任浙江巡抚一职,如今杭州城内一应大小事由布政使何显祖负责。 之前说过,何显祖此人官当的不错,为人八面玲珑,专营有道,这些年来可以说是步步高升,但却不是什么有才之人。其能力不要说和年羹尧相比,就连之前的浙江巡抚黄秉中都远比不上。 何况,浙江这两年反贼是闹得不可开交,何显祖上任之后一门心思的想办法要调理此地,可因为几次大战浙江都是旋涡中心,又加上现在朱怡成在宁波重登监国之位并昭告天下,康熙忙着调兵遣将围剿各地义军,谁还顾得上这些事?所以何显祖的布政使从去年当到现在。 “大人,傅将军来了。”这一日,何显祖正在府中自得自乐地写着字,他的书法还是不错的,平日里向他求字的人可是不少,这也是何显祖生平得意的一件事。还没写完一帖,就有下人急急来报,何显祖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想到了下人所说的傅将军是谁,连忙吩咐下人把来人请入,并上茶上好茶,随后他急急换了身衣这才去见客。 “哎呀,傅将军,您来怎么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就来了,下官也好出门迎您呀。”一见坐着等自己的杭州将军傅保,何显祖满面春风地上前以下官见上官之礼参见。 布政使是二品大员,在明朝时期,布政使才是真正的一高官官,可称得上是封疆大吏,只是清朝后,巡抚和总督作为执掌一省和几省的最高地方官员,布政使的职权才开始削弱。 而杭州将军是八旗驻防将军,从品级上来讲为一品,何显祖现在以下官之称从这个道理上来讲似乎并没什么,可不要忘记是他们一个是文一个是武,再加上如今文重武轻,虽然杭州将军位高,但布政使在地方也是权重,何况何显祖还暂代巡抚之权,从这点来讲大多都是平级而论,像何显祖这样自称下官的全大清估计也就他一人。 “不得有劳何大人迎接。”傅保淡淡地说道,接着又道:“今日来找何大人还是之前的事,不知何大人的银子何时可以下来?” “快了快了,就这些日子吧……。”一听傅保问钱的事,何显祖满面堆笑着回道:“如今钱粮紧张,这事您也知道,下官到任以来这司库就是空的,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不过傅大人的事下官一直记在心上,这些日子朝廷会拨一笔银子下来,等银子一到下官立即就给您送过去。” “快了?近日?立即?”听到又是这番搪塞的话,傅保顿时不悦道:“何大人,这话我可听了好些日子了。” “是是是……。”何显祖陪着笑道:“您可是杭州将军,这浙江两年的情况您最清楚不过,下官确实不是搪塞,实在是为难啊!去年杭州大战,司库里的银子早就全花完了,后来为了围剿反贼这大阿哥又强行在浙江摊派,下面的官员好不容易这才凑足。而后,这宁波反贼又气势汹汹北上,年总督在奉化同反贼大战……这些哪个不要银子的?不瞒您说,我这司库如今是干净的连老鼠都藏不下,还请傅大人体谅呀。” 听到这话,傅保顿时一滞。何显祖说的也没错,袁奇攻击杭州时他和黄秉中为了守城几乎把库银花得一干二净,等好不容易守住杭州城,后来宁波那边又闹了起来,紧接着祝建才、袁奇等部死灰复燃,朝廷派大阿哥南下领兵围剿反贼,但由于朝中钱粮不足,导致大阿哥在地方强行摊派……。 这一来二去,把原本富裕的浙江弄的是一穷二白,如今司库里不要说银子了,就连杭州城中吃不饱的老百姓大有所在,何显祖又不是有本事的人,要他现在拿银子出来根本就不可能。 “那你说的朝廷的银子是……?” 何显祖左右瞧瞧,见四周没人这才凑到傅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傅保听后叹了口气,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何大人,当年守杭州城,我八旗子弟可是伤亡不小,如今旗下元气一直未复,虽说我是杭州将军,可也等着这笔银子安抚八旗子弟啊!”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何显祖连连点头称是,又说了一大堆好话这才哄得傅保离开。 等傅保走后,何显祖这才长出一口气,这浙江的官当的真是累,看来还是得早点想办法调任才是,想到这何显祖不由得琢磨起现在给朝中那位大佬送钱比较合适,可以让自己早点脱离这个苦海。 可还没等何显祖把这琢磨清,第二日他就接到了一个噩耗。宁波的朱怡成突然起兵十万(号称),由宁波而出浩浩荡荡直向杭州而来,其兵锋已过绍兴,不日就将抵达杭州城下。 这个消息传来后,何显祖是吓得差一点儿就尿了,这朱怡成怎么会突然攻击杭州?宁波那边不是在和年羹尧的福建兵力僵持着么,还有苏松一带也一直在对峙,怎么还有如此余力来攻杭州? 十万明军,听到这个数字何显祖是脸色苍白,胆战心惊。杭州城如今的兵力并不多,加上傅保的八旗总计也就是一万人也不到,而且自上次杭州大战后,杭州城墙受损严重,因为缺乏钱粮和劳力,修复缓慢,直到如今才面前把其中一门修了七八成而已。 再加上如今杭州钱粮缺少,现在何显祖就连傅保的银子都要勉强欠着,更不用谈拿起招募青壮组织团勇协助守城了。可以说,杭州如今几乎就是空架子,朱怡成的十万大军开过来,杭州能守十天半月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何显祖在堂上是团团转,不一会儿,以傅保为首的几员武将,还有杭州城中的主要文官也都匆匆赶来。 “伪清大寇朱怡成领十万大军来犯杭州,诸位可有良策?”一见众人,何显祖如同抓到根救命稻草,苦丧着脸问。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是难看之极。朱怡成突然出兵杭州,如今大军逼近,这杭州城什么情况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可是杭州不守是绝对不可能的,以大清律法,丢城失地者必死无疑,所有人似乎已想到了自己的下场,有些悲观者更已做好了等城破殉国的打算。 “伪明来犯,还请何大人速向年总督、噶总督求援啊。”杭州知府曾天赐急急说道。 话音刚落,众人连连称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以杭州现在的兵力是肯定顶不住的,必须向外求援。至于年羹尧,他是闽浙总督,而且现在还是正牌子的浙江巡抚,但年羹尧远水救不了近火,向他求援只是官场规矩而已。至于噶礼作为两江总督离杭州最近,何况苏松还有清军不少部队在,如果由苏松出兵援助杭州只需几日就能赶到。 “对对对!”何显祖一听连忙点头,赶快写了两份求援信让人飞马送走,接着又把期盼的目光投向了杭州将军傅保。 在之前,杭州的驻兵还是不少的,可因为奉化一战浙江精锐几乎全部葬送,从而导致杭州兵力空缺。而今杭州的八旗加上绿营连万人都不到,更是缺少钱粮,此次要守杭州可不像去年了,作为杭州将军的傅保当然清楚。 但是,傅保是杭州将军,他是地方八旗最高统帅,驻守杭州更是他的职责。所以无论这杭州能不能守他也必须得守,想到这,傅保脸上露出了一丝悲哀,去年时候他已做好了城破身死的准备,可最后却击退了袁奇所部,侥幸生还的傅保为之庆幸,可谁想刚才过了一年时间,去年那惨烈的一幕又要重演,而这次还能有当时的好运气么? “城防交给我吧,我等食大清之禄,自当为大清效死!”傅保起身道,脸上露出坚毅。这时候,他也不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事了,只有想办法先把城给守住,以期望援军早日来救,至于自己的性命,那就看老天的安排吧。 傅保的八旗在之前杭州之战中损失不少,虽然战后补充了新员,可无论训练还是战斗力都比不上当初。不过,经历了之前杭州大战,傅保对于如何守杭州城倒是很有经验,他先把旗下兵丁和绿营汇合,同时强行又让城中各官员、大户甚至士绅的家丁全部充入军中,虽说许多人对此有所抗拒,可此时的傅保也急红了眼,二话不说直接砍了两个中级官员的脑袋来立威,人头之下这才没人敢再反对。 这些家丁集合起来也有好几千人,而且这些人全都是青壮,其中还有不少本就是当过兵的好手。有了这么一支人马在手,傅保的心里顿时踏实多了,此外他还在城中召集百姓协助守城,可效果远远不如上次,一方面是因为傅保手中没有银子,第二是因为去年到现在的粮荒再加上官府的不断强行摊派,导致百姓怨声载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开战 傅保的防御准备速度很快,但朱怡成的进军速度更快,还没等傅保准备好,朱怡成的前锋就已抵达杭州外,当在城头望着远处飘摇的日月旗时,傅保的脸色异常难看。 “快!快!” 这时候,城防还有不少漏洞,傅保催促着兵勇和青壮加紧准备,不过还好,这时候宁波来的大军到的仅仅只是前锋,在杭州城外进行清扫和侦察工作,不过看着形势后续大军很快也会抵达。 前锋抵达第二日,朱怡成的大军正式到了,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军队,饶是经历过上次杭州大战的傅保也不由胆战心惊,而且当看见宁波方面还携带了不少战炮时,他的心更是沉到了底。 “皇上!这回奴才恐怕要为您尽忠了!”回望北方,傅保心中长叹,但当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杭州城外时,脸上又有着无比的坚毅。 “诸位!去年袁贼来犯我杭州,但最终在杭州城下灰飞烟灭,如今伪明又来犯,我杭州上下必然团结一心,以击破来敌!本将军保证,只要牢牢守住城池,不日就有援军来救,此战!我大清必胜!必胜!” 傅保的喊声在城头回荡,那些见城外大军军势胆战心惊的军士们顿时放心不小,何况,去年傅保的确带着大家守住了杭州,而且刚才不是说了么,援军很快就到,等到了援军,以杭州城之坚固,重现去年破敌情景也有可能。想到这,众人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振,随着傅保大喊必胜。 “傅保是员良将,可惜了……。”在城外,刚刚抵达的朱怡成带着部下正在不远处打量着杭州城,当杭州城头那必胜的呼声隐隐约约传来时,朱怡成忍不住叹道。 “虽是良将但又如何?”廖焕之在一旁摇头道,此战邬思道并未随军出征,一来是他腿脚不便,军旅劳累怕他吃不消。二来朱怡成亲自领兵,宁波那边也需要邬思道坐镇。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是明清之争,争的可是天下气运,傅保身为八旗驻防将军就算是良将也绝不可能为朱怡成所用,何况瞧着杭州城严阵以待的样子,傅保明显已做好了城在人在,城失人亡的准备。 去年时,袁奇攻杭州,把中军驻扎在凤山门一带,新装备的水军从江上封锁了望江门和候潮门,其余各部分义军别堵住了清泰门、庆春门、涌金门、清波门、钱塘门、武林门,唯独留下艮山门。明显摆出了围九缺一的姿态,杭州大战正式开始后,更以凤山门、庆春门、涌金门这三门为主要攻击方向,其余六门为辅攻战术。 但因为义军人员虽多,却攻击力不强,再加上袁奇自觉得拿下杭州胜券在握的情况下故意趋势各部消耗其余义军部的实力以强大自身,最终导致没有在短时间内拿下杭州城。 随后,杭州之战打成了焦灼状态,当清军援军南下时,袁奇又未果断撤军,反而孤注一掷把部队压了上去,企图在清军援军到达之前拿下杭州。但是,最终的结果大家也知道了,当张云翼部到达时,杭州依旧未能拿下,从而导致义军腹背受敌,最终大军崩溃。 此次朱怡成领兵攻击杭州当然不会犯袁奇的错误,何况他的部队远比当初的义军精锐,更重要的是,他所带的水师也远不是袁奇当初可比的,见过杭州城防后,朱怡成心里就更有把握了,当即下令各军按计划围住杭州城,同样留下艮山门,以火炮为前驱,开始攻城。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杭州城内,何显祖手握一串念珠,跪在佛龛前不断念着佛号,当听到城外攻城的炮声响起时,何显祖全身顿时一颤,整个人脸色变得煞白。 “伪……伪明……攻……攻城了?” 和傅保不同,何显祖对于守住杭州是没有丝毫信心,可是他作为在杭州的最高行政长官却又不得不守。但现在,城外的明军直接以火炮攻城,这令何显祖更是无比绝望,一旦城破,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年总督和噶总督那边可有消息?”好不容易让自己镇静下来,何显祖对身旁的杭州知府曾天赐问道。 “大人,求援之人才走不到三日,这……。”曾天赐哭丧着脸说道,从杭州到福州快马起码四五日,而且中间不能耽搁,就算到比较近的金陵也要二三日,现在这时候恐怕噶礼才刚刚接到消息,就算要调兵遣将起码也要十天半月才能抵达杭州。 更重要的是,如今苏松一带清军在和明军僵持,江苏的兵力并未能完全形成对苏松明军的全面压制,这种情况下噶礼是否肯出兵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这可如何是好?”听着城外的炮火越来越猛烈,何显祖心中焦虑万分,他更是后悔自己没早一点调离杭州,从而现在面临如此危机。 相比何显祖,曾天赐更是叫苦不迭,何显祖是布政使,而他可是杭州知府啊!这杭州城破了他的责任是第一的,弄不好就算自己有勇气自杀殉国,但这朝廷一旦还牵连自己家人怎么办?想到这,曾天赐就不由得悲从中来。 按理说,以之前大清的律法,虽说官员失土有责,可作为主官抵抗不力最终殉国的话朝廷还是不会追究责任的,可是如今不同,自奉化之战后,反贼四起,朝廷那边明显改变了态度,就连劳苦功高的殷化行死后其家人也被康熙问罪,更可怜的是总兵吴升在奉化城外战死沙场,但他的家人全部被流放苦寒之地,一想到这,曾天赐就不寒而栗。 杭州看样子肯定是守不住的,可自己死后家人又会如何呢?难道和吴升的家人一样?曾天赐简直不敢想象未来会发生的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自杀殉国又有何意义呢? “大人,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见着身边怕的抖成一团,脸色灰白的何显祖,曾天赐鼓起勇气开口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希望越大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讲?”何显祖说道,话刚出口他猛然一楞,扭头就朝曾天赐看去:“曾兄,你不会是想……。” 曾天赐默默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何大人,这杭州城肯定是守不住的,依我看城破兵败就在旦夕,一旦城破你我可就……。” “可是这朝廷,万一……。”何显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抽动,眼神中露出一丝挣扎。 “年总督是什么样的人大人难道还不清楚?之前殷总督、吴总镇如何?他们的家人现在又在何处?而且奉化之战后,朝廷明显对我等汉官有所防备,大人您这些时日一直谋求调任,可结果呢?难道真的是朝廷要大人您安抚地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年羹尧为何又去了福州?难道相比福建,这浙江局势不是更需要他年羹尧坐镇么?” 曾天赐说道,一开始还称呼年羹尧为总督,可说到后面直接称呼其名了,而且话中还带着愤愤不平意味。 对此,何显祖默然无语,何显祖虽能力不强,可他是个真正的聪明人,这些官场之道他哪里看不明白? 当初奉化之战,其责任明显就是年羹尧的,如果不是他求胜心切又兵行险棋,两镇兵力如何会在奉化城全军覆没?作为总督的殷化行在福建北上虽未能打破台州,可从整个战略上讲已尽到全力。 何况话再说回来,假如不是年羹尧在奉化丢了两镇精兵,那么如今的杭州也不会无兵可守,归根结底杭州现在的危急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年羹尧。 可是最后怎么样?作为奉化之战的谋划者,只身逃回的年羹尧非但没有问罪,反而摇身一变成了总督。而战功显赫的殷化行被活活气死,在奉化力战而亡的吴升就是死后都被扣上罪名,其家人也被朝廷问罪发往苦寒之地为奴。 此外,这些日子朝廷对于地方汉官的防备也是显而易见的,奉化之战后受牵连的基本全是汉官,而朝廷派来接替的基本也都是旗人。这些,无论是何显祖还是曾天赐,想想就是心寒啊! 曾天赐说的没错,一旦杭州城破,最后追究责任他和曾天赐是无论如何跑不了的,就算他们有勇气自杀殉国,可他们的家人弄不好就和殷化行、吴升一样,以何显祖对年羹尧的了解,这个心狠手辣又六亲不认的家伙必然会把全部责任全推到他们头上。 当何显祖内心无比挣扎的时候,曾天赐又道:“我等虽食大清俸禄,但也是汉官,如今满汉一家只不过是个笑话。听说这大明监国殿下英明神武,更是求贤若渴,对于降官只要能为其所用从不追究其之前过责,其他的不讲,就说大明军中的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廖焕之吧,此人之前仅为一区区县令,自桐庐后投于监国殿下后就被重用,如今此人已在大明军中可谓位及人臣。大人,您想,如以你我之才假如把杭州献于监国殿下,以监国殿下容人之度又将如何呢?” “这……。”听到这,何显祖是心头大动,对于廖焕之的情况他也是知道一二的,曾天赐说的没错,这个廖焕之当初不过一小小知县,甚至连进士都不是,这样的一个小人物说白了当初连进他家门求见的机会都没有,可现在却因为早早投了朱怡成,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的大学士和吏部尚书。 何显祖和曾天赐无论身份地位远远高过于当初的廖焕之,假如他们又以杭州城为代价投朱怡成的话,至少也是一个六部尚书的封赏吧?再说了,他们又不是满人,他们可是祖宗十八代的纯汉人,既然朝廷现在如此防备他们这些汉官,那再卖命给朝廷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重要的是,曾天赐也说了,无论城破后他们是死是活,以现在朝廷还有年羹尧的作风,他们的家人必然会被问罪,既然如此,那投了朱怡成为什么不可以呢? 不过,投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何显祖虽然代理浙江巡抚,可是守城的可是杭州将军傅保,如今杭州城防和兵权都在傅保手里,他何显祖只有区区百多人的司卫,如果再加上曾天赐知府衙门能动用的人话,估计只能勉强凑出二百人来,这些人对于傅保来讲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直接从傅保手里夺过杭州控制权是根本不可能的,再者他们也没勇气搞什么鸿门宴,弄什么掷杯为号杀了傅保的把戏。再说就算傅保死了,杭州城还有这么多八旗兵呢,一旦操刀子砍过来,不等朱怡成大军入城,何显祖和曾天赐的脑袋就得先搬家。 “可现在局势,如何能和监国殿下联系上,让监国殿下得知我等忠心呢?”何显祖很是为难道,曾天赐当即低声道:“这个下官倒有办法。” “有何办法,曾兄快快道来!”听到这,何显祖如同抓到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曾天赐的手。 “不瞒大人,下官和廖大学士曾有过交往,双方也算得上熟悉,而今傅将军带兵把守城门,但艮山门并未有监国殿下派兵围攻,如此正好可以派人从艮山门出城,然后联系上廖大学士,以告知我等之情。” 何显祖想了想点点头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不过万一傅将军那边……没关系,我立即手书一份,就说是派人从艮山门出去求援,想来傅将军也不会多问。不过曾兄,联系上监国后,这杭州城如何献城之策还得好好商议一下,本官觉得不如这样……。” 城外炮火连天,城头傅保血战,而在城内何显祖和曾天赐却在商议献城之策,这不能不说讽刺之极。 第一日攻城,朱怡成并没打算用一天时间就拿下杭州城,虽然杭州守军兵力不足,而且经历上次大战后杭州城防也未全部恢复,可毕竟以傅保为首的守军其战斗力还是不低的,人员也并不少,依托城墙,虽然明军拥有火炮之利,给予守军极大杀伤,但终一日之战,这杭州还是守住了。 但经历第一天之战,朱怡成对于杭州的防御基本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在他看来拿下杭州最多也就四五的时间,如果不是考虑到减少攻城伤亡,那么这时间或许更短。 可谁想当夜,朱怡成正在地图前研究明天战术的时候,廖焕之突然求见。 廖焕之深夜求见比有要事,朱怡成连忙让人把他请来,一见到朱怡成,廖焕之就满面春风地行礼道贺。 “恭喜监国,贺喜监国!” “何喜?喜从何来?”朱怡成一愣,有些不解地问。 “监国请看!”廖焕之从袖中取出一份书信递上,笑呵呵地道。 接过此信展开,就在帐中烛光朱怡成连忙看了起来,当他看完后脸上同时也露出了喜色,拍案笑道:“哈哈哈!这还真是喜事,没想到居然有如此意外之喜。” “此乃监国之威,又是我大明之福啊!”廖焕之在一旁拍着马屁,笑着道:“何显祖和曾天赐,此两人一为布政使暂代巡抚,另一人为杭州知府,有这两人里应外合,这杭州落入监国囊中可谓轻而易举。” 朱怡成同样满面春风,他怎么都没想到何显祖和曾天赐居然会主动派人出城联络自己,更在信中表示要献城投降,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如果这事是真的话,那么杭州几乎已经是自己囊中之物了。 至于在书信中的那些马屁话,还有两人表露出希望在朱怡成手下效力的肉麻姿态,朱怡成也不以为然。毕竟随着地盘的扩大,他所需要的人才是越多越好,当年廖焕之作为一区区知县不也为自己所用么?何况他们两人。到时候给他们一个高职又如何?就算这两人没有本事,白养着给天下人看也是值得的,也不知康熙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朱怡成的心情更好了,当即让廖焕之给来人回信,同意他们的要求,并且双方约定献城的地点、时间和暗号,同时调整明天原来的战术,以做好随时入城的准备。 攻城第二日,朱怡成部和昨日一样继续以火炮为先攻击凤山门、庆春门、涌金门这三门,尤其是对正面的凤山门进攻尤为猛烈,虽说傅保在之前就做好了防御准备,可因为城门战损根本来不及修缮,在接连不断的炮火中,傅保感受到了比昨天更大的压力。 “其余各门如何?”在炮火和厮杀中,满面硝烟的傅保拽过一员小将问。 “回将军,庆春门、涌金门贼军攻击猛烈,其余各门尚好。” “去!让清泰门那边立即派人过来支援!” “得令!”小将连忙应道急急跑了出去,过不了多久有人回报清泰门已派人千余精锐赶过来了,而且何大人和曾大人得知城门危急已带其司卫和衙役二百余人到了清泰门以进行补充防守,听到这消息傅保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有了调动的援军,今天守住三门问题不大,只要杭州守的时间越长,他的希望就越大。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为监国贺 清泰门的援军一到,傅保这的压力顿时为之一轻,虽说城外反贼攻的猛,这火炮的炮子也像是不要钱似的一般一颗又一颗地往城头上砸,但实际登城的士兵却没有一股子勇往直前的勇气。 带着人马,又一次把攀近城头的反贼给赶回去,傅保心中长出口气,此时的他脸上满是血污,手中的刀也早就换了一把,就连贴身戈什哈都阵亡了两人,足以看得出战斗之激烈。 靠着城墙缓缓坐下,抓紧现在反贼退去还未再一次攻上来的间隙傅保大口喘息着,看看天色,现在已快到末时,只要再扛两个多时辰差不多就要天黑了,等到天黑,今日这城基本就算守住了。 心中计算着时日,估计着金陵援军大概还要多久可以到,傅保心中虽知道凭杭州城的力量要等到援军到来希望渺茫,可这毕竟也是希望不是?能多守一日,这希望就越大啊。 正当傅保盘算着的时候,突然听着一片大哗从不远处传来,傅保猛然站起,探身朝城外望去,可却没见刚退下的反贼又攻上来,正当他奇怪的时候,几个人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这边跑来。 “将军……不好了将军,反……反贼进城了……。” “什么!反贼攻进城了?反贼在哪里?怎么会这样?哪个城门被攻破了?”傅保脑子先是嗡的一声,紧接着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人追问。 “是……是清泰门……反贼从清泰门攻进城了……。” “清泰门?反贼何时来攻清泰门?你们为何不早报?何大人和曾大人不是就在清泰门驻防么?反贼为何会……。” 话刚出口,傅保猛然愣住了,按理说他虽然调动了清泰门的兵力,可何显祖和曾天赐已带人赶了过去,就算反贼突然攻击清泰门,以清泰门的防御能力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攻下。 何况,何显祖和曾天赐就在清泰门,一个是布政使,一个是知府,如果情况危急他们怎么会不派人会知自己呢?而事实是仅仅这么短的时间清泰门毫无声息地就被反贼给拿下了,那真相只有一个。 “何显祖!曾天赐!你们两个王八蛋!”傅保红着眼跳脚大骂。 此时清泰门已完全打开,城外早就有准备的明军在主动打开城门的何显祖和曾天赐接应下如潮水一般涌进了杭州城,进了城的明军兵分两路,一路由何显祖带领直入城内各处要道,而另一路由曾天赐带路沿城墙向凤山门等处猛扑过来。 “城破了!杭州城破了!” “杀啊!杀清狗!兴大明!杀杀杀!” “跪地弃械投降者不死!跪地弃械投降者不死!” 一阵阵喊声随着明军攻进杭州城在四面八方响起,整个杭州城自攻城开始,从上至下就陷入莫大的惊恐之中,而现在明军已攻入了城中,如潮水一般的明军处处可见,城中的守军在此时连最后一丝守城的勇气都化为乌有,全线崩溃。 “将军!跑吧!我等护着将军从艮山门突围,只要到了金陵就安全了……。”傅保的亲信见此大势已去,焦虑劝着傅保趁明军还未全部占据杭州的机会向艮山门突围,只要跑出去还是有机会逃得一条生路的,可是傅保却摇头拒绝了。 “跑?跑去金陵么?反贼早在城外设下埋伏,就算跑出城又能如何?何况我身为杭州将军,杭州城中更有数万八旗子弟在,我这一跑如何对得起皇上,对得起这大清啊!” 两行泪从傅保凄惨的面容滑下,杭州城破,这是非战之罪,他傅保已尽力了。而现在杭州城已破,傅保也唯有一死才能以报君恩,以对得起自己这份责任。 用力推开众人,傅保先冲着北方行跪拜大礼,随后起身整整血迹斑斑的盔甲,然后用着愤怒的目光望向杭州城内。 “何显祖!曾天赐!你们这两个贪生怕死的王八蛋!杀千刀的贼子!老子在下面等着你们!”大声骂完,傅保回身就是一跃,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从高高的城头向城外摔去,当众人慌忙抢到城墙边朝外望去时,傅保已在城下摔得脑浆崩裂……。 “将军!” 见此,城头一片哭声顿时响起,傅保一死,城内残存的反抗彻底消失。仅仅一个多时辰,各门就均落入明军之手,当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整个杭州已完全被攻陷了。 此战历时仅两日,明军伤亡不足三千人,已如此小的代价拿下杭州城,这让朱怡成欣喜万分。当他来到已经大开城门,列队迎接的凤山门外时,抬头望着那被炮火毁坏和鲜血所染却依旧巍峨的城墙时,心中无比的感慨。 杭州终于拿下了!当年袁奇未能做到的他朱怡成做到了,拿下了杭州,代表着明军彻底占据了浙江一地,而因为杭州的攻陷整个天下之局就从被动从而走向主动,接下来无论是北上还是西进,朱怡成都可游刃有余。 “这是傅保?” 当看见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而在尸体旁跪着几个哭泣的八旗将领时,朱怡成开口问道。 “回监国,此人就是杭州将军傅保,城破绝望之下跳下城墙摔死了……。”旁人轻声说着傅保的死因,朱怡成听后默默站着,用复杂的目光望着盖住头的那具尸体。傅保此人的确是良将,同样也是位忠臣,只可惜他是满人,虽说双方是敌非友,但从心里朱怡成还是对于他的死感到无比惋惜。 “好生收敛,厚葬!” 吩咐了一句,朱怡成收回了目光,继续朝着城门而去,当他进了城门后,只见城内迎接的队伍中除了比自己早一步进城的廖焕之,还有两个身着清廷官服的官员在一旁。 “杭州攻破!臣等为大明贺!为监国贺!大明万岁!监国万岁!” “为大明贺!为监国贺!大明万岁!监国万岁!” 当朱怡成的身影在城内出现,四面八方顿时传来如雷般的贺声,所有人脸上都是无比的激动和兴奋,而那两位清廷官服装扮的人在其中更是显得欣喜若狂,连叫喊声都比旁人更高几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左右为难(求票!) 何显祖和曾天赐两人穿着清廷官服毫不在意,在人群中嗓子喊的比旁人更高几分,神情更是欣喜中带着几分得意,一副打入敌人内部的有功之臣模样。 至于官服穿着主要是因为刚刚反正来不及换,不过他们的顶戴倒是主动都摘了,而且脑袋上的金钱鼠尾也盘了起来,在头上弄个造型另类的发髻,上面还插了一根不知道是从老婆还是小妾那边找来的发簪子。 “你们就是何显祖?曾天赐?” 来到他们面前,朱怡成打量了下问,两人连忙跪下道:“微臣就是何显祖(曾天赐),今日得见监国天颜实是微臣之幸,微臣愿为监国效犬马之劳,监国万岁万万岁!”说着说着,还激动地抹起了眼泪。 “起来吧。”朱怡成带着笑容抬手,等两人起身后他又满意地点头道:“此次亏得二位反正,协助我大军拿下杭州有莫大功劳,之后孤定有封赏。不过现在还得辛苦二位协助廖先生稳定城内,尽快恢复城中秩序。”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请监国放心,微臣必定尽心竭力,以报监国知遇之恩。”听到这话,两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连连点头。接着朱怡成就把他们二人交给廖焕之,随后对攻城有功的各将领一一表彰,这才正式进了城。 有何显祖、曾天赐两人协助,这杭州城很快就稳定下来,而且因为他们两人的主动反正,使得杭州城整体文官结构基本尚在,除了处置了一批不肯投降或反正的死硬派和满官,还有把城中八旗居住区暂时圈起来等候另行处理外,杭州城的运转仅仅两天时间就恢复了。 再加上朱怡成的明军开进杭州城后军纪严明,并无骚扰和掠夺百姓情况(除满清官员外),又第一时间贴出了安民告示,派出新组建的锦衣亲军担任执法队在城中宣扬和维持秩序,所以杭州的百姓在慌乱一阵也渐渐放下了心。 拿下杭州城,对于部下的功劳当然要进行奖赏,按照军功朱怡成对各人封赏后就轮到了何显祖、曾天赐和其余跟随一起反正的官员,一些下级官员还好,朱怡成基本以原职继续留任,当然主官还是由朱怡成另行指定,以确保对杭州的完全控制权。 而何显祖,这人官虽然当的不错,对于拿下杭州也颇有功劳,不过以他的能力担任一方大员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朱怡成给了他一个礼部左侍郎的位子,这个官职虽然位高却是闲职,对此何显祖倒也不在意,在他看来自己坐这个官位正合适,一来他心里清楚作为反正的清廷大吏,朱怡成绝对不可能一上来就重用自己的。二来这官职从级别来讲虽然差不多,但中央的礼部左侍郎从重要性反而高于他原来的浙江布政使之位,一个反正官员能有如此封赏他也已心满意足了。 至于曾天赐,因为和廖焕之有些交情,而且他治政的能力也算过得去。在廖焕之的进言下,朱怡成给了他一个右佥都御史的官职,同时令他协助廖焕之处理杭州政务,这让曾天赐大喜过望。 投了朱怡成,为更好的表现自己忠心,何显祖和曾天赐主动建言不如趁现在金陵方面还未得知杭州被拿下的消息出兵北上,可以打金陵援军一个措手不及。对此建议,朱怡成听后颇为心动,他仔细询问了何显祖等人在得知明军来攻杭州后的应对细节,并马上召集人员对此开始商讨。 经各人商议,并由随军参谋布演,此计可行。本就拿下杭州后准备北上的朱怡成当机立断,立即派出手下一军沿德清、安吉、广德一线北上,并由一队人马乔装打扮成清军带着何显祖的亲笔求援公函作为先锋,以摸清金陵清军的援军动向。 果然不出所料,当先锋行至郎溪就遇见了金陵南下来救的援军,因为有何显祖的亲笔公函,对方丝毫没有怀疑先锋的假冒身份,再由于杭州破城太快,金陵那边根本就不知道傅保已城破身亡了。 当看过求援信后,领军的统领阿苏毫不迟疑下令加快进军速度,力图救援傅保,谁知第二日就在广德西北八十里地中伏,仅交战一个时辰,阿苏突围失败当场阵亡,其部下六千人也伤亡各半,其余全部投降。 一口就吃掉了阿苏的援军,朱怡成继续挥军北上,大军接连破三县之地,兵锋几日后就抵达上沛,而此时杭州被占的消息也传了出去,得知杭州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被明军拿下,而且南下救援的阿苏也大意居然全军覆没,总督噶礼是闻讯大惊失色,连忙收缩兵力,同时让在苏松前线的师懿德带兵紧急回援,以确保金陵安全。 “混帐!”苏州城,江苏巡抚张伯行拍案大骂道:“居然要把苏松军力撤回金陵,难道要放弃苏州城不成?如丢了苏州,这个责任他噶礼承担得起么?” 张伯行气的不行,苏州城自宁波反贼北上后差一点儿被围,好不容易现在和反贼形成了僵持局面,而且从江北调来的兵力也逐渐到位,眼看着双方力量对比开始向自己一方倾斜。只要再坚持下去,那么不仅防守苏州无碍,说不定击溃正面反贼夺回松江也是有可能的。在这种情况下,张伯行见到噶礼发来的紧急公函后顿时大怒。 但在一旁坐着的师懿德却不像张伯行,毕竟他是军人,而且是经验丰富的老将。目前的局势无论是对金陵还是苏松都是极为不利的,尤其是杭州丢失后,宁波反贼几乎已同在松江的反贼连成了一线。 阿苏兵败身亡,这固然是他大意的结果,可是这么一来让苏松战线包括金陵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从金陵防御来看,噶礼要求苏松的军力撤回金陵,这点并不太过,毕竟和苏州相比,作为六朝古都金陵的安危更为重要,一旦金陵失守,那么苏州城就算在手中也成了无根之萍,宁波反贼拿下金陵后可以直接南下,就形成了对苏州的四面包围姿态。 另外,现在宁波反贼从杭州北上势如破竹,兵锋已到上沛,此时就算不苏松的兵力回军金陵,一旦对方不攻金陵掉头向东的话,那么就可以直接攻击常州。如果常州落入对方之手,苏松一线后路就全被切断,苏州同样也成了孤城,到时候反贼三路夹击,苏州城怎么守得住? 可是回师金陵,那就等于主动放弃了苏松战线,清军就将防线全面收缩至金陵一线。这样一来,在苏松一地的宁波反贼就能趁势而上,不仅能兵不血刃地轻易拿下苏州,还能和从杭州北上的反贼大军形成东西两路齐头并进的姿态,到时候整个江南几乎都得落入反贼之手。 对于这种情况,师懿德根本就没更好的办法,除非他有信心直接击败任何一面的反贼大军,但是师懿德如今只能和在松江的董大山部和在崇明的潘老大的水师形成僵持姿态,哪里有把握一战而胜的?更不用说他回兵和朱怡成亲率的大军决战了。 一旦草率出战,不仅未能尽其功甚至还会把局面弄的更糟糕,万一战败那么丢了苏州不算,说不定连金陵都保不住,所谓两利取其重,两害取其轻,在这种情况下放弃苏松一线回师金陵是最好的选择。 “师将军!”正当师懿德凝神想着如此破局的时候,张伯行见他一言不发顿时不悦地发问道:“怎么?师将军难道也想尽快回兵金陵不成?” “抚台大人,这可不是我想不想,而是局势如此……。”师懿德摇头叹道,见张伯行脸色一变似乎又要发火,他主动为张伯行讲解起现在的局面,生怕他不明白还特意拿了几个茶杯在桌上摆了起来。 “大人请看,如今我苏州在此,常州在北,金陵在此,这是宁波反贼现在所在的上沛,这里是松江反贼所在,而这又是反贼的水师所在……。”师懿德在桌上把茶(杯)具摆好,然后又拿手指沾了茶水大致画出了太湖和长江的形态,仔细讲述着目前的情况。 随着师懿德的细致讲述,和敌我姿态的变化,还有可能发生的后果等等,张伯行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虽说张伯行他不怎么懂兵事,可他毕竟是有名的读书人,师懿德对于姿态讲述如此清晰他难道还看不明白这其中道理么? “哼!就算这样又如何?难道不能在防守苏松一线的同时守住金陵么?你可别忘了,苏州乃江苏首府,一旦丢失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如你师懿德决意要不战就弃苏州而不顾,那我张伯行就死在苏州!不过,我死前定会上书皇上狠狠参你和噶礼一本!此言已尽,你好自为之!” 说完后,张伯行也不顾师懿德打算继续相劝,鼻孔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目瞪口呆看着张伯行离开,师懿德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一百六十五章 北上金陵 上沛,这是一个小地方,在往日根本就不起眼,可如今却是朱怡成大军驻扎之地。 过了上沛,直接向北就是金陵,而向东是常州,此时朱怡成正在上沛进行最后的兵力集结,并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苏松的清军未有回军迹象?” 庄岩点头道:“根据得到的消息,阿苏兵败后噶礼就下令让苏松的兵力回军金陵,可不知怎么回事这两天苏松的清军没任何回军迹象,卑职也觉得奇怪。” 朱怡成走到一旁的沙盘前,皱眉看着面前巨大的沙盘,这个沙盘是参谋部按浙江和江苏至金陵一带地形做出来的,虽然比不上后世沙盘的真实,可是在如今却远比地图更为详细,而且按照朱怡成的要求,这样的沙盘还在不断完善和扩大。 在沙盘上,清晰地标注着敌我各军的位置和兵力布置,阿苏所部被歼灭后现在金陵守军预计还有一万多人,苏松的清军兵力在三万上下,而明军在杭州留下近万人驻守和水师外,在上沛的军力和民夫青壮总计为四万三千多人,其总兵力非但不减反而增加不少,这主要是杭州之战并未经历太久,人员损失较少,另外拿下杭州后因为有何显祖和曾天赐两个带路党在,对杭州绿营和临时组建的兵勇收编也比较顺利。 另外,明军在苏松一带还有董大山的近二万部队和潘老大的崇明水师,如果把苏松地方的义军兵力也计算上去的话,苏松明军兵力可超过四万。 如此计算,明军如今总兵力高达十万,清军在苏松和金陵的兵力为五万不到,双方军事力量对比是二比一,不过打仗不能这样简单以兵力多寡来计,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家把队伍拉出来数数人头,人头少的一方直接认输得了。 虽说,清军在失守杭州和支援杭州的阿苏部被消灭后,清军在金陵至苏松的总兵力不到五万,可从战斗力来讲这些清军并不弱,再加上清军目前以防守为住,依托坚固的城池进行坚守,如果这些军力全部撤回金陵,以金陵城的坚固,朱怡成手中十万大军想攻破金陵没有丝毫把握。 除此之外,清军在江北还在继续南调部队,听闻清军在山东和直隶的绿营已陆续南下,再加上金陵是江南巨城,人口众多,清军如在城中招募青壮入军,聚起近万人也不是太难的事。 “师懿德这是打算干嘛?难道他准备趁我军攻金陵的时候再出兵断我后路么?”一个年轻的参谋军官在一旁忍不住说道,他刚一开口,庄岩就用严厉的目光向他扫去,年轻军官顿时闭上了嘴。 “无妨,之前组织参谋部孤就说过,参谋参谋,参与军事,功于谋划,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大家都过来看看,言者无罪,说说这清军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朱怡成笑着对庄岩道,庄岩这个人担任参谋长之职还是比较尽职尽责的,不过因为久在清军,再加上参谋部的组建算是个新鲜事物,所以有些方面还是稍有欠缺,不过没关系,只要大方向没错,细节可以一点点弥补。 “谢监国!”刚才擅自开口的年轻参谋可是庄岩比较看好的人,生怕他刚才不分场合擅言惹恼了朱怡成,谁想朱怡成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鼓励大家发表意见,这让庄岩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为朱怡成的大度和胸怀为之佩服。 有了朱怡成首肯,在场的各参谋当即你一句我一言地讨论起来。有人赞同最初说话的那参谋看法,认为师懿德按兵不动是准备趁明军北上攻到金陵后再出兵切断明军退路。而有人却认为也许是江北的清军已大批南下,金陵方面重做了兵力调整,只不过我方暂时不知消息。还有人认为清军这么做恐怕另有图谋,只不过一时间猜不出对方的想法……。 其实,这些参谋所说的和朱怡成心中所想的差不多,师懿德虽说之前在明军手中惨败,可这人并不是无能之辈,相反还是有一定能力的。再说,他自大意败给明军后后来重整旗鼓,这几个月在苏松和董大山部互有攻守,基本稳定住了苏松战线,甚至有几战中董大山还在师懿德手中吃了些小亏,足以看出他的本事。 这样一员老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不知道双方的情况,何况朱怡成的大军在上沛已不是什么保密的事,自阿苏部被歼灭后明军北攻金陵的企图已经摆在局面上了,以师懿德的眼光绝不可能看不出来。 既然如此,那么师懿德为什么按兵不动呢?难道他不知一旦明军拿下金陵的后果么?还是真如之前那年轻参谋所说打着切断明军退路的注意?可是不要忘记,苏松还有董大山的部队在,他师懿德就不怕自己也被断了后路导致南北夹击? 摇摇头,一时间朱怡成也吃不准对付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了。这时候另外一个参谋开口道:“这还真是奇怪了,难道师懿德是打算苏松金陵一起守不成?可这样做他就不怕两头都守不住?” “咦!”朱怡成顿时一愣,而在一旁的庄岩也同样若有所思,不过他们仔细想了想后又哑然失笑,觉得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太可能。现在这局势,如果师懿德真这样打算的话简直就是个庸才,鱼和熊掌都想兼得,这天下哪里来如此好事? 大军在上沛不能久留,如今部队集结已差不多,再在上沛迟疑下去那么反而会陷入被动。当即让庄岩带着各参谋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包括明军北上金陵后苏松清军有可能出兵切断明军退路的情况进行推演,以确保整个战略的进行。 等推演结果出来后,朱怡成满意地点点头,就此确定继续北上金陵的战略目标,同时让苏松的董大山部对苏州清军发起攻击,以牵制对付,一旦对方有异动必须牢牢咬住。 另外,宁波水师由杭州湾转而入长江口,联合崇明水师直取江阴,一鼓作气拿下江阴后继续沿长江而上,配合大军直取金陵。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五无总督 温州南,泰顺。 从福建北上温州有两条路,一条是从文成过到青田再向东至温州,而另一条就是走泰顺直抵温州。 从文成过到青田,这一路山路崎岖,大军很不好走,而且许多地方都是谷地,一旦被埋伏就是全军覆没的结果。而走泰顺,不仅距离近许多,而且一旦拿下泰顺前面就是一片坦途,大军只需一日就能攻到温州城下。 “蓝帅,伪明反贼可不好对付,前面不远就是泰顺了,还请蓝军门小心在意才是。” 离泰顺大约五十里左右,年羹尧和蓝理的大军已合兵一处,正浩浩荡荡向泰顺进发。坐在马上,挥鞭指着前方,年羹尧对蓝理说道。 “区区反贼有什么不好对付的,想当年老子连刘国轩都不怕,还会怕这姓朱的毛头小子?”蓝理毫不在意地说道,对于年羹尧他更是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年羹尧如果不是康熙护着,又身为满人,别说闽浙总督了,就连区区一个巡抚都没资格做。 虽说蓝理才刚起复不久,可对于浙江的战事还是知道的比较清楚,在他来看,年羹尧当初既然已经拿下奉化,只需在奉化坚守即可,耐心等待殷化行的大军击破台州,两军合兵后宁波就再也无法抵挡,何必搞那么多花样导致功亏一篑。 此外,奉化之战未动用南澳的水师更是败笔之中的败笔,虽说宁波水师强大,可当时宁波正在攻击苏松,其水师主力都在北边,如果能把南澳水师再加上厦门仅存的福建水师全拉出来,趁宁波反贼猛攻奉化的时候偷袭宁波,那么这仗就更容易打了。 一个大好场面被年羹尧居然如此白白葬送,这对蓝理来讲是简直不敢想象的愚蠢。而且奉化之战后,年羹尧为了保全自己居然推卸责任,生生把殷化行给气死,再加上受到牵连,战死的总兵吴升等家人的凄凉下场,这使得蓝理更瞧不起这位闽浙总督。 对于蓝理一副横挑眼竖挑鼻子的样,年羹尧也是无奈,虽说他是闽浙总督,可蓝理复出后领提督衔,挂镇朔将军印,再加上他的资格老,战功高,就算殷化行活着站在这里,蓝理也一样能够摆谱,何况他区区年羹尧? 剿灭陈五显后,蓝理和年羹尧合兵后总兵力高达二万六千人,如再加上已经北上的南澳水师和福建水师残部,全部兵力已经超过三万人。而现在温州的守军只有一万五千人,台湾那边水陆两军合计一万多人,双方实力相比清军占优,再加上蓝理此次出兵又挟灭陈五显部兵锋正盛,士气高昂。 蓝理虽然打仗凶猛,冲锋在前,甚至破肚也不顾依旧奋力厮杀,嘴上对明军表现不屑一顾,其实却不是没脑子的莽夫,当大军接近泰顺他早就派出了手下斥侯,而此时杨勖已在泰顺等着了,至于马功成作为主将带兵驻防温州,以随时接应。 泰顺城不大,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城,站在城头远远眺望,当看见远处的清军终于出现在地平线时,杨勖并没有紧张,相反还有几分期待。 尤其是看见年羹尧的大旗在中军出现时,杨勖不由自主地紧握着拳头,脸上露出了狰狞的冷笑。 “报!” 蓝理和年羹尧大军刚抵达泰顺城外,就有斥侯来报。 “何事!” “禀蓝帅、年大帅,城中刚刚送出一封书信。”斥侯回道。 “书信?”蓝理有些诧异,接着顿时大笑道:“这城中反贼不会是见了我大军至吓得要开城投降吧?信在哪里,拿来给老夫瞧瞧。” “这个……对方说这信是给年大帅的。”斥侯迟疑地看了一眼在一旁的年羹尧。 年羹尧一听顿时摸不着头脑,泰顺送了份信过来还指名道姓说是给他的,这是什么情况?见蓝理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年羹尧心头一个机灵,顿时就扳起面孔训斥:“混帐!本帅和反贼从毫无瓜葛,什么信直接给蓝帅看即可。” 斥侯被骂了一句也不敢还嘴,连忙把信取了出来递给了蓝理。 蓝理接过信,从信封内把信取出,然后直接看了起来,当他刚看了两行顿时一愣,紧接着眉头紧皱了起来,然后又情不自禁把目光移向了年羹尧,这目光中既有幸灾乐祸,又有深深的不屑,还有着浓浓嘲讽意味。 信其实并不长,很快就全看完了,蓝理嘴角挂着笑把信递给依旧摸不着头脑的年羹尧道:“年大帅,这可是你的老朋友给你的信,呵呵……。” 年羹尧疑惑地接过信看,这一看之下顿时把他气的不轻,脸上的表情如同变脸般一阵青一阵红的,最后更是气的发白。 “混帐!无耻!叛徒!本帅定要亲自取杨勖的脑袋不可!”年羹尧气极之下把信撕的粉碎,更不顾身份当即破口大骂。 原来此信是杨勖让人送去的,信中不仅对年羹尧当日奉化之战的一意孤行和指挥失当大为贬斥,更对年羹尧之后不顾奉化守军死活独自逃生大骂不止,而后年羹尧为保全自己推卸责任,导致殷化行、吴升等人,包括杨勖自己的家人问罪狠狠把年羹尧痛斥一顿,以无能、无谋、无德、无行、无义这五无来形容年羹尧的低劣。最后,杨勖还说道,年羹尧如今来攻泰顺就是自寻死路,他杨勖就在泰顺城内等着,到时候定要取他年羹尧首极,以慰当初战死沙场的同僚和之后受年羹尧污蔑的众将士在天之灵……。 这样一封信,年羹尧看了怎能不火冒三丈?更为可恶的是信居然还被蓝理先看了,这让年羹尧愤怒之余同时也心虚不止。感受到蓝理那向他投来的不善目光,年羹尧只能以大骂杨勖忠义全无,居然贪生怕死投靠反贼苟活来掩饰心中的慌乱。 “起兵!攻城!给本帅拿下泰顺!”年羹尧恼羞成怒,顿时下令马上起兵进攻泰顺,可蓝理在一旁阻止了他立即攻城的命令。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蓝理可不会打没有任何把握的仗,何况进攻泰顺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大军初到一切准备都没就马上攻城,这除了白白浪费军力外没有任何好处。 在蓝理看来,既然杨勖能送这么一封信出来用意就很明显了,他在泰顺肯定早就有所准备,那么这时候非但不能急燥,相反得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站在城头,当看见城外的清军并没像自己预料的展开攻城,反而开始扎营的时候,杨勖心中略有失望。本来他是打算用那封信激怒年羹尧,诱使对方立足未稳的情况下就发起进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杨勖早就为年羹尧准备了一份大礼,泰顺城经十多日的加固和准备,不仅城头有多处火炮,就连城外杨勖也做了精心布置,而且还组织一支战斗力颇强的部队,只要年羹尧大怒之下一头撞过来,那么杨勖定要叫他好看。 “蓝理真不愧是名将,看来这仗不太好打……。”对于年羹尧,杨勖可是清楚的很,现在清军未有进攻而是开始驻扎,这十有八九是蓝理在指挥。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来日方长,小小的泰顺城可不是那么好拿下的,想当初杨勖带一镇人马防守奉化时,如果不是年羹尧求胜心切,自作聪明准备来个里应外合的话,估计最后的结果还是未知呢。 杨勖曾是清廷总兵,一方大员,对于清军的战斗力他是再清楚不过,而且对面前的年羹尧和蓝理也不陌生。虽说泰顺守军从兵力相比远不如来攻的清军,不过以杨勖的精心准备再加上他守城的本事,对于面前清军并无恐惧,相反他更想在泰顺找年羹尧好好报当初的仇。 第二日,清军开始试探性地攻城,果然不出蓝理所料,杨勖在泰顺的防御不简单,不仅城头有火炮驻防,城中还布有精锐的部队。而在城外不远处,杨勖也派了民夫挖了无数条沟渠,给攻城带来不少麻烦。 清军此来同样带了不少大炮,以炮火为前驱,和泰顺城展开对轰,随后派出步军进行强行攻城,双方大战开始,整个泰顺城两军以城墙为界展开激烈的厮杀,一个上午下来,双方各有百多人的损伤,等到当日的攻击结束后,清军伤亡已超过了千人,至于泰顺方面守军的伤亡虽然只有清军一半,可在清军的大炮之下,泰顺的城墙已多处有所损伤。 夜幕降临后,蓝理并未完全停止攻城,他依旧派出部队进行小股地骚扰交战,这样做一方面是对城中守军进行消耗以拖疲对方,另一方面也是防止守军腾出手来进行修复和对城防完善。 除了这两点,蓝理这样做的目的还是要给予泰顺最大的压力,要知道清军的数量远比杨勖手中能动用的兵力多,再加上过不了多久南澳和福建水师就将抵达温州一带,到时候主动权就全部握在蓝理手中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钓鱼 “将军,南澳出兵了!” 澎湖,张鲣的水师就驻扎在此,自拿下台湾后,宁波水师就一分为二,其中一部由张鲣统领驻扎澎湖,控制台湾海峡和守护台湾之职,同时保证四海商行的南下航道安全。 自福建张五显兵败后,张鲣就接到马功成的急信,过不久宁波方面传来正式命令,要求澎湖水师协助马功成、杨勖部防御温州一线,阻止清军北上。 澎湖水师兵力五千余人,战舰六十多艘,从数量上来看虽然规模不大,但都是宁波水师中的精锐。 “具体方向?多少兵力?”张鲣闻言问道。 “南澳水师大部已到厦门,现和福建水师汇合朝北而去,看样子是要去温州。” 澎湖离厦门不远,厦门方面风吹草动根本就瞒不了早就有准备的张鲣,当得知南澳水师和厦门的福建水师已经汇合而且向北而去的时候,张鲣顿时有些疑惑。 “这蓝延珍心如此之大?就这么直接北上了?”张鲣喃喃自语道,虽说南澳水师和福建水师合军后,无论兵力还是战舰都要比澎湖水师强些,但这个强也是有限的。 作为当初福建水师的游击将军,张鲣对于南澳蓝延珍并不陌生,蓝延珍用兵多变,攻击迅猛,和蓝理一起被称为蓝家三杰之一,如此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在澎湖水师存在的情况下就直接北上?他难道就不怕北上后澎湖水师直接先端了厦门老巢,随后尾追攻击? “不对!这其中必然有诈!”吃一堑长一智,自张鲣在宁波大意被俘后,其性格变了许多,以前张鲣作战虽猛却缺乏稳重,而现在张鲣已隐隐有大将格局,再加上参谋本部的组建,水师中的参谋也配备了不少。 想到这,张鲣立即招来各人对蓝延珍的举动进行判断,根据众人以目前敌方动态来看,蓝延珍此举无非两个用意。 其一,引诱澎湖水师出战,力图在海上消灭澎湖水师。一旦澎湖水师被灭,那么南澳和福建水师联军无论是北攻温州还是掉头打澎湖都等于提前扫清了障碍。 其二,就算澎湖水师按兵不动,那么南澳和福建水师联军也可分出部分直接北上,一旦抵达温州,在没有水师协助的情况下,马功成就将承受极大压力,而且会给现在泰顺防御的杨勖给予打击。 “出兵还是坐观其变?”现在,这个问题摆在张鲣面前,坐观其变是不可能的,一旦温州失陷那么大明整个战局就会陷入被动。要知道如今杭州已拿下,明军正趁势北上直取金陵,如果这时候被清军突破温州防线,那接下来清军就能在水师的掩护下直接向北杀到宁波,到时候大好局面就将反转。 可是出兵,一旦中了蓝延珍的埋伏,如果澎湖水师就此战败那不仅是战局发生变化,到时候就连已经占住的台湾也会有危险。为此,张鲣不由得迟疑起来,但考虑良多后还是准备出兵。 福州,平潭。 平潭是福州南部向海中伸出的半岛和岛屿组成的,半岛和大岛在海中形成一个半月型,中间有条狭窄的航道,而航道内却是一片比较宽阔的水域,是天然避风良港。此时,南澳总兵蓝延珍正和他的联合水师就在平潭,同时密切注视着澎湖方面的动静。 正如张鲣所预料的那样,蓝延珍和福建水师汇合后大张旗鼓地北上其目的就是要引出澎湖水师。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能击败澎湖水师那么南澳和福建水师就算能北上到温州也必须防备从后杀来的澎湖水师。 何况,厦门是福建水师的老巢,如果厦门被丢失,必然给南澳和福建水师带来极大麻烦,水师可不是陆军,水师是需要有母港支持的,没了厦门母港为依托,蓝延珍根本无法确保对温州方面的长时间作战。所以无论,先解决澎湖水师才是最重要的。 张鲣从澎湖出兵,过不多久消息就被蓝延珍所知,当得知澎湖水师终于从老巢出来时蓝延珍是大喜过望,因为无论澎湖水师去打厦门还是北上追击,他蓝延珍都可在平潭以静制动,然后找准机会一举解决澎湖水师。 可是,当蓝延珍在平潭等了几日,并未接到厦门被攻击的消息,而且澎湖水师也未直接北上追击,张鲣只带着澎湖水师在台湾海峡转了一圈后居然又回澎湖去了。 这个情况让蓝延珍顿时摸不着头脑,他有些弄不明白澎湖水师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澎湖水师兴师动众地跑出来就是在台湾海峡巡视一番?按照他原来的计划,张鲣不是应该去打厦门或者北上追击自己么?怎么舞台搭好了演员居然没按剧本往下演呢? 一时间蓝延珍不敢轻举妄动,可观望了两日澎湖水师回到澎湖后似乎不准备出来了,见此蓝延珍想了想后恍然大悟,当即哈哈大笑起来,他认为这肯定是张鲣胆小怯战,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糊弄伪明监国,看来自己出兵时把张鲣看的过重了,其实想想也是,施世骠当初兵败而亡,其主要责任就是张鲣,而且此人又为了保全性命投降了伪明,这样一个人,伪明监国也是瞎了眼,居然把澎湖水师交于他手,看来这天命还是在大清啊! 既然张鲣故意避而不战,那蓝延珍心里就有了底气,澎湖水师不足为惧,如今蓝理正在攻击泰顺,正需他北上从海路进攻温州,以打破目前僵局。想到这,蓝延珍下令水师准备开拔北上,可还没等他正式开拔,又一个消息传来,澎湖的张鲣又跑出来了。 “什么?澎湖水师又出动了?”蓝延珍闻讯顿时一愣,难道这张鲣又是和上一回一样出来转一圈就回去?可这间隔的时间也太短了吧?为保险起见,蓝延珍决定继续按兵不动,先看看澎湖水师的举动再说。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回张鲣带着澎湖水师从澎湖出后直接就朝厦门扑了过去,一日抵达厦门后就以水师舰炮对着厦门狂轰一顿,当得知消息后,蓝延珍急忙下令回援厦门,意图在厦门截住澎湖水师,可当他刚刚开出平潭,又有消息来报说张鲣的澎湖水师对厦门只是炮击一番后并未登陆,炮击第二日就掉转船头回澎湖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猪队友 得知消息后的蓝延珍先是一愣,紧接着勃然大怒。 “好!好一个张鲣!” 蓝延珍顿时明白了张鲣想干什么,这家伙分明是用这种方式拖住自己。因为张鲣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打算,无论是攻击厦门或者北上追击这风险都极大,而且联合水师的兵力也比澎湖水师的略强,一旦海战失败那么非但起不到阻击自己的效果,甚至会因为澎湖水师战败导致澎湖失守,从而影响到台湾的易主。 所以,张鲣明知道无法正面阻挡联合水师的情况下以这种方式进行海上骚扰游击,如果蓝延珍不顾一切北上的话,那么澎湖水师就能毫无后顾之忧直接攻击厦门,甚至转而攻击福州,彻底切断联合水师的退路,甚至威胁到蓝理大军后路的安全。 而蓝延珍不北上,继续在台湾海峡和澎湖水师僵持,那么对于张鲣来讲反正他主要任务就是牵制住对方的联合水师,不让蓝延珍有从海上攻击温州的机会。 本以为是布好了一张大网,等着张鲣这条大鱼入网,可万万没想到张鲣居然用这种方式破了局,甚至把自己弄到了尴尬的境地。 现在,蓝延珍是继续留在平潭不是,北上也不是,可以说是左右为难。几日之后,果然不出所料,张鲣这家伙又偷偷摸摸从澎湖出来了,这一回他去的不是厦门,而是厦门以南的云霄,澎湖水师跑到云霄附近和之前攻击厦门一样打了一阵炮,接着毫不迟疑地掉头回转,在蓝延珍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又溜回了澎湖。 听闻澎湖水师这次去了云霄,蓝延珍就更坐不住了,要知道云霄再往南就是南澳,谁能保证张鲣这个王八蛋下一回不会跑去南澳折腾一番?要知道南澳可是蓝延珍真正的老巢啊,厦门被攻他可以无动于衷,可南澳蓝延珍是绝对不允许被毁的。 恼怒异常的蓝延珍带联合水师由平潭而出,重新回到了厦门,以金门为基地主动向澎湖水师邀战。但这时候张鲣却做起了缩头乌龟,除了派出小股快船在台湾海峡游弋进行骚扰外,澎湖水师主力全部避而不战,甚至还主动挑衅蓝延珍的联合水师引他来攻澎湖。 蓝延珍只有脑子坏了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攻澎湖,先不说澎湖水师的战斗力只稍差他统领的联合水师,就说自明军拿下台湾后已经恢复了之前澎湖的全面防御,而今澎湖已不是半年前的澎湖了,列岛各要处的炮台遏制住了全部航道,再加上岛内的工事等等,又有数千陆军驻守,联合水师不要说夺取澎湖了,就连击败对方也没一点把握。 这样一来,蓝延珍只能绞尽脑汁引张鲣主动出击,试图寻找在海上决战的机会。可张鲣就像是只无处可下嘴的乌龟把脑袋四肢藏的死死的,让他怎么都下不了嘴。 其中,张鲣趁着蓝延珍联合水师运动的间隙还会带战舰跑出来又转上一圈,不过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张鲣就立即返回澎湖。海战可不是陆战,大海一望无际,再加上战舰的速度方面由于明军的技术进步澎湖水师稍有优势,只要不近距离接触,张鲣铁了心要跑蓝延珍也拿他没办法,更重要的是每次张鲣自澎湖出兵后都异常小心,不仅会派出不少快船游弋以防止被切断后路,另外他绝对不会离澎湖太远,以保证绝对的安全。 就这样,在蓝理期待联合水师北上,协助陆军攻击温州的时候,蓝延珍的联合水师却被张鲣用这种无赖……哦,应该说深得游击战术八字精髓的方式硬是给拖住了,导致迟迟不能按计划北上。 而这时候,泰顺之战双方已打了近半月,虽说在蓝理的多次猛攻之下,泰顺的守军伤亡不小,可由于联合水师未能如期北上,从泰顺到温州的道路依旧牢牢掌握在明军手里。这样一来,泰顺并不是孤城,有马功成在温州坐镇调配,泰顺能够随时从温州得到人力和物力的支持,再加上杨勖守城颇有章法,不求功只求能牢牢守住城池,蓝理一时间也拿他没太好办法。 方山,这里离金陵城已经很近了,一路向北朱怡成的大军声势浩大,清军根本不敢直接交战,闻大军抵达早已收缩周边兵力至金陵,至于苏松的清军主力依旧未动,仿佛根本没有北援的想法,就连之前预料的切断明军后路的举动也没有,这让朱怡成大感意外。 不过现在到了如今,朱怡成也不担心苏松清军北上了,因为在苏松的董大山部已恢复了对苏州的攻势,地方义军和水师也已北上,如果师懿德这时候撤军回金陵,那么苏州就直接落到明军之手,到时候师懿德的大军前有封堵,后有追兵,其下场只有一个。 而实际上,在苏州城中的师懿德自己也清楚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如果在几日之前他就带兵迅速回援的话,那么还能把主力全部带回金陵,依托金陵城和明军一战。可现在时机已过,苏松的明军已经紧紧贴了上来,再加上宁波水师和崇明水师也已打到了江阴,以江阴的兵力根本无法挡住对方攻击,恐怕江阴失守就在旦夕。 导致这样的结果,师懿德对一意孤行的张伯行是恨的牙痒痒,如果不是张伯行这家伙死活不肯让大军放弃苏州,甚至拿自己性命威胁,又鼓动城中百姓阻扰的话,他师懿德怎么会坐视如此结果? 就在刚才,张伯行还找到自己,说什么让他尽快击破正面苏松反贼,然后趁势可以南下直攻宁波,以围魏救赵之策以解金陵之困局。还说只要这样一来,不仅杭州和宁波可以全部收复,到时候伪明必无葬身之地,他师懿德就是大清之功臣,朝廷定有重赏,封侯进爵不在话下,甚至还能青史留名等等。 这些话在师懿德听来就是个屁,他张伯行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说出来的狗屁计策连纸上谈兵都不如,难道他以为当面的苏松反贼全是纸糊的不成?如能击破董大山的大军,他师懿德还用得着在苏州和对方僵持到现在? “可恨!可恶!”想到这,师懿德忍不住拍着扶手大骂。 坐在下首的钱大昌也是满面怒色,刚才如果不是师懿德在他差一点儿就和张伯行直接闹了起来,这张伯行仗着自己是江苏巡抚,又是被康熙当面赞扬过的天下有名清官,而且其人在江苏百姓中也威望甚高就处处插手军事。就因为这,张伯行到现在还死活不肯放弃苏州,从而导致目前局面,甚至又说出那番令人可笑的计策。 “师帅,再这么下去我军就坐守枯城了,一旦江阴被明军拿下,我军连最后撤往江北唯一的道路都断了,师帅,还需早做打算啊!”看着师懿德,钱大昌忍不住劝道,其实他心中对师懿德也有不满,虽张伯行行事霸道,可你师懿德也太软了些,如果师懿德不顾一切决议回军金陵,他张伯行又能如何? “难道……这就是天意?”师懿德摇头叹道,自苏松之战开始他大败而逃后身上就背了戴罪立功的包袱,这也是师懿德顾虑重重的原因。以张伯行在康熙面前的地位,他这个戴罪之人根本讲不上话,一旦回军张伯行真的在苏州身死,那么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做好死守的准备吧,希望金陵那边能挡住明军……。”师懿德心情沉重地说道,如今也无法撤回了,与其多想其他还不如死守苏州、常州两城,假如朱怡成在金陵受挫退回杭州的话,那么苏松一线的危局自然就解,而如果一旦金陵被拿下,那么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城破身死而已。 “这……我……。”听到这话,钱大昌张了张嘴,可最终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重重跺了下脚转身离开。 “张伯行!你这个老匹夫,本督定要参你一本!”金陵城内,总督府,两江总督噶礼正不顾身份跳脚破口大骂,自阿苏兵败的消息传来后,噶礼顿时就慌了手脚,一方面向江北求援,另一方面连忙派人让苏松的师懿德速速回军以保金陵。 可是左等右等,等了好几日师懿德那边却没丝毫动静,反而最终等来了朱怡成的大军。最后,还是师懿德派人送了份信告知噶礼苏松那边的情况,看完信后噶礼更是暴跳如雷,把张伯行恨的切之入骨。 “这个老匹夫,当年本督就不应该心慈手软,以至如今大祸临头……。”咬牙切齿地咒骂张伯行这个猪队友,又把迟疑不决的师懿德也痛骂了一番,可现在再骂也无济于事,朱怡成的大军已到了方山,金陵之战迫在眉睫,他噶礼如果丢了金陵不仅等于丢了大清半壁,而且其罪根本不是能够承受的,金陵一旦失守,噶礼弄不好被康熙满门抄斩。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战金陵(求票!) 说实话,噶礼真心想跑,他甚至打算以督促江北清军尽快支援金陵的名义渡江而走,可迟疑了几天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不是他不怕死,而是他更怕这么一走非但活不了还得连累家人。再说,金陵城还有江宁将军鄂克逊和曹寅在,他们一个是八旗驻防将军,另一个是康熙的绝对心腹,噶礼虽说是总督,可只要他前脚有所动作,那么他们绝对会果断出手。 可是,想守金陵谈何容易,要知道整个金陵城方圆九十六里,可现在金陵的守军满打满算才一万多人,而且都是些老弱病残,大部精锐不是在最初师懿德在苏松战中就损失了,要么就是后来陆续调往苏松前线远在苏州,或者就是跟着阿苏部已全军覆没。 “报!江阴昨日失守!贼军水师已顺江而上直扑镇江!” 正当噶礼盘算着如何守城的时候,又一个坏消息到来,长江要地江阴居然这么快丢了,而接下来就是镇江,如果镇江也丢失,那么金陵就成了孤城,闻讯后噶礼脸色惨白,双手更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王东这小子打的不错,老潘也干的不赖。”方山,朱怡成比噶礼早半日接到水师攻陷江阴的消息,而现在水师已快速北上扑向镇江,只要拿下镇江,金陵就彻底被围,准备多日的金陵攻略就可开始。 “温州那边有消息了没?”朱怡成回身对庄岩问道,庄岩连忙回道:“蓝理、年羹尧的大军还在猛攻温州,刚递来的消息说双方还在僵持,张鲣的澎湖水师也已死死拖住蓝延珍的联合水师,不过这都是几日前的事了,依在下来看,温州那边压力恐怕极大,需尽快想办法支援。” 默默点了点头,温州是朱怡成目前控制地盘的南大门,更是遏制福建北上的要地,只要温州不失,那么朱怡成就能游刃有余对付江苏的清军。可一旦丢了温州,清军兵力从福建一路而上,明军的后路和侧翼就危险了。 “让邬先生从宁波尽快抽调一部支援温州,具体安排由邬先生和参谋部决定,温州无论如何必须守住!”朱怡成考虑了一下后下了道令,庄岩连忙答应,起草了份命令给朱怡成用印马上就让人送了出去。 “只要守住温州,马功成、杨勖、张鲣等人就是大功一件!”朱怡成如此说道,这时代没有电话,更没有电报,千余里地就算是快马加鞭也需两三日,不过之前他们三人都向朱怡成保证过,必能守住温州不让清军一人北上。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朱怡成相信他们一定能做到。 处理完这事,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北方,前面就是金陵了,现在他不想考虑其他,只要尽快打下金陵,恢复南京,这才是眼前最重要的战略。 王东的水师势如破竹,拿下江阴后的第三日就趁势拿下了镇江,至此由长江到金陵的清军所有防线全部失守,当铺天盖地的水师抵达金陵城外的江面上时,整个金陵城已被朱怡成团团围住,就此金陵大战开始。 攻城当日,明军水陆两军并出,布在长江的水师战舰更是百炮齐发,而陆上,明军同样在无数炮火掩护下对各城门展开了激烈的进攻。 同时,朱怡成派出人手准备挖掘城墙,用棺材装上大量火药进行爆破作业,以突破金陵城墙的防守,对于金陵城的防务朱怡成非常清楚,城中的守军不足为惧,而那些临时招募的壮丁兵勇更是乌合之众,只要突破城墙打进金陵,清军必然崩溃,这也是开战之前参谋部反复讨论后拿出的战术。 “鄂帅,战况如何?”开战没多久,噶礼来到战斗最激烈的仪凤门,只见督战的江宁将军鄂克逊满面焦黑。 “贼军攻势迅猛,炮火凶狠,我军伤亡不小,对了,其余各处城门现在如何?”鄂克逊焦急地问道。 金陵是座巨城,拥有城门内十三外十八,如再细分又可分为宫城、皇城、京城和外郭城四重城。要想攻金陵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噶礼手中兵力充足而且长江防线又在其手的话,朱怡成也只能从外城门朝内一步步攻击。可是现在长江天险已失守,整条长江上全是明军的战舰,再加上城外的大军,金陵一开战就呈现岌岌可危的姿态。 “麒麟门至栅栏门各处城门也被反贼攻打,我军兵力不足防守起来异常艰难。”噶礼满面愁容道。 “既然如此,大帅还是赶紧把兵力全部收缩至内城门吧。”鄂克逊想了想道。 “直接放弃外城?这……”噶礼顿时一惊。 “外城实在太大了,以我军兵力加壮丁也仅有二万人上下,如外城处处防守恐怕很快就会被突破,再者,反贼现在已控制长江,对方战舰已可直接抵达仪凤门外进行炮击,再加上反贼的陆军正不断从各处调兵猛攻此处,所以外城现在守不守已不重要了。”鄂克逊低声解释道。 金陵虽有外城和内城,可唯独仪凤门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此门处于金陵城的北部,由于直接临江所以并无外城墙保护,现在明军控制了长江,已可直接从仪凤门外登陆由此直达内城门,所以现在再守外城根本无济于事,一旦明军顺仪凤门两侧左右展开,那么外城不攻而破。 点明了情况,噶礼顿时明白了过来,连忙下令放弃外城让全军进入内城坚守。 金陵之战开战当日,清军因为失去长江天险无奈只能放弃外城退守内城,朱怡成的明军也由此开进了金陵外城,全军把整个内城包围得水泄不通。对内城的各门继续展开激烈进攻,其主要目标集中在仪凤门、聚宝门、正阳门、朝阳门,至于其他几门虽也有战斗,但却是用来牵制清军,以分散城内守军兵力。 从第二日开始,金陵城的防御更犹如风雨飘摇,虽说噶礼把兵力收缩至内城,但占据外城的明军进攻更为猛烈,一日下来,各处城门频频告急,如不是鄂克逊亲自驻守来回厮杀的话,城门差一点儿就被攻破了。 第一百七十章 破城 “哥,您说这金陵还能守得住么?”一个年轻汉子轻声对身旁的另一个汉子问。 在他们不远处就是战斗激烈的仪凤门,连续两日的攻城,城中守军伤亡甚大,鄂克逊为保证守城有生力量已暂时把手中的八旗给撤了下来,用城中绿营顶上,另外从城里招募的青壮组织的兵勇也陆续加入了守城队伍,随着阵阵炮声,不时有受伤或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断从城上抬下。 “别瞎说话!要是让大人们听见了非得要了你小命不可!”那汉子低喝了一声,就在昨日有名负责搬运物资的年轻人似乎是被这炮火连天给吓得失了魂,跳起来就大呼金陵城要破了的混话,可还没等他喊上第二句就被边上官军一刀砍了脑袋,没脑袋的脖子上这血可是喷的老高,无头的尸体掉到地上时四肢还抽动了许久,瞧着众人是胆战心惊。 似乎是想昨日那人下场,年轻人脸色顿时吓得苍白,还没等他回过神,那汉子就拽了一下:“等会长点心眼跟着我,我往那躲你就往那,千万别乱跑,记住!这时候越是乱跑死的越快,明白不!” “明白明白,哥,兄弟的这条小命就靠您照顾了……。”年轻人把脑袋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话音刚落,领队的把总就大声招呼他们上城头,看来明军的又一次登城战来了,他们这些青壮要和城上的绿营并肩战斗。 跟着人流上了城头,当见到城头上那些墙砖已经被鲜血染的发黑,而且到处可见断臂残肢,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硝烟,那年轻人只觉得肚中情不自禁地翻江倒海,一口就吐了出来。 “跟我走,快!”在一旁的汉子一把拽着跌跌撞撞的年轻人就往女墙前靠,相比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人,这汉子明显经验丰富许多。到了城头必须马上靠着女墙,城外的明军炮火实在猛烈,如果没有女墙做依托一旦炮子打来那么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被轰成肉泥了。 跑到女墙边,半蹲着身子张眼向外望去,城外的明军的云梯已架了上来,城下一队队明军正冒着城头的炮火、弓箭、鸟枪和擂石举着盾牌开始登城,而在更远些,明军阵地上大炮炮口发出一阵阵怒吼,巨大的炮子带着尖锐的啸声在空中飞向城头和城中……。 “注意!等他们爬到一半给老子把云梯推下去!鸟枪手!弓手!给老子射!射死这些反贼王八蛋!” 带队的把总提着把腰刀在城上指挥着年轻人他们防御的这段城墙,可谁想把总刚呼了没几句就听不到他喊声了,年轻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声音刚传来的那地方已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一颗炮子给打的稀烂,深深凹陷的地面上血迹模糊。 “哥……哥……。”瞧见这恐怖的一幕,年轻人只觉得裤档顿时一热,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虽说他手里还握着一杆粗制滥造的长枪,可不住颤抖的双手根本就提不起来。 “啪!”汉子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瞪着眼冲着年轻人耳边吼道:“你越怕死就死的越快!赶快给老子把枪握紧了,只有把反贼赶下去我们才活得成!” “我……我……我……。”年轻人被这一巴掌抽回了神,虽然说话还结结巴巴讲不清,可是却感觉到力气渐渐又回到了身边。 不能不说,城内的清军的战斗力并不差,那些被临时组织起来的勇丁也颇为勇敢,当年轻人和那汉子再加上几个绿营士兵推翻了一架云梯,看着快登上城头的明军在惊恐和无奈中从空中生生摔下城头,年轻人心中的恐惧逐渐被麻木所替代,等一个多时辰后,明军的又一次攻城退去,仿佛全部力气被一抽而空的年轻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同时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年轻人喜极而泣,猛然站起身雀跃欢呼。 “蹲下!”激战之后,那汉子也是疲惫不堪,当年轻人猛然站起时候他顿时一惊,伸手就去拽他,可是因为久战后脱力动作慢了些,还没等他拽到年轻人他就已站起了身。 仅一瞬间,一颗炮子带着呼啸而过,那年轻人的身影在汉子眼前瞬间消失,当他回过神后,眼前只见一片血雾从空中撒下,耳中似乎还听到年轻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却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由于外城被主动放弃,明军已占了内城东边的紫金山,紫金山往西就是太平门,明军把十多门大炮直接拉到了山上,虽然以目前火炮技术还无法达到直接攻击城内主要目标的射程,但是居高临下直接炮轰太平门已无问题。 这样一来,使得城内本就不足人手的守军更是难以防守,鄂克逊没有办法,只能把刚刚撤下休整的八旗又拉了上去,同时他带着几百人在各城头不断游走,哪里危险就往哪里支援,好不容易又顶过了一日……。 “禀监国,仪凤门的地洞挖差不多了。”庄岩急急来报,朱怡成闻言顿时大喜。 “何时可以爆破?” “今晚地洞就可以完成,不过埋入火药还需些时间,再加上作业时需部队攻城掩护。” “好!”朱怡成这下放了心。金陵之战到现在已是第三日,从水师那边传来的消息,清军已在江北开始集结了不少队伍,试图打破长江防线以支援金陵,再加上苏松的清军同样是不确定因素,还有温州那边的战局一直在苦苦支持,如果不能尽快拿下金陵,一旦发生变化非但会前功尽弃,而且还会导致明军连锁崩溃。 金陵之战对朱怡成可谓是意义重大,金陵越快拿下,明军所取得的优势也越大。所以无论如何金陵之战不能久,所以从开战起朱怡成和参谋部就确定了用最短时间拿下金陵的战术,而使用火药爆破城墙就是重要手段。 从开战以来,明军强攻金陵伤亡不小,同时也给予城内的清军带来极大压力。同时,在攻城战中,明军对仪凤门外进行爆破作业的准备一直都在进行,而现在地洞已马上要挖好,朱怡成为爆破城墙更准备了足足七具装满火药的棺材,就等到时候把这些家伙送到地洞里,然后点上火。 当第二日的天渐渐亮起时,穿戴整齐的朱怡成来到阵前,望着不远处巍峨的城墙。 今天,就是见分晓的时候了,朱怡成深深吸了口气,这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还有那浓浓的硝烟,令朱怡成满腔的热血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进攻!” 缓缓拔出腰间华丽的宝剑,朱怡成握剑朝金陵城用力一挥,随着他的宝剑所指方向,四周的明军瞬间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呼喊声,一队队明军开始了比前几日更为猛烈的进攻。 大约二个多时辰,登城战又一次被城上清军所击退,不过朱怡成并无沮丧,相反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因为在攻城的同时,那七具装满火药的棺材已送到了城墙下的地洞内,并且装好了导火索。 把目光向一旁的庄岩望去,当见到庄岩向他点头表示一切就绪时,朱怡成毫不迟疑地发出了点火的命令。 城头,疲惫不堪的清军正抓紧时间休息,准备应付明军的又一次进攻。可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动静,要知道这些日子明军的攻击几乎是一浪接着一浪,而今天却似乎有些奇怪。 一位百户不由得躲在女墙后朝外望去,可是他并没看见城外的明军摆出进攻姿态,相反那些明军还从原来的位置朝后退了些距离,所有明军列成整齐的队伍,似乎静静在等待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百户纳闷道,难道明军看拿不下金陵准备撤退了不成?这不应该呀!对方已经明显占了上风,虽然他心里是希望能守住金陵的,可以明军的兵势来看,对方打破金陵城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难道明军出了什么变故? 正当百户琢磨着,更想着是不是马上向上峰汇报的时候,猛然先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突然间飞了起来,隐隐约约之余似乎还听到四处一阵阵惊呼,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导火索烧到尽头,先是死一般的沉肃,正当朱怡成以为爆破失败的时候,整个大地如同地龙翻身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沉闷的隆隆声如同从天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站在远处,只见到那坚固的城墙仿佛小儿搭建的积木被瞬间抽掉了地基,几大块城墙毫无预兆地猛然塌了下来,巨大的城砖一片片地落下,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烟尘升腾,直接把整个仪凤门笼罩了起来……。 片刻后,当烟尘渐渐退去,巍峨的仪凤门已摇摇欲坠,而仪凤门被爆破的那段城墙足有三丈全塌了,不仅是防守那段城墙的清军全部炸死,就连临近的清军各部在如此剧烈的爆炸之下同样伤亡惨重。 “全军进攻!拿下金陵!万胜!” “拿下金陵!大明万胜!监国万岁!” 第一百七十一章 山呼万岁 “城破了!城破了!” 早就做好准备的明军顿时如潮水一般从仪凤门塌陷的缺口涌入,由于爆破威力和极大破坏,当明军冲进城内时,清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防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士气高昂的明军越来越多。 首先崩溃的是那些临时组织起来的兵勇和青壮,这些人本就不是正规军,当他们看见巍峨的城墙居然如纸糊一般被对方打破,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再加上爆破后明军汹涌般地杀进城来,这些普通人哪里还有反抗之心?当第一个人开始转身向城内跑去时,其余人也慌忙丢掉了手上武器,丝毫不顾四周清军的阻拦拼命地向城内逃跑。 兵勇和青壮的崩溃连锁带动了正规军的败溃,虽有些绿营和八旗试图阻拦逃跑的人,可刚挥刀砍了一个,边上就飞奔走好几个,甚至有些兵勇和青壮为夺路而逃,直接掉转枪杆子,把武器挥向了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绿营和八旗士兵,由于兵勇和青壮的人数远比正规军要多,被这么一冲他们的阵脚顿时也乱了。 “反击!反击!把反贼打回去!”江宁将军鄂克逊厉声大呼,带着数百人赶了过来,试图重新组织起防御把冲进城的明军打退。 但此时,进城的明军已越来越多,而且明军训练有素,冲进城后并未盲目地向城内追杀,而是以小队为基础先形成一个个战斗单位,随后再以小队组成大队甚至整营人马,相互掩护各自向左右两侧和前方滚动推进,不一会儿就占据了整个仪凤门周边区域。 当江宁将军鄂克逊带人急急赶到时,入城的明军已有近千人,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上升。好不容易收拢了几百败兵,鄂克逊心里清楚如果这时候再不击退明军那么等时间越长守住的希望也就越渺茫。 当即,他咬咬牙,亲自带人冲了过去,试图打退对方重新堵住缺口,只可惜明军的战斗力远比他想象的强大,几次冲锋非但没能打退明军,反而自身损伤惨重。 “拿下金陵!大明万胜!监国万岁!” “杀啊!杀!!!” 四面八方的喊杀声连成一片,武艺高强的鄂克逊仗着手中宝刀虽砍了几个明军,可依旧节节后退,眼看着反击无望,鄂克逊急的是两眼赤红,心中升起无限悲凉。 “杀反贼啊!为大清效忠的时候到了!众将士随我一起杀……。” 挥舞着宝刀,鄂克逊怒目圆瞪高声大呼,突然只觉得胸前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下,低头一看,只见前胸破了个大洞,鲜血和破碎的内脏正顺着洞口向外流淌。 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随着鲜血的淌出消失了,鄂克逊右手一松,宝刀铛的一声落在地上,他勉力抬头向前看,只见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明军正放下手中的火铳,那明军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青春的稚气,他手中火铳冒着轻烟,应该是刚发射完毕,也就是说自己胸前的那一枪应该就是他打的。 “没想到我鄂克逊居然会这样死……皇上……奴才……奴才尽力了……。”鄂克逊的目光由惊愕变为疑惑又由疑惑转为悲愤,最后带着对这世界无限的依恋和不舍渐渐失去了所有的神色……。 当鄂克逊的尸体重重倒在地上时,清军试图夺回仪凤门的反击彻底失败,随着一阵接着一阵的欢呼声、喊杀声,还有无数明军的脚步从鄂克逊的尸体边踏过,朝着城内杀去……。 金陵城被彻底打破,当一个多时辰后,明军以仪凤门为突破点陆续拿下了两侧的几个城门,紧接因为得知仪凤门被攻破,在东、南两个方向的五个城门防守的清军开始崩溃,明军趁势在炮火掩护下顺利登上了城头,然后夺取了这几个城门。 二个多时辰后,内城门的清军全部失守,败退城内的清军只能在中下级军官的组织下开始向城内收缩,总督噶礼带着他的督标和城内仅有的最后一营绿营以总督衙门为中心连同四周几条街巷进行抵抗。 当日傍晚,明军基本扫清城内其余清军,并把噶礼的残部牢牢包围起来。经过一夜激战,等到第二日天亮时,噶礼残部被彻底解决,噶礼本人自尽未果被俘虏,两江总督府就此占领,就此整个金陵城彻底落入朱怡成之手。 “金陵……不!孤的大明南京城终于拿下了!” 捷报传到朱怡成手中后,一夜未睡的朱怡成终于展露出了笑容,他望着眼前的南京城,这座六朝古都终于重回了大明的手里。随着南京的攻陷,这次战略目标也基本达成,接下来就是腾出手来解决苏松清军,然后再反击福建清军了。 等这一切全部尘埃落定,明军就完全占据了江苏、浙江、台湾,如再加上徽州一部和福建北部部分地区,还有袁奇所占的九江、武昌等地和祝建才在河南的地盘,可以说明军此时有了和清军真正争夺天下的资本。 “监国,已准备妥当,可以入城了。”庄岩满面笑容地对朱怡成道,这时候指挥水师的王东和潘老大也匆匆赶了过来,见到朱怡成他们连忙远远跪下行礼,朱怡成带笑上前几步把他们一一搀扶起来,同时对于这次水师为夺取南京立下的功劳加以褒奖,使得王东和潘老大兴奋不已。 明军虽是以仪凤门为突破点拿下的南京城,但朱怡成入城并没走此门,而是转而从正阳门而入,这不仅是因为正阳门是南京当初作为京城的正门,更是朱元璋建成此门后的国门! 从正阳门入城,这既代表着以大明为正统,更是确定朱怡成作为朱明后裔的法定地位,当朱怡成车驾自正阳门入时,四面八方顿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万岁。 “大明万岁!还都南京万岁!监国万岁!万万岁!” “监国万岁!万万岁!”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复京(求票) 南京作为大明曾经的两京,其皇城一直存在,在后世南京故宫更是重要的旅游景点。 清廷入关后渡江占据南京,改南京为江宁又称金陵,对南京的皇城直接划归给了驻防八旗,也就是说皇城成是满清八旗在南京的驻防地,江宁将军和统领的衙门直接设在皇城之中,拿下南京后,朱怡成下了两道命令,第一道命令就是复金陵(江宁府)为南京(应天府),而第二道命令就是把驻防在皇城的八旗全部清理出去,复皇城原来面目。 重改金陵为南京(应天府),这在朱怡成入城时候就完成了。至于恢复皇城本来面目这需要些时间,一方面居住在皇城中的八旗数量不少,虽然这些人大多并不是八旗士兵,只是普通家眷和老少,不过把这些人全部从皇城迁到别处看管没些时日是不可能的。再者,由于南京失陷几十年,如此多的八旗在皇城中驻防已给皇城原来的结构带来了极大破坏,等这些人迁出后必须对皇城进行必要的修缮方可。 故此,入城后的朱怡成暂时把两江总督府作为临时居所入住其中,同时,拿下南京虽是重大胜利,可整个战局还未完全结束,眼下除了苏松的清军还需解决外,更重要的还是在温州苦战的明军。 “我大明威震四海,所向披靡,如今南京收复,臣为监国贺!监国万岁万万岁!” 南京收复第二日,廖焕之就赶到了,见了朱怡成行参拜大礼,当朱怡成让他起身后,廖焕之更是满面笑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拿下南京意味着什么,廖焕之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南京在手,依托长江天险和水师的力量,江南半壁已基本在明军手中。而苏松的清军在南京被攻陷后可以说是陷入绝境,其败亡之是旦夕之间。 等解决了苏松清军,明军就完全占住了江苏、浙江、台湾还有徽州以南大片地区,再加上其他义军的控制区域,可以说明军已完全具备了争夺天下的实力。 现在,朱怡成虽然还是监国,但在廖焕之眼里朱怡成已有正式登基称帝的资本了,而他作为朱怡成手下的第一文臣,到时候水涨船高那是自然的,别的不讲,未来一个首辅稳稳当当。就算朱怡成暂时不设内阁,封侯拜相也是早晚的事,回想仅仅一年的时间,他廖焕之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知县到如今驰骋风云的人物,这一切仿如梦中一般。 “廖先生,杭州现在情况如何?” “请监国放心,杭州一应事务已安置完成,为臣北上前玉露兄所派的官吏也都已到位,其余各事井井有条……。” 朱怡成听了微微点头,邬思道虽一直在宁波未跟随大军北上,可在大军北上和作战时期,所有后勤和地方接手跟进工作全是邬思道一手安排。明军势如破竹,先占杭州,再占南京,如没有邬思道在宁波进行后勤保障和资源调配,再加上对所占地的官吏及时派遣和控制,朱怡成在前线也没如此放心。 拿下南京,宁波的地位必然会有变化,等接下来扫平苏松,再击退蓝理和年羹尧大军后,明军的政治中心就将从宁波逐渐转移到南京。不过,对于宁波,朱怡成还是极其重视的,作为稳固的后方和重要商业港口,朱怡成准备把南京打造成政治和军事中心,宁波转为经济和工商业中心,以此稳步发展。 廖焕之作为文官第一人,拿下南京后当然必须尽快赶到,何况南京是座巨城,接下来还有许多千头万绪的工作要廖焕之接手操办,至于朱怡成他的目光还在苏松,他要尽快解决苏松的清军。 同廖焕之聊了几句,主要内容是如何稳定南京城,依托长江天险以防清军南下,同时以南京为中心打造都城的一系列工作。廖焕之来前早有准备,对朱怡成提出的问题对答如流,令朱怡成很是满意。 这次会见双方足足谈了一个多时辰,等要事谈完,廖焕之又道:“有件事臣要报监国。” “何事?” “臣来之前杭州来了一人,此人身份敏感,所以臣此次前来特意把他给带到了南京。” “身份敏感?此为何人?”朱怡成顿时好奇道。 “福建,陈五显。”廖焕之回道。 “陈五显?他还活着?”听到陈五显的名字,朱怡成猛然一愣,紧接着有些惊喜。自蓝理剿灭陈五显部后,此人就下落不明,一直传说他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可谁想他居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从福建跑到了杭州,现在又被廖焕之带到了南京。 虽说陈五显曾被朱怡成封为“总兵”,可这个封赏说白了是权宜之计,也是朱怡成为了拉拢天下义军,以展现自己大明正统的一个手段。实际上,朱怡成的明军和陈五显之间毫无瓜葛,双方更未有直接联系和统属关系,陈五显在福建起兵,朱怡成后来以监国名义封赏并承认其身份,主要还是利用陈五显牵制住福建的清军罢了。 这就和像同时封赏袁奇、祝建才等人的性质是一样的,在朱怡成一系中,廖焕之作为文臣第一人当然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所以当陈五显从福建一路逃出最终自己找到杭州求见后,廖焕之虽然对此人客客气气,却未向外人告知此事,甚至把这件事悄悄封锁起来,这一回又把陈五显暗中带到南京,就是让朱怡成亲自决定如此处置。 “廖先生既然已见过陈五显,你觉得此人如何?”想了想,朱怡成问道。 廖焕之微微一笑,回道:“此人看起来倒是颇有几分忠义,不过其性究竟如何,为臣无法决断。” “哈哈哈!孤明白了。”听到这,朱怡成顿时大笑起来,这廖焕之也是个滑头,虽给陈五显说好话却又不肯担风险。不过,听说陈五显此人虽是普通出身,但起义后其部军纪甚严,对百姓也是秋毫无犯,在当地口碑甚好。 对于陈五显此人,朱怡成早就想见一见了,何况此人兵败后又千里来投,就算最终无法重用,把这人挂个闲职养起来又如何?他作为堂堂大明监国,难道还容不下一个区区陈五显?那也太小看他朱怡成的肚量了。 当即,朱怡成就让廖焕之把陈五显带过来一见,当见到陈五显后,朱怡成仔细打量着他,只见陈五显身材普通,样貌也没什么出众,粗一看起来就和福建一平常农夫没什么太大区别,不过当他抬头后发现这人的一对浓眉和一双眼睛尤其明亮,而且从他的目光中看,此人的确颇有正气。 同陈五显聊了聊,的确如廖焕之所说陈五显心有几分忠义,对于清军也有着深仇大恨,更重要的是对朱怡成显得尤其尊敬和敬慕,还有一点是朱怡成比较满意的,经他试探发现陈五显此人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他唯一所求的就是能够光复汉人江山。 这样一个有能力又无野心的名人,朱怡成当然不会放过,好生安抚了他几句,不仅给予赏赐,就连之前所封的总兵衔这一次也正式给了他。但是直接带兵暂时是不可能的,征求意见之后,陈五显毫不迟疑地答应先在明军中以副手之职负责军纪、后勤等工作,至于其他并无所求。 这个结果可谓皆大欢喜,对于和陈五显一起逃到杭州的另外几个兄弟,朱怡成也大度的一并收下,同时进行封赏。 拿下南京,朱怡成已在着手对付苏松的清军了,而当南京攻下后的第三日,董大山部就对苏州城展开了激烈的进攻,而且水师一部除留驻南京监控江北外,其余顺江而下从镇江、江阴两地向南渗透,同时杭州的明军也已往东北渗透,以防苏松清军向南突围。 “师将军!为何还不尽快出城击破反贼?”苏州城,张伯行此时此刻已没了往日的儒雅,冲着坐在那边一言不发的师懿德斥问道,在他看来如今这局面完全是师懿德没有听他的意见,如果早些日子就先击破正面松江的贼军,然后趁贼子围攻金陵的机会直扑宁波,那么定能扭转乾坤。 师懿德双目无神,口中微微颤抖,现在这个结果其实他在最早就预料到了,只不过没想到如此坚固的金陵城居然仅守了几日就被贼军攻破。 现在金陵丢了,北退的路完全断绝,向东、向南、向西全是贼军的地盘,而且贼军已步步紧闭压了过来。形势危急,而他手中虽有数万大军,可仅只有常州、苏州两城,以两座孤城要改变局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师懿德!老夫再问你一句,为何不尽快出兵!”见师懿德一直不说话,张伯行更是恼怒。 “够了!”在一旁的钱大昌终于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就要大骂出口,亏他张伯行到现在还如此妄言,难道他就不知道造成这样局面的不就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么? “住嘴!”还没等钱大昌骂出口,师懿德低喝了一声,随后见他缓缓站起了身……。 第一百七十三章 洪武有灵(求票) “张大人,如今局势已不是什么破敌,而是如何御敌!凭我军如今局面擅自出战就是死路一条,如没其他事本帅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做,如张大人决意要出兵破敌还请张大人自便,但本帅其部下将士恕不奉陪!”说完,师懿德转身就走,钱大昌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更是狠狠回头瞪了张伯行一眼。 “师懿德!钱大昌!你……你们……老夫要弹劾你们!”张伯行没想到师懿德居然如此顶撞自己,气得高声大骂,但此时师懿德和钱大昌仿佛跟本没听见,连头都不回地出了巡抚衙门。 “师帅,张伯行这老匹夫恐怕不会罢休呀。”等出了巡抚衙门,钱大昌虽对师懿德怒怼张伯行感到心中痛快,但心中依有不安道。 “此时说这些还有用么?”听到这话,师懿德苦笑道,钱大昌默默无语。如今苏州、常州已成了两座孤城,无论他们如何防守被攻陷已是早晚的事,等城破之时也就是他们身亡之日。 “也不知常州那边现在如何,实在不行把常州兵力全部调至苏州吧,也许依托苏州防御我军还能多抵抗几日。” “话是这样说,但是一旦常州主动放弃苏州这边必然震动,何况张伯行那人万一又……。” 师懿德摇摇头:“如此,也只能各安天命。” “师帅,其实如今倒不如……。”钱大昌同样面露悲切,他微微迟疑了下,忍不住开口。 还没等他说出下面的话,师懿德就抬手制止:“其他的就不用讲了,也不用去多想,也许……等老夫战死后你或可……哎……。” 说完,师懿德直接上了马,手中马鞭一挥快马朝着城门方向而去,望着师懿德快速远去的背影,钱大昌不由得闭上了眼,心中同样一声长叹。 收复南京后第五日,南京城已逐渐恢复了次序,随着廖焕之和后续赶都的官吏抵达,一应政务也陆续正常起来,对于南京攻城所破坏的城墙、炮台等防御设施也在修复过程中。 大军经过几日休整基本恢复,苏松的董大山部对于苏州城的攻击也已展开,另外水师从镇江、江阴两地向内陆开始渗透,再加上部分军力已向南京南朝常州方向进军,眼下解决苏松清军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 这一日是黄历的好日子,朱怡成身着衮服王袍带南京主要文武官员前往孝陵祭拜,这里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合葬陵,其陵墓虽过三百多年,由于保存和日常修缮到位基本完好,并无什么损坏,再加上三百多年的光阴过去,孝陵四周处处都是参天大树,依托巨大的孝陵显得格外肃穆。行自陵外朱怡成就早早带文武下马步行,缓缓行走在入陵甬道旁,望着这依山而建的陵墓,心中百感交极。 “礼!” 随着一声喝,朱怡成带着文武再一次三拜九叩,起身后继续向前走,当他行到一处,突然看见旁有块大碑,这碑看起来似乎所立时间不长。 “此碑是何人何时而立?”指着这碑问道。 “回监国,此碑是十年前伪清帝所立的‘治隆唐宋’碑。”担任守陵的官员上前解释道,这些低级官员是清廷派在这里的,平日里只是对孝陵进行管理和修缮工作,拿下南京后,由于这些官员一来品级很低,二来他们也不算政务官,再加上这些年守在孝陵对于大明也算是有功之臣,为此朱怡成不仅把这些人留任下来,而且还给了不少赏赐。 “‘治隆唐宋’碑?呵呵……。”朱怡成顿时笑了起来,上前仔细看了看碑文内容,看了没几眼就显出一副极其厌恶的表情:“来人!给孤把此碑拆走!我堂堂皇明何需酋夷来立碑评说!” 马上上来十多个亲军,拿着工具不一会儿这块碑就被挖出砸碎然后带走,之后,挖出的土被填了回去,再细细平整了一下。等没了这块碑,再看看四周,朱怡成顿时觉得瞧起来舒服多了,解决了康熙所立的石碑后,又让人把孝陵后来满清所添加的一些乱七八糟玩意全部除去,朱怡成这才开始大祭。 至于如何大祭,中间需要什么步骤,自然早就有礼部官员做好了安排,朱怡成只需跟着按部就班即可。在大祭之时,朱怡成楞楞看着前方,不由得想起了后世的父母和亲人,再回忆到来到此后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和一步步走来的艰辛,不由得心头酸楚,泪如雨下。 “小时候在家,爷爷老是说我家祖上就是您老祖宗的后代,以前小子我是根本不信的,还以为老爷子是喝多了在吹牛皮。不过来到这时代后我渐渐信了,也许是您老祖宗在上天有灵瞧不过满清鞑子特意这样安排的吧。您放心,现在玄玄玄孙子我已经打下南京了,接下来整个江苏也会拿下,等以后一步步恢复我大明江山,这康麻子从我们老朱家夺去的天下一定会回到我们汉人手里!不过,老祖宗您可千万不要撒手不管呀,您得在天上继续保佑我呀……。” 念完祭文,上完香,朱怡成三跪九叩后趴在那边念念有词,由于离得远,其他人也听不清朱怡成嘴里在说些什么,但看他那泪流满面又如此虔诚的模样,众人心中都无比感慨。 过了好一会儿,朱怡成这才和老祖宗朱元璋“深入交流”完,也许是在孝陵前说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又哭了一阵起身后的朱怡成心里舒畅多了。 当他站起身时,恰好天上遮住太阳的云朵散去,阳光从树木的间隙从天上撒下,驱散了林中的薄雾,如同金光一般照耀在朱怡成的身上,映的朱怡成如同神人一般……。 “洪武先帝有灵!天命在我大明!天命在监国啊!大明万岁!监国万岁!” 见此,廖焕之第一个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地跪地呼道,其余人顿时连忙同时高呼,望向朱怡成的目光全部带着无比的狂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求仁 如今驻扎在苏州的是狼山镇总兵赵昂和八旗参领费尔勒,两部合计兵力一万二千人,但自南京失守后,两人如五雷轰顶一般,尤其是费尔勒,江宁将军鄂克逊的死讯传来后,他整个人顿时垮了,一会咬牙切齿要为鄂克逊报仇血恨,一会儿又为家人失陷在南京城内而失声痛哭捶胸顿足,更多的时候是把自己关在房中两眼发直一坐就是大半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狼山镇总兵赵昂也好不了他哪里去,脸色如同死灰一般,南京一下这常州根本就守不住,不要说他们所在的常州了,就连兵力更多的苏州早晚也是被攻破的下场。 而事实的确如此,朱怡成祭拜完孝陵后就挥军而下,士气高昂的明军仅仅一日就攻到了常州附近,同时在苏松的义军和镇江的水师连同跟随水师先一步抵达的步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出击,整整十万大军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把整个常州城是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到明军大军到来,常州城内惊慌失措,至于城中早就军心溃散的常州守军根本也没了什么防守之心,满心全是绝望和无助。团团包围常州后,朱怡成先劝降常州,而城中不说投降也不说要战,见此朱怡成直接就下令攻城,已经面临崩溃的常州守军在城头仅勉强抵抗了半日,明军就顺利登上了常州城头,当日午时打开城门,全军突入常州。 就此,明军彻底收复常州,常州城内一万二千人的守军除少部分伤亡外其余全部跪地弃械投降,真可谓是兵败如山倒啊,最后就连常州守将总兵赵昂和费尔勒也被生擒活捉。 拿下常州城后,苏松一带仅留苏州一座孤城了,当常州丢掉的消息传来,这时候张伯行已完全慌了手脚,到这程度就算他再不懂军事也明白过来苏州恐怕要守不住了,随着明军从四面八方向苏州围来,苏州城内百姓更是惶惶一片,张伯行此时也顾不上摆架子,急急跑去找到师懿德询问是否可以想办法扭转乾坤。 “扭转乾坤?呵呵,晚了!”这时候的师懿德却平静如水,和一脸焦虑的张伯行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为何?我苏州城还有数万将士,城中更有数十万百姓,粮草充裕,军械完备,反贼只是一时占了上风必不长久,只要把人手组织起来,以我军之忠勇无畏难道就不能同敌死战么?另外,如师将军能早听老夫之言,尽快集中兵力击败当面苏松反贼,何至于落到如今局面?” 直到这时候,张伯行还依旧在责怪师懿德没有主动出击,师懿德却不反驳,因为他知道再反驳也改变不了事实。 “抚台大人既然如此,那我就勉强一试吧。”师懿德如此说道,接着也不看张伯行,出营召集兵马就要出城同敌死战。 “师将军!老夫就在城头助战,看师将军破敌得胜归来!”见师懿德终于愿意出战,张伯行顿时如打了鸡血一般激动大呼。而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师懿德已有了战死的想法,作为一员武将,不能为朝廷破敌平定天下,那么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就是最好的宿命。 “师帅!不可,千万不可啊!”得知消息,钱大昌急急赶来,见正要出城主动求战的师懿德急忙把他拦住。 “放手吧,我志已坚,还望钱兄今日成全。”师懿德平静地说道。 “师帅,难道就没更好办法么?如我部坚守苏州的话或许……或许能等到援军啊!”两行热泪从钱大昌眼中落下,他当然明白师懿德出战是十死无生,或者说这是师懿德为自己安排的结局。 “钱兄,你我都是带兵之人,如今四面楚歌,苏州已是绝地,南京被反贼拿下后,长江天险已入对方之手,江北援军如何能过来?” “可是师帅,万一呢!如果万一呢!你别忘了福建那边蓝将军还在攻温州。”钱大昌还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哪里有什么万一。”师懿德摇摇头:“至于福建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以反贼如今之势不等蓝将军赶来苏州就不保了。再说,你觉得蓝将能打破温州北上么?” 钱大昌默然无语,蓝理和年羹尧如果能打破温州北上早就打破了,也不会坐看反贼先攻杭州后取南京,现在又拿下了常州,至于苏州失落估计也就几日时间而已。 “师某之前在苏松兵败本就是戴罪之身,朝廷不弃才让师某继续领兵以功折过,可惜啊,师某惭愧,回天无力啊!不仅如此还累得众兄弟一起陷入困境。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说的就是我师某这样的人吧。” 拍拍钱大昌拽着马头的手,师懿德突然笑道:“等我死后,尔等可把其责全归咎于我之身,以保全活下来的众兄弟,何况作为武将马革裹尸本就是我之夙愿,今日能得偿所愿还有何求呢?” 说完,他扳开了钱大昌的手指,踩磴上马,回身对跟随其后的近千亲兵大呼道:“诸位兄弟,可敢随我师某出城冲杀一阵?” “如何不敢!”亲兵们大声应道。 骑在马上的师懿德顿时仰天大笑,从边上亲兵接过一杆马刀,提刀朝前猛地一挥:“儿郎们都随我来!杀!杀反贼!” “杀!杀!杀!” 城门大开,师懿德领其部千人主动冲出城去,朝着几里外严阵以待的明军冲杀过去,在城头观战的张伯行见此先是一喜,可当他看见师懿德居然只带了这么些人出城寻战时,一张脸猛然煞白。 “他……他竟敢如此!他怎能敢如此!” 张伯行此时已明白过来师懿德想干什么了,师懿德这样出战分明就是自寻死路。 “拦住他!赶快拦住他!回来!快回来!” 张伯行在城头疯狂大喊,作为清军在苏松的最高军事长官,师懿德一死将给清军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想而知。可惜,这时已经晚了,只见师懿德一骑绝尘当先,而他身后那近千亲兵紧紧跟随,马蹄声声义无反顾地朝着明军冲去。 师懿德突然带兵出城主动求战倒让围城的明军吓了一大跳,可当瞧见出城仅有千人时,明军又对此疑惑万分。要知道在苏州城外的明军足有好几万,而且军阵严密,又有大炮等火器,这千人出战看起来虽说有一往无前的声势,可是对于整个明军阵地来讲却等于以卵击石一般。 “火炮准备!” “准备就绪!” “正前方,三里……放!” 随着明军一声令下,十几门野战炮同时轰鸣,带着巨大动能的炮子飞向师懿德和他身后的千人,眨眼之间,队列就被打出了几个缺口,冲锋的清军多人被炮子打得残肢血肉四处飞溅,可那些未打中的人却连眼都不眨一下,继续向前冲去。 “杀!杀!杀!” 不足千人的队伍爆发出如万骑一般势不可挡的气势,在师懿德的带领下离明军阵营是越冲越近。 “火铳手准备!” “准备就绪!” 正面的明军指挥官见此微微皱了眉头,他不明白对方这种冲阵究竟有什么意义。不过,虽说他非常佩服这些清军的勇气,但是要想这样冲进阵来是不可能的。随着距离越近,急射两次的大炮已起不了太大作用,指挥官果断下达了火铳手出战的命令,同时让阵中步兵也做好了上前防御准备。 “火铳手,第一排,准备……开火!” “砰……。” 一阵排枪响,那些冲锋的清军瞬间凹进去了一片,被枪子打中的清军不是当即丧命就是筋骨寸断摔落马下。 “杀!杀啊!”师懿德的运气似乎不错,虽然他冲在最前面,可是接连不断的火炮和枪子都未打中他,他依旧挥舞着手中马刀奋力向前冲杀去,此时离明军的军阵已经不远了,只要再给他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够冲到阵前。到时候,自己的马刀就能饮到反贼的鲜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算死也甘心了。 “砰!” 又是一阵枪响,师懿德猛然如同被一把大锤重重击中,整个人情不自禁地从马上向后跌落,而当他跌在半空的时候,耳中还听到自己的爱马悲鸣声,一阵天悬地转,当他回过神时自己已落到了地上。 “杀……杀啊……。”前胸、左臂处处传来阵阵巨痛,盔甲根本抵达不住枪子的射击,鲜血顺着伤口流淌着带走了他的力气,师懿德刚才紧握着的马刀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可费劲力气却怎么都爬不起来,嘴中只能不断呼喊着,但声音却越来越轻,一团团血沫更是抑制不住从口中不断涌出。 “杀……杀反贼……杀……。” 用尽最后的力气,师懿德怒瞪双眼,目光中带着无限不屈和遗憾还有渴望,努力抬起右手用力伸向前方,一寸寸艰难移动着……最后目光的神色渐渐散去,手臂向下一垂,一动不动……。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折翼(求票) 师懿德求仁得仁战死沙场,这对于一名将军来说算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他在出战之前就清楚自己的结局,而且这也是他唯一能够选择的结局。 师懿德死后不久,朱怡成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听完此事后朱怡成许久未说话,最后只是轻轻长叹了一声,吩咐下去好生收敛他和其部的尸体,找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安葬。 虽然师懿德已死,但苏州依旧在清军手里,不过此时城内的清军士气已经跌到了极低。朱怡成派人给城中去信,要求苏州城主动开城投降,明军会保证对苏州城内百姓和投降清军的生命安全,另外对于所有投降的清军将领和城中各官员给予厚待。 此信送到张伯行处,看完信后张伯行顿时怒火中烧,当即就把信给撕的粉碎,发誓和反贼不共戴天。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投降的。他张伯行可是闻名天下的清官、大忠臣,是把毕生都奉献给伟大的大清帝国的贤良。死对他来说并不可怕,死后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如能在死后得到一个文忠的谥号他也能含笑九泉了。 师懿德死后,张伯行直接以巡抚名义接过全部苏州城防,摆出一副誓死严守苏州的架势,不仅亲自视察城防,而且对那些消极的各级军官毫不留情,直接处罚了一批,打板子的打板子,夺职的夺职,甚至有两个百户军官因为出言顶撞张伯行直接被他当场砍了脑袋。 劝降信发出后石沉大海,等了一日见苏州城内依旧未有回音,朱怡成也不客气,当即下令全军开始攻城。 苏州之战一开始就进入激烈状态,士气如虹的明军如排山倒海般向苏州城涌去,张伯行也摆出了死守的架势,不仅派出各级信任官员担任军中监军以督促清军和组织的兵勇防守,甚至亲自提剑上了城头,同明军展开殊死拼杀。 一时间,城上城下,杀声震天,火炮、火铳、羽箭、飞石……在空中来回,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时从城头向下跌落,其中有明军的,也有清军的……。 “杀!杀反贼!”张伯行在城头亲自砍死了一个重伤登城的明军,喘着粗气挥舞着手中宝剑如颠狂一般大呼。当明军这波攻势终于退去,看着如潮水一般退下的明军张伯行更是大笑不止,在他看来这些反贼也不过如此,这苏州还是可以守得住的。 “大人!不好了大人!”就在此时,一个官员连滚带爬跑了过来,远远见到张伯行就高声呼道:“东门……东门被打开了……。” “什么!东门如何会开?”听到这话,张伯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身子摇晃了下,紧接着厉声喝问。 “姚游击,是姚游击下令打开的城门,他投贼了啊!”来人哭喊道。 “张典史呢?他不是也在东门督战么?为何不阻止?” “姚游击趁张典史不备先一刀把他砍了,这才带人打开的东门,如今反贼已从东门入城了!” “如此叛逆,贪生怕死,居然投贼……。”张伯行气得浑身发抖,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又有一人跑来报告说西门也被开了,而且打开西门的居然是总兵钱大昌,不过相比姚游击,钱大昌至少没把和他在一起的苏州知府等文官杀了,不过这些人都被钱大昌带兵控制住,随后下令其部打开了西门。 不仅如此,钱大昌还以总兵名义下令城中各部放弃抵抗,投降明军,当听到这如五雷轰顶的消息时,张伯行哪里还站得住?整个人脸色铁青摇摇欲坠。 “大人……现在如何是好?”旁人连忙扶住张伯行,张伯行深吸了口气,用力一把推开旁人,用手中的剑勉强驻立着。这时候,从东门、西门还有其他几门传来一阵阵喊杀声,远远望去,城外的明军已从这几门蜂拥而至,本插在城头的军旗也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刚换上的明军日月旗。 “城破了……城破了……。”本就士气不高的清军见到这情况哪里还有反抗的欲望?各部清军顿时乱成了一团,有的当即弃械投降,有的如同没头的苍蝇到处乱串,还有不少清军更是拼命向城内跑,边跑边脱下军服企图躲入城中假冒百姓以保全性命……。 就连张伯行所在的地方,守城的清军也惶恐之极,一些离的比较远的清军面面相觑后同时拔腿就跑,哪里还顾得上守城?眼看着大势已去,张伯行嘴唇颤抖,想怒骂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死死塞住了他嗓子眼,想召集手下兵员反击夺回城门,但此时已晚,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攻进城的明军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不仅如此,刚刚退下的明军又发起了对这边的攻城,这一次城头守军根本就没了丝毫勇气,初一接触就崩溃而逃,看着一个个凶狠的明军不断登上城头,挥舞着手中刀剑如切菜砍瓜一般追杀清军,张伯行忍不住闭上了眼。 “完了……一切都完了……。”无尽的悲哀从张伯行心头涌起,苏州马上就要失陷了,他张伯行绝对不能做反贼的俘虏,他是大明的忠臣,是闻名天下的清官啊! 丢掉手中宝剑,张伯行登上城楼,不顾城楼下依旧的厮杀,他先整整衣冠,随后朝着北方郑重其事地行三拜九叩大礼,起身后,默默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心中在想些什么,随后只见他猛然向外一跃,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张伯行如同折翼的鸿燕,从城楼跳下……。 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张伯行的尸体重重摔在城下,而在这时候,明军已占住了这片城头,带队的把总拔下城头代表张伯行的巡抚大旗,用力向城下一掷,那大旗飘荡荡地恰好落在城下张伯行的尸体边,随后把早就准备好的日月大旗插了上去,当旗帜在风中飘扬的时候,四周如雷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第一百七十六章 稳固(继续求票!) 拿下苏州,江南全入朱怡成之手,现在他可以完全腾出手来派军南下支援温州了。可当赶往温州的前锋还未抵达前线,蓝理和年羹尧的部队已经主动撤军,泰顺之战前后经历四十七日,就此结束。 泰顺一战,马功成和杨勖部队损失并不小,整体伤亡高达六成,如不是杨勖精于守城指挥有方,再加上澎湖水师牵制住了蓝延珍的联合水师,马功行在温州不断派兵支援和替换前线有生力量,尤其是邬思道及时又向温州支援了三千人的生力军,要不然这泰顺就差一点儿被攻破了。 此战,杨勖坚守泰顺,把蓝理和年羹尧部挡了足足四十七日,令清军在城下寸步未进,更为明军能顺利拿下杭州、南京、常州和苏州立下大功。因为他善守,此战后被军中誉以“铜墙铁壁”之美称。 早在南京被攻下的消息传到温州,蓝理和年羹尧大惊之下就有了退意。南京失守,常州、苏州两座孤城更不可守,明军占领江苏全境已不可避免。蓝理是老行武的人,不会看不出现在的局势,至于年羹尧就更不用说了,丢了南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面对怎么都攻不下的泰顺,两人勉强又打了几天就主动放弃,带领大军主动撤回福建,依托福建山地险要进行驻防,以免明军拿下江苏后调头南下来攻。此外,蓝延珍的水师也全部撤回厦门、南澳两地,以防台湾的澎湖水师异动。 不能不说,他们的判断和决定非常正确,他们前脚撤回福建没多久,常州和苏州两城失陷的消息也传了过来,而且北方的明军已彻底解决了江苏清军,并派兵南下支援温州。 自朱怡成从宁波出兵到最终拿下苏州,前后经历两个半月,不仅地盘扩大了一倍还多,而且还拿下了南京、杭州、苏州这样的大城,更控制住了长江口至南京到太平府(今马鞍山)一带的水路。 由于明军大胜,导致长江中上游的清军压力顿时大增,正对袁奇部进行攻击的清军为防明军水师沿江而上直抵九江,从而两部汇合,清军不得不减弱的攻势,针对明军水师可能攻击的区域进行布防。 同时在江北,因为明军占领南京后清军更怕明军直接渡江趁胜北击,不得不把在河南的大军向江北调动,联同山东绿营从通州(南通)——泰州——扬州——滁州一线布置江防。 如此一来,袁奇和祝建才两部压力顿时大减,逐渐稳住阵脚,同清军形成了僵持状态。 占据了江南、浙江和台湾三地后,明军的攻势也缓了下来。说实话,虽此战收获大大超出了预期,使得朱怡成势力大增,但拿下这么多地盘不免也有些“消化不良”。 如今,朱怡成的总兵力已超过了十万,可这十多万人要控制如此大的区域还是比较困难的,除了比如南京、杭州、宁波、苏州、松江、台州、温州、丽水等这些重要城市有重兵驻扎外,其余各小州县的控制力并不强,再加上此次战役共俘虏清军(含团练兵勇)五万多人,另有三万多的地方义军需要整编,再加上所占各城市的实际控制也需要人手和时间去处置,所以当得知蓝理和年羹尧主动撤军后,朱怡成只是下令继续就地驻防,并未让部队向福建进行攻击。 “恭喜监国!”回到南京不久,邬思道带着六部人员总算赶到了南京,一见朱怡成后邬思道就笑着行礼恭贺。 “邬先生你可来了,你如果再不来孤得焦头烂额了。”见到邬思道,朱怡成是欣喜万分,仗打完了,可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是千头万绪,虽然有廖焕之进行协助,但这一次拿下的地盘实在是太大了,另外还有之前说的俘虏和义军整编工作,再加上其他各项事务,朱怡成这几日是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 听完朱怡成述苦,邬思道顿时大笑起来,胸有成竹地告诉朱怡成,他来之前已做了计划,等把计划细细向朱怡成讲解后,朱怡成顿时大喜,马上把同样焦头烂额的廖焕之找来,让他们两人尽快安置这些政务。 “监国,政务之事先不急,不过现在有三件事需尽快安排,不知监国您是否有所考虑?”喊人去找廖焕之的时候,邬思道神色凝重地对朱怡成问。 “三件事?还请先生赐教。” “其一,封赏众臣!”邬思道讲道:“此战我大明已动摇满清国本,尤其是南京应天府收复后,天下为之震动!监国为大明之主,当封赏众臣,并大赦以安民心,同时此举更能令天下归心于监国。” “此事孤已考虑了,正等先生来后再办。”朱怡成笑道。 邬思道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其二,请监国尽快开科举,纳贤士,布告天下!” 邬思道此言一出,朱怡成倒是一愣,对于科举什么他从来没有这个考虑,这也是他的后世教育思维所致,毕竟朱怡成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科举的重要性也不是很清楚,再加上之前在宁波只是一地方义军势力,也未有搞科举的资格,就算那时候宣布开科举在天下人眼里恐怕也就是个笑话,那怕他后来在宁波重登监国之位也是如此,地盘仅不到半省之地,四周都是强敌,何谈科举一事? 但如今不同了,拿下江南、浙江再加台湾,拥兵十多万,此时此刻朱怡成已完全有了和清廷叫板的资本,而当初那些观望,认为朱怡成只不过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反贼的士绅和读书人如今也渐渐改变了态度。其他的不说,仅当南京拿下后,周边几个小城根本就是大军到后城开,许多地方官员甚至主动投降。这样的情况在义军刚刚起兵时是根本看不到的,这足以表明人心已随着朱怡成的势力庞大而产生了变化。 这些,虽然朱怡成已朦胧感觉到,却并没有细想过,而现在邬思道一言点破顿时让他恍然大悟。没错,此时正是开科举的大好机会,只要科举一开,手上人才缺乏的情况必然大大缓解,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把地方乡绅和大多数读书人全部拉进大明的阵营,这对于稳妥统治,安抚地方也是有极大好处的。 “先生一言点醒梦中人,孤谢过先生!”朱怡成起身郑重其事地向邬思道行礼道谢,邬思道腿脚不便来不及阻拦,只能勉强侧开身子以示不敢受礼。但从他满意的笑容来看,对于朱怡成如此能纳其言并且尊重自己的作风大为欣赏。 “不知先生所说的第三件事是为何?”同邬思道商议了下如此开科举的细节后,朱怡成问道。 “监国对目前局势如何看?”邬思道并未马上说第三件事,而是问起了现在局势。 这局势是摆在面前的,拿下江南,再加长江天险,朱怡成其大势基本已成,而清军虽然依旧强大,但在短时间内对于明军已无法作出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依朱怡成看来,清军暂时对明军主要会采取防御措施,同时从其他地方调集兵力先解决掉袁奇和祝建才部,等这两部被灭后,清军就再无内患之忧,就能集中力量掉头对付明军。 至于明军,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消化现在的胜利果实,积蓄力量以备下一次战略。同时,明军也不能坐视袁奇和祝建才两部被灭,拿下南京后明军已占有长江之利,随时可沿江而上支援袁、祝二部,同时给予清军压力。 当朱怡成把这些话一一说出后,邬思道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此次拿下南京城,再加上之前的杭州之战和后来的常州、苏州两城之战,我军俘虏的八旗大约有多少?”邬思道突然间又问起了关于八旗的事来。 “南京城之前为清廷江宁八旗驻防之地,整个皇城内本有八旗士兵五千,再加其家眷老少妇孺不到三万,经几战后,八旗军力最终被俘虏者二千六百余人,再加上杭州和常州两地的八旗俘虏,一共是三千一百多人。” “也就是说如今监国手里有三万三千多满人?” “差不多这个数,具体的要需查册,自把这些八旗从皇城迁出后暂时放至城南区域划地安置,并已造册登记,如先生需要孤可让人把册取来……。” “这先不急。”邬思道摆摆手,又问:“两江总督噶礼、江宁织造曹寅、苏州织造李煦、江宁八旗参领费尔勒,还有一并俘虏的五品以上满人文武现都在何处?” “这些人俘虏后都关押在原两江总督衙门大牢里,怎么?邬先生当年游幕时认识他们?”朱怡成开玩笑道。 邬思道听到这话顿时大笑起来:“邬某当年只是一介草民,可未有做过这些大人物的幕友。不过监国,第三件事就是这些八旗官员和家眷,也许很快就有客人会自己找来,所以请监国早做应对。” 第一百七十七章 劳动改造 邬思道带人赶到南京,在他和廖焕之的协助下各项政务逐步梳理后大为改观,虽说人手还是有很大缺口,但至少能够保持政府整体运转。再者,科举一事也开始筹备,如果一切顺利两月后在南京正式举行科举。之所以间隔两月时间,这主要还是考虑到让参加科举的士子一个准备和缓冲,同样朱怡成这也要做些安排。 对于科举的内容,从隋朝开科举制度产生到如今,应该说科举已经发展到非常成熟的地步了,无论是各个环节都已是极至。这些,朱怡成并没去做什么改变,毕竟科举的形式和内容已在举子心目中根深蒂固,老祖宗朱元璋创立的八股虽然有其弊端,可作为科举的重要一环它依旧有不可取代的地位。 别的不说,仅从清承明后,科举一应内容依旧如故就能看得出来。清廷的统治者们可不是白痴,如果对他们没有好处对付怎么会依旧延续呢?再说,就连后世也是应试教育为王,擅自去改变这些非但起不到效果,反而会使自己站到所有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去。 统治者考虑问题的想法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如果是以前的朱怡成,在网上和网友对封建社会的科举制度进行批判的话肯定能头头是道说出一大通来,然后再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改革,比如说解放天性、促进科学、百家争鸣等等一阵嗨聊。 但如今,朱怡成所想的就深远的多,作为统治者他首先要考虑科举的目的是什么,科举的目的其实是一种手段,一种把士绅阶级和统治者联系起来的纽带,同样也是给予最下层阶级,比如泥腿子们有朝一日能够改变命运的希望。至于其他,那只不过是术而已,只有搞清楚了科举制度的真正中心,才能彻底掌握这个统治者手中的工具。 至于其他那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想法,就算在后世应试教育制度中都未能体现,何况如今呢? 但在举行科举的同时,适当地对科学方面进行一些倾斜,或者说增开些除进士科之外的科,以吸收那些除去传统科举以外的有用人才,这是可行的。而朱怡成在同手下商讨后对第一次科举恢复了明法和明算两科,同时再增加武举一科。 这是一次对科举的尝试和试探,科举后再对明法和明算两科的学子安排其他上升通道,至于武举就更容易了,早在宁波时朱怡成设立总参谋部时期就着手组建武学,等有了武举士子,以后这些士子都会直接进入武学深造,然后再陆续进入总参谋部或各部队进行服役。 对于武学,除武举士子外,原义军的各级军官也会陆续进入其中培训,同时朱怡成还开放了武举幼学,相当于后实清末的陆军小学、中学这类的机构,以吸引明军各级官员子弟入学。 这些学生在幼学毕业后不仅可以进入军界或继续在大武学内深造,同样也可以为组建地方治安带来可靠的人手,从而逐渐替代传统的衙役等等,这也是朱怡成用这些方式来按照近代社会打造基层政府和警察力量的方式,以改变目前皇权不下乡的传统,牢牢控制住各级权利。 封赏众臣后,朱怡成开始着手对俘虏清军的整编,绿营的整编还算顺利,对于这样的整编早在宁波时期明军就有了经验,只要按照之前的模式进行即可。不过八旗方面有些麻烦,实际上几场大战之后,真正的八旗兵俘虏人数并不多,就像朱怡成同邬思道所说的那样仅只有三千一百多人,八旗进行整编这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情况,所以这三千一百多八旗兵依旧和八旗的三万家眷老少妇孺都安置在南京城南被特意划归出来的区域。 不过,这些人实在是太多,管理起来有不小难度,再加上八旗对明军的极度仇视,也给管理上带来了极大不安定因素。 “城南有又人企图闹事?”看着刚送来的报告,朱怡成皱眉问。 “回监国,这些八旗鞑子实在是太多了,臣下这些人是根本就看不过来啊。”此次被封赏升官的指挥使黄朝云不安地回答道,城南八旗集中营由黄朝云负责管理,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八旗鞑子是多了些,以他一千多人的兵力要管辖三万多人的集中营,更重要的是这些还是极度敌视明军的八旗鞑子的确有些难度。 仅仅一个多月,集中营那边就多次有人闹事,如果不是黄朝云带兵强压了下去,说不闹的更凶。 “哼!这些家伙简直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啊!”朱怡成冷哼一声,这些八旗在自己手上,他倒没有直接把他们全部砍掉脑袋的想法,朱怡成又不是杀人如麻的屠夫,何况如今局势这些八旗也算是人质,有这么多的人质在手朱怡成还是有其他想法的,不过这不能代表他就能容忍这些八旗鞑子在集中营内闹事甚至企图逃跑。 “把领头的全部给孤找出来,狠狠地杀上一批!”朱怡成带着冰冷的声音说道。 听到此言,黄朝云顿时大喜,连忙领命,不过他又告诉朱怡成这集中营内人太多长久下去可不行,别说其他的,仅仅一日耗费粮食就是天文数字,要知道现在虽然浙江全部入明军之手,可由于之前的粮荒许多地方还在缺粮,宁波方面正日夜不断地想办法从南洋等地运粮过来进行救济呢,这些八旗鞑子居然白白吃明军的粮,。 点点头,朱怡成也觉得如此白养着这帮人有些亏了,他想了想,突然想到后世的马鞍山也就是现在的太平府那边的矿山已经寻到,随着宁波那边的炼钢技术突飞猛进,矿石需求量大增,工部已上报要求尽快开挖矿山以满足要求。 朱怡成顿时露出了笑容:“你回去后就把营中八旗青壮给我挑出来,然后把这些人全送去太平府那边,这些八旗子弟入关以来不思生产,一向以吸食我汉人民脂民膏而存,正好,那边的矿上现在缺人,让他们去那边好好劳动,好好改造。” 第一百七十八章 康熙的算盘 江南丢失,清廷为之震动,再加上清廷在江南的数万大军一并被明军歼灭,使清廷不仅失去了江南一地,更令清廷手中的兵力严重不足。 康熙一朝,全国总兵力大约在六十五万左右,不过这只是在册数量,实际数量应该比这数字更少些,大约是六十万上下的样子,如果去掉不能动用的边军,能调配的数量更少。自康熙四十七年袁奇在浙江起兵后至今,一年多的时间清廷前后损失总兵力就超过了十万,这对于常规军只有六十万的清廷来讲是极大的损失。 为补充兵员,重建军镇,清廷在康熙四十七年年底就已开始加大征兵数量,可由于江南丢失和数万大军的损失,虽然清军有能力尽快从民间补充这些兵源,但从整体战斗力和武装程度来看,清军的实力随着江南战役的失败开始走下坡路了。 更重要的是,江南一直以来就是清廷的赋税重地,尤其是江宁织造和苏州造司和杭州知造,这三府一向就是康熙的钱袋子,直接归属于内务府管辖。而今这三大织造随着整个江南丢失已不复存在,就连曹寅、李煦这样心腹中的心腹都落入了反贼之手,让康熙为之痛心不已。 除康熙之外,还有一人更是恨朱怡成咬牙切齿,他就是康熙的皇子八阿哥。八阿哥在朝中名声很好,素有八贤王之称,可实际上八阿哥能够笼络那么多朝中官员一方面是凭自己的人格魅力和皇子地位,另外也是同他手中的大把银子分不开的。 和其他皇子不同,八阿哥很早就着手把势力伸向了江南,可以说江南是八阿哥的基本盘,尤其是两江总督噶礼等人更是八阿哥在江南的代理人,每年他都能从江南获得数十万两收益,再加上通过官场和私下经营的产业,其获利总计已超百万,而现在一切都已随着江南丢失烟消云散,没了这大笔进项,他一个普通的皇子如何同太子还有其他兄弟争夺皇位? 所以,当江南丢失的消息传来后,八阿哥是最为愤怒的,为此他几次求见康熙要求尽快南下收复江南。可康熙虽然对江南丢失一事恼怒异常,更是破天荒地踢翻了上书房的书桌,可不知道为什么,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康熙却没有马上调集兵力反攻江南,相反这件事却渐渐搁置了下来。 上书房内,此时此刻康熙正在召见马齐、赫奕、耿额、揆叙和刚赶回京的隆科多几人。 静静地听完隆科多的讲述,隆科多出京后带兵先是带兵平定了山西八卦教叛乱,紧接又对北直隶一带各路反叛教众进行了扫荡,就此黄河以北八卦教势力被隆科多基本扫平,地方上为之一清。其后,隆科多又带兵赶往河南,负责对盘据在那边的祝建才部进行清剿,可还未等他联合兵力发起全面进攻时,江南丢失的消息突然传来。 为避免明军趁势渡江北击,康熙急忙下令各部在江北布防,从而导致祝建才就此逃过一劫,而今在河南和清军依旧形成僵持状态。至于在长江中游的袁奇部也是如此,整个战局就此迟缓下来。 “皇上,江宁丢失后南贼如今势大,奴才手中兵力实在不足,还请皇上继续增兵以先确保江北安全。依奴才所见,只要能保证江北兵力充裕,那么奴才就有把握彻底先解决在河南的祝建才部。一旦祝建才部被灭,那么在武昌的袁奇也就孤掌难鸣,等灭此二贼后,即可掉头再同南贼决战!” 隆科多最后建议道,他这一次出兵虽然立功不小,可关键还在于他所带的兵大多是骑兵。在北方平原,骑兵的战斗力是可想而知的,再加上康熙还调了一部丰台大营的精锐给他指挥,有这些兵力在手足以使隆科多驰骋。 可是,现在南京丢了,长江天险也全部落到明军手里,江北一线的防御尤其重要。一旦南方的明军以水师为先驱,随时可以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更能从薄弱处直接登陆突破。所以这种情况下,充裕的兵力是极其重要的,手上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兵员,想在上千里的江北设一条绝对可靠的防线根本是不可能的。 “马齐!耿额!” “奴才在!”两人连忙起身。 “隆科多所言你们如何看?”康熙眯着眼开口问,马齐心中暗暗叫苦,征兵哪里有这么简单,这都需要银子啊!可现在户部根本就拿不出多少银子来。没错,之前马齐,甚至包括太子都对户部欠款进行追讨过,也收回了不少,可是自康熙四十七年来天灾人祸不断,这银子就像是流水一般根本就留不住。 何况,当杭州被明军拿下,明军大军又如此短的时间攻下江宁的消息传来后,户部欠款追讨更成了一纸空文,如今的局势危急,先不说太子之前就有意放松了口子使得追讨一事功亏一篑,而现在江南丢失的情况下,就算有钱还的官员也不可能把这银子白白拿出来,一旦这些银子被打了水花不就是大亏了么? “皇上,以兵部计算如今最少要募兵二十万至三十万,花费预计五百万两以上,这还不包括后续军饷、军械和粮草的支出。”耿额是兵部尚书,他可不管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事,直截了当地开口说出了兵部的计划。 听完耿额的回话,康熙把目光移向了马齐,此时马齐心中苦不堪言,五百万两?现在户部能有一百万两就谢天谢地了,他从哪里去找这四百万两的缺口来?这不是要了自己老命了么? 可康熙问话他又不能不答,当即只能硬着头皮道:“奴才可先解决八十万两的银子,至于其他还需些时间筹集,兵部或可对兵员招募先进行,奴才尽力保证后续款项……。” 说到这,马齐额头的汗水密密麻麻,众人瞧着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堂马相居然被银子逼成这副模样,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戚戚。 “皇上,奴才倒是觉得如今江南丢失,户部收入缺口要想解决实在是困难,依奴才之见如今必须开源节流。至于节流,无非是收缩一些不必要的开支,以现在大局为重先把银子花到实处,至于开源嘛,奴才斗胆还请皇上下旨征税!”赫奕作为马齐一派的铁杆当即为马齐出言解围,同时转移话题把户部缺银的情况推到了江南丢失方面去。 “奴才以为赫大人此言有理,江南向来就是我朝税赋重地,而今江南被南贼所占,这税赋影响可不小。再加上朝廷无论整军还是募兵,再加上剿灭南贼和袁、祝等反贼都需要大笔银子,所以……还请皇上为大清江山着想,以天下百姓为重,下旨开征特税,以补之不足。等到将来南贼平定,天下重归太平后,到时候再减免惠恩天下也不迟呀!”揆叙也连忙进言道,他是康熙早年权相明珠之子,虽然明珠被康熙问罪,可揆叙却一直受康熙重用,并被康熙赞为“人品极好”,如今他执掌翰林院,职位虽然不是很高,可重要性却不亚于普通的上书房大臣。 其实,康熙心里非常清楚户部的情况,更知道马齐是绝对拿不出那么多银子的,尤其是现在江南没了,接下来的进项会少掉一大块,再加上各处都要银子,长此下去入不敷出,到时候别说征兵反攻江南了,弄不好这朝廷都得不稳。 但康熙是仁君,更是向天下宣布过永不加赋的皇帝,所以像加收征税什么的话题康熙是绝对不能自己提的,要不然这天下人会如何看他这位仁君呢?可实际上,自去年年底开始,私下的征税已在进行中了,其他的不说,仅说民间的火耗吧,短短一年里火耗的征收就翻了一倍,这些钱除了填补户部收入外,更多的都是落到了各级官员的口袋里。 “这事你们商量着办吧……。”康熙最终以这种方式答应了征税,听到这句话马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只要康熙松口就行,至于如何征,征多少,那就是他们这些奴才要去做的了。 “南贼如今兵锋正盛,江北防线必须确保,隆科多刚才一句话说的不错,先稳住江北,等解决了袁奇、祝建才这两个反贼后我大清再腾出手来应对南贼。不过,如今兵员缺口颇大,征兵也需要时间,如何稳住江北防线你们可有办法?”康熙把话题重转到江北防线和江南明军,开口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还是马齐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回道:“皇上,依奴才之见,江宁失守后,两江总督噶礼、江宁织造曹寅、苏州织造李煦、江宁八旗参领费尔勒等再加三万多八旗子弟都陷入敌手,这些人虽然失地有过,可毕竟是大清的臣子,更是皇上的奴才,奴才觉得是否可派人南下先会会南贼,如能侥幸救归,想来天下人都会称颂皇上之仁德。” 听到马齐这么一说,康熙的表情瞬间就缓和了下来,目光中露出一丝满意,只见他点点头,开口说了个“可”字。 第一百七十九章 问策张廷玉(求票) 召见完,众人跪安离开。 出了上书房,马齐抬手抹了下额头的汗珠,随后苦笑道:“诸位,皇上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接下来如何还请诸位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以报皇恩!” “这是自然,不知马相可已有腹案?”揆叙关切地问道。 马齐默想了下,道:“这样吧,去把阿灵阿、张廷玉请来,大家好好议一议?” “阿灵阿是议政大臣,掌理藩院,总理火器营事务,他来也就算了,把张廷玉喊来为何?”隆科多皱眉问道,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满人,而且康熙今天召见他们也明显对汉臣隐隐有不信任的姿态,对于康熙所安排的事,他们这些满人私下沟通确定就行了,为什么还拉上张廷玉这么一个汉臣? 赫奕解释道:“张衡臣素有大才,深得皇上信任,虽是汉臣却世受皇恩。其父张老大人前年去世,张衡臣原本在乡守制,去年蒙皇上厚爱夺情返京。何况,我大清向来满汉一家,这天下如今多事,更需我等精诚团结,何分什么满臣汉臣?” “澹士兄此言甚是!”耿额在一旁点头道:“张廷玉向来稳重老成,对于军政素有高见,把他请来也可参议一番。”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隆科多也不再反对,众人来到一处院子,这里是上书房大臣的办公之所,等入内各自找地方坐下,过了不久阿灵阿和张廷玉就接踵而来。 各自行礼见过,马齐也不客套,当即把今天康熙召见的意思讲了讲,让阿灵阿和张廷玉一起出出主意。 听完马齐的话,阿灵阿和张廷玉面面相觑,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把自己找来居然是这种事。可是来都来了,不发表意见是不可能的。对于现在的问题就是三个,一是兵员招募,二是加税,三就是江北防线和如何解救噶礼等人和被俘虏的三万多八旗。 阿灵阿先问起了马齐等人的看法,对于这种大事他必须了解清楚。至于张廷玉,面上虽平静如常,可其心中却翻江倒海,其实这三个问题前两者不是他能插手的,无论是加税还是募兵,不是户部的事就是兵部的事,何况康熙已经默认了此事,下面的人按康熙的意思办就行了。 至于怎么加税,加多少,这兵又怎么招募,如何训练等等,和张廷玉毫无关系,马齐之所以把自己找来恐怕是为了最后一件事,就是如何稳固江北防线和解救噶礼等人和被俘虏的三万多八旗了。 张廷玉这人聪明的紧,其实自他被夺情返京后就发现康熙对于汉臣的疏远。尤其是当宁波势力越坐越大,年羹尧在奉化一战失败,袁奇、祝建才又死灰复燃的情况下,之前那位一直声称满汉一家的圣君、仁君开始对汉臣有些防备了,尤其是从康熙大怒对反叛发生的各省、州、县的官员处置和替换能看出,各级官员满人的比例占了绝大多数。 这种事在之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可现在恰恰就发生了。另外,张廷玉的职位虽说不高,但他是翰林院修撰兼上书房行走,从这点来看张廷玉可以算得上是康熙的秘书角色,但是今天康熙召集大臣议事,他却未有参加资格,从这点也能看出康熙对汉臣态度的改变。 另外,所谓的稳固江北防线和解救人员等等,这只是表面上的说法。张廷玉是何等聪明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康熙是想和南贼谈判,却又不想落人口实而已。毕竟作为一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如今居然要和地方反贼进行谈判,这种事传出去他康熙的脸往哪里放? 马齐等人也是老狐狸,早就看出了康熙心中所想,所以用这种方式把职责给揽了过来,这也叫为君分忧嘛。至于现在把张廷玉找来,恐怕又是打着把这锅甩到张廷玉身上的主意,张廷玉几眼就瞧得清清楚楚。 对于加税、募兵这些事,张廷玉基本不作什么见解,只是在马齐等人追问下这才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半个时辰后,当话题逐渐转到第三件事的时候,见张廷玉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有些沉不住气的耿额忍不住主动发问。 “衡臣啊,此事你如何看?” “这事说来难办但也好办。”张廷玉微微一笑道。 “哦,衡臣可否仔细说说。”众人顿时一提精神,把目光投向了张廷玉。 “伪明南贼其势已占江南,敌酋更自称监国,这分明是挑战我大清正统。但如今江北兵力不足,一需稳固江北,二则噶礼等人虽兵败被俘其罪难赦,但他们又不能不救。依我看来,朝廷可派一大员南下同对方谈判,甚至暂许以划江而治,以其为诱先放归噶礼等人,等我朝军备整顿完毕再挥师渡江,一举再歼灭南贼!” 张廷玉说到这,笑笑伸出根手指道:“当然了,派何人南下这需要斟酌一番,但以我来看,所派人必须德高望重,更在朝中有足够份量,此才能取信于南贼。” “这话不错……。”这些话说实在的,在座各人心里都明白的紧,只不过没像张廷玉说的如此直接而已。 可还没等大家继续开口,张廷玉又道:“其实朝廷可以分三路南下,江宁是一路,这袁奇和祝建才也可是另两路,既然要谈,何不一起谈谈?如能给予利诱招安袁奇、祝建才二部,这不仅能解中原之忧,更能得到一支精锐之兵,到时候合兵东击或是南击都不在话下,诸位觉得呢?” 对啊!张廷玉这话顿时提醒了众人,尤其是马齐眼前猛然一亮。要知满清入关后如何取得的这汉人花花江山,靠的不就是汉人为满人前驱么?如果仅靠满人的话,这满人加气力才有多少?如何能打下这天下?明末之时,摄政王多尔衮不就是招降了大量明军为之作战么,就连后来的三藩也是当年夺天下的主力,这些人哪个又是真正的满人? 也许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又或者是自称天朝上国的优越性导致,马齐居然忘了还能如此操作,张廷玉这么一点,他瞬间反应过来,假如真能招安袁奇和祝建才部,或者招他们两部下的各首领,那么许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至于江宁那边的南贼,马齐却未考虑,毕竟那位可是号称真正的朱明后裔,招安?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第一百八十章 南渡(大家中秋节快乐!求票!)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扬州城,这是一座在许多诗人口中所传诵的古城,古来更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和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称颂。而今的扬州城虽繁华依旧,却在繁华中有那么些萧瑟, “悔余,你有多少年没回乡了?”二十四桥,也叫廿四桥,就是前诗中所描写的扬州一景。黄昏下,残阳如血,两个身着普通青袍的男子在桥上缓步而行,其中一位年稍长些老人叫萧永藻,此人曾任礼部郎中、御使、顺天府尹、广东巡覆、左都御使和兵部尚书,但由于去年因党争被夺官,如今仅挂了个散秩大臣之衔,他抬头望着西边的残阳开口问道。 “自四十一年皇上东巡,臣蒙皇上厚爱诏随入都至上书房行走,四十二年皇上又赐同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后充武英殿总裁纂述,算算已有七年多未回乡了。”稍年轻些的那人叫查慎行,教书先生出身,年轻时曾在权相明珠府中教授过其子,后来因言语不当被问罪并驱逐回籍,直至康熙三十二年才中得举人,四十一年经大学士陈廷敬推荐后被康熙看中从而飞黄腾达。 这两位是昨日刚到扬州城的,他们来扬州的目的并不是游玩,扬州只不过是落脚之处,而他们真正的目的地是江南的江宁,也就是如今的南京。 马齐等人受康熙之意,决定派人前往朱怡成、袁奇、祝建才三处进行谈判,其中江宁的朱怡成一处人选是重中之重,经过精挑细选,最终确定了由萧永藻、查慎行作为主副使出行,不得不说选择他们前往江宁,马齐是煞费苦心。 萧永藻在礼部多年,又担任过顺天府尹、广东巡覆、左都御使和兵部尚书各职,虽如今被夺官,可依旧是散秩大臣,此人为官多年,经验丰富,更懂兵事,再加上他现在未有实职,出行也不会引人注目,是最好不过的人选。 至于查慎行,此人本是海宁人,早年以诗词出名,在地方名气不小,由他作为副使一来能以浙江人的身份拉近江南反贼的关系,二来此行又可作为康熙的近臣身份协助萧永藻。 “等过了江,悔余或可找机会回乡看看。” 查慎行摇头道:“回乡就暂时不考虑了,此行究竟如何慎行心中实是忐忑,如南渡无功,还不知如何呢。” “尽人事,听天命吧。”萧永藻也叹了口气,此行的目的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但对于是否能做到却半点把握都没有。不过既然康熙已经决定,那么作为奴才和臣子的自己就算再难也要走上一走。 查慎行默默点了点头,两人也再不说话,缓步过桥后各自上了顶轿子离开了。 第二日,接到信息,经清军和江南沟通后,对方已同意他们过江,登上江舟,萧永藻和查慎行由扬州上船,然后沿长江而上直达南京。当船驶出扬州入长江后,早就有等候的明军水师迎了上来,先确定座船所载的人后,由明军水师派出两艘战舰护送,逆流而上。 如今的长江这段已全部被明军水师所控制,一路行来四处可见游弋江面的明军水师战舰。站见甲板上,眺望着那一艘艘战舰,还有那战舰上武装的大炮,萧永藻和查慎行不由得深为忧虑,在南下之前他们早就听说反贼水师实力强大,可想象却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据说,这仅是反贼水师的一小部分,反贼水师在南京、崇明、宁波、台州还有台湾等地的水师力量更为强大,除此之外还拥有近千艘海贸商船。和这些相比,大清的水师根本就拿不出台面,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江北兵力充裕,想要打过江南去也极其困难。 一路之上,他们两人都暗暗观察着明军水师的情况,越往南京心中越是震惊。等二日行船抵达南京城时,当看见码头上停泊的近百艘战舰时,心中的惊愕更甚。 南京之战已过去两个多月,如不是就近才能看出有些城墙上有着交战的烟火痕迹和后来修补的颜色差异话,如今的南京城似乎依旧如同往日那样繁华。不!也许繁华更甚些。 萧永藻和查慎行之前都来过南京多次,那时候这里还叫江宁。对于这地方并不陌生,可现在的南京城相比以前不仅更繁华,而且还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新气象,进了城中,原本以为军中肃穆的感觉并没有,相反四处井井有条,来往的商贩和百姓如同往常,人流也比以前更多,从那些人的脸上他们也未见到什么愁苦的模样,反而许多人都带着笑容。 进了城后越往里走更是热闹,除时时能见到三五成队的明军在城中巡逻外,南京依旧是繁花似锦的大城,这让萧永藻和查慎行颇感意外。 入城,自有专人接应,并把他们连同随从安置在原两江总督府附近的一处宅院。到了地方,向他们讲述了一些城中需知的事宜,并要求出入必须提前报备,由明军方面派专人监督陪同,其余倒也没什么过分之举,这让本就有面临苛刻和刁难准备的萧永藻和查慎行倒是放心了不少。 “这南贼看起来不简单呀。”进了院子,等明军的陪同人员离开后,萧永藻这才忍不住叹了一句。 查慎行默默点头,从船行长江到入城来看,南贼的确不简单。萧永藻和查慎行都是有见识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这南京城的变化,尤其是在大战后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内整个南京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而且似还有更甚,如果没些能力是根本就办不到的。 “据说宁波现在热闹的紧,自去年起南贼就占了宁波,如今已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宁波那边究竟是什么样子。”查慎行想了想道。 萧永藻凝神细想了下,却未说话。查慎行又道:“入城之时,我听闻南贼已行科举之事,似乎开科就在近日,如南贼这次科举成,将来必成我大清之心腹大患。” 萧永藻脸色极为难看,他很清楚科举代表着什么,如果这科举真给朱怡成搞成了,那么南贼的根基必然更甚,来前他只以为朱怡成是一个侥幸或者说运气好的反贼罢了,可到了南京后才发现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一路所见包括所闻,这哪里是普通反贼能做出来的气象?对方分明就是胸怀大志,更存并吞天下之气。这样的敌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更重要是朱怡成现在已拥有江南大部和浙江一省,还有台湾这样的地盘,等他们继续积累下去,有朝日子挥戈北上,这大清又如何自处? “可恨!可恨!”萧永藻咬牙切齿骂道,也不知道他骂的是当初那些看着南贼坐大而不尽快剿灭的官员呢,还是骂朱怡成? 可惜的是,朝廷如今锋火四起,根本抽不出太多的兵力来对付朱怡成,更因为朱怡成占了江南后导致长江天险落入其手,更要防备南贼趁势攻击江北。除此之外,还有袁奇和祝建才两部也使得清军顾此失彼,这也是派他们南下的主要目的。 在萧永藻看来,如今只能暂时让南贼得意些日子,等朝廷一切准备就绪,必要先灭此缭以靖天下不可。 萧永藻和查慎行入城时,朱怡成正在听取科举汇报。经前期准备和宣传,明廷的第一次科举终于要举行了。这此科举代表的意义极其重大,更是真正确定皇明正统的主要措施,相比正式的全国科举,由于所占区域的因素,这次科举相对来说简单一些,再加上增加的三科并开,近些日子赶来南京的举子不少,这让一直关注此事的朱怡成很是满意。 “廖先生,此次开科你为主考,不知还有何需要孤帮忙解决的问题没有?” 廖焕之笑着摇摇头,说起这次科举他担任主考对于廖焕之来讲是极其满意的,要知道他当年只不过是个举人连进士都不是,如今不仅位及人臣,还主持第一次科举,这可是莫大的荣耀。 为了搞好这次科举,确保万无一失,廖焕之甚至向朱怡成把何显祖要了过来担任自己的副手,这何显祖民政不行,但做这些却是一把好手,而且干起来劲头甚至比廖焕之还要上心几分。 “邬先生这里不知有何补充?”朱怡成转而问邬思道,邬思道对于普通科举廖焕之已安排的极好,并没异议,不过建议对新开的三科提了几句,众人听后连连点头。 说完科举的时,邬思道开口说了关于萧永藻和查慎行入城的事,这事之前就报到朱怡成这,当听说清廷派使者前来接触时顿时1想起了两个月前邬思道和他说的那番话。这邬先生就是邬先生,早就料到了清廷的盘算,既然来了就是客,不管是什么客见上一面聊上一聊不会是什么坏事,尤其是当朱怡成得知来人居然还有查慎行的时候更是来了兴趣。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下马威(求票!) 之前驻皇城的八旗全部被赶出去后,朱怡成派人简单修缮了下就从两江总督衙门搬了过去,现在的皇城内,除去掉后来清廷在皇城中添加的那些乱七八糟满文和纹饰后,整个皇城样貌顿时看起来顺眼多了。 但是皇城经这些年来的破坏,除去几大殿基本保持完好外,其他各殿还需要重新整修,但在眼下,暂时还不是花大力气进行完全修缮的时候,拿下江南后明军不仅控制的地盘扩大许多,其统治下的百姓人数更是增加了十多倍,再加上去年的粮荒,使得浙江包括周边几地的老百姓苦不堪言,作为大明正统,朱怡成必须要为治下百姓负责,另外还有兵祸之后的各州县流民安抚和农桑,再加上军队整编等等工作,这些全都需要花费不少银子。 宁波的四海商行经过一年多的发展已成了如今的庞然大物,整个商行现拥有商船(含武装商船)上千艘,护航战舰百多艘,可以说是东亚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而且四海商行的经营航线也从原来的仅仅几条发展到十多条,尤其是拿下台湾后四海商行完全打通了对南洋的航道。 另外,对于日本的海贸也蓬勃异常,虽说日本自德川幕府闭关锁国后,日本同外界的交往减少了许多。不过对于神州大地,现在的日本还是有先天的敬畏和亲近,再者四海商行前身的海商本就和日本商人有着密切来往,随着四海商行的建成后,双方商贸更为发达。 可以说,四海商行的存在是朱怡成能够稳固控制区域的一大臂助,不仅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巨大收益,而且从南洋运来的大米等粮食作物也极大缓解了因粮荒所导致的社会不稳定因素。再加上海贸促进民间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这也刺激了明军控制区的经济快速上升,还有宁波初级工业的不断进步也更进一步推动着这一切。 这一日,朱怡成下旨让萧永藻和查慎行准备入宫觐见,在驿馆等了几日的萧永藻和查慎行接到通知后连忙做了准备,觐见当日,他们穿上清廷官服,由人员护送入皇城,当进入巍峨的皇城后,只见不远处有一位身着华丽官服的官员正带着几人静静等着他们。 “这位是我大明礼部左侍郎何大人。”陪同萧永藻和查慎行入宫的小官介绍道。 一见这位礼部左侍郎何大人,萧永藻和查慎行的脸色顿时难看之极,这位何大人他们哪里会不认识,这不就是之前献了杭州城的原大清浙江布政使何显祖何大人么? 只见如今何显祖完全就是一副明朝大员的打扮,头戴三品五梁,着金带,佩玉,着黄、绿、赤、紫织成云鹤花锦绶,下结青丝网,金绶环,再加上一身华丽的斗牛服,同灰不流秋的满清官服和那斗笠插鸡毛一般的顶戴相比显得是格外引人注目。 萧永藻的性格比较直,见到这副模样的何显祖顿时心头火气。江南丢失,其本要归咎于浙江失守,而浙江失守那是因为首府杭州被占的原因。可以说,如今形成这个局面,在萧永藻看来归根结底是何显祖贪生怕死主动献城所至,而现在猛然在这里见到此人,萧永藻眼中不由得喷出怒火,恨不能冲上前去对一副洋洋得意的何显祖脸上狠狠揍了几拳。 “萧公!”似乎感觉到萧永藻的异常,查慎行连忙拽了下他的袍服,同时向他使了个眼色。萧永藻按捺着心头的愤怒,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萧公,悔余兄,这些日子在南京住的可好?饮食可习惯?实在是抱歉,何某一直忙于公务未能前去拜访,直到今日方得见两位。”何显祖倒是一副笑呵呵地样子,似乎是见了老朋友一般高兴,还未等他们走进就主动上前两步打着招呼。 “哼!”萧永藻冷哼一声,也不拿正眼瞧对方,查慎行倒是好脾气,脸上露着微笑回了个礼,接着故意看了看对方的这身穿着,笑问道:“何大人这副打扮好威风呀,看来何大人在贵主那边立下了大功劳,这才有如今这气象。” 查慎行这话分明就是讽刺何显祖,话外之音就是说他卖主投贼才换得今天荣华富贵。可谁想何显祖丝毫没有半分尴尬,一张胖脸笑得如朵花儿一般:“这都是托监国厚爱,何某哪里来的半点功劳?再说何某身为汉人,本当为监国效命,这正是我等汉家儿女的本分。神州陆沉已久,监国奉天命出世,如今何某终复我汉家衣冠,这不仅是我一人之喜,更是天下人之喜啊!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萧公、悔余兄两位何不也应顺天命呢?” 话音刚落,萧永藻和查慎行脸色顿时一变,尤其是萧永藻更是气得额头青筋之冒。 那边何显祖不等他们开口,打了个哈哈又笑道:“对不住,何某见到老友一时高兴,话不择言还真是糊涂了,居然忘记了如今两位还在夷酋那边办差。不过……没关系,这人嘛总是会变的,就像何摸一样当初不也投错了人么?误入歧途终回头,早些晚些只要最后回到正路终究是件好事嘛。好了好了,这些话扯的太远了,萧公、悔余兄,今天何某是替监国特来迎接二位,还请二位随何某这边来……。” 说完,何显祖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转身大摇大摆地就先一步走了,瞧着他那背影,萧永藻是气的咬牙切齿,双拳紧握。 “萧公何必同这种人一般见识,今日你我前来可是身负皇命!”查慎行连忙劝道,其实他也气的不轻,以前和何显祖打交道时只觉得这人为人知趣,出手大方,当初何显祖去浙江上任还走过他的门路,早知这人居然是如此小人,当初就不应该收他的银子又替他在康熙面前说好话,以至有今天。 第一百八十二章 唇枪舌战 武英殿,这里就是今天朱怡成安排接受清廷使者觐见场所,除了朱怡成这个主人外,另还有廖焕之、邬思道、蒋瑾、董大山、庄岩还有奉命前去迎接的何显祖等六人。 其实,除了开大朝会外,皇帝是很少在正殿上朝的,平日里反而多于偏殿办公。这武英殿是当年弘光朝时期弘光帝朱由崧日常理政的场所。打个比方,这就相当于后世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政治局内部会议差不多。开大会当然都在正殿,也就是中极殿召开,至于开小会么就随便找个方便的偏殿就行,这个武英殿就是这样的场所。 带萧永藻和查慎行两人行至武英殿,到了殿外何显祖笑呵呵地请他们稍后,随后就先行入殿去。脸已经黑成锅底状的两人站在殿外,目光却往四周望去。这武英殿因为之前保养不善,近期才简单维修了一下投入使用,无论从用料还是精细程度远不如北京城内的那种气度,但站在殿外两行的大汉将军却实在英武不凡,只见他们身着锦袍,腰跨绣春刀,站在那边更是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锐利的杀气,这远不是北京城那些摆花架子居多的三等侍卫可比。 何显祖进去了好一会儿,萧永藻和查慎行在外等的快不耐烦的时候,殿内才出来一个小黄门,到了跟前扯着尖锐的嗓子喊道:“监国有旨,宣北酋使者萧永藻、查慎行觐见……!” 萧永藻瞬间就要跳骂,却被查慎行连忙拦住,现在这西天万里都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里,最后一里无论如何要走到。不管前面特意派何显祖来恶心他们或是现在小黄门口中故意所称的“北酋”,恐怕对方是想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以达到扰乱谈判的目的。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上当,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为大清计,为皇上计,他们现在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整整衣冠,萧永藻和查慎行迈着步伐登上台阶,在小黄门的指引下终于入了武英殿。 进得殿内,只见正前宝座上端坐一人,由于殿内外的光线差异再加上离得颇远,一时间并看不请面目,但见那人身着四团龙袍,腰系白与带,头戴翼善冠,看来就是南贼的头子,所谓的伪明监国朱怡成了。而在下首共有六人,奇怪的是左手第二人不是站着的而是坐着的,看着他所穿的大红官袍应是朱怡成手下的什么重要人物。至于前面接引他们的何显祖站在右边最后一位,而在他之上的却是两员武将。 “北酋使者萧永藻、查慎行觐见……!” 小黄门又扯着嗓子呼道,萧永藻和查慎行上前并未行跪拜之礼,而是朝着上首的朱怡成随意拱了拱手,同时道:“大清萧永藻(查慎行)受我皇之命见过朱将军!” “大胆!”话音刚落,何显祖就喝骂道,一张胖脸上满是怒色:“北酋使者来见我大明监国为何不行跪拜之礼?” “跪拜之礼?我大清乃如今天下正统,尔等不过一地方军阀而已,今老夫受皇命来此乃是皇恩浩荡,理应是尔等叩拜以谢天恩才是,如何要老夫来行此礼?”萧永藻早就肚子里憋着一包火,这时候终于冒了出来。只见他怒目圆瞪,开口就回斥,一副正气浩荡的样子。 “呸!”何显祖顿时大骂道:“小小北酋当年趁我神州危难这才侥幸入主中原,所谓圣人早就有云,胡无百年之运,我大明监国如今顺应天命,清扫寰宇,以还天下之正统。如今我大明更拥雄兵百万,战舰万艘,占据江南半壁,兵指中原,所向披靡,区区北酋如何能于我大明相比?” “哈哈!哈哈哈!”萧永藻顿时大笑,紧接面孔一板:“我大清拥江山万里,人口亿兆,皇上更是御极以来仁政爱民,泽被四海,创下如今太平盛世。如不是尔等倒行逆施,擅自起兵,祸害天下,这天下百姓如何会受之兵灾?至于你说的雄兵百万?更是笑话!我大清才真正拥百万雄兵,如不是皇上担忧兵祸四起百姓苦难,早就挥戈南下,凭我大清之力灭尔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萧公可真是一副尖牙利嘴呀。”何显祖同样大笑:“既然在你萧公嘴里,北酋如此仁德,这天下又如何太平盛世,那我大明监国为何能一呼百应?这天下为何现在又义军四起?至于你口中所谓的百万雄师在哪呢?那这南京城又为何在我大明之手?你们二位又为何千里而来呢?” 一连串的反问抛了出去,萧永藻当即又和何显祖分辨起来,两人越辩越起劲,紧接着查慎行也忍不住加入其中,三人你来我往嘴炮不停,别看何显祖平日里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此时的他倒是颇有些三国时诸葛孔明在江东驳东吴群臣的架势,辩论中丝毫不处下风。 他们三人这么争辩着,在场众人却不相劝,相反都饶有兴趣地在一旁看着好戏。坐在上位的朱怡成更是看得津津有味,对于何显祖此时此刻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为之暗暗叫好,没想到这贪生怕死的家伙居然还有这么一套,看来把他丢到礼部是对了。 三人你来我往又辩了一会,只听到殿中咳嗽一声,一直坐着未说话的邬思道突然开口:“如我记得不错,想当年满清入关打的可是为先帝毅宗报仇的口号,入关后多尔衮更亲自祭拜我大明先皇,后来祭祀一直不断,就连如今北酋之长玄烨也多次前来南京进行祭祀,还在南京的孝陵之前曾立下一碑,可有此事?” 邬思道突然插话,顿时打断了三人的争执,由于邬思道身份特殊,何显祖当然知趣马上闭上了嘴,并摆出一副聆听教诲的姿态。至于萧永藻、查慎行两人虽然不认识邬思道是谁,可从他所处的位置就能看出来这人肯定是伪明中的大人物,更何况这殿中除了朱怡成外,也就是邬思道大模大样地坐着。 交换了下眼神,查慎行开口道:“江宁立碑的确有此事,当年皇上祭拜孝陵曾立下‘治隆唐宋’碑。”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用意,查慎行也不多说什么,而且这块治隆唐宋碑已立了好久,这天下人几乎都知道,否认是根本不可能的。 邬思道点点头,说道:“此碑我曾亲眼见过,玄烨此人虽出自北酋,却对我大明颇有几分敬佩,不仅立了此碑还写有文,可有?” “有!”这点也无法否认,查慎行点头道。 “听说,在立下此碑后,玄烨还传告天下,更对群臣说意欲访察明代后裔,授以职衔,俾其世守祀事。古者夏殷之后,周封之于杞宋……尔等与九卿会议俱奏的话,可有?” “这……。”听到这句话,萧永藻和查慎行顿时面面相觑,这的确是康熙曾经说过的话,而且许多人都知道。他们虽然心里想否认,却又无法否认。 见到两人脸色尴尬,邬思道顿时提高了声音喝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年前北酋要残害我大明正统后裔?想我毅宗五子,监国之祖,自闯贼入京后逃至江南,化名王士元一直隐居乡野,从不过问世事,可北酋居然对这一位已经七十五的老人都不能放过?不仅以什么‘朱某虽无谋反之事,未尝无谋反之心’如此莫须有的罪名处以极刑,对其子孙男女更是一个不留……。如不是我监国当年受天命之护,如何有今日之幸?” 这时候,坐着的朱怡成面露悲切之色,眼中晶莹可见,众人一见连忙拜在地上,高呼监国万岁,请朱怡成节哀。朱怡成勉强提袖擦了擦眼角,红着双眼没说什么,而这时候邬思道拿着竹仗站起身,指着一脸尴尬的萧永藻和查慎行训斥道:“尔等北酋蛮夷,口中仁义道德,可实际上不懂圣人之道,常行苟且之事,哪里知道何为仁,何为义,何又为天下之大道?” 说到这,邬思道猛然转身,向朱怡成行礼:“如此,北酋口中的仁德可想而知,北酋所作所为天下人也历历在目,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如此无仁无义者又如何能居这天下之位?想我大明如今复起,天下百姓为之振奋,这才是天下正统!至于这些蛮夷未有教化,根本不懂圣人之道,如此臣还请监国恕其今日无礼之罪。” “可!”坐上的朱怡成淡淡地开口,邬思道接下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重新坐了回去。 而这时候,大殿中再也没有任何人说话,就连之前辩论的何显祖和站回了原来的位置,低眉顺眼一言不发。至于萧永藻和查慎行这两人脸色是青一阵红一阵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现在他们不需要再对朱怡成行什么跪拜之礼了,可是他们心中却比行了跪拜之礼更不是滋味。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欢而散(求票!求订阅!) 场面瞬间变得尴尬起来,不过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作为文官之首,廖焕之站出来向朱怡成行了一礼道:“北酋使者既到,还是先问问对方前来何事如何?” 朱怡成板着脸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见朱怡成首肯,廖焕之转身对萧永藻和查慎行询问起这一次他们前来南京有何交涉。 廖焕之的询问让萧永藻和查慎行恢复了平静,这两人刚前的气焰也削弱了许多,主动向廖焕之行礼以示感谢。 看着向自己行礼的萧永藻和查慎行,廖焕之心中暗暗好笑,给这两人一个下马威是他和邬思道早就商议好的,一个唱红脸另一个唱白脸,至于何显祖嘛,初降之人更是不会放过这样在朱怡成面前表忠心的机会。而现在,结果看起来的确不错,更令廖焕之所得意的是,他之前仅不过是一个小小知县,如果是往日的话,别说萧永藻和查慎行了,或许登门拜访连管家都见不着,如不是早早投靠了朱怡成,怎么会有今天的威风? 既然要谈正事,萧永藻当即拿了份信出来呈上,自有小黄门从一旁接过检查后再递给了朱怡成。 这份信是以马齐为名义,由上书房发出的。这一次派萧永藻和查慎行南下江宁,马齐这些人也是煞费苦心,尤其是对于如何用文沟通更是绞尽脑汁。 对于和朱怡成方面的谈判绝对不能正大光明以康熙的名义,毕竟在清廷方面,朱怡成只是一个区区“南贼头子”,康熙如果直接插手谈判,那不就等于认可了朱怡成和大清平起平坐的地位?其实这道理就和明末时期崇祯皇帝和皇太极之间差不多,皇权的稳固对于皇帝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天下正统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何况现在清廷做主的还是那位堪称明君的康熙呢? 这样一来,下圣旨是绝对不行的,而且就算下了圣旨难道朱怡成就会接旨?简直就是笑话。所以,马齐等人想来想去,还是以上书房大臣的名义弄出了这份公函不像公函,私信又不像私信的东西。 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份信,朱怡成并没说什么,而是把信交给小黄门让他给在场其他人一一阅览。 信中的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集中于三点,第一是双方为天下百姓考虑,以免兵灾导致生灵涂炭双方暂时休战,第二是请南京方面放归所俘虏的清廷官员、将士及其家眷,第三是对于阵亡的清廷高官,比如江宁将军鄂克逊和江苏巡抚张伯行等人的尸骸北迁归乡。 “监国,万万不可!”等看完信,右首第一位的董大山就站了出来,神情激昂地说道:“我军如今士气正盛,早已做好出击准备,水陆两师并进,拿下扬州等地就在近日。况且,福建蓝理、年羹尧之前居然趁我大军收复江南之时偷袭温州,这笔帐正要和他们好好算一算呢,哪里有他们说停战就要停战的道理?就算停战,那也起码等我大军先占了扬州,砍下蓝理和年羹尧的狗头才行。” “董将军说的不错,监国,我军正气势如虹,北酋此举分明是想借此得以喘息,监国不可不查,一旦答应对方停战,等北酋完成调兵就错过时机了。”蒋瑾连忙也站了出来,神情激动地劝道,同时转身愤怒地对萧永藻和查慎行大喝:“尔等酋夷当我等是三岁小孩可欺?还说什么为天下百姓考虑,以免兵灾导致生灵涂炭双方暂时休战?这简直可笑之极!如尔等真替天下百姓考虑,何不让北酋之长直接退位?把这天下让于我监国,这样一来这不就天下太平了么?” 蒋瑾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连连点头,同时往向萧永藻和查慎行的脸色都不好看。 萧永藻和查慎行心中暗暗叫苦,他们没想到对方会对停战的建议反应如此之大,而且无论是董大山还是蒋瑾,都摆出一副誓不罢休要渡江北击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扬州拿下南京的路上的确看到了明军水师的强大,以明军如今水师的实力再加上步军,真要渡江直取扬州清军恐怕还真是守不住。 不过,这条件既然提了,谈还是必须要谈的,那怕再困难也得谈下去。萧永藻作为主使当即上前道:“贵军既然北渡决心以下,那为何还在江南整兵?当日拿下江宁后趁势北击不更方便一些?怕是怕贵军自身的原因吧。再者,我大清富有天下,更拥有雄兵百万,扬州更是大城坚城,驻守扬州的也不是杭州的那些无能之辈。”说道这,他故意朝何显祖看了一眼,谁想何显祖非但没有任何反应,相反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脸色如常。 顿了顿,萧永藻又道:“再者,贵军就算拥有水师之便渡江又如何?要知道江北可不是江南,想我八旗铁骑驰骋中原,难道贵军就怕扬州久攻不下攻守倒易么?至于福建蓝理将军和年总督,呵呵,以他们二位的能力贵军又能轻易击破?我圣上如不是为天下百姓考虑,避免战火四起生灵涂炭,何必建议停战?” “是不是,成不成!这还要打了看!”董大山不屑一顾道:“打仗可不是耍嘴皮子,南京城我们都打下来了,何况一个区区扬州?至于什么八旗铁骑更是笑话,难道这些铁骑是天兵天将不成?八旗老子杀的多了,一刀子下去脑袋照样落地!” 查慎行顿时插话道:“按这位董将军所说,贵军大军一到所向披靡?可如今事实呢?你可别忘了贵军眼下仅只占江南一地,就算再加上台湾又如何?我大清兵甲之盛远非你能想象,当年三藩作乱席卷半个天下不依旧被我圣上一一歼灭?今日我等前来既为天下苍生所想,也是给贵军一个机会,至于如何还请贵上多多思虑,千万不要自误才是!” 董大山正要继续反驳,还没等他开口朱怡成就说了一句此事再议,董大山一愣脸上虽有不满但也只能暂退去。不过这时候朱怡成也没什么心思再听这些扯皮了,简单又问了萧永藻和查慎行几句话后就宣布今天觐见结束,直接起身在群臣恭送下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耽搁 回到驿所,萧永藻依旧对今日之事愤怒不已,坐下后就忍不住骂起了南贼无耻,尤其是对何显祖更是大声痛斥,看其架势一副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萧公,卖主求荣之徒自有上天报应,如今多说无益,今日见过内贼,其气焰实在嚣张,更是直拒我等提出的和谈停战,不知萧公如何看?”查慎行在一旁劝了一句,并把话题转到正题。 萧永藻冷哼一声道:“南贼此无非是外强中干,故弄玄虚罢了。” “那如南贼真的渡江北击呢?依萧公之见会如何?”查慎行问。 萧永藻张口就要反驳,可话还没说出来他又把嘴闭上了,查慎行不是什么外人,在他面前不需要一意反驳以维持朝廷尊严,何况此次南下江宁,两人一为正使一为副,其目的是要和南贼进行谈判沟通,完成朝廷交于的任务。而且,萧永藻曾担任过兵部尚书,对于兵事不陌生,这一路行来南贼之强大全都看在眼里,如果说南贼没有渡江北击之心,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但如果对方真的这么做了,扬州是否能守住他是一点信心也无。 见萧永藻不说话,查慎行已猜出其想法,当即长叹一声,面露忧色。两人对视而坐过了许久,还是查慎行开口又问:“其贼首朱怡成此人,萧公又如何看?” “这人嘛……。”萧永藻顿时有些迟疑不决,来之前他对朱怡成是有些前期判断的,作为仅靠一年时间就从一个不为人知的年轻人以如此快的速度崛起江南,而且东征西讨生生从大清身上占据了江南和台湾等地,而且再加上入江宁的所见所闻,此人应是枭雄一般的人物。 但是今天一见却大失所望,觉得朱怡成只是一个普通年轻人,看上去并未有什么平常。而且,今日朱怡成前后说话连十句都不到,反而南贼的几大官员,比如廖焕之、邬思道、董大山等人反而显出咄咄逼人之态。这和觐见之前对朱怡成的设想完全不同,令人实在奇怪。 想了想,萧永藻这才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查慎行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样的感觉,似乎人如其名根本就用不到朱怡成身上,更重要的是朱怡成最后并未对他们所提出的条件直接驳回,而是用了此事再议,这样一来似乎又有些讲不清的感觉。 也许,南贼内部有其他不得知的秘密?这个想法猛然从两人脑海中闪过,这两人久在官场都是人精,顿时轻声商议起来,最后觉得或可从廖焕之身上打破一道突破口。 此时此刻,内宫偏殿,朱怡成正对今天满清使者觐见一事静静思索着。 清廷派人前来接触,这点邬思道早就有所判断,主要是朱怡成扩张太快,江南包括南京的失守对于清廷实是重大打击。再加上天下烽火四起,无论是袁奇还是祝建才都在清廷腹地搅的天下不宁,再加上明军的兵锋正盛,丢了江南和长江天险后,清廷想要保住江北,同时稳住阵脚,必须要有时间。 既然如此,清廷派出使者前来接触也是正常的。军事是政治的延续,这句话朱怡成曾经听说过,其实把这句话反过来讲也一样有道理。眼下,清廷最重要的是获得喘息的时间,只有时间清廷才能调集力量保住江北,同时稳住中原等地的局势。 而从今天萧永藻和查慎行他们所带的那份信,包括所提出的条件也能证实之前的判断。再加上眼下朱怡成手握三万多八旗俘虏和两江总督等清廷高级官员为质,康熙也不能不救,至少摆出营救姿态是必须的,如真能救回这些人,对于康熙来讲同样也是件好事。 谈是有必要谈的,因为现在不仅清廷需要时间,朱怡成同样需要时间。地盘扩张太快,明军未免有些消化不良,只有完全掌握的地盘才能转换成真正的力量。现在马上要开始的科举就是为稳固而准备,再加上俘虏清军的整编和各吸收的义军训练等等,没有半年时间根本就无法完成。 另外,从军力来讲,渡江北击拿下扬州或许可能成功,但拿下扬州后又能如何呢?等拿下了扬州,明军也成强弩之末了,虽然能在江北占据一块地盘,但同样也失去了继续北进的力量。萧永藻今天有句话没说错,清廷在江北的防守虽然处处漏洞,但整体军力还是不容小视,尤其是八旗的铁骑,在平原作战其优势不小。如果因此受挫,甚至把宝贵的军力无意义地仅为在江北占据一块地盘而消耗掉,这种赔本买卖朱怡成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所以说,谈判是可以谈,但怎么谈,谈到什么程度,又谈多少时间,这个朱怡成需要自己把握。说白了,这样的谈判双方都是争取时间罢了,这种谈判绝对不会有任何结果,这是从一开始朱怡成就非常清楚的道理。 其实不仅是朱怡成,北边的那位康熙皇帝或许也是打着这样的算盘,用谈判作为借口来争取时间。所以说,无论是朱怡成或者是康熙,这两个从未谋面的对手心里想的基本一致,就如同两个在拳场上打的筋疲力尽的拳击手,各自退回自己的区域暂时休息,补充体力,然后再在下一回合分个胜负罢了。 就此,所谓的谈判暂时就这么搁置了下来,朱怡成暂时也未再见清廷使者的想法,不过对于萧永藻和查慎行这两人在南京城的礼遇倒是未缺,除了限制他们在南京的各处自由出入外,其余生活待遇方面下面人都安排的非常优厚。 把谈判之事搁置,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科举。十日之后,大明的科举终于举行,这代表着大明重新登上了中国的政治舞台,其意义极其重大。 因为准备时间紧迫,再加上现在的大明仅只有江南、台湾等控制区域,另外民间对清廷抱有希望的人还是不少,科考的举子从总人数上来讲并不算多。 明清两朝,平均每科取进士人数各有差别,多则三百多人,少则近百人,科举正常分为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各级考试每三年一届。乡试中选称举人,会试中选称贡士,殿试中选称进士。如把这三级考生数量加起来,全国足有万人以上,这还不包括之前取得生员,也就是秀才资格的童试。 从如此大科举规模中只取二三百人,这的确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如果再加上南北差异,尤其是像江南这种文人辈出的地方,科举要过关更是难上加难。就连邬思道这样的大才也都在科举中落榜,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这次开科举,考虑到特殊原因,朱怡成采取的政策如下:第一,承认在清廷所取得的科举功名,比如说之前的童试的秀才、举人等等大明一律承认他们的功名,只需要在指定的机构更换新的名册和记录即可。第二,这次科举乡试、会试、殿试三级进行联考,减少其中繁琐环节,降低门槛,以吸引举子参与。第三,如有之前取得举人功名者可自行选择直接进行会试或在相关机构登记后入仕。第四,增加明法和明算两科,以吸引进士科外的人才。第五,就是文武并行,同时开考武举。 因为这五点,此次科举共前来举子1600余人,其中武举328人,虽然人数比想象中的稍少些,要知道这可是江南!江南的读书人之多如过江之鲫,普通一乡就是随随便便找出几十个读书人来,至于一县一州来计算,那么读书人就更多了。 参加人数虽然没预料中的那么多,朱怡成对此倒也不意外,所谓凡事都有第一次,再说其中居然有328个武举参加者,这已让人觉得满意,朱怡成相信,等此次科举完成,随着大明的力量逐渐壮大,那么到第二次科举进行的时候就不是如今模样了。 大明开考科举,被搁置了多日的萧永藻和查慎行在驿所无比焦虑。之前他们商议后准备从廖焕之这里打开缺口,好不容易贿赂了招待他们的官员把要求见的消息递给了廖焕之,廖焕之收下礼物后也抽出时间来见了他们几面,双方就之前的谈判内容进行了私下沟通。 从廖焕之的口中,他们方才得知朱怡成对于谈判似乎是有些想法的,只不过朝中有些大臣,尤其是军中将领反对谈判,朱怡成虽然是监国,但对这些军中实权人物的看法却不好直接驳回,所以还在犹豫之中。这点,从萧永藻和查慎行来看和他们对朱怡成的判断是正确的,更坚定了所谓的监国朱怡成只不过是南贼拿出来的一个幌子或者说真正的权利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大。 这个判断不由得让两人暗暗兴奋起来,似乎觉得完成谈判有望。接下来,对于廖焕之的拉拢更是热衷,以期望廖焕之的身份以协助他们完成谈判。可这事刚进行的顺利,南贼的科举就大张旗鼓地开始了,作为主考官的廖焕之当然无法分身,这事也就很自然地又耽搁了下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故人 九江,周忠良在他的府邸悠闲地喝茶听曲,这所府邸原是九江一豪商的居所,袁奇拿下九江后就把它赐给了周忠良,宅院很大,整体结构是苏州园林式,假山亭阁再加上做工精细的建筑,周忠良很是欢喜。 自杭州之战后,周忠良跟随袁奇一路颠簸流离,可谓吃尽了苦头,去年更差一点儿因为祝建才的原因导致袁奇部全局覆没,好不容易才在潘阳湖又东山再起,如今袁奇部占了九江至武昌的一大片区域,势力最远已经长江触及至四川东部,作为袁奇所封的大学士,他周忠良如今也称得上苦尽甘来了。 可当朱怡成在宁波重登监国之位的消息传来后,周忠良愕然之余又满心不是滋味,他怎么都没想到当年那个唯唯诺诺,没有半点用处的废物少年居然未死在杭州之战中,反而摇身一变不仅占了宁波,甚至在浙东越坐越大,如今拿下台湾后在宁波重登了监国之位。 朱怡成以监国名义传召天下,他周忠良的名字也毅然在给袁奇的文中,其中宁波明军承认周忠良的大学士之职,却对其他一无所提,这让周忠良心生不满。 虽不满,可对于周忠良来讲,朱怡成在宁波重登监国大位只不过是名义上,从地盘来说袁奇如今的势力并不比朱怡成小多少,作为袁奇手下的第一文臣,他周大学士只要牢牢抱住袁奇这条大腿,所谓的监国之令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仅仅过了几个月,这风云突变。在宁波的朱怡成突然出兵,先是拿下了当初袁奇都未打下的杭州城,趁势占了浙江全省,转眼间又挥军北上,一举拿下了江宁也就是如今的南京。然后东西并进,南北夹击,解决了苏松数万明军,从而把江南掌握在手。 数月之间,东边的变化如走马灯一般令人目不暇接,当朱怡成坐镇南京虎视天下的消息传来后,袁奇部上下个个目瞪口呆,尤其是周忠良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想起当日情景,他周忠良和朱怡成还是有很深“交情”的,朱怡成在余姚被捕,并被押解至杭州,他周忠良就是当事人。而且在半道上周忠良和朱怡成同时被袁奇所“救”,为了保命,周忠良和朱怡成心照不宣,私下组成了联盟,在袁奇手下“混日子”。 一开始,周忠良和朱怡成的关系还算不错,尤其是朱怡成当时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周忠良不仅暗中指点朱怡成和他如何配合,以取得袁奇的信任,而朱怡成那时也比较看重自己,主动默认了自己和他家所谓“世交”的关系,还想劲办法拉拢自己,以立足于危难。 当时两人算是抱团取暖,相交坦诚,可好景不长,袁奇是彻底的枭雄,作为师爷出身的周忠良很快就看明白了袁奇的心思,对袁奇来说朱怡成的身份只不过是他用来行反清复明起兵的一面旗帜罢了,在袁奇手里,朱怡成就如三国时汉献帝一般,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才是雄心勃勃的袁奇所需要的。 由于这个原因,识实务的周忠良当然不会选择做朱怡成的心腹,跟着这个没什么大用的傀儡非但不能出头,弄不好那天袁奇一恼就拿自己开刀,到时候连这脑袋都要保不住。所以,周忠良权衡利弊之下果断抛弃了朱怡成,彻底投到了袁奇那边,甚至帮着袁奇反过来压制朱怡成。 到杭州大战之前,周忠良已彻底把朱怡成卖给了袁奇,而正是如此他才取得了如今的地位。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周大师爷算计了一辈子都没想到杭州之战后在他眼里根本就是傀儡的朱怡成居然一飞冲天,先是借大战失败的机会彻底脱离了袁奇的掌控,随后又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悄悄拉起了一支队伍,化名洪强在浙东突然起事,一举拿下了宁波城。 拿下宁波后,朱怡成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先是南下拿下台州、温州,紧接着北上苏松,然后水师又直取台湾,紧接又攻杭州,取南京,现在又把苏松之地全部揽于其手,仅仅一年的时间,朱怡成的实力已成了天下义军中最强大的一支,就连如今清廷都暂时拿他没有办法。 想到这,周忠良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如果当时不是跟着袁奇跑路,而是一直跟在朱怡成后面的话,以自己和朱怡成曾有“共患难”的深厚交情早就是朱怡成心腹中的心腹了,到那时候,他在南京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人物,而现在呢?他虽然是袁奇这里的文臣第一人,可实际上袁奇真正的心腹从来不是自己。 高进、王友三,他们和袁奇是把兄弟,无论是刚起事之时,还是如今,他们在袁奇心中的地位都是具前二的,另外鄱阳湖的水匪大当家朱老六,也就是如今袁奇部的水师朱都督在袁奇心中地位同样不低,也就是仅次于高进和王友三两人而已。 至于自己,说的好听是大学士,可实际上他周忠良只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要论起真正的权利来恐怕连高进的三分之一都没有,更可恨的是无论是王友三甚至朱老六,平日更是对自己冷言冷语,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个大学士几乎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想到这,周忠良不由得长叹一声,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如果能让他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话……可惜,这天下是没后悔药吃的,如今再悔之已晚了。 “老爷,府外有人求见,说是老爷的故人。”正当周忠良自哀自叹的时候,他的管家从外面来到自己跟前,凑近后轻声说道。 周忠良问是谁,管家把手中的名贴递了过来,周忠良接过翻开后一看顿时一愣,这名帖上的人叫彭荣,此人的确是自己的故人,不仅是自己老乡,还是当年童试的学子,只不过后来双方多次参加科举未成,为了谋生各自离开了家乡,这一转眼已十多年未见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说客 这时代的人还是很讲究同乡之谊的,何况还是同学之谊,尤其是像周忠良这样的读书人。 见到居然是彭荣来访,周忠良非常高兴,当即让管家把人请进府中,还特意换了身衣服去去见见这个好久未见的老同学。 过了不多久,管家引着一人来了,一看来人的确是自己的老同学兼老乡彭荣,十多年未见,彭荣除了看起来苍老一些,头发也花白了外,其样貌并未太多改变,依旧是那副消瘦的模样。 “俊臣兄!” “希文兄!” 一见周忠良,彭荣顿时满面笑容,远远地就拱手喊着周忠良的字,而周忠良同样也是如此,快步上前打量着多年不见的好友,心里极是高兴。 两人站在那边寒暄了几句,随后周忠良把彭荣请进堂中,刚刚坐定就有下人端上好茶。 “这茶不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都是好友,而且又是私人见面,自然不能用官场一套,彭荣端起茶来嗅了下顿时笑问。 “正是,我可是记得希文兄一直好这一口,只不过当年你我囊中羞涩,只能用乡间普通炒青过瘾。”周忠良笑呵呵地点头道。 听到这话,彭荣顿时也笑了,的确没错,当年他们两人都是屡试不中的穷秀才,哪里来的钱喝如此好的茶,没想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这周忠良居然还记得。 “你我二人当年绍兴一别已有十一载了吧?”周忠良面露回忆之色,不禁感慨道。 “十一载过四个月了,这光阴似箭,如白马过隙,转眼你我都老了……。”彭荣也不由得感慨道,他们两人认识的时候才是二十出头的年龄,几次科考未过,直到三十出头才彻底放弃了科举之路,这才各自离乡另谋他路。转眼间,快十二年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已都成了半老头子,这人生过的如此之快,简直令人无比感叹呀。 就着这话题,两人不由得谈起了当年一起求学的往事,那记忆中的点点滴滴似乎仿佛昨日一般,聊到高兴处,两人同时开怀大笑,而聊到当年科举未成之时,又不由得同时戚戚叹气。 虽然他们多年未见,可早些年中还是有着书信来往的,只不过周忠良自被迫跟随袁奇起事后这才断了联系。一个多时辰聊下来,两人一开始稍有生疏的关系已早就不见了,如今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相交默契的那时候,聊的是兴致勃勃。 转眼,天色已渐渐暗了,周忠良早就让人准备了酒菜,见到老友心中高兴的他准备和彭荣好好喝几杯,彭荣当然不会推却客气什么,摆上酒菜,两人边喝着继续聊,气氛极其融洽。 “我记得希文兄三年前是在青州为幕?如今还在青州?”几杯酒下肚,周忠良这才想起问彭荣的近况。 “之前我是在青州为幕,一呆就呆了近五年,不过早前去年就离开青州了。”彭荣见周忠良的酒盏空了,提起酒壶给他续了一杯。 “五年的时间也不短了,哎!像我们这样做幕友的人能在一个地方呆上三五年已经算是长的了。归根结底,还是受功名之累啊!希文兄之大才我是清楚的,就算不能称是绝世之才,但以兄之才别说一区区知州道台,就连担任一省巡抚也不在话下,可惜因为一区区功名,只能屈人篱下……。” 听到这话,彭荣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盏和周忠良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俊臣兄就不用这样夸我了,其实这些年来我也早就习惯了,做幕友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不像当官那样还需勾心斗角,步步谨慎,乐得个逍遥自在。”说到这,彭荣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忠良又道:“倒是俊臣兄如今气象大不一般,现在可以说是在袁王爷下位及人臣啊!说不定有朝一日更能名扬四海,让小弟是佩服不已。” 周忠良手中的酒盏微微一滞,他带着三分酒意看了一眼彭荣。虽然是好友,但这位好友来访也不会只是千里来看自己,周忠良本就是师爷出身,察言观色是好手,在之前他就暗暗猜测对方的来意,而现在从彭荣的话中似乎听出来了眉目,估计彭荣是听说自己在袁奇这里当了大学士想来投靠自己,以搏一搏富贵的。 但猜测依旧是猜测,周忠良还是要问下真实情况,当即就开口问道:“希文兄这才前来其意是……?” 听周忠良直截了当地这么问,彭荣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幕友虽好,却有时身不由己,如今多秋之日,谋身艰难呀。小弟听说俊臣兄如今在九江位及人臣,所以厚着脸皮前来拜访,还请俊臣兄不要嫌弃才是。” “这说的哪里话!”周忠良顿时不悦道:“你我是如何交情?还用得着这样客套?” “呵呵,俊臣兄富贵不忘故友,如今还能把小弟当成朋友,小弟实在是高兴不已,来来来,我敬俊臣兄一杯!”说完,彭荣给两人重新满上,碰杯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盅,周忠良想了想道:“希文兄来投于我,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不过你我之间关系不同常人,有些话忠良还是要说一说。” “无妨,俊臣兄有话尽管直言就是。”彭荣点头道。 “之前希文兄说什么忠良位极人臣,或许从外人眼中看起来似乎如此,可实际上忠良并无那般风光。不瞒希文兄,忠良如今虽身为大学士,可实际上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 “此话怎讲?”彭荣眉目一挑,顿时追问。 一些话在周忠良心中藏了许久了,如今喝了酒又见了老友,周忠良忍不住就向彭荣倒起了苦水,从当年自己押解朱怡成去杭州首府,谁想到半路上碰着劫道的,阴差阳错落入袁奇之手。后来因为保命,无奈说出了朱怡成身份,随后又被迫投入义军,上了这条船。之后的事就是杭州大战失败,跟随袁奇一路西走,最终到如今之日。 除此之外,对于袁奇军中的结构,包括袁奇所信任的几人也都讲了出来,更叹自己虽为大学士,是袁军中的文官之首,可实际上却没什么权利,说白了仅仅只是个摆设罢了。而且现在朱怡成在南京雄据天下,手下兵强马壮,已隐隐有王者之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那时候自己投向朱怡成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模样。 “希文兄,我这心里实在是后悔啊!”酒上了头,周忠良拍着胸口感叹道:“不过如今再说这些也晚,但不管如何我周忠良也算是袁军中有名的人物,如袁王爷未来真有结局,或者能做一富家翁吧。” 这是周忠良心里的话,随着祝建才在中原攻城掠地,朱怡成又在东南创下如此基业,反而袁奇这里的地位越来越尴尬了。当年刚刚起兵时,袁奇以朱怡成在手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势不可不盛,大军所指天下义军无不争相而从。而现在,袁奇虽然占据不小的地盘,手下的兵员也不少,可影响力却大不如前,周忠良是饱读史书的人,当然看得出袁奇已无王者之相,到时候这天下恐怕是落不到袁奇手中的。 既然如此,那么最终袁奇会是什么结果?往最好的方向来看,那就是等尘埃落定之前投靠最终的胜利者,那么他作为袁部的文官之首也许还有一条退路。假如不是如此的话,那等天下平定之日也就是袁奇败亡之时了,到时候他周忠良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谁又能知道呢? 所谓以酒消愁愁更愁,这酒一杯杯地下肚,周忠良从一开始的矜持到后来的胡言乱语,什么可说的,什么不可说的一股脑地全讲了。而彭荣也不断地向他劝酒,两人不知喝到什么时候,最终全部都醉了。 第二日临近午时,周忠良这才悠悠醒来,只觉得脑痛欲裂。等洗漱完毕,喝了杯浓茶去酒后这才渐渐缓了过来。 “俊臣兄!”等周忠良出了卧室,来到回廊的时候,不知道何时就在回廊拿着本书翻看着的彭荣笑着起身向他打招呼。 “希文兄昨夜睡的可好?”周忠良笑呵呵地拱拱手,他是主人,对待客人当然要问候一下,彭荣连忙说好,两人在回廊这简单聊了几句。 “俊臣兄,这酒多伤身,以后还是少饮为好。”彭荣提醒道。 “是啊,昨天喝的多了些,对了希文兄,昨日酒醉后忠良未失态吧?”周忠良问。 “呵呵。”彭荣笑笑道:“失态倒是没有,不过俊臣兄的牢骚可是不少啊!” “牢骚?” 彭荣微微点头,简单挑了几句说了说,接着又压低声音问:“既然俊臣兄已看的如此透彻,为何不早作打算呢?” “这……。”周忠良脸上有些悔意,早知如此昨晚就不应该喝那么多酒,不过还好这话只是让彭荣听了去,如是被其他人知道这麻烦就大了。 想了想,周忠良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这才轻叹道:“不瞒希文兄,忠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就算转投监国也已是不可能了,只能过一日算上一日,自求多福吧……。” “这倒也是,俊臣兄当日已恶了监国,而今再去江宁也无济于事,何况就算俊臣兄想去这袁王爷也不可能放你走啊!不过……这路难道天下就一条么?俊臣兄何不想其他办法另投明主?” 彭荣这话一出,周忠良顿时警惕起来,他眼神瞬间变的锐利。 第一百八十七章 挑拨 周忠良如今可不是当年手无搏鸡之力的穷秀才了,投靠袁奇后不仅是当时王友三强行令他手刃一人,以作投名状,之后无论是杭州大战前后还是后来的跟随袁奇的两次复起,周忠良在这段时间内手上可没少沾血,虽说这些血不是他亲手而为,可却是他所下之令,再加上他这个大学士虽然只是摆设,可别忘记他在袁奇军中这么多日子,手下也是有不少亲信的。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如今的周忠良已不再是之前的普通师爷,在九江虽无袁奇那么大的权势,可一念之间要杀掉面前的这位老友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没想到多年不见希文兄,你彭希文长进了不少呀!”周忠良斜着眼嘴角挂着笑,可目光中却露出了凶光。 “哈哈哈!”彭荣见此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大笑起来。 “说吧,希文兄此来究竟何意呀?”周忠良冷冰冰地问。 “无他,只是惦记俊臣兄的安危,特来见一见老友,并为俊臣兄指一条阳关大道罢了。”彭荣神色平常地回答道。 “哦,何为阳关大道?”周忠良依旧冷笑着问。 彭荣笑了笑,在回廊找了个地方随意坐下,反问:“昨晚酒宴上,俊臣兄曾问小弟是否还在青州,此事可否还记得?” “记得又如何?” “记得就好。”彭荣笑道:“小弟去年就离开了青州,你可知小弟去了哪里?”接着不等周忠良回答,他就自问自答道:“小弟受幕主推荐去了京城,也是运气所至,后来入了左副都御使王玉其大人府中为其幼子开蒙,之后又蒙王大人看重入其幕为友直至如今。” “王玉其?可是诸城王度昭?” 彭荣点点头,王度昭是诸城望族,又是康朝明臣,虽然官位不高,但在文人中声望不小。 “你既然已入王玉其之幕,又为何南下前来见我?难道你以为凭之前的交情我周忠良就不敢杀你么?” 彭荣长叹一声,摇头道:“俊臣兄到现在难道还猜不出小弟的来意?或是说俊臣兄不想说?小弟此来见俊臣兄其实别无他意,就如刚前所说,是给俊臣兄指一条阳关大道而已。俊臣兄阴差阳错误入歧途,这是身不由己,其实不仅是小弟明白,就连王大人也是明白。而如今俊臣兄在袁军中又不得志,袁奇此人虽有枭雄之心却无其能,更不能重用俊臣兄之才,岂不是明珠暗投?” 说到这,彭荣似是极为惋惜地摇摇头道:“以俊臣兄之大才,当然看得透彻,要不昨夜也不会酒醉后一吐为快了。至于江宁那位,现在看来到是有几分气象,只可惜俊臣兄又早早恶了对方,所以此路也堵死了。” “就因为这样,你就来劝我转投清廷?呵呵,如今清廷四面烽火,天下义军四起,这江山最终如何连清廷自己都不知道。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阳关大道?再说了,我不去南京也可以北上,祝建才那边我周忠良还是有几分面子的,去了祝部一样可以位极人臣,何必转投清廷落得一个小人名声呢?” “这不一样!”彭荣情真意切道:“祝建才是何人?想来俊臣兄比我更清楚,如俊臣兄能北上投祝部,恐怕俊臣兄早就行动了吧?如果说袁奇有枭雄之相而无枭雄之度,那么祝建才此人就只是一草莽而已,以俊臣兄之才智难道会看不出来?” 接着,彭荣又给周忠良仔细分析了如今局势,虽然大清四处烽火,天下义军四起,可是从整体实力来看依旧是大清最强。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朱怡成打了大清一个措手不及,江南丢的如此之快,以清军的力量早就先把袁奇和祝建才部平定了。 就算是眼下,这局势也只不过是僵持状态,再者大清正在调兵遣将,做反攻准备。只要一切就绪,百万大军兵分三路,一路压制住江南的朱怡成,而另外两路直接先灭掉袁奇和祝建才,等袁奇和祝建才两部消灭,这中原就再无后顾之忧,那么大清就可以集中力量进攻江南,彻底解决朱怡成。 到了那时候,他周忠良别说投这投那了,恐怕先一步就随着袁奇灰飞烟灭,所以彭荣完全是看在老同学老朋友又是老乡的面子上千里迢迢赶来,是来救他出苦海的。 “俊臣兄,事已至此,小弟该说的都说了,何去何从还请兄长多多思量啊!”彭荣把话说完后,深深向周忠良行了一礼,脸上满是真切。 周忠良心中顿时迟疑不决,其实在他内心中对于大清并无太大反感,就如同彭荣说的那样,他当初就是被逼上梁山的,这才当了这么一个反贼。作为读书人,而且又是当了那么多年师爷的读书人,谁不想在朝廷中谋个好出身呢?另外如果袁奇真有吞并天下之相,那他周忠良或许也可以跟着袁奇一条道走到黑,可实际上呢?袁奇真是一条真龙么?恐怕这答案早就在周忠良心中了。 见周忠良迟疑不决,彭荣又告诉了他一件事,他说只要周忠良带人反正,重投大清,那么清廷必然有重赏,至于什么大学士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当个布政使、巡抚或者六部侍郎什么绝无问题,甚至康熙皇帝还会亲自给他抬旗,从而一步登天。 “这……能否容我想想……想想……。”听到这,周忠良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可是他又害怕这事被袁奇知道,久在袁奇之下,他是非常清楚袁奇此人的心狠手辣,一旦走露消息这可是要命的。 “呵呵,俊臣兄恐怕还不知道吧?”这时候,彭荣又抛出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当他告诉周忠良其实袁奇私下已经和清廷的使者在秘密会晤了,假如等袁奇先行投靠清廷,那么到时候袁奇肯定会把周忠良等义军中的重要人物当成礼物双手献给清廷以换取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这……这如何可能?”听到这,周忠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真假不了,以俊臣兄如今地位只要仔细打听一下就能证实。”彭荣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第一百八十八章 心动 “王爷,人已安顿好了。” 忠勇王府,高进来到后宅的书房,进门后顺手先关上房门,等走近袁奇身边这才轻声道。 “没走露消息吧?”袁奇问道。 “请王爷放心,我把人安顿在东巷的偏院里,派了可靠的兄弟看守,绝对不会有外人知道。”高进轻声回道,袁奇微微点头,高进做事还是很稳妥的,既然他如此保证袁奇也就放心了。 “不过……。”高进说完后,迟疑又道:“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 “你我兄弟,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高进这才道:“清狗此来招安王爷,卑职觉得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还请王爷多多思虑才是。” “放心吧。”袁奇笑了笑:“清狗的盘算瞒不过本王,本王又不是傻子,真当本王是宋江不成?如今南京被监国所夺,江南半壁几落入我大明之手,再加上本王和祝建才南北呼应,清狗一时间拿我们没办法这才用出此计,如本王猜的不错,等清狗那边缓过气来,到时候别说什么招安了,恐怕巴不得马上提兵来取本王的项上人头。” 听到袁奇如此说,高进顿时放心了,但依旧还是有些疑惑。既然袁奇根本就没招安的想法,那何必还留着清廷的使者呢?直接把来人一刀拉出去砍了岂不更好? “此事本王自有计较,你就记得本王吩咐即可,给本王牢牢看着来人,不得让来人和任何人接触,等过几日你就明白了。” 既然袁奇如此吩咐,而且还把话说的如此透彻,高进也就放下了心,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高进告辞离开,等高进走后,袁奇坐在那边默默思索着。 清廷这时候突然悄悄派人来联系自己,而且还开出比较大的筹码来招安自己,这让袁奇一开始的确有些意外,可仔细一想却想明白了清廷的用意。就像他和高进说的那样,现在江南半壁因为朱怡成的原因丢了,南京的势力一下子急剧庞大,再加上浙江、江苏的清军基本全败于明军之手,一下子就损失了十多万兵力,这对于清廷的打击是非常大的。 其他不说,仅从袁奇这边的压力顿时减轻可以看出,在南京被攻下之前,清军已调集不少兵力试图夺回九江至武昌等地,可当南京失守的消息传来,为保江北防线,进攻袁奇部的清军很快就缩了回去,从而以攻转守,双方形成了现在的僵持局面。 从这点来看,江南失守导致清军已有些顾此失彼,暂时无法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而且从天下各势力来看,现在占据第一的依旧是清廷,但第二的已是南京的明军,至于袁奇和祝建才虽然两部兵力不少,但无论从其精锐程度还是影响力根本不能和前两者相比。 这种时候清廷突然派人来招安自己无非是打着两手算盘,一是拖延时间稳住自己,以让清廷能集中力量对付南京的朱怡成。其二嘛,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万一他袁奇真的被招安,那不仅能解决眼下袁奇部盘据九江一带的势力,更能驱使袁奇部掉转枪头对付祝建才甚至朱怡成。 他袁奇虽然读书不多,可也不是傻子,水浒的故事也是听过的,想当年水泊粱山一百零八条好汉何等威风,但最终就坏在宋江守招安上了。被招安后,粱山好汉们先是北战辽国后又南征方腊,两战下来十亭去了七八,最终就连宋江本人都被朝廷一壶毒酒给送了性命,他袁奇既知其故事,又怎么会重滔覆辙呢? 之所以暂留来人,而且派高进小心看守,不得走露风声,袁奇是琢磨着想借着这事做些算计,如今他的地盘虽然不小,可身处四战之地,要想发展不仅需打通往四川的道路,而且还需要大量的钱粮为基础。至于四川那边,袁奇已联络上了白莲一脉,但因为长江一线至入川的道路实在不好走,出入川的要地又被清军所控制,袁奇暂时无法谋划下一步。另外,经前些时候几战下来,控制区域的粮草军饷也略有不足,这使得袁奇无法对其部进行进一步扩张形成了制约。 由于这些原因,袁奇打算来个将计就计,借清廷招安一事伸手向对方讨点好处,然后再趁对方大意之时再一举打通四川,等两地连成一片,到时候他袁奇就再也不怕了,进可攻,退可守,还能借天府之国之利养其百万大军,进而以图天下之谋。 不能不说,袁奇的这个计划还是不错的,如果真用好了说不定还真能达到他所要的目的。再者,袁奇也仔细盘算过,就算到时候一拍两散对于自己也没有任何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可袁奇怎么都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私下和清廷使者接触的秘密在周忠良那边已不再是秘密,那位带着特殊使命前来的彭荣已把这秘密全告诉了周忠良,或者说在袁奇做着利用清廷算盘的同时,对方同样也在利用他,只是袁奇自己不知罢了。 “你可看清楚了?”周忠良的大学士府,周忠良脸色阴沉,边上站着一人。这人是他的心腹手下,刚刚前来告诉他一件事,在东巷的偏院那边,高进派了几个人守卫着,那间偏院似乎入住了什么重要人物。 “回大人,小的对天发誓瞧得清清楚楚,的确是高将军亲自安排的人,我来之前高将军还特意去了那边一趟,不过很快就出来了。”心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你没让人瞧见吧?”周忠良追问道。 “绝对没有!小人按您的吩咐远远跟着,高将军并无发现,要不小人现在也不会站在大人面前。” “行了,你先下去吧,给我好好留意着,再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报!”周忠良把人打发走,他眉头紧锁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然后向后院走去。 不一会儿,周忠良到了后院一处偏僻地方,这里就住着他的老朋友彭荣,之前彭荣直接向他和盘托出了来意,周忠良知道后先是大惊失色,紧接着迟疑不决,但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把彭荣软禁在这里。 被软禁起来的彭荣倒也不慌张,仿佛什么事后没发生似的悠闲自得的在这住了下来,每日里喝喝茶,饮饮酒,再看看书什么,显得异常平静。 当周忠良的脚步传来,正在院中花架下拿着一卷书兴致勃勃地翻看着的彭荣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顿时就笑着招呼:“俊臣兄怎么有兴致来瞧小弟了?来来来,刚沏了壶好茶,小弟原本是客,今日就先借俊臣兄的地方和这壶茶请俊臣兄品一品。” 周忠良一言不发地在彭荣对面左下,看着彭荣拿着茶具给他沏了杯茶,随后伸两指捻起茶盅,放在鼻下嗅了嗅,却始终不品。 “怎么?看起来俊臣兄是有心思呀?是否已证实了小弟所说呢?”见周忠良如此,彭荣微笑着问道。 “彭希文,你实话告诉我,你此次前来是否打着借刀杀人或又浑水摸鱼之计?”周忠良放下茶盅,目光中露出利色盯着面前的彭荣。 彭荣不慌不忙地先饮了自己手中的茶,接着笑眯眯地说道:“俊臣兄的确心思缜密更胸有大才,小弟这些把戏实在是瞒不过俊臣兄啊!可是俊臣兄知道又如何呢?难道小弟所说的可有半点错?想来如今俊臣兄已知袁王爷私下所为,一旦袁王爷先一步投于我大清,到时候俊臣兄你又何去何从?” “哼!”周忠良冷哼一声,说道:“就算如此又如何?难道袁王爷受了招安我周忠良就会丢了性命?简直是可笑!作为袁王爷下属,大不了王爷何去我周忠良何从就是了。再说了,万一袁王爷另有他想呢?事未成之前谁都说不清楚,到时候恐怕是你彭希文难以自保,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哈哈哈!”听到这,彭荣顿时大笑起来,他道:“俊臣兄这话说的有理,但小弟请问俊臣兄,如果袁王爷真的信任俊臣兄,以兄之身份地位为何不同你说此事?反而要遮遮掩掩私下会晤?难道你真能保证到时候袁王爷能护得住你?如是这样的话,我彭荣再无二话。” “这……。”听到这句话,周忠良脸色顿时阴晴不定,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袁奇这人心狠手辣,而且做事果断异常,谁能保证袁奇究竟会怎么打算?如果让周忠良把宝全部押在袁奇身上,希望依靠袁奇对自己的看重而保全自己,这话恐怕周忠良连自己都不会相信。 不过,私下出卖袁奇直接投靠清廷,以搏取荣华富贵,他周忠良又冒不起这么大的风险,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周忠良在袁奇部虽然职位不底,但手上却没什么实力。 如今袁奇拥兵近十万,但他手里的兵除了大部是自己直接控制外,其余各部都是手下几个心腹带领,周忠良作为文官手上能调动的人手也仅仅只有千人而已,这千人看起来虽然不少,但要和十万的袁军相比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说造反就造反 周忠良此人,虽名为忠良,又字为俊臣,可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惜身爱命又彻头彻尾的小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保命不仅把朱怡成给供了出去,甚至还交了投名壮转身入了袁奇的伙。 伟人曾有句话,知识越多越反动,他周忠良就是这样的人。一个读过书的小人,一旦要硬下心来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再者他本就是一个立场不坚定的投机派,当有两路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周忠良自然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一条路。 一时间,笑容顿时从周忠良脸上浮现,只见他主动拿起了刚才未喝的那盅茶一饮而尽,接着大笑道:“希文兄啊希文兄,你可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怪不得能受玉其先生如此重用,为兄实在是佩服不已,以后还得请希文兄多多关照才是。” “俊臣兄这话可言重了,我彭荣只是玉其先生的幕友而已,为皇上和幕主跑跑腿,哪里能有本事关照俊臣兄,等此事事了,俊臣兄必然会飞黄腾达,到时候小弟还得靠俊臣兄多多提携才是啊。” 两个全是聪明人,而且又是老朋友,有些话根本不用点的太透。当即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紧接着两人就着这风花水月聊天说地,却不再提其他之事,看来就如同普通的两个老朋友一般。 第二日一早,彭荣就悄悄离开了九江,带着周忠良行给他的通行公文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几日之后,彭荣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这次回来他给周忠良带了一个礼物,当看见那份礼物的时候,周忠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一卷圣旨,一叠空白告身。 圣旨是康熙给周忠良的,里面的内容有三,一:周忠良抬入正白旗,二:封一等子爵,三:实授江西布政使之职。 这三个封赏可谓不小,尤其是一等子爵的赏赐更让周忠良大喜过望,要知道清朝的文官封爵可是异常困难,一等子爵的爵位就连有些汉人大学士都未有过,没想到康熙直接给了他周忠良,至于抬旗虽然是早就答应了的,但抬入正白旗可以说恩赐也超过了预期,要知道正白旗可是上三旗之一,这足以看得出朝廷此举的份量,至于最后的江西布政使之职更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另外,那叠空白告身,彭荣告诉周忠良这也是康熙的恩赐,凡是外任文官六品,武官五品,他周忠良都可在上面自己填上任何人的名字,然后交由户部即可。 有了这些玩意,周忠良终于放了心,欣喜若狂之下反复看了几次,这才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俊臣兄,小弟的事现在算办完了,接下来就看俊臣兄你的了。”彭荣笑眯眯地说道。 周忠良胸有成竹地道:“放心,忠良早就有所准备,还请希文兄稍侯几日,到时候定给你一个结果。” “好!那彭荣就在此耐心等候!” 当周忠良和彭荣在私下安排如何行动的时候,袁奇和清廷的交涉还在继续暗中进行着。对于清廷方面的招安,袁奇表面显得异常热衷,可实际上却是狮子大开口,一口气可提了不少条件。 其中,不仅要求清廷封他为异姓王,同时要效仿之前三藩故事让袁奇自己选一地驻守,并保留其十万大军的军力。另外,对袁奇部下的封赏和官员级别都需袁奇自己来决定,同时还向清廷伸手要钱要粮,以满足军队的开支等等。 这些条件清廷使者如何能答应?想当年吴三桂为首的三藩作乱被平定后,清廷就彻底取消了异姓封王之事,而且还让袁奇自选一地驻扎并保留十万军力?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对清廷来说,最多给袁奇一个封爵,比如说伯爵也就撑破天了,至于官位嘛最多也是提督之类,至于他的十万大军也必须交出大半来,最多也就给他留下一二万人而已。除此之外,袁奇招安后必须听从朝廷指挥,立即加入对祝建才甚至朱怡成的军事行动,至于其他的一律根本不可能。 双方的开价可谓相差悬殊,对此都各不满意,同时来回商讨也进展不大。不过为了安抚袁奇,清廷方面倒是主动提供了一批粮草,这些粮草数量不算多,但算是表明清廷方面的态度吧,当收到粮草后,袁奇虽然态度缓和了许多,可依旧咬着所提出的条件不放,丝毫不肯退让,让清廷一时间也拿他没有办法。 “王爷,那边有些等不急了。”这一日,高进来见袁奇,告诉他在安置在偏院的清廷使者似乎没有了耐心。 “呵呵,没关系,等明日本王再会会他,然后稍稍退上那么半步,估计他就有耐心了。”袁奇很是高兴地笑道,这些日子他在对方手里不仅弄到了一批粮食,而且还受了对方不少好处。在他看来,清廷使者就是一个善财童子,趁现在机会不多打点秋风更待何时? “可是王爷,话虽这么说,但长久下去此事必然暴露,而且这些日子似乎城有些谣言,说王爷意图投降招安,兄弟们心中不免有些不安。”高进劝道,在他看来袁奇这种做完全是在玩火,现在虽然消息封锁严密,但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其他不说,仅仅是上次的那批粮草,军中有些兄弟就觉得奇怪,这清狗子怎么会给义军送粮?只不过他们没敢直接来问而已。 “怕什么!”袁奇不屑一顾道:“本王行的正,坐得直!说造反就造反,杀的清狗数不胜数,哪里会投清狗?本王现在只是用计把清狗手中的民脂民膏弄来给天下百姓而已,这话说到哪里去都是本王占道理。” 说完后,袁奇又大大咧咧道:“再说了,这人现在捏在本王手里,是死是活还不是凭本王一句话?到时候大不了把人一杀,脑袋砍下来往城头上一挂,谁敢说本王和清狗眉来眼去?” 第一百九十章 养廉(加更求票!) 南京的科举落下帷幕,最终录取总人数为一千零一十八人,其中进士科录取三百三十一人,明法取士一百七十五人,明算取士二百一十人,武科取士三百零二人,这个取士比例对于总考人数来说概率是非常大的。而且那些落榜学子在朱怡成安排下也采取了两种方式,一种是回乡继续进学,等来年再开科来考。而另一种是可直接以吏员身份先进各部任职,来年科举再开可以直接再考,假如到时候考中就能以进士身份根据之前工作能力转变身份实授为官。 第一种方式没什么希奇,封建社会科举不中都是如此。至于第二种方式倒是新鲜,而且效果也不错,能够以生员身份入仕,哪怕是普通的小吏也是机会,更何况朱怡成还允许他们有再考科举直接转授为官的承诺,这种方法实际上在后世也被称为“以工代干”相比之前的一刀切更容易让人接受。 科举的结束,使南京政府手中有了一大批可用的官员,就算他们的能力还待实践证明,但这些官员却极大缓解了基层干部的紧缺现象。另外,科举还笼络了江南等地的读书人和乡绅阶级,这更是一个进步,想来等到下一次科举进行时,其参加人数定会以已倍增。 “这些日子辛苦廖先生了。”宫中,朱怡成很是满意地合上了手中的奏折笑着说道。 “此乃臣之本责,不敢称辛苦二字。”廖焕之起身向朱怡成行礼。 让廖焕之坐下,朱怡成继续和他聊了会关于所取士子的安排,尤其是对这些士子任官的一些细节方面,包括待遇等等做了交代,同时也要求廖焕之加强对各级官员的监督,尤其是贪污受贿等等现象必须严厉控制,不得丝毫放松。 “自孤重登监国位以来,对官员的俸禄从不曾有缺,相比毅宗朝时官员俸禄不仅涨了好几倍,另还拨有专项的养廉银子,其目的就是要彻底遏制贪污腐化现象。廖先生是读书人,之前也在清廷为官,当知道我大明以往故事和如今清廷的情况,孤如此所为一来是让官员有份正常进项,能在不伸手捞银子的情况下就可保证其体面。二来也是要借此来解决贪腐问题,而今朝廷监察尤其重要,还请廖先生千万不要放松才是。” “监国高瞻远瞩,为臣定尽心竭力,不负监国之托。”廖焕之知道朱怡成把这如此重要的事交给他来负责不仅是重用自己,更是借此敲打自己。廖焕之现在是文臣之首,在这方面必须以身作则,假如他做不到的话,朱怡成自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果然不出所料,朱怡成见廖焕之如此态度点头又道:“孤立了养廉银,既是给官员们的恩赐,同样也是督促!假如谁左手拿了孤的养廉银,右手又朝百姓口袋里伸手,一旦查出定严惩不怠!孤倒是要看看,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祖宗之法尤在,剥皮揎草勿谓言之不预也!” 朱怡成最后这几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却听得廖焕之心惊肉跳。别看朱怡成年轻,但廖焕之很清楚这位爷果断异常,是说到做到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从当初被袁奇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摇身一变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创出了如此基业。 廖焕之连忙称是,并打定主意回去后就找下面人好好交代一番,要不然到时候真因为一些阿堵物丢了脑袋,甚至被拉出去剥皮揎草就太不划算了。何况朱怡成并不像朱元璋那么对官员如此抠门,不仅涨了官员俸禄还设置了养廉银,普通知县一年俸禄再加养廉银足有一千多两,相比之前的每年仅仅三十六两俸禄来讲,这些银子足够他们体体面面的过日子了,至于像廖焕之这样级别的就更高了,其他的不说仅是养廉银每年就高达近二万两之多,这笔钱以当前的购买力而言是名副其实的巨款。 而且,拿下南京后,朱怡成还宣布采取了火耗归公的政策,这和清廷那边已把火耗加到八分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除此之外,宁波那边在试制铸币机,一旦等机器完成可以投入使用,以后明军所控制区域一律将使用新铸造的银元和铜子,以替代如今不方面携带和计算的碎银。 随着这些政策的推行,廖焕之相信朱怡成的统治将越来越稳,如今的他早就不是当年只想着保全性命的小小知县,在廖焕之心中,他已想了自己身后未来是否能青史留名了。 科举完成,代表着大明已成江南正统,明军的高级官员也已有劝进的言论,朱怡成虽然现在是以监国摄政,但毕竟还未正式登上皇位。之前由于南京未下,根基不稳,以监国身份进行过渡是正常的,但现在不仅拿下了南京城,更开了科举,大明重兴之气象已蒸蒸日上,那么劝进为帝的说法自然而然地就占了上风。 今天廖焕之前来一是向朱怡成汇报关于科举之事,二也是要再一次进行劝进,劝朱怡成早登大位已安天下之心。对此,其实朱怡成也有过心理准备,眼下从局势来看的确是再进一步的机会。 “此事尔等先拿个章程出来,等孤看后再定吧。”这一次,朱怡成没有反对,而是说了这样的话,当听到这话后廖焕之顿时大喜,连忙起身拜倒山呼万岁。 “萧永藻和查慎行现在如何?可又来寻廖先生?” “回陛下,萧永藻和查慎行这些日子依旧在想办法打点为臣,不过为臣一直和他们虚与委蛇,又以科举之事为由拖到至今,恐怕等臣今日回府他们又会想办法找来,如何应对还请陛下示意。”廖焕之直接改了称呼,毕恭毕敬回道。 “他们在南京呆了一个半月了吧?”朱怡成算算日子问道。 “陛下说的没错,前后已有四十七日了。” “再敷衍他们几日再说。”朱怡成如此说道,廖焕之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下来,随后起身告辞。 第一百九十一章 准备动手 廖焕之走后,朱怡成在殿中走了几步,随后拍了拍手。很快一个暗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去把张冉叫来。” 暗卫应了一声很快就离开了,半个时辰不到,锦衣卫指挥使张冉匆匆来到。 早在杭州大战之后,朱怡成脱离了袁奇掌握,随后占了桐庐,由此开始招兵买马进而东进宁波,最终在宁波拿下了一块稳固的底盘。那时,朱怡成就开始组建自己的情报机构,最初这机构是由李娟儿替他掌握的,后来渐渐由董大山负责,但随着势力的发展,情报机构的独立性越来越重要,在朱怡成正式重登监国之位时,他就把情报机构的主体从董大山手中剥离了出来,从而以此为基重建的大明赫赫有名的锦衣卫。 重建的锦衣卫如今规模并不大,而且权力也未有之前那么吓人,现在的锦衣卫更像是一个单纯的情报机构,主要负责内外情报的收集和其他一些监视工作。当然了,随着之后的发展,这个机构必然会成为一个庞然大物,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再说在朱怡成的考虑下未来也不会是锦衣卫一家独大,到时候还会有另外一个机构和它相互牵制相互竞争。 张冉在义军中也算是老人了,此人祖上是锦衣卫的百户,这点倒和袁奇类似,不过自前明灭亡后,张冉祖上就隐名埋姓,当了普通人。桐庐之战后张冉投入义军,一开始并不起眼,后来因为其人虽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却做事执行力很强,而且对于情报方面很有些天赋。 因为几件事成绩突出,被李娟儿注意后提拔了起来,后又入了董大山之眼专门负责情报搜集工作。这一年多来做的有声有色,尤其是杭州之战前后更为朱怡成提供了准确的清军情报,为顺利拿下杭州和南京包括整个苏宁立下汗马功劳。 为此,张冉被特例提为锦衣卫指挥使,全权向朱怡成本人直接负责。如今朱怡成把张冉找来主要是询问江北清军的动态,还有福建清军的情况。 根据张冉汇报,江北清军依旧在加强兵力进行设防,尤其是对扬州方面的防区尤为重视,恐怕是得到了萧永藻和查慎行从南京传出去的消息所至。此外,清军在北地还在大肆招兵和训练,不过因为清廷的银两不足进行的不是很顺利,清廷只能通过各种增派对地方进行收刮,以填补缺口。 “福建那边呢?” “回监国,福建的蓝理和年羹尧并无异动,不过微臣有一事正要报监国知晓。”张冉回道。 “何事?” “据查,江西那边清军似有异动,约有一镇兵力正向九江方面集结,不知对方何意。” “朝九江集结?”朱怡成顿时一愣,九江是袁奇的大本营,难道清军是准备集结兵力攻击袁奇?不过这也是没有不可能的,毕竟如果不是朱怡成拿下了南京,直接威胁江北安全,清军也不会停下之前对袁奇和祝建才两部的攻势。而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多时间,既然清军已不断加固了江北防线,那么恢复对袁奇方面的攻势也似乎正常。 再说了,袁奇在九江的兵力不少,还有水师控制周边区域,清军真要打九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想了想后朱怡成也没太过在意,只是让张冉继续留意清军动向。 “廖先生和朝中其他人如何?”因为萧永藻和查慎行在南京,虽说朱怡成和廖焕之包括其他众臣早就商议好了借此拖延时间,以麻痹清廷。但不管如何,防备还是必须有的,萧永藻和查慎行在南京的一举一动都有锦衣卫的探子暗中盯着,就连朝中大臣也逃不了锦衣卫的监视,要知道监视朝臣这本就是锦衣卫的本职工作。 张冉告诉朱怡成一切正常,并无查到有朝中官员私下和清廷人员进行接触,虽对于这点朱怡成还是有些信心的,不过听到张冉证实他也算是彻底放了心。 问完话,张冉退下,朱怡成换了身便装出了宫,没用多少时间就来到离皇城不远的一处宅院。 “先生真是好雅性。”见朱怡成到来,看守之人连忙开门,朱怡成没让人去通报,而是直接去了后院,到了后院就远远见着邬思道一个人在院中自己下着围棋,棋盘上布满了黑白子,手中拿着颗黑子一副沉思的模样。 听到声音抬头,见是朱怡成来了,邬思道顿时哈哈一笑丢下手中棋子,拿过边上的竹仗起身行礼。 “先生腿脚不便,不必如此。” “监国,礼不可废!”邬思道正色道,坚持行完了礼这才在朱怡成的要求下重新坐了回去。 “前面廖先生去了宫中,同孤说了科举之事,接下来朝中官员的监察方面还需先生多多关心才是。”朱怡成坐下后开口说道,邬思道现在是大学士兼右都御史,都察院本就是监察百官之职,朱怡成如此相托也是正常。 “臣领命!”邬思道当然明白朱怡成这话的意思,关于对官员的监察之前朱怡成就同邬思道交换过意见,而且无论是火耗归公还是养廉银,这些手段邬思道都是认可的,既然这样推行了,那么接下来的监察工作就是重中之重。 “此外,廖先生还向孤劝进,此事孤也已答应了,不过还需些时日,等一切准备妥当后再行登位。” 这句话说完,邬思道顿时面露大喜之色,在他看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虽然朱怡成现在是监国,但监国如何能和真正的皇帝相比?朱怡成正式登上皇位不仅代表着大明正式复国,也代表着他们这些臣子的期望。 “臣为陛下贺!愿陛下早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以复我大明洪武之盛,威扬四海!” 好话人人爱听,朱怡成也不例外,当即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又道:“除了这两事,孤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事。” 邬思道凝神想了想,顿时笑道:“陛下看来已做好了准备,这是准备开始动手了?” “先生就是先生,什么都瞒不过先生。”朱怡成顿时笑着点点头,随后正色道:“我军中情况先生是知晓的,如今朝中科举也已结束,各地经这些日子的安抚赈济也比两月前稳固许多,再加上宁波那边由海外而来的钱粮到位,库中充裕,这歇了这么多日子也该活动活动了,先生你说呢?” 邬思道起身道:“既然陛下心意已定,那臣必不负陛下厚望,此次出兵臣会亲去宁波负责一应物资调遣,还请陛下放心。” “好!”有了邬思道的承诺,朱怡成顿时放下了心。虽然他没说从何处出兵,又打什么地方,但两人早就心照不宣。如今天气已经入秋,北攻是不可能的,等过些日子冬天来临,江北的军事行动进展起来会遇到许多困难,再加上清军在江北的兵力集结不少,以明军的规模要进行北攻并不是太好的选择。 相反,此时南下反而更好些。一来南京在明军之手,长江天险牢牢控制在朱怡成这边,江北的清军对江南暂时无可奈何,就算清军南攻也必需要等做好准备来年开春才行。 那么一来,福建那边就可以先行解决,福建处于南方,秋冬作战并没有北方的限制,再加上明军还有水师的优势,只要拿下福建,那么两广也就是明军的囊中之物。 除此之外,蓝理和年羹尧两人一直是朱怡成的心腹之患,不先把他们给解决了朱怡成无法彻底放心进行北伐。无论是蓝理还是年羹尧,尤其是后者更为可怕,这可是历史上雍正朝最为出名的大将军,留他们在身后,万一那一日北伐这两人又从后面跳出来给自己捅一刀怎么办?之前打杭州占南京那是运气好,战争不能全靠运气,一旦北伐中原战局焦灼,只要有一点点意外因素就会影响到全盘胜负,朱怡成不能不考虑这点。 只有先解决了蓝理和年羹尧,彻底拿下福建甚至两广,那么大明就再也没后顾之忧了。 “敢问陛下,萧永藻和查慎行这两人陛下准备如何处置?”邬思道问道,一旦起兵那么所谓的谈判就等于破裂,虽说这谈判本来就是假的,但至少双方暂时都戴着面具装样子,可接下来攻击福建这面子也就不需要再装了,那么对于萧永藻和查慎行的处置是驱走还是直接扣押,这点需要提前考虑好。 “先生觉得如何妥当?”对朱怡成来讲,这两个早就不把自己当汉人的家伙直接砍了脑袋祭旗都是应该的,不过作为大明监国,甚至马上要登上帝位的他这么做似乎有些过了,毕竟这么做会被天下人扣一个嗜杀的坏名声,所以朱怡成直接把问题抛给了邬思道。 似乎感觉到了朱怡成心中想法,邬思道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随后道:“此事易尔,就让邬某为陛下分忧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丢出城去 “悔余,如何?” 萧永藻和查慎行所住的小院,快日落时分,查慎行这才从外面回来,一直等着他的萧永藻急急上前问道。 查慎行一脸倦色地摇摇头,萧永藻问道:“怎么?廖焕之又未见你?” 这些日子,他们在廖焕之身上下的力气可是不少,不仅上下打点了许多,还私下给廖焕之送了好些礼物,其中光古玩字画和白银加起来就有十几万两,可廖焕之嘴上说的漂亮,但实际却未任何行动,还拿科举一事搪塞。萧永藻的脾气不太好,去了几次后就被查慎行给劝了回去,以免惹恼了对方,所有之后的接触一直是查慎行在负责。 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廖焕之本就是在拖延,至于那些礼物也是朱怡成默许下所收,这些东西进了廖焕之的口袋几乎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见萧永藻脸露怒色,查慎行又摇头道:“这倒不是,今日人是见着了,不过廖焕之同我东拉西扯一大堆,最后又讲此事重大非他一人能决定,需说服朝中诸人方可行……。” “又是这套!”听到这,萧永藻气的顿时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此人无耻!他为何收东西时不说这些?前些时候不是保证这事可成的么?” 查慎行苦笑一声:“廖焕之此人本就是普通举人,蒙我皇恩赐才侥幸做了知县,当年桐庐丢失,廖焕之作为地方父母官非但不以身殉国,反而投了朱怡成,随后也是因他所致使得宁波陷入南贼之手,可以说南贼之所以能坐大廖焕之可以说是出了不少力。这么一个卖主求荣的小人,萧公难道觉得会言尔有信?不过,依我看来,这廖焕之无非是贪欲难填罢了,再想讨要些好处。” 萧永藻是气的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他们这次来身上带的东西虽然不少,可这些日子被廖焕之前前后后讨走而今已剩不多了,如今江南丢失,朝中本就缺了大块税赋,就连皇上招募新兵都需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弄银子。而现在,十几万银子丢出去就如同丢进个深不见底的水塘子一般,钱花了不少,事却一点都没办成,如此怎么同皇上交代? “我们还有多少?”萧永藻虽心中不愤,但又无可奈何,总不能这时候半途而废吧,当即他忍着怒火问。 查慎行当即说了个数字,萧永藻默默想了想道:“这样吧,还请悔余明日再走一次,只要他廖焕之能把事做成,这些就全给他了。” 说完后,看看天色,萧永藻又道:“这些日子可辛苦悔余了,用了饭后早点歇息,等此事一完,你我也好早日回京复命。” 查慎行拱手答应,随后两人一起回屋,等用了饭后各自休息去了。 夜深人静,快到三更的时候,睡的迷迷糊糊的萧永藻突然听得一片喧闹声,紧接着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从梦中惊醒的萧永藻一时间不知出了什么事,刚从床上坐起发楞的时候,碰的一声响,他的房门从外至里被人一脚踢开了。 “萧永藻?”大门一开,一个军官带着五六个士兵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军官手里提着个灯笼,径直上前冲还未完全回过神的萧永藻脸上照了照,而此时萧永藻也借着对付的灯笼看见了一张带着狞笑和扭曲的脸。 确认床上之人就是萧永藻后,那军官二话不说就让手下士兵把萧永藻从床上拖了下来,然后一路拽到院中。此时此刻,边上的屋里,查慎行也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丘八给拽了出来,也不知是因为没穿外衣冷的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吓的,两人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 “你……你们是何人?为何如此?” 到了外面,略有清醒的萧永藻不住喝问。 “我们是何人?萧永藻!查慎行!你们这两条清狗好好睁开你们的狗眼瞧瞧,我们就是你们口中的南贼!” “你……你……。”萧永藻喝问道:“深夜闯入此处究竟想为何?尔等不要忘记,我们可是大清之臣,前来江宁是同贵主前来商议要事的,难道你们就不怕如此所为坏了贵主大事,丢了性命么?” 查慎行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当即在一旁道:“这位将军,不知将军姓名?我和萧大人可是贵主座上客,又同你们廖大人更有几分交情,你们这样做不妥吧?将军不如就此罢手,我可当什么都未发生过,如何?” 那军官听了顿时哈哈大笑:“我呸!你们不就是两条来乞和的清狗么?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至于你们的身份来意我们当然清楚,但这又怎么样?不要以为你们这些日子和廖焕之这老儿勾搭上了就能做我明军的主,简直就是做梦!想我监国是如何英明神武之人,如何能受你们这些清狗所蒙骗?本来想,让你们这两条清狗知难而退,可没想这些日子你们反而越发折腾的起劲,今日还跑去廖焕之那边私下串联,如何留你们?” 听到这话,萧永藻和查慎行同时暗暗叫苦,他们分明就听出了这些人应该是南贼军中一派,也就是和廖焕之相对立的派系,而且不知为什么居然还摸清了他们和廖焕之私下接触的情况,为了阻止他们直接杀上门来了,甚至听说话的口气似乎还要直接拿他们开刀。 尤其是那军官说完时,四周那些士兵个个虎视眈眈,有几人更是把手按在了腰刀上,眼中露出凶光,似要当场砍了两人脑袋。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 查慎行的脑袋转的快,一见形势不妙弄不好老命就丢了,急忙大呼起来。 至于萧永藻也不甘坐以待毙,当即也喊道:“尔等如此难道就不怕陷贵主以不义,挑起大战不成?” 萧永藻虽依旧保持镇定,可话中求饶的意思依旧能听得出,那军官听后冷冷一笑:“战就战,谁怕谁!起事到现在这天下清狗的脑袋老子不知道砍了多少了,现在连这南京都被老子打下来了,难道还怕你们这两条老狗?来人啊!给老子拿了他们的脑袋!”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士兵上前,两个按住手脚,一个拔出刀子,看架势就要直接砍人头了。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 查慎行吓得只顾喊这么一句裤档顿时一热,至于萧永藻这时候也被吓坏了,极力挣扎之余不忘分辨,以期说服对方。 “将军,直接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吧。”这时候,另外一个军官上前对带队的军官低声说道。 “有何不妥,杀清狗不是理所当然?”那军官眼角一横 “杀清狗当然理所当然,不过这两人可是被监国召见过的,而且廖大人那边万一去找监国……到时候恐怕无法交代,还请将军三思。” “这个……。”那军官听到这顿时有些迟疑,似乎因为提到朱怡成让他有些犹豫。 “就这样未免便宜他们了……。” “其实将军您可以……。”那人把嘴凑在那军官耳边说了几句,那军官想了想点点头道:“行!就这样办。” 说完后,只见他冷笑一声,径直上前从士兵手中取过腰刀,然后对着按在地上的查慎行道:“呵呵,今天算你们走运,如果下次再落到老子手里非剥了你们皮不可!” 话音刚落,只见他手起刀落,见到寒光一闪,查慎行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惨叫响起,查慎行只觉得脑袋上一凉却未有感到疼痛,当他颤颤巍巍站起身后才发现自己脑袋上的辫子已没了。 割了两人的辫子,那军官直接把他们直接架上了外面的车拉到城门,城门那边见那军官也未阻拦直接把这两人装进篮子里由城墙吊出城外,到了城外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又被几人拽走装上了一条小船,等天色亮后,只穿着中衣,身无分文,而且脑袋上半秃的两人直接被丢到了江北的一片滩涂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由得悲从中来。 第一百九十三章 南征 从汉武帝开始,中国的皇帝凡是登基必取年号作为记年,这个传统至今已经延续一千八百多年了,所以当朱怡成要由监国及皇帝位的话,必先确定年号,并昭告天下。 可这年号怎么取,取什么,这是一篇大文章,皇帝的年号可不是随便取的,一千八百年下来,年号的确定可是一件天大的事,而且还有着非常严密的规则。 自汉起,皇帝的年号多取自周易,其实大明的国号其实也来自于周易,周易中就有一句为“大明始终”,朱元璋取前二字建国号为明,也称大明。所以朱怡成的年号要选取也必须从周易中取,为此廖焕之和邬思道等人绞尽脑汁,想了几个年号给朱怡成选。 “乾隆?道光?宣统?洪宪?……” 看着这一个个似曾相识的年号,朱怡成的脸都快黑了,手下这帮人折腾了这么些日子就弄出了这么一堆年号来,而且还兴致勃勃地同他解释这些年号来历和所代表的意义。比如乾隆,说是取自天道昌隆的意思,代表着朱怡成应顺天命登位代表着天道,国势必然昌隆,至于道光代表大道光明,宣统代表向天下宣布其大明的统治,至于最后一个洪宪,这是廖焕之最为推崇的,要知道当年朱元璋的年号为洪武,而如今朱怡成重兴大明当称得上一个洪字,至于宪嘛,其字代表着尊敬的意思,再加上朱怡成又曾经化名为洪强,在他看来定洪宪为年号是理所当然。 听着这些解释,朱怡成嘴角忍不住一抽抽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些年号打死他都不会用,尤其是最后那个洪宪实在是太不吉利了。至于其他的年号并没有令自己眼前一亮的,倒是有人屁颠颠地献了个昭武的年号上来,可当即就被邬思道给否了,因为这个年号当初吴三桂造反时候就用过,朱怡成怎么可能用这个当年号?还不如用昭和更适当些。 什么?昭和?听到昭和这年号,朱怡成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不等下面解说昭和这年号的意思一口就否决了它。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朱怡成会对这个年号如此反感,不过既然皇帝不同意,那么大家继续想呗。 接着,有人还提出了比如兴业、大通这些年号,朱怡成听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银行和汽车品牌,怎么都和自己的年号联系不起来,最后好不容易才选定一个年号为永业,总算马马虎虎才把此事定下。 确定了年号,挑了一个好日子,朱怡成在万众期盼下终于正式登基为帝,以今年为永业元年,同时传诏天下。随后,朱怡成又向天下发出檄文,檄文中先是讲述了当年朱元璋元末驱逐鞑奴恢复中华的丰功伟绩,同时又强调大明得国之正古无其一,然后又说到大明养士三百年并不亏待天下百姓,而女真鞑子世受大明皇恩非但不报,反而趁大明天灾人祸之时在辽东起兵反叛。之后,天子守国门,崇祯先帝在北京宁死不屈,满清却乘虚而入,从而夺我汉人国土,驱我汉人为奴,变我衣冠,毁我文化,种种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自满清入关以来,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暴行依历历在目。清廷数十年来大兴文字狱,囚我文化,灌输奴性,所谓的满清一家更是天大的谎言。如今永业皇帝登基,当重兴大明江山,誓于满清不共戴天,复我中华……。 此檄文一出,神州震动,与此同时江南的明军主力已调至浙南,起陆军六万,水师二万,分别由马功成、杨勖、钱大昌、王东、张鲣、陈五显等十数位陆军和水师将领指挥。 陆军从温州、丽水两地同时出兵,水师先至澎湖后由海上直取福州和厦门,其势之大令福建的蓝理和年羹尧大惊失色,、一时间难以应对。 “福州是守不住的。”蓝理看着地图,满面愁容道。 福州是闽地首府,地理位置优越,所以这地方一直是闽浙总督的驻扎地。但是浙江丢后,福州的地理优势就变成了劣势,尤其是在敌人拥有比自己强大许多的水师的时候,交通发达又靠近浙南的福州更是对方首取目标。 朱怡成在南京称帝的消息前脚传来,后脚在浙南的明军就开始集结,而且明军的水师也陆续从宁波老巢向温州和台湾移动,如此迹象明显表示了明军将有大动作。 蓝理是老将,他一眼就看出明军是打算对福建下手了,可是看出归看出,但他却又束手无策。 之前攻击温州,蓝理和年羹尧付出巨大的伤亡都未能攻破明军防线,随后无奈主动退却,直到现在清军的损失都未能完全弥补。再者,由于浙江和江南的丢失,再加上袁奇在江西,祝建才在河南,从而导致福建和两广之地已同大清在江北的主力形成了割裂,这更是蓝理为之无可奈何的地方。 “蓝帅,依您之见该如何?”年羹尧这些日子瘦了许多,本就不胖的他现在脸颊两边全消去了一片,眼窝子也凹陷着,不过那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 “退到泉州……或直接退到厦门……。”蓝理似乎是再自己问自己,话出口后要摇了摇头。 福建的几个重要大城都在沿海区域,这主要是因为福建的地理环境所至,福建内陆多山,土地贫乏,产出很少,不适于百姓耕作,所以福建人以海为生的不少,再加上自宋以来,泉州就是闻名于世的重要港口,海贸带来的繁华更驱使福建人从四面八方朝沿海地带迁移,久而久之就行成了以沿海地带为中心的城市结构。 但是,这些城市在沿海地带几乎连成一线,如果海权控制在自己手里的话,依托防线节节抵抗不会有太大问题,可要知道现在不同往日,明军的主力水师全部南下,并同澎湖的台湾水师合兵一处,其水师力量已远超过蓝延珍指挥的联合水师。 想当初,仅仅一个澎湖水师蓝延珍都没太好办法,何况现在的对手更为强大,如果硬拼蓝延珍是一点把握都没,一旦蓝延珍的水师力量一战而灭的话,那么不仅是福建,就连两广到时候都守不住。 蓝理也是当过水师提督的人,对于海战并不陌生,他绝对不会傻到叫蓝延珍的联合水师去和对方的水师硬碰硬。他非常清楚,只要蓝延珍的水师还在,那么明军的水师力量再强大也必须对清军水师有所防备,同样也能起到牵制作用。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福州不可守,由于对方的水师太过强大,一旦后路被切断整个福建就全完了。死守福州就等于是死守决地,蓝理看的非常清楚,可因为福建的地理环境所至,就算退到泉州和厦门又如何呢?一旦战事开打,明军依旧可以从海上进行截断,难道就此全部退出福建不成?这样做和弃地而逃又有什么区别? 想来想去,蓝理最后还是选择了厦门。至于选厦门一来厦门是仅次于福州的重要城市,二来厦门又是福建水师的驻地,拥有完善的水师驻防和工事,再加上不远处的金门岛依旧牢牢控制在清军手里,可以借助金门岛为屏障地域从海上来的攻击。 此外,厦门向北是安溪,这地方是遏制泉州进出的关键地区,只要派一军占住安溪,牢牢守住交通要道,就算明军拿下泉州也可以借地势挡住他们去路。至于厦门向西是龙岩,厦门和龙岩一东一西可互为依托,进可攻退可守,如果真的挡不住也可借龙岩以南直接向广东撤退,避免被全军包围歼灭。 当蓝理说出他的打算后,年羹尧紧锁眉头思量着如此取舍的后果。毕竟,蓝理只不过是两广提督,真正的闽浙总督还是年羹尧。福建如何打,没年羹尧的点头蓝理是做不了主的,不过年羹尧也清楚,如果没有蓝理这福建也是根本没办法守的。 如果主动撤出福州,南撤厦门,就等于把大半个福建全部丢了,这对年羹尧来讲从感情上是无法接受的。自从他出任浙江巡抚以来,接连在朱怡成手下吃了败仗,如果不是康熙保着他早就被撤职查办了。而现在他虽说贵为闽浙总督,可实际上手中只有闽地,至于浙江早就丢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在朝中,甚至有人称呼他年羹尧为“闽地总督”以嘲笑他战败失地,假如再不战就主动撤退,把大半个福建拱手让出的话,他年羹尧如何自处? “蓝帅,这福州真不可守?难道就不能先打上一打?”年羹尧有些患得患失地问道。 “呵呵,怎么,你年大帅打算坚守福州城?这没问题,蓝某先去厦门给年大帅打个前站,年大帅先顶一阵子,也好让老夫在厦门好好谋划谋划,为后期大战做好妥当准备。”蓝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个老匹夫!”听到这话,年羹尧心中顿时骂了句,蓝理分明就是嘲笑自己,而且还试图让自己去当炮灰替他争取时间,难道他年羹尧脑袋上刻着傻瓜二字不成? “蓝帅说笑了,本帅只不过和蓝帅探讨而已,蓝帅可是朝中大将,这带兵打仗的事当然是蓝帅远比本帅更有经验,何况之前皇上就交代过本帅,让本帅在军事上多听听蓝帅的意见。”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踏步后退 “马兄,此次南征还是让我来任先锋吧。”温州,杨勖神色期盼地对马功成要求道,此次南下福建,陆军分为两路,总指挥就是马功成,而今马功成已领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职衔,同任左都督的董大山可以说是明军中最重要的两位将领。 当然,水师的王东职权也不小,水师提督和督督同知的职衔仅次于他们二人。另外马功成还受了平寇将军衔,更被大都督府也就是朱怡成直接任命为此次南征福建的最高军事长官。 “我说杨兄,你胳膊上的伤还未全好吧,要不此次就随中军而行?”经历了泰顺苦战,马功成和杨勖也算是在同一战壕中一起生死过的兄弟,对于这位虽是清军将领出身,但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尤其是异常善守的同僚很是佩服,时间一长,两人的关系越发亲近,平日里更是直接以兄弟相称。 “这些小伤都过去这么久早就好了。”杨勖抬起左臂活动了一下,泰顺防御战中他胳膊中了一箭,亏得救治及时再加上箭上未有毒,要不早这胳膊就废了。此时已过去好久,伤也基本痊愈。 “泰顺一战虽守住了温州,可年羹尧那王八蛋依旧在福建逍遥,马兄你也知道兄弟我和年羹尧之间不共戴天,再者,此次南下虽我军力整体占优,又有水师协助,但蓝理那老小子可不是那么好相于的,我们整个明军中同蓝理交过手,又熟悉年羹尧者非我莫属,这前锋不用我又能用谁?” 杨勖拍着胸口道,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不过他这话倒也未有说错,无论是对付蓝理还是年羹尧,在整个明军中他杨勖的确是最好人选。但马功成担心的是杨勖求胜心切,毕竟他对年羹尧是恨之入骨,一旦轻敌冒进坏了南征大局就麻烦了。 也许是看出了马功成的迟疑,杨勖又道:“请马兄放心,杨某不是不知轻重之人,如能任先锋绝不会孤身冒进,这打仗就是打仗,一切都以大局为重!”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马功成哪里还有什么好讲的呢,何况杨勖又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当即马功成就笑着答应了下来,不仅如此还把陈五显也调给了杨勖,陈五显本就是福建人,之前又在福建起义同清军多次交战,再加上陈五显后来虽兵败而走,可因为陈五显的义军军纪严明,在福建各地名气很大,有陈五显在军中南征福建更有把握。 明军的动作很快,其实早在朱怡成及帝位之前就已暗中对南征做了大量准备,等及位后,邬思道用最快速度抵达宁波进行后期的物资运输,所以当消息传到福建的时候给蓝理和年羹尧所留的时间并不多。 “伪明前锋已出泰顺?有多少人?”福州,蓝理当得知明军前锋已开出泰顺时顿时一惊,连忙追问。当得知明军足有数万之时,蓝理顿时脸色很是难看。 “来的好快啊!”蓝理喃喃道,放弃福州回撤厦门的准备还未做好,明军就开始了南征,如果判断没错的话,明军的水师恐怕马上也要到了。这时候必须立即决断,要不等明军贴上身来,然后水师直接抄了清军后路,那么到时候不要说撤回厦门了,恐怕他蓝理这把老骨头直接丢在了福州。 “传老夫将令,各部立即开拔南行。”蓝理不愧是老将,这点果断还是有的,只考虑了片刻就立即做出了决定。 “蓝帅,年大帅那边……?”部下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夫是两广提督又不是福建提督,老夫要走他年羹尧难道还拦得住老夫?”蓝理顿时一瞪眼,部下顿时哑口无言。不过蓝理又道:“这样吧,去给年羹尧打个招呼,至于他怎么做就是他的事了,福州死地不可久留,南行需快!” 说完,众人连忙答应,随后各自急急离开集结部队准备开拔,而当消息传到年羹尧那边的时候,年羹尧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勃然大怒。 “这蓝老匹夫,居然不把本帅放在眼里,简直可恨之极!”年羹尧气的当场摔了杯子,更是破口大骂,可火发完后他又拿蓝理没丝毫办法。 蓝理说的没错,他是两广提督不是福建提督,再加上蓝理资格老,官职高,他年羹尧根本就管不着。再者,之前蓝理已经和他讲过,福州是守不住的,如果想保住福建唯一可行的就是先撤到厦门,然后依托厦门周边地形和工事同明军作战,不过这方案对年羹尧来讲有些为难,毕竟他是闽浙总督,如此不战而走怎么都说不过去。 本来,年羹尧还是抱有在福州先打一打,如果情况不行再向厦门撤离的打算。可谁想蓝理居然商量都不商量直接带兵先撤了。这样一来,蓝理的大军一走,他年羹尧如再呆在福州就等于是自找死路,以年羹尧在福州的兵力别说防守了,弄不好自己连同整个福州城都会被明军一口吞下去。 事至如此,同面子相比起来还是性命更重要,他年羹尧可不想稀里糊涂地把命丢在福州城。所以年羹尧也马上做出了决定,同样带兵主动撤离福州城,跟随蓝理向厦门撤退。 可要跑也不是把细软一卷,人马一带就蒙头走人那么简单,福州可是福建的省城,不仅人口众多还有各处衙门在,二三品的官员福州就有五六人,至于四品包括四品以下的官员那就更多了,再者放弃福州也不能把一个完整的福州轻易让明军占去,司库的银子和粮食是必须要全带走的,这些都需要进行安排。 年羹尧一方面调动部队对福州城内重要物资进行转移,另一方面对民间抽调大量青壮以充入军中,同时派出几支部队在福建以北进行设防,以期暂时能阻拦下南下的明军。此外,福州附近的民船、商船也全部征为官用,一并全部调往厦门,如不是担心引起民愤,年羹尧甚至想走之前直接在福州城里放上一把火,留一个只剩残砖断瓦其他什么都没有的福州城丢给明军。 第一百九十五章 包袱 杨勖自温州过泰顺,几日就推进到苍南,过苍南再往前就是福建,此时左路军也由丽水向南过云河、龙泉,从松溪入攻入福建,两路大军呈钳型,目标直至福州。 “报!蓝老帅来的急信!”厦门,福建水师驻地,蓝延珍正在视察金门防御,一个亲兵快步跑到跟前单膝下跪,双手拿出封信递上。 连忙取过拆开信细看,信并不长,几句就能读完,可蓝延珍却看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把信缓缓折起放进怀中。 蓝理的信并没打断他的视察,蓝延珍依旧一丝不苟地把金门防御全部转了圈,并对驻军参将仔细交代了一番。做完这些后,蓝延珍这才登船返回厦门,等到了厦门回到府中,蓝延珍再一次把蓝理的信取了出来又看了一次。 这回,他看的时间更长,甚至皱眉思索了许久,等夜很深了,蓝延珍又取出笔墨给蓝理回了一份信,等到第二日一早,蓝延珍招集部下,宣布了一件事,这事一宣布后顿时让众人一惊,有几个将领甚至忍不住欲言又止。 “诸位,我知道大家想说什么。”蓝延珍坐在上首,目光朝下坐众人一一扫去:“伪明帝登基,已调集水陆大军来攻福建,此战必为恶战!如福建不保,接下来就是两广,一旦贼军攻入两广这半壁江山就将全入贼手。而今蓝老帅已决定主动撤至厦门,以厦门地形同贼军作战,所以为保福建,厦门安慰至关重要!” “大帅,既然如此您为何要把水师主力撤出厦门?”一个副将忍不住问道,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同样向蓝延珍投入了询问的目光。说厦门重要的是你,可要把水师主力撤出厦门的也是你,难道你蓝延珍和蓝理之间出了矛盾?两人的意见不同?可从刚才蓝延珍的话来看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水师主力撤出厦门并非弃厦门而不顾,更非同蓝老帅的战略有不同,恰恰相反,此时撤出水师主力正是为了更好保住厦门!”蓝延珍斩钉截铁地说道,听到他这么说,在场中的南澳水师将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可那些福建水师包括福建的陆军将领却更糊涂了,这蓝延珍一大早不会是喝醉了吧?这话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见如此情景,蓝延珍心中不由暗叹一声,自施世骠的福建水师主力在宁波全军覆没后,福建水师就一蹶不振,尤其是合格的将领更是没几个。虽说驻扎福建的不仅是水师,陆军也有不少,可要知道福建水师之前可是被称为福建水陆提督管辖的,这些人居然连海战的要领都不明白。 想到这,蓝延珍心中有些悲哀,康熙朝前期,朝廷中可谓是名将辈出,如图海、王辅臣、赖塔、张勇、费扬古、施琅等人,甚至包括去世不久的张云翼、殷化行,这些那个人不是骁勇善战,能横刀立马的大将军? 可惜,随着时间的逝去,康熙朝前期的这些名将一个个已凋零,眼下这些人已全做了古,就连他们蓝家的三杰中的两杰,蓝理和他蓝延珍自己都已不再年轻,现在清军中能独当一面的将领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要不然如何能让伪明如此猖獗? 耐着性子,蓝延珍简单解释了几句,水师作战和陆军作战完全不同,水师作战依靠的是地形、天气、战法、舰炮等各种要素,再加上指挥官的临阵指挥为主。水师不像是陆军,水师集结在战争开始并未任何好处,相反还有可能因为战舰受港口限制无法大范围活动,导致未战而败的情况发生。 就如同现在的厦门,虽然厦门有金门为屏障,同时也有各岛和水师驻地的工事保护,但如同整支水师仅仅只是龟缩在厦门意图自保的话,那么明军只需在外围把航道掐断,就能把所有水师直接困住。 一旦水师被困在厦门港口内非但失去了灵活机动的主动权,甚至因为无法出海作战被陷入绝境。到时候一旦金门丢失,对方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从海上向港口压缩空间,最后所有的水师就全成了敌人的活靶子,如此一来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拖累整个战局。 要解决这个问题唯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把水师的主力从厦门撤出,以大海为战场四处出击,不断寻找胜机。而厦门的防守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水师战舰,只需留一小部分以作为接应即可。一旦水师主力在外围寻得胜机,那到时候留守的部分水师就可自厦门而出,攻敌不备。 这才是水师战法的真正用法,把水师当陆军使用的人根本就不懂海战。蓝理让人送来的那份信同样提到了这点,同时告诉他福州撤回的部队几日后就要抵达,要蓝延珍提前做好准备。 除此之外,蓝延珍这样做还有一个优势,只要水师主力从厦门撤出,那么明军的水师在没有彻底消灭他的水师主力之前是绝对不可能毫无估计地支援其陆军的。这种战法并非蓝延珍首创,实际上之前蓝理和年羹尧带兵攻击泰顺时,明军水师同样用这样的战法死死拖住了他的水师主力,导致他无法轻易北上从温州以北切断明军后路。 如今攻守异位,敌强我弱,蓝延珍更得小心应付,绝对不能自搏手脚。至于撤出厦门后水师的落脚地蓝延珍自然有他的打算,无论是南下南澳还是北上平潭杀明军一个回马枪,甚至趁机去台湾那边转上一圈都没问题,甚至蓝延珍还能继续向东北而进以琉球为基地进行海上运动战,他倒不信到时候明军会放着他的水师主力不管不顾能放心南下? 就此,两日之后,蓝延珍的联合水师主力全部从厦门撤出,然后不知其踪迹。当明军进入福建境地时,福州城已差不多被年羹尧搬空了,年羹尧得知明军离福州不远后也下达了弃福州南撤的命令,等明军的水师和陆军抵达福州时,整个空荡荡的福州轻而易举地就落到明军手中。 “娘西匹!这年羹尧还真够狠的,如果再给他多点时间,老子估计这福州城墙砖都给他拆光了。” 王东登陆后让人对舰队进行补给,可谁想派出去的人在福州城转了一圈回来报告说官库里连半个铜板都没见着,至于库中的粮食更是毫无踪影,全被年羹尧给提前全部搬走了。听到这消息,王东先是傻了眼,紧接着忍不住大骂起来。亏得明军水师有自己的补给舰队在后,要不然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 舰队到达当日下午,陆军前锋也抵达福州,水师和陆军在福州汇合,但对于现在福州的情况他们都未有预料,拿下福州固然高兴,可如今的福州却未能给明军带来任何收获,甚至因为占了福州后明军还得承担起福州治理的义务,福州对于明军居然成了个包袱。 “王帅,如今福州城虽不是焦土却令我军毫无收获,幸好留给年羹尧的时间不多,如果再拖延几日恐怕这福州城内的百姓积蓄也要被他全部弄走,到时候这麻烦就更大了。”见到王东,杨勖忧心忡忡地讲道,虽说有宁波方面的后勤支援,明军并不缺少物资,可物资运来都是需要人力的,这人力消耗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如能就地补给自然会给进军带来极大便利。可谁想年羹尧这老小子居然会弄这么一招出来,眼下给明军带来了不小麻烦。 就像杨勖说的那样,如果再给年羹尧些时间,弄不好他会把民间的财富全部收刮带走,到时候留一个残破而且没有余粮的福州城给明军,一旦明军无法安抚地方,福州的几十万百姓必然会心生不满,到时候谁都无法保证会不会闹出大事来。 “娘西匹!老子要是抓到年羹尧非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不可!”王东骂骂咧咧道,由于福州的情况需要暂时处理,这样一来也导致他们的进军必然会暂时停留些日子。只有等待后续的补给运达,大军才能继续南下。 另外,经打听,蓝理和年羹尧两部一前一后延南一直往下,看样子似乎是想一直退到泉州甚至厦门那边去,假如这一路上这两人依旧和福州那样采取焦土政策,把各城的钱粮全部带走,而把当地的百姓当成包袱直接甩给明军的话,那么就算明军再财大气粗也是吃不消的。 “王帅,千万不能让年羹尧如此一路南逃,如果这样的话我军到时候步步艰难,一旦军中资源有缺,这可要出大事!”杨勖对王东如此道,王东想了想表示同意,这样实在是太被动了,必须要想办法赶在年羹尧之前堵住他。 “你立即向马帅禀报此事,我派快船立即把此事报于陛下和邬先生知晓。至于年羹尧那边,杨兄请放心,老子就不信了他带着那么多东西还能跑得过老子的风帆?老子这就直接南下去泉州堵他去!”王东咬咬牙,脸上满是凶狠。 第一百九十六章 偷袭 王东说干就干,由于后方物资运输到福州需要时间,但截堵年羹尧又时间紧迫,王东决定派出一支由三十条战舰组成的精锐分舰队先行南下,同时派出联络快舰前往澎湖,通知台湾的澎湖水师接命令后直接前往泉州汇合,一旦在泉州截住年羹尧立即用舰跑攻击泉州,前往不能再让他有坚清壁野的机会。 至于水师主力暂时等待后续物资抵达,而陆军也是如此,会派出千人的前锋向泉州挺进,大军待物资运抵随后跟进。 这个战术从整体来讲并没太大问题,而且从目前情况来看,任凭年羹尧一路坚清壁野将使明军的补给越发困难。虽说明军有水师之便利,可这些物资远不足以支持明军进行久战。何况福建多山,道路又难走,随着战线的不断推延,对于后勤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再者,如今福州成了空城,地方上一旦有风吹草动,再加上有心人挑动,福州百姓闹起来更是大麻烦。没有一个稳妥的后方,这打仗如何打?到时候别说占据福建了,弄不好就连已拿下的福州城都得拱手让出。 王东和杨勖的考虑并非没有道理,事实上也是如此。就在明军占了福州城后的当日,福州城内就开始谣言四起,说什么明军由于未在清廷司库中得到钱粮,明军将领恼羞成怒,为满足大军所需决定对民间进行强行摊派,凡是福州城内的所有百姓,全部按其资产以十抽三,如有不足者或无恒产者其家人直接充入军中以役……。 一时间,福州城内人心惶惶,暗流涌动,甚至还发生了几起百姓冲击城门军士企图逃出福州城的事件,亏得王东和杨勖行动迅速,连忙带人在城中维持治安,重申明军军纪,并到处张贴安民告示,同时从随军的物资中拿出一部分来投入当地市场,以稳定因谣言不断波动的粮价和安抚人心,更狠下心在街头抓捕了一批闹事之人,当场进行处决。 一手安抚,一手铁血强硬,好不容易才把这事给压了下去,可就算这样整个福州依旧还是处于极度不稳之中。但现在他们也只能做这么多了,毕竟福州作为福建省城,一直对明军不为了解,尤其是在蓝理和年羹尧等人走前到处宣扬明军是流寇、土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吃活人心的反贼等等宣传后,更不用期望福州的百姓对于明军的态度会有多好。 情况直到第三日后陈五显赶到福州城,这才开始渐渐好转,陈五显本就是福建人,更是在福建一地赫赫有名的义军头领,再加上陈五显起兵后其部军纪严明,对百姓更是秋毫无犯,深得福建人心。有陈五显亲自出马保证,再加上后续的物资随船队陆续到达,大量物资的投入也使得福建物资短缺的现象得到了极大缓解,这样一来那些谣言也自然不攻而破。 可这样一来,大军所需的物资就更加缺乏。福州可不是小城,这是一座大城,稳定地方需投入的物资数量是极其庞大的,此消彼长之下,明军自己的物资就只能维持勉强,至少在宁波再一次大量调集物资南下支持之前,大军也只能暂时留驻福州。 “老子现在算是知道了,你老杨为何非得斩了年羹尧这个家伙不可。”王东咬牙切齿地说道,和他对坐的是杨勖,边上还有陈五显。 “年羹尧此人虽是进士出身,但他这人向来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再加上此人为达目的从来不在乎手段,其更无丝毫廉耻之心,这种事也就这家伙能做得出来,当初南下之前我就应该想到的,还真是大意了……。”杨勖脸上带着愧意摇头道。 “行了老杨,这也不是你的错,谁晓得这年羹尧居然会是如此。对了陈兄,现在福州城里没大碍了吧,还多亏你来的早,要不这麻烦还真不容易解决。”王东说着话,接着又对陈五显道。 “这还亏得王帅和杨将军大力支持才能平息此事,年羹尧如此而为的确难以应付,不过总算好如今已经安抚了下去。不过王帅,后期物资何时能到?据说年羹尧已快退到泉州了,一旦再来这么一出这麻烦还是不小啊!” 陈五显话中明显是告诉王东必须尽快整合兵力加快南下,如果泉州到时候和福州一样,那么接下来的仗就更难打。 这情况王东心里当然清楚,他算算时间道:“邬先生已接到急报,来信说正在抓紧起运,想来再过几日后续物资就能运到,而且前些天我早已派出战舰先行一步赶去泉州了,另外澎湖的张鲣张将军估计这时候也到了泉州,只要能在泉州截住年羹尧,他就没那么容易故伎重演。” “如此就好。”陈五显顿时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再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一人急急赶来,说有紧急军报。 接过军报一看,见是张鲣派快舰送来的,王东顿时笑道:“说曹操曹操就道,前面还在说泉州和张将军的事,这不张将军的军报就来了,估计他们已经在泉州截住了年羹尧,娘西匹!老子倒要看看他年羹尧被咬住了尾巴还有什么机会搞坚清壁野?” 说着,就拆开了军报的信封看了起来,可一看之下王东很快就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起信来又看了一遍,一张脸先是发白紧接着又变得铁青。 “王帅,出什么事了?”见王东脸色不对,杨勖和陈五显同时心里一沉,急忙问道。 “派去泉州的水师出事了,你们看看吧。”王东强自按捺着心头的怒火,把手中的军报递给了杨勖,一双拳头是握的紧紧的,牙关更是咬的咯咯直响。 军报是张鲣派快舰送来的,但里面并非是好消息,反而是个坏消息。王东所派出的战舰虽然及时赶到了泉州,可谁想刚开始对泉州发起攻击,试图截住年羹尧部的时候,蓝延珍的水师主力突然间从海上出现,并直扑正对泉州进行炮击的分舰队。 仓促之下,分舰队连忙掉头迎战,但由于分舰队所处的位置靠近泉州港,而蓝延珍的水师主力又是从海上而来直接占据了有利地形,从开战开始分舰队无论从战舰数量还是地理位置或风向等等就落入了绝对下风。 一场激战,虽分舰队以寡击众拼命反击,可最终还是未逃脱惨败的下场。如果不是张鲣的澎湖水师在战斗快结束前及时赶到战场,分舰队恐怕就被全部送入大海了。可就算如此,三十条战舰的分舰最终只有四条战舰侥幸生还,分舰队指挥官陆章霖也随旗舰葬身鱼腹。 见澎湖水师赶到,蓝延珍并未恋战,有条不紊地撤出了战斗,澎湖水师也因急于救治分舰队战损和落海人员再加上对敌情况不明未追赶,此战就此结束。 第一百九十七章 风云变幻 二十六艘战舰,这损失对于明军水师的整体规模来讲虽然不大,可不要忘记这二十六艘战舰可是王东派出的精锐,尤其是分舰队指挥官陆章霖是王东的爱将,早在宁波水师组建起就跟着王东了,后又在几次战役中立下大功。 本来,王东是打算等这次南征之后把陆章霖推荐给陛下,让他担任即将要组建的南海水师要职,而这次派下先行南下泉州也是出于这个考虑,试图让他在南征中立下足够的功劳。可万万没有想到,王东的举动却害了他,陆章霖出师未捷就葬生大海,连尸首都未能找回。 “蓝延珍!好!好一个蓝延珍!”王东气极而笑,他没想到明军水师主力南下的情况下蓝延珍依旧有胆量主动北上,还突然出现的泉州干掉了他这样一支分舰队。同时,王东也清楚,自己犯了轻敌之罪,在没有绝对掌控制海权的情况下贸然让分舰队南下,可以说分舰队的惨败王东有很大的责任。 张鲣在军报中还指出,由于蓝延珍的联合舰队主动出击,其目的显而易见,那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阻拦明军水师对南征的水陆攻击和对陆军的支持。这种做法张鲣在之前曾在蓝延珍身上用过一回,而且也是这样的操作阻止了蓝延珍联合水师对蓝理和年羹尧攻击温州的海上支援,现在蓝延珍可以说依葫芦画瓢,把张鲣的招数拿来重用。 对于这招,张鲣深知其厉害,可以说在没有完全解决蓝延珍联合水师的情况下明军水师根本不可能达到目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在海上歼灭蓝延珍的水师,只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明军水师才能没后顾之忧。 另外,张鲣在救治分舰队之后就离开了泉州,带着澎湖水师暂返澎湖去了。这主要是担心蓝延珍会趁澎湖水师离开的机会掉头偷袭澎湖,一旦澎湖失守那么台湾就危险了,澎湖是绝对不能丢的,它不仅是澎湖水师的老巢,同样也是台湾的门户。 看完军报,杨勖和陈五显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此次南征,明军上下可谓士气如虹,在明军各将领看来只要大军一到,拿下福建简直是轻而易举的。 可谁都没有想到,南征一开始的确是势如破竹,大军由温州而出直到福州,这一路上除小规模交战外福建地方根本就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几个小县城更是闻风而降,无论是杨勖、王东或者陈五显,甚至后面即将抵达福州的马功成、钱大昌等,对于局势都是异常乐观,但大军在拿下福州后才发现,这困难才刚刚开始。 由于蓝延珍的联合水师出现的泉州,王东在损失了一支分舰队后不得不改变了战术。除派一支舰队驻扎福州,同时令澎湖水师在确保澎湖无碍的情况下派出战舰搜索蓝延珍水师的下落,而他的主力舰队从福州而出,开始向南找寻蓝延珍的联合水师,以期解决这个问题。 但当明军水师兵分两路找寻蓝延珍的时候,蓝延珍的联合水师却踪影全无,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几日后又传来消息,蓝延珍带领水师突然在霞浦东北的海面出现,对明军的运输船队发起攻击。 亏得明军的运输船队规模庞大,再加上得知蓝延珍的联合水师在泉州出现后宁波方面特意从崇明调了几十艘战舰增强了护航力量,蓝延珍的联合水师攻击时间不长,当发现短时间内无法吃掉这支运输船队,同时又担心王东的主力闻讯赶来,蓝延珍在以快打慢一连击沉多艘运输舰后就主动撤出了战场,掉头朝东而去了,等王东主力赶到清点损失,虽人员因救治及时整体损失不大,但那几艘沉入大海的物资算是彻底没了,气得王东是暴跳如雷。 南京城,朱怡成看完了由福建紧急送来的军报,眉头深深紧锁起来。南征福建所遇到的问题也是他未想到的,他根本没料到一个福建居然被打浙江还要困难,如今因为物资原因大军进展迟缓,水师暂时又被蓝延珍所牵制住无法全力支援陆军。更重要的是由宁波南下的运输船队随时随地可能受到蓝延珍的攻击,再加上因为蓝延珍联合舰队神出鬼没,完全采取的是海上游击战的战术,更给四海商行的海贸舰队带来极大威胁。 “这蓝延珍还真有一套啊,没想到学会了这么一招居然灵活运用自如?”朱怡成苦笑道,不过蓝延珍的战术虽然给明军带来了麻烦,但从福建战局整体来看明军的优势是无法改变的。 拿下福建,是朱怡成进而控制住整个南中国的重要一步,只有拿下了福建明军势力才能进入两广,一旦两广光复,那么明军就和清廷真正形成了各占半壁的姿态。 再加上南方气候宜人,风俗开化,良港众多,许多区域又同西方各国有着深入交流,控制住福建和两广区域,大明的水师就能近而把势力向南洋深处延伸,另外南方还有许多小国,这些小国稻米一年三熟,是天然的粮仓之地,如果运用的好,足以满足整个大明的百姓需求。 拿下南中国,控制整个南洋,会给大明带来极大的利益,也是支持大明以后北伐的重要一环。所以,福建必定要取,不仅是福建,还有已在朱怡成眼中的两广之地。就算有再大的困难,在福建的大军也要克服困难,尽快想办法打下福建。 为此,朱怡成亲自下令给前线,一是让邬思道保证前线的军需物资,二是让马功成想办法打破僵局尽快南下,之三就是王东的水师主力,无论如何要在海上打开局面,不管蓝延珍如何,他的水师不仅要保证航道的要求,同时也要保证对陆军的一定支持。 至于具体怎么做,又如何去做,朱怡成没有说,要知道朱怡成远在南京,对于前线指挥只需提出目标,至于那些细节方面还得靠前线指挥官自行判断解决,做完这些事后,朱怡成把目光投向了江西,根据锦衣卫的报告,江西方面的清军有攻击九江的预兆,清军在未做好完全准备,而且又是冬季马上来临的时候突然对袁奇部下手,这让朱怡成感到奇怪,同时也似乎闻到了一些阴谋的味道。 也许是感觉吧,朱怡成总觉得江西会出事,但具体会怎么样他暂时无法判断,只能让锦衣卫严密监视江西的动态,并让人给袁奇那边提了个醒,让袁奇小心在意。 无论朱怡成之前和袁奇有什么恩怨,但在现在他们至少同是明军,尤其是朱怡成正式登上帝位之后,袁奇和祝建才那边都发来贺文,以表示承认朱怡成及皇帝位。 仅从这点,袁奇就算得上是朱怡成的臣子,不管这臣子是否只是表面上的。何况大家最大的敌人依旧是清廷,在中华未被全部收复,清廷彻底解决之前,朱怡成是绝对不会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那怕最终有那么一天,那也是等神州大地重回汉人之手再说。 朱怡成的警告并没起到效果,或者说袁奇根本就没把朱怡成的警告放在心上。不久后,江西的清军就突然对九江发起了猛烈攻击,袁奇第一时间就拿在城中的清军使者开了刀,把人头砍下祭旗后亲自带兵出战。 但袁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两军对垒大战开始的时候,起初袁奇的大军是占上风的,清军甚至伤亡惨重,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袁奇的左翼突然间崩溃,从左翼出现了一支近万人的清军,这支清军几乎毫无阻挡直接从崩溃的左翼杀了过来。 左翼的崩溃实在太快,袁奇还未来得及调整清军就杀到了跟前,袁奇带领中军拼死抵抗,同时各部迅速回救,但之前被打得几无还手之力的清军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开始猛烈反扑,导致袁奇大军前后受敌,勉强支持了半个时辰开始败退。 袁奇部在野战大败,勉强保持部分军力向九江城撤回,谁想等他撤到九江的时惊愕发现九江居然落到了清军手里。望着城头飘扬的清军旗帜,还有和清军将领站在一起朝着他大笑的周忠良,袁奇当即气急攻心差一点儿从马上摔下。 九江的突然丢失使得后路被断,从而导致已是败军的袁奇部瞬间崩溃,几万士气大跌的军队在清军的追击下四散而逃,王友三为掩护袁奇带千人亲自断后,杀敌数十人后最后不幸陷入军中,袁奇部的将领战死、俘虏者更是不计其数,袁奇在高进等人的拼死突围下好不容易才冲了出去,然后逃入鄱阳湖不知下落。 九江之战袁奇先胜后败,更因为留守九江的周忠良献城使义军全线崩溃。占了九江后,清军趁势而击,没花多少时间就拿下了武昌,自此,除袁奇暂时未能抓到,江西还有几个小县城未打下外,割据一地的袁奇部几乎全军覆没。 第一百九十八章 郁闷的周师爷 “此战能灭袁寇,周大人其功不小,本帅已上折给皇上,以表周大人之功。”九江城中,隆科多设下宴,今天参与之人都是九江之战的功臣,作为朝中重臣,更是皇帝小舅子兼江西一战的统帅隆科多亲自给周忠良倒了杯酒,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这都是皇上在千里运筹帷幄,隆中堂奋战之功,奴才只是尽了些微末本分而已。忠良之前误入歧途,如今能得皇上宽待,重归大清,奴才心中更是喜不自禁,如今是心潮澎湃,简直不能自己啊……。”周忠良诚惶诚恐双手接过酒杯,眼中蓄满泪水,更能为自己如今能正大光明的称为奴才而兴奋不已。 没错,他周忠良现在终于是奴才的身份了,别忘记他也是旗人了,而且之前所蓄的长发早就剃去,重换了金钱鼠尾,一身崭新的布政使从二品官袍更是令他兴奋不已,这多年的夙愿终于得尝,他周忠良就算是死也值了。 “好!真是好奴才!”听到如此表忠心的话,隆科多高兴不已,灭掉袁奇部,夺回江西各地,他隆科多此战打的漂亮,康熙得知后必然龙颜大悦,等转身北上同中原各部汇合,再把祝建才部也灭掉的话,那么天下反贼就剩在南京称帝的朱怡成了。 周忠良连道不敢,等干了手中酒后,又拍了一阵马屁,令隆科多更是高兴不已。 “鲍将军,之前野战亏鲍将军临阵倒戈弃暗投明,要不拿下袁奇还真不容易,来来来,满饮此杯!”隆科多对一位身着五品官服的武将说道,这个武将叫鲍坚,袁奇在余姚起兵后攻打绍兴,鲍坚当初是绍兴府的守备,也是他杀了监军和同知打开的城门才导致绍兴被义军所占。 投入袁军后,鲍坚当了义军中的一个小头目,随后又参与了偷袭钱塘码头的行动,为袁奇能顺利展开对杭州的包围立下汗马功劳。 杭州大战失败后,鲍坚就跟随袁部侥幸逃脱,袁奇几次起落鲍坚都在其中,时间久了,袁奇对这个从清军中投过来的家伙也逐渐有了信任,拿下江西后论功行赏,鲍坚不仅封了总兵之职,还弄了个世袭指挥使的封赏。 可以说,袁奇对鲍坚可谓不薄,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临阵倒戈,掉转枪头令自己战败的人居然就是鲍坚。 之前大战前,鲍坚早就和周忠良暗中勾结在一起了,相对于义军中的其他人来讲,他们两人可以说是一丘之貉。他们都是之前为清廷做事,一为师爷,一为武将,也都是为了保命才投靠的袁奇,而今清廷私下来招,并许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在这种诱惑下他们哪里把持得住? 鲍坚指挥的左翼投敌导致袁奇兵败,周忠良趁袁奇在外作战暗中控制了九江里应外合献城更是令袁部遭受毁灭打击。可以说,此次拿下江西,这两人是功不可没,隆科多当然要好好敬一下这二人。 鲍坚同样诚惶诚恐,并在隆科多面前表了一番忠心。隆科多笑着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似乎注意到了鲍坚身上所穿官袍的品级,很是诧异地询问鲍坚现在的官职。 当得知鲍坚弃暗投明后,只是官复原职为守备的时候,隆科多顿时微有不满,甚至还当着鲍坚的面说鲍将军原来就是守备,如今为大清立下如此大功,难道我们大清连一个区区反贼都不如么?反贼尚知道对有功之臣进行封赏,以鲍将军之功仅为守备实在是委屈了。 想了想,隆科多当即宣布,自九江落入袁奇之手后,九江镇就已名存实亡,如今九江光复,那么九江镇必要重建,不如由鲍坚暂以守备管身暂摄九江总兵之职,重建九江镇,而他也会上折给康熙皇帝细表此事,想来不成问题。 听到这话,鲍坚是大喜过望,这一下子就从五品的守备成了二品武官,而且是手握实权的一镇总兵。鲍坚连忙磕头谢隆中堂大恩,而隆科多扶起鲍坚后不仅好言安慰,让他好好做,用心做,还感叹了几句什么不能让功臣委屈的话,又交代旁人对于夺回九江的有功人员一个个造册给他,必须标注其功,他要亲自审阅一下,如果有封官不合理的,作为朝中大员有责任也有义务一一弥补。 隆科多如此一说,更令在场众人喜出望外,一个个打千的打千,磕头的磕头,口中喊着皇上英明,隆中堂英明的话,有几个人甚至还忍不住流出了泪水,用袖子擦着眼角樱樱哭了起来。 但此时,仅有一人脸色是难看之极,那就是最大的功臣周忠良了。在场的这些人可以说都是他暗中拉拢的,而且他们的官职也是周忠良所许诺的。倒不是他不想给他们更高的官职,一来是他拿到告身对官职是有限制的,外任文官六品,武官五品,他周忠良都可在上面自己填上任何人的名字,然后交由户部即可。 所以说,超过文官六品,武官五品,他周忠良根本就做不了主。就像是鲍坚那样,他最多也就能许诺一个五品的守备,而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其次,周忠良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所拉拢的这些人必然属于他的一党,等投入清廷后,周忠良也需要自己的羽翼,以保他在清廷的地位。如果对方官职太高,甚至威胁到他地位的话,那么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呢? 周师爷的算盘打的的确不错,而且自酒宴前一切也如他所设想的那样。但是周忠良千算万算就没算到隆科多居然会有这么一招,以借酒宴犒赏功臣,又引出其功和其酬不符的事来,然后又以朝中重臣的身份直接推翻了之前对这些人的封赏,并保证追封他们的官衔。这样一来,他周忠良非但没做成好人,反而还成了阻碍他人的小人,而真正的好人全被隆科多做了,瞧着面前这一张张对隆科多感激不已的脸,周忠良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迟幕 “王爷,您的药好了。” 鄱阳湖的深处,高进端着碗药蹲坐在袁奇塌前,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条渔船,微风吹过湖面,泊在芦苇荡中的船身微微起伏。 此时的袁奇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一张脸腊黄,两眼处更是深深陷了下去,整个人更是消瘦的几乎不成样子。 “不……不用了……。”缓缓睁开眼睛,袁奇抬起手吃力地推开高进端着药碗的手臂,口中的声音又细又轻,如不是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王爷,您的身子必须得喝药,只有喝了药才能好起来!”高进说道,坚持把药放回了袁奇口边,另一手扶住袁奇的肩头。 袁奇依旧摇了摇头,他说道:“老二呀,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恐怕这一回是好不了了……。” “王爷!” “药放着等会再喝吧,让我先说些话。”袁奇的声音虽轻,但其中不容置疑的语气让高进迟疑了下,他只能暂时把手中的药放到边上桌几上。 “王爷,您往上靠一下,这样更舒服些……。”高进把一个枕头塞进袁奇背后,再小心翼翼地把他身子靠在上面,袁奇半坐在塌上,看着高进点点头,开口叹道:“老二呀,不用再喊什么王爷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喊大哥吧……。”见高进预正要开口,袁奇又道:“就叫大哥吧,都这个时候了,大哥想听你和以前一样喊我这一声。” 高进眼中顿时笼起了一层雾气,在袁奇期盼的目光中终于改口喊了他一声大哥,听到这一声大哥,袁奇顿时露出了笑容,左手放在高进的手背上轻轻拍道:“这就对了,你我生死兄弟,老三现在走了,大哥也就剩你最后一个兄弟了,能再听你喊我声大哥,大哥这心里高兴呀!” “大哥!您别多想,当下要紧的是好好养病,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想当年四明山、杭州之战后您不是一样都熬过来了么?等您这身子骨好了,还带着兄弟们一起干大事!” 九江一战,由于周忠良、鲍坚等人反水导致王友三断后最终战死阵中,几万大军当即崩溃,袁奇在高进的拼死突围下这才逃入鄱阳湖,带着残兵败将躲在此处。如是堂堂正正的两军对垒,袁奇不敌清军战败也就算了,可是九江一战其实非战之罪,如果不是鲍坚的左翼临阵倒戈,而周忠良又趁着袁奇出战的时候私通清军,直接把整个九江城全献了出去,这些导致袁军后路被断,军心动摇的话,那么九江一战以袁奇的实力绝对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 更令袁奇痛心的是,自己的老兄弟王友三为他断后没入了阵中,自袁奇和高进、王友三这三人结义以来,三人可是情同手足,患难与共。无论是当年的四明山战败还是后来的杭州大战惨败,这两个兄弟一直对自己是不离不弃,想来古之三国的桃园刘关张也不过如此吧。 而现在,自己兵败,王友三身死,其最终原因是因为袁奇之前自以为聪明,可没想到最终却是玩火自焚。可想而知,袁奇如今心中的郁气会有多么的重。逃离九江后,袁奇在路上就吐血三升,就此一病不起,这些日子如果不是高进细心造料,恐怕气急攻心的袁奇早就一命呜呼了。 “一步错,步步错,我袁某自认为是个英雄,可实际上却是个无能的庸人,不仅害了自己,还害苦了兄弟们,这都是我袁某人自作自受啊!”两行泪从袁奇眼中滑落,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这时候的袁奇已没了当年的雄心壮志,更没了往日的勃勃英气,留下来的只是无限的悔恨和伤痛。 “大哥您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重整旗鼓未得知啊!老三的仇我们还要报!您难道忘了老三的仇了么?”高进心道不好,这人最怕就是失去了意志,一旦没了意志那么任凭是多强的人都会垮掉。何况,如今袁奇已是重病在身,如果他连自己都没了求生欲望那么就算是服了仙丹妙药也无济于事。高进连忙把话题转移到了王友三身上,试图用王友三来激起袁奇的意志。 “大哥这些年做了许多错事,不仅看错人了,还用错了人,更重要的是对不起你和老三啊!”袁奇虽然病重,可他的心里却清楚的很,他缓缓说道:“大哥这身子是铁定不成了,你们也不用再折腾,也许早点走也能早点和老三相聚,这也算是件好事。老二啊!你一向头脑清醒,胸有韬略,大哥如能早点听你的话也不会让兄弟们落到如今地步……。” “大哥!” “先听我把话说完。”袁奇目光坚定道:“大哥无能,以至周老贼和鲍坚这个小人一起反投了清狗,最终害了大家,如今大伙躲入鄱阳湖中,但别忘了这两个小人当年也随我军在湖中藏匿过,如大哥料的不错,清狗很快就会追寻而来,鄱阳湖虽大,却不是我等久留之处,老二你是明白人,此时当立即西进,江夏那边几县部队应该还在,尽快收拢我部剩余军力,方能有一线生机。随后,按之前大哥曾和你说过的,想办法入川,然后在川联合白莲教的兄弟重整旗鼓,再举大旗,才有报仇的机会……。” 说到这,袁奇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如果清狗已拿下了江夏,那么西进之路就不可为了,不过到时候老二你还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直接掉头向东!” “向东?大哥您是说……?”高进顿时一愣。 袁奇点点头道:“没错!向东去!你可带人向东入浙江,随后北上去南京,直接去投永业天子。想当年我袁某人不识真龙,妄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成就霸业,可最终还是被龙归大海。但不管怎么说,这千错万错都在我袁某一人身上,何况我袁某人再怎么样当年也曾救过永业天子一命,如今人死灯灭,以我这忠勇王的名号想来永业天子为安抚天下必不会为难于你。如今天下,如无法自立也只有永业天子能有力量为我兄弟报仇,至于祝建才,呵呵,不是大哥小瞧于他……。” 袁奇的确不是平常人,此时此刻他的眼光依在,而且他算定高进就算去投朱怡成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一来他袁奇的确救过朱怡成的命,如果不是当年王友三劫了囚车,朱怡成估计早就被拉上刑场受千刀万剐了。二来,得罪朱怡成的人是他袁奇而不是高进,高进当年对朱怡成还是比较客气的,再加上高进在袁部中的威望也高,如果去投朱怡成,对于朱怡成来讲正是借高进直接把袁部直接纳入其囊的机会。第三,袁奇说的很清楚,人死如灯灭,中国人一向讲究死者为大,况且他袁奇还是大明的忠勇王,这个王爵就算朱怡成也是承认的,为安抚天下,争取人心,朱怡成绝对会厚待高进,所以高进去南京同样是一条好出路。 “大哥,此事还是再议吧,如能入川我觉得还是入川为好,不过眼下您的身体更重要,这样吧,我立即着手准备联络江夏那边,您先喝药,耐心等我消息。”高进如此说道,袁奇听后心里先是一叹,紧接着又是有些激动。 他叹的是高进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以他为主,不肯直接去南京投朱怡成,这样一来对于高进来说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而激动的同样也是如此,高进这么做的用意袁奇很清楚,就算自己不在了,但他高进依旧要继袁奇把这份基业传下去。 服侍着袁奇把药喝了,也许是喝了药的缘故,也或许是前面说了那么多话用尽了力气的原因,袁奇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走出船舱,高进连忙招来人准备转移,袁奇说的没错,如今鄱阳湖不是久留的好出去,得尽快赶到江夏收拢剩余的义军兵力,这才能想办法重整旗鼓。 周忠良没想到自己被隆科多摆了一道,如今他虽身为江西布政使,可实际上却成了光杆司令。隆科多轻而易举地用几句话就把他费尽心机拉拢的那帮人全拉走了,不仅如此,隆科多那些话更给这些人心里订了根刺,仿佛他周忠良自顾自己荣华富贵而刻意打压他人一般。 但这时候也容不得周忠良后悔了,既然上了贼船他也下不来了,再加上隆科多是什么身份?哪里是他一个投诚的反贼能招惹的?就算给周忠良颗虎胆他也不敢呀,这时候的周忠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以实际行动证明他对大清的忠诚,以求得隆科多的认可。 袁奇判断的没错,酒宴之后,摆正心态的周忠良就找到了隆科多,不仅送上厚礼还表了一番忠心,更是主动把袁奇等人在鄱阳湖可能藏身之处合盘托出,建议隆科多尽快派兵在鄱阳湖扫荡,以彻底解决袁奇及其残部,而他周忠良甚至主动请缨带路,看着这个真正忠良的带路党,隆科多是笑容满面,拍着他的肩膀连称几声好,乐得周忠良顿时半边骨头都快酥了。 第二百章 调虎离山 福建的战事还在继续,蓝理、年羹尧坚清壁野的战术给明军向南推进带来了不少麻烦,而蓝延珍的舰队主动出击更是让王东在大意之下吃了个闷亏,尤其是后者,在海上神出鬼没,甚至还威胁到了明军向前线的运输船队。 朱怡成的指示下达时,邬思道就加重了对运输船队的保护,同时也对于前线的物资调拨更为重视,为了保证物资供应,他征得朱怡成同意后把部分物资的运输直接交由浙商进行,以补充民壮的不足,同时也因为有浙商的加入,使得部分闽商见利也加入了进来,两省商人的配合下使前线物资紧张得到了一定缓解。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蓝延珍的联合舰队,这支舰队存在严重威胁到了明军南下的整体计划,要想破局,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但究竟如何解决,这却不是那么容易。 当初朱怡成打杭州,占南京的时候澎湖水师就用过这一招,蓝延珍面对这种情况并无什么办法,只能和澎湖水师在福建沿海兜圈子,从而失去了掩护蓝理进攻温州的机会。而现在,蓝延珍把对手的战术重演,如果明军以同样方式应付的话虽然可以起到一定效果,可对于水陆两军合击福建的整体战略却无法执行了。 经过仔细盘算,再由庄岩的总参谋部进行推演,明军最后决定采取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新战术。南下的水师主力和澎湖水师重新进行组织,在保证澎湖和运输舰队的安全之外,其水师主力对福州以南的清军各港口城市进行袭击战。 这样做,非但能打破被蓝延珍牵着鼻子走的困局,同时也能迫使蓝延珍放弃海上游击战,从而找到同清军水师进行决战的机会。福建沿海上千里,大小城市有十几个,如果再加上广东的蓝延珍南澳老巢和其他城市,那可攻击的目标就更多了。 为此,明军选择了以泉州、厦门、东山、南澳一线为攻击目标,水师主力并不恋战,采取以多打少,以快打慢的战术,对攻击目标也以破坏为主,一时间福建沿海各城损失严重,就连清军在厦门的金门岛都曾被围攻整整一日,躲在厦门港口的福建水师小部根本就不敢出战,明军炮击金门几个时辰后这才主动撤离,而金门工事损失不小,真正死伤者虽然只有百多人,但给予清军在士气上的打击是极其巨大的。 炮击厦门后,明军水师直接又去了南澳,南澳可是蓝延珍的老巢,而且南澳方面根本就没料到明军水师在未解决蓝延珍的联合水师情况下就大摇大摆地南下,一时间仓促应战,差一点儿被明军水师攻破防御。同坚固的金门相比,南澳的损失更大,明军撤离前直接一把火还烧掉了南澳码头,作为南澳水师驻地,码头被毁的南澳起码一个多月无法恢复,之后明军又大摇大摆地离开,至于去了哪里惶恐不安的清军也不知道。 明军战术的改变,一下子使得福建方面极其难以适应,沿海各城更是人心惶惶,消息传来,拖儿带口向内陆迁移的百姓数不胜数,这给清军对福建的防御带来了极大困难。 蓝延珍是过了七八天后才得知消息的,知道这情况时他的舰队正在琉球,此时的琉球是大清的属国,上国舰队在属国港口驻扎当地官员当然不会说什么,而且还竭尽全力为蓝延珍提供补给。 按蓝延珍原本的打算,他准备用海上游击战术反客为主,牢牢把主动权抓在手中。可谁想明军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后很快就调整了战术,从而采取了现在的战术来进行应对。 面对这种情况,蓝延珍一时间犯了愁,如果继续之前的游击战,或许他的联合舰队能够给明军的后勤带来一些麻烦,可是福建沿海各城的安全却无法保证了。尤其是自己南澳老巢的遭遇更令蓝延珍忧心忡忡,毕竟明军水师无论从规模还是精锐程度都比他的联合水师更大,这种战术实际上是逼迫他的联合水师由游击战改为正规战,以彻底解决海上问题。 蓝延珍没有太多的选择,也许有人可以说蓝延珍完全可以不顾福建情况继续进行海上游击战,这样做不仅能给对手带来麻烦,更重要的是能保全自己实力。可不要忘记明军南下作战是两军并进,除了水师之外还有陆军,而整个战略上来看陆军才是起决定因素的,水师的主要任务是为陆军提供海上支援和护送物资南下,如能完全拖住明军水师,自然会给蓝理和年羹尧争取到一点机会,但现在要拖住明军水师已成了泡影,这样一来明军的陆军依旧可以继续向南推进,福建在烽火四起,沿海各城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战局会走到那一步蓝延珍心里非常清楚。 再者,蓝延珍虽是南澳总兵,但他的职权并不像所想象的那么大,他不仅要受年羹尧的节制,更要受朝廷的命令。和战报一起送来的还有年羹尧的命令,命令中让蓝延珍必须确保福建沿海地区的稳定,为防守福建争取时间。 这道命令令蓝延珍左右为难,不过蓝延珍也不会傻到直接派舰队和明军水师在海上决战,因为他根本就没把握在决战中取得胜利。为此蓝延珍思索良久,最终决定掉头北上,直接去打宁波。 这是一着险棋,蓝延珍只所以做这个决定是想围魏救赵,直攻对方的要害部位以达到调动明军水师的目的。对于宁波,蓝延珍并不陌生,而且他也很清楚宁波不是那么好打的,当年施世骠就是在宁波城下大败后自杀,蓝延珍想仅凭手上这支舰队占下宁波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但这样做有个好处,宁波是明军的重要基地,而且宁波外围的舟山群岛更是明军海贸商船的聚集地,一旦他带舰队攻击宁波,宁波必然不能坐视,而明军水师也必然会来救,甚至以期在宁波一带海上同自己舰队进行决战。 这样的话,就能把明军水师调离福建沿海,逼迫他们北上,以达到稳定福建沿海的目的。 第二百零一章 东海偷袭 为了攻击宁波,蓝延珍特意向部下封锁了南澳被明军偷袭的消息,要知道他所率领的舰队主力都是南澳水师,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必然会引起军心不稳。 在琉球完成补给后,蓝延珍就下达了出击的命令,从琉球至宁波要直接从东海走,为保证航路安全,蓝延珍的舰队先是率领舰队向西,先到赤尾屿,也就是钓鱼岛东边的小岛,这个岛面积不大,也就0.195平方公里,大约27个足球场的大小,岛上没有居民,但这地方却是中原王朝到琉球航道的必经之路。 舰队在赤尾屿停泊一日,一是作为休整和定航需要,大海航行靠的是天上的星星和罗盘,在茫茫大海上如果没有这些的话和容易迷失方向。何况现在可不是后世,gps、北斗什么的根本就没有,不仅是大舰队航行,就连老于跑海的商船在海上除了前者定位外还需要一些参照物,比如说海上的岛屿、礁石等等,以确保航向。 从赤尾屿再往西走,一直前行就可抵达福州,这是通常的航线,如果再向北或者向南,可以从沿海前往浙江或者广东。可现在,蓝延珍是不会走这条航道的,因为他一旦直接往西就会被明军水师发现踪迹,为保证北上的绝对隐秘,蓝延珍只能由赤尾屿从西北前行,直接跨越东海进入浙江东部攻击宁波。 这条航道不能说没人走过,但走过的人绝对是少数,而且危险性也极大。如今的船只,就算是蓝延珍水师的战舰也远不能和后世的战舰相比,水师中的主力舰大多都是赶缯船,赶缯船是大型福船的一种,一般长约70至110尺,也就是23至36米左右,每船的船工加水兵大致在110人至130人左右。 蓝延珍的旗舰是其中最大的一艘,长度超过39米,船上有船工40人,水兵117人,舰炮35门,相比其他赶缯船的25门舰炮火力足足增加了三分之一。 除了赶缯船外,水师还拥有沙船等其他各类船只,这些战舰无论从规模大小还是舰炮的拥有数量都远不能同赶缯船相比,有些少的更只装备了区区三五门舰炮,而且还是小型舰炮。不过相比赶缯船,这些船的船速要快许多,在海战上可以作为机动力量快速接近对方,以达到以快击慢,以小击大的目的。 但这些船只相比真正的远洋船来讲,在大海上航行的安全性要差些,所以联合水师要从赤尾屿直接航向西北穿过东海直达宁波,还是具有一定风险性的。蓝延珍是个谨慎的人,同样也是个果断的将领,在赤尾屿休整一日后,他就带着舰队出发,舰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小小的赤尾屿,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海平面上。 “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抵达舟山?”前面说了,在海上航行要定位除了特殊的参照物外就是靠天上的星星和罗盘,离开赤尾屿后,蓝延珍的舰队一连两日都在海上航行,确定方向和位置只能靠星星和罗盘。 “回大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日清晨我军就能抵达舟山外海。”负责舰队定位的军官看了看罗盘,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千万不要疏忽大意,对了,明日天气如何?”蓝延珍微微点头,随后又追问了一句。 “托龙王爷保佑,这几日天都不错,看来龙王爷知道大帅要办大事所以特别关照我军。”那军官笑呵呵地回答道,听到这话蓝延珍脸上也浮现了笑容。跑海的人都会看天,预测一两日的天气还是比较准确的,甚至可以说比后世的气象乱报更准确些。 自出发到现在,这老天的确帮忙,一连几日都是好天气。如果这时候海上突来风暴的话,恐怕蓝延珍的舰队不等到宁波就得损失惨重。 海上的航行是枯燥无味的,蓝延珍一方面计算着抵达目的地的时间,另一方面盘算着接下来如何攻击宁波,以达到此战的目的。第二日,天气果然如同那军官所说依旧是个好天气,尤其是当行到海上一路若隐若现的礁石附近时,下属更是确定他们的航行没错,这块没有名字的礁石为舰队指明了前进的方向,按照之前设定的航线等明天天亮之前舰队就将抵达舟山外海了。 离舟山越近,蓝延珍越是小心谨慎,这时候海上随时随地可能会出现来往浙江的船只。为确保安全,蓝延珍派出几艘快船作为前队,只要遇上任何船只,无论是商船还是渔船就全部击沉。 后半夜时分,一艘宁波商行的小型商船成了这道命令的牺牲品,由于夜间行船,航速缓慢的商船根本就没发现急速靠近的水师快舰,当几艘快舰贴近的时候,商船已来不及逃跑了,仅仅半个时辰都不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这条商船就被击沉,至于船上的货物包括船主和水手们连同船一起沉入了大海。 当天色逐渐发白,东边的海面呈现处一丝霞红的时候,蓝延珍的舰队已抵达了舟山外海,这时候的舟山还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不过再过一个多时辰,随着太阳的升起,舟山将进入忙碌而繁华的一天开始。 站在船头,蓝延珍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远处舟山群岛的轮廓在他眼前渐渐展现,而他的舰队也已调整了航线,直接由东向西前进。这样做是为了借初升太阳阳光的掩护,以增加被对方发现的机会,同样也因为刺眼的阳光,就算舟山那边发现他们这支舰队一时间也绝对无法分辨出来他们舰队的身份。 “传令!布雁形阵,主力其中,快船两翼,目标舟山本岛!”蓝延珍下达了命令,通过旗号命令马上传达到了各舰,训练有素的各舰在前进中快速调整阵型,由之前的一字长蛇阵转为雁形阵,v字中间的是蓝延珍的旗舰,其余主力舰各在两侧,至于那些快速小舰在雁形阵的两翼穿插,而这时候风向也正合适,风帆在西北风的趋势下以极高的速度朝着舟山本岛而去。 一个时辰后,舟山群岛越来越清晰了,这时候太阳也完全跳出了水面,蓝延珍的整支舰队犹如在阳光的普照之下散发着金光,由东海而来直向舟山。 最早发现蓝延珍舰队的并不是舟山的守军,而是在舟山沿海打鱼的一个渔民。这渔民刚撒下了一网,正站在船头舒展着身子,当他看见庞大的舰队出现的东边的时候先是一愣,紧接着揉了揉眼,也许是觉得是太阳光让他看花了眼,可很快他就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是一支庞大舰队。 “奇怪,我们大明的舰队不是南下了么?怎么从这个方向来了?”渔民有些纳闷,可当瞧见舰队中几艘主力大舰上挂着的旗帜并非是明军的日月旗时,这渔民先是惊的目瞪口呆,紧接着惊叫一声,连撒的渔网都不顾招呼着家人拼命掉头,边掉头边冲着四周大喊:“不好了!清狗的水师打过来了!乡亲们快跑啊!” 短暂的一瞬间,那些刚刚出海作业的渔船似乎如同被惊着的麻雀,升帆的升帆,划桨的划桨,各自朝着四面八方拼命逃窜,仅仅几分钟后,岸边的人也发现了蓝延珍舰队,惊慌失措地敲起了挂着的警钟。 “砰!砰……!” 随着几声炮响,蓝延珍的舰队前锋打开了炮门,冲着那些逃窜的渔船和岸上开始了炮击,炮子落到海上,巨大的水柱吓得渔民们魂不附体,可是这些小船跑的再快也快不过炮弹,当几艘渔船直接被炮子打中,船上的船老大连同他的船一起变成一堆碎片的时候,惊恐万分的渔民们更吓得不轻,有些离的近的船老大直接丢下船就跳下海去,拼命朝远处游去,而离的远的更是拼命划桨逃离。 “告诉大家不要恋战,全舰从本岛左侧穿过去,炮击不要停,能击沉多少就多少,至于岸上给老子看准了打!尤其是港口那边记得多轰几炮。我们的目标是宁波!舟山只不过搂草打兔子!” 舟山没有丝毫防备,被蓝延珍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蓝延珍并没有为之兴奋,反而他非常冷静下达命令。要知道他的主要目标是宁波,虽然他清楚直接入甬江攻宁波本城风险太大,可不管如何甬江口的宁波防御工事他必须要打一打,等打完了那边,想来宁波城必然震动,这远比只打舟山来的效果更好。 何况,只要封锁住甬江口,他可以放心掉转头继续打舟山,这样一来进退自如,舟山这块肥肉早一些晚一些吃都是一样的。 联合舰队在命令下达后如同蓝延珍的设想那样,整支舰队直接从舟山本岛左侧一路而过,凡是所遇见的各类船只上去就是一顿猛烈炮火,虽然有些武装商船奋起反抗,但在上百艘战舰,数千门大炮的攻击下根本无济于事。 舰队过处,一片火海,仅仅一个时辰不到,普通民船包括几艘明军水师的留守战舰几乎全被击沉或者击伤,其余离得远的也早就逃出了这片是非之地,而穿过舟山本岛的蓝延珍舰队已朝着甬江口快速而去,在江口的明军炮台也已多了数十个来回奔跑的明军身影。 第二百零二章 放饵(求票) 明军的反应训练有素,宁波离舟山并不远,当蓝延珍的联合舰队出现在舟山,并快速向本岛接近开始炮击的时候,宁波的定海以东地区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声音,随着舰队向南通过本岛直扑宁波甬江口时,这炮声也越发清晰。 早在施世骠袭击宁波之前,朱怡成就在宁波各处设置了炮台,只不过当时的炮台是有其形而无其实,摆下的阵势也是为了吓唬福建水师的花架子。 不过在此战之后,宁波的各处炮台,甚至可以说是要塞在朱怡成的亲自监督下还是逐一建成,真正的岸防大炮也取代了之前的假炮,同时还有专门一支防御部队负责驻守,以确保宁波港和宁波城的安全。 当得知舟山被袭击的消息后,这支部队的反应还是极为迅速的,当蓝延珍的舰队穿过海峡来到离甬江口不远的地方时,炮台的兵员已经就位,一门门指向大海和甬江的大炮也已煺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静静等待对方进入射程。 “传令各舰放缓速度。”蓝延珍命令道,接着拿起手中的千里镜朝着江两岸的炮台望去,想了想后又道:“左右各出三舰快船,冲过去看看,注意!让兄弟们小心了!” 传令兵连声应道,把消息传给了旗手,旗手再把统帅的命令船到各舰,不一会儿,从蓝延珍的舰队左右各有三艘快船从队列中而出,舰上风帆鼓足,前行一段距离后六舰组成一支冲锋阵形,朝着宽阔的甬江口冲去。 “老大,清狗出来了,打不打?” 甬江口最外的一号炮台,这是防御甬江的第一道防线,它和对岸的二号炮台左右呼应,不仅能直接封锁由东海入江的江面,还有直接攻击海面目标的能力。 炮台分上下五层,上面三层分别有六门、六门、八门共计二十门岸防炮,这些可不是战舰上的舰炮,而是重达数千斤以上的巨炮,威力大,射程远,一炮下去足够普通战舰喝一壶的了。至于下面两层分别是住人的生活区和弹药储存区,炮台内部还有专门的起降机械以供弹药传送,这些都是朱怡成让工匠们特别设计和建造的,在这时代虽然达不到后世的自动化要求,但这种半机械半人工的设备却能提高炮台的效率。 负责一号炮台的是明军把总,这是一个老义军,当年朱怡成打下宁波之前就参加了义军,只不过那时候他是一个大头兵。这人姓鲁,大家都叫他鲁老大,因为懂得用炮后来被调到甬江炮台当了炮手,在施世骠带福建水师进攻宁波的时候,鲁老大就是操纵江口炮台唯二的两门大炮的炮手之一,战后因功得到了提升,而今升到了把总,是一号炮台的最高指挥官。 鲁老大眯着眼望着清军出战的六艘快船,他一眼就看清楚这清军是要用这六艘快船来试探自己炮台的威胁程度,在他看来,凭借自己炮台的力量打沉这六艘战舰并不太难,何况对岸还有二号炮台在,以两座炮台的火力和地理位置,恐怕用不了一柱香的功夫就能把他们全部送进江中喂王八。 “你们几个小鬼头,看见点肉就嘴馋了?没出息!”鲁老大笑骂了一句,接着又道:“睁开你们眼睛瞧瞧清楚,真正的肥肉在后面呢,小子们!钓过鱼没有?心急这饵脱了钩大鱼就跑了。” 鲁老大紧接着正色道:“帮老子给对面的刘麻子,还有后面的兄弟们都说一下,随便开上几炮吓唬吓唬这些清狗,放他们过去,你们几个小鬼头也是一样,千万给老子记住了,千万别瞄太准,打沉了鱼铒没了大肉吃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听鲁老大这么一说,大家顿时明白过来,一个个嘻嘻哈哈乐个不行,不就是糊弄清狗么?这还不容易? 六艘快船出了舰队,以最高的速度朝甬江口而去,此时此刻,清军的快船上的水师水兵说不忐忑不安是不可能的,明军在甬江设置了那么多炮台,还有那架在炮台上的巨炮,以他们的小船规模这一炮下去整条船和船上的人全得报销。 但军令难违,大家只能鼓足勇气借船速拼命向前冲,心中不断祈祷老天显灵,这炮弹千万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或许是这个祈祷起了效果,离炮台还有老远距离的时候,两边炮台的大炮就开始轰鸣了,当炮声响起,清军快船上的水手们各各吓得不轻,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丝,但转眼间,就看见那肉眼可见的炮子远远落到了离他们百多米的地方,六艘快船别说损伤了,就连溅起的水花都未半滴落到他们身上。 炮台的炮击一声接着一声,根本就没任何规律,至于准头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太前就是太后,要么就是太左或者太右,十几炮下去,只有一两炮才勉强挨到离他们十来米的距离,但除了用带有海腥味的江水给快船上的水手们免费洗个澡外根本起不到任何效果。 “哈哈哈,这群银样蜡枪头,刚才白吓着老子了,弄了半天就是酒囊饭袋嘛,兄弟们,加快速度直接冲过去,让这些反贼瞧瞧我们的厉害!”快船上的千总见此魂魄大定,之前发白的脸色也因为兴奋变的红润起来,而那些水手也一个个全信心大增,这反贼的炮台造的不错,可惜上面操炮的全是一群生瓜蛋子,像他们这样打炮除非是瞎猫碰着死老鼠,要不把炮弹打完了都打不中自己。 现实给清军带来了极大勇气,六艘快船在看似惊险却没有任何威胁的巨大水柱中穿梭着,以极高的速度冲进了甬江口,不仅如此,已没了任何顾虑的清军水兵还用舰炮对着两岸的炮台进行反击,虽然这种反击意义大过实效,可瞧上去却很是热闹,你来我往之下,六舰毫发无损进了甬江,这个意外的结果让在海面观战的蓝延珍皱眉不已。 第二百零三章 钓鱼 “大帅,这些炮台就是样子货,打的热闹准头全无,您看!我们的前锋已进江了,这可是好机会,进了甬江顺流而上不用多少时间就能直接抵达宁波城外,到时候炮击宁波可是大功一件啊!如果能趁势拿下宁波那就更好了,到时候……。”副将在蓝延珍身边说道,显得异常兴奋,在他看来甬江防线有等于无,这时候还不趁势直入甬江一口气攻到宁波城下更待何时。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蓝延珍两道锐利的目光向他扫来,在口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蠢货!”蓝延珍冷笑道,指着依旧乱放炮的炮台道:“贼子分明是想引我军入瓮,你以为反贼全是傻子?如此要地又如此规模的炮台就算白痴能把炮打成这样?别忘了当初福建水师是怎么没的,反贼的水师你们也领教过,像是不会打炮的样子么?” 蓝延珍这话让众人一愣,顿时全明白过来了。蓝延珍说的没错,朱怡成的明军一向训练有素,这也是同其他义军最大的差别,无论是陆军还是水师都是如此。更何况,福建水师在宁波覆没后大部都投入了明军,包括现在明军水师中许多独当一面的将领就是原来福建水师的军官。 蓝延珍的联合水师是和明军水师交过手的,对方有多厉害他们当然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甬江炮台如此要紧的工事会放一批根本就不会打炮的人在上面?这根本就不可能!所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对方故意瞎打一气,企图用这种方式引蓝延珍上钩。 想到这,前面说话的副将脑门子的汗顿时就下来了,如果按他刚才的建议一旦全军跟随其后往里冲的话,那不等于自寻死路么? 甬江虽然宽大,可别忘记这是一条江而不是海,入了江后前面的航道更是越发狭窄,联合舰队百多艘战舰涌入甬江,到时候挤在江面上就是一个个活靶子,两岸的炮台一旦开始发威,战舰连掉头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这……大帅,快发信号让前舰赶快回来,要是被关门打……。”说到这,副将觉得这用词不当,连忙轻抽了自己下脸,改口道:“要是被前后夹击前舰的兄弟们就全完了!” “急什么!现在不还好好的么。”蓝延珍不紧不慢道,同时又拿起了手中的千里镜瞧甬江那边看了会,然后又道:“继续派六艘快舰,三艘战舰过去,记得开始速度不要太快,进入江口后再加速。” “大帅您这是想……?”听到这话,副将顿时傻了眼,你蓝延珍不是刚还在说这是敌人的诱敌之计么?怎么转眼又要派战舰过去了? “你钓过鱼没?”蓝延珍答非所问,反而问起了似乎毫无相干的事。 “卑职……卑职平日未有此雅兴。”副将有些尴尬道,他一不是文官,二又不是渔民,一个堂堂副将也算是高级军官了,平日里除了军营中差事外最大的喜好就是喝酒吃肉和耍女人,哪里来这种爱好。 似乎根本就没期望副将回答这个问题,蓝延珍自顾自地说道:“人钓鱼,鱼要吃饵,但这鱼吃饵之时也要试探,一张一合用唇虚吞其饵,在岸上的人如果只见浮标下沉急着拉杆,那么这鱼早就逃之夭夭了。可如果一直放之不顾,以期望十拿九稳,那么鱼就会趁此机会吃了其饵空余其钩,钓鱼人提杆只会发现钩在饵却被吃了,所以这钓鱼呀就是人和鱼之间的博弈,既看谁有耐心,又看谁能抓准时机,胜负就在一瞬间。” “明白了!大帅如此一说卑职就明白了,大帅的意思就是我们要做那条吃饵的鱼……。”话音刚落,副将又抽了自己一巴掌,连忙改口道:“不不不,大帅您就是那钓鱼的人,这放出去的前舰就是个饵,大帅是要这饵去掉反贼这条大鱼啊!高!大帅此招就是高,卑职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看出炮台打算的蓝延珍准备将计就计,利用对方意图用这种方式引诱自己舰队主力入甬江决定好好陪对方玩一手。甬江直通宁波,只要时机把握好,蓝延珍的前舰就能冲到宁波城下直接炮击宁波,先不说这样的炮击会给宁波带来多少损失,但这样做的意义却是极大的。 宁波是朱怡成的老巢,就算如今朱怡成已定都南京,但这宁波的地位重要性依旧不亚于南京。更要紧的是,一旦宁波直接被炮火攻击,不仅能打击对方的士气,同样能令清军士气获得极大鼓舞,你朱怡成的水师不是很厉害么?麾下不还有数十万兵马么?可就算这样我蓝延珍一样能攻击你最重要的城市,让你投鼠忌器。 果然不出所料,当联合舰队又派出六艘快舰和三艘战舰,合计九艘舰只向甬江而去的时候,炮台那边的鲁老大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老大你看,这清狗又来了,怎么打?还是放他们过去?” “娘西匹!这清耍什么花样?怎么几艘几艘的往口袋里钻?难道就不能爽快一些?”鲁老大看后顿时骂道,蓝延珍的舰队数百舰,而现在派出来的只是区区十几艘舰只,更可恨的是这些舰只中仅有两艘是战舰,另外六艘和刚才故意放过去的一样只不过是小型快船。 这些玩意就和鸡肋一样,如果鲁老大读过三国的话,肯定会和当年的曹操一般感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可惜,他是个大老粗,虽然心中的感觉和曹操相同,却讲不出那种文绉绉的话来。 “让我想想……先让我想想……。”鲁老大一时间为难的很,这打是很容易的事,可这一打清狗的舰队肯定死活不肯再来了,眼看着海面上漂浮着黑压压一片舰只,对于鲁老大来讲都是战功啊!可是如果不打的话,那么再放他们进去?假如接下来对方又是故伎重演呢?这究竟还是打或者不打? 此时此刻,鲁老大就像是一个上了赌桌上的赌客,眼看着刚赢了一把,对方又押了把下来,自己拿了手好牌再瞧着对方堆满桌子的筹码,觉得似乎自己还能再多赢一点的想法,一时间纠结万分。 “老大!清狗的船快到射程了,对面刘麻子发信号问你呢!”想了一会儿还没下决心,但时间不等人,转眼间清军的这九艘舰只已快到江口了,一个兄弟急急催促道。 “打……不!不打!告诉刘麻子,大肉还在后头,再放他们过去,再等等,再等等看……。”鲁老大百般纠结中终于下了决心,命令下去后,对面的刘麻子接到信号表示知道了,而后面的几个炮台也一一传信表示明白。 接下来就如同前面所发生的一样,两岸的炮台炮声隆隆,江面上到处都是被炮子打中激起的水花,但却没给江面上的敌舰带来任何损失,那九艘快船和战舰以比刚才还慢的速度安然无恙地通过了江口,渐渐往江内而去。 “全舰听令!”当这九艘舰只进了江内,同时突然提高了速度向内猛冲的时候,在海面上的蓝延珍下令道:“全舰队组成突击阵型,目标江口!注意!速度不要快,要慢!同时打开所有炮门,目标两边的炮台,给本帅热热闹闹地打,打的越热闹越好!” 下达完命令,蓝延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就像他前面说的那样,现在他就是那位钓鱼人,或者说是准备吃掉鱼钩上那饵的那条鱼,他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指挥舰队在海面上调整阵型,整支舰队摆出了一副强行突入甬江口的架势。 “来了来了!大肉终于来了,老子这回能真正开荤了!”瞧见这一幕,鲁老大乐的摩拳擦掌,招呼着兄弟们做好准备。只要等敌人主力舰队一入甬江,那么他炮台的巨炮就能真正开荤,这一仗下来非得打沉对方几十艘战舰不可,到时候别说一个百户了,弄不好凭借此功他这个把总直接就能升千户。 但不知为什么,蓝延珍的舰队调整阵型异常缓慢,拖拖拉拉地折腾了半个时辰在摆好阵形,随后又磨磨蹭蹭地朝着甬江口而来,边接近,前面的战舰就先开了炮,那些舰炮的射程根本比不上炮台的巨炮,现在蓝延珍的联合舰队连炮台的射程都未入到那些舰炮更不用说能够得着炮台了。 百炮其发,打的是异常热闹,可炮子连岸边的花花草草都未伤着全落入了江口的水面上,一片片水幕被激起,仿佛在进行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正当鲁老大和刘麻子耐心等着对方进入射程的时候,对方的前舰在靠近射程范围突然间停了下来,然后朝着左右兜了个大圈子,而后面的战舰同样如此,一队队战舰仿佛商量好的一样,就是不开进炮台射程呢。 “这清狗在搞什么?”鲁老大看傻了眼,他一时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就这时候突然南边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回头一望,紧接着马上醒悟了过来,用力抽了自己一耳光,急着大喊:“娘西匹!老子上当了,马上给后面兄弟传信,快!快开炮!把刚放过去的那些船全部给老子打沉!” 第二百零四章 猛冲 甬江的江面狭窄是相对而言,其实对于一条江来讲,甬江的江面还是很宽阔的,毕竟这条甬江是宁波城直通大海的要道,宁波是一个商业大城,海贸发达,如果甬江是一条小江的话那么来往的海船又如何进出呢? 蓝延珍从来没有想过靠他手上的力量去打下宁波,不过只要能炮击宁波城给对方带来点损伤对于蓝延珍而言就足够了。炮击宁波所带来的意义远高于干掉明军一支小型舰队,这也是蓝延珍注意到明军炮台故意放前面的战舰进江采取将计就计的策略,用大舰队吸引对方的目标行此险着的主要原因。 十五条船的损失,对于联合舰队是足够承受的,何况其中真正的战舰也只不过三艘,以这些损失来换取炮击宁波,这笔买卖当然划算,当南边传来沉闷的炮声时,蓝延珍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控制船速,准备接应!”虽然进去的那十五条船最终能逃出来多少,或者全折在江内,不过必要的接应还是必须。而此时,明军也反应过来,搞明白了蓝延珍的意图,开始冲着即将接近宁波的清军前锋战舰开始炮击。 在后世,也就是一战和二战时期,海战炮击的准确率并不大,就算后来科技进步,拥有了更发达的电瞄系统后,这准确率也不可能达到百发百中。 普通的海战,炮击只能覆盖一个大致范围,类似于火枪射击不是直瞄而是以排枪的弹幕数量来杀敌,所以海战中的齐射是最常用的一种手段,如果仅仅是你打我一炮,我回你一炮的打发,或许两艘相隔一定距离的战舰交战半天各自都无损伤,只是打个热闹而已。 至于炮台的射击就要准确许多,一来是因为炮台不像是战舰漂在海上,随着海浪有起伏,固定在炮台的大炮是静止状态的,开炮时不需要考虑环境因素。二来,作为这种江防炮台,明军,或者说朱怡成提前派人在甬江各段做过测算,根据江面的位置进行区域切割,然后划分出一个个特定的区域,然后按照这些区域对炮台的大炮射程、强度等来进行最终确定,只要对方进入哪个区域,那么炮台的指挥官就能按照事先划分好的区域位置来进行比较精确的炮击。 但就算这样,这种炮击也无法达到想打哪里就打哪里的要求,在工业性武器装备未完成的情况下,大炮的炮弹,使用的火药,风向,船只速度等等都会影响其精确度,所以当明军反应过来准备尽快干掉这些即将靠近宁波的清军战舰时,一时间各炮台炮火四起,无数炮弹按预定位置飞向目标,但三轮下来,十五艘清军战舰仅只有两艘被击中,其中一艘当场击沉,另外一艘重伤,至于其余十二艘战舰依旧继续向前。 “娘西匹!快开炮!全给老子瞄准点!”六号炮台,也就是离宁波城仅有七八里的炮台指挥官急着大喊,大冷的天脑袋上都冒出了汗珠。 其实,鲁老大和蓝延珍听到的炮声并非是清军炮击宁波的炮声,正是他这打出来的炮。清军进江的这些舰只大多都是快船,进了江后一开始速度并不快,再加上是逆流而上,另外前面几个炮台早就接到了鲁老大的报信,生怕一口气干掉了这些战舰把还未进来的清军水师给吓跑了。 所以,他们并没认真打,甚至有的炮台连开炮都懒得开,就这么放他们越往里面走,可谁想到当离宁波还有十里左右的时候,这些战舰猛然加快了速度,这一下子各炮台指挥官顿时感觉不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战舰距离宁波已不远了。 但是,这时代的大炮装填和开炮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尤其是炮台使用的加农炮,加农炮也叫红夷大炮,其特点就是威力大,射程远,但是操作起来繁琐,训练中能达到三分钟一炮就不错了,就算各炮台使用了初级的机械辅助装置,最快也只能二分多种开上一炮,在战时这速度就更要慢些。 二分钟的时间,足够江面上的战舰行驶出好一段距离,而且加农炮的虽然经过宁波工匠的改进,其有效射程也只有五里左右,一旦超过这个距离,其准确性更低。 “娘西匹,老子被鲁老大害惨了,你们还傻站着干嘛,降温!装炮子,给老子打啊!”抹着脑袋上的汗,指挥官大声叫骂道,炮台的众人也发急了,所有人都知道万一被清军的战舰炮击宁波会是什么后果。虽然宁波城外还有大炮防御,但不要忘记这可是宁波最后的防线了,宁波被清军炮击,这不仅会引起宁波城内的恐慌,他们这些驻扎的甬江炮台的人其罪责一个都逃不了。 “快!再快点!快!”江面上,清军这支小舰队的指挥官也在拼命地喊着,催促着坐下战舰再加快速度,而在他的四周同样是拼命向前的战舰还有那不断落下的炮弹,战舰的舰炮射程有限,最远也就能打二里多地,蓝大帅说的很清楚,无论如何要靠近宁波城给宁波来上几炮,可现在离宁波城还有好几里,想要达到目的必须再冲进一些。 “大人,你看!”突然,身边一声惊呼,指挥官连忙扭头一瞧,只见跟随自己后面不远处的一艘战舰被颗十斤炮子生生击中,并不大的战舰顿时断成两截,几具水手的尸体连同抛起的碎片飞向天空,而幸存的水手正慌忙朝稍好些的船体方向跑去,但他清楚这艘战舰已经没救了,而还活着的那几个水手马上也会掉落江中,其结果不是勉强游上岸成为俘虏,或者就是在这天气下活活在江中被冻死。 “继续!快!速度要快!”指挥官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同时又显出坚毅,他咬着牙继续命令道,两眼死死盯着江面前方,而在远处,高大的宁波城轮廓已逐渐浮现……。 第二百零五章 断定 炮台的炮击还在持续,不一会儿又有三艘战舰被击,其中一艘还是清军的正式战舰,战舰的残骸在江面上燃起熊熊大火,幸存的水手们争先恐后跳江逃命,而那些将死未死,正随着战舰一起下沉的水手的哀嚎声和惨叫声一阵阵传来,但剩余的十艘战舰仿佛根本就没看见更没听见一般,继续拼命向前冲去。 “快了!马上到了!”又冲出一段距离,前面的江面有一个弯,等过了这道弯就是宁波码头了,清军水师指挥官兴奋地大喊着,而其他水手已把装填好的舰炮做好了准备,只要一到射程他们就会开炮,到时候拼着命朝宁波城内轰上几炮,这任务就算完成了。 “大人!你看!”就在这时候,一个水手突然间大喊,伸手指向前方,那指挥官定睛一瞧顿时脸色大变,前方出现了十多条大舰,看样子是明军的武装商船,黑洞洞的炮口已经严阵以待,正冲着他们而来。 武装商船,顾名思义就是在商船上装备大炮,以起到一定的攻击和自保能力。这样的船和真正的战舰相比其攻击力当然是弱许多,一般只是用来驱逐装备落后的海盗使用。如果同成编制的舰队对上,这些行动迟缓大武装商船根本就是活靶子,要知道正规战舰无论是速度还是舰炮的数量都远超武装商船。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清军水师采取的本就是小规模偷袭战术,而且如今他们真正的战舰只剩下了二艘,其余全是仅只有三五门炮的快船,从火力来讲装备了五六门大炮的武装商船反而比他们强些,何况如今还是在甬江江面上,对方不仅还有两岸的炮台在,更占据了顺江而下的优势。 “继续冲过去!”指挥官阴沉着脸,此时此刻他已不抱希望能够回去了,现在只期望能达到炮击宁波的目的。水手们脸上同时露出戚色,但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止,继续蒙头向前冲。 “砰!砰!”武装商船在此时已向清军水师开了过来,船上的大炮也开始轰鸣,这时候清军只能奋力还击,如果无法突破这些武装商船来的拦截,那么他们是根本冲不到宁波城外的。但不要忘记,两岸的炮台依旧对着清军不断炮击,而且随着因为武装商船的拦截导致清军剩余战舰速度下降,这攻击的准头也越来越准。 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清军战舰又被打中几艘,就连指挥官的坐舰也挨了一炮,不过还好,他的坐舰挨的这炮没打中要害,但受伤的战舰速度和灵活性急剧下降。 “大人,怎么办?”边上一个脑袋满是血迹的部下焦虑地问,随着武装商船的逼近,他们这边只剩最后四条船了,而且这四条船中还包括他们所在的这条即将失去行动力的战舰。 “兄弟们!为大清和皇上孝忠的时候到了!抬高炮口,目标宁波,打炮!”指挥官死死咬着牙拔出腰刀,目光紧盯着在武装商船后那不远的宁波城。所谓咫尺天涯说的就是现在的情景,如果没有这些武装商船的拦截,那么攻到宁波城下是不成话下的,可惜现在一切全成了泡影。 清军的剩余战舰把炮口抬高,朝着宁波方向开炮。但双方的距离早就超过了他们舰炮的射程,何况还有高大的武装商船拦在江面上。所以,这炮击除了在江面溅起一片水花外根本就没起到任何效果。 十多分钟后,受三面夹击的最后几艘战舰全部被击沉,而宁波的武装商船除一艘重创,二艘轻创外其余都完好无损。当从炮台向江面望去,看见再没一艘清军的战舰存在的时候,炮台指挥官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着。 甬江口,蓝延珍的联合舰队还在和明军炮台对峙,同时肩负着接应进入甬江的战舰任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南边传来的炮声越来越轻,最终没了声音。这时,蓝延珍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抿着嘴,深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进入甬江的那些部下应该已经全军覆没了,虽然他早就这个准备,可当真正面对这个结果的时候,蓝延珍依旧有些伤感。 “传令,全舰掉头向北,我们去舟山那边给兄弟们报仇!”蓝延珍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不过回去的路上他必须要再给明军点颜色看看,之前来的时候是从舟山本岛南部的海峡过,而现在他要朝舟山本岛北边走,顺便把舟山北边也轰一次,以祭其部下在天之灵。 庞大的舰队在东海完成了掉头,随后排成队形朝着东海北边而去。前后仅仅只有二个时辰的甬江战斗就此结束,虽说蓝延珍在甬江没讨得什么好处,甚至在甬江内损失了十五条战舰,不过对于宁波来讲,蓝延珍差一点儿达到了他炮击宁波的目的,这足以让宁波守军惊出一身汗来。 回去的路上,蓝延珍的联合舰队对着舟山本岛北部一些目标就是一通猛轰,甚至还顺手炮击了普陀山,不过这时候已有所准备的舟山从实际损失来讲比清晨本岛受攻击的损失要小的多。 但不管如何,蓝延珍的联合舰队千里而来,居然能直接打到舟山和宁波,这使得当地百姓和商人们大为惊恐,再加上那些未来得及跑掉的渔船、普通商船被击沉不少再加上那些舟山本岛被摧毁的港口设施,造成的损失并不小。 “先生,清军水师全退走了。”宁波城,靠近码头的地方,邬思道一脸阴沉的坐在那边,其实当江口炮台发现蓝延珍联合舰队的消息传来后,邬思道就不顾劝阻亲自来到了码头这,也正是邬思道果断把停泊在码头的十几艘武装商船组织起来主动冲出港口拦截对方,这才使得蓝延珍功亏一篑。 清军水师如何能溜进甬江的前因后果邬思道已经搞清楚,至于自作聪明的始作俑者鲁老大也已被派人拿下,而另外几个炮台的指挥官也脱不了干系,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厉的军法处置。 宁波和舟山被偷袭,这让邬思道大为恼怒,他一直自认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谁想蓝延珍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跑到宁波这里来,而且还差一点儿炮击宁波。如果宁波真被对方直接炮击,作为坐镇宁波的邬思道如何向南京的朱怡成交代?而现在,清军虽然退去,但从舟山传来的消息,舟山那边的损失可不小,这更让邬思道气的脸色铁青。 “好一个蓝延珍!”邬思道默默念着蓝延珍的名字,他这时候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小瞧了对方,同时更加定了必须要消灭蓝延珍联合舰队的信心。今天的战事给他敲了个警钟,海战不同于陆战,大海茫茫,舰队随时随地可以出现在让人防不胜防的地方,如果在无法控制住制海权的情况,这仗并不好打。 “庄将军,你觉得蓝延珍是从哪里来的,下一步又会去哪里?”在邬思道身边站着的是庄岩,曾经担任过福建水师副将的他对于海战是他们这些人中最为精通的,同时作为总参谋长,他也最有发言权。 其实这个问题从得知蓝延珍来袭的时候庄岩就在考虑了,听邬思道问,他想了想道:“如果下官没猜错的话,蓝延珍应该是从琉球来的。” “哦,为何这么确定?”邬思道问道。 “先生请看……。”庄岩拿剑在地上画了个草图,然后点着上面各处道:“如今我水师已控制了宁波至福州一线的航道,而且王将军还派澎湖水师和其水师主力正不断骚扰攻击福州以南至南澳的沿海各城镇,这一线基本都控制在我军手中,蓝延珍的联合舰队规模可不小,又不是一两条小船,根本就不可能避开我军耳目从沿海一线北行至宁波。至于台湾也在我军之手,蓝延珍也不可能以台湾为落脚地进行补给。那么由此而来,他只有两个地方可以选,一个是日本,另外一个就是琉球。” “为何不是日本?” “日本离的太远了,而且先生别忘了,我四海商行有前往日本海贸的固定航线,如果蓝延珍大军在日本的话那么早就会有消息传来,所以下官断定他必然会选琉球,也只有琉球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见邬思道点点头,庄岩又道:“如果下官是蓝延珍的话,接下来可以去两处,一处是回琉球休整,然后再找机会。而另一处就是索性北上,只要过长江口就是清军的地盘,他蓝延珍到时候可以找任何一地驻扎。” 邬思道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轻轻击打着,眉目中露出深思。 “如果是庄将军你,你会去哪里?” “这个……下官应该会去北方吧,毕竟去北方无论补给还是其他都要方便一些。”庄岩似乎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 邬思道摇摇头,很是肯定地道:“不!他蓝延珍绝对不会去北方,他一定会再回琉球!” 第二百零六章 拉开战幕 邬思道并不是一个军事天才,但他却是一个善于分析人心和判断形势的人,这是他的长处,因为他先天残疾的身体和多年的游幕生涯使得邬思道早早就经历了人间冷暖和世道沧桑,从而使他拥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正因为如此,邬思道断定蓝延珍绝对不会去北方,而是肯定会回到琉球,在那边蓝延珍才可以继续和明军水师在福建一带周旋,同时协助清军陆军做好防御福建的军事行动。 “马上联系王东,告诉他蓝延珍就在琉球!”邬思道如此命令道,但庄岩又有些迟疑,他担心万一蓝延珍去了北方怎么办?按照目前情况,如果是他庄岩率领舰队,选择去北方的可能性会更大,在之前庄岩的回答中就表示了这点。 “不会!让王东速度一定要快!呵呵,蓝延珍,我倒要看你往哪里跑!”邬思道斩钉截铁地肯定,同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当宁波和舟山被袭的消息传来时,正指挥舰队对福建沿海各城市到处骚扰的王东顿时大吃一惊,等看完邬思道派人送来的急信后,王东片刻都未耽搁,立即调集手下主力战舰汇合,随后掉头就朝东北而去。 “大帅,蓝延珍这老小子真的会回琉球”大明舰队的旗舰上,王东拿着千里镜望着前面浩瀚的大海,舰队从福州出发向东北已经两天了,空荡荡的海面上一艘船都没看见,就连平日里经常路过的商船也未见到,应该是清军水师偷袭宁波和舟山导致的后果,在未解决蓝延珍的联合舰队之前,邬思道下达了除向前线运输物资的船只继续保证,其余海贸航线暂停的命令,以防止再受损失。而现在已进入冬季,冬季时大规模地远洋海贸本就不多。 问话的人是参将张高鹏,他之前曾在福建水师中任职,被俘后和张鲣一起反正投入宁波水师,这一年多来积功升为参将,张鲣自调任澎湖水师总兵后,张高鹏就成了王东的主要助手之一,同时也是舰队旗舰的舰长。 他的想法和庄岩是一样的,既然蓝延珍之前是从琉球前往舟山和宁波,那么在偷袭之后应该直接从宁波转道向北,这既能保证舰队的绝对安全,又能在北方取得物资和兵员,甚至受损战舰的补给。 “邬先生既然说蓝延珍会回琉球那么他一定就会回去,反正再过两日我们就到琉球了,到时候这老小子在不在那边就能知道。” “可万一清军的舰队不在琉球呢?”张高鹏忍不住问道。 王东脸上露出狞笑:“不在琉球,呵呵,那正好,老子就顺手把琉球给打下来!娘西匹,小小的琉球居然如此大胆,敢帮着清狗和我大明对抗,灭了他们也是应该的,老子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以卵击石帮清狗和我大明做对!” 至于后一句话王东没说,那就是万一邬思道判断错误,蓝延珍不在琉球的话,那么这家伙就肯定北上了。如果蓝延珍北上,那整个福建海域就再也没有和明军水师抗衡的海上力量,到时候他王东直接可以以崇明岛为基地,联合崇明水师卡死蓝延珍南下的航道,随后澎湖水师主力协助马功成的大军进攻福建,一样能达到目的。 第二日,舰队已过钓鱼岛东的赤尾屿,这里再往东北就是琉球,一夜无事,当太阳又一次升起的时候,明军舰队离琉球还有大半日的路程,王东起了个大早,来到甲板上做了些运动,这是他入职水师后一直养成的习惯,只要在舰上每天都会这样。 辰时过后,王东已用完早餐,在海上不比陆地,食物和淡水都比较缺乏,储存也不易,所以吃食除了一些特制饭食外,大多是以海鱼为主,用完早餐后的王东起身回到甲板,正要招人来询问还需多久能到琉球的时候,突然在桅杆了望台的水手惊呼起来。 “大帅!前面发现有船队出现!”张高鹏急急赶来报告。 “船队?在哪里?”王东急问道。 “东北方向,上面的水手看见有不少桅杆从海平面露出。”指着东北方向张高鹏说道。 “东北方向?那不就是琉球?”王东顿时兴奋起来,三步并成两步爬到高处,接过张高鹏递来的千里镜就朝东北望去。 的确如此,在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在最远的海平面上,几个很难察觉的黑点渐渐冒了出来,不一会儿,这些黑点越来越多,这分明就是船只的桅杆。 王东马上下令全舰组成战斗队形,因为他基本确定自己撞上大运了,这些突然出现的船队肯定是蓝延珍的舰队,因为东北这个方向就是琉球,能从琉球而来的如此庞大的船队除了蓝延珍的联合舰队有此规模哪里还会有第二支舰队? “这老小子果然躲在琉球,哈哈哈!算你倒霉,亏的老子来的快,要不就给你跑了。”王东大笑道,收起千里镜伸手朝前指道:“兄弟们!大买卖来了,一战定南海的机会到了!活捉蓝延珍官升三级,击沉一舰者赏银百两!” 命令传达下去,明军水师士气大振,所有舰只从普通航行状态很快组成了战斗队列,在王东的指挥下加快速度朝着对付而去。 而这时候,蓝延珍的联合舰队也发现了王东的舰队,当蓝延珍接到报告的时候他连忙到旗舰高处用千里镜望了一下,等放下千里镜的时候脸色变的异常难看。 “没想到这反贼来的这么快,还是大意了……。”蓝延珍有些懊悔,如果早出发一天情况或许就不一样了。如今在这两支舰队直接撞上,这场大战已无可避免,现在这时候不打也得打。 “传令!全舰迎战,让反贼瞧瞧我们的厉害!”蓝延珍果断下达了战斗命令,一时间清军联合舰队也从航行状态组成了战斗队列,两支庞大的舰队同时在这片海域相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海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二百零七章 大海战(求票!) 两支舰队在发现对方后不约而同地第一时间就摆开了战斗队列,主力战舰在其中,两翼是快船,双方同时调整舰队方向拼命开始抢占上风,海战中所处位置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顺风和逆风,不仅会影响到战舰的速度,更会导致舰炮射击的精度和射程。 另外,如今的海战中还会经常使用到火攻,火船是现在海战常用的一招,而舰队中的块船在海战爆发时往往就担任火攻的任务。这在当年料罗湾海战中就大放一异彩,郑芝龙面对荷兰舰队和大海盗刘香的联手,以一百条快船展开火攻,以块船的船速靠近敌舰,然后搭钩点火,最终导致料罗湾海战大获全胜。 此战之后,海战中对火攻的运用越发成熟,其实直到历史上清末时期,面对被鸦片战争打开的国门,清政府对来犯的西方舰队同样使出了火攻的战术。只可惜,那时候海战已随着科技的发展日新月异,运用百多年的火攻战术在先进的炮舰下根本无用武之地,最终惨败收场。 双方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水师,抢占上风的动作极快,从天空向下俯瞰,就能清晰地看见两支庞大的舰队同时划了个半圆,朝着东方不约而同驶去。半个时辰后,双方的战舰已接近到一定程度,但从位置来看都未能完全占着上风,从这点来看可谓棋逢对手,王东站在舰上皱眉望着清军水师的阵列,果断命令道:“主力各舰准备齐射,快船注意,等候命令随时出击!” “是!”命令下达,信号旗升上桅杆,各舰早就严阵以待,炮门已经打开,炮手们随时等候着开炮的命令。 几乎是在同时,两支舰队在进入各自射程的时候,开炮的命令一起下达,一时间海上炮声隆隆,无数炮子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朝着各自的目标飞去。海面上,被炮子激起的浪花四处可见,同时也有不少被打中的战舰上发出的惊呼声和残叫声,就连王东的旗舰都挨了一炮,一块甲板被生生打中,跳动的炮弹不仅砸碎了这块甲板,更带走了两个水手的性命。 “大帅,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进舱指挥吧。”张高鹏好意劝道,王东狠狠一眼就瞪了回去:“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指挥旗舰是你的责任,指挥舰队是老子的责任,怎么?难道还要你来教老子怎么做?” 一句骂完,王东继续举起千里镜看着战况,突然喝道:“蓝延珍的火船出来了,传令让快船出击,拦住他们!” 蓝延珍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他派出火船的机会恰到好处。几十艘快船从舰队两侧以极高的速度窜了出来,其目标正是王东的旗舰所在的位置。这些快船虽然不太经打,如果挨上主力战舰几炮铁定沉入海底,可一旦被这些快船贴近,那么主力战舰就倒霉了。 前面说过,当初郑芝龙就是这么对付荷兰舰队的,不可一世的荷兰战舰在这种战术下几被全歼,其威力可想而知。 所以,从一开始王东就防着对方来这么一手,他的快船同样也在等待对方出击,当看见蓝延珍开始放出快船的时候,王东的快船立即也冲了出去。 一时间,双方的战舰对战舰,快船对快船,在海上打的是不可开交,同时各自舰队依旧在做运动,以占住上风的位置。 “大帅,反贼的炮又凶又狠,我们的火船根本靠不上去!”蓝延珍的旗舰上,副将焦虑地说道。 其实不用他说,蓝延珍早就发现了,双方的战舰数量和规模相差不大,虽然明军舰队比蓝延珍的联合舰队主力舰多了些,但从如此大规模的海战来看这些优势也是有限的。可是战事一开,蓝延珍就发现一个问题,对方的舰炮装备比自己好,数量也比自己多,更要命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对方舰炮的威力也比自己大。 除此之外,对方舰炮发射频率也快许多,虽然这有可能是对方的水兵更加训练有素的原因,但从大炮数量和威力来看却是自己比不上的。蓝延珍并不清楚,虽然双方装备的大炮从样子来看相差不多,可实际上经过宁波工业的不断研究,明军水师的大炮其性能已经超出了清军,再加上火药的提纯,使得大炮威力也更大,然后还有明军炮手使用了部分辅助机械,使得发射频率也快了许多。 不要小看这些变化,在海战中这些累积所带来的整体优势就能异常鲜明地体现出来。更让他苦恼的是派出去的快船被明军的快船所拦截,怎么都无法突破和靠近对方主力战舰。 “不要去管那些小杂鱼,看见那条战舰了没?”蓝延珍伸手指着对方最大的一艘战舰道:“这条战舰应该就是反贼的旗舰,传我将令!左右两翼向中间收缩,全舰队随老夫突击,只要击沉对方旗舰,这仗就胜了!” 命令传达下去,蓝延珍的舰队开始调整攻击,快船依旧在拼命突破对方的拦截,至于主力战舰除少部分掩护快船外,其余朝着王东旗舰方向猛扑过来,蓝延珍的目标非常明确,他就是要击沉王东的旗舰,以取得此战的胜利。 “这老小子,居然盯上老子了?”瞧着这一幕,王东咧嘴笑了起来,他的旗舰是两支舰队中最大的一艘,舰长有60多米,足足是蓝延珍旗舰的一倍半,舰上船工加战斗人员200余人,拥有大炮80多门,是名副其实的大舰。 “大帅,是否要调整方位?”张高鹏问道。 “不需要,继续给老子抢占上风,传令给李家兄弟,让他们的战舰靠过去给老子挡住他们,只要占到上风老子还怕他蓝延珍?”王东不屑一顾地说道,命令下达后,五艘主力舰从大舰队中脱出,以横行方式直接插入了王东主力舰队和蓝延珍的攻击舰队之中,利用舰两舷的大炮对准冲来的清军战舰发起猛攻。至于王东的旗舰带着主力舰队继续边打边进行运动,同时整支舰队已从最初的阵型进行了调整,望去就如同一道堰月一般试图占到上风后就势包围敌舰。 “冲过去!直接从中间冲过去!只要断其首尾就好打了!”蓝延珍大呼道,两眼死死盯着王东的舰队运动方向,他非常清楚王东这么做的用意,如果他是明军指挥官的话同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现在,唯一的胜机就在眼前,他必须在王东的舰队抢到上风和完成调整之前直接突入其中,把其首尾断开,这样一来他就能集中力量攻击对方旗舰所在的位置,只要打沉旗舰就能赢得胜利。 “大帅小心!”砰的一声,一颗炮子似慢实快地飞来,恰巧打穿了蓝延珍旗舰上的一块舷板,被击碎的舷木和炮子离着蓝延珍仅几米的地方呼啸而过,把在他身边的副将给吓了一大跳。 “大惊小怪,给老夫继续冲!冲过去就是胜利!”蓝延珍淡淡看了一眼被击碎的舷板,仿佛刚才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般,随后他的目光继续投向了前方。 对方都在抢时间,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状态。插入对列其中的五艘主力舰拼命进行拦截,以为主力舰队争取时间。而蓝延珍指挥着舰队拼死突击,意图在对方阵形未完成的情况下冲过去。 火炮声中,不断有被打中的战舰冒起熊熊大火,更有水兵的断肢残臂和破损的船板不断落入海中,更多的是无数被激起的浪花在战舰四周此起彼伏,仅仅十多分钟,五艘战舰在蓝延珍的主力打击下就抵挡不住了,其中一艘连中数炮开始下沉,而另外四艘也都是伤痕累累,只能无奈边退边反击。 “大帅,您快瞧!”当又一艘战舰被重创,舰上冒起冲天的火光时,张高鹏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王东下意识朝那方向望了一眼,但他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来,因为这时候舰队已经快抵达位置了,开战到现在已过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占到了上风,李家兄弟的牺牲没有白费。 又过十多分钟,剩余的几艘战舰也失去了抵抗力,五艘明军主力战舰虽然经过了顽强抗击,但最终寡不敌众。不过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半个多小时的拦截给王东的主力舰队终于占到了上风,占了上风后的舰队阵形也完成了调整,接下来就要论到蓝延珍发愁了。 干掉了对方的五艘主力舰,蓝延珍却没丝毫喜色,望着已经占到上风的明军舰队脸色变的铁青。接下来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但是他必须面对,当即他继续下达对王东旗舰突击的命令,不管如何,打沉对方旗舰是他唯一能获得胜利的机会。 可惜的是,王东不会给蓝延珍这个机会,本就在战舰上拥有不小优势的明军舰队在占到上风位置后更是如鱼得水,明军的大炮发出一阵阵轰鸣,清军虽然顽强抗击却被打得节节后退,仅仅半个时辰,清军战舰被击毁、击沉十三舰,而明军却只损失了四舰,而且这四舰中被击沉的只有两舰。 与此同时,快船那边也分出胜负,双方的快船数量相差不多,但明军的大炮更猛,再加上快船上还装备了先进的火铳,抵近击发,其效果远比跳帮强得许多。当蓝延珍的快船一艘接着一艘被干掉后,此消彼长之下明军的优势就更大了。等清军仅剩下最后十多艘快船的时候,清军发现大势已去,开始主动撤出战斗朝大海深处逃去,而明军的快船除分出一部分追赶外,其余快船在指挥官的带领下朝着主力战舰方向靠拢。 当蓝延珍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的脸色已惨白,他心里清楚这场海战已到了快结束的时候,而他却不是胜利者。 “传老夫将令,让大家各自逃命去吧……。”短短几个时辰,蓝延珍似乎一下子老了许多,眼中更带着无尽的悲凉。 “大帅!我们还有战舰啊大帅!”听道这话,副将先是一愣,紧接着哭求起来,他跟随蓝延珍多年了,第一次听到蓝延珍用如此无奈而悲哀的语气下达这样的命令。 “这仗输了。”蓝延珍没有做女儿状,更没有流泪,反而脸上的坚毅更甚:“再打下去无非就是全军覆没,我蓝延珍无能,所有罪过就由我一人承担吧。传令!各自逃命,能逃出多少就逃多少,旗舰为兄弟们断后!” “大帅!” “执行将令!”蓝延珍用着冰冷却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接着拔出宝剑大呼:“兄弟们!可再随老夫战否?” “战!战!战!”旗舰上的水手们同时大呼,命令下达后,接到命令的各舰开始逃离战场,而蓝延珍的旗舰却抱定必死之决心反而冲着王东的舰队迎了上去。 瞧见这一幕,王东沉默许久,传令让蓝延珍投降,并保证他的生命安全。但是从蓝延珍的旗舰上却没发来任何消息,旗舰在蓝延珍的亲自指挥下依旧不断地开炮射击,而因为蓝延珍的亲自断后,已经逃离战场的主力各舰中有两舰也转了回来,跟随旗舰左右拼命开火。 “这老匹夫,是条汉子!”王东不由得赞许道,但同时也下达了彻底消灭对方的命令,随着所有战舰百炮齐发,蓝延珍的旗舰和另外两艘战舰仅仅抵抗了十多分钟就被逐一击沉,望着蓝延珍那燃烧着大火不断下沉的旗舰,王东只是叹息了一声,随后指挥舰队开始追击逃舰,救治双方落水兵员。 到晚霞映红天边的时候,这场海战终于全部结束了,明军出战战舰共计二百二十三艘,战损五十六艘,其中主力战舰二十七艘。而蓝延珍的联合舰队出战战舰共计一百九十七艘,战损高达一百一十六艘,其中主力战舰五十七艘,其余逃离战场的战舰除二十多艘去向不明外,其余各舰最终全部投降。 此战,蓝延珍的联合舰队主力全军覆没,明军在海上歼灭了联合舰队,不仅取得大胜,更完全掌握了制海权,就此清军在南海再也没有任何海上力量和明军抗衡了。 第二百零八章 深宫夜话 南京,天已很晚了,但皇宫的一殿还灯火通明,在这个殿室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是大半个中国,四周还有许多空出来的地方,应该是后期需要继续添加的。在正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张南中国地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殿室的右边是暖阁,朱怡成正在暖阁中聚精会神地看着军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上这份军报看完,搓搓手,顺手拿起边上的茶喝了一口,这时候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来人!”朱怡成开口道。 “皇爷,奴裨在。”一个守候在外的小黄门连忙应了一声。 “给朕弄点吃的,简单些。” “是,皇爷。”小黄门答应一声急急就走了,看见小黄门急急跑出去的身影,朱怡成微微叹了口气。 在打下南京之前,这里本是没有太监的,但占了南京之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自阉的阉人主动要求入宫伺候,对于这种情况朱怡成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就是有些恼怒,这使用太监这种封建陋习居然自己找到老子头上来了?实在是违反社会道德啊! 本来朱怡成是想把这些人全部赶走,再下命令以后不再使用太监,但是这道命令还没下就被邬思道和廖焕之联手劝住了。他们对朱怡成讲,如今朱怡成已是监国,实际上的大明之主,而且南京已经夺回,朱怡成住入皇宫必须要使用太监,这是祖制,也是无法改变的。 至于朱怡成所提出的使用女官或者侍卫替代太监的想法根本不切实际,先说女官,使用女官制度看起来虽然不错,但不要忘记这些女官全是女人,难免不会做出些投机取巧的事,比如说勾引朱怡成,同侍卫有染等等,一旦在宫中有孕那就更是不得了的大事。 至于侍卫嘛,只在前面轮值,后宫绝对不能进,淫秽后宫是要日防夜防的,这个提醒倒是让朱怡成想起了后世婉容给傅仪戴绿帽子的事来,所以要管理如此大的皇宫,太监是必不可少。 朱怡成仔细想后也觉得有道理,太监这种陋习虽然是封建糟粕,可在这时代还是免不了的,就算要改变也只能以后等民智大开后循序渐进,为此他就同意了邬思道和廖焕之的建议,不过对于太监的入宫条件和人数控制朱怡成却做了非常严格要求,同时令锦衣卫暗中介入,对每个人必须严格审查后方能通过,同时又下令民间不得自阉,再对太监的权限进行严格限制,虽然他也知道其实每朝开国前期对太监的使用都控制的非常严厉,而随着时间推移有些规矩也逐渐放松,但无论如何这点还是必须要做的。 过了没多少时间,一阵脚步声传来,朱怡成抬头一看居然是李娟儿来了。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见到李娟儿,朱怡成起身迎了上去。 “皇爷操劳国事,臣妾特意为皇爷备了些用食,听闻皇爷饿了就给您送来了。”李娟儿微笑道,把手中拿着的餐盘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亲自揭开食盒。 东西不多,也就是寻常的一碗粥再加几个简单小菜,但这是李娟儿亲手做的,闻到香气,本就有些肚饿的朱怡成也不客气,当即招呼李娟儿坐下后端起碗吃了起来。 “这粥真是好滋味,怎么做的?”白粥看起来普通,味道很是鲜美,朱怡成赞不绝口问。 “臣妾用了南洋来的贡米,先用瑶柱熬汁,再入党参等补气之物添入,等沥出后同汁水加米再用小火慢慢熬,皇爷可喜欢?” “不错,真的不错!”朱怡成点点头,接着又道:“不过这也太繁琐了些,以后这些小事让下面人去弄,你也不要提操劳了。” “皇爷日理万机才是辛苦,臣妾做这些那里谈得上操劳,只要皇爷用的可口臣妾就心满意足了。”李娟儿微笑着回答,朱怡成知道她的性格,要让她不去弄这些是不可能的,提了一句后听她这么说也只能无奈笑笑。 吃了东西,肚子里舒服多了,再加上粥中加了些补气的药物,整个人也觉得发暖,同刚才疲倦相比朱怡成显得精神许多。李娟儿这时候已给朱怡成沏好了茶,朱怡成端起喝了一口,见她的目光正向摆在一旁的军报望去,笑道:“想看就直接看吧,都是今天送来的。” “臣妾身为皇后,如今只为皇爷掌后宫,政事臣妾可不敢过问,这可是祖宗规矩。”李娟儿连忙正色道。 “哪里有这么严的规矩,再说只不过是看一看,又没让你做什么决策,无妨的。”朱怡成不以为然道,李娟儿和他患难与共,之前更为他暗中执掌情报,别看她一副柔弱的样子,但她却不是一个普通女子,可以说如果没有李娟儿,他朱怡成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自立李娟儿为监国王后,她就基本淡出了这些俗事,等朱怡成登基后,对于政事就再也没半点过问,从这点来看,她又是个非常懂事的女子。 可朱怡成都这样说了,李娟儿依旧没去动那些军报,看她这样子朱怡成也无奈,但同时更多的是对这个女子的敬佩和感激。 既然她不去看,那么不代表朱怡成不说,看了一夜的军报朱怡成心情不错,正想找人聊聊,当即就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军报上主要是王东在东海打了个大胜仗,蓝延珍的联合舰队彻底解决了,联合舰队一灭,东海以南直至南海我水师再无敌手。哦,对了,王东还说,由于琉球王不服王化,之前暗通清廷为蓝延珍提供补给和港口支持,他灭了蓝延珍的联合舰队后我水师就顺势北上直接打到了琉球,如今琉球已被我军所占,琉球王不仅束手就擒,还送来了正式的降表……。” “蓝延珍的联合舰队被歼灭了?”听到朱怡成的话,李娟儿惊喜地脱口而出,前些时候,由于蓝延珍带着联合舰队在福建一带神出鬼没,不仅使明军水师造成一定损失,更偷袭了福建的运输舰队,导致明军在福建的攻略一直未有进展。 紧接着,又传来蓝延珍突然出现在舟山以东,直接偷袭宁波和舟山,导致舟山方面受损不小,当消息传来后李娟儿是亲眼看见朱怡成发了怒火的,当即下旨对舟山和宁波当地各怠谢的官员将兵严厉惩处,同时要求水师尽快解决蓝延珍的联合舰队,以确保福建战略完成。 作为皇后,李娟儿很清楚拿下福建对大明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从开战到现在已一个多月了,眼看着这天气越来越冷,马上永业元年就要过去,但这本以为很好打的仗却依旧没太多进展,朱怡成虽然表面如常,可心里的焦虑和压力非常大,每日处理公务都要至深夜,就连在睡梦中都不安稳。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李娟儿满面喜色,起身对朱怡成郑重其事行了个礼:“蓝延珍其部被灭,南下福建已再无障碍,想来用不了多久就有更好的消息传来,皇爷,怪不得您今天心情如此之好,臣妾从心里为皇爷高兴。” 朱怡成的心情的确很好,听到这番话更是哈哈大笑,一手拉起李娟儿,同她一起在暖阁中坐下,然后眉飞色舞地给她讲着王东军报中的内容和细节,随着大海战的经过一一道来,李娟儿听的两眼发亮,脸上满是喜意。 第二百零九章 发作 同李娟儿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两人说了会话,朱怡成还要继续处理未完的事务,李娟儿叮嘱几句后起身离开,等李娟儿走后,朱怡成重新把王东那份军报拿起又看了一遍,渐渐陷入沉思。 蓝延珍的联合舰队覆灭后,清廷在南海已组织不起海上抵抗力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明年开春就能拿下福建。 不过,拿下福建后,明军会继续向南推进,到那时候明军的水师就将会以南海作为主战场。到时候,清廷的水师力量可以忽略不计,但明军的水师驰骋南海必然会和西方各国接触,虽说现在的西方国家在东亚的力量还没有达到高峰,除了老牌海上强国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外,英国才刚刚把触角伸向远东,再加上现在欧洲打成一团糟,各国忙于本土的事暂时顾及不了远东,但是朱怡成心里非常清楚,一旦拿下南中国,大明的水师必然要面临新的对手。 从目前的水师来看,这支水师在远东堪称强大,也许很快就会由水师该而冠名为“海军”。不过有一点朱怡成非常清楚,明军的战舰相比西方海上强国的战舰还有一定距离,先从战舰的风帆来说,明军无论是福船还是沙船或者广船,这些战舰使用的都是硬帆,硬帆船是中国帆船的特点,它的优点非常明显,一是便于操作,升降帆用时少,只需几个操纵人员就可驾驶,其二吃水浅,因为龙骨和船体的构造使硬帆船的吃水并不深,可以直接由大海驶入水浅的内河。 但相比软帆船,也就是西式帆船,硬帆船的劣势也是非常明显的,第一是航速慢,第二是载重小,第三是由于吃水原因不适应远航。 所以,中国的船只在进行远航时大多都把船往大了建,以从船的规模上抵消一些劣势,这也是当年郑和宝船如此庞大的主要原因之一。举个例子吧,比如说明军水师最大的一艘战舰就是王东的旗舰,他的旗舰长60余米,相比五十多年英国的海上主权号的70米长度基本相等,可是王东的旗舰只装备了80门大炮,但海上主权号却装备了104门大炮,超过王东旗舰的三分之一。 这还是五十多年前的战舰对比,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帷幕拉开,西方各国在战舰的发展上速度是飞快的,如今的欧洲已把战舰细分为一级战列舰至六级军舰,其中一级战列舰的大炮装备都在100门至122门以上,火炮甲板分为三层,最强大的甚至有四层甲板,至于二级至三级战列舰也拥有90到80门以上的大炮装备,从这点来看,明军水师最强大的战舰充其量也就是三级战列舰的火力配置,如果再加上船速和灵活性等等因素,其差距可想而知。 所以说,建造一支新式的海军已迫在眉睫,朱怡成并不清楚欧洲的大战会打多久,想来应该时间不会太长。如果到时候明军的海上力量直接对上西方新式战舰的话,难道还依靠老一套用火船进攻么?虽说从目前来看这套战法还是有些效果的,但随着科技的发展这套战法最终会被淘汰。更重要的是,大明的未来不仅是在大陆,更在海洋,忽视海洋就将被世界所淘汰,朱怡成可不想等百年之后,在这片国土上再经历一次类似鸦片战争这种屈辱的重演。 其实,宁波那边一直在试制西式战舰,不过进展并不大。造一艘战舰可不是那么容易,不仅需要熟练的工匠,更需要专业的设计师。如今水师的几条大福船的战舰建造就耗费了工部许多精力,而西式战舰的建造和研究一直都未有突破性的进展,毕竟中国人使用硬帆船已经上千年了,对于软帆船的构造和理解格格不入也是正常的,朱怡成盘算着应该从西方搞点专业人才过来,以加快西式战舰的研制。 把这件事用笔记下来,朱怡成准备尽快安排人去办这事。随后,他又拿起了一份由锦衣卫递交上来的报告,就着烛光仔细看了起来。 袁奇在九江吃了大亏后,他的地盘几乎全被清军所占领,而朱怡成的老朋友,也就是如今江西布政使周忠良正带着清军不断围剿袁奇的残部,如今除江夏那边袁军还有近万人在勉强抵抗,其余打散的各部已不成气候了。 周忠良的出卖导致袁奇在九江兵败,这令朱怡成同样大吃一惊,同时也为袁奇所惋惜。他没想到周忠良居然会背后私通清军,狠狠捅了袁奇一刀子,导致大好局面一日尽丧。 九江出事后,在北方的祝建才顿时感到了危险,也许是周忠良等人反水导致袁奇大败给祝建才提了个醒,祝建才不仅干脆利落地杀了来接触的清军使者,甚至把他义军内部上下全清理了一番。据说祝建才这次杀人可不少,仅义军中有怀疑和清军勾结的人就杀了近千人,其中各级军官就超过了百余人,还包括了一直跟随他的几个老兄弟。 对祝建才来讲,现在的他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旦起了窝里反,那么他就是下一个袁奇。屠刀举起,祝建才是砍的人头滚滚,杀的部下胆战心惊,但谁都不知道他杀的这些人里究竟有没有和清军勾结的,或者有多少是冤死的,但不管怎么讲,祝建才的这一手的确起到了效果。 经过清洗后,祝建才部的战斗力非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而且考虑到唇亡齿寒,祝建才指挥大军猛攻结合部的清军,一连取得了几场胜利,使得清军只能从江西调兵至北应付祝建才的攻势,这也是目前江夏的袁奇部能够勉强支持的主要原因……。 “叫张冉!”看完这份报告,朱怡成皱起眉头细想了一下,让小黄门把张冉找来,现在虽已夜深,但张冉的身份特殊,他是极少数可以夜间出入宫门的人。等了半个时辰,张冉匆匆赶到。 “袁奇如今是死是活?”见到张冉,朱怡成也不多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张冉没想到朱怡成半夜把自己找来居然是这件事,当即回道:“回皇爷,袁奇死活暂时不知,臣已派人抓紧打听消息,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确切结果。” “过不了多久?这多久是几日?二日?三日还是一月?”朱怡成劈头就问。 张冉哑口无言,额头顿时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跪在地上磕头道:“臣……臣无能……臣辜负了皇爷的信任……臣……。” “行了!”朱怡成不耐烦地喝了一句,看看趴在地上的张冉,拿起锦衣卫的那份报告就劈头丢了过去:“朕要的是确切消息,而不是那些可能、或许!锦衣卫是朕的耳目,替朕搜集情报,监视天下,而不是只知道身为天子亲军在外骄横自傲,或者如同那些朝堂上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朕问你,如今在江夏的袁奇残部现在何人指挥?袁奇在九江兵败后究竟去了哪里?如今袁部各头领又在何处?” “这……。”张冉顿时羞愧难当,朱怡成这些问题一针见血,直接指出要害。的确,在这份报告上对于袁奇部目前的具体情况只有大概而没有细节,尤其是对于袁奇和袁奇部几个重要人物的下落更未说明。这明显就是锦衣卫的工作疏忽,作为指挥使的张冉要负主要责任。 “朕给你五日时间,马上查清袁奇现在的情况,还有他部下几员大将的情况。如下次再拿这些东西来糊弄朕,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朱怡成冷冰冰地说道,趴在地上的张冉连连磕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等朱怡成挥袖让他退下后张冉这才抬起已经磕出血的脑袋,拿起那份报告倒退着出了殿门。 “都是些不省心的家伙。”等张冉走后,朱怡成暗骂了一句,今天这么晚把张冉找来一来的确是锦衣卫这份报告让他看的心头火起,作为大明的情报机构,他对锦衣卫的要求是非常严格,而且也寄予厚望。不过,一个成熟有效的情报机构要发挥效果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不是简简单单弄些人,挂着牌子就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找些人挂个军统或者中央情报局的牌子难道就能达到效果了么?其答案当然是否认的。张冉此人虽然有些能力,做事也比较尽心,至于忠心更不用讲,可其缺点也比较明显,再加上他之前并未有独当一面的经验,升任指挥使后张冉在工作效率上并未让朱怡成完全满意。 除此之外,近来锦衣卫上下有些膨胀,刚才李娟儿和他说话的时候旁敲侧击提了一句,李娟儿原来就替朱怡成直接掌握情报,只不过现在她贵为皇后,早就不再管理这些事,但不管怎么说一些消息还是能够知道。 李娟儿是用这种方式提醒朱怡成,对此朱怡成当然清楚,所以借着这个由头把张冉训斥一顿也是敲山震虎,让他牢牢记得自己本分,整顿锦衣卫上下,尽心竭力替自己办好差事。 第二百一十章 恩怨勾销 认真起来的锦衣卫效率还是不错的,仅过了三天张冉就来求见朱怡成,并报告了结果。 “王友三在九江战死了?”听到王友三已经战死,朱怡成有那么一时间微微失神,虽说他和王友三之间一直不算什么愉快,可这时候一闭眼就想起了王友三那张脸。 当年自己被押送至杭州,在半道上正是王友三带人杀了押解的清军,然后把自己救了出来。虽说王友三的本意不是搭救自己,但从这件事来讲,王友三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还有,当自己醒来,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张几乎要笑成花儿的丑脸,和耳边听到他呼唤自己为公子的声音,这些似乎都历历在目。想到这,朱怡成不由得长叹一声,王友三是袁奇的心腹爱将,更是当年义军中的第一猛将,性格直来直去,打仗凶狠又不畏死,而现在却在九江阵亡实在是可惜了。 “高进呢?他在哪里?”说到王友三,就不能不说高进,这两人几乎是袁奇的哼哈二将,相比王友三,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高进更被袁奇所看重,而且袁奇几次遇险都是亏了高进脱身。 对于高进这人,朱怡成一直比较欣赏,只可惜高进对袁奇是忠心耿耿。这次让张冉尽快搞清楚袁部的情况高进的下落是朱怡成比较关心的,如果袁奇已死,那么高进也就没了孝忠对象,对于朱怡成来讲正是招揽此人的大好机会。 在朱怡成看来,一个高进远比袁奇各部的首领加起来更为重要,这足以看出他对高进的重视。如果能把高进招揽到部下,朱怡成必然重用此人。 “回皇爷,在江夏收拢败兵和清军对抗的就是高进。”张冉小心回答道。 “高进在江夏?怪不得,怪不得!”听到这个答案,朱怡成恍然大悟,难怪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为何江夏的袁部会有万人规模,而且还能和占据优势的清军进行对峙。虽然说这里面有祝建才的因素,可在袁奇九江大败后,袁部上下已成了惊弓之鸟,再加上周忠良等人的反水,袁部惶恐不安之下被清军轻易剿灭都是正常的,怎么会自发地在江夏继续抵抗呢。 既然高进在江夏,那么这就说得通了,以高进在袁部的地位和能力是当仁不让的二把手,有了高进,江夏的义军就有了主心骨,而且高进也有能力凭借手上的残兵败将继续和清军周旋。 “既然高进在江夏,那么袁奇也在江夏?还是难道他已经……?” “回皇爷,袁奇的下落臣还未打听得到,但从种种迹象表明,袁奇十有八九已经死了。”张冉忐忑不安地说道,说话时偷偷抬眼看了下朱怡成,见朱怡成并没勃然大怒,也未开口严厉训斥,这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并非臣不尽力,而是袁部对袁奇下落封锁甚严,根据微臣得知,九江之战王友三断后最终没入军中,而袁奇在其部败兵护送下落荒而逃,而护送袁奇逃离之人就是高进。之后,袁奇等人潜入鄱阳湖,过了不多久其部又出了鄱阳湖,然后转道抵达江夏。到达江夏,高进收拢残兵,再举义旗同清军交战至今,但这段时间内未闻袁奇下落,以臣之见恐怕袁奇在抵达江夏之前就已身亡,或者说至少也是重病缠身无法理事。” 张冉一一道来,朱怡成听完后微微点头,他觉得张冉的分析应该还是有道理的。 袁奇自逃入鄱阳湖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么结果就只有三个,第一:袁奇死了,第二:袁奇病重无法理事,第三:袁奇归隐山林彻底心灰意冷。 这三个结果第三个可能性是最小的,以朱怡成对袁奇的了解也是最不可能的。袁奇此人心高气傲,绝对不会做出这种选择,何况如果袁奇真的改头换面归隐的话,那么高进必然会跟随其后,怎么会去江夏呢? 而第二个结果似乎可能,但细想后又不可能。袁奇就算重病缠身不能理事,那么以他的地位和性格接见义军各头领是必然的,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的样子。 除去最不可能的两个结果,答案也就显而易见的,再加上高进如今在江夏继续指挥部队和清军作战,那么袁奇十有八九已经死了,只不过义军方面封锁消息,没有透露而已。 “可惜了……。”这是朱怡成今天在心里说的第二次可惜了,第一次当然是王友三,而现在是袁奇。相比王友三,朱怡成对袁奇的恩怨更是复杂,和王友三一样,袁奇最初可以说是他的救命恩人,但袁奇不同常人,他是一个枭雄,当得知朱怡成身份后,袁奇如获至宝,利用朱怡成身份揭竿而起,从而掀起了康熙朝前所未有的义军起义序幕。 可以说,正是有袁奇的起兵才会有如今天下局面,只不过袁奇私心太重,企图牢牢控制朱怡成,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方式得取天下。只不过他的运气不太好,杭州之战失败后,朱怡成侥幸逃脱,从而龙归大海,而袁奇之后三起三落,虽然也打下一大片基业,可最终却又被周忠良等人出卖,落得如今的下场。 曾经,朱怡成想过如何面对袁奇,他甚至在脑海中盘算过等灭掉清廷后对于袁奇究竟是招纳还是彻底消灭,想象过再一次见到袁奇的时候,他会如何面对自己。当年的傀儡已成了胜利者,而当年骄横的大元帅却成了失败者,也许这个场面会比较有趣吧。只可惜,这一切已不会再有了,想到这朱怡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 而在朱怡成为袁奇为之感慨的时候,在江夏,高进正在见一个人,这个人正在当初和袁奇一直密谋的四川白莲教教主所派的使者,从鄱阳湖出后,高进就派人转道赶往四川联系那边,而现在对方终于派人过来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高进论势(求票!) 袁奇部的骨干都出自于老君门,四川白莲教属于混元一派,自康熙中期,川中大移民,导致中原有许多百姓迁入川,使得川中人口结构大变,而白莲教也是从那时候随移民的百姓在川中发展起来。 白莲教的教义通俗易懂,容易蛊惑人心,再加上移民后川中人口大增,当地官府腐败,这些年来土地兼并严重,川中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就这样,白莲教在川中就有了发展的土壤,仅仅数十年间就拥有数十万信徒,其势力更是渗透到全川各地。 这一次来的人是四川教主王致清的右护法,王致清在江湖上又称止清道人,平常作老道打扮,以川中几大道馆为主要道场暗中宣传白莲教义,他的右护法俗名为张淼,同样是一个道士,道号水清,是成都通天观的主持。 同张淼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年轻女子,一样是道装打扮,这两女子年方二八,生的一副花容月貌,高进一眼就知道这两女子是教中所谓的圣女,这圣女说白了就是教中用来控制下属的工具,当年他们老君门也搞过这一套,高进并不陌生。 “道长辛苦了。”见了张淼,高进稽首行礼,但他的手势却和普通的道家有所区别,手指摆出的姿势是白莲教内所特有的,不仅代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同样也是和同道之人交换信息的一种方式。 “有劳侯爷亲自迎接,贫道有礼了。”张淼一样摆出了个类似的手势,两人双目一碰同时微微一笑,随后由高进领着他们进了院,穿过前堂来到二堂分别坐下。 先是双方寒暄了几句,说了会儿话,张淼就提起了之前袁奇同王致清商议起事的情况。 本来按照双方的计划是由袁奇先打通入川的道路,然后王致清在川中起事,两部里应外合,同时行动,进而攻占全川。可谁想,这计划还未正式实施就爆发了九江之战,这一战袁奇部由于周忠良等人反水导致惨败,如今袁奇之前的地盘丢得七七八八,数十万大军也只剩高进现在掌握的一万余人,再加上袁奇战后下落不明,十有八九已经死了,而高进虽然是袁军的二把手,但高进此人以前声名不显,这一次高进派人主动联系王致清,王致清虽说有些动心,却考虑到袁部惨败的现状一时间无法下定决心,所以特派张淼跑这一趟看看情况。 都是自己教中人,张淼也不客套,寒暄完后就说起了正事,同时询问现在袁部的情况。 “九江一战后,我部依旧占有江夏等地,同清军几次交手也未落入下风,道长放心就是。”高进轻描淡写地说道,张淼微微点头,高进虽然没提九江一战的损失,只是说他在江夏的情况,不过张淼也不会傻到直接追问。 “话虽如此,但老道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张淼含笑问。 “道长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就是,既然道长来了,就是带着诚意来的,高某洗耳恭听。”高进很是爽快地回道。 “好!”张淼正正神色,当即问道:“如今此消彼长,贵部势力大不如前,之前顺长江而上打通入川之路恐怕没这个力量了吧?再者,清廷在江西势大,随时可调兵西进,一旦你我两部同时发动,而贵部被困江夏寸步难行,我川中又无外援的话,岂不是自寻死路?” 对于张淼这些问题高进并不意外,实际上他早就想过川中来人会如何沟通,心中也早就有腹案。更重要的是,假如王致清没有合作的想法,那么他绝对不会派人来联系自己,既然张淼如今坐在自己面前,那么就代表王致清在已蠢蠢欲动,意图起事了。 “道长,你对这天下大势如何看?”高进并没有直接回答张淼的问题,反而问起了其他。 张淼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若有所思道:“侯爷你指的是这如今天下之势?” “没错!”高进点点头,正色道:“自四明山起义至今已有三载,我部浙东起事后,天下从者蜂拥不绝,尤其是我教中各兄弟更是前赴后继,虽其中经历多次起落,但这星火燎原之势已成,清廷可谓四处烽火,自顾不暇。如今,东边有永业天子的大军牢牢占据浙江和半个江苏和台湾,其势力更在向南延伸,已举兵攻击福建,想来清廷丢失福建是早晚的事。而在北边,汉王控制以汝南为中心的中原区域,直接威胁清廷腹地,至于江西,又有我部不屈奋战……整个天下处处义军,天下人心所向,清廷灭亡之日也在弹指之间,道长以为呢?” “这……。”张淼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高进这番话说的并没错,现在清廷虽然还是天下最大的势力,但是这义军的之势的确已成,尤其是在东边的朱怡成。 朱怡成控制了两省之地,等福建拿下后就打通了两广的道路,而且从对方的兵力来看到时候两广揽入其中恐怕也不是难事。另外祝建才在河南也算是有声有色,再加上袁部,如果不是袁奇遭受九江之败,如今这天下可以说是四方争霸。 这也是王致清之前准备和袁奇联手的主要原因,但人算不如天算,还未起事就遭遇了九江之战,对于是否还继续,现在川中白莲教内部反对的人不少。 “有句老话,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高进微笑着说道,随后又道:“川中素来是天府之国,道长等如想做一番大事还得早做打算,这天下风云变幻谁又能知?机会稍纵即逝,如迟疑旁观的话,恐怕到时候悔之晚也……。” “说来说去,你高侯爷不就是想说让我教和你们一起起事嘛,现在你们就这么点地盘,朝不保夕的样子,就算起事为什么要和你们联手?直接找他人不更好?”这时候,陪同张淼的两个圣女之一在一旁说了句话,张淼一听顿时脸沉了下来,训斥道:“婉儿!休得胡言乱语!” 紧接着,张淼带着歉意对高进道:“婉儿是教主养女,自小就被教主宠惯了,话语中有不当之处还请侯爷见谅。婉儿!侯爷乃天下英雄,如何能说这等话,还不快给侯爷赔个不是!” 张淼如此,婉儿委委屈屈地站起身,对高进赔了个礼。瞧着他们这副模样,高进倒也不生气,因为他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他们的手段罢了。 “其实婉儿姑娘的话倒也没说错,九江一战后,我部损失颇大,如今能在江夏同清军对峙已是极限,弄不好那天清军大举来攻,这小小地盘丢了也是正常的。”让张淼等人意外的是高进非常没有恼怒,反而实话实说起来,听高进这么说张淼一时间有些奇怪。 “但是!这天下之势虽已成,可如果贵方要想起事成功也无其他选择,我部可以说是唯一的盟友。”话锋突然一转,高进成竹在胸地说道。 “这是为何?”张淼有些不明白地问。 “很简单。”高进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几方势力的草图,然后道:“这天下义军成势的如今分为三股,最强大的一股当然就是东边的永业天子了,从这点来看投永业天子是最为妥当的,等大事成后虽不能为帝为王,但荣华富贵当可到手。但这有一点道长不要忘记,永业天子可是朱明后裔,这朱明朝廷如何看待我白莲一脉想来道长比我更为清楚。想当年,朱洪武打下江山后,白莲一脉可有出头之日?如到时候永业天子直接向教中下手,各位又如何应对呢?” 高进这番话说的张淼哑口无言,白莲教向来就是朝廷的死对头,这是因为白莲教义和朝廷治理天下天生的矛盾所至,在元末时期,白莲教就曾经是义军的主力,其中赫赫有名的红巾军就是白莲教所创,就连朱元璋当初也是依靠白莲教逐渐壮大起来。 可之后呢?等朱元璋夺了天下立即翻了脸,直接下令禁止白莲教,整个明朝无不把白莲教视之为洪水猛兽,逼的白莲教由强至衰,最后只能改头换面在明间暗中传播教义。 所以说,要想希望朱怡成重用白莲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朱怡成为了大局出发暂时和白莲教携手,但到最后一样会对白莲教动手。前车之鉴尤在,如果川中教众这么干的话就等于是自找死路。 “汉王为八卦教大元帅,拥兵数十万盘据中原,我们为何不可以和汉王合作?”另外一个鹅蛋脸的圣女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神色中似乎带着不服气的样子。 “汉王?呵呵。”高进顿时笑了起来,随后反问道:“你们对汉王其人所知多少?” “这……。”张淼哪里见过祝建才,他常年在川很少出川,至于身边两个圣女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对祝建才的情况大多都是通过来往川中的人道听途说而已。 第二百一十二章 以二合一 高进对祝建才的了解可不是张淼等人能比的,当年在余姚起义不久,祝建才就投入袁奇部下,直到后来杭州大战失败后大家这才分道扬镳。 之后,双方虽各自又起事,不过之间的联系一直未断,对于祝建才这个人,高进有八个字的评价,这八字就是“心狠手辣,唯利是图”。 同袁奇相比,祝建才是一个彻底的草莽,而且做事只凭喜好和利益,至于其他丝毫不顾虑。之前祝建才见势不妙直接断尾求生,不仅把自己的部下直接丢给了清军,甚至还顺手狠狠坑了袁奇一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袁奇也不会一口气跑到江西来。 随后,祝建才带部下悄悄潜归河南,把八卦教的教主刘儒汉骗来后软禁,同时又派人直接拿下了刘家满门作为人质,一举掌握了教中大权。 紧接着,祝建才直接夺了刘儒汉的基业,依靠八卦教在北方的势力再行起事,从而一下子坐大到如今局面。前些时候,祝建才为了防止清廷渗透又对部下举起了屠刀,在军中搞大清洗,杀的更是人头滚滚。据说,刘儒汉一家也被祝建才一起杀了,只不过暂时还未确实而已。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川中白莲教和祝建才合作,那无疑等于羊入虎口。以祝建才的势力和为人,到时候提兵入川把王致清等人一口吞的连骨头渣滓都不会剩。 当高进把这些事一一说出后,张淼等人是面面相觑,脸色大变。 “汉王如何会……如何会是……?” “无妨,道长远来也不急着走,可以在江夏多呆些日子,或者也可由高某安排去其他地方转转。这些事出自高某之口,想来道长自然不会放心,既然要成大事,小心些还是必要的,多打听些消息,多知道些情况,总是有好处。” 高进很是大度的如此说道,张淼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看来高进不会骗他,因为这种事不难打听,凭张淼在教中的地位,只要联系一些在中原的教中兄弟细细打听就能得知真相如何。 高进说的没错,川中白莲教如果要找人合作的话也只有袁部一个天然的盟友,无论是朱怡成还是祝建才都不是好合作的对象。另外,现在的袁部虽然势力缩水许多,可在江夏的精锐还在,再加上高进的指挥得当,袁部依旧能和清军对峙。 还有,白莲教在川中势力虽大,教众也不在少数,但王致清是一个明白人,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王致清考虑更多的是如何起事和起事后又如何面对清军的一系列问题。 起义不是普通的山村百姓扛着锄头打架斗殴,这可是一件大事。白莲教的人虽然多,但却不是军事组织,王致清身边真正用派上用处的人手只不过百人而已,至于那些数十万的教众说白了都是没拿过刀枪更没杀过人的泥腿子。 套用伟人的一句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如果起事后没有严密的组织和懂军事的人协助,那么这样的起事并不会久。正是看准了这点,王致清才和袁奇当初一拍及合,其目的也是如此。 这一次会面就这么结束了,张淼暂时在江夏住了下来,不过他也没闲着,不仅自己天天在外面转悠,就连他带来的两个圣女也是一早就不见人影,直到天黑才回到住处。 对于这些,高进只当是不知道,这合作合作,本就是合得来就做,如合不来也勉强不了,再加上高进所说的又非是虚言,自然放心的很。 几天后,张淼回到住所,两个圣女已在堂中等着他了,见到二人张淼点点头让她们先坐,先去了房间把身上穿的一身算命先生的行头换了,随后回到堂上。 端起已经泡好的茶,张淼喝了口问:“如何?有消息了?” 那鹅蛋脸的圣女点点头道:“江北的兄弟刚刚传来了消息,汉王真如高侯爷所说一般无二,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张淼追问道。 圣女神情有些气愤道:“八卦教刘家老少已好些日子不知下落了,传话的兄弟说十有八九已被汉王悄悄灭了口。” “呸!这样以下犯上又无情无义的混蛋你居然还叫他汉王?我看,这就是个卑鄙小人!亏得当初教主没把你送过去,要不天知道姐姐你会遇到什么结果。”婉儿的气比那圣女更大,当即就骂了起来。 至于那圣女同样脸上有庆幸的表情,要知道在来江夏之前,王致清就考虑过转为和祝建才合作的,甚至还动起了把她送给祝建才以拉拢对方的念头。只不过后来因为高进派人来联络,王致清考虑再三这才觉得先派张淼去接触一下比较好,所以这事暂时耽搁了下来。 现在回头想想,如果真把她送到了祝建才那边,以祝建才六亲不认,残暴嗜杀的性格,到时候能有好日子过?说不定什么时候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听了这些话,张淼也不意外,实际上化装出去的他每天走街串巷中也打听了不少消息,对于祝建才此人也远比出川之前了解更多。当即张淼叹了口气,摇头道:“如此,北边是不用着想了,高侯爷说的没错,我们两家联手才是最合适的。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必须尽快报给教主,请他老人家亲自定夺,这样吧,明日我就向高侯爷请辞归川,你们暂时留在江夏,以安高侯爷之心。” 说到这,他看着两个圣女嘴角露出了笑意,意味深长道:“高侯爷是袁部大将,当年在袁王爷手下时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此人忠勇无二,更深得军心,最重要的是高侯爷至今还是孤身一人,婉儿、玲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要记得抓住啊!” 听到这话,两个圣女的脸顿时就红了,尤其是婉儿更是忍不住瞪了张淼一眼,似乎是责怪他口不择言,这小女子姿态看的张淼是哈哈大笑。 第二百一十三章 喝多就了干 福建,长泰县。 长泰县位于厦门西北,距离厦门并不远。原本长泰老百姓的日子虽不说好,但也不能说坏,福建本来多山,土壤贫乏产出不多,当地百姓除了普通的农作物和手工业外,大多都会出海打些渔以补贴家用。这就是老话说的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道理。 但至去年以来,福建一带就开始不太平了,清廷先是紧缩了渔船下海的政策,可几个月后随着局势的变化,官府直接下达了封海的命令,不仅如此还把所有民间船只,包括渔民的小船也全部征收,导致本就贫困的百姓更是雪上加霜。 前些时候,总督衙门又下令,召集厦门周边各州县抽掉青壮,一部分直接补入绿营,另一部分作为训练团勇,而最多的是去安溪和龙岩两地服徭役,主要是修筑两地的城墙工事等等。 之所以会这样,那是因为北方的明军已经拿下了福州,并且不断向南推进,不久前更有消息传来,说是蓝延珍的联合舰队没了,这更令人心惶不安,官府不仅加紧对厦门周边的防范,更又从各地抽调了不少人,闹的地方是怨声载道。 这一日,几个年轻人提着酒拎着猪头肉来到了长泰夏凤口,这里是一个不大的村落,以前住着百来户人家,而现在由于抽壮丁闹的人丁稀少,青壮基本全被官府强拉走了,留下来的大多是老弱病残。 进了村子,那些年轻人找当地一个老头问了问路,随后在村里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小院,到了地方其中一个就上前拍门。 “谁呀?”拍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了个女人的声音。 “开门!”年轻人喊道。 “你谁呀?找那个?”女人没有开门,而是在门内警惕地问。 “我找朱老大,快点开门!” “没这个人。”女人干脆地回答道。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我们进去就知道了,开门开门!”那年轻人一副二流子的样,把门板拍的震天响,里面的女人就更不敢开门了,甚至还扯着嗓子道:“都说没有了还拍门?你什么人呀,你再这样我就喊人啦!” 那年轻人眉毛一跳,正要说什么,另外一个年轻人连忙把他拽回来在他脑袋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就骂:“你个吴歪嘴,简直就是个臭头鸡仔,酒还没喝就糊涂了?哪里有你这么喊门的?给老子滚一边去。” 把吴歪嘴推开,这年轻人上前又拍了拍门,然后冲里面道:“这些大姐别慌,我们几个都是朱老大的兄弟,我姓黄,叫黄殿,还有李勇、颜子京……哦,对了,刚才拍门的是吴外,也叫吴歪嘴,麻烦大姐和朱老大说一声,他就知道了。” 话说完,里面沉默了会,然后那女人也没来开门,而且朝屋里走了。黄殿也不着急,只是在门外静静等着,过了会儿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紧接着门打开了。 “进来吧,林大哥在里屋。”开门的女人年约二十出头,虽然只是一个村姑却很漂亮,尤其和普通福建女人黄瘦个头不一样的是不仅个子高,而且皮肤也好,如果换身衣服简直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向这女人道了声谢,黄殿带着几个兄弟进了院,等女人关上门带着他们来到正屋,示意他们要找的朱老大就在这里。 进了门,一眼就看见朱老大坐在张桌前,斜着眼看着他们。黄殿连忙笑着上前把手中的酒放在桌上,随后几个兄弟也七手八脚地把带来的猪头肉等东西一一摆上。 “老子本以为是官府的人,弄了半天居然是你们几个歹仔,丢你姆,你们几个怎么知道老子在这的?居然还找了过来。”朱老大用手指拨开包猪头肉的油纸,捻起一根丢进嘴里嚼的咯咯响,同时没好气地骂了几句。 “嘿嘿,昨个碰上三河了,他偷偷告诉我的。”黄殿笑嘻嘻地在一旁坐下,其他几个年轻人随后各自找坐地,一个个全坐了下来。 “老子猜就是三河这个歹仔。”朱老大呸了一声,顺手拿起酒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喝了口。等他把酒放下,瞧着四周的几个家伙只是笑看着自己,顿时又骂道:“都愣着干嘛?要喝自己倒,难道还要老子招呼?” 众人一听顿时笑了,拿碗的拿碗,倒酒的倒酒,嘻嘻哈哈地喝了起来。喝了几口酒,前面那女子端了几盘简单小菜过来给他们下酒,摆上桌后什么也不说径直就走了。 “朱老大,怪不得你要藏在这儿,闹了半天是金屋藏娇啊……。”吴外贪婪的目光在那女人身上游走,直至那女人离开后这才收了回来,捻起一颗花生米,吴外脸上满是羡慕地说道。 “臭头鸡仔,关你毛事,喝酒!”坐在他身边的李勇兜头就是一巴掌,吴外顿时反应过来,这可是朱老大的女人,万一朱老大生气不得揍掉自己半条命?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朱老大,见朱老大似乎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这才忐忑不安地拿起酒喝了起来。 “朱老大,你这次跑回来可得小心些,这些日子官府简直和疯了一样到处在征人,前天要不是颜子京脑子活,说不定就给直接带走了。”拿起酒给朱老大续满,黄殿神色有些凝重道。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要不老子不回家躲这干嘛?”朱老大如此说道,随后突然像想起什么来,紧张地问:“你们几个来这没别人知道吧?” “你放心,绝对没外人知道,一路上我们几个也小心着一直走的小道,也没碰上人。”黄殿回道。 听到这话朱老大这才放了心,这时候颜子京忍不住问了一句:“朱老大,之前你在安溪虽说是徭役,可听三河那歹仔讲你手下有十几个兄弟,不用直接干活,大小也算是个领头的,而且官府不仅供应一日两餐,又拿了不少银子犒劳,你怎么就突然不干跑回来了呢?” “你这些都是三河和你说的?”朱老大反问道,见颜子京点点头,朱老大冷笑道:“三河这歹仔知道个屁!他算是运气好,家里给使了银子,要不凭他这脑子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这差事可不同往常,是要提着脑袋干的!再说发银子?你那只眼瞧见过官府发银子给老百姓了?做梦去吧。” “朱老大,究竟怎么回事你好好说说,兄弟们今天来一是来瞧瞧你,二来嘛也是想打听打听这消息,据说这北边厉害的很,前些时候传来消息连蓝二军门的水师都没了?” 蓝二军门就是蓝延珍,联合舰队全局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厦门,民间也有所耳闻。再加上这些兄弟一个个眼巴巴看着自己,朱老大喝了口酒叹了口气,也不瞒着他们当即就说了起来。 由于局势紧张,福建的清军已经开始收缩防线,按照之前蓝理的战术,就是以厦门为基地进行三角布置,形成厦门——龙岩——安溪防御圈,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依托地形和明军周旋。 既然要这么防御,那么各城的加固和工事是非常重要的,再加上联合舰队被歼灭后,福建清军兵力不足无法和明军相抗衡,年羹尧就以总督名义大征徭役充做壮丁,然后再从其中挑选人员组成兵勇甚至直接充入绿营。 前面说过了,这事闹的地方是鸡犬不宁,百姓更是怨声载道。但如果只是出点力还算好的,可年羹尧是什么人物?不把人往死里用就不是他年羹尧了。 为了赶进度,抓时间,这些服徭役壮丁几乎是做牛做马,甚至做的稍不如意就是皮鞭加身。至于组成兵勇甚至充入绿营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依朱老大来看就是些炮灰,到时候一旦明军打过来,首先死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老子一过去就看明白了,官府是打算用老子这些人的命去填他们的缺呢。到时候这仗无论是输赢,老子弄不好就得死在那边,而且现在局势明摆着就是永业天子占优,这永业天子天兵势不可档,依老子看这蓝大和年督早晚要完。” 朱老大这番话说完,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明白这朱老大为什么要冒如此风险跑回来了。不过现在的局势真的这么紧张么?众人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了几句,朱老大信誓旦旦告诉大家,这官府肯定是打过永业天子的,蓝二的舰队已经灭了,到时候人家陆上海上一起进攻,这厦门怎么守? “所以说,这孔圣人就是说的有理,蛮夷无百年之运,还是我老朱家厉害。”似乎是酒喝上头了,朱老大大着舌头讲道。 听到朱老大这么说,吴外忍不住就讲这永业天子的朱和他朱老大的朱可不一样,人家可是大明天子,你却是一个平常养养鸭子打打架的混混而已。 这话音刚落朱老大顿时就不高兴了,拍着桌子说他朱一贵当年也是朱明的后人,只不过关系稍微远了些,现在他们老朱家的大明重获天下,他朱一贵是当仁不让,眼下大明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他要聚众高举义旗,接应朱明天子的军队。 也许是酒和多了缘故,这话顿时令大家伙全兴奋起来,当即所有人都嗷嗷叫好,借着这股子酒劲,朱一贵甚至当即就拿来纸笔写了反清复明四个大字,然后说什么自己身为朱明一份子当带大家共富贵,然后随便封了大家几个乱七八糟的官职,让大伙现在就去联络人,拉起队伍和清狗直接干。 第二百一十四章 造反喽 朱一贵当天喝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下的,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下了床,只感觉头发涨口发干,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好几口这才渐渐缓过来。 昨晚喝到什么时候,几个兄弟们什么时候走的,朱一贵已想不起来了,不过和兄弟喝酒他酒醉也不是头一回了,反正喝多了就是大家在一起吹牛说话而已,朱一贵也未放心里去,这次回来他是准备在凤口躲些日子,清军和明军在东边的厉害,他们这些民夫在前线几乎是朝不保夕,弄不好那天就给年羹尧送上去当了替死鬼。 朱一贵不是大户人家,家里也没什么人,从小是靠着帮人养鸭子为生,十多岁后认识了一帮兄弟就去县里混起了日子,朱一贵为人出手大方,又认识几个字,而且很讲义气,一来二去就成了这群人中领头的。这次倒霉被抓了差,平日里吃光用光的朱一贵也拿不出银子打点差官,最终才冒险选择偷偷逃回来的办法。 他现在住的这户人家是个寡妇,也就是昨天给黄殿给开门的那女人。这女人姓谢,夫家姓孙,嫁过来没多久这姓孙和几个兄弟一起出海打渔翻了船,跟着一船人全都喂了海龙王。孙谢氏没了男人不多久,这上面的婆婆也死了,这全家也就剩下她一个人,朱一贵是贩鸭子时认识的孙谢氏,也许是对上了眼,两人你来我往不多久就悄悄在了一起,所以这回跑回来朱一贵特意藏在孙谢氏的家里,只要兄弟们不说,官府也不可能知道。 “以后少喝点,昨晚又嚷又叫地折腾了一夜,闹得我都没睡好。”孙谢氏端着饭菜进了屋,在桌上摆好有些埋怨地说道,她的眼圈明显有些发黑,身子走路的姿势似乎也有些不利索。 “折腾了一夜?怪不得老子现在腿脚发软,闹了半天是这回事。”朱一贵故意笑着说,一手把孙谢氏揽在怀里,孙谢氏红着脸呸了一口,骂道:“你那是喝多了的折腾,又嚷又吐的,也不知道乱叫唤些什么。行了,快点吃,我那边手上还活要忙呢。” 朱一贵哈哈大笑,拍拍孙谢氏的屁股,等她扭着身子走后,朱一贵端起碗埋头便吃,农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只不过是普通的饭菜,不过昨天酒喝多了肚子里空空的朱一贵吃的特别香,等把肚子填满,打了个饱嗝觉得舒服多了。 吃了饭,朱一贵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因为是偷跑回来的,再加上他住在孙谢氏家也不便出去,所以平常一直都呆在屋里,直到晚上天黑了才会去院子那边转转。 转了会儿,消了消食,外面的太阳透过窗纸照进屋里,晒在身上懒洋洋的。朱一贵索性合衣在床上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也不知他睡了多久,就听到一阵喧闹声,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春花!去瞧瞧怎么回事?”他刚从床上坐起,孙谢氏就慌张地跑进屋,看样子她也是被这喧闹声给吓着了。朱一贵边穿着鞋边起,同时和孙谢氏说道,听这喧闹声来的人可不少,难道自己躲在这的消息走露了,官府派人来抓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得赶快跑,这院子后面一直架着个梯子,就是朱一贵早就准备好一旦有人来抓自己从那边翻墙跑路的后着。可还没等他站起身,耳边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喊道:“朱老大,我是黄殿啊!开门,快开门!” 听到这声喊,朱一贵提着的心算是落了下去,嘴里忍不住骂道:“又是这几个歹仔,兴师动众地怎么又来了?春花,开门去。” 孙谢氏应了声,出去开门,当她开了门后第一眼就见到昨天来的黄殿等人,可同时也吓了一跳,因为跟着黄殿后面的居然有密密麻麻好几百人,这些人手上全提着家伙,有的是扁担,有的是锄头,还有的居然是红缨枪。 黄殿等也不顾孙谢氏惊愕的眼神,径直进了院,然后熟门熟路的朝朱一贵住的屋而去,至于在他身后,昨天来的李勇、颜子京、吴外,还有那些根本就不认识的这些人全部一涌而上,顿时把整个院子全堵住了,进了几十人后,外面百多人根本就进不了了,都挤在小院外眼巴巴地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这么大的动静,朱一贵早就开了门,当瞧见黄殿带了这么多人来朱一贵是吓了一跳,顿时问这是什么情况。 “朱老大,小弟按您的吩咐把所有的兄弟全带来了,您瞧瞧,一共是三百二十二人,都是自己的兄弟,怎么样,兄弟办事还行吧。”黄殿很是得意地说道,而挤进院子的那些人许多面孔朱一贵不陌生,这些人中大多和他一样都是各村镇的混混,有些人还和朱一贵打过交道,也算得上是知根底的兄弟。 不过,黄殿把这些人全弄来干嘛?如此兴师动众地就不怕官府注意?现在可不是平常日子,今天来的三百多人几乎是等于全县的道上兄弟大集合了,黄殿这样做意欲何为? “你这个臭头鸡仔,弄这么多人来,造反呀!”朱一贵一把拽着黄殿进屋,劈头就问。 黄殿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当即点头道:“是呀,是造反啊!昨天都商量好的,你让我把这人全带来,朱老大,大家兄弟伙以后的荣华富贵就全在你身上了,你说吧,现在怎么干,兄弟们跟着你一起干!” 这句话一出,朱一贵顿时就蒙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说过造反的话,也记不得让黄殿他们去办这事。不过瞧着黄殿的样子似乎又不是在胡说八道,难道是自己昨天酒喝多了说了糊话? 朱一贵脸色阴晴不定,他又不好意思对黄殿讲自己记不得这些事了,只能套黄殿的口风。等好不容易从黄殿口里得知真相的时候,看着一脸期盼的黄殿,还有外面密密麻麻兴奋不已的人群,朱一贵是欲哭无泪,甚至想抬手抽自己几个嘴巴子,都是自己贪杯,只顾喝酒不吃菜闹了这么一出,这都什么破事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鸭王起事 朱一贵现在是骑虎难下,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喝了顿酒吹了通牛后就闹出这么件事来,可是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何况这么多兄弟聚集在这,如果他说不干根本就没办法收场。 先不说兄弟们高涨的革命情绪无法安抚,问题是现在泥巴掉进裤档不是屎也是屎了,眼下他也只有聚众造反的这条路可以走。朱一贵也不是孬种,很快就定下了神,故作镇静道:“急什么,干大事这仪式可少不了。” “这个兄弟们都知道,朱老大你放心。”黄殿喜不自禁地说道,紧接着他脑袋从屋里伸出冲着外面喊了句,很快人群分开,几个壮汉抬了好些东西进来。 抬进来的东西不少,有香案、火烛、一整个猪头、鸡鸭俱全,还有好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哦对了,还有几坛子酒和酒碗。 瞧了一眼,朱一贵就知道香案、火烛这些玩意恐怕是从那个庙里搬来的,不过他也不在意,微微点点头。黄殿连忙招呼着大家把香案摆起,火烛点上,再把猪头摆到中间,然后几个老兄弟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两旁一站,异口同声大喊道:“请朱大将军……祭天……!” 到了这时候,朱一贵也豁出去了,把脑袋后的辫子先是一甩,然后大步流星走上前去,接过李勇递来的香,就着烛火上点燃,随后朝天祭拜几下,郑重其事地把香插上。 “诸位兄弟!早在之前,蒙元侵我神州,残害我汉人,太祖高皇帝提剑以清四方,驱其北漠,恢复我汉人之天下,日月重光,传至万宇。惜闯贼不道,以至帝、后殉国,满清乘虚而入,毁我衣冠,灭我文化,以窃神州。如今我大明永业天子应顺民意,秣马厉兵,再造邦基,朱某不才,受东南众义士相托,当举义旗,以迎王师……!” 朱一贵这番话说的头头是道,众人听了个个神情激动,当他声音洪亮地说完后,四周想起震天动地呼喊。 等呼喊声稍稍平静,朱一贵干脆利落地斩了鸡头,把鸡血混入酒中,然后让黄殿等人把酒分于各个兄弟,众人一人一口就干下肚,只觉得肚子里几如一团火在烧似的,更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 黄殿早就给朱一鬼准备好了武器,这是一把鬼头大刀,也不知这小子从哪里搞来的。朱一贵接过掂了掂份量,感觉很是合手。当即直接把刀子在手上一挥,冲着大家就道:“兄弟们!大家随我来!” “一贵!一贵!”这眼花缭乱的一幕早就把孙谢氏给看傻眼了,此时见朱一贵就这么带着人造反去了,孙谢氏七分害怕三分舍不得地喊了他两声。 回头瞧了眼孙谢氏,朱一贵咧着大嘴笑道:“你好生在家呆着,等老子去搏了荣华富贵就派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说完,朱一贵头也不回地就出了门,孙谢氏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过了好半响她才似乎回过神,连忙关上院门躲进房间,心里是跳的厉害,她害怕朱一贵这么出去就被官府抓了砍了头,可又想到朱一贵走之前的那句话,孙谢氏的脸上忍不住又露出了羞涩的红晕。 朱一贵没当过兵,更没学过什么兵书,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弟子和混混而已。不过有言常道,这人有之奇,朱一贵就是这么一个人。 从小朱一贵就帮人放养鸭子,这养鸭可不像养牛那么简单。放牛娃只要牵着牛找地方给它吃草,然后注意不要让牛踩了庄稼地和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就行。放养鸭子这活一养就是一大群,而且这些鸭子东奔四走的到处乱窜,如没点本事根本就干不了这差事。 朱一贵可以说是放养鸭子的中的佼佼者,这手本事无出其二,在他手里的鸭子无论多少都能管得井井有条,指挥鸭子向东,这些鸭子绝对不会朝西,指挥它们下水这些鸭子也不会赖在岸上。甚至闲的时候,朱一贵还会把这些鸭子分成两队,指挥它们如同军士一般组成冲锋陷阵,左右包抄等,这份本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所以朱一贵也有个大名鼎鼎的外号叫“鸭王”。 既然就这么起义了,朱一贵自然会琢磨接下来怎么办,他可不是没脑子的人,而且在他看来指挥义军和指挥那些不会说话的鸭子没什么区别,现在他手下有三百多人,这些人虽然不少,但相比清军肯定是不堪一击,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手上的武器也太破了些,除了自己的鬼头大刀还马马虎虎,那些拿着扁担锄头家伙的兄弟们恐怕根本就干不过有真刀真枪的清军。 所以说,朱一贵眼下最重要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到更多的人,同时解决装备这个问题。对于这点,朱一贵已经有了盘算,之前被充做徭役壮丁的时候,朱一贵没少留意,这次偷跑回来也是经过仔细了解的,所以他先选定的目标是离北边不远的浦南镇,这地方是个水陆要道,也算是永泰县城西边的重要地区,考虑到整体防御布置,浦南镇是作为后勤为设置的,那边不仅有朱一贵急需的武器装备,还有大量的军粮囤积,再加上派往浦南的徭役壮丁也不少,起码有数千人,这些人都是永泰县的老乡,只要占了这地方,这些东西和人就能全归自己,实力必然大增。 至于当地的守军嘛,朱一贵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浦南镇的清军并不多,只有一个从六品的卫千总带着百来个绿营兵,另外还有刚训练的一些勇军,而那些勇军和朱一贵一样都是拉壮丁来的老乡,到时候只要兄弟们招呼一下必然不成问题。 鸭王就是鸭王,朱一贵领着人出了村子,一路向北而去,这一路上他把队伍整顿了一下,交代了些命令,然后让大伙按自己的命令行军,走了一会儿,看起来这伙人倒也走的有模有样,如果不知道的话,还以为这支队伍是新征召的兵勇呢。 浦南镇离凤口村并不太远,不过福建多山,这路不是太好走,他们这一行走到近黄昏才抵达浦南镇附近,再往前走了会儿就遇上了一群正在干活的壮丁。 “颜七叔!”巧的很,其中一个壮丁是颜子京的族叔,说是族叔其实两人年龄差不多,朱一贵提前把鬼头刀收了起来,笑呵呵地冲着他打着招呼。 “一贵,你怎么在这?”颜七见到朱一贵有些诧异。 “哦,安溪那边活干完了,县太爷让我带人来这帮忙,对了,怎么就你们这几个人?官爷和军爷呢?还有其他兄弟在哪?”朱一贵瞎话张口就来,不过颜七也没在意,因为之前他听说过朱一贵在安溪那边的确当了个小头目,而且朱一贵说是县太爷让他们来的,这颜七一个平头老百姓哪里敢质疑这些?当即就信以为真了。 几句话,就从颜七嘴里掏出了信息,原来干了一天的活,官爷和军爷们瞧着快晚饭了就收队回去了,他们这些人现在是跑最后一趟,等会也要收拾东西回营子里,所以现在根本就没人看守。 听到这,朱一贵心中顿时大喜,这简直就是老天的安排。当即朱一贵打着一起回营的旗号要和他们一起走,颜七等人也不在意,一来是认识的乡亲,二来朱一贵又打着县太爷的名号说是来帮忙的,一起走也是很自然的事。 就这样,朱一贵这三百多人和颜七的人混在一起,一起朝着休息的营地而去,到了地方朱一贵一边打量着四周环境,一边观察着绿营和衙役的人数和位置,等到开饭时,所有人都急着用饭,朱一贵这时候暗暗使了个眼色,自然有懂事的兄弟把命令传达了下去,一些兄弟悄悄接近营地中那些清军和衙役身边,等人全部到位后,只听得一声锣响,所有人顿时一起动手。 转瞬之间,几十个清兵和衙役在还未回过神时就被抹了脖子,还有十来个受伤未死的惊恐大呼,至于那些当官的头还惘然不知,在屋里用饭呢,当他们感觉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这时候已经晚了。 前前后后仅一柱香的功夫,朱一贵等人就把整个营地的清军和衙役全干掉了,当提着还滴血的鬼头大刀,朱一贵满身杀气地从那卫千总的屋里走出来时候,这大局已定。 “乡亲们,不要害怕!老子是朱一贵!”见营地的壮丁一片慌乱,朱一贵扯着嗓子大喊,再加上手下兄弟的作用,人群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但是那些人眼中的惊慌失措却是显而易见的。 把卫千总的脑袋叫人挂旗杆上,朱一贵扯着嗓子又说了一通,其内容无非和他在凤口村说的差不多,然后宣布他们这些壮丁全部加入义军,只要跟着自己好好干,等永业天子到了,个个都能享荣华富贵,如果有三心二意者,那么他朱一贵也不会客气,这挂着的脑袋就是榜样。 福建人本就民风彪悍,而且在场的这些壮丁那一个是心甘情愿来的?早就对官府心生不满了,再说这领头的还是他们全认识的朱一贵,有道是老乡帮老乡,造反一起上。听朱一贵这么一鼓动,还有这人头的榜样在,大家也没第二条路可走,当即一横心就加入了义军,随后打开库房分了武器,又杀了几头猪给大家打打牙祭,这又香又肥的肉食一下肚子,所有人更是士气大振。 第二百一十六章 凑人头(求票!) 朱一贵的确有些领兵的天赋,在浦南镇,朱一贵收编了所有壮丁,部下人马从最初的三百多人一下子就上升到三千多人,紧接着朱一贵带兵去了福船、丰山两地,故伎重演把当地驻军全部干掉,由收编了几千人,然后一个掉头就跑到了石亭,接着又以雷霆万钧之势在郭坑大闹了一回,当清军反应过来时,朱一贵又带人直奔颜厝,当他拿下颜厝之后,其部下居然如吹气球般扩充到了五万人马。 “这……这个朱一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年羹尧双手颤抖,看着军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半个月,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冒出这么一大股义军来,而且下面的人直到现在才刚报上来。 “这朱一贵原是长泰县里的一个农户,不久前被征为徭役,后来似乎不堪为役私自逃回,然后就带着人在浦南杀官起事,因为一开始下官并未接到任何消息,直到几日前地方才把此事报上来,卑职……卑职失查……。”知府和长泰县县令两人脸色惨白,他们的治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且消息又反馈如此迟缓,以至朱一贵聚啸五万这才得知,这已经不是什么失职了,依年羹尧的脾气,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都是轻的。 “混帐!”年羹尧上前一脚一个,把这两个倒霉家伙踢的仰面朝天,而这两人也顾不得身上的痛,急忙翻身冲着年羹尧连连磕头,嘴上说什么要戴罪立功之类的话。 “戴罪立功?尔等戴得起这个罪否?”年羹尧怒火无法抑制,腰中的宝剑都抽了出来,如不是身边的亲信拦住,他就直接砍了这两人。 “大帅,如今用人之时,杀他们容易,可是伪明大军压近,万一……。”这句话提醒了年羹尧,自丢了福州后,年羹尧就一路南退,本在泉州设下防线企图以蓝延珍的联合舰队为外援,在泉州和明军周旋,同时做好坚清壁野的准备。 可谁想蓝延珍的联合舰队败的这么快,东海一战联合舰队覆没,没了蓝延珍,明军的水师再无顾虑,年羹尧不仅无法守住泉州,甚至在明军水师的威胁下连彻底坚清壁野都无法做到,只能在泉州勉强抵抗一阵后,年羹尧无奈撤到厦门,而在厦门的蓝理也已开始着手他的整体防御计划了,现在明军已过泉州,兵锋马上就要到厦门周边。 这种时候,年羹尧每日都在为前线情况忧心忡忡,可谁又能想到偏偏这时候就在厦门的腹地闹出朱一贵如此大的事来。 五万之众啊!虽说这些人不是什么精锐,可五万人聚在一起这股力量如何能小视?就算是五万头猪一下子冲过来也够呛。何况,如今清军的兵力都在各处布防,蓝理和年羹尧手上的机动兵力本就不足,虽然还有些这些日子抓紧训练的兵勇壮丁之类,但这些人当当炮灰还马马虎虎,如何能干得了其他事? 再说了,他朱一贵招揽的不就是这些兵勇壮丁么?如果调这些人去围剿朱一贵,谁能保证不会临阵倒戈?一想到这,年羹尧只觉得脑袋上的青筋一个劲地跳,望向这那两个家伙的目光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能把他们烧成灰烬。 “蓝帅那边怎么说?”好不容易按捺下来,年羹尧问道。 对方摇摇头,蓝理那边也是顾头不顾腚,如果兵员足够他怎么会让年羹尧下令调集各地青壮?由于朱一贵突然这样闹起来,眼下厦门各地人心不安,蓝理正带着人在稳定各个防区,同时做好明军攻击的防御准备,至于朱一贵之乱也只能由年羹尧自己来处理了。 阴沉着脸,年羹尧一时间也拿不出办法。他手上还有最后一支力量,但这支力量是他的三千督标军,这支部队是他的底牌,一旦打出去就再也没有任何筹码了。 “福建水师那边还有多少人?”年羹尧猛然间想起还有一支部队,或者说是被遗忘的部队,那就是早就被打残的福建水师。 “二千人上下吧,不过都不是精锐,大帅您也知道自从施军门失陷宁波后,这福建水师就一蹶不振,之后蓝军门又把两军合二为一,抽调了其中仅存的精锐,所以……。” “这些本督都知道。”年羹尧大手一挥示意对方不用再说下去了,这剩余的二千人如今驻扎在靠近港口的地方,算是金门那边的补充部队。 年羹尧眼下能动用的兵力也就是自己的督标兵和这二千福建水师了,他想了想后决定派出一千督标兵加这二千福建水师残部,然后再调集五千兵勇凑成八千人,由福建副将领兵尽快围剿朱一贵。 八千对五万,如果这八千人都是精锐的绿营或许还马马虎虎,可是其中称得上真正精锐的也就是一千督标而已。至于其余的七千人不是老弱病残就是从民间抽调壮丁组成的临时兵勇,当命令下达后,福建副将顿时面露难色,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但年羹尧根本就不管这些,因为他清楚再放任朱一贵如此折腾下去到时候明军一到整个防线就要同时崩溃。眼下本是固若金汤的厦门防线被朱一贵这么一折腾弄的是焦头烂额,更可恶的是朱一贵所在的地方还是厦门西南方向,直接掐断了一旦战事不利撤往两广的要道。 他年羹尧很清楚这点,所以无论朱一贵必须要剿,就算剿不动也要逼迫朱一贵把他赶到其他地方去,这已是年羹尧最大的底线了。 至于知府和知县这两个倒霉蛋,暂时就把他们的人头留着,让他们跟随围剿军一同去对付朱一贵,如果能灭了朱一贵说不定年羹尧会对他们网开一面,如果无法完成任务,呵呵,那就不要怪年羹尧心狠手辣了。 但年羹尧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调兵遣将,好不容易凑了八千人准备围剿朱一贵的时候,杨勖已带着前锋抵达了南安,这里离安溪可以说只有咫尺之遥,一场攻占厦门的重要战役即将展开。 第二百一十七章 铁壁攻营垒(祖国七十周年普天同庆,大家节日快乐!) 安溪属泉州府,位于泉州府的西南方向,属于戴云山脉东南延伸的位置,地势西高东低,西北部山峦起伏,山峰林立,山势峻峭,坡度大,河谷狭窄,平均海拔在700米以上,最高山峰太华尖1600米。千米以上高山2461座;东南部地势相对较平缓,千米高山475座,平均海拔在500米以下。以丘陵山地为主,河谷盆地串珠状分布在西溪、蓝溪沿岸。主要河流贯串盆地,并切穿盆地之间的山岭。 从这段介绍就能看出蓝理选择安溪作为防御线是有道理的,利用戴云山脉的落差和河谷等地势,清军在显要位置修筑了工事,派驻重兵以阻拦明军。 “将军,前面发现清狗的营垒,地势很是险要。”刚过南安,就有斥侯来报,杨勖听后想了想,随后决定亲自上前瞧个究竟,走了大约五里,前面出现了一段盆地,其中有几条溪流从盆地经过,溪流不宽不深,宽度大约也就三五米的样子,清澈的溪水最多也就过小腿,淌着水很容易过。 不过这些溪流弯弯曲曲从盆地中过随后在远处汇集,两旁都是数百米的山脉,这些山脉坡度很大,有些地方几乎是直上直下,而在盆地穿过山脉的地方立着清军的营垒,这还不算,在两旁的山头也隐隐约约可见不少工事,这样一来等于直接遏住了明军的去路。 “这是什么地方?”提鞭指着前面杨勖问道。 “当地人说这地方叫八道湾,将军您看,这些小溪在前面汇合,然后经山谷向南,里面弯弯曲曲一共有八个弯道,所以称为八道湾。” 拿起千里镜仔细看着,杨勖眉头紧锁,这个地方不利于大军行动,而且清军已在要害处设置了工事和营垒,如果硬攻的话恐怕这伤亡极大。 “还有其他路可以走么?”杨勖问。 “这……。”斥候迟疑了下,这才说道:“有是有,可比这路还要难走,得往北再朝西翻过一道山梁……。” 不等斥侯说完,杨勖就不打算听下去了,以他对蓝理的了解既然对方在八道湾都设了工事,那么斥侯口中的那条路就更不会放过,相比直接翻越由敌人把守的山梁,他杨勖还是情愿走八道湾,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当然也会调整路线。 “将军,陈将军来了。”正当杨勖有些发愁的时候,一个亲兵说道,扭头一瞧就见陈五显大步流星地赶来。 “杨兄!”见了杨勖,陈五显远远抱了抱拳。 “陈兄来的正好,你来看看这个。”杨勖见到陈五显顿时大喜,连忙招呼他上前,等他走近就把手中的千里镜递了过去,随后伸手朝前指去。 陈五显拿起千里镜朝前看着,脸色有些凝重,不一会儿他看完后放下千里镜想了想,随后道:“没想到清军在八道湾都设了营垒,这样一来可不好对付呀。” “是啊!”杨勖发愁道:“这里的地势不利大军展开,而且又是个喇叭口,外宽里窄,一旦冲进去就必要要面临三面攻击,如果是我的话,只需在营垒摆上几百人,然后再在两旁高地再摆几百人,用火箭、火铳甚至大炮进行防御,几千人都攻不破,假如在后面再放数千援军的话,以我手上一万多人怕是要全部填进去才行。” 杨勖善守在明军中是出了名的,更有铁壁之称。看到这地形和营垒还有工事,他就感觉不好对付,作为前锋,他的任务是要尽快打通到厦门的道路,以保证后面的主力跟进,可现在面对八道湾这样的地方,他究竟是攻还是其他选择,一时间难以决定。 “陈兄,你是福建人,除了八道湾还有什么地方能过?”杨勖带着希望看向陈五显,希望能从嘴中得到满意的答案。但陈五显眉头紧锁想了半天却摇了摇头,对于往北的山梁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他和杨勖一样觉得那地方应该更难过,至于向东也是不可能的,东边靠近入海口,清军已在河岸对面做好了准备,而由于现在正是冬季,入海处吃水不深,礁石林立,水师的战舰又开不进来,所以向直接突破安溪最好的还是走八道湾。 “先派人去北边探探再说,万一可以走呢。”最终,陈五显只能提出了个这个建议,杨勖想了想点点头,当即派人去察看一番,至于大军暂时不入盆地就地在外扎营,一切等察看后再决定。 等到第二日,斥侯回来报告,北边的防御更为严密,翻越山梁这事想都不要想,清军不仅在要地修筑了营垒,更把大炮都搬上了山头,这个架势几乎是来多少灭多少。 时间不等人,大军在八道湾多呆一天不仅要消耗许多,更重要的是一旦清军知道明军主攻方向是八道湾的话,到时候更不容易打下来。对此,杨勖下了决心,准备强攻八道湾,不过作为良将他在进攻前做了些必要的安排,以尽力减少伤亡。 明军的大炮射程有限,再加上又是仰攻,效果并不明显,但考虑到进攻需要杨勖还是拨了些小炮,以作进攻时的辅助手段。至于大军后面拉着的攻城炮,一来地势无法展开,二来也打不到山头上,用了也白用,反而便于行动的小炮可以直接架到近前对营垒进行攻击。 除此之外,杨勖让人砍伐树木,制作一些大盾和军车,以此来防御两边山头朝下的攻击,等做完这些准备后,攻击的队伍以300人为一营先开始了试探性进攻,当明军涉水过溪,逐渐靠近山谷的时候,对面的清军并未有所动静,而观战的杨勖这时候却忧心忡忡。 如果清军在这时候作出反应,杨勖或许能心定些,善于守城的他非常清楚在防守时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很明显,对面指挥的清军将领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做那些无意义的举动,而是静静等待明军继续向前。 大约靠近三里左右,按照杨勖预先的要求,明军架起了小炮,对准山谷中央的营垒开始炮击,但这炮击的效果并不怎么样,由于对方的地势比较高,再加上射程只是勉强,炮子的威力不强和营垒修建的比较坚固,除了在营垒表面打出些破皮外,几乎没造成更大的伤害。 “兄弟们!攻下营垒就打通厦门之路,胜利就在眼前,跟我冲啊!”见到着情况,领军的百户有些按捺不住了,抽出腰刀挥舞和就喊道,而明军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在硝烟还未散的同时,明军以鸳鸯阵型为结构朝前冲去。 “砰!砰砰!” 当冲到近一里地的时候,突然三面同时响起了炮声,清军营垒和两边高地隐藏的大炮同时轰鸣。虽说清军的大炮数量并不多,约摸着也就五六门的样子,可是这些炮的威力可比明军的小炮强多了,而且居高临下射击,打的又是霰弹加实心炮子,导致进攻的明军虽有盾牌和军车掩护但也一时间伤亡惨重,几辆军车直接被飞速而来的实心炮子砸得粉碎,躲在军车后的士兵一时间根本来不及躲避,有的直接被炮子当场砸死,有的被打伤,而更多的是被三面而来的霰弹打的如同马蜂窝般。 “不要停!冲!冲上去我们就赢了!”百户的运气不错,他藏身的军车没有被打穿,眼看着离营垒已经不远了,百户大呼着让兄弟继续冲,可当他话音刚落,前面营垒那边冒出了一群人,这是一群弓箭手,对准已快冲上来的明军搭弓就射,那些箭如雨点一般朝着明军飞来,更要命的是他们用的还是火箭,火箭射到军车和盾牌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百户带着兄弟们左冲右突始终无法近上前去,反而因为对方的第二次炮击开始又损失了不少兄弟。 无奈,百户见情况不好,再这样下去兄弟们,甚至包括自己就得全丢在这了,他果断下令撤退,等撤下来的时候手下的兄弟已经折了一半,而回来的这一半人中还有不少身上带着伤的。而对面的清军别说伤亡了,就连靠都无法靠近,这仗打的实在是太窝囊了。 “将军,让卑职再组织人马冲一次,兄弟们死的太不值了。”百户羞愧难当地跪在杨勖面前,杨勖却没有发火,更没有责备他,因为这次攻击本就是用来试探的。 “上弗朗机!等到距离用弗朗机给老子轰正面,记得不要冲的太快,更不要去做那些没意义的蠢事!”杨勖如此说道,百户欣喜若狂顿时答应,连忙跑着下去准备,很快第二次进攻开始,这次进攻和第一次进攻开始是一样,但在冲锋时明军携带了好几门弗朗机,弗朗机和普通大炮不一样,它的结构更像是大号的火铳,而且分为炮身和子炮两个机构,便于携带,而且射速极快,在前明时期就曾大范围的使用过。 如今,明军使用的弗朗机是经过改良的,更类似于后世的迫击炮,而且威力也比以前大了许多。当冲到近前,清军开始故伎重演的时候,明军的弗朗机开始发威,一阵对攻,营垒那边的清军终于出现了伤亡,而那些本神定气闲的弓手也明显慌乱起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难啃(国庆求票!) 弗朗机的攻击有效,让明军的士气为之一振,正当百户带人准备逼近,打算趁清军慌乱的时候直接突入营垒,而这时候两边高地的火炮一阵阵地轰来,一下子把明军全压的死死的,由于得到两边高地的支持,正面清军的慌乱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在其指挥官的喝斥下开始反击,最终这次攻击也以失败告终,当退回来的时候,不仅损失了近百人,就连携带的弗朗机也毁了两门。 望着两边的高地,杨勖很清楚要想拿下营垒得先拔掉这两颗钉子,可是清军的防御点选的非常好,两边高地朝向明军这面异常陡峭,别说冲了,就是当地山民想爬上去也得费点功夫。而且从清军反击的情况来看,两边高地足足驻扎了不少人,再加上清军在山谷那头的援军,以明军现在的力量想一口气拿下高地简直是不可能的。 古来,有许多险要区域常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来形容,这八道湾的工事就是这样,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前提下,杨勖只能靠力量强行突破,这也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结果,同样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但杨勖就是杨勖,所谓善守者也善于攻,杨勖善守,所以他非常清楚这样的防御的优点和应对策略,他马上组织了第三次进攻,而这次进攻相比前两次更合理些,一样是携带着弗朗机、大盾和军车,但当快到清军攻击范围的时候,一些特意挑选出来的明军以三三两两的组成进行配合,同时带上弓箭、火铳和火药等物,依托岩石、山壁、丘陵的凹陷处为躲避,逐次接近攻击,不求一下子拿下营垒,只求尽量杀伤清军,以达到攻击目的。 进攻的策略调整,明军的伤亡的确减少了许多,而清军的伤亡也开始陆续上升,这相比一开始的被动局面好转许多。可虽然看起来打的热闹,但杨勖并没有丝毫兴奋,因为他很清楚这种打发说白了就是拼消耗,而且从消耗的双方来讲,他作为进攻方的伤亡远比清军来的大。 “这样下去不行。”杨勖对陈五显道:“陈兄,还是得你帮忙想办法,这样吧,你马上带五百人往北边去,虽说再北那边的山梁那边蓝理做了准备,但我想他总不可能处处设防吧,如果能找到一处可以翻过这山,直接绕过后再掉头向东给八道湾的清狗屁股上狠狠来一下,这仗就好打多了。” 开战到现在,进攻的情况陈五显也全瞧在眼里,当即他点头答应,随后片刻也不耽搁直接挑人去了。 明军中善于爬山的人不少,陈五显很快就挑选了五百人,带好装备立即出发。而八道湾的进攻一直都未停息,虽然这样的进攻从总体有些得不偿失,但杨勖必须要保持进攻以给予清军压力,同时他也是用这种方式吸引清军的注意力给陈五显创造条件。 接下来的二日里,陈五显并没有完成任务,这不是他做的不好,主要是因为向北的山梁许多地方攀爬根本就不可能,假如仅仅是一两人依靠器械勉强爬上去或许可能,但几百人要翻越过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蓝理狡猾的很,不仅在许多山梁设置了工事,还在一些可能会被翻越的地方建立的警哨,陈五显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勉强可翻越的地方,但还没等他们行动就被留守的警哨给发现了,不仅没有成功,还白白丢了几条兄弟的命,最终无奈退回。 当陈五显徒劳无功地回到八道湾时,听完他的讲述杨勖无奈也只能叹了口气,而这时候八道湾的进攻依旧在继续,明军这几日伤亡已超过了一千多人,至于八道湾那边清军的伤亡有多少暂时无法统计,约摸着几百人是起码的。 “将军,马帅来问还需多久能拿下八道湾?”就在此时,马功成的大军也快到八道湾了,得知杨勖在八道湾受阻近三日,马功成派人前来询问。 “再给我三日……不!二日!老子一定拿下八道湾。”杨勖斩钉截铁地说道,紧接着继续下达了攻击的命令,随着大军的马上抵达,进攻八道湾也越发猛烈,明军伤亡不断上升,但同样明显的是,防御的清军伤亡也不小。 这一日,仗从凌晨打到傍晚,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军中把伤亡数字报上来,杨勖听后心中顿时心痛万分,这一日之战明军伤亡就超过了五百多,开战到现在伤亡已过了二千人,这几乎是他所带前锋的十之一二了。 伤亡的士兵都是明军中的精锐,有一些还是当初跟随他在泰顺血战的老兄弟。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离自己而去,虽然说带兵之人容不得妇人之仁,心如铁石一般,可人心还是肉长的,如此情景杨勖怎能不为之痛心? 假如明天还拿不下八道湾,等马功成的大军一道,明军全部被堵在八道湾,这对于福建战略将带来严重的后果。这点杨勖是很清楚的,何况他还说了二日内拿下八道湾的许诺,办不到的话就算杨勖曾有大功在,但军法无情,杨勖必须要承担这责任。 “将军!”正当杨勖为之坐立不安,在营帐中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一个亲兵突然急急来报。 “何事?” “八道湾的清狗好像乱起来了,陈将军让您马上去看看。” “什么?!”听到这话,杨勖顿时起身,快步就冲出了营帐,不多久他就来到距离八道湾前线几里的地方,这时候陈五显已早就那边了。 “出什么情况了?” “杨兄你快看!”陈五显手指着谷口内,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清军营垒那边的确有些不对劲,平常的时候那边的营垒到了晚上除了隐隐约约的灯火外其他地方都是黑漆一片,而现在那边却是灯火通明,还有不少篝火的火光亮起。 仔细听,在风声中,似乎还搀杂着其他声音依稀传来,但又因为太远有些听不清晰。但不管如何,清军的营垒的异常顿时吸引了杨勖,他果断派人前去接近对方营垒,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一十九章 牛皮吹大了 人刚派出去不久,对面的营垒异常更甚,而且杨勖和陈五显发现两旁的高地也乱了起来,在风声中还传来一阵阵喊杀声。这时候杨勖脸色猛然一变,立即下令集合部队向营垒进攻,虽说他不知道对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从捕捉到的痕迹表明清军那边不是受到攻击就是因为什么情况大乱起来。 为将者,在战场上随机应变是首要的,在适当的时候作出决定更是重中之重。有位军事大家曾经说过,战场瞬息万变,在某些情况下作出及时的应对甚至要比迟疑不决更好,哪怕这个决定是错误的。何况,杨勖手中的兵力虽有损失,但主力还在,清军营垒正面又不利于大部队展开,派兵出去充其量也就损失几百人,但这时候按兵不动一旦错失良机就悔之晚也。 刚集合完队伍,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就急急赶了回来,回报说清军营垒前方火光冲天,似乎有什么人正在从八道湾后面发起了攻击,现在清军正在大乱中。闻讯杨勖顿时大喜,急忙让队伍攻打营垒,当这支队伍在一个千户亲自指挥上冲去后,杨勖和陈五显焦虑万分,又无限期待地等待着。 “报!我军抵近清军未作出反击,林千户已带兄弟们攻上去了。”十几分钟后,一个士兵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报告,得知此讯杨勖更是大喜,他果断地又派了一队人,以支援林千户。 半个时辰后,前面的营垒终于攻了进去,当这消息传到杨勖这时,杨勖和陈五显对视一眼,两人满是喜色。过了不久,两边的高地也被明军逐一攻进,随着明军的生力军不断冲进营垒,厮杀激烈无比,两个多时辰后,这八道湾防御终于落到了杨勖手中。 当黑夜过去,第二天黎明到来的时候,杨勖终于进到营垒,等到亲眼目睹这营垒的结构时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这座营垒正面瞧上去似乎不大,其实是因为地形和结构的原因所至,实际上这营垒无论是坚固程度还是规模都比杨勖想象的更强。 站在营垒中,再抬头望向两边高地的防御,大冷天的杨勖甚至冒出了汗。如果自己是这里的指挥者的话,只需在这摆二千兵马完全可以挡住正面几万军队的进攻。 真是幸运啊!如果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别说两天了,就算给杨勖两个月都不一定能攻下它。 开进营垒后杨勖和陈五显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原来就在傍晚时,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义军突然出现在八道湾的背后,这支义军先是袭击了一支清军的运输粮队,然后假扮成清军悄悄进到八道湾内,等夜色降临后,这支义军猛然开始发动,清军营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顿时一片大乱。 义军先是偷袭了营垒后方,甚至包括两边高地的要害处,随后还到处放起了火。紧接着又有无数义军从黑暗中朝清军扑去,清军根本就没想到会在自己老窝出现这种情况,再加上无论是营垒还是高地的防御都只是朝向东边的正面防御,背边的防御结构并不强,而且这些义军似乎很熟悉这些工事的情况,被打得措手不及的清军不乱才怪。 清军大乱,指挥清军的参将好不容易才把人马勉强聚集起来,正当他试图反击的时候杨勖的明军突然间攻上营垒,这一下前后受敌,清军士气大跌,经过一阵激烈地战斗,清军终于全部崩溃,八道湾也就此陷落。 “好!太好了!”听到这,杨勖忍不住拍手称好,这支不知来历的义军真是老天来帮自己的,看来这天命就在大明,要不然在自己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怎么会冒出这股部队呢? “义军的头领在哪里?” “回将军,义军头领就在营垒外……。” 杨勖急忙道:“还不快快请进来!不……快带我去,我得亲自见见这位义士!” 不仅是杨勖,陈五显同样也是又惊又喜,作为曾经福建义军的头领,当他听说攻击清军的队伍是福建的义军是他心里不仅高兴不已,更是无比的自豪。在他看来,还是自己福建老乡好,在这种场合给自己挣了大大的面子,这事报到皇爷那边,这大明军中哪个还敢小看他们福建人的?福建人,个个都是好汉,个个都是大明的忠臣啊! 当杨勖和陈五显快步走出营垒,很快就见到了十几个人聚集在不远处,其中居中的一人年纪轻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虽然不高,但很壮实,手中还提着一把染了血的鬼头大刀。 杨勖的亲兵先过去和对方说了几句话,那年轻人抬眼朝杨勖看了一眼,随后把大刀交给身边的一人,然后再说了几句话,带着四人向杨勖走了过去。 “几位义士,多亏你们了,我是杨勖,敢问众位义士姓名。”见到众人,杨勖和颜悦色地说道。 “可是我大明军中曾坚守泰顺的杨总兵当面?”当听到杨勖的名字,领头的年轻人顿时惊喜问道。 “正是杨某,没想到义士居然知道杨某薄名。”杨勖笑着说道,紧接着手指身边的陈五显道:“这位诸位认识吧?他可是福建的大英雄,陈五显陈将军。” “哎呀!原来是陈将军,当年陈将军起事时一贵本打算去投奔将军的,只可惜未能如愿,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将军。”年轻人惊喜道。 陈五显笑容满面,连忙上前扶起对方,上下打量着对方赞道:“不愧是我福建的儿郎,好!好啊!不知兄弟姓名,还有诸位兄弟的来历?” 这时候年轻人才回过神连忙报上自己姓名,他说他叫朱一贵,而另外四人是自己的结义兄弟黄殿、李勇、颜子京和吴外。他们不久前聚众起义,以应王师,不久前得知八道湾有明军出现,朱一贵就领着兄弟们赶来了,这才打了这一仗。 听到这番回答,杨勖和陈五显更是高兴,而当得知朱一贵手下居然已有五万人马的时候,两人欣喜之余更是对他刮目相看。站在外面谈话不太合适,杨勖把朱一贵等人请进营垒,营垒内部已经过清扫,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各自坐下,杨勖这才问起了朱一贵的情况。 朱一贵也不隐瞒,把自己和兄弟们从凤口决定起义后说起,然后讲到了他们偷袭浦南,扩大队伍,紧接着一连攻击几个州县,在短时间内就拉起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下。当然了,朱一贵在讲述中当然不会提自己之所以起义是因为喝多了说了大话,只是讲自己心存大明,要反清复明驱逐鞑奴之类的话,听得杨勖和陈五显是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一贵贤弟,你能以布衣起事,又转征数百里,其功甚大,我陈五显是自愧不如啊!不过贤弟呀,你们怎么会轻易就进了八道湾呢?按理说这清军就算防范再松也不会让人如此轻易得手呀。”陈五显好奇地问道。 不等朱一贵回话,吴外就笑道:“陈将军有所不知,我们朱老大之前被清狗征去做徭役,这八道湾工事他就呆了不少日子,无论是地势还是人头都熟的很,要不然那里能轻易混进来的?” “居然还有此事?”陈五显顿时惊奇地问,吴外当即就替朱一贵吹嘘了一番,不过他吹嘘归吹嘘,但有些话的确是事实。朱一贵在八道湾呆的时间不短,别说八道湾了,就连周边其他几个防御区域朱一贵也去过,这些工事当初就是他们亲手建起来的,这里的环境、地势、弱点甚至兵力布置朱一贵是一清二楚,再加上朱一贵让人混进八道湾时还联络上了之前一起干活的一些壮丁和兵勇,这样里应外合,清军在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不吃亏才怪了。 “好!好!真是少年英雄!有勇有谋啊!”杨勖和陈五显同时赞道,对面前的朱一贵越看越是欢喜,如此少年英雄实在是难得,而且从明军的情报来看,这朱一贵还有领兵打仗的天赋,这一仗打的实在是漂亮,无论是前期的谋划和后面的实施,一板一眼无可挑剔,而在之后的攻击中,朱一贵的义军虽说装备不如清军,但依旧打得清军节节败退,而明军的果断出击说白了只是加速这场胜利的到来而已。 朱一贵顿时谦虚了几句,连道不敢。杨勖当场想朱一贵和在场义军头领承诺,他定会亲自向皇爷对其进行表功,等到时候论功行赏,别的不敢说,一个大大的富贵是肯定少不了的。 “这是自然,我们几个兄弟提着脑袋造反不就是求这个么?”黄殿手舞足蹈地笑道,接着又道:“不过我们朱老大可和我们兄弟几个不一样,朱老大可是大明后裔,到时候杨将军可得替我们朱老大好好在皇爷面前提一提……。” “休得胡言!”不等黄殿把话说完,朱一贵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如果不是杨勖和陈五显在他甚至想扑过去捂住黄殿的臭嘴,同时背后冒出一阵冷汗来,真他娘的!平日里兄弟面前喝多了吹的牛皮也能当真?他朱一贵什么时候和皇爷成一家人了?这胡说八道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第二百二十章 福建初定 黄殿所说的令杨勖和陈五显同时大吃一惊,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义军头领居然还是朱明的子孙。 顿时,杨勖急忙追问其祖上究竟是那一支,到这时候朱一贵已是骑虎难下,心里直骂mmp,总不能说是自己瞎讲的吧?亏得朱一贵自己本就姓朱,之前吹牛时也曾研究过一二,当即硬着头皮告诉杨勖自己这一支是交城荣顺王朱美垸后裔庶支,祖上在正统三年得封,隆庆四年主支除国,崇祯年间迁至福建,几代下来已同常人无异。 听朱一贵说的头头是道,杨勖和陈五显当然不敢随意,虽说朱一贵口口声声称自己这支本就是庶支,不仅同主支关系较远,而且早就迁移至福建落户,算不上什么正统后裔,但无论如何在杨勖和陈五显看来终是朱明子孙。 明末,天下大乱,先有闯贼乱国,后又有满清入关,明室后裔诸王死的死,下落不明的更多,再加上明室本就人丁兴旺,各地封王、郡王及辅国将军等数不胜数,如果再把庶支未入玉碟者计算进去那就更多了。 但不管如何,朱一贵既然自称是荣顺王后裔,就算是庶支这身份也不可小视,当即杨勖决定尽快把此事报于南京的朱怡成,说明此事,并同时为朱一贵表功。 最后,朱一贵心中暗暗叫苦,但脸上却还要摆出一副欣喜万分的模样,起身谢过。但此时杨勖对朱一贵的态度已从最初的亲切和欣赏转为了一丝敬重,主动请他至上座入坐。瞧着杨勖等人如此对朱一贵,他那些兄弟们心中高兴不已,都觉得这个反真是造对了,不用多久,这荣华富贵就随之而来。 拿下了八道湾,明军直接打开了通往厦门的道路,何况还多了朱一贵手下的五万人马,这让明军更是如虎添翼。再加上朱一贵的义军对清军各处防御几乎是了如指掌,大军至厦门的道路更是熟悉。等马功成的主力一到,浩浩荡荡的明军大军过安溪,仅两日间就拿下了龙门,杨勖兵锋已近到同安。 与此同时,明军水师正对金门展开了猛攻。金门是厦门至澎湖的跳板,同样也是厦门防御的海上大门,蓝理之前在金门做了不少准备,工事和炮台一应俱全,可惜的是如今蓝延珍的联合舰队已经覆没,没了外援单凭金门部队死守根本就防不住明军水师强大的攻击力。 明军攻击金门的战役一打响,仅三天时间金门守军就损失惨重,整个防线更是摇摇欲坠,随时随地会崩溃。一但金门被明军拿下,那么整个厦门就全暴露在明军水师的威胁之下,再加上陆上的明军大军一路已打到了同安,厦门陷落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已撤至华安的蓝理如今是一脸忧色,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在厦门设置的防御会如此轻易被明军突破。蓝理是打了老仗的人,非常清楚安溪的大门一旦打开,之前的防御布置已没了效果。归根结底,这仗之所以会到如今结果,关键就在于朱一贵突然在长泰起兵,从而导致清军背腹受敌,一溃千里。 “大帅,年总督来急报求援,请大帅带兵速速增援厦门。”就在此时,一个亲兵快步走近,先冲着蓝理打了个千,随后递上一封加急信函。 蓝理接过后只看了眼信函外的字,却没有拆开看,因为他心里清楚这里面会写什么。 “如今厦门是肯定守不住了,让年总督直接南撤吧,无论是入广东还是掉头往西北都可,请年总督自行安排。”蓝理悠悠说道,目光同时投向了东南的厦门方向,望了好久后猛然回头,下令全军直接开拔前往龙岩。 他蓝理是两广提督,既然福建丢失已不可挽回,蓝理就要考虑两广安危,与其把手中宝贵的兵力丢在福建拼光,倒不如快速撤回广东早做打算。 可回到广东真的就是挡住明军南下的脚步么?蓝理的心里并没有什么把握,如今这局势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戎马一生,这把老骨头最后丢在沙场上也不算是最糟糕的事。 在厦门苦苦支持的年羹尧得知蓝理退兵龙岩的时候是气得破口大骂,蓝理见死不救,他蓝理可以走,可年羹尧怎么走?别忘了年羹尧可是康熙任命的闽浙总督啊!如今浙江的地盘丢了一干二净,眼看着福建也要落入明军之手,难道他年羹尧真的要像蓝理一样逃到两广去? 年羹尧想象得出,一旦自己丢了厦门会是什么结果,就算康熙再重视于他,这失地的罪名是逃不了的。 可这时不跑的话等明军真的攻破厦门他年羹尧同样逃不过一死,年羹尧是文人出身,但他又和普通文人不一样,狡猾如狐,心狠手辣,这就是他年羹尧,而且他还是一个特别惜命的人,在真实的历史上,年羹尧因为骄横跋扈最终得罪了雍正,雍正为了不落下杀戮功臣的恶名以削职降级逼迫年羹尧自行了断,但年羹尧就是怎么都不肯自杀,闹到最后雍正无奈只能直接出手,直接下令逮捕年羹尧,最终以大逆罪五条,欺罔罪九条,僭越罪十六条,狂悖罪十三条,专擅罪六条,忌刻罪六条,残忍罪四条,贪婪罪十八条,侵蚀罪十五条下旨令其在狱中自裁。 由此,就能看出年羹尧的性格所在,他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甚至见棺材也要挣扎几下的人。 思前想后,年羹尧决定还是走,不过他可不想和蓝理走一路,年羹尧慌忙集合手中的军力,在金门被攻陷的同时从厦门撤出,急急朝平和而去,打算先到平和整顿兵马后再看局势走那一条路前往广东。 年羹尧这么一跑,厦门剩余的守军士气大跌,不等明军攻到厦门留守官员就主动出城投降,就此厦门被攻下,整个福建最后一座重城到了明军手里,也标志着福建重归大明。 第二百二十一章 新气象(求票!) 元旦,这可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这时代的元旦可不是后世的元旦,其实中国人自古以来的元旦一直都指的是农历正月初一,也就是后世人们熟悉的春节这一日,只不过民国后政府引入公历记年,为区分这才把元旦和春节分了开来。 按明朝的制度,元旦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明朝规定三大节日,即:冬至、元旦、元宵,这三个节日都会放长假,朝中元旦放假时间是最长的,从一开始的从元旦初始放假五日,到后来的放假十日,而至神宗时期,索性把元旦和元宵假期合二为一,直接放假二十日之久。 当然了,这些假期的长度都是指在太平年代,如今明廷在南京初复不久,北方还有清廷虎视眈眈,至于南方也正在打仗,朝中放这么久的假肯定是不合时宜的。为此朱怡成特许在元旦当日大朝会后放假三日,元宵再放假两日,合计为五日,以为庆祝。 这一年是朱怡成正式登上皇位的第二年,也是永业二年的头一个春节,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元旦当日,朱怡成就早早起,凌晨四点不到就到了大殿附近的偏殿准备,而前来参加朝会的文武百官也早就在宫外等候,时间一到,先由文武百官入殿,等人全到后朱怡成再至殿内,受百官朝贺,然后由宣表官代表朱怡成高声朗读表目,这表目说白了就是后世的领导新年至词,洋洋洒洒一大通,表目前后要读一时辰之久,等读完后朱怡成高坐宝座,以接受朝臣的贺拜之礼。 完成后,接下来还有大祭等等活动,这一番节目一直要折腾到午后才能结束。如此后,新年朝会才算接近尾声,接下来就是普天同庆的日子了,朱怡成不仅要对朝中官员进行慰问和表彰,还要宴请一些民间的代表,尤其是那些挑选出来的乡老等等,以示皇恩浩荡。 就算这些节目结束,对于宫中各人,作为皇帝也要雨露均沾,宫中无论级别,上至皇后下至普通小黄门和宫女、侍卫,朱怡成都要给予一个讨吉利的“红包”,这红包中装的是刚刚制作出来的永业制钱,这些制钱并非普通的铸钱,而是使用了工部最新研制的水压机器直接压制的银元和铜元,无论做工还是精美程度远超如今民间所使用的钱币。 大明初建,对于钱制问题在去年时就着手开始筹备了,堂堂大明总不能使用清廷的康熙通宝吧?这样既不合规矩,也不成体统。但铸造钱币,朱怡成又不愿意和之前那样使用通宝性质,中国并不是一个铜产大国,自古以来一直缺铜,何况随着工业的快速发展,铜料在工业上有着更大的作用。再加上考虑到民间一直又有私铸通宝的陋习,从各方面考虑,朱怡成决定用后世的方式进行钱币制造。 在宁波的水力冲压机研制成功后,朱怡成就下旨建立了专门的钱币铸造局,铸造局设在上海。没错,正是上海!在明军拿下苏松后,上海的建设就逐渐开始,上海位于长江下游的入海处的突出部,其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又是连接南北的要地,随着大明即将要进入全球大航海的行列,上海的开埠已是必然,后世的一切也证明了上海有足够成为远东第一大城市的潜力,对于这个宝地朱怡成怎么可能放至任之呢? 永业制钱中的铜钱和普通的铜子不一样,清廷的康熙通宝,或者说前朝的各代通宝基本都是以铜为八锡为二或者铜为七锡为三进行铸造,在开国时期,朝廷在铜的比例会高些,而当朝廷遇到财政困难的时候,铜的比例会低些。有时候铜六锡四甚至对半也曾出现过,更为恶心的还出现过铜四锡六的配比,这种劣质铜子的购买力和欢迎度可想而知。 再加上中国各朝一直实施专卖制度,导致铜器的价格远高于铜子,民间有些不法商人就会钻空子,私下里把含铜量高的铜子融化了铸成铜器以为牟利,所以朱怡成在进行制造钱币的时候特意让人采取了新的配方,所使用的铜钱中含铜量并不高,仅只有六成左右,但其他四成由于加入一些新的金属材料形成了类似合金的效果,再加上冲压机的加工,所以永业制钱看上去卖相甚好,初一投入就大受欢迎。 除了铜钱外,还有银元。和铜钱一样银元也使用了合金技术,再者大小份量一致的银元使用起来比碎银更为方便。这些制钱上朱怡成本来想使用自己的头像作为正面,但这个想法却被百官否决了,百官认为皇帝乃天子,天子怎么能让自己的头像出现在制钱上呢?如果头像放在制钱上,这老百姓敢不敢用也是个问题,以目前风气难道让老百姓拿着这些制钱在家供起来不成? 朱怡成想想也是,目前还未民智大开,再者他也不想这些制钱被人称为“朱大头”,这也太难听了。最终讨论后制钱决定一面以大明十二角日月为正面,而另一面以文字的性质标注制钱单位和年份,四周再以简单的龙纹为饰,辅以压制的螺纹,以作为防伪。 除了钱币铸造局外,朱怡成还以皇室出面同宁波商会建立了银号,这些银号替代户部进行钱币兑换和储取服务,甚至还推出了由皇室担保的银票。这些银号表面上是由宁波商会进行操作,但实际上真正的操纵权在朱怡成的手里。 朱怡成建立这些银号的目的很明显,他是用这些银号达到设立中央银行的目的,而且根据他的计划,等银号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会逐步开放民间银号的良性竞争,当然一些重要的职权只能控制在皇家银号手里,以逐步完善大明的银行业务,进而推动金融发展。 原本,皇家银号的推出是得到百官反对的,在一些官员看来朱怡成这样做有“于民争利”的嫌疑,何况士农工商,四民之说古就有之,商人的地位一直最低,如果皇室直接介入其中不仅会提高商人的地位,更会带来许多不确定的变化。 但是他们的反对被朱怡成直接驳回,这同把自己的头像要不要摆在制钱上完全是两回事,知道皇家银号重要性的朱怡成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再说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开始,这个世界已发生了巨大变化,商人的崛起不可或缺,四民之说必须废除,中国现在虽然还是这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但如果继续抱着老传统下去的话,那么将来必然会落后于世界,落后就会挨打,这是历史带来的教训。 和前明的其他皇帝不同,他朱怡成可是白手起家,一手一脚打出复明大业的马上皇帝,再者军中各要员大将全都是朱怡成一手提拔起来的,朱怡成让他们往东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而在文官中,职位最高的无论是廖焕之还是邬思道,他们也不是什么读死书的书呆子,当然不会为这事去反对朱怡成,这样一来那些反对的声音很快就被打压了下去,而皇家银号自然顺利地成立。 随着地盘的扩大,虽然有海贸的收益支持,大明的财政还算过得去。但现在福建之战还在打,接下来还有两广和北方大片国土需要收复,朱怡成手上一直紧张的很。 钱币铸造局和皇家银号的成立,使得朱怡成在财政上能稍缓口气,第一个月下来,当两部的报表送到朱怡成这里时候,朱怡成更是欣喜万分。其中钱币铸造局当月收益高达五十万两,至于皇家银号的收益更高,居然达到了八十万两,两者相加足足有一百三十多万两的收益。 不要忘记,这只不过是第一月的收益,这些收益随着规模的扩大和持续性,还将不断稳定增长,怪不得后世人们常说搞金融是最为赚钱的,而事实也同样如此。 等到了元宵节,这南京城就更是热闹非凡,而在宫中也各处张灯结彩,一片喜色。难得休沐的朱怡成在后宫陪着李娟儿,虽然贵为皇后,李娟儿没事的时候会自己做些女红,而现在朱怡成懒洋洋地半躺在塌上,手里拿着本书,李娟儿正坐在离他不远处的窗前,嘴角含着笑容,手中拿着针线仔细缝着一件小孩的衣服。 “皇爷,您看怎么样?”缝完最后一针,李娟儿用牙咬断了线,然后拿起衣服仔细瞧了瞧,转身问朱怡成。 朱怡成起身走近,接过仔细瞧了瞧,这件衣服的针线密密麻麻,缝的很是仔细,虽然这手艺稍不如宫中的匠人,但在民间算的上很不错了。 “真是不错,娟儿,其实这些东西让下人准备就是,不用如此辛苦。” “虽说可以让人准备,不过臣妾还是觉得亲手做的更为放心些,皇爷,这可是我们的第一孩子呀。”李娟儿嘴角含着幸福的笑容,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如今李娟儿已有孕四个月了,当得知李娟儿有孕的时候,无论是朱怡成还是文武百官,甚至大明治下的百姓全都兴奋不已,因为一旦皇后诞下皇子,这就代表着大明后继有人,天下稳固。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家国事 说了会儿闲话,李娟儿说道:“皇爷,臣妾有一事要于皇爷说。” “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你我之前不必如此客气。”拉着李娟儿的手,朱怡成笑道。 “自复国以来,皇爷为大明江山操劳至今,一向都以国事以重,一直也未能顾虑旁事,而臣妾如今有幸怀上龙子,故今臣妾还请皇爷尽快挑选些良人以充后宫,皇爷子嗣繁茂乃我大明之幸,臣妾身为后宫之主更不能独享皇爷恩宠,还请皇爷恩准此事。” “这……。”朱怡成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娟儿在这时候突然提出让自己纳妃。 说起来,刚到这时代的朱怡成的确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想法,一个正常的男人没这些想法绝对是假的。可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如今的朱怡成已不再是之前的中二少年了,大明初复,天下未定,许多事千头万绪,朱怡成如今一个时辰都要当成两个时辰来用,也就是过年这大节的时候能稍稍放松一些,哪里还有那种想法? 更何况,他和李娟儿患难与共,两人的感情很深,更不会考虑其他。其实在之前,李娟儿也婉转提到过此事,不过都被朱怡成找借口搪塞了过去,谁想今天她直截了当的提出这事,一时间让朱怡成不知如何回答。 “这个……。”朱怡成想了想道:“纳妃乃大事,朕每日里忙忙碌碌,哪里来这时间呀,要不等过些日子再说?” “皇爷不必担心,其实臣妾已替皇爷挑选了几人,如皇爷看中的话同臣妾说上一声就是,接下来的事臣妾替皇爷办就行。”似乎早就知道朱怡成会如此回答,李娟儿笑着说道,接着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上,从上面取来一个厚厚的册子,把册子放在桌上,示意朱怡成看。 朱怡成翻开一看,原来这是一本画册,画册中都是一些年轻女子的容貌,其中还详细写着姓名、年龄、籍贯、家人、性格等等资料,看着这本画册,让朱怡成顿时生起一种古怪的感觉,草草翻了几页,虽然未能细看,但仅从看到的内容看得出李娟儿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不急一时,这册子皇爷空下来慢慢看就是,如看中了告知臣妾一声。”毕竟最懂自己的人就是李娟儿,不等朱怡成再开口,李娟儿就先说了这样的话,这更让朱怡成无法推辞了。 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朱怡成只能收下这份好意,接着他们又说了些平常事,这些并非国家大事,而是琢磨着为即将诞生的孩子取名,按照老祖宗朱元璋定的族谱,朱棣后裔世系派字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促。 朱怡成曾祖是崇祯帝朱由检,在族谱为由字辈,木行,而其祖父为慈字辈火行,其父为和字辈土行,朱怡成是怡字辈金行,按理说朱怡成应该为朱怡铖,但由于其祖父明亡后隐藏民间,为了不引人注目,不仅改了其姓,就连名字中的代表火、土、金、水、木五行的字也悄悄隐了去,以免被有心人察觉。 如今,大明初复,作为明室正统,其后裔当然也要恢复之前的族谱排列,所以朱怡成的孩子是伯字辈,水行。至于这最后一个字如何起,就有大讲究,其实朝中百官已在着手琢磨这个人,但作为即将初为人父的朱怡成同李娟儿还是希望自己给孩子起一个好名字。 两人很久没有这悠闲说话的时光了,兴致勃勃地聊了许久,正当朱怡成准备用了午饭后再继续的时候,有人来报,说是有紧急军报送到。 皇帝过年,一样要处理政务,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何况这还是紧急军报,朱怡成早就关照下去一旦有军中事必须第一时间报给自己。当军报送来,朱怡成打开一看,顿时欣喜万分,整个人都从椅子中站了起来。 “好!太好了!福建初定!这拿下南方终于打开了局面!” “福建拿下了?”李娟儿闻讯同样大喜,连忙起身款款向朱怡成行礼,面露喜色道:“臣妾为皇爷贺!为我大明贺!” “为皇爷贺!为大明贺!” 与此同时,边上服侍的宫女和太监个个笑逐颜开,齐身行礼向朱怡成祝贺此喜。他们这些人已同大明荣辱与共,大明强盛,他们当然高兴不已。最高兴的自然是朱怡成本人,本以为福建之战由于之前的变故要费点周折,没想到居然在除夕前就拿了厦门,而今算算时间,马功成的大军应该已占了福建全境,正在稳定地方,乘胜追击。 “赏!重赏!”高兴之余,朱怡成让人取来一千银元打赏给在场众人,让大家一起沾沾喜气。这一来众人更是高兴不已,每人脸上都散发着喜洋洋的气息。 高兴了一阵子,朱怡成这才继续坐回细看这份军报,这军报是马功成上的,其中详细写了如何攻击厦门,又如何击退清军进占厦门,然后向福建南部最后几处推进的经过。 自朱怡成练兵以来,他比较注重军中对军报的撰写格式,并且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所以,大明如今的军报分为两种,一种是简报,简报简单扼要,开篇就提到核心,全文一般很少超过百来字,主要是用来加急发送。 而另一种就是正式军报了,这种正式军报以不再和之前那种文文诌诌类似,而是以主题、核心、前因、后果、细节描述、形势、判断、建议这八大要素为基础,力求准确还原,而决不能含糊不清或者夸大其词。这种军报格式,在军中甚至被戏称为“新八股”,不过推行以来效果显著,相比以前那种洒洒洋洋写了一大篇却看了半天都看不明白内容的军报相比,这样的军报更合适决策者了解情况和进行判断。 不仅如此,在大明的各部公函,朱怡成也已提出了类似的要求,并且形成一种适合的公函格式,以提高效率,减少浮夸。 仔细看着军报的内容,福建之战的各种细节仿佛在朱怡成脑海中一一展现,他看的聚精会神,而在一旁的李娟儿也不打搅他,只是让人换了杯参茶,静静陪着。 第二百二十三章 带来给朕(求票) 看了一会儿,朱怡成突然轻咦了声,李娟儿用询问的目光望向他,见朱怡成笑着摇摇头也不在意。等一起用了午饭,朱怡成让李娟儿好好休息,随后就先离开了。 来到自己设置为办公场所的偏殿,锦衣卫指挥使张冉已早早等候着,张冉是朱怡成在离开李娟儿那边之前让人通知他过来的,来的还算快,看来就在过年期间张冉也未忘记其职。 “微臣叩见皇爷……。”见到朱怡成,张冉急忙下跪行礼,其实大明的跪礼在朝臣中并不多,除非是重要场合中,一般的朝会和见面,比如像廖焕之、邬思道等文臣见了朱怡成都只是普通行礼,而作为皇帝的朱怡成还要依例还礼。至于军中的几个重臣,如董大山、马功成、王东等是行的军礼,毕竟朱怡成现在还亲自兼着大都督之职。行跪礼的,一般都是地位比较低的初级官员或者宫中太监、宫女等等,但张冉是个例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张冉的品级说起来并不低,可同样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张冉身份又和普通百官不同,以跪礼参见其实也证明张冉自认为忠犬的一种态度。 “大过年的,地上凉,起来吧。”朱怡成虚扶一下,张冉认认真真地叩完头这才谢恩起身,随后跟着朱怡成来到暖阁,等朱怡成在暖阁中入座,张冉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福建发来的军报你看过了吧?”朱怡成端起一杯刚沏好的茶润润嗓子,开口问道。 “回皇爷,微臣已知道了。”张冉毕恭毕敬地回答,作为锦衣卫,他的职责就是情报和监督,所有军报和其他信息除打上特殊标记的密折外,都有另外一条线会在锦衣卫处备案,所以张冉知道马功成发来的军报内容也是正常不过。 微微点点头,朱怡成说道:“福建如今初定,马功成虽有继续南进的想法,但依朕看,现战线拉的太长,后勤补给已有些不堪负重。再者,福建民风彪悍,土地贫乏,初归我大明治下急需安抚稳定,所以朕会下旨令福建方面暂缓进军,以待开春后再作打算。” 说到这,朱怡成继续喝了口茶,张冉依旧毕恭毕敬地坐着并没什么反应,随后朱怡成又道:“前些时候锦衣卫有报,说是高进部已从江夏西进之兆,川中白莲各部蠢蠢欲动,此事如今什么情况?” “回皇爷,根据打探得知,袁奇死后,原袁部残余由高进直接掌控,而高进接管袁部后就联络上了川中白莲教首,不久前川中有人至江夏呆了些日子,他们之间具体说了些什么微臣不得而知,但从高进这些日子的举止和川中的反应来看,他们恐怕已达成一致了。如今,江夏的部队已有部分开始西进,其水师也在往长江上游运动,如微臣估计的不错话,川中恐怕很快就有大事发生,至于这时间恐怕也就在最近这些日子。” 张冉有条不紊地回答道,自之前被朱怡成训斥后,张冉对于锦衣卫的工作效率要求更严,的确做出了不少成绩。 “河南祝建才那边呢?”朱怡成又问道。 当即,张冉汇报起对于祝建才那边的情况。由于冬季,江北已进入严寒,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自然也就停止了,这给了祝建才不少喘息机会。不过,祝部由于在中原直接面对清军,双方之间小规模的战斗一直未有停息,而祝建才在不久前因为袁奇之事对其部进行了大清洗,大清洗后的祝部虽然有所损失,可从整体来讲更为精悍了些,再加上这近一年来,祝部中也有不少优秀将领崭露头角,从现在姿态来看和清军形成僵持局面,但开春后会怎么样暂时还不清楚。 “依微臣分析,祝建才部未来恐怕不会乐观。”迟疑了一下,张冉忍不住说道。 “哦,那你说说你的理由。” 见朱怡成并没怪罪自己,反而如此询问,张冉吸了口气定定神,这才道:“微臣在北京的探子打听得知,清酋玄烨年前已叫停了修建园子的计划,本来,玄烨在去年时就打算在北京西北处修建一个园林,以为别园作为避暑而用,为此满清还先拨款百万两以做筹备,不过去年年中时,此计划就暂时搁置下来,微臣以为是因为经费支出过大所至,而不久前这个园子的建造已被清酋玄烨完全叫停了,由此可见满清财政压力极大,已无法支持此计划。” 听到这,朱怡成有些诧异,他几年前去过北京旅游,不过当然是二十一世纪的北京,在北京旅游的时候也去过大名鼎鼎的颐和园,这提到了颐和园就不能不提已成废墟的圆明园,这作被称为万园之园的皇家园林带来的不仅是荣耀,更多的是耻辱。当听到张冉说康熙本打算在北京西北修建园林的时候,朱怡成马上就想到了它,他并不知道真正历史上的圆明园初建就是从康熙四十八年,也就是如今的永业元年开建的。 难道,康熙准备停建的这园林就是大名鼎鼎的圆明园不成?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园林耗资的确庞大,据说这圆明园前前后后耗费了无数金钱更用了几十年才建成,怪不得现在清廷叫停了这个工程,以清廷目前的财政情况的确是无法支持这样既庞大又长期的投入。 随着东南落入大明之手,清廷又一连吃了几个败仗,再加上袁奇,也就是现在的高进部还盘据在江西,祝建才又在河南耀武扬威,看情况马上四川也要不安稳,清廷可以说是焦头烂额,从财政方面来看更是不堪。 其实从康熙四十年后,清廷的中央财政就已经开始不稳了,随着康熙开始好大喜功,怠政后,清廷已逐渐失去了最初的活力,再加上清廷百官从户部借贷之风大起后,其国库的空虚更已是常态。本来,如果没有朱怡成横空出世,那么清廷还能勉强腾挪,再加上之后四阿哥临危受命清理户部,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最终才扭转了这样的局面。 但是现在不同,如今的清廷已失去了东南重要财赋来源,再加上四处动荡,用兵更需用钱,康熙甚至已让上书房开始对民间增税收赋,以这种方式来填补财政空缺,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会越来越甚。 “你的意思是说,清廷如今财政拮据,为稳定统治必然会在开春后先解决祝建才部?”朱怡成开口问道。 “皇爷明见,微臣正是这样判断的。”张冉一脸佩服地点头道:“另外,山西那边来报,塞外的蒙古八旗已有调入迹象,依臣看来,等开春后满清必定会对祝建才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打击,在满清看来,如今袁奇已灭,高进在江夏已是朝不保夕,中原之地的心腹之患唯祝建才一人而已。如能快速解决祝建才,那么中原平定后,满清就可集中全部兵力对付我大明了。” “哈哈哈!真是打的好算计!”此时,朱怡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别说这个战略看起来似乎的确不错,从计划上来看也有实施的可能性,但是想这样做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朱怡成根本就不顾高进和祝建才的死活,或者说朱怡成只想太太平平在南京醉生梦死,逍遥度日。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都是决定不可能的。朱怡成从来没有放松过天下局势,他的两只眼睛一只牢牢盯着南方,而另一只一直死死盯着中原和北方。 伟大的革命家曾经说过,拉拢所有能够拉拢的人,争取所有能够争取的对象,集中力量打击首要敌人。而朱怡成一直以来也是这样做的,有人还说,襄外必先安内,而朱怡成更赞成伟大的革命家所说的话。而在历史中也证实了,这才是真正的真理。 前面,朱怡成之所以在张冉面前告诉他,他准备让福建的马功成暂时停一下,等开春后再做决定,其原因也在与此。等开春后,北方的清军必然会有动作,朱怡成是绝对不会让他们自由发挥的,到时候适当地支援一下祝建才和高进等人,再顺手给清廷添些乱子,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见朱怡成笑的如此高兴,张冉自然也猜到了朱怡成的打算,同样也露出了笑容。 “无论是清廷、祝建才、高进还是川中那边严密监视,如有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微臣领旨!”张冉知道轻重,连忙起身回道。 之后,朱怡成突然间话锋一转,对他吩咐道:“你派几个可靠的人马上去一趟厦门。” 张冉连忙答应,同时等候朱怡成接下来的吩咐,这时听到朱怡成又道:“马功成的军报你也看过了,厦门那边有个人朕很感兴趣,去把他带来后领到朕这里来就行,记得好生注意了,不要唐突,更要有礼有度,你可明白?” 张冉恍然大悟,连连称是,随后叩首告辞。 第二百二十四章 摇曳的身影 北京,乾清宫。 已到元宵,按理说康熙此时应与民同乐,在后宫同众皇子、皇孙、后妃等过节。可是今年的元宵节,康熙一早就来到了乾清宫,乾清宫是康熙平日里办公和读书的场所,也是会见大臣的地方。 坐在暖阁中,康熙抬头看着这片熟悉的地方,他在八岁时就是在这成为了皇帝,十六岁那年,在乾清宫的上书房拿下了专权的鳌拜,从而开始了他对庞大帝国的直接统治。 随后,三藩之乱,蒙古之战……许多决策和国家大事都是在此完成,乾清宫可以说几乎陪伴了康熙的一生,直到至今。 由于是过节,宫中到处悬挂着红色灯笼,还有一些喜气洋洋的装饰,但康熙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半分节日的气氛,相反他觉得如今的乾清宫带给他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和压抑感。 康熙四十八年好不容易过去了,如今已是康熙四十九年,而在去年这一年中,作为大清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康熙过的并不如意,甚至可以说是心力交瘁。 四十七年起,袁奇先在浙江起兵,接下来各处烽火四起,整整两年的时间里起义的野火非但没有扑灭,相反还越来越甚。 去年这一年里,先是朱怡成从宁波出兵攻下浙江,紧接着又北上拿下金陵,横扫江南一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江南,借长江天险和水师之力以抗大清。 紧接着,袁奇死灰复燃,至江西起事,短短时间内几乎占了江西全境。祝建才潜至河南,八卦教起义更是打了大清一个措手不及,如不是康熙应对及时,恐怕连山西和河北两地也将蔓延开来。 由于江南、江西、河南三地丢失,尤其是前者落入朱怡成之手,导致大清财政发生了严重问题,缺少江南财赋和漕运支持,康熙手上不仅少了大量收入,更因为粮食北运断绝,导致北地粮荒蔓延,仅仅三个月的时间,民间粮价就暴涨一倍有余,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都苦不堪言。 朱怡成在金陵登基为帝,更令天下震动。康熙无奈只能授意马齐等人对民间增加赋税摊派,以充其虚。不久前,江西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隆科多以离间之策拉拢了袁奇部中几个重要人物,在九江突然发难最后清军大获全胜,如今袁奇兵败后也发病而亡,残部在江夏勉强支撑,按隆科多的奏折中所言,等开春后将调集大军再行围剿,想来到时候这些残部当一扫而空。 这个好消息令康熙为之一振,更是欣喜万分,为此他特意从已经非常紧张的国库中调了数十万银两以作奖励,同时要求隆科多再接再厉,尽快扫平袁部残余。 而在中原,也就是河南一地,对于祝建才的围剿也在继续,双方虽暂时僵持不下,但康熙却相信等过后不久让他咬牙切齿的祝建才就将在自己铁骑之下灰飞烟灭。 花了些代价,康熙已说服蒙古王公从蒙古调兵至南方,等开春后就将有一万多蒙古铁骑会南下,再加上隆科多手中的兵力,祝建才部根本无法抵挡,等灭掉这二部后,整个中原就能平定下来,康熙也能有办法腾出手来应对江南局面。 可谁想到,康熙高兴了没多久,南边就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传来。首先是蓝延珍的联合舰队在东海一战中全军覆没,导致东海、南海大清再无能和伪明相抗的水师力量。 紧接着,伪明集合水陆大军向福建推进,蓝理和年羹尧的三面防御计划因为朱一贵的起义导致破产,蓝理为保存实力主动向西北撤退转而进入广东,而年羹尧作为闽浙总督见厦门不保也带兵南下,把整个福建全部丢给了伪明,就此福建丢失,福建一丢,两广岌岌可危,令接到消息的康熙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皇上,李光地递牌子求见。”正当康熙坐着发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老太监轻声走近说道。 “不见!”康熙想都没想就开口说道,老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不等他走到门口却被康熙叫住了。 “你去告诉李光地,就说今个元宵节,朕在宫中有家宴,有什么事等过了节再说不迟。” “奴才这就去回李大人。”老太监连忙应道,快步离开。 老太监走后,康熙不由得摇头叹了口气,其实李光地找自己为何事康熙是心知肚明。作为康朝的老臣和明臣,李光地不仅是吏部尚书,更是文渊阁大学士,虽然李光地未进上书房,但他的地位绝不亚于马齐等人。 因为江南失陷,国库空虚,康熙无奈只能授意马齐等人对民间加税和摊派,李光地作为文臣中的重要人物,又是有名的理学大家,对此举异常不满,不仅多次上折要求康熙废除这些增加的税赋和摊派,更几次在朝中向康熙直言,康熙无奈只能施展拖延之策,嘴上说的漂亮而却半点动作都无。 几月下来,民间苦不堪言,再加上如今粮价飞涨,百姓日子更是难过,如果康熙料的不错,李光地就是来和他说这些事的,为了避免麻烦和耳根清净,康熙只能用这种办法把他打发走。 康熙知道李光地此举并无不妥之处,所以他也没责怪李光地。可是现在康熙自己也难啊!为了银子的问题,他甚至把建园子的计划都给停了,如今甚至下令宫中缩减开支,平日里用膳都少了两个菜。 “为何都不能体谅一下朕呢?只要坚持一下,等灭了祝建才和袁奇残部,这朝中就能缓过气来,等到时候举兵南下,一举灭掉伪明,朕必定会好好补偿这天下臣民,同时亲自向上天告罪啊!” 喃喃自语道,康熙眼中忍不住有些湿润,当天色渐渐暗下来,殿中的灯烛点燃,但因为康熙节俭的要求这灯烛只燃了其中三分之一,使得殿中看上去有些昏暗。他孤独的身影在这昏暗的烛光中随风摇曳不定,仿如时光穿越百年……。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三十六年的太子 后殿,康熙的皇子皇孙还有后妃已汇聚满堂,正耐心等着康熙的到来。 元宵节,无论外面是什么情况,这宫中的皇室内宴是肯定不能免的,不过和往年相比,众人脸上却没多少喜色,就连那些不问政事的后妃也只勉强欢笑。 后妃们有专门的位置,和皇子皇孙离的有些距离,而在另一边是太子和几位阿哥的坐席,几个阿哥按照轻疏分别入座,一眼望去泾渭分明。 太子坐在上首,靠近他的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不过相互间的交流还是十三阿哥同四阿哥之间,四阿哥性格孤僻一向不太喜欢说话,基本上了十三阿哥说几句他才回一句,至于太子只是单独坐着也不去掺杂他们的讲话,目光却在其他阿哥身上游走。 大阿哥孤零零地坐在一边,自江南的差事办砸后,大阿哥回到京中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后来朱怡成在金陵称帝的消息传来,朝野之中攻击大阿哥的不在少数。其中太子一系更是幸灾乐祸巴不得落井下石,要不是康熙是个明白人,知道江南之事怪不得大阿哥多少,要不仅凭此事大阿哥就得落个圈禁的结果。 就算这样,大阿哥也被康熙下旨在家悔过,并革去一应差事,直到不久前康熙才把大阿哥给放了出来。经历此事后的大阿哥看起来再无之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一下子老了许多,如今就算见到太子也不同往日那般针锋相对,只是独自默默坐着。 大阿哥明显已经心灰意冷,彻底失去了争夺皇位的机会,看来他已认命了。这令一向视大阿哥为最大威胁的太子心中暗暗自喜。 其他皇子中,除了那些年龄还小的皇子外,老三基本和所有阿哥关系都不错,三阿哥这人文采不错,理学水平更是得到几位大儒的公认,但他早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争夺皇位的机会,所以三阿哥一直以来乐得做一个闲人。 五阿哥是个老实人,从来不参与争权夺利,七阿哥身有残疾,根本不可能成为皇位争夺人之一,所以老三、老五、老七三人坐在一起似乎在聊些诗词。至于剩下来的其他阿哥,基本都是老八的一党,尤其是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三人更是八阿哥铁杆中的铁杆,他们一伙又自成一系,交谈中还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朝太子那边望来,似乎在商量些什么。 “哼!没了江南,我看你老八还有什么花样!”见到八阿哥那派系的几个阿哥聊的热闹,太子心里忍不住暗骂,同样也有些幸灾乐祸。 江南一地丢失,说实话太子心中其实并没多少遗憾,反而很是高兴。一来因为江南一事导致大阿哥彻底丢掉了皇位继承人的资格,而且又差一点儿被康熙圈禁起来,如今大阿哥在自己面前早就没了当日的威风,如果不是康熙开恩把他放出来的话,恐怕老大就得在家中坐井观天直至老死。 大阿哥这样的结果,令在他手中吃过不少亏的太子是高兴不已,一个强力的对手落得如此下场,这怎么能是坏事呢? 再者,江南丢失,诸位皇子中倒霉的不仅是大阿哥一人,还有八阿哥一党。八阿哥的势力遍布朝中内外,在朝野还有八贤王之称,在不少大臣眼里,八阿哥远比太子优秀,是极好的皇位继承人。 可以说,除了老大外,老八对太子的威胁是最大的。但同样是因为江南丢失,导致八阿哥失去了强力外援,八阿哥之所以能出手大方,又深得朝臣推崇,主要是他在江南的势力颇大。多年的经营,八阿哥暗中扶持了不少官员,甚至掌控着江南重要财赋来源,但如今江南一丢,这些全成了泡影,没了江南方面的来源,八阿哥还能像以前那样风光么? 老大心灰意冷,老八一党如今去了外援,老三老五老七三人早早就退出了争夺皇位甘愿做个闲王,如此算下来他太子之位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稳固。一想到这,太子心里就暗暗得意,瞧着诸位阿哥当初上蹿下跳闹的欢,而现在稳坐钓鱼台的还是自己,所谓不争是争,的确不虚,这大清最终还是自己的。 想到这,太子嘴角甚至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意,可很快又被苦涩所掩饰。没错,从各方面来看,如今他的太子之位的确稳固,可这又如何呢?康熙虽然在位四十九年了,但他的身子骨还硬朗的很,而他周岁就被立位太子至今已有三十六年了,这三十六的太子做下来简直令他有些绝望,翻阅史书,这天下岂有三十六的太子呼?但以老爷子的身体来看,他这个太子恐怕还得继续做下去,天知道这太子的头衔还得陪伴自己多久。 太子却不清楚,他这个太子时间之久虽然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但却后有来者,几百年后,这世上还有七十年的太子呢,如果太子知道这的话,恐怕得当场晕过去,再做三十四年的太子,他连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无法保证。 “皇上驾到!”正当太子在为自己感慨不已的时候,随着太监的一声呼,殿中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太子连忙起身,其他阿哥也急急跟随太子站起,至于另一边的妃子们也在皇贵妃的带领下起身迎接。 不多时,康熙就快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虽然康熙看起来和往常没任何不同,但他本就有些深陷的眼窝如今更枯陷了许多,整个人也比以前更消瘦了些,脸上更是带着浓浓挥之不去的愁容。 太子领头,连忙上前行叩礼,以问康熙安,而众妃也一起请安问侯,看着济济一堂的众人,康熙有些蜡黄的脸色变的红润起来,表情也渐渐柔和了。 “过大节了,大家都起吧。”康熙微笑着说道,众人行了礼起了身,随后康熙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笑眯眯地望着大家说了会儿话,然后又招来几个年幼的阿哥和几个稍大些的皇孙问了问平日里的功课情况,见几个小阿哥和皇孙对答如流,康熙很是欣慰,当即给了些赏赐,得到赏赐的阿哥和其母妃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谢过康熙。 时间不早了,很快就宴席就此开始,虽说康熙如今要求宫中节俭,但今天是元宵节,所以宴上还是很丰盛的。喝了几口酒,康熙暂时把之前的烦恼丢到了一边,然后看着那些皇子,嘴角挂着微笑。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孤独一人的大阿哥,自大阿哥被放出来后,康熙还是头一回再见自己这个儿子,今天一见,大阿哥那副颓废而早衰的模样顿时令他有些皱眉,同时心中也暗暗轻叹了一声。 自己这个大儿子虽然性格一直不为他喜,但从小到大能力还是有的,之前派他去江南也是为了让他独当一面,谁想到江南最终变成如此局面,虽说大阿哥有错,却不是主责,之前囚禁他也是无奈之举,谁想仅仅才一年时间,大阿哥就意志消沉至此。 作为人父,康熙既有些恨铁不成钢,同时又有些怜悯这个儿子,同时他想到如今反贼四起,手中更没有多少可用和信任之人,大阿哥一向善兵,说不定那天还要用他去领兵,不应看他如此消沉下去,当即康熙把身边的太监招来,让他替自己给大阿哥添一壶酒去。 正蒙头喝酒吃肉的大阿哥突然间被康熙赐酒,这令他顿时诧异万分,当大阿哥抬头用着复杂的目光望向康熙,只见康熙嘴角含笑微微向自己点头的时候,大阿哥心中的委屈顿时涌了上来,同时激动的全身微微颤抖,他连忙起身叩首以谢皇阿玛恩赐,紧接拿起赐酒满了一杯,借着喝酒的姿势悄悄抹去已忍不住落出来的泪水。 这一幕,全被太子瞧在眼里,太子心中顿时不舒服的紧。本以为大阿哥已是只死老虎,谁想到康熙今天会第一个赐酒给他。太子的眼珠子顿时转了几圈,紧接着计上心头,拿起酒来来到康熙面前,以太子身份并代表众阿哥向康熙敬酒以表孝心。 这是很正常的礼节,康熙浅浅喝了口酒,太子当即说皇阿玛操劳国事,不如由他替康熙去给众兄弟斟酒。对此,康熙当即允许,太子敬完酒后就从案上拿起酒壶先来到大阿哥面前,假惺惺地笑着给大阿哥满上了杯中之酒。 “大哥,胜败乃兵家常事,江南之事大哥其实不必在牵怀,有皇阿玛在,尽快放宽心就是。” 太子这话听起来似乎在劝慰,可实际上是在大阿哥的心头狠狠捅了一刀,而且他还把康熙搬了出来,暗中就是讽刺大阿哥如果不是因为康熙,以他罪责哪里还有坐在这里的资格。众阿哥都是聪明人,听了顿时脸色一变,离太子最近的十三阿哥正想站起身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四阿哥牢牢一把拽住,并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大阿哥的神情一凝,脸色瞬间露出怒色,但很快这怒色又被无奈所取代,他默默接过酒杯什么也没说,举杯一口干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闹事(求票!) 大阿哥的举动更令太子心中得意,一只死老虎有什么可怕,同自己争了几十年,最后的赢家还不是自己?太子顿时得意地哈哈一笑,再也不看大阿哥一眼,转身就朝四阿哥那边走去。 太子走后,大阿哥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已握出声来。以他的脾气,如是以前早就和太子直接怼起来了,可是如今……,大阿哥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似乎想用酒把心中的愤怒和怨念浇灭。 四阿哥那边没什么事,毕竟四阿哥是太子的左右手,再加上十三阿哥和四阿哥一向是太子党的一员,对于自己人太子一向还是比较大方的。 江南财赋之地的丢失,国库空虚,康熙忙于谋划如何解决各处叛乱,作为太子当然要替康熙处理政务。不过谁都知道,太子这人好高务远,又没什么担当,如不是四阿哥在一旁协助的话,根本就做不了几件事。对此,太子心里也是心知肚明。 接下来就是老三、老五、老七这三个打酱油的了,见到太子走来,三人连忙起身,各自之间热情地聊了几句,一杯酒敬完后,太子提着酒壶大摇大摆地朝八阿哥他们走去。 “老八,大过年的,本宫替皇阿玛敬你一杯。”走上前去,太子笑眯眯地说道,虽然八阿哥私下里和太子明争暗斗的厉害,但如今是宫中家宴,而且太子代表的还是康熙,八阿哥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直道不敢。 “自己兄弟,不用客气。”太子笑着给八阿哥的杯中倒满酒,随后又道:“听说八弟的几个门人如今深陷贼手,江南丢失后八弟在江南的产业也尽没了?哎,这实在是可惜呀,八弟一向家大业大,没了这些进项开销能受得住?如八弟需要,本宫那边倒还有些银子,虽然不多但也是本宫一份心意,等过了节给八弟送几百两去?” 听到这话,八阿哥脸上顿时一凝,这太子分明就是来恶心自己的。没错,自己的门人在江南折了不少,而且江南的产业也全部没了,进项一下子少了大半。但他堂堂八贤王也没落到缺几百两银子度日的境地。 一时间,八阿哥就想翻脸,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康熙的家宴,万一惹得康熙不快反而不是好事。八阿哥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浅浅笑了笑后也不说什么,端起酒喝了一口。 八阿哥不发火,但不代表其他人不闹。太子也是昏了头了,也许是大阿哥委曲求全的姿态让他兴奋过度,居然忘了坐在八阿哥身边还有个老十。 十阿哥这人是众阿哥中的异类,一向头脑简单,性格冲动。其实从所有阿哥的出身来讲,十阿哥的母族可以说是最为显赫的。他的母妃是温僖贵妃钮祜禄氏,太师果毅公遏必隆之女,孝昭仁皇后的妹妹,娶的又是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之女,在众阿哥中身份之贵重并不下于太子,所以十阿哥平日里对太子从来没有多少敬意,直接顶撞的举动也不是头一回了。 虽说八爷一党和大阿哥之间没太多瓜葛,不过怎么说之前大阿哥和八阿哥之间还算有些交情,何况大阿哥作为老大,如今差一点儿翻不了身,其下场在众阿哥眼里也有些兔死狐悲的怜悯。刚才太子去敬酒,同大阿哥说的那番话康熙离得远没有听到,这他们这些兄弟们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作为太子,居然如此气量,不仅落井下石还在兄弟的伤口撒盐,这已让十阿哥大为不满了。如今这太子打压了大阿哥不算,居然还跑来他们这里阴阳怪气幸灾乐祸,句句针对八阿哥,这一下十阿哥哪里还忍得住? “我说太子哥哥,没想到您还有如此一副菩萨心肠呀?”十阿哥不等八阿哥把酒喝完就主动站起身靠了过来。 “老十!”见十阿哥突然凑了过来,熟知他性格的八阿哥顿时暗道不好,正要阻拦,可谁想十阿哥已直接开口怼了过去。 “既然太子哥哥手上银两不少,何不直接献给皇阿玛以为军用呢?这些日子皇阿玛为国事操劳至今,户部百官所欠的银子又一直讨不还,太子哥哥现在正好为皇阿玛分忧嘛。” “这……。”太子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随后道:“户部之事本宫正在想办法追讨,至于献银军用老十你说的那里话,本宫手上又没太多银子,最多救济一下兄弟们而已。” “对啊!先救济我吧,太子哥哥您也知道,我老十家大业大,平日又不善经营,户部那边还欠了三千两银子呢,瞧着皇阿玛每日里为银子犯愁的样,我老十身为人子心里满不是滋味,既然太子哥哥如此大方,不如先帮兄弟还了这三千两?也算是我老十为我大清做些事可好?” “三千两?本宫哪里来这么多银子,三百两的话本宫还能勉强凑一凑。”太子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现在心中已有些后悔和老八说那些话了,想不到老八没说什么,这老十倒主动跳了出来,而且几句话直接就把自己顶在了墙角。 “不会吧……。”十阿哥故作诧异道:“我可听说就前几日太子哥哥在城外买了个庄子,足足花了一万二千两,还有太子哥哥新纳的年氏深受您的宠爱,特意给她定了一套价值八千两的行头,另外太子哥哥昨日还赏了几个门人一千两白银,这出手如此大方怎么会没银子?难道你我兄弟的交情还不如几个门人不成?” 这话一出,太子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这老十说的都是实事,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现在太子是绝对不能认帐的,谁都知道如今国库空虚,康熙为了军费几乎想尽了办法,可他作为太子仅仅十天就花出了二万多两白银,这事要传出去对他这太子名声可是不好。 当即,太子顿时矢口否认,绝不承认有这些事。可十阿哥哪里会放过他?冷笑着一一驳回,还说出了一些细节令太子辩无可辩,越说下去,太子的心里就越慌,他忍不住朝远处康熙所在的位置望去,见康熙并没注意他们这里,太子草草给众兄弟倒了酒后就想早点离开。 可这时候十阿哥哪里会让太子轻易走?他之所以说这些就是想要把这事闹大,你太子不讲兄弟情谊,那也不要怪兄弟们不认你这个二哥,十阿哥直接一把拽住了太子不让他离开,嘴里一个劲地追问,太子挣了几下未挣开,当即恼羞成怒起来,两人拉拉扯扯很快就引起了康熙的注意。 第二百二十七章 动摇 喧闹的吵闹声终于引起了康熙这边的注意,家宴和节日的气氛刚令康熙的心情缓和些,脸上也难得有了些笑容,可太子和十阿哥那边吵吵嚷嚷的举动顿时令康熙一张脸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些儿子几乎没一个是省心的,平日里也就算了,可如今是元宵节,在节日的家宴中还闹这么一出? 当即,康熙就让人把太子和十阿哥等人喊来询问究竟为何事,八阿哥、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几个因为都在场也被招来,见了康熙,十阿哥也不害怕,当即大大咧咧地就说了刚才的事。 不过十阿哥外号虽然叫十草包,但又不是真傻,在康熙面前其他什么都没多提,只说是太子哥哥体惜兄弟们,不仅要关照老大,还要替兄弟几个还了户部欠款,而且因为朝中军费不足还愿意替康熙解忧什么的。 这话一嚷嚷,太子听了脸色都变了,至于康熙更是脸色难看,他眯着眼瞧了瞧有些手足无措的太子,心里满是失望。 对于太子,康熙比任何都了解,十阿哥所说的话当然不能当真,但他可以肯定太子故意是借着些事惹恼了这几个阿哥。其他的不说,仅仅是十阿哥所说的关照兄弟之类的话,康熙是一百个不信,更不用说什么关照老大了。 太子和老大之间斗了几十年了,而今老大这样子太子恐怕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怎么会有如此同情心呢?另外太子和八阿哥这些人平日里明争暗斗也不少,根本就是两路人。 但康熙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这城府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当即他把怒火压了下去,假装不知地问道:“太子有如此之心倒也有担当,身为储君当为国家为重,友爱兄弟更是你这个当二哥应有的本分。不过,如今朝政虽有些困难,但还不至于要你们如此的地步,只要好好办差,朕就心满意足了。” 太子听后顿时大喜,看来这康熙来爹还是向着自己的,这话分明就是给自己台阶下啊!太子连忙跪下,一副感恩淋涕的样子,向康熙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办差,不辜负康熙希望。 本来,到这程度康熙再勉励几句,太子谢恩后回自己的位子,这事也就过去了。可偏偏这十阿哥就在边上,好不容易挑起这事,十阿哥哪里会让太子如此轻易过关,当即就在下面嚷嚷道:“皇阿玛,这太子哥哥一片赤诚您可不能不顾呀,身为储君,自然有储君的担当,太子哥哥想为皇阿玛解忧这也是为人臣为人子的孝道,何况刚才太子哥哥亲口和大哥还有八哥几个都说了,要替兄弟们尽点心意的,别的不讲,我老十至今还欠着户部三钱两银子呢,这些日子总是在琢磨怎么把这银子尽快还上,愁得我头发都白了不少,差一点儿都想把府里的家当收拾收拾去前门摆摊儿了……。” 十阿哥这番话一出口,一些年幼的阿哥差一点儿笑出声来,瞧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特意嚷嚷着让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等几个阿哥作证以示太子刚才的确说过这番话,满脸还全是委屈。 嚷嚷中,十阿哥还故意把太子买庄子,订行头,赏赐门人的事宣扬了出去,这说的有板有眼,不容得人不信,康熙听后脸色更是阴沉,看着满面尴尬的太子心里忍不住怒火上升。 这个太子实在是不着调,如果国家这副模样,你老子为了银子都撕下脸皮向老百姓加税了,你作为储君居然还如此高调。更令人生气的是,自己屁股没擦干净,还被兄弟们知道的一清二楚,直接当着自己面揭开了这事。 “皇……皇阿玛,这……老十酒喝多了,这些都当不得真呀!”到这时,太子顿时慌了,连忙磕头分辨。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子,康熙气的甚至想起身一脚就踹过去,不过不管如何,太子的脸面还是要给他留的,这事也不能多追究,传出去丢的可是皇家的脸。 “十阿哥喝多了,来人呀,扶十阿哥下去醒醒酒。”康熙如此说道。 “哈哈哈!皇阿码,我老十可是千杯不醉,这几杯酒怎么可能喝多呢?再说了,这太子哥哥如此忠孝,皇阿玛怎能不给他机会?之前我还听说太子哥哥常常在东宫和身边人念叨,说什么这自古以来从未闻有三十多载之太子之事,当了这么多年太子,这太子哥哥要替皇阿玛做些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老十,休得胡言乱语!”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尤其是八阿哥更是吓了一跳。这十阿哥可真什么都敢说啊,这种话是能在康熙面前讲的么? 当即,也不顾康熙的反应,八阿哥几个人连忙把十阿哥给拽到一边,借着康熙刚才让十阿哥去醒酒的话让他赶紧跑。 这十阿哥又不是真的草包,当众放了这个雷,随后见势不妙一转身就直接闪的没影了,而此时康熙是气的手脚发颤,脸色潮红。 至于太子,更是一下子给吓傻了,此时此刻的他已后悔莫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招惹这些兄弟,尤其是招惹十阿哥这个愣头青。 “皇……皇阿玛,儿臣……儿臣从未说过有如此之话啊!儿臣只是感慨过做了这么多年太子却未能替皇阿玛分忧解难,却要皇阿玛时时操心儿臣,儿臣心中有愧啊!皇阿玛,您可要相信儿臣,您要相信儿臣啊!” 太子跪在康熙面前又是痛哭又是流涕,指天发誓自己绝无二心,更没说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见事闹大了,其余几个阿哥也一起跪了下来,多多少少替太子说了些好话,而在另一边的后妃和小阿哥、皇孙等见到这里的情景各各也不作声,心中忐忑不安地望着这边。 “好……好!”康熙气极而笑,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阿哥们,尤其是跪在最前的太子。 没错,这天下的确岂有三十六年的太子?可这个太子也不想想,如果没有自己护着,他能做这三十六年的太子么? 一想到这,康熙心头的火就更按捺不住,他站起身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着,边上的太监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康熙用力推开。 “逆子!都是逆子!”康熙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强忍住了怒火,他狠狠说了这句话后转身就走,不一会儿,康熙的身影就从大殿消失,而当康熙走后,这太子再也支持不住了,两眼一翻当场就晕了过去。 当日晚,宫中就传来旨意,十阿哥行为不当,语出无状,责令罚三年郡王俸,令其在家闭门思过三月。消息传来后,早就在王府中等着旨意的十阿哥根本就不在意,相反接到旨意后还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点惩罚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同能得到了结果来看,简直是大赚特赚。 “老十,你今天莽撞了,亏得皇阿玛没有深究。”八阿哥离宫后就和九阿哥、十四阿哥一起来到十阿哥府中,陪同他接了旨后众人进了花厅落坐。 “这不是很好嘛。”十阿哥满不在乎地说道:“别说三年的郡王俸,就算是去了我这个郡王衔又如何?哼!这太子简直是目中无人,老大垮了,自以为这皇位他就坐定了?简直是笑话!这皇阿玛是何等的人物,能容得下太子如此嚣张?八哥,皇阿玛如此对我处罚难道还不能看出皇阿玛的用意?你们几个都等着瞧吧,他这个太子逍遥不了几天了。” 几个阿哥都是聪明人,当然明白十阿哥话里的意思。而且今天这事闹的如此离开,康熙却只是不痛不痒地处罚了十阿哥,却只字未提太子那边,这表明康熙已对太子失望到了极点,而导火索就是十阿哥的那番话。 八阿哥起身,郑重其事地朝十阿哥行了一礼,说道:“今日之事八哥谢谢十弟,自己兄弟,八哥其他的就不多说了。” “哈哈哈,八哥说这些干嘛,你都说了自己兄弟,我老十不帮你八哥还能帮谁呢?”十阿哥大笑着说道,边上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同时也笑了起来,几人眼色中满是喜色,只要太子一倒,那么接下来就是八阿哥的机会到了,自己几个兄弟一直等着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这一日,京城许多人都没睡好,不仅是宫中的康熙还是在东宫忐忑不安又惊慌失措的太子,还有那些阿哥和消息灵通的朝臣们。 元宵宫中家宴的事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入了许多有心人的耳中,而且当康熙对十阿哥的处罚下来,却未对太子处罚有任何反应的时候,这些聪明人都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看来这大清如今不仅是多事之秋,更要有大变动啊!一旦太子去位,这国本动摇,康熙接下来会如何做?谁都无法预料,如是平常太平年间也就算了,这如今大清风雨飘摇,一旦处置不当,人心浮动,谁能保证不会有大乱?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密室之谋 成都城外的三清观。 夜已深了,三清观主持止清道人带着两个小道士巡查了一下道观各处,如今是冬季,道观中火烛不少,天干物燥容易走水,这样的日常巡视是止清道人的习惯,三清观面积并不算大,走上一圈也就一柱香的功夫,看完后止清道人打发小道士回去休息,而他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了静室,止清道人的静室很是平常,相比观中的普通道人而言也就是多了几件家具和墙上的三清画像而已。在三清画像前摆着个香案,前面还有个蒲团,这应该是止清道人平日里做功课的地方。 把门轻轻掩上,止清道人先把桌上的油灯点燃,然后吹熄手中的灯笼,做完这些后,他来到画像前的香案,给三清画像上了香,随后轻轻走到东边的角落,在那边有一个安在墙上的油灯架,这个灯架和西边的灯架是一样的,灯座是用铜打造的莲花模样,看起来很是精致。 伸手握住灯座,缓缓转动莲花座,先是往左转180度,然后再往右转90度,紧接着用力向上提起,只听轻微的咔嚓声,莲花座内突然弹出一根杆子,握住这根杆子再向内扳,一阵很轻的咯咯声从耳边传来。 随着止清道人的动作,静室入门处的第二块石板渐渐抬了起来,很快就露出了大约三十厘米的空隙。紧接止清道人来到这块石板前蹲下身子,把手伸进石板往上抬,不一会儿一个能容一人进去的入口出现在他眼前。 拿起桌上的油灯,止清道人从入口走了下去,下面是石制的台阶,进了里面后他在墙边拨动机关,上面的石板渐渐恢复原状。等入口复原后,他继续向下走,向下行了大约十来米后,这台阶越来越宽,很快他就来到一个密道中,这密道中有许多岔口,也不知每个岔口通往哪里,不过止清道人很是熟悉这个地方,他径直向前走着,转了几道弯,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教主!”在前面的密道,有几个人把守着,听到密道的脚步声这几人顿时定睛望去,当从昏暗的灯光中看见来人是止清道人时他们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之色。 “人都来了么?”止清道人,也就是四川白莲教教主王致清问。 “回教主,各位长老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王致清点点头,把手中的油灯递给对方,随后大步走了过去。 里面是一个通道,通道的两旁点着灯,过了这个通道前面是一个很大的石室,在石室内灯火辉煌,有好些人已经在了,当他们见到王致清大步走进的时候连忙起身向他行礼。 “教主!” “都是自家兄弟,大家坐吧。”王致清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多礼,随后径直来到中间空着的主位坐下。 “说说,各堂准备的如何了。”坐下后,王致清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问。在场的人都是教中的主要人物,除了教主王致清外,还有左护法蒙靖,以及各堂的堂主。至于右护法张淼,也就是通天观主持水清道人如今不在川中,故未能参加此聚会。 “回秉教主,各堂已准备就绪,教中教众也随时可以发动。”蒙靖起身汇报道,同时又详细讲了川中各支堂口的具体情况,等他说完后,王致清微微点头,从他含笑的表情来看还是比较满意的。 “官府那边的反应呢?都准备如何?”接下来,王致清又问,这时候他的目光是望向坐在左边下首第二位的一个女尼,这个女尼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容貌平常,眉目慈祥,手中挂着一串佛珠,一看就是个得道高僧的样子,但谁又能知道这个女尼其实是白莲教中赫赫有名的林娘子呢? 林娘子是王致清的师妹,主要负责教中一些隐秘之事,同时挑选和培养一些漂亮女子开设酒楼、青楼,或想办法嫁入官绅人家之中,以为教中打探消息等等。说白了,林娘子手中握着的是白莲教的情报机构,她手下的这些女子就和前苏联kgb的燕子差不多,这些把戏虽然有些老套,但是非常行之有效,这些年来通过林娘子的努力,她基本已经把耳目在全川上下安插十之七八。 另外,林娘子法号静慧,更是川中名庵观音庵的主持,观音庵香火旺盛,庵中观音据说很是灵验,林娘子借着观音庵之便拉拢了不少官宦家的女眷,还用了些特殊手段控制了一些人。 林娘子展颜一笑,当她笑的时候这慈祥的宝相中居然露出了一死妩媚,只听得她清脆的声音说道:“还请师兄放心,几个州府那边早就有所安排,官府的一举一动都在小妹的掌握之中,就连叶九思的府里也派了人。” “师妹辛苦了。”听到这,王致清满面笑意,这林娘子做事就是妥当,尤其是她提到四川巡抚叶九思的府中都派了人或,王致清就更满意了。 四川一地,本是有总督的,不过康熙十九年后四川改隶陕甘总督至今,而陕甘总督远在西安府,虽说名义上管着四川,但实际上还是由四川巡抚进行管辖。叶九思是现任四川巡抚,之前王致清一直担心叶九思,毕竟叶九思到任四川仅半年时间,可谁想林娘子如此神通广大。 如今川中白莲教和高进的合作已经谈妥,随着这年马上过去,起事已迫上眉梢,按王致清的计划,必须在正月里起事,以打清廷一个措手不及。这起事时间拖的越久越是不利,不仅容易走露消息,更会因为时间一久多生些事出来。 “教主,不知高将军那边……。”有人问道。 “张护法传来消息,一切如常。”蒙靖替王致清说道,不过他对于张淼特意把婉儿和玲儿两位圣女留在高进身边有些不以为然,毕竟之前他们准备合作的对象是袁奇,可谁想人算不如天算,袁奇意外兵败而亡,无奈才选择了高进,相比大名鼎鼎的袁奇来,这高进并不出名,但张淼也不知道怎么就说服了教主和高进合作,而且还把婉儿和玲儿两位圣女都留在了江夏,这令蒙靖心中很是不满,但因为王致清,他才没说什么,只是心中略有可惜和无奈。 第二百二十九章 白莲起义(国庆假期最后一日,求票!) 教中聚会并未持续太久,一个时辰后众人各自散去,不过林娘子却被王致清留了下来。 “叶九思那边可得确保万无一失才成……。” “师兄尽管放心,叶九思那边绝不成问题。”前面人多,林娘子也不好细说,当即告诉王致清,叶九思府中不仅厨娘是自己人,就连他新纳的小妾也是她早就安排的人,可以说叶府已上了双保险,绝对不会出问题。 “这样就好。”听到这话,王致清放下心来点点头,此次起事只有成功绝不能失败,白莲教在川中做了如此准备,动用的人力物力可谓不计其数,一旦失败的话,那对白莲教的打击是致命的。 “可惜忠勇王了,如果未有九江之败的话,此次成功的把握就更大些,而如今在川中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想到袁奇,王致清忍不住叹了一声,对此林娘子却不这么看,她当即道:“张师弟上次回来不是说了么,这高进原本就是袁师兄弟的左右手,如今袁部一应大小事务都由高进处置,何况,袁师兄九江之败虽说可惜,但对于师兄来讲其实也不算是坏事,如未有九江之败,这到时候师兄你又如何掌控大局呢?” “呵呵,这倒也是。”王致清顿时笑了起来,如果袁奇还在,以袁奇的势力加他的威望,两家合作最终谁为大还是两说,而如今袁奇已死,高进虽然是人杰,却实力大损,现在是高进要靠着白莲教重整旗鼓,到时候这做主的人除了他王致清还有谁有资格呢? “你说,这婉儿和玲儿能捏住高进么?听张师弟讲这高进可不同一般呀。” “师妹教出来的人师兄你还不放心?”林娘子轻声笑道,师兄当年特意把这两个妮子交到师妹手上调教,不就等着有这么一日么?再说了,高进这人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他就知道如何选择,何况婉儿和玲儿花容月貌也不算亏了他,到时候大家成了一家人,想来无论是师兄还是高进,都能放心不少。” 王致清哑然失笑,他当然清楚这些,不过随着起事的时间接近,一向沉稳的王致清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也许正应了一句老话:关心则乱吧。要不,他当初也不会特意让这两个干女儿随张淼去江夏,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王致清把这两个女儿养了这么多年,其目的不就是等这一天么? 只可惜,祝建才那边没等打开渠道,本来王致清是打算用同样的方式拉拢祝建才的,但祝建才此人很不是好糊弄,手握八卦教大权的祝建才可以说谁都不信,前些时候祝部搞大清洗,王致清派去的人损失不少,在这种情况下就更不敢乱动了,以防万一被祝建才知道他王致清在暗中搞事,说不定祝建才恼羞成怒之下坏了自己大事。 “师妹,你说东边有没有机会?”王致清突然说道。 “东边?师兄你说的可是朱……?”林娘子压低声音问。 王致清点头道:“那边如今声势浩大,隐隐有王者气象,依我来看,有些事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事者不足以谋一时啊!川中起事后,我部同高进联手,当可割据一地,但如想夺取天下依旧其力不足,假如……。” “师兄之意小妹明白,不过据说东边不同袁奇和祝建才,这事或可试试,再说东边如今年少,后宫中据说也就一人而已,这少年人血气方刚自然有机可趁,不过师兄,你确定要做这事?万一这事被东边知晓,对于我教可不是什么好事呀。” “哼!那又如何?”王致清冷笑道:“朱洪武当年如不是依靠我教如何取得天下?但其坐稳天子之位后终明一朝又是如何对我教的?张师弟上次回来说的不错,永业天子如今虽说待天下义军一视同仁,但谁能保证一旦清廷覆没,他不会朝着我们动手?前车之鉴,尤未远也!有些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以免到时候你我后悔。” “师兄所言极是,如此,小妹知道应该怎么做了。”林娘子沉咛片刻点了点头。 元宵节很快过去,转眼时间就到了正月二十,这一日,许多寻常人家还沉浸在节日刚过的欢快气氛中,但谁都没有想到,在川中已暗流涌动,白莲教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正月二十日当日清晨,当成都府的城门打开,迎来这一日的开始时,几千白莲教众装扮成百姓混在人群中悄悄入了城,而守城的绿营中也有不少早就投靠的白莲教众做好了准备,巳时刚过不久,一辆不起眼的大车进入了成都东门,不知什么原因行到城门内后突然间这辆车车轴断裂,整辆车死死堵住了城门。 正当守城的清军和衙役闻讯而来,准备把车拉出城门,以疏通交通的时候,早就躲在一旁的白莲教众突然冲出,一时间杀得城门口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而城头上清军中的白莲教众接到起事的讯息后顿时也发难,一举就控制住了城门。 而此同时,城中各要地白莲教众同时起事,各自分头攻击各府衙,根本就没任何准备的清廷方面被打得措手不及,县衙、府衙仅仅半个多时辰就被攻破,巡抚衙门那边还在勉强抵抗,而清军绿营那边也因为白莲教早就掌握了其中一部,由内部发动,已乱成一团。 至于四川巡抚叶九思,自动乱开始就未见到他人,而当巡抚衙门被白莲教众猛攻之时这叶九思也未出现。城中近万白莲教众汹涌而来,挥舞着武器,口中高喊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的八字真言,悍不畏死,在王致清的指挥下付出百多人的伤亡后终于拿下了巡抚衙门。 随后,成都各门逐一陷落,城中清军抵抗力量越来越弱,由于自巡抚到知府,以及成都参将等各级清廷官员一直未及时出现,导致清军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抗,至酉时,成都全部被白莲教众所占领,如此首府就此丢失。 成都丢失后,人们才知道四川巡抚叶九思的下落,原来当日一早叶九思就莫名其妙死在其房中,至于是怎么死的外面的传言颇多,有的说是叶九思被人毒死的,也有的说是叶九思得了马上风死的,但不管怎么样,这一日蹊跷死的在川清廷官员可不仅是叶九思一人,其究竟原因明白人自然知晓。 当日,不仅只是成都,包括金堂、彭州、简阳、崇州、中江、乐至……等十多个州县同时也有白莲教众同时起义,一时间川中白莲教众聚众三十多万,仅用三日时间就取得了以成都为中心的周边百多里的区域地盘,起义成功后,王致清自称弥勒在世,号三圣王,昭告天下起兵反清,以建天下乐土。 而同时,在江夏的高进部早就留一部用以迷惑清军,而主力悄悄沿江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宜昌,入巴东,趁清军暂未反应过来时一举就冲进川中,然后直接沿长江向重庆府而去。 自明末后,重庆由于多次战乱导致人口锐减,直到康熙四年,重庆全城仅只有三千余人,作为一个府城,这点人还不如浙江的一个镇子的人多。后来清廷采取了湖广填四川的政策,这才使得重庆的人口逐渐增加,但至此重庆依旧未能恢复元气,当高进部沿江而上,一口气突然打到重庆的时候,重庆守军根本无法抵抗,二月初二,重庆落入高进之手,这样一来成都、重庆这川中最重要的两座城全部被占,四川几乎全境丢失,天下为之震动。 二月十一,王致清部同高进部在武胜汇合,两部合二为一,此时王致清已拥兵五十万,而高进部也扩张到了十万人马,合兵一处的白莲教总兵力超过了六十万,从兵力人数来看几乎超过了南京的大明。 高进被王致清封为平寇王,同时下嫁其女二人,高进也不拒绝,当即同意拜王致清为主。就此两部正式合二为一,其势更是大振,而在江西的隆科多得知此事后惊恐万分,连忙出兵攻击江夏,但此时早已晚了,江夏的高进部仅留了千人虚张声势而已,当高进西进入巴东时,这千人已在高进的安排下早就以整化零不知所踪,也许跟随高进往西去了,或者返回鄱阳湖潜伏,另待机会。 二月底,消息传到南京,正在南京准备下一步计划的朱怡成得知此变后同样大惊,他没想到川中白莲教居然会有如此动静,而且一下子膨胀到如此程度。如今整个四川入到白莲教手中,而且再加上高进投靠,王致清如虎添翼,以川中为基,白莲教的触手直接可进至鄂、豫、陕、甘四省,其发展绝对不能小视。 白莲教如此起事使得天下局势顿时一变,为此,朱怡成连忙招来各重臣会议,以商讨对策。 第二百三十章 乱上加乱 此次议事虽不是朝会,但参与的人却不少,文臣中除廖焕之和邬思道外,还有蒋瑾、王樊、何显祖等人,至于武将中,董大山、马功成、王东、庄岩,黄朝云和潘老大等。 其他人未来不是坐镇各地,或就是远在台湾和南洋,随着开春,歇了两个多月的海贸已重新开始,再加上东南沿海已全掌控在大明水师手中,所以今年的海贸无论其规模还是航线的延伸都比去年更甚。 “张冉,你给众爱卿说一下川中之事。”朱怡成最后一个到,坐在主位受了众人礼后直截了当地开口道。 早就有所准备的锦衣卫指挥使张冉站起身,当即向众人讲述有关川中白莲教大起义的情况。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对于这事都已知晓,但他们所知道的都是表面上的东西,至于一些细节和内幕,锦衣卫所掌握的情报远比旁人来的详细,随着张冉的讲述,众人的神色各自不同,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带欣喜,也有的略有忧虑。 张冉说了足足半个多时辰,这才说完,随后他朝着朱怡成行了一礼,坐回了自己位置。 “诸位,此次川中白莲教起兵,大家先议一议吧。” 短暂的平静后,庄岩首先起身,他作为总参谋部的参谋长,对于川中巨变所形成的局势变动是最有发言权的,当即开口道:“皇爷,诸位大人,王致清在川中起事,声势浩大,短短时间席卷全川,而袁奇部的高进也由江而上直接入川,两部合二为一,聚兵六十万之众,如今已控制了全川大部地盘。川中地理位置特殊,有道是蜀道难,难以上青天,占据川中,不仅易守难攻,更主要的是由川而出,可直至鄂、豫、陕、甘四省之地,清廷丢失四川,更被切断了西北之路,云贵两省一向远离中央,如此更是雪上加霜,依总参谋部推演,王致清接下来很可能由川入豫,打通于祝建才的联系通道,进而入中原之地……。” “庄将军,本官不敢苟同。”说到这,蒋瑾开口道:“祝建才此人一向骄横,而且行事怪张,依本官看,祝部在河南早就视河南为自己地盘了,如王致清由川入豫,难道祝建才会坐视不理?他恐怕没这么大的气量吧?” “蒋大人说的没错,仅看祝建才当年同袁奇部的那些事就能看出他绝对不会让王致清由河南入中原,要知道如今川中兵力雄厚,一旦入和河南他祝建才何去何从?”黄朝云是军中老人,对于祝建才并不陌生,当即也出言说道。 “两位说的没错,其实这考虑参谋部也推演过,但不管如何这可能性是有的。所以除了由川入豫外,王致清还能由川入鄂,至于陕甘两地,一来有清军主力驻扎并不好打,二来这两地原本就是贫乏之地,所以我断定王致清绝不会选这两处。” 庄岩补充的这些话让大家微微点头,的确如此,从四川而出基本就是这几个省份,陕甘两省位于西北,一向是清廷边军驻扎重地,而且还是陕甘总督直接管辖的要地。虽然王致清现在兵力庞大,聚众六十万,但这六十万人撒在四川如此大的地盘上,手中的机动力量应该也只有二十多万而已。 而且从义军起事的一向情况来看,这些人数大多应该都是凑人头的,这六十万中如能有十多万精锐已经是了不得了。这些人马如果和陕甘的清军硬碰硬,估计讨不了什么好去,但如依托川中地势防守的话那就两说了。 所以庄岩说的没错,王致清拿下全川后也就两条路可走,一个是进河南和祝建才联手,第二就是入湖南,然后沿江而下反攻江西。但是河南有祝建才在,以大家对祝建才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放一支如此强大的义军跑到自己地盘上来的,所以入湖南的可能性更大。 “诸位,大家别忘了,前面张指挥使说了,清廷已从蒙古调集骑兵开始南下,而在河南、江西等地的清军也在集结,接下来清军同义军之间定有大战,如果祝建才抵挡不住的话,或许会向王致清求援,所以川中义军入河南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就在这时候,董大山突然说道。 话音刚落,众人顿时略有所思,董大山这话也没错,川中大起义爆发后,清廷一下子就丢了四川全境,对于清廷来讲是雪上加霜。原本,清军早就有南下先扑灭祝建才所部的军事计划,为了保证一击而尽其功,甚至从蒙古调动蒙古八旗精锐南下。而如今川中又出事,那么清廷就更要先灭掉祝建才了,因为也只有灭了祝建才部才能遏制川中军里入河南的通道,再加上江西的清军已在西进,看来也想是封住王致清进入湖南的通道,然后再调动陕甘边军精锐全力攻川。 就在大家苦苦思索如果自己是王致清的话会如果选择的时候,廖焕之顿时笑了起来。 “其实不必如此,川中起事虽说使天下形势大变,但以我大明而言却是好事。无论王致清或祝建才如何应对,关键是我大明接下来如何做,是继续南下,还是掉头北攻?这才是重要的!” 坐在廖焕之身边的邬思道同时面带微笑,因为他和廖焕之的想法是一样的,他早就猜到了朱怡成把他们这些人召来的用意,朱怡成并不是想站在王致清或祝建才的立场上来处理问题,而是想看看在这局势下大明接下来如何选择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对于大明来讲,西南和中原打的越乱越好,牵制的清军力量越多越好,只有这样,大明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看来朱怡成此时已把目光朝南边移到了北边,对于中原有所想法了。 廖焕之的这句话顿时点醒梦中人,之前还在苦苦思索的人顿时恍然大悟,而这时候,坐在上首的朱怡成嘴角含着笑容,心中暗暗给这个老狐狸点了个赞。 第二百三十一章 出宫 接下来,众人把讨论的目标从川中转移到了眼前,针对大明下一步应该如何各抒己见。 总的来说,分为两派,一派是南下派,而另一派是北上派。 南下派自然以马功成和王东为首,虽然大明已拿下福建,但从整体战役来看,除在东海一战歼灭蓝延珍的联合舰队外,陆军并未能达到预期目标。如今福建的确已入大明囊中,但无论是蓝理还是年羹尧已先行退到广东,福建绿营的主力依旧在,蓝理的两广绿营也未受到太大损失。 这些兵力退至广东,清廷两广总督赵弘灿已在大明攻击福建时加紧广东防务,大肆扩充兵力。两广绿营加八旗兵力如今有六万余人,再加上蓝理和年羹尧入两广的主力,总兵力已近十万。这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在马功成看来,必须尽快打垮两广的清军,歼灭清军有生力量,近而完全控制整个南方。 这个战略从整体来看是可行的,而且福建战役开始朱怡成也是如此考虑,不过由于蓝延珍的联合舰队打乱了预先计划,导致明军未能及时实施登陆包抄的战术,从而错失良机。 放跑了蓝理和年羹尧,马功成和王东可以说是耿耿于怀,所以一力要求南下也是理所当然的。再从整体来看,如能一口吞掉两广,那么清廷在南方的统治就不复存在,对于大明而言是有极大好处的。 可南下有南下的难处,正如前面所说蓝理和年羹尧的主力未失,再加两广兵力,清军兵力已近十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虽然明军拿下福建后士气正盛,从装备和训练也超过清军不少,但相比十万清军,明军所投入的兵力是极大的,而且福建贫乏多山,道路很不好走,大军所需要的粮草运输大多需海运补充,一旦出现问题就会导致许多不确定的因素。 再者,攻击两广这战线太长,准备和耗费几乎是天文数字。之前打福建,大明就耗资甚多,东海一战虽然赢得漂亮,可舟山和王东的主力舰队也不是没有损失,直至现在这些损失还未能补充完全。 所以,对于南下派来讲,以董大山为首的几人力主北上。如今川中白莲教大起义,清廷丢失四川,导致周边四省不稳,从局势来看清军必然会对河南的祝建才和川中白莲教进行围剿。 这样一来,清军的主力就将调动,那么江北和山东一地必然兵力不足,这正好给了大明可乘之机。 董大山认为,大明如今有长江之利,又有水师在手,完全可以趁清军的主力集中中原和西南的时候直接渡江而击,一口气拿下扬州等地,进而逼近山东和河北。这样一来打通江北,威逼清廷要害,如有机会的话甚至可以直捣黄龙,以复天下。 说实话,董大山的北上建议令许多人不由得动心,如能做到此步那么可以说定天下为之一役。但对于董大山的北上建议,也有人当即提出反对,首先江北不同江南,更不同福建和两广,渡江而击不难,拿下扬州也不难,可拿下扬州后就得北上中原,无论是入山东还是进河北,大明就将直接面对清军的主力,而且平原作战拥有大量骑兵的清军有着先天优势,虽说大明的火器犀利,可毕竟机动不足,对于后勤补给要求也高,一旦在中原陷入苦战,那么非但不能达到目的反而会导致巨大损失。 除此之外,还有祝建才和王致清等部的不确定因素,如果清军到时候把主要目标对准大明,那么等于为其二部做了嫁衣,就算到时候打垮清军,那么三部汇聚中原必有大战,到那时候大明就算再兵强马壮,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谁能保证是最后赢家呢? 为此,众人顿时争论不休,一时都难以说服对方。其实这也是朱怡成在考虑的问题。这些日子,朱怡成同样是为南下还是北上迟疑不决,尤其是出了川中如此大事后,他更是举棋不定。 正如众人说言,南下有南下的道理,北上也有北上的说法,但无论南下还是北上,他朱怡成必要作出一个选择。如今大明虽说蒸蒸日上,拥有精锐部队数十万,治下百姓千万,可毕竟相比整个天下而言,大明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持直接展开两条战线。 再说了,二百多年后的三德子强不强?小胡子狠不狠?拳打苏维埃,脚踢法兰西,笑傲天下群雄,闪电战加大军团包抄战术更是令全世界都胆战心惊。可最终不就是因为两线作战最后由强至衰,落得一个凄惨的结局? 有多大的胃口吃多少饭,朱怡成最大的优点就是能看清自己的实力,而不是盲目地拍脑袋做决策。为君者,做出一个决策并不难,可这个决策一旦做出同时也要承担起所有的后果。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朱怡成更是谨慎,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未到能依靠实力直接席卷天下的地步。 “廖先生,邬先生,两位有何想法直言不妨。”听了一会辩论,见军方各人谁都说服不了谁,而文臣中地位最高的廖焕之和邬思道却始终一言不发,朱怡成忍不住直接开口询问。 廖换之想了想后,起身道:“回皇爷,臣并非不想说,而是臣暂时还未想好,不如让邬先生先讲吧。” 说完后,他笑眯眯地向邬思道望去,瞧着他这副样子,邬思道顿时哑然一笑,不由得摇了摇头。 “邬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诸位如此决策似乎有些草率。”正当所有人怀着希望听邬思道说出他的意见,究竟是支持南下还是支持北上的时候,谁都没想到一直成竹在胸的邬思道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草率?先生的意思是?”总参谋长庄岩忍不住发问。 邬思道笑道:“其实无论是南下还是北上,其利其弊,诸位已说的非常清楚了,南下有南下好处,北上也有北上的机会,可诸位不知想过没有,为何我大明非得马上就要决策此事呢?无论南下还是北上,这都不是一日就能定的,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如此大的谋划前期准备少说也需一两月,既然如此何不如等等再看?” 听到这话,朱怡成顿时眼前一亮,他马上明白了邬思道的意思。现在整个天下局势错综复杂,出先手不一定就是好手,而后出手的也不一定就会吃亏。相比清廷、祝建才和王致清、高进等人而言,大明如今反而是最安稳的一个。 现在福建已经拿下,两广的清军犹如惊弓之鸟般忐忑不安,生怕明军趁胜南下攻击广东,而北边的清廷的主要目标也全集中在中原和西南川中。对于局势最为焦虑的当属清廷方面。 至于祝建才那边,如今夹在清廷和王致清之间,既要防止清军的攻击,又要提防白莲教由川入豫,甚至并吞其部。 而川中的王致清,在拿下四川后也急于出川,王致清不是傻瓜,何况如今高进已投了其部,白莲教虽在川中大起义获得成功,但如果不出川的话之前所做的一切全是白费。只有打出川去,王致清才能取得争夺天下的机会,一旦困守川中,那么最终等待着他的只是一个结果。 可以说,大明、清廷、祝建才、王致清这四方力量中,大明反而暂时成了旁观者,也是最没有迫切需要的一位。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先等等呢?一方面暗暗做好准备,另一方面看一下局势的变化再做选择,何必非得抢着做决定? “邬先生说的实在有理,老夫也一直觉得速决似乎有些不妥,但究竟怎么个不妥法就是说不出一二来。亏得邬先生一言点醒梦中人啊!老夫佩服,佩服啊!”廖焕之抚着须顿时连连点头,如此说了这一番话,众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一时间这辩论也停了下来。 但不管如何,今天之议事还是很有效果的,因为最终大明还是要从南下和北上中作出最终决策。所以,朱怡成最后让两派中人各自回去做好详细的计划,同时由总参谋部进行配合,无论南下还是北上,他必须考虑全盘,以做到万无一失。 会议结束后,锦衣卫指挥使张冉特意留了下来,等其他人走后,张冉才禀报之前朱怡成让他从福建去接的人已经接到了,询问是否要召见此人入宫。 “人现在在哪里?”朱怡成询问道。 “回皇爷,暂时安置在为臣的城南一处小院中,因为皇爷特别交代,所以为臣特意如此做了安排。”张冉小心回答道。 看看天色还早,朱怡成想了想后道:“既然如此,朕就随你出宫去见一见此人,带路吧。”说完后,朱怡成起身回了后殿,先换了身寻常衣服,然后和普通人一样坐了顶不起眼的小轿,带着几个改了装扮的侍卫同张冉一起悄悄出了宫门。 第二百三十二章 鸭铺 自正式住入南京皇宫后,朱怡成的身份已不同往日,平日里出宫的机会很少。倒不是有人不让他出去,毕竟他朱怡成是复明君主,不是太平年间养尊处优的皇帝,更不是从小就养于深宫不闻世事的那些前朝诸帝。朱怡成要去哪里,没人敢拦,更没人敢管,只不过正式登位之后国家大小事千头万绪,每日里忙忙碌碌,哪里有时间出宫? 就算难得出去,朱怡成去的地方大多也是各部或者五军都督府,而像今天穿着普通衣服,扮作普通人出行倒是第一次。 正月刚过,街上还弥漫着些节日的气氛。更因为大明在福建打了胜仗,民间对大明的信心也越来越足,再加上复京已近一年,随着各项政策的推行,江南百姓,尤其是南京百姓对于大明的认同感也远超当初,在街头巷尾,穿着大明衣冠的越来越多,至于去年还能看见的金钱鼠尾、长袍马褂早就不见,就算有些来往于南北的商人脑袋上还留着清廷的标记,但到了南京后换身衣服,戴上帽子,从表面看已同明人并无两样。 现在才是傍晚时分,离太阳落山还有些时间,也正是城中最为热闹的时候。一路向城南去,坐在轿中的朱怡成透过半挑起的轿帘看着街上的人流,感受着那片繁华和安宁,自豪感从心中油然而生。 当行过一条街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气,顿时令朱怡成眼睛一亮,他敲敲轿前的横杠,轿子顿时停了下来,朱怡成跨出轿子,顺着香味望去,当看见不远处一家小店挑起的店帘时顿时就笑了。 “皇爷……。”朱怡成的轿子停下,张冉连忙也停了下来,急急赶来询问何事。 “走,去瞧瞧。”朱怡成笑着说道,张冉顺着朱怡成指向的地方望去,心中暗暗叫苦,因为朱怡成要去的地方居然是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盐水鸭铺,铺前挂着一串的盐水鸭,铺子生意不错,光顾的客人不少。 张冉怎么都没想到朱怡成会突然对这起了兴趣,可朱怡成要去他又不敢阻拦,只能连忙给随行的侍卫使了个眼色,随后亲自陪着往那铺子走。 南京的鸭肴天下闻名,朱怡成在二十一世纪时可没少吃过,每次来南京游玩的时候总会弄点板鸭、盐水鸭这些吃上几顿。而复都南京后,他虽在宫中也让人弄过几回,可不知怎么回事这味道总不是他所想的。刚才恰好路过这家鸭铺,在轿子中的朱怡成闻到了久违的香味,顿时食指大动按捺不住了。 来到鸭铺前,打量了一下,朱怡成径直向里走去,铺子并不大,外面排队的客人不少,不过店堂里到有空位,找了张空桌朱怡成坐下,顿时就有伙计上前招呼。 “这位公子,想吃点什么?本店的桂花鸭可是金陵城的一绝,要不来点?”伙计倒会招呼客人,见朱怡成穿着虽然普通,但这衣服料子却实在不一般,而且气度不凡,再加上边上的随从(张冉)也是一副不简单的样子,还带着几个护院一样的下人,看来不是朝中那位大人家的公子就是江南富豪家的子弟。 桂花鸭其实就是盐水鸭,朱怡成笑着点头道:“行呀,给我们先来两只,挑好的也切好一些,再来点拿手的鸭肴,对了,有粉丝汤么?” “粉丝汤?”伙计听了顿时一愣,这时候朱怡成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这玩意按历史要百年后才有,现在哪里来这东西,不过他顿时笑着改口道:“我说的是鸭血汤。” “哦,这个有,这个有!”伙计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这鸭血汤像他们这样的鸭铺一般都卖,最早的时候叫鹅血汤,后来改为鸭血,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不过做的好了倒也好吃,南京城里有不少人好这一口,没想到这位公子也喜欢。 应了一声,伙计连忙下去准备了,等伙计走后,张冉忍不住悄声道:“皇爷,您要是喜欢这些吃食微臣替皇爷安排就行,何必在这用膳,这里鱼龙混杂,而且还失了您的身份呀。” 朱怡成摇摇头,顺手中桌上的筷桶里抽出一双筷子,点点四周道:“朕本就是寻常人家出生,这里都是朕的子民,何来鱼龙混杂,又何来失了身份?先不说为君者与民同乐理所当然,何况了解民情也是为君的本分,另外吃这东西还是在这里的好,在其他地方就没这个味了,来来来,恐怕你平日也未来这吃过吧?今天说了一天事正好有些饿了,朕请客。” 张冉无可奈何,见朱怡成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只能暗暗示意侍卫小心保护,各护卫以朱怡成这桌为中心隐隐约约把他保护起来,但马上被朱怡成给察觉,店铺本来就小,这么多人围着不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告诉人家自己身份不同一般么?当即朱怡成让其他侍卫退出,只留下三人和张冉再加自己一张桌,其余人不得靠近。 店家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切好的鸭子和小菜就上来了,还有朱怡成特意要的鸭血汤。先用筷子夹了块鸭子放进嘴中,略微一嚼,满口生香。再用调羹喝一口汤,鲜美的滋味充满了口腔,令朱怡成顿时叫好。 看来,这吃鸭子还是得在这种店才有味道啊!边吃着,朱怡成心中边感慨,此时伙计来到跟前见朱怡成吃得香,忍不住自夸起来。 从伙计的口中得知,这家鸭店虽说看着不起眼,但实际上已传了十几代了,早在洪武年间就有了这家老铺子,后来一代代传下来,经历了风风雨雨才至今日,而且这伙计就是如今店铺老板的儿子。 “想当年,魏国公府还在的时候,一到逢年过节就要在我家订鸭子来办宴席,就算现在,这南京城中爱吃我家鸭子的人也不少。不瞒公子,您今天算是来的巧,也算来得早,如果再晚些时间过来,这些鸭子可就卖完了。”伙计洋洋得意地说道。 “我说曹小二,这魏国公在你家吃鸭子的事是什么时候的事?别说你了,你老子都没生出来呢,你倒还记得?几年前怎么就不听你吹呢?别怕是瞎说的吧?”这时候,边上一桌有人笑着说道,听到这话曹小二顿时就急眼了。 “这怎么能是瞎说的呢?你去城里面打听打听,我老曹家的鸭铺是不是洪武年就传来的,这魏国公府有没有订我家鸭子,这可都是实实在在事!要不,我家这鸭铺能有这么好的生意?这祖传的手艺,这可做不了半点假。” 边上另外一人倒是知道些,当即讲道:“这话倒不假,曹家鸭铺传了十几代了,当年达官贵人光顾的可不少,这魏国公守备南京,与国同休,当年在这订鸭子也不希奇。” “瞧瞧!你们瞧瞧,这不就是嘛,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听到这,曹小二理直气壮地说道,众人顿时一片大笑。 既然说到了魏国公,当即就有人提起了魏国公徐家一脉,不过可惜的很,这终明一朝的顶级贵勋最终晚节不保,当清军打来后先是献城投降,后又被满清抛弃最后又穷困而死的凄凉结局。说到此,众人不免得唏嘘一番,转而又说起了如今大明。 如今,大明虽只占有三省一府之地,但其蒸蒸日上有目共睹,而且随着福建的拿下,南京城中百姓对于大明的认同感和归属感也不同于以前。其中最明显的就是百姓平日里评论起清廷不像以前那么小心谨慎,藏着掖着了。 “听说四川那边前些时候出了大事?” “对!这个我也听说了,说是白莲教在川中起事,闹得连四川巡抚都丢了脑袋。” “该!依我说,这满清上下没一个好种,当年八旗在南京城横行霸道不知祸害了多少人,这些王八蛋死一个算一个全是活该!等全部死绝了,这天下就是我大明的了。” “别胡扯了,满清这些王八蛋被你骂几句就能死绝?简直是笑话。不过话说回来,这四川闹这么大,整个四川都被白莲教给占了,依我看呀,这满清的好日子的确不长了。如今福建已经拿下,接下来两广估计也差不离,中原、四川又闹起来,北边的满靼子的好日子不长了,等我大明百万雄师北上,重现洪武之威为时不远也。”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是来劲,不过也有人有些顾虑。虽然大明如今百战百胜,地盘越来越大,但是接下来还有许多仗要打,这一打仗不仅要死人还得耗费大量银两和粮草,虽说现在永业天子待百姓不错,可谁又能说得准,到时候加粮加饷的,老百姓的负担必然加重。 “这个应该不会吧?”一个商人打扮的人摇头道:“永业天子可不同寻常人,如今大明实施的可是四民并立之策,对于海贸尤其看重。你们在南京或许不知,在宁波那边这海贸来往每日的利益可如同金山银海一般,而且上海那边的发展简直日新月异,有海外大量金银的支持,我们大明哪里会有赋税之忧?” “这不然!”一个书生打扮的人顿时反驳道:“以农为本,古就有圣人言之,此乃正道。这天下财富均由定数,商人买卖只是高卖低买,又不从事生产,怎能是正途?更何况,海贸之利毕竟是无萍之草,一旦天下财富枯竭,这边又失了根本,难道最终苦的不是百姓?依我看,永业天子还是应该重视农桑,这才是王道之基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史鉴 这书生的话引来不少人赞同,不过也有人对于书生所言不敢苟同,反而更对那商人的话表示支持,这一来,众人忍不住就争论起来,一时间你来我往各抒己见,听着他们的争论,朱怡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听着,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公子,尝尝小店自酿的米酒,这酒解腻是极好的,请公子放心,这酒温和的很,绝不会醉。”也许是曹小二见朱怡成并没叫酒,而且又有些来头,特意从后面拿了壶米酒过来招待。 因为有事,朱怡成的确没要酒,不过鸭子吃过了口中的确有些油腻,当即倒了一盏浅浅喝了口。 的确,这米酒没什么度数,喝在嘴里酸酸甜甜的,还有一股子桂花的香味。虽比不上那些佳酿,但在这时候喝这种酒却是极好的。赞了一句,见曹小二笑呵呵地看着那些争论不休的人,朱怡成笑问道:“你们店每日都这么热闹?” “那倒不是,不过相比起以前来,我们曹家这店的买卖可比几年前好多了。”曹小二笑着答道。 “这是为什么?就算当年满清在的时候,南京同样繁花似锦,以你们曹家的手艺这买卖也应该不错呀。” 曹小二顿时摇头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呀,虽然说民以食为天,我老曹家的祖宗就是因为觉得这人总要吃饭,再加上有这手艺,这才在南京开了这鸭铺至今,但这做买卖可不是手艺好坏就能做下去的。满清入关这些就不讲了,那时候全天下乱成一团,做什么买卖都不容易,人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可自满清占了这南京城后,这太平日子就没过过几日。虽然这康麻子虽说也算不坏,可毕竟他不是我们汉人,清廷占江南的时候对于江南的赋税可重的很,再加上八旗又驻南京,上上下下全是大爷,做买卖一个不小心亏了本是小事,弄不好受什么牵连还得丢了脑袋。” 说到这,曹小二忍不住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店铺道:“公子您瞧见那边了没?那个店铺原本是茅家的老店,老茅家嘉靖年间就在那边开店了,可在四十年前这老茅家不知怎么地就沾上了大官司,一家老小全丢了性命,那时候我爹亲眼瞧着老茅家全家老小被抓走,最后人没了,铺子也改了姓,这个惨呀……。” 听到这,朱怡成忍不住追问起了究竟,原来曹小二所提到的老茅家是受《明史》案牵连的茅元铭堂兄一家,这茅元铭是湖州人,在南京的茅家是茅元铭的近支兄弟,因为茅元铭被牵连至此案中,整个茅家上下全倒了血霉,老老少少几乎死得一干二净。 清朝的文字狱异常可怕,《明史》是最为轰动的一件案子,这案牵连了上千人,家破人亡的不计其数,而且范围之广,持续时间之长简直骇人听闻。 除了《明史》案,还有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这句诗所带来的惨剧,导致此诗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为有名的“断头诗”。之后还有徐乾学之子徐骏的一个错字,导致人头落地,要知道徐乾学可不是普通人,他是清廷堂堂刑部尚书,就连他的儿子都因为写错一字丢了性命,至于其他人可想而知。 自清一朝,文字狱前后二百多起,也是因为文字狱导致自清后的文人丢了根骨,再也挺不起脊梁来,就如鲁讯先生说的那样,奴才做多了,这膝盖已经直不起来了。如此,可见一斑。 “说起赋税,这我倒知道一些。”朱怡成感慨了几句,转而说道:“清廷对江南重税是为了平衡其他省份,再也有满清入关后江南一地抵抗尤为激烈,满清对于江南一向有所提防的原因。不过,如今我大明治下,这税也不轻呀,难道这老百姓就不反感?” “这可不一样!”本来,朱怡成是打算用这话套一套曹小二,谁想曹小二顿时摇头就反驳道:“公子有所不知,这赋税和赋税之间也有所不同,先不说清廷的赋税之重,如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算了,可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多了去了,除了正项赋税,还有城门税、商捐、季捐等等,另外这城中打秋风的比比皆是,别说那些谁都不敢惹的八旗老爷了,各衙门的官人那一个人我们小老百姓惹得起的?还有街头的混混、江湖人等等,这一来二去,你说买卖怎么做?” “现在呢?”朱怡成好奇地追问道。 “现在可不同了。”曹小二眉飞色舞道:“永业天子当然也征税,可这税征的是明明白白,全都在帐面上摆着。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先不说赋税比例比满清低了些,更要紧的是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如今官府也严的很,城中里里外外到处都是锦衣卫的老爷探子,无数双眼睛全死死盯着呢,哪个当官的敢伸手,直接就报到永业天子那边去了。公子或许不知,前些时候就有个六品官因为贪了三百两银子直接就被抓进了天牢,您说,我们老百姓的日子能不好过?” “看来,这锦衣卫也做好事?不是到处一直在传锦衣卫监察百管横行无忌么?如此凶神恶煞,你们倒不怕啊?”朱怡成有意无意地向张冉看了一眼,随后又笑问。 “这有什么可怕的?”曹小二直爽道:“我们老百姓规规矩矩做人,要怕也是那些贪官污吏。凶神恶煞,这门神不凶神恶煞能震得住妖魔鬼怪?依我看,这永业天子就应该这样,想当年我大明洪武时期也不是如此?您瞧过那个老百姓说过洪武天子一句坏话的?” “没错,公道自在人心。”朱怡成感慨道,端起茶盏把剩余的米酒一口喝完,起身道:“你家的鸭子的确不错,改日再来。” “公子爱吃就好,记得常来啊!”曹小二接了侍卫递来的钱,笑着把朱怡成一行送出了门,随后转身又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缓步走到轿前,朱怡成回头又朝曹家老店望了一眼,随后对身旁的张冉道:“看来这些日子干的不错,记得再接再厉,另外,好好想想刚才曹小二的那些话,这是好是坏,其实老百姓眼里清楚的很,公道自在人心啊!” 说完后,朱怡成进了轿中,张冉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朱怡成如此夸奖,而且夸奖的原因居然还是一个不起眼的曹小二。此时,张冉心中有些酸楚,同时又有些兴奋,而更多的是激动和振奋。 回到轿中,起了轿,朱怡成一行人继续向前,不多久就来到一处巷子,进了巷子前面的小院就是张冉所说的别院了。 别院那边有人看守着,见到张冉带着朱怡成到来,看守的锦衣卫连忙上前行礼,但被朱怡成抬手拦住了,他换了装就不希望兴师动众,直接让张冉开了门,然后在张冉陪同下进了小院。 到了地方,天气已经微黑,正是将用晚饭的时候。不过朱怡成已经在曹家老店吃了鸭子,径直去了书房,张冉让人泡了壶茶,朱怡成品了口茶,随后看了看这间书房,书房很是简单,不过房中的书却不少,随意抽出一本来居然是史记。 “这个……邬先生让微臣平日里多读点史。”张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读史好,唐太宗说过,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锦衣卫乃天子耳目,你为指挥使责任更重,朕并非昏君,当知利器所用之道,邬先生让你平日里多读史恐怕也是其意。” “微臣明白,微臣谢皇爷教诲。”张冉心里清楚,今天朱怡成是故意说这番话的,其缘由恐怕也是因为曹小二的那番话。有了这番话,张冉放心多了,皇爷的敲打同样也是勉励,为臣者能得到这些已经足够了。 翻了一下书,朱怡成让张冉去把人叫来,而他继续喝着茶等着,不一会儿人来了,张冉推开门,让人跟着他进到书房,听到脚步声朱怡成抬头向前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袍,个子不高,脸色有些黝黑的男子跟着张冉进了门。 “你就是朱一贵?”见到来人,朱怡成好奇地问道,在见朱一贵前,朱怡成曾经想过他是什么样子,但当真正看见了人略有失望,不过这朱一贵样貌虽然普通,但一双眼却很是明亮。 “在下就是朱一贵,请问尊驾……。”朱一贵被从福建匆忙带来,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毕竟之前在福建吹了大牛,说自己是朱明后裔,而之后带他来南京的居然是锦衣卫,这就更让朱一贵忐忑不安了。 张冉并没在朱一贵面前表露身份,不过朱一贵可是个机灵人,早就猜出张冉的身份不简单,而现在又见到朱怡成,这朱怡成虽然年轻,身着普通,但气度不凡,而且从张冉的举止来看绝对是个大人物,但究竟是那位大人物,朱一贵一时间猜不出。 “呵呵,本官只是来瞧瞧你,人道福建朱一贵英雄了得,听闻已经进了京,所以私下托张大人行个方便而已。”朱怡成并没说自己的身份,只是含糊其词地说道。 谁想,朱一贵迟疑片刻,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朱怡成就山呼万岁,这一下顿时把朱怡成和一旁的张冉惊的目瞪口呆。 第二百三十四章 皇恩 朱怡成没想到朱一贵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惊讶之余不由得好奇。因为来前,无论是朱怡成还是张冉都未表露自己的身份,而且他们还是换装前来,再者,朱一贵至京后一直住在这小院中,更未同外人接触,他是怎么猜出自己身份的? 让朱一贵起身,既然已猜出身份,那么朱怡成再隐藏也无必要,等朱一贵忐忑不安地在一旁坐下后,朱怡成开口询问他是怎么猜到自己的。 “其实不难。”朱一贵带着三分忐忑七分惶恐道:“微臣自从福建来京,带微辰来的是锦衣卫的兄弟,而锦衣卫是皇爷亲军,非皇爷不能调动,这位张大人……。”说到这,朱一贵看了一眼张冉又道:“张大人见微臣时虽着便装,但带微臣来京的锦衣卫兄弟对待张大人恭敬态度可以看出,张大人定然是锦衣卫中的大人物,而据微臣所知锦衣卫指挥使张冉张大人也姓张,如此这位张大人应该就是指挥使张冉张大人了……。” 朱一贵咽了下口水,惶恐地稍稍抬头,但很快又把脑袋低了下去:“刚见皇爷,微臣就在想能令张大人如此礼遇的人物又会是谁?如是朝中重臣,比如廖大人、邬大人、董将军等或有些可能,但这些大人同皇爷年龄、相貌均不相符,再加上能令张大人亲自陪同召见微臣的,微臣想来想去也就皇爷一人了,所以……所以微臣就……。” 听到这,朱怡成不由得暗暗鼓掌,这朱一贵还真是不简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从这些蛛丝马迹确定了自己的身份,看来还真是个人物。所谓人不可貌相,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既然你猜出了朕的身份,那么你再猜猜朕为何而来呢?”朱怡成笑眯眯地问道。 朱一贵迟疑一下,顿时起身,然后跪倒在朱怡成面前道:“微臣有罪,微臣以讹传讹,犯了大不敬之罪,微臣罪该万死,还请皇爷看在微臣稍有薄功的份上饶了微臣几位兄弟,他们并不知实情,至于微臣不敢求皇爷宽恕,一切听凭皇爷发落。” 朱一贵这人的确不简单,其实他被锦衣卫接到南京的路上就早就琢磨过这事了,虽说自己在福建起义,为大明拿下福建立下不小功劳,但是仅仅是这份功劳还不能让朱怡成如此看重,更不用说特意派锦衣卫来接他入京了。 那么,原因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吹牛说是朱明后裔的事发了,这所谓的交城荣顺王朱美垸后裔庶支之事其实朱一贵自己也无法证实,毕竟交城荣顺王朱美垸早就除国百多年,其后裔早就不知下落,朱一贵也只不过是小时候听家中老人提过一二句,但要他拿出真凭实据来根本就没可能的事。 这种事,如果是乡野闲话人家听后最多付之一笑罢了,说的人听的人都不会放在心上,但如今朱一贵身份不同,作为福建义军的首要人物,更是主动帮大明拿下福建的功臣,这自称朱明后裔就大不相同了。 而今,大明刚复,百废待新,朱怡成身为朱明正统,登位为帝,当听说朱一贵的来历后以作关心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朱一贵也知道,自己这事口说无凭,事情到了这地步已是无法分辨了,所以朱一贵索性直接先认罪,丝毫不为自己开脱,反而只要求朱怡成放过自己几个兄弟,至于他任凭处置。 朱一贵的态度让朱怡成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朱一贵这人只是个运气好的泥腿子。要知在历史中,朱一贵可是留下声名的人物,虽然名声不大,但在福建和台湾两地却有着他不少传说,尤其是他鸭王之名更是不小,甚至还有地方立了他的神像以做祭奠。 想到鸭王这个称号,朱怡成不由得就想起了刚前吃的盐水鸭,这朱一贵养鸭子拿手,不知做鸭子是不是也有一手。想到这,朱怡成又暗暗失笑,但不管怎么说,面前的这个朱一贵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识实务的人,假如他一口死咬着自己交城荣顺王后人的来历不放的话,或许朱怡成现在就不会如此看他了。 “你可知大不敬之罪罪当如何么?”朱怡成冷冰冰地问道。 “罪……罪臣知道……。”朱一贵跪在那边全身抖的厉害,却依旧如此回道。 “张冉!” “臣在!” “朕让你查的事可有结果。” “回皇爷,略有结果。” “说!” “是!” 当即,张冉开口讲道,他先从交城荣顺王朱美垸一支开始讲起,然后讲到主支荣顺王兄死后弟即,而弟死后无后除国后,就此荣顺王这支绝。随后又讲到了三代荣顺王的旁支,其中未受封者花开繁支,移至南方,其中有两支旁支后由浙江入福建,几代后最终不知下落。张冉的讲述有板有眼,各支人物姓名面面俱到,这些资料有些是复明后在南京旧宫中收集的明室档案中寻得,也有些是通过其他渠道所得,虽然时间已过去百多年,但能了解到如此地步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朱一贵,你给朕说实话,其祖是荣顺王此事当真还是当假?”等张冉说完,朱怡成面无表情地问道。 朱一贵依旧伏在地上,他开口道:“此事……罪臣不敢隐瞒,其实罪臣只是自小听其祖提过一二,实是不知真假……。” “呵呵,你也倒也实诚。”听到这话,朱怡成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朱一贵的确机灵,因为他无论是承认还是否认都没好果子吃,在这种情况下用这种方式回答恐怕是最好的办法了。 当即,朱怡成道:“朱一贵,你于福建起兵,迎天军复福建,立下大功,当有重赏,但因你言行无状,必要重惩,如此,功过相抵,你可服?” “皇爷雷霆雨露均是君恩,罪臣拜服……!”听到此言,朱一贵激动地连声音都颤抖起来,看来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呢? “既然如此,就这样办吧。”朱怡成点点头,接着又道:“明日,你去总参谋部找庄岩,就说是朕交代的,你先在庄将军手下学习些日子。” 朱一贵一愣,他并不知这总参谋部是何部,这庄岩又是那位军中大佬,不过张冉却立即明白了朱怡成的意思,瞧见朱一贵还在发愣,暗暗踢了一脚,朱一贵顿时一个机灵连忙磕头谢朱怡成皇恩。 第二百三十五章 宣传 对于朱一贵,原本朱怡成就没想把他怎么样,之所以把他召至南京主要是看看这个人,另外福建初平,朱一贵在福建名气太大,手下义军人数不少,大明如想在福建长治久安,必须对福建上下进行治理,其中就包括对义军的整编和遣散。 如果把朱一贵留在福建,做这些事必然很不方便,朱一贵不是陈五显,陈五显兵败后投靠朱怡成,虽然他在福建的名气也不小,但陈五显已无自己嫡系,把陈五显在福建亮出来取的是他的名而不是他的势。但朱一贵就不一样了,这人年轻,名气大,手下还有数十万义军,这些义军结构又是鱼龙混杂,如果朱一贵呆在福建的话朱怡成很不好下手,一旦闹出点事,那么刚刚收复的福建就得再起波澜。 考虑到这些,朱怡成找了个借口就把朱一贵召至南京,同时也想看看此人是否可用。毕竟在后世朱一贵也算是留名的人,对于这样一个人物朱怡成难免有些好奇。 至于所谓的交城荣顺王朱美垸旁支后裔,这对朱怡成来讲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别说朱一贵这个旁支后裔根本就说不清楚,就算他是交城荣顺王的直系后裔又如何?区区一个百数年前就被除了国的郡王后裔还能翻出什么事来么?可别忘记他朱怡成才是正统皇族,洪武至今,朱家繁枝叶茂,后人数不胜数,民间有姓朱的能和皇家攀上几分亲的多了去了,哪里缺朱一贵这么个人? 没想到朱一贵这人倒是一个聪明人,不仅一眼就猜出了朱怡成的身份,而且还向朱怡成主动请罪,如此知趣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交谈一二后,朱怡成顺水推舟,索性借荣顺王一事为由,先狠狠敲打了一下朱一贵,随后法外开恩,又让他安排入总参谋部,令本以为性命不保的朱一贵先是胆战心惊,随后又感恩戴德,轻轻易易地就把此事给了了。 安置朱一贵只是件小事,对于朱怡成来讲他还有更大的国家大事要办。在老曹老铺的那顿鸭子吃的不错,同时也亲眼目睹了普通百姓的生活和想法,尤其是那些食客们对于满清和大明的比较,以及相互间对农商看法之辩,和曹小二口中所说的大明赋税和反贪之事,朱怡成听的是尤为上心。回到宫中,朱怡成细细思虑几日,特意招来邬思道等人商议一番后决定推行三事。 第一件事,是四民之论。士农工商四民说,在中国已流传千年,尤其是儒家学说自宋朝朱子后对于四民之说更甚。在民间,万事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是众所周知,而商人虽有钱,但地位低下,再加上明朝开国后又采取特殊的户民制度,导致各阶级矛盾加剧,尤其是军户、匠户和商户制度,到明中后期几乎崩坏,这也是明中后期文人全面压倒各层阶级,扰乱朝政,同皇帝争夺权利,甚至不顾天下安危以一己私利致使国家大坏的主要原因。 崇祯皇帝死前曾经感叹过“朕非亡国之君,臣均亡国之臣”,还咬牙切齿咒骂满朝官员皆是可杀之人。这虽然是有着崇祯性格上的弱点,刚愎自用又无担当,做事只顾眼前利益而无大局所至,但他所说的几句话多多少少也是有些道理的。 四民之论,导致阶级对立,更形成了文人一家独大的场面。这点,朱怡成心中是一清二楚。早在宁波时,朱怡成就刻意扶持军中势力和商人,以模糊四民之论,逐步提高军人和商人的社会地位。在当时,因为势力不大,地盘还小,投靠朱怡成的文人也少,他这样做倒也没什么阻力,可当拿下浙江和南京后,随着大明正式重复,这天下看好朱怡成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科举一开,本就拥有科举优势的文人逐渐开始占了上风。 虽说无论是廖焕之还是邬思道,他们这些文臣高官既是读书人,同样也是明白朱怡成所想的老人,对于朱怡成平衡四民的策略一向不反对,但同时作为文人出身的他们,从立场而言却又不免会在有些时候倾向于文人。 长此下去,历史必然会走入一个死循环,百年之后,这大明恐怕又会如明中后期那样继续形成一股强大的文人阶级,从而使整个国家不思进取,最终腐朽。 对于这,朱怡成当然是不愿意看见的一幕,而且从他在曹家老铺所听闻的话中已经有所感觉,这民间的风气正向自己不愿看见的方向悄悄发展着。 故此,彻底废除四民,打破各阶级之间那道无形的壕沟,这是必然要做的事。当然了,文人的社会地位和其所拥有的知识带来的优越性必然会使得文人对这种政策有所抵触,而且如果处置不好的话,甚至会引出大问题来。可别忘了,这文人虽然大多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甚至杀只鸡都得晕半天,但他们这张嘴皮子和手中的笔却是不饶人的。朱怡成可不是已经君临天下手握大权的朱元璋,何况就算是朱元璋当年也没做到这步,所以朱怡成只能推行温水煮青蛙的政策,先是放宽和继续模糊四民之论,在民间彻底消除户民制度的残余,开放军人和商人入仕的通道,同时也加强治下商业建设,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逐渐改变现状。 在朱怡成看来,老人家一句话说的非常好,革命工作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分工责任不同。只有彻底消除了这种传统概念,那么这社会才会进步起来,国家也会越来越强盛。 当然了,当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有新的阶级产生,但相比而言,那也是一种进步,这种新的阶级取代旧阶级是社会进步的必然因素,也是不断给社会带来活力的推进剂。 第二件事,关于赋税和贪腐问题。这两者可以说是一点,从目前情况来看应该还算不错,无论赋税方面还是贪腐都控制的比较好,当然也是因为大明初复不久的原因。 一个王朝或者说一个政府,从一开始总是有些新气象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阴暗面就将逐渐暴露出来。可以说,历代王朝都逃不过这些问题,王朝的统治者一直在和这些问题进行斗争,所以才有那么多因为赋税而爆发的战乱,甚至财政崩溃导致的王朝更替,也有不断腐败到反腐再到腐败连续不断的恶化。二者合一,形成了一个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怪圈。 这些问题其实到二十一世纪依旧存在,朱怡成也从来没有奢望能够彻底解决问题。他只是希望能把问题控制在一个范围内,这也是他建立铸币厂和银行以控制金融,减少损耗,然后又以养廉银方式减少贪腐的主要目的。再加上各项监察制度的建立,还有手中锦衣卫的控制,以做到有效的防范。 但这些依旧不够,对于监察的严格还需要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其实历代王朝统治者也想到了这点,这也就是民间所谓“告御状”的形势,但这种形势往往只是形势而已,经明朝一朝,也就是朱元璋在位时做到了,但以朱元璋的强势却也未能杜绝这种情况,其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要实施这种方式还需要两点,一点是言路的畅通,第二点就是三方的监督。开民智,保证言路畅通,再加上非官方的第三方监督是必要的。虽然这无法彻底解决问题,但能够保证以最大限度把问题控制在一个范围内,这就是朱怡成所需要的。 既然谈到了以上两点,尤其是第二点,那么就不能不说第三件事了,那就是言论。 前面说过,文人嘛,善于用嘴皮子和笔杆子,言论是一个好东西,它既有好的一面,可同时也有令人害怕的一面。适当地控制言论,或者说引导言论,这是统治者必要的手段,也是稳固统治的有力武器。 更重要的是,如今大明还未真正获得天下,这天下最强大的对手清廷依旧拥有比大明更为雄厚的资本。朱怡成心里很清楚,一旦有所失误,那么所带来的结果很可能是无法挽回的。许多胜负不仅是在战场,更在战场之外。 清廷在神州还有大量的地盘和充裕的人口,清廷依旧以正统自居,神州大地上,许多人依旧还愿意做清廷的奴才。至于那些义军,无论是祝建才或者是川中的王致清,他们所用的手段是用宗教来控制,在所被控制的人中,他们当然视之为“救世主”,沉浸在打造一个极乐世界的幻想之中。 那么在这种时候,言论就极其重要,或者说宣传。只有用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的臣民,同样也告知这神州大地所有的老百姓,争取他们的民心,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为此,朱怡成决定在除六部和总参谋部之外再成立一个部,而这个部就叫宣传部,宣传部顾名思义就是以言论出发,控制和利用宣传的部门,但这个部究竟用谁来负责,关于这点朱怡成手上却没有人,为此他委托廖焕之和邬思道等人看看有谁值得推荐。 第二百三十六章 特殊人才 对于此事,廖焕之和邬思道等人不敢怠慢,宣传部的成立以及作用他们自然一清二楚,当即为朱怡成寻找起合适人选。过了不到半个月,终于有一个适当人选,当朱怡成看过此人资料后决定亲自见一见。 “你就是汪景祺?” 这一日,朱怡成在偏殿接见了汪景祺,汪景祺字无已,钱塘人士,其父曾经当过清廷的户部侍郎,但因获罪早已去职,其兄如今在北京任职,是个六品京官。汪景祺这人少年就在乡里颇有才名,但其性格孤傲,本以为自己文采年少就能得志,却不料科举异常艰难,直至去年,年近四旬的汪景祺还只是一个秀才,多次赴试却连举人都未考中。 大明在南京开科举,本以汪景祺的出身他应该是不会来参加的,毕竟其父在清廷曾经为官,而且其兄如今也在北京当官,但汪景祺这人偏偏不顾家人反对独自跑来南京参加科举,这一考居然就被他连考中了进士,如今在礼部任了个六品主事。 “回皇爷,微臣正是汪景祺。”站在下首的汪景祺见了朱怡成并无半点慌张,依制行了个礼后声音鸿亮地回答道。 “赐座。” “谢皇爷!”汪景祺在小黄门搬来的圆凳坐下,他一屁股坐的是四平八稳,根本没有那些普通官员的诚惶诚恐,仅凭这一点就让朱怡成暗暗满意。 “汪景祺,听闻其父曾在清廷为侍郎,而其兄如今也在北京为官,按理说清廷对你汪家也算不错,你也算是官宦人家,那你为何偏偏要考朕的进士,来当大明的官呢?”朱怡成开口就问了一个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是令汪景祺比较难堪的,但同样也是必须要问的,因为如果用此人的话,汪景祺对于大明和清廷究竟是什么态度这非常重要。 “回皇爷,皇爷乃我大明正统,自皇爷在宁波横空出世,用兵之绝,制敌之奇,奏功之速,观尽史书,除我洪武先帝外可谓史上无人可及。何况皇爷马上能治军,文又能定国,胸怀天下,志在千里。相比皇爷,这满清上下简直犹如荧光之于日月,勺水之于沧溟也!无已不才,虽身在官宦之家,但也懂得道德大义,民族之别,在无已看来,皇爷乃宇宙第一伟人也,无已作为汉人自当在皇爷治下出仕。” 汪景祺这番话说的是理直气壮头头是道,而正在喝茶的朱怡成却差一点儿被茶水给呛着了,他努力把茶水咽了下去,借着袖子的掩饰悄悄擦了擦嘴边的水珠,再瞧瞧满面正气的汪景祺,心中实在是哭笑不得。 原本,朱怡成以为汪景祺会说些寻常的套话官换,谁想到他会借着自己的问话顺道大拍特拍自己马屁,而且这番马屁拍的更是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人才!这还真是一个人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搞宣传的确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顿时,朱怡成对汪景祺起了浓厚兴趣,当即询问起他对清廷的看法来,汪景祺倒也不怯场,当即侃侃而谈。也许是汪景祺的出身不同,对于清廷上下的事知道的不少,就连康熙和后宫的一些密事也有所耳闻,挑着一二说,听起来倒也有趣,而且汪景祺此人边说还边评论,言语刻薄,评论更是一针见血,令朱怡成听的是津津有味。 尤其是当汪景祺说到当年康熙南巡经过无锡的时候,有士人杜诏道左献诗,康熙见后颇许可之,遂赐御书绫字,杜捧归启视,里面则有“云淡风轻近午天”之句。讲到这,汪景祺顿时有些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康熙这所谓题字实在是浅薄异常,捡前人之句实在是没有水平。为此,还当着朱怡成的面出口就做了一首小诗:“清帝挥毫不值钱,献诗杜诏赐绫笺;千家诗句从头写,云淡风轻近午天。” 紧接着,他又说起了康熙这个年号,在他看来这满人就是蛮夷,穿了龙袍也不像是天子,根本就不懂什么文字之妙,居然莫名其妙起了康熙这个破年号。 所谓康熙康熙,就是吃糠拉稀!都到这地步了,如何能好了去?之所以前些年浙江闹起了粮荒,就是因为这吃糠拉稀的道理,这老天早就看得明明白白,如今应证了康熙年号的真意。 还有康熙如今掩耳盗铃,弄起了增税不加赋,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把戏,简直是把天下明白人当傻子了,闹得民间沸腾无比,老百姓苦不堪言。同时又作打油诗一首“清帝不加赋,民间多增税,自古从未有,仅有屁无捐!” 说完了康熙,汪景祺又开始点评起康熙的几个儿子来,从大阿哥到十四阿哥几个一个个点评下去,没有一个被他看得上眼的。 比如说大阿哥在他嘴里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丫鬟命,太子是个庸庸碌碌好色贪财的无能之辈,三阿哥是个读死书的书呆子,四阿哥尖酸刻薄,五阿哥是个寻常庸人,早死的六阿哥是个短命鬼,七阿哥是个糊涂蛋,八阿哥是个伪君子……。逐一点评下来,把康熙这些阿哥说的是一文不值。 “没想到这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耳边听着汪景祺大吹特吹,尤其是这老小子一边评论清廷众人时还时不时拿朱怡成得意的几件事搬出来对应吹嘘一番,顺便拍几下马屁好好捧一捧朱怡成,让朱怡成听了是心中既笑又乐。 这样的天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如果把汪景祺这家伙放在二十一世纪,这家伙绝对是个行业大咖,无论是上电视现场辩论还是在网上骂战,那肯定是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双灭一双的主啊! “依微臣看来,这天命早就注定在皇爷这边,所谓叠鼓鸣笳听凯奏,前歌后舞望车尘;芜词敬赋从军乐,欲谒千秋第一人!我大明如今蒸蒸日上,清廷已日薄西山,这天下归心指日可待,皇爷大业指日可成啊!” 说到最后,汪景祺慷慨激昂,神情激动,如不是还知他是在面君的话,差一点儿就站起身来手舞足蹈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清宫密闻录 汪景祺此人的确是个人才,要当一个合格的喷子,首先得具备一定的文学水平和犀利的嘴笔,这两点汪景祺全都有。 汪景祺年少时就素有才名,如今年近四旬,其才学更甚。虽说之前科举不畅,但却不能否认他的才华,而且他这人出口成章,又能说会道,拐弯抹角骂起人来更是不带半个脏字,这副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在朱怡成心中,宣传部的负责人就得是像汪景祺这样的人,如果弄一个只会做锦绣文章的学究,虽然能扬扬洒洒做的一手好文章,但那又如何?反而像汪景祺天生一副嘴炮的“愤青”更适合。 而且汪景祺还有一点令朱怡成很是满意,那就是汪景祺不是狂妄到什么都不顾的狂生。汪景祺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这从他嘴炮连天的同时还不忘记替朱怡成不断吹捧就能看出。 一个识趣,又懂得自己立场的人,还有着如此天赋,当然让朱怡成满意了。当即朱怡成就让汪景祺担任宣传部的筹备工作,并向他交代了目前宣传部的主要工作任务和工作方向,朱怡成如此知人善任,令汪景祺狂喜不已,顿时拜谢圣恩,随后以十二分的热情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仅仅十多日后,汪景祺就屁颠颠地跑来求见,见到朱怡成献上了一本册子,这本册子里密密麻麻写着全是他这些日子绞尽脑汁所编撰出来的东西,其中有对清廷入关前后的评论,有对满人的讽刺,有对现在清廷各项政策的实质披露和谩骂,而最后还汇集了一个密闻录,把康熙和其各子的许多事进行艺术加工,然后以章回小说的方式展现出来……。 见到这东西后,朱怡成大致翻阅了一下,很是满意汪景祺的效率,随后要求他对这册子内容再进行加工和补充,然后分门别类用各种宣传手段进行传播,得到认可后的汪景祺劲头就更足了,回去后没日没夜得猛干几日,终于捣鼓出了最终成果。 不久之后,先是在南京城开始传起了一本名叫《清宫密闻录》的书,这本书刚出现后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此书从努尔哈赤起家开始说起,对于满清百年的各阶段各人物进行了详细描述,披露许多并未被世人所知晓的许多东西,还有些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却又真假难辩的“历史”。 其中,努尔哈赤如何投靠李成梁为奴,大拍李成梁马屁,卑贱献媚无所不用,后来建立建州女真,为女人和其弟争风吃醋,又好色如命居然夺其子之妾。其子皇太极勾搭上努尔哈赤后妃这才侥幸夺得大位,转眼间又被自己弟弟多尔衮戴了顶绿帽子。博尔济吉特氏因为皇太极无法满足她,私下和多尔衮勾勾搭搭,两人不顾身份厮混在了一起,从而气死了皇太极,后来又闹出太后下嫁皇叔的绯闻。顺治年少无德,其实是染花柳病而亡,却对外宣布亡于天花。博尔济吉特氏为保孙子一转眼又爬上了顾命大臣索尼的床,从而保住了康熙的皇位。康熙长大后在后宫又同其养母和老师,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苏麻喇姑之间更是不清不楚,其中还极力描写了苏麻喇姑此人,说她这人从不洗澡,全身骚臭根本无法掩饰,但康熙就是喜欢这股味道,还乐此不疲……。 书中所写的这些东西一件件都是有板有眼,实在真假难辩,细节中更是写的是活灵活现,让人看后是当即膛目结舌,目瞪口呆。更因为许多内容写的千转百回,故事情节又高潮迭起,一时间此奇书是洛阳纸贵,争看者无数。 与此同时,在城中也逐渐流行起以此书为话本的说书,那些说书人借着此书内容更是加以发挥,在茶馆、戏堂等各处,听书者更是屡屡不绝,尤其是当说书人绘形绘色讲到一些“紧要情节”的时候,听书人个个是脸色潮红,如醉如痴……。 随着大明政府的暗中推动,此书迅速就以南京为中心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不仅整个大明治下都知道了这本奇书,而且还有不少人托人买来收藏,一时间买不到的甚至借来亲手抄录,在民间此书的手抄本更是风行一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连清廷治下也流传了过去,当然在清廷的反应很快,立即宣布此书为大逆不道的禁书,凡是拥有此书者必将严惩不怠。 但是中国人有个习惯,凡是你越禁他就越是好奇,再加上此书的内容和情节令看过的人极难放弃,所以在清廷治下私下流传的手抄本不在少数,就连一些下级官员也带着批判的目光拜读过一二,至于是否收藏那就不得而知了。 紧随着《清宫密闻录》之后,汪景祺又接连不断捣鼓出四五本类似的书来,分批投入,再加上暗中推波助澜,同样获得了巨大成功。随着这些东西的大量流传,人们对满清的看法又一次发生了根本的改变。 如果说朱怡成在最初占领宁波的时候,他在世人面前仅仅只是一个侥幸的流寇,谁都不知道朱怡成在宁波能有几日威风,因为弄不要转眼之间就能被清廷给灭了。 直到施世骠在宁波兵败,朱怡成以福建水师为基开始组建了强大的水师力量,然后又收拢宁波海商组建四海商行,从而拥有了些自保的资本后,世人对于朱怡成从流寇逐渐上升为一地军阀,而且渐渐开始有了些投机的人物投入朱怡成治下。 紧接着,挥军拿下温州,又占据台湾,再向天下表明身份,以监国开始摄大明之政,这时候的朱怡成开始有了一批核心团队,同时也有心系前明的人主动来投靠,整个结构渐渐脱离了一般军阀的性质,开始向正规军和正式政府转变。 直到拿下浙江全省,占据南京和苏松等江南一地后,再到后来朱怡成在南京直接登基为帝,紧接着又南征福建大获全胜,这时候在世人眼里,朱怡成这才成了真正大明的复国者,再加上南京科举的开办和一系列政治措施的实施,治下民心逐渐向大明这边靠拢,对于清廷还抱有希望的人也逐步减少。 而现在,随着这些玩意的出现,等于在民间给那些对清廷还有一丝好感,或者还抱有些期望的人彻底破灭了他们心中清廷的形象。这些东西虽说真假难辩,可汪景祺在捣鼓这些东西的时候是花了不少精力的,许多内容都能从其他地方找到应证,再加上活灵活现的描写,不能不让人相信书中的真实性。何况,在书中,汪景祺最重要体现的还是满清的愚昧落后无知和残暴,尤其是书中还有着一些对于当年满清入关后在江南烧杀抢掠的内容,更能激发汉人对满清的反感和反抗心理,从而取得了良好效果。 汪景祺依靠这些手段一炮打响,所获得的成绩令朱怡成高兴不已。但这只不过是开始,对于朱怡成的要求还差的远,不过能做到这一步已足以证明他用汪景祺这人算是用对了。 根据锦衣卫的奏报,《清宫密闻录》一书已在锦衣卫的暗中推波助澜之下已流传了大半个神州,就连清廷的老巢北京城也让人悄悄传了过去,只不过在北京的这种流传是私下的,不仅在汉人中流传着,甚至连满人之中偷偷看过的人也不少。 别以为满人就不八卦了,在京的许多满人已经过三代,一些从小就养尊处优的满人已早就和他们的祖宗不同了,这些八旗子弟平日不事生产,整日游手好闲,这些家伙本就闲得无事,每日里巴不得找乐子,当得知有这么一本禁书的时候哪里不会偷偷找来瞧上一瞧? 当然了,当瞧过之后,目瞪口呆之下气愤不已是很正常的,甚至还有暴跳如雷的人,可还是有不少八旗子弟私下偷偷也把这书当成宝贝的,毕竟里面故事和情节实在是太勾人了,直接销毁的话实在是有些可惜。 就此,在北京城里,这书居然流传一时,许多人心知肚明却又不向外披露,而官府中担心事情闹大也采取了掩耳盗铃之态,毕竟大家都知道一旦真查起来,这八旗中就有不少人违禁的,难道把这些八旗子弟,甚至那些看过此书的红带子黄带子全都抓起来不成? 当康熙在一次意外中得知有这书时,离此书流传到北京城已过了大半月了,等康熙亲自让人找来一本手抄本,亲自翻阅后,可当看了没几眼,康熙就气的脸色发白,手脚颤抖,尤其是当里面还写到他和苏麻喇姑之间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时,康熙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大呼简直悖谬狂乱,至于此极!龙颜大怒后居然直接昏了过去。 悠悠醒来后,康熙立即下旨,对此书严禁,并核查私自看过和传播过此书的人,无论何人均以谋逆之罪论处。 第二百三十八章 骑兵南下 前面说过,终清一朝,这文字狱是极其严重的,像《明史》这种仅仅只是稍微露出些怀念前朝,批判满清文字的书就掀起了腥风血雨,导致上千人家破人亡,直接处死者百余人。 《明史》一案,影响重大,更不用说现在又冒出来这如此大逆不道的《清宫密闻录》了,书中哪里还是借词讽刺,完全就是赤裸裸地污蔑和攻击,甚至把矛头直接对向了清皇室和康熙本人。 康熙哪里受得了这个?对于撰文的汪景祺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可惜汪景祺远在南京,康熙根本就拿他没有办法,但他得知汪景祺有其兄在京为官的时候立即下旨抓捕,谁想到汪景祺的兄长汪见祺在《清宫密闻录》刚流入北京的时候就得知大事不好,吓得连官都不做了直接化妆逃走,现在已过了大半个月,汪见祺同其家人已逃到了江南,康熙鞭长莫及,更是雷霆大怒,把汪见祺在京的同僚、亲友抓了一大批严刑烤打,至藏有此书的普通人也全倒了大霉,只要查到的全部抓了起来,其中还包括了不少八旗子弟。 一时间,整个北京城人心惶惶,无论普通人还是各级官员都惶恐不安。就在《清宫密闻录》一事之前不久,那位当了三十六年的太子终于当到了头,被康熙下旨直接夺去了其太子之位。 元宵节宫中之宴出事后,康熙处罚了十阿哥却未对太子有任何处罚,这主要是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康熙不想把这事闹大,同时对于是否要废太子也还有一丝迟疑。第二个原因是康熙想看看这朝中还有多少人支持太子的,另外太子对于此事是否有深刻的反思。可惜的是,最终让康熙失望了,太子只是先上折告罪一番,但同时又把责任推到了十阿哥身上,而接下来并无多少反悔之意,见康熙只是处罚十阿哥后仅仅老实了没几天又故态复萌,和往常一样起来。 至于在朝中,除了东宫的几位官员替太子说话外,许多重臣都对此事没有表态,这不表态恰恰就是一种态度,康熙当然看得出朝中重臣对于太子的看法。如此,逐渐坚定了康熙要废太子的决心,二月中旬,康熙三思后终于下旨废除太子。 太子废后,朝中的风向突然一变,那些本就力主由八阿哥替太子的重臣们一个个立即上书给康熙,推荐八阿哥来当这个太子。可谁想到,康熙却没同意,他不仅未让八阿哥上位,反而对于推荐八阿哥的那些重臣大为训斥,这使得志得意满,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八阿哥一党诧异不已。 实际上,八阿哥他们并不清楚,正是他们的这些动作导致康熙对八阿哥起了防备心理。康熙虽然年长,但他对于权利的欲望依旧是无穷的,尤其是如今整个江山略有不稳的情况下,牢牢抓住手中的皇权对于康熙来讲比什么都重要。 而八阿哥的这一次太过急切,如此多的重臣全部推举八阿哥当太子,这让康熙心中有了一丝危机感。一旦真的让八阿哥当了太子,他这个皇帝还能压得住新太子么?别忘了,八阿哥在朝野内外的名声和口碑远不是之前那位太子可比的,再加上如此多的重臣支持他,一旦八阿哥当了太子后羽翼丰满,那么他这个皇帝又何去何从呢? 皇家无亲情,皇帝一向是孤家寡人,这历史上为了皇位父杀子,子弑父的事还少么?就连史上称为名君的唐太宗李世明不也是因为玄武门之变杀兄杀弟然后囚父后登上大位的?康熙可不想自己也面对如此结果,正是这样的想法,越是有人推荐八阿哥,康熙就更不会把八阿哥摆到太子之位上。 原太子被废,新太子人选又被康熙否了,清廷一时间没了储君,朝中上下无论是马齐等重臣还是普通官员谁都不明白康熙究竟想干什么。紧接着,又爆发了《清宫密闻录》所引发的大事,一时间清廷上下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逼来,更对如今的局势担忧不已。 《清宫密闻录》造成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在康熙的强力打压下,清廷治下表面上来看这事逐渐平息了下去,但是受到此事牵连获罪的人居然多达上万人,除了极少数的满人外,这些人中大多都是汉人。 更重要的是,由于汪景祺出身官宦之家,无论其父还是其兄都是朝中官员,这样一来受到牵连的还有许多汪家的旧日同僚和好友。这些人也都是汉官,这些汉官被牵连,丢官罢职的不少,还有不少人因为和汪家走的近甚至还丢了脑袋,这使得朝中汉臣个个自危起来。 但这些康熙已经顾不上了,随着春天的到来,康熙对于如何剿灭南方反贼已是迫在眉睫。尤其是中原的祝建才和四川的王致清两部,当蒙古的骑兵终于可以南下后,康熙立即命令已回到河南的隆科多率部先灭掉祝建才部,然后集合江西兵力向西推进,联合陕甘边军清剿王致清部。 为了对付祝建才在中原的力量,康熙这次算是下了大本钱。蒙古王公虽说属于大清治下,但实际上从真正的统属来讲康熙只不过是各部的共主而已。 由于孝庄太后的原因,蒙古各部中科尔沁部和清廷走的最近,也是关系最密切的,科尔沁以列朝外戚,荷国恩独厚,列内扎萨克二十四部首。有大征伐,必以兵从,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这一次,康熙直接从蒙古调来了一万二千骑兵,其中光科尔沁部就出兵七千,其余五千骑兵分别来自其他各部。为了这些骑兵,康熙对于出兵的蒙古王公作出了许诺,不仅付出了清廷在蒙古草原的部分利益,还允许蒙古骑兵南下后对反贼的战争中可以进行随意烧杀抢掠,一应军获朝中不问,并再加以重赏。 第二百三十九章 虎狼 “汉王!汉王!” 汉王府,一人在房外轻声喊着,可房内却没任何回音,一路跑来这人满头是汗,站在门外却又不敢推门而入。虽说此人是祝建才的心腹,当年跟随祝建才在袁奇手上起义,之后一路征战至今,可就算是这样的资格,在没有祝建才的允许的情况下擅入屋内其后果依旧是严重的。 袁奇之事后,祝建才对手下进行了大清洗,干掉了一大批认为不可靠的人,至于受到牵连的那就更多了。别看他资格老,之前就有一个和他同样资格的兄弟因为一件急事要报给祝建才而忘记了通报允许入内,直接冲了进去,谁想祝建才二话不说就砍了他的脑袋,如此前车之鉴,让他怎能不小心谨慎? “汉王!卑职有要事!汉王!”没办法,他只能继续敲门,同时在门外提高嗓门喊了几声,终于祝建才懒洋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是二强么?有什么紧要事?” “回汉王,许昌那边有紧急军情!” “等着!” 过了许久,门才从里面打开,祝建才的身影出现在二强面前。看了一眼满头是汗的二强,祝建才示意他进去说话。 “大清早的什么要紧事?说吧。”坐在椅子上,祝建才打着哈乞,歪斜着身子问。 “许昌那边来报,清狗已从开封过了黄河,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据说不仅有绿营,还有不少骑兵。”二强禀报道。 “有绿营,还有骑兵?”祝建才冷笑道:“开封那边的清狗老子还没来得及灭了他们,现在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南下?骑兵?骑兵从河北过来的?这黄河也能过骑兵?你小子没听错吧?” “回汉王,卑职不敢谎报军情,北边的弟兄的确看见了骑兵,而且骑兵数量还不少,另外……另外……。” “另外什么?”见二强说话吞吞吐吐,祝建才顿时不悦道:“又话快说有屁快放!” 咽了下口水,二强说道:“另外这骑兵不像是清狗的绿营和八旗,似乎是蒙古铁骑。” “蒙古铁骑?”听到这,祝建才顿时眼中精光一闪,神色显得有些凝重:“你确定是蒙古铁骑?有多少?” “十之八九。”二强回道:“汉王您也清楚,这蒙古人和八骑、绿营装扮武器都不相同,北边的兄弟看着就是蒙古铁骑,而且数量不少,约摸着也有二三千吧。” “嘶……。”听到发现了二三千蒙古铁骑在开封以南出现,祝建才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自祝建才在河南立足后,势力就向周边扩散,最猛的时候八卦教甚至影响到了山西那边。可惜好景不长,随着清廷反应过来后就对各地八卦教进行围剿,尤其是隆科多带着八旗精锐在河北、山西等地反复清扫,很快当地的八卦教势力就被扑灭,从而导致祝建才北进计划夭折。 之后,祝建才整合力量,在河南一地和清军对峙,双方主要争夺的地区就是黄河区域。尤其是洛阳、郑州、开封一线,更是祝建才部和清军打的最激烈的地区,但因为清军装备比祝部精良,又加上康熙不断调兵加强黄河一线的军力,所以祝建才一直未能打破清军防御,导致黄河天险并未握在其手中,而是在清军那一边。 王致清在川中起义,声势浩大,短短时间就几乎占了全川,而今王致清准备出川进而争夺天下,祝建才对此不能不防。为此,祝建才特意往同川中方向的各要道加派了兵力,以防止王致清由河南出川,从而威胁到自己。正是这样的原因,也使得祝建才放缓了北上的计划,暂时搁置尽全力攻击开封的想法,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不去打开封,开封那边的清军反而开始南下了,更令人愤怒的是居然还有蒙古铁骑的出现。 二三千的蒙古骑兵,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祝建才不能不给以重视。河南属于中原,中原不仅是兵家必争之地,也不同于江南各省,地形平坦比较适合骑兵作战。祝建才的部队中也有骑兵,可他的骑兵无论是训练和还是装备也就只能勉强和绿营相比,而且规模也小,别说和蒙古铁骑对攻了,在同等人数上就连八旗骑兵都无法比拟。 一旦清军以蒙古铁骑为依托,绿营在其后展开直接向南攻来,那么许昌就是首当其冲。对于这个情况,祝建才不能不给以重视,而且他觉得二强既然说在开封已经出现了蒙古骑兵,那么就表示清军恐怕有大动作了,弄不好这一回就是直接冲自己来的。 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祝建才隐隐约约有了不安的感觉,他顿时站起身,直接就走出了房间,而二强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前堂,祝建才立即召集人员商议此事,不多久祝部的十几位要紧人物就匆忙赶来,当众人入座,祝建才告知大家清军动向后,众人同时也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全哑巴了?平日里瞧你们几个自称英雄了得,现在听到清军自开封南下还有蒙古铁骑随行就说不出话了?”瞧见这一幕,祝建才心中不悦直接大骂道。 “汉王,普通的清狗兄弟们根本不怕,可这蒙古骑兵比较麻烦。您也知道,我部大多都是步军,开封以南一路平川,这步军一旦被骑兵突破这仗打起来就有点悬了,而且从二强兄弟的话中来看,弄不好这清狗远不止这些兵力,一旦应对不当就得吃败仗啊!” “林兄弟所言极事,而且如今军情不明,万一调动大军许昌那边又有变化怎么办?汉王您可别忘了,这王致清对河南已是虎视眈眈,这些日子派了不少使者联络我部,希望我部放开道路让他们借道河南入中原,现在可是前有狼后有虎,不能不慎啊汉王!” 当听到王致清的名字,祝建才心里就更不打一出气,王致清当他是傻瓜呢,还向自己借道?我呸!他祝建才防他都来不及,真要借道给王致清除非是自己脑子坏了。 第二百四十章 岳钟琪 祝建才手下的兵不少,又占据了河南大部地区,大清洗后祝部的战斗力也比最初强了许多,不过祝建才是八卦教出身,部下大多又是教中之人或老百姓,这些人转为义军后虽说打过几仗,刀上也染了血,但同一开始就注重军队建设和班底的朱怡成不同,从本质来讲祝建才这位汉王依旧未能脱离“农民起义”的范围。 从实际来看,祝建才走的路和当初袁奇没什么两样,靠的就是人多势众和自身在义军的威望。袁奇几次兵败,再加上朱怡成横空出世,使得袁奇开始反思,着手逐步从义军向正规军开始改变,可惜的是袁奇还没做完这步就导致九江大败,最终含恨而逝。 但祝建才还未明白这点,或者说他已明白了但没来得及做。所以,从祝部如今的情况来看,祝建才的心里对于如何面对这次清军来袭是有些担忧的,尤其是当得知开封出现了蒙古骑兵后,一种不安的预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许昌是绝不能丢的,不仅是许昌不能丢,就连许昌周边的新密、新郑、尉氏、通许等地也必须守住,一旦许昌落入清军之手,那么清军就能直接向南攻祝建才的要害了,这是祝建才绝不允许的。 祝建才很快就下令集结兵力向许昌调动,他要在许昌以北和清军较量一番,可同样川中的王致清也不能不防,祝建才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先北后南的策略,同时暗暗盘算着如何打开局面。 广元,这是四川北边的一县,广元同甘肃、陕西交接,北部是曾家山,地势较高,南部地势稍缓,又有明月峡、七里峡和唐家河,属于山地向盆地过渡的区域,是入川要害重地。 王致清拿下四川,但广元依旧还在清廷手中,如今驻守广元的是岳钟琪,岳钟琪乃宋时岳飞之后,将门子弟,其父岳升龙原为四川提督,已于去年告老还乡。谁想岳升龙刚开四川后不久,这四川就闹出了白莲教王致清起义一事,而且如此短的时间内几乎四川全境全部陷落。 岳钟琪官职不高,如今仅是一个游击,他之前在西安绿营任职,当得知四川出了大事后主动向总督殷泰要求,这才被调派至广元驻守。抵达广元之后,岳钟琪加紧训练兵马,加强防务,同白莲教几次交战都获小胜,牢牢替清廷守住了广元,同时抑制了白莲教向西北发展的势头。 这一日,岳钟琪正在营中看着部下操演,岳钟琪带兵严厉,指挥有度,广元的二千绿营这些日子被他练的嗷嗷叫,战斗力直线上升。看着部下进退有度,如使臂指,岳钟琪心中微微点头,同时又有些惋惜。 他惋惜的是手中兵力实在是太少了,二千绿营,对于小小广元仅是防守还行,可要出击的话根本没有余力,不过也没办法,如今岳钟琪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像他这样已能做到游击职位除了他骁勇善战深得总督殷泰看重外,更重要的还是他父亲在军中的资历帮了不少忙。 “将军!” 一个亲兵急急赶来,说是总督衙门来了信使,要岳钟琪速去。 岳钟琪把操演一事交给部下,随后急忙赶回,等到了地方就见一个风尘仆仆的把总喝着水等着。 道了声辛苦,说了几句话,岳钟琪接过信后让人带把总下去好好休息,随后他坐下拆开信看了起来。 刚开没几眼,岳钟琪情不自禁就站起身来,等把信看完后,他神色凝重的同时却又有些兴奋,在屋内缓缓笃着步,静静思索着。 总督殷泰的信中告诉岳钟琪,朝廷已派兵南下,不仅调集了大部绿营还有一万多蒙古骑兵随行,以康熙的战略部署,准备一口气先解决盘据河南的祝建才部,随后联同江西清军合力进攻四川。 在这情况下,陕甘两地的清军要随时做好反攻四川的准备,岳钟琪所在的广元是攻川前线,尤其要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时机成熟直接接应大军突入四川,联合友军扫荡川中白莲教势力,以复全川。 此外,总督殷泰对岳钟琪前些时候几次打退白莲教对广元的进攻表示赞赏,并关照岳钟琪千万不要小看了白莲教,所谓骄兵必败,现在最重要的只要牢牢守住广元即可。 从信中看得出,总督殷泰对岳钟琪的拳拳爱护之意,殷泰和岳升龙同僚多年,相互之间以兄弟称呼,所以他不仅是岳钟琪的上司,更是他的长辈。对于这个晚辈,殷泰一向是照顾有加,要不然以他总督的身份也不会特意给一个小小游击写这么一份信。 “来人!”岳钟琪在屋里转了几圈,突然大声喊道,很快就有在外守候的亲兵进来。 “让黎百户带些兄弟,立即弄清楚旺苍和苍溪的反贼动静,告诉他千万小心,不要打草惊蛇,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嗻!” 亲兵打了个千连忙应道,起身后急急通报去了。等亲兵走后,岳钟琪走到墙前仔细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 岳钟琪虽然年少,却精通兵法,更骁勇善战,当他看完总督殷泰给自己的信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自己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其实在广元这些日子,岳钟琪同白莲教交过几仗,这几仗下来白莲教的战斗他心中是一清二楚。 别看如今白莲教在四川声势浩大,甚至几乎占了全川,而且白莲教众作战凶悍不畏死,可在岳钟琪眼里这些白莲教却并不是太难对付的家伙。一来,白莲教的作战章法不多,无论是野战还是攻城基本依靠的就是人多和一股不怕死的血性。二来,白莲教并未有一个明确的战略目标,采取的是打到哪里算哪里的办法。 毕竟,白莲教只不过是一个以宗教组织形成的结构,白莲教大起义后,在如此短时间内几乎占了全川,更是让白莲教上层欣喜若狂,或许连他们都没想到胜利会来的如此容易,进展会如此迅速。 在这种情况下,以宗教结构组成的白莲教还没有完全转变成为正规的军事组织,再加上白莲教中缺乏有长远眼光和军事能力的将领,所以导致白莲教的战略决策和目标模糊。虽说王致清有总盘考虑,但王致清一时间也无法顾及全面,对于现在如此庞大的白莲教掌控也稍有不及。 至于高进那边,虽说高进和王致清合二为一,但实际上两部还是泾渭分明的,高进部依旧保持着其独立性。何况王致清也担心高进借此插手自己的势力范围,表面上两几亲如一人,可实际上却又相互防备。 随着白莲教几次攻击广元无功而返,如今白莲教的目光以投向了河南和湖南两地,意图从那边打开出川的道路。这些日子,岳钟琪已感觉到广元的压力锐减,应该是白莲教已放弃了攻击广元的企图,既然如此,那么岳钟琪也不会安分守己地呆在广元仅以守住广元而满足,何况现在又有了总督殷泰的来信,当得知清军主力动向的时候,岳钟琪那颗不怎么安分的心顿时动了起来。 几日之后,岳钟琪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报,旺苍和苍溪的反贼少了许多,虽说两县依旧被白莲教占据,可白莲教的主力已向东撤走,如今两县最多也就五六千反贼盘据着,听闻此讯后,岳钟琪顿时大喜,他决定出去干一票大的,以为清军反攻四川打开局面。 攻击旺苍可直接威胁到巴中,进而向重庆逼近,如果岳钟琪手中握有二万兵马的话,他一定会先选旺苍。但是别忘了,岳钟琪在广元仅仅只有二千人,如果去掉必须在广元留守的近千人话,岳钟琪能够动用的机动兵力只不过一千人而已。这一千人就算能够拿下旺苍恐怕也应付不了巴中反贼的反扑,所以岳钟琪在选择目标的时候很快就把旺苍给排除了。 排除了旺苍,那么只有苍溪可打。打苍溪虽然路远些,但别忘了从广元到苍溪有水道之便利,由江而下可直达苍溪。而且拿下苍溪后,也可以借水道之利进可攻退可守,再加上苍溪之南就是阆中,阆中乃川中交通要地,一旦攻下阆中就可以直接切断川东和川西的连接。 但是同样,兵力的限制使岳钟琪没有十足的把握,为此他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另找援军。向陕甘那边求援是不太可能,而且岳钟琪也不想这么做,所以他就打起了广元附近土司的主意,这些土司都是当地的土皇帝,手中有人有兵,而且又是地头蛇,如果有土司协助那边岳钟琪的把握就更大了,至于土司是否会同合作,这个岳钟琪有他的盘算,别忘了他父亲岳升龙为四川提督多年,和川中许多土司交情不浅,再加上白莲教大起义后已影响到了许多土司在当地的统治,对于这情况岳钟琪是非常清楚的。 第二百四十一章 力劝出兵 土司制度自元朝起建立,明朝逐渐形成正式制度,土司也叫土官,是中央政府为稳定统治民族之外的其余民族地方势力而任免和分封的地方官。这种制度在西南一带行使至今,尤其是川西北的土司势力最大,如大名鼎鼎的大小金川,土司的力量和权利在当地几乎达到了国中之国的程度。 广元地理位置重要,主要区域并非土司的管辖范围,但从广元往西北,却有三家小土司。这三家土司的力量当然比不上大小金川的土司强大,可在这穷乡僻壤,却也是土皇帝的存在。 这三家小土司分别是金基土司、麦基土司、乌纥土司。其中金基土司的地盘在切刀梁,麦基土司的地盘在寨宝山,至于乌纥土司就在二道山,乌纥土司不仅是势力最大的一股,而且离广元也是最近的。 岳钟琪派人去联系了这三家土司,希望他们能出兵协同自己作战,可谁想这三家土司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没直接拒绝,但话语中却带着推脱的意思。对于这点岳钟琪有所准备,并没感到意外。 不要以为这些土司都是蛮人就没什么脑子,能当上土司,而且家族一传就是数百年的哪里会是简单人物?虽说随着川中白莲教大起义后,白莲教在川中的势力已经影响到了土司对地方的统治,可对于大多数土司来讲,这只不过是汉人和满人之间的战争,只要不直接打到自己家门口,或者说直接动摇了他们的权利和对地方的控制,土司们并不会插手。 自元朝至今已有几百年了,改朝换代也经历了三次,在土司看来,无论是谁坐了这天下,要想统治这片土地,皇帝没有他们土司是不行的。而且,白莲教也不是傻瓜,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也不会主动去惹那些土司,所以岳钟琪派人来联络他们要求让三家出兵协同作战,对于他们来讲根本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但岳钟琪不是常人,早在其父岳升龙担任四川提督之时,岳钟琪就在军中历练了。十几岁的时候,岳升龙受命平定川北土司叛乱,岳钟琪就和这些土司打过交道,对于土司的思维方式非常了解,也明白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想要的是什么。当派去的人带回来三位土司拒绝出兵的消息后,岳钟琪只是笑了笑,随后又让人送了信过去,这一次有了回音,三家土司中的两家很快就带着人赶到了广元。 来的两家分别是麦基土司和乌纥土司,作为主人的岳钟琪亲自设宴招待他们,不过酒还没喝几杯,麦基土司就按捺不住了,主动询问岳钟琪信中所说的是真是假。 “麦基土司,乌纥土司,两位初来,不如等酒足饭饱后我们再细聊如何?”岳钟琪举起就酒杯笑着建议道。 “你们汉人就是爱拐弯抹角,喝酒吃饭算什么,岳将军,大家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直接说,等这心定了再喝酒吃肉也不迟啊!”性子急的麦基土司催促道,而乌纥土司虽没有说话,但从他热切的眼神中却能看出他同样是这个意思。 既然两位土司如此要求,岳钟琪当然不会拒绝,他拍拍手让服侍的人下去,两位土司见他如此也让自己的随从退下,这屋里就留了他们三人。 “如今川中白莲之变两位应该知晓,不久之前,白莲反贼带兵来攻广元,几战后无功而退,两位也应该听说了吧。” “这件事我知道,岳将军不愧是岳老将军之子,骁勇善战,力据强敌,这白莲教上万人马都未打破岳将军的防御,反而在岳将军手下吃了大亏,实在是佩服!”前面说过,乌纥土司离广元最近,对于广元的情况他也是最为了解的,当初白莲教聚兵上万攻击广元,本来乌纥土司根本就不看好岳钟琪,在他看来仅有二千兵力的岳钟琪在如此强大的军力之下根本就守不住广元。可谁想,最终的结果却是岳钟琪连战获胜,白莲教在广元碰了个硬钉子,损失不少兵力后无奈退走。 “岳将军真是虎父无犬子啊!当年我也曾见过岳老将军一面,想不岳将军青出于蓝更甚于蓝,实在是了不起!”麦基土司年龄最大,今年已过五十,他抚着花白的胡须笑着说道。 岳钟琪笑笑也不接这些话,别看这两位土司都是土人,而且说起话来看似直来直往似乎粗鲁,但其实他们肚子里面的弯弯绕绕并不比一般人少,而且见多识广,更是不见鬼子不挂弦的老狐狸,别看他们接信后亲自来了广元和自己面谈,可一旦谈不下来的话,这两个家伙绝对会立即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人。 岳钟琪继续说道:“白莲反贼如今占据川中,杀官造反,搅得川中一片大乱。对于白莲反贼两位应该不陌生,凭两位的见识,如果让其在川中如此发展下去,将来会如何,想来两位都清楚。”说到这,见麦基土司正要开口说什么,岳钟琪又笑着道:“或许两位可以说,土司一向不参与外事,无论朝廷和白莲反贼如何,只要土司保住自己地盘,那么任凭着天下如何变化,土司依旧能长久延续。可是两位,你们就不想想,这白莲不同一般,乃是妖教,历朝历代无论那家坐了天下无不视其为心腹之患,恨不能灭其根基的,如果真让白莲得势,土司难道就能像之前那样安稳么?” 岳钟琪这话让两位土司顿时略有所思,没错,无论改朝换代,他们的土司之位只要不出什么错新的当政者总会延续之前的政策,所以流水的朝廷铁打的土司,这句话不是开玩笑说说的。可岳钟琪却提醒了他们,如今占据四川的可是白莲教,白莲教一向善于蛊惑人心,而且白莲教的教义是建立真空家乡,创造极乐大同。这种教义和土司半封建半奴隶社会制度是完全不同的,如果真让白莲教达到目的,那么土司制度必然会土崩瓦解,再也不复存在。 “我们汉人有句老话,叫作唇亡齿寒,还有一句话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其实这道理都是一样的。如今我们共同的敌人就是白莲反贼,如果不能抑制其势发展,灭其根基的话,那么结果两位可想而知。” “岳将军话说的虽有道理,但白莲反贼势力庞大,在川中就拥兵几十万,我们虽说在地方略有势力,但充其量也就千把人而已,再加上岳将军的部下,三家联合恐怕也没多少,这么些人手如何同白莲反贼交手?如此做,恐怕是以卵击石罢了。”乌纥土司喝了口酒,缓缓说道,同时目光炯炯看着岳钟琪如何作答。 岳钟琪听了顿时哈哈大笑,摇头道:“乌纥土司太多虑了,我岳钟琪虽有些能耐,但也没有自负到能带着几千人马就灭了全川白莲反贼。其实两位不知,如今朝廷已调动精兵南下,不仅有五十万绿营,更有十万蒙古铁骑,如此大军由河南而入,已荡平了河南祝建才部,随后就将同江西官军合兵一处,直接入川围剿白莲反贼,与此同时,我陕甘绿营也将从广元而出,直接切断川东和川西的连接,到时候任凭白莲教再声势浩大也必将覆灭。” 听到如此,两位土司同时一惊,急问此事当真。岳钟琪也不多说,直接取出一份信递过去让两位看,这信封上分明写着是陕甘总督殷泰给岳钟琪的,土司虽然是土官,但他们对于这信上的印却不陌生,而且当他们打开信细看其中内容后,的确如同岳钟琪所说,里面分明写着岳钟琪刚才讲的那些话。 看完信后,两人的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把信交还给岳钟琪,岳钟琪很是平常地把这份除了信封是真,里面信是他另外伪造的东西收了起来,随后笑眯眯地说道:“两位,如今可放心了吧,如不是我岳某想在此战中立功,却限于兵力不足无奈向两位求助的话,何必请两位前来呢?你们知道,我朝最重军功,只要两位能协助我岳某拿下苍溪,那定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朝廷封赏可是少不了的!” 见两人顿时有些心动,岳钟琪趁热打铁道:“如今朝廷的主力已平定了河南,川中白莲教反贼闻讯正向东调动兵力,岳某已经打探清楚了,现在苍溪的白莲贼人至多也就三四千人而已,而且都是未经战阵的普通贼子。以岳某麾下精兵再加上两位的土司兵,足以调动五千精锐,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均在我们这边,拿下苍溪根本不在话下。等朝廷大军跟进后,我等可直接南进,以最快速度切断川东川西要道,如此大功就唾手可得!” 顿了顿,岳钟琪又道:“如岳某记得不错的话,乌纥土司如今只不过是安抚使,麦基土司是长官使?难道两位就不觉得这职位稍低了些?如随岳某立下大功,别的岳某不敢夸口,但一个宣抚使是十拿九稳的,说不定圣上大喜之下直接封一个宣慰使也不是没可能……。” 第二百四十二章 轻取苍溪 土司和土司之间也是不同的,大的土司不仅地盘大人口多,更重要的官职也高。地盘、人口、官职,这三不可缺一,如果没有朝廷的允许和相应的官职,就算你有扩充地盘的机会也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那些小土司只能慢慢熬着,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朝廷的封赏然后名正言顺扩充地盘和人口。 麦基土司的长官使是正六品,乌纥土司的安抚使是从五品,根据品级的不同,他们势力范围也被限制在一定程度。可一旦如岳钟琪所说能得到从四品的宣抚使的话,那么他们在土司中的地位就由中下层一跃爬到了上层,假如能受封为宣慰使就更了不得了,八百土司中得封宣慰使的土司寥寥无几,那一个不是一方霸主的存在? 见两人眼中冒光,神色中满是期盼,就连呼吸声都有些急促,岳钟琪心头大定,他知道这两位已被自己说动,协同出兵的事已十拿九稳了。 果然不出所料,两位土司略交换了下眼神就同意了协同出兵作战的要求,麦基土司出一千五百人,乌纥土司出二千三百人,合计三千八百人,如果再加上岳钟琪的一千多绿营精兵,总计约五千人。有了这五千人,岳钟琪已有十足的把握拿下苍溪。 至于岳钟琪所给他们的许诺,虽然那封信是他伪造的,但许诺却不假。如今大清四面烽火,清廷在白莲教四川起义后已经焦头烂额,要不康熙也不会急着从蒙古调集兵力南下围剿各路反贼。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收复苍溪,在四川境内打一场漂亮的胜仗,朝廷必有重赏。区区四品的宣抚使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一纸行文而已,如能收复四川,康熙给予更厚的赏赐也不在话下。 酒宴之后,两位土司仅住了一晚,第二日清晨就各自急急回到自己的营寨去了,又过了几日,他们带着人赶到了广元,此时岳钟琪也已做好准备,时不可失,失不再来,岳钟琪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 攻击苍溪,岳钟琪并没摆开队型,大摇大摆地行军。以他对苍溪白莲教的情报了解,攻击苍溪最好的办法就是快速偷袭,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苍溪,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由于有土司的土兵协助,岳钟琪利用土兵的熟悉地形并善于山地作战的优势先由唐家河向南,近三龙山后化整为零,直向苍溪而去,而此时的苍溪守军根本就没半点反应,驻守苍溪的是白莲教的普通堂主,手下虽有近四千人,但这些人之前都是教民或召集的青壮,不仅没有什么作战经验,武器装备也异常简陋,再加上堂主也未有指挥战斗的经验,驻守苍溪说白了也就是占据苍溪而已,在他们看来现在白莲教如日中天,川中已无对手,占着苍溪享受太平日子即可,根本就没想过广元的清军会主动来攻。 当岳钟琪的兵马抵近之时,整个苍溪依旧沉浸在建立极乐王土,真空家乡的幻想之中,那些驻守苍溪的白莲教士兵就派了十几个人守着城门,而城内也没任何防御措施。 当得知这情况后,岳钟琪大喜过望,不过岳钟琪用兵虽然果断,但同样也谨慎,为确保万无一失,他让两位土司的土兵化装成普通山民,沿大道混入城中,苍溪是县城,又位于唐家河沿岸,平日里这里附近地区山民进出不在少数,这些土兵混入城中并未被人怀疑,当三百土兵陆续顺利入城后,岳钟琪见时机已到,当即一声令下,入城的土兵瞬间发动,从柴禾、担子等物件中抽出雪亮的砍刀,一涌而上,把守城的白莲教众杀得是抱头鼠窜,仅一袋烟的功夫就控制住了城门。 而在城外的岳钟琪此时领着大部队迅速向苍溪冲去,直接从已大开的城门冲入县城中,同城内土军汇合后,岳钟琪开始直取城中各处要地,同时带领人马清剿城内白莲教众。 一时间,苍溪城内杀声震天,根本没任何准备的白莲教教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碰着拿刀见人就砍,凶神恶煞的土兵是吓得四处奔逃,丝毫组织不起半点抵抗力量。仅仅一个多时辰,苍溪的白莲教就在岳钟琪的清剿下几乎全军覆没,就连那位驻守在此的堂主也在逃跑中被麦基土司带人直接追上,亲手一刀给砍掉了脑袋。 就此,苍溪轻而易举地被拿下,白莲教众除有十余人侥幸逃脱外,其余不是被俘就是被杀,而岳钟琪这边的损失仅仅只有亡一人,伤七人,其损失之小,战果之大实在是令人兴奋不已。 不过此战虽获胜,但整个苍溪县却是一片血海。土司的土兵们虽说作战勇敢,悍不畏死,但这杀性实在是太大,而且这些家伙还好有割人头的习惯。瞧见包着红头巾的白莲教众就兴奋地嗷嗷直叫,挥舞着砍刀争先恐后冲上去就朝着脑袋招呼。割下脑袋后直接挂在腰间,然后又红着眼找寻下一个目标。甚至杀得兴起时候,看见人就直接下刀子,城中普通老百姓被莫名其妙砍了脑袋的不在少数。 如不是岳钟琪及时让两位土司约束,弄不好这些土兵能把整个苍溪杀得鸡犬不留,就算这样苍溪被误杀的百姓也有上百人,而白莲教众那就更多了,可以说此战下来,除了岳钟琪的绿营兵俘虏了四百多白莲教反贼外,苍溪城的白莲教已全成了这些土兵的刀下之鬼,至于他们的脑袋和那位倒霉堂主的脑袋一起,成了这些土兵炫耀武力和邀功请赏的战利品。 对此,岳钟琪虽微有不满,却也没有太多在意,至少拿下苍溪的战略目标已经完成。而那些被误杀的人死就死了吧,反正在反贼占据苍溪时谁又能保证这些人和白莲教没有瓜葛? 拿下苍溪的同时,岳钟琪立即让人给总督殷泰送去捷报,并请殷泰从陕甘快速调兵由广元入川,随后岳钟琪带人重建苍溪防御,以防白莲教闻讯后向苍溪反扑。 第二百四十三章 出川受阻 宜昌,位于湖北的西南部,同时也是出入川的重要城市。 高进自江夏西进,入川走的就是宜昌,而如今高进从巴东出,直接向东回到宜昌,力图打开入通往湖北的道路。 四川大起义后,江西的清军很快就反应过来,联合湖北清军举大军向四川逼进,宜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高进要想从宜昌北上同样也极其困难。 两军在宜昌展开几次大战,相互各有胜负,一时间僵持不下。 宜昌知府衙门,如今是高进的临时府邸,外面的天早就黑了,但房间内依旧灯火通明,高进站在地图前仔细看着地图上的地形和敌我势力,眉头深深紧锁着。 王致清在四川大起义的同时高进由江西过湖北入川,两军汇合后实力大振,这一切都在他之前的预料之中。但是,占了四川后,如不尽快出川,必被困在川中,所以在和王致清汇合后不久,高进就提出了尽快带兵出川的建议,可那时候白莲教上下沉浸在一片成功的喜悦之下,上至王致清下至普通教众,个个都急着论功行赏,加官进爵,由此耽搁了些时日。 就连高进,也因为王致清下嫁两位养女在重庆多呆了些日子,而等到这些事了后,白莲教各部准备着手出川的时候江西和湖北的清军已反应过来,直接调集兵力堵住了长江要道,致使高进快速出川计划受阻。 在宜昌,高进所部和清军已交战有些日子了,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但是对高进来说在这呆的时间越长越是不利。 四川是天府之国,易守难攻,可同样四川的地形限制了四川向外发展,拿下四川只不过是第一步,最重要的一步是从四川跳出去进而争夺中原。如果不能尽快打开通往外面的道路,那么高进的实力再雄厚那也只能憋屈地被堵在川中,一旦天下有变,更无腾挪余地。 如果是之前袁奇未经历九江之战的时候,完全可以依托江西为基础打通四川道路,同时接应四川的王致清出川再合军。但九江一战后,袁奇部损失惨重,高进手中的兵力严重不足,所以他无奈只能采取弃江西直接入川合兵的选择。按照他原来的想法,等合兵后再快速出川,以寻得战略空间,可谁想没料到白莲教的动作缓慢再加上清军反应速度出乎意料,虽然他提前拿下宜昌以为出川后手,却依旧未能达到目的。 “王爷,这么晚了还是早点歇息吧。”正当高进看的入神的时候,耳边传来柔和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王玲儿。 王婉儿、王玲儿这一对姐妹花如今下嫁给高进,而高进也被王致清封为平寇王。虽说这两位圣女下嫁自己无非是用来拉拢和监视,对于王致清的盘算高进是一清二楚,不过高进并没拒绝王致清此举,毕竟袁部如今要重整旗鼓只有依靠王致清的力量,再者,大家都是聪明人,高进答应了这事,双方表面上也就成一家人了,那么做起事来大家也放心的多。 不过话说回来,两圣女下嫁高进后双方相处倒也融洽,高进平日间待她们姐妹也不错,就算是之前性格有些泼辣的王婉儿成了人妇后也变得委婉多了。 “你们先歇吧,我这还有点事。”高进见了王玲儿笑笑道,接着问道:“婉儿呢?怎么不见她人影。” “妹妹说王爷今天十有八九又要熬夜,让我先过来看看,她去给王爷准备些宵夜。” “辛苦你们了,其实用不着这么费事。” “这不行,王爷您这些日子一直没休息好,长久下去要是身子累垮了可怎么办。”王玲儿摇头道。 见她坚持,高进也不再多说,直接又把目光投向了地图,王玲儿在一旁看了几眼,轻声劝道:“王爷,其实打不打湖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依我看只要宜昌在手,这清狗就攻不过来,倒不如跟着义父一起由河南出川,听说义父都和汉王那边谈的差不多了,也许过些日子汉王就能让开河南的通道。” “汉王?呵呵。”听到王玲儿提到祝建才,高进不由得摇摇头。 “王爷,我知道您一向对汉王有偏见,不过如今出川大事,这义父同汉王直接协商,想来以我教如今大军的实力,这汉王不答应也得答应,您就放心吧。何必苦苦盯着湖北一省呢?如汉王主动让开道路,不伤两家和气,我们从河南出川岂不更好?” “你不懂。”高进突然说道,见王玲儿疑惑的表情,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之前你们来江夏见我,商议两部合作的事,你还记得否。” “这自然记得。”王玲儿点头道。 高进说道:“当初我就说过,祝建才此人心狠手辣,唯利是图,像他这样的人绝不可能轻易就范。祝建才占据河南,河南乃中原腹地,更是兵家必争之地,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开道路让你父带兵由河南出川呢?” “这我知道,可是如今局势我白莲实力雄厚,汉王不借道又能如何?难道他不就不怕两家闹起来么?再说了,我可听说义父那边传来消息,这汉王已略被说动,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答应此事。” “这更不可能了。”高进又摇头道:“祝建才这人是绝对不肯吃亏的主,如果他真答应让道一事,那么我可断定必然有问题。” “有问题?”王玲儿想了想摇头道:“这能有什么问题?难道汉王想出尔反尔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不怕这么做天下人群起而攻之?再说了,我白莲拥兵几十万,就算他想花招又如何?到时候就怕他偷鸡不成倒蚀了把米。” 说到这,王玲儿脸上英气一闪,整个人如同一把锐利出鞘的宝剑。 见王玲儿如此,高进也不再多说,毕竟王玲儿跟随王致清多年,早就把王致清当成半神来崇拜了。在她心里,王致清是不可能犯错的,更不可能轻易被人欺骗,再说现在白莲教的势力的确如日中天,王致清手中握着几十万大军,除非他祝建才自己找死,如果想给王致清设套假装让道却暗中下黑手的话,以王致清的实力来讲,祝建才是老寿星上吊自寻死路。 一时间,房间内静了下来,见高进的目光重新移到地图上,王玲儿略有后悔刚才自己说了那些话。虽说她是王致清的义军,也曾是教中圣女,但如今已经嫁给了高进。高进这人平日虽沉默寡言,但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夫君,成亲之后对于她们姐妹一直很好,而且高进性格平和,为人和善,又善于用兵,之前对袁奇更是堪称忠勇,当得上是个大英雄,对于这门婚事,她们姐妹都是很满意的。 正当王玲儿想说些什么,以化解这尴尬的时候,随着一声门响,王婉儿端着盘抄手走了进来。 “王爷,您饿了吧,婉儿刚为您煮的抄手,您趁热的吃。” 王婉儿的到来打破了沉闷,恰好也给王玲儿解了围。高进这时候只能笑笑,道了谢后在桌前坐下,端起那碗抄手小口吃了起来。 抄手是姐妹俩一起做的,用骨汤煮的,滋味很是鲜美,高进的确有些饿了,一碗抄手下肚,这肚子里顿时暖洋洋的。 在高进吃抄手的时候,聪慧的王婉儿看出了王玲儿脸上的尴尬,姐妹之间在一起十多年了,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都逃不过各自的眼睛。悄悄问了问发生了什么事,王玲儿低声同王婉儿讲了刚才的争执,听完后王婉儿就明白了。 “姐姐,你也真是的,这王爷自然有王爷的考虑,何况王爷之前一直在江西同清狗作战,如今打湖北也是要由此出川然后回江西给袁王爷报仇,你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王婉儿忍不住埋怨道,听到妹妹这么说,王玲儿顿时反应过来,她之前只不过一直为高进攻打湖北之事日夜操劳而担忧,却忘记了还有这一层原因。 “王爷,我……我前面想岔了,还请王爷责罚。”王玲儿站起身来,楚楚可怜地在高进前认错。 见她如此,高进叹了口气,把她拉起后坐下,看着面前两人道:“都是一家人,你刚才所说也是好意,我又不是不识好坏的人,哪里有什么错呢。” “姐姐,王爷说的是呀,姐姐就不要再多想了。”王婉儿安慰了一下王铃儿,接着对高进好奇地问道:“对了王爷,您刚才和姐姐说这汉王如果答应让道必然有问题,这话是否有些过了?难道这汉王会对义父下手不成?他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 王婉儿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可实际上两姐妹中小心思最多的不是姐姐王玲儿,而正是这个妹妹。对于王婉儿为什么会这么问,高进是心知肚明,不过他也不揭穿,只是笑笑道:“祝建才此人我了解的很,这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而且又胆大包天,当年袁王爷如此英雄也吃了他不小的亏,至于会不会下手我不敢说,但是他如果真答应让道那么必然有所算计,这点我敢保证。”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明日报(求票!) 南京城,曹家老铺。 自上次在曹家老铺吃了顿鸭子后,朱怡成每隔几日都会来一趟,时间久了,倒也成了这的老主户。 之所以会来曹家老铺吃鸭子,一来是老曹家的鸭子和鸭什做的的确好,宫中的御厨根本就弄不出这味,二来上次在这吃过一顿后,朱怡成觉得应该多出来走走,所以无论他多么忙,每隔几日总要抽出几个时辰来这一趟,不仅是为吃鸭子,也是想通过这方式直观地了解外面的真实情况和老百姓对大明变化的看法。 由于朱怡成每次来都换了装,再加上仅带两三个贴身护卫,显得很是低调,根本就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朝中除了锦衣卫的张冉和贴身护卫还有宫中的几个近身太监外,其余人都不知道这事,就连皇后李娟儿为了避免她担心也都未告诉。 来曹家老铺,为的是考察民生,了解情况,同时又一饱口福,朱怡成可不想把这事闹得人所共知,一旦知道的人多了,这些人必然会劝阻自己出宫,或者弄些阳奉阴违的官面文章出来。 今天,朱怡成和往日一样点了份鸭子,再加些鸭什,弄了些老曹家自酿的米酒,悠闲地品着,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地坐在他两旁,因为来的多了,再加上朱怡成特别叮嘱,他们倒也没什么拘束,和平常人一般无二,不过目光却一直在店中的各人身上悄悄留意着,以避免出现意外,至于在店铺外还有另一个护卫在,这人扮作普通的力夫蹲坐在离店铺不远的地方,以做警示作用。 店里依旧和往日一样热闹,几个老主户和一些路过的食客边吃边聊着,他们聊的话题无非是近日发生的一些事,大明不限制平民言论,当然前提是不能对大明有所损害的言论,如果是当众宣扬清廷的好,以言论攻击大明的话,那么不要说暗藏在各处的锦衣卫了,就连这南京城里的老百姓都会群起而攻之。 随着大明的政权稳固和一系列的政策推行,江南百姓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无论是富人还是普通人,读书人或者农商,都在蒸蒸日上的大明得到了诸多好处,生活在大明治下这日子比在满清时期好了不知多少,在这种情况下还说大明不如清廷,甚至心怀满清,简直就是味着良心胡说八道。 再者,汪景祺编撰的《清宫密闻录》已传播大江南北,对于清廷的抹黑效果异常显著。在老百姓津津乐道其中内容,商讨着清帝看似正大光明但背地里却干着夺妻、扒灰、凌侄、苟合……等等肮脏的密事时,所有人瞬间变得八卦异常,讨论之余,作为汉人的自信心和凝聚力自然而然地开始上升,而对于满清之前的敬畏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不屑和轻视。 汪景祺编撰的《清宫密闻录》一炮打响,其效果显著,紧接着汪景祺带着人又捣鼓出了其他几本密闻录,同样大行天下。如今,在北京的康熙心中最恨的人不是朱怡成,也不是祝建才或王致清,而是汪景祺,因为汪景祺直接以笔为刀,生生剥开了清廷皇室最为丑恶的一面,而把这些东西曝之天下,为天下所有人知道,使得清廷从上至下丢尽了脸面,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康熙越恨,朱怡成就越欣赏,《清宫密闻录》大行天下后,朱怡成直接破格提拔了汪景祺,把他由代办宣传部直接升为宣传部部长之职,领正三品衔。得了如此赞赏和重视,汪景祺兴奋的是热血沸腾,要知道他一直自负才华却始终不得志,而今终于能有出人投地的一日,这都是朱怡成所给予的,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汪景祺一向自认为国士,如今心愿得尝,当日以力相报。 之后,汪景祺越发以十二分的精力投入到这伟大而又有意义的宣传工作中去,在朱怡成的关怀和引导下,汪景祺还建立了两份报纸,这两份报纸一份为《大明日报》另一份为《神州要闻》,前者注重政治,后者偏向商业,汪景祺亲自抄刀,把这两份报纸做的是有声有色,初一刊行就大受欢迎,如今其影响力不仅覆盖了江南、福建三省一地,更通过商道和民间传播到了其他地方,就连清廷那边也有不少人偷偷找来看这两份报纸。 就像今天,店铺中有几人就在撩着《大明日报》不久前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的主要内容是讲述这天下地理,同时描述西洋各国风土人情和大航海时代是如何开始的故事。 作为中国人,这天下的中央帝国,天朝为上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在宋朝时期,随着宋时航海业的发展,宋朝可以说是和外界接触最为频繁的一个朝代,南宋时的泉州更称为天下港口之最,甚至有人到了泉州看见那来自四面八方的船只如同铺遍大海一般之多,世界各地的商人更是数不胜数时不由得感慨这天下财富泉州占过半。 元朝就不说了,元朝依靠的是野蛮和武力,和文明的破坏者。元朝后由大明取代,郑和下西洋的壮举可以说揭开了大航海时代的帷幕,也正是有郑和船队的开拓和进取,导致西方国家试图自行打开通往远东的航道,这才有了后来探索海洋的举动。 可惜,明中期开始,大明就停止了向外探索的脚步,到了清廷时期,更是直接以封海和闭关锁国为国策,彻底自废武功,最终导致中国被西方国家所超越,失去了在大航海时期保持先进地位的最后一丝希望。 其实在明末时,虽然官方对于海洋的控制力不大,但是民间的海洋力量却是异常强大的,其他不说,仅仅是郑芝龙和郑成功父子,他们所拥有的舰队直接控制了远东,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可惜的是,清廷作为蛮族,鼠目寸光,更因为是异族入主中原又担心政权颠覆,清廷上下一力鼓吹仁政和理学,就要想要用这种方式让天下人失去进取心,从而使其政权长治久安。 第二百四十五章 看天下 《大明日报》和《神州要闻》不仅会刊登一些官方的政策和各地新闻,更多的还有些连载的小故事和时事评论文章,像现在几个食客讨论的文章就是《大明日报》最新一期中描写海外的内容。 “这天下居然还有漆黑一团的人?别是胡言乱语吧。”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说道,《大明日报》中有些笔墨写了关于非洲的事,其中写到了非洲黑人的模样,全身漆黑的人,这在平常人眼中瞧起来新鲜的很,同时又对此有怀疑态度。 “你小子懂什么!”一个老夫子模样的人不屑一顾道:“这天下无奇不有,什么样的人没?简直不学无术!” “我说孙夫子,你就知道了?我看你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人吧。”年轻人不满地直接怼了回去。 孙夫子鼻孔冷哼一声,摇头道:“说你小子不学无术还真是没说错,老夫没见过难道还不能知道?平日里记得多看看书,不懂装懂省得以后被人笑话!” 孙夫子这话让年轻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一旁的人好奇地询问孙夫子是从哪里知道黑人的,瞧着众人一副兴致勃勃却又有求于己的样子,孙夫子顿时来了精神,抚着稀疏的胡子摇头晃脑说了起来。 “其实这黑人没什么希奇,古就有之,你们几个可看过晚唐时裴铏所著的《传奇》否?在此书上就写的明明白白。什么?没看过?没关系,那说唐的话本总听过吧,比如说红线女,风尘三侠的传说,还有空空儿精精儿之流,其实呀,老夫直接说个名你们就知道了。”说到这,孙夫子洋洋得意地环顾四周,从口中说出了三字“昆仑奴”。 听到昆仑奴,众人顿时恍然大悟,这昆仑奴大家都是知道的,说书话本中也没少提过。经孙老夫子一提醒,众人仔细回忆,这昆仑奴不就是黑人么?唐时列传中曾说“自林邑以南,皆卷发黑身,通号为昆仑”,卷发黑身,这不就和《大明日报》上所描写的非洲黑人一模一样? 见众人恍然大悟,有的更是拍着脑袋自责之前居然一时间没想到,孙夫子继续说道:“其实这天下人各色都有,别说全身漆黑的昆仑奴了,还有西洋各国的红毛鬼、黄毛鬼比比皆是。你们年轻,见识少些也是正常的,想当年我大明洪武时期,这军中这些色目人更多了去了,对了!这些人眼珠子大都和我等不同,所以元朝时被称为色目人。元时四民,蒙古、色目、汉人、南人。这色目就是色目人。我大明坐了天下后,这些色目人留在我大明的可不少,有些还在朝中当了不小的官。只不过后来同我汉人之间通婚久了,这色目渐渐就不复存在,不过嘛在民间你们如果仔细瞧,依旧能发现有些人的眼珠子黄些,皮肤更白些,还有些人这头发卷曲,鼻梁又高又尖,眼窝深陷……这些人啊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那些色目人留下的种……。” 还别说,这孙老夫子看起来普普通通,谁想居然还知道这些事,而且说起来更是头头是道,谈古论今不说,居然连基因遗传也晓得一二。 孙老夫子说的起劲,众人也听得新鲜。毕竟如今离满清入关未过百年,满清虽然一直以各种手段试图让治下百姓变的愚昧无知,确保其统治权。但是这时间还不长,民间对于一些事物的了解和接受能力远超出清末时期,更不会出现那种什么洋鬼子膝盖无法弯曲,和他们打仗容易的很,只要拿棍子从后面悄悄凑近一打就倒,再也爬不起来的可笑事来。 说起来也奇怪,朱怡成一直没有想通,这满清一朝,在东北和罗刹国(沙皇俄国)又不是没有交过手,就算是西域也有不少白人,按理说民间愚昧无知也就算了,作为统治者的满清皇族贵族都会相信这些扯鬼的谎话,简直是有些不可思议。也许是满清一直用那种手段来愚弄天下百姓,可谁想愚弄的多了把自己一起给装了进去,弄的自己骗自己骗上了瘾? 孙老夫子所说的话倒也吸引了朱怡成的注意,而且随着孙老夫子的讲述和解释,众人也渐渐明白这天下各种之人并非是个新鲜物事,而是自己老祖宗早就接触过的。无论是黑人还是白人,或者其他各国的人,有不少当年还生活在这片神州大地上,甚至如今那些瞧上去和汉人没什么两样的人中还有这些人的血脉遗留。 “对了孙老夫子,这报纸上还讲这极西之地的西班牙、葡萄牙、英吉利、法兰西等国占了一大片海外国土,这些国土甚至比我中华更大,而且那边金山银海,数不胜数,不断地装大船往老家运,此事可当真?”这时候,另一个年轻人突然问了一句。 这个孙老夫子就不晓得了,他略有尴尬正想说些什么,而坐在另一桌,前面听孙老夫子讲述的一个商人把话接了过去。 “这位小哥,这事我知道。” “这位大爷,您说说这事是不是真的?”众人连忙追问。 那商人笑着点头道:“此事不假,那海外国土西方人称之为新大陆,至于什么西班牙、葡萄牙各国,我等称为弗朗基人,这些人从千里之外远道来我大明,为的就是做生意,如今在澳门就有不少弗朗基人住着,说到澳门为什么会借给他们住,这还是当年我大明百多年前的往事了。” 那商人特意解释了一下澳门为什么会租借给葡萄牙人的经过,讲完之后又讲起了那些西洋人为打通通往远东的航道开始了大航海运动,关于大航海的来历报纸上有所写,他就不多说了,但对于大家所关心的所谓新大陆金山银海的事他肯定地说的确有,因为在澳门那边他就见过从新大陆来的白银船,这满满一船的白银到了澳门后再拿白银去购买中华的各色东西,比如茶叶、丝绸、瓷器等等,还有东南亚的香料等,西洋人再把这些东西转运到欧洲,其价值甚至能翻上数十倍甚至百倍之巨。 “居然是真的!”当听那商人娓娓道来,而且说的有板有眼时,许多人神色中都露出了极度期盼和惊愕的表情,他们没想到这报纸上写的这些离奇的事居然是真的,这西洋人居然靠着几艘船上百人就在海外获得了如此巨大的利益,这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我大明可不同满清,不搞海禁那些玩意,自皇爷在宁波起事后,这海贸就一日比一日火红,如今我大明的商船已能深入到天竺那边,如等宁波那边西洋新船研制完成,到时候舰队向东直达这新大陆也不是不可能的。皇爷曾经同商会会首说过,这西洋人能干的,我们大明人也能干,这天下利益为何要白白便宜了他们呢。” “皇爷这话说的好!”一个年轻人兴奋地一拍桌子,就道:“这金山银海,便宜了西洋鬼子不如便宜了我大明,对了,这位大爷,你的船以后去不去新大陆,如果去的话小子倒不如跟船走一趟,这好男儿志在四方,到时候在海外辛苦几年挣下一份家业,岂不远比呆在家乡强许多?” “哈哈哈!你小子有这志气不错,不过这走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海上风险莫测,就算老走的人都不能保证平安回来。不过如果运气好,能闯过一关,这获利的确丰厚,不瞒诸位,我之前也是普通人家,当年跟随朋友拼命搏了一把,借着宁波商行的船冒险跑了几趟南洋,等回来后又咬牙买了两条自家船,这一年下来也算薄有收获罢了……。” 见这商人略有得意的样子,众人不由得羡慕的紧,看来这商人做海贸赚了不少家当,再想到报纸上所说的金山银海和那神秘的新大陆,不要说一些年轻人了,就连自负文人的孙老夫子都忍不住心动起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天下人那个不是为了利,只不过这利各又不同罢了。其实无论是文人还是商人或者农人或者匠人,他们心中都有自己的利,这利可以是名望,也可以是成就,或者是直观的金钱,而后者更是绝大多数人所追求的。 所谓事没办成,那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钱够不够的问题。当量变转换成质变的时候,一切就两样了。汪景祺之所以在报纸上大肆宣扬这些,并且借各种手段不断灌输,目的就是朱怡成所要求的,他要让民间所有人睁开眼睛,了解这世界的真实性,同样让他们的思维按照朱怡成所需要的方向前进,而不是如满清那样用愚昧落后来替代先进,从而被世界所淘汰。 看来,从目前来看一切很是顺利,朱怡成不奢望全部改变天下人的看法,但是他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撬动历史的变化,从而引导大明走向另一个方向。 第二百四十六章 礼物 正当朱怡成听这些八卦听的正有滋有味的时候,在他左边的护卫悄悄给他打了个暗号,这暗号是表示他在曹家老铺的时间到了。 朱怡成每次出宫都有时间安排和限制,在曹家老铺会呆的稍微长些,不过最多也就一个时辰而已,毕竟他现在是大明之主,白龙鱼服在外久了终究不太安全,而且朱怡成也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虽心中有些惋惜,不过还是让人结帐后起身离开。 “那个……公子,小的有件事请教一下公子。”正要走出店铺,收了钱的曹小二有些犹豫地对朱怡成道。 这些日子,每次朱怡成来都是曹小二招待的,两人也算是老熟人了。不过像今天这样还是头一回,正当护卫要替朱怡成拒绝的时候,朱怡成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曹小二道:“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了。” 曹小二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开口问道:“打搅了公子,小二这里先给公子赔个不是。” “无妨,有事就问吧。” “是这样的。”曹小二挠挠脑袋,不好意思道:“之前《神州要闻》中曾经提到上海建城一事,公子您也清楚,我老曹家百年来一直做的都是鸭铺买卖,在这南京城里也算是老字号了,不过家中兄弟不仅是我一人,将来这铺子可是大哥的,可如果我在南京另开一家铺子又不怎么合适,所以我一直琢磨着去苏州或者其他地方,现在瞧见这上海建城朝廷如此重视,长江口四通八达,又要建海港,将来定是大城,倒不如去上海那边建个新铺,如能做好了,也算是给子孙一份基业……。” 听到曹小二如此说,朱怡成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想到曹小二居然留意到了上海建城的新闻,没错,这件事是他特意让人在《神州要闻》里刊登的。 上海建城从去年开始筹备,如今已经初建,但上海县并不是大县,出了小县城后几乎和乡间没什么两样,人口不多,道路泥泞,设施就更不用讲了,不要和之后二十一世纪的国际大都市相比,就连历史上鸦片战争后的上海都比不了。 所以,建新上海城是一个长期而且耗资极大的项目,可一旦这个项目完成给大明和朱怡成带来的利益也是无法估量的。为了加快上海建造速度,吸引移民入上海,大明政府给予了上海很些优惠政策,其他的不说,就说税收吧,朱怡成直接就免了上海地方三年商税,同时还有其他政策刺激和鼓励招商。 说白了,朱怡成是用后世特区的方式来打造新上海,所谓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神州要闻》中替上海吹嘘和展望未来的那些文章,其目的就是如此。 没想到曹小二看了这后顿时动了心,曹家老铺的鸭子赫赫有名,再者民以食为天,这做吃的一行到什么地方总有用处,人可以不穿衣,但绝对不能不吃东西,以曹小二的手艺如果开个新铺是不愁没客人的。 再说了,到了上海后,只要在当地官府登记,并进行评估,就能获得官府的支持,以最优惠的待遇获得一片建店的土地,而三年免商税更给了他一定保障,只要在这三年中把买卖做起来,那么将来弄不好会比南京的曹家老铺更为火红。 “你倒是机灵。”朱怡成笑了起来,同时又好奇问道:“看来这事在你肚子里也琢磨好些日子了,今天怎么突然间想起问我了?” “这个嘛……。”曹小二很不好意思道:“公子您气度不凡,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定是了不起的贵人之家,想来对于朝廷之事比我们这些老百姓知道的更为透彻,所以小的思索了半天,这才壮着胆子向公子请教。” “哈哈哈!”朱怡成大笑起来,没想到曹小二看似憨厚还有这副玲珑心,怪不得不问别人特意来问自己。不过曹小二是个有福之人,能来问自己是他的运气,朱怡成当即说道:“上海建城乃是大事,而且一旦上海建成,那么未来的上海前途无量。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你也看过报纸,我只告诉你报纸上所言的句句是真,这事呀,要早做决断,错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去的越早越好,如果晚了哪里还有那么好的待遇。” “公子的意思是……此时可行?”曹小二眨眨眼追问。 “可行!”朱怡成斩钉截铁道,见朱怡成如此肯定,曹小二顿时放了心。虽说他和朱怡成之间只是店家和顾客的关系,双方打交道也只是在店铺里,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曹小二心里就认定朱怡成的话就是可信,尤其是当朱怡成如此向他做保证后,曹小二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好!有公子这句话小二就放心了,等下月我就准备一下,然后去上海那边闯一闯,不过公子,等小二走了,公子以后再来这就没办法招待您了。” “没关系,说不定那天我会去上海,等到了上海再去你的新店也是一样的。”朱怡成笑着说道。 “这是一定,一定!要是公子来上海,别的不敢说,这鸭子鸭什尽管够,我请客!”曹小二开心地咧着大嘴笑道。 见此,朱怡成忍不住打趣了对方几句,曹小二开开心心地把朱怡成送出铺子,走了几步后,朱怡成停下脚步回头把曹小二招来,询问了一下他如果去上海的具体时间,曹小二当即说不是下月中就是下月底,具体要看家里的安顿。朱怡成点点头,破天荒地告诉他等他去上海那天提前再提醒自己一下,如果自己没来就让人给自己带个口信,至于地址就是张冉那家别院的地址,到时候朱怡成会送他一个礼物,以祝他在上海的买卖红红火火。 听到朱怡成如此说,曹小二更是乐得不行,连连道谢,看着朱怡成走的远了,直到拐过前面的街口不见人影,乐呵呵的曹小二这才回了店铺。 第二百四十七章 十六铺的诞生 叶荣柏是宁波叶家的老大,宁波商会元老叶国基的长子。 宁波叶家在宁波商家中赫赫有名,叶国基更是宁波商人中的楚翘,深受宁波商界尊重。 这些年,宁波叶家虽然借着宁波海贸大开的机会发展迅猛,可相比王樊的王家而言却差了许多。要知道当年王家虽也算是宁波商界的头面人物,同叶家合称六大家,可实际上王家无论是出身还是家族经商的时间、规模都远不如叶家,同流传数百年的宁波叶家相比,王家只不过是后起之秀罢了。 可是,王家在朱怡成拉拢宁波商界的时候第一个投靠了朱怡成,并且王樊直接出任四海商行的大掌柜,从此以后这王家就开始一飞冲天。四海商行在为朱怡成带来巨大利益的同时,也让王家获得了可观的财富,而且之后朱怡成表明身份,以监国之位摄朝政后,王樊更被任命为户部副使,一跃成了宁波商界的领军人物。 之后,朱怡成先是拿下杭州,紧接着占据了南京和苏松之地,一举同清廷形成划江而治的姿态,随后朱怡成在宁波登大位,大明就此复国成功,王家更是水涨船高,由户部副使直接成了户部尚书,不仅替朱怡成打理四海商行的买卖,而且还是新朝的重臣。 一步错,步步错。叶国基当年老谋深算,却没想到因为顾虑太多却失了叶家一飞冲天的机会,反而让王家捡了这个便宜。如果当初叶国基第一个表态支持朱怡成的话,那么以叶家在宁波商界的地位,朱怡成绝对不会亏待对方。 一想到这件事,叶荣柏就心中唏嘘不已,但谁又能料到当时的事呢?从当时的情况来讲,叶国基的应对并不算错,相反还是极力保证了叶家老小,避免招来无端祸事。可惜,许多情况下有些决策并非只看眼光和经验,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以当年的情景,谁能想得到朱怡成的真实身份,又谁能料到朱怡成会以区区宁波孤城为基,一步步走到如今地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也没什么,只可惜叶家因为错失良机,失去了那么好的机会。 可就算这样,如今的叶家在宁波商界,或者说大明的商界中依旧算得上头面人物,朱怡成也未因为叶家之前的举动而刻意打压或者为难,所以说,这两年来,叶家的发展虽比不上王家,可同样迅猛异常,再加上叶家本就是商贾大家,商界中的人脉、底蕴深厚,如今以叶家的规模来讲,可以说是自叶家发家后最为兴旺的时期。 原本,叶老爷子以为叶家在自己手中也就是如此了,因为失去了当时主动投靠朱怡成的机会,叶家再兴旺发达也是比不上王家的,毕竟如今王家的当家人已是朝中重臣,虽说朱怡成在宁波时就在推行四民平等之策,而在南京登位后更是不断提高农工商三民的地位。 可是人的习惯思维或者说根深蒂固的观念所至,在叶国基这样的商人眼里,商人和官员地位有着天壤之别是显而易见,更不用讲如今贵为尚书的王樊了。如果可以的话,叶国基甚至愿意拿大半的家产去换一个等同王樊的官身,以彻底脱离商贾之家的身份,而成为一个官宦之家。 别看叶老爷子这些年不说什么,但私下里那种后悔莫及的心情依旧会显露一二,作为叶国基的长子,已经接替家族成为当家人的叶荣柏心里是一清二楚。 谁想到,正当叶家上下已经认命,只想安稳渡日,继续做一介商贾之家的时候,朱怡成却主动给了叶家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就是上海。 打下苏松,朱怡成就开始谋划在上海建新城,上海的规划对于朱怡成来讲是非常重要的,在未来上海的地位远远要超过宁波,甚至取代南京。后世的事实证明了一切,上海的发展潜力是异常巨大,它一定会成为远东乃至世界最大的港口城市和商业城市。至于南京,如今虽然是大明首都,可当有能力解决清廷的时候,朱怡成必然会发动北伐,一举收复北京,到那时候北京才是真正的首都,作为两京之一的南京虽说会依旧保持原来的地位。 要开建上海,这是一个巨大而长期的投入,而且在目前情况下,朱怡成能直接给予上海的拨款并不多。海贸的发展虽然迅猛,四海商行给大明带来的利益同样巨大,再加上新政的陆续推行和地方稳固,大明的财政收入从整体来讲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朱怡成在铸造新币,建立银行以控制金融等各项手段实施下,大明经济可以说是繁荣异常。 不过,如今并不是太平年代,大明也未真正收复神州。无论南北,依旧有清廷的力量在,再加上祝建才、王致清、高进等势力错综复杂,大明还有许多仗要打。 打仗就要养兵,养兵就要花钱,更不用说朱怡成每年还在不断向成立的科研部门投入巨量的资金,这些投入几如无底洞似的,吞噬了大量金钱。其实对于朱怡成的这种投入,朝中有人也提出反对意见,但都被朱怡成强力驳回了。 历史告诉他,科技力量才是真正的决定因素,而现在正处于科学大爆发的时代前夕,如今的投入必然会带来巨大的回报,这点朱怡成有着必然信心。可这些巨量的投入同样导致财政的吃紧,所以对于上海开建的资金来源是一个问题,在朱怡成勉强从财政预算中拨出一笔启动款后,只能以各项政策来吸引上海的开发,与此同时,他也要找寻新的资金来源和合作者以支持这项长远计划的推行。 为此,朱怡成就把目光投向了宁波商界,而宁波商界中叶家恰好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叶家家财丰厚,在商界地位高,底蕴深厚,而且叶家出面还能带动其他商家一起投资。除此之外,朱怡成选择叶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把叶家抬出来和王家打擂台,用叶家来平衡王家,一家独大不是什么好事,倒不是朱怡成不信任王樊,但这样防范未然的手段还是必须的。 朱怡成让人找到叶国基,私下和他谈了谈。如果叶国基能够出力支持上海新城的开建,并且在上海完善商业构思和航运结构的话,那么朱怡成会给予叶家极大的支持。 其他的不说,仅是叶国基老爷子,朱怡成会以从龙之功给予他一个伯爵之位,另外再会给叶家当家人一个三品官的正式官衔,同时给予叶家在上海的一定优厚。这样的条件可以说是非常优厚的,叶国基听到这消息后先是愣了半天,紧接着心中激动万分,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皇帝给他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然了,要拿到这些赏赐,叶家所要付出的也是极多的。叶家不仅要替朱怡成在上海进行不断的持续投入,而且还要帮助朝廷把上海发展起来。这些可不是容易的事,一旦投入而无产出,就以叶家如今的身家也支持不了几年。可就算这样,叶国基也决定接受朱怡成的要求,他看得很清楚,因为这个机会是彻底改变叶家的最后机会,哪怕叶家最终为此倾家荡产,只要圣恩还在,凭朱怡成赐于的爵位和官位,那么叶家依旧可以传世,甚至几代后成为真正的贵勋之家。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叶荣柏作为叶家如今的当家人就从一个商人转身直接成了大明上海市舶提举司提举兼户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原本提举司的本官位并不高,一般仅仅只是正五品,但上海市舶提举司不同其他,朝廷直授为四品本官,以示朱怡成对上海开发的重视,至于户部右侍郎授嘉议大夫这些都是三品加衔,以确定叶荣柏在上海建城中的地位和之前的承诺。 从宁波到上海并不远,坐船也是最方便的。叶家如今海贸生意做的可不小,当然有自己的船队,叶荣柏坐海船直接由宁波出行,过杭州湾后再北上,过金山,至崇明后转入长江口,由吴淞口进黄浦江就直接抵达上海县附近。 叶荣柏下船的地方是一个建成不久的码头,这个码头之前并没有什么名字,但因为上海建城开始后,这个码头附近也随之热闹了起来,在码头四周当地人发现商机,集结就建了些大小规模不一的商铺,这些商铺的存在自然而然也就使得码头周边形成了一个自发性的集市。 因为这个集市的形成,后来当地人们就把这个码头喊做集市码头,不过不久前朱怡成得知此事后特意又给这码头起了个名字叫“十六铺码头”,为此原本只有十二个商铺的集市在上海县的“特意关怀”下又连忙增添了四个新铺,并以大字在各铺前做了标记,正对应码头的铺位正好是“十六铺”以全圣意。 第二百四十八章 开埠 到了码头,叶荣柏走下船,他这次来上海并没提前通知,坐的也是叶家的船,再加上没穿官服,看起来就和普通商人没什么两样,所以上海县也未派人前来迎接。 叶荣柏虽然没当过官,但像他这种大商巨贾和官员没少打交道,对于官场并不陌生。而且,叶荣柏初至上海,作为上海建城和主持发展的主要官员,对于上海的情况在来之前就有所了解,而现在他也想用普通人的目光好好看一看这个地位。 上海,在这之前并不出名,提起这片地方普通人最多也就知道松江府,但对于松江府下的上海县却很少有所了解。作为宁波人,虽说离上海很近,可叶荣柏也是头一次真正踏上黄浦江岸上的土地,但是这一次一路过来,再仔细琢磨朱怡成所交给他的任务,并且对上海这片地方的期望,叶荣柏倒是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自杭州湾北上过吴淞口入黄浦江到抵达十六铺码头,叶荣柏不得不承认朱怡成的眼光,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规划,上海作为南北交汇的枢纽和海贸海港简直是得天独厚,相比宁波来,上海的江河道平缓开阔,又连接南北、内通长江各地,至于海贸,即可从黄浦江直接出长江口入东海,也可从浦东建造大型的海贸码头直接出海。 无论那点,都比宁波要强不少,但如此风水宝地,上海县至今也有数百年了,为何人们都没看到这点呢?叶荣柏不得不佩服朱怡成的眼光,同时也对自己能在上海大展身手有了不少信心。 “少爷,小心脚下。”下了船,走在前面的林伯善意提醒了一句,码头建成不久,外面的道路只是做了粗粗平整,再加上如今码头来往的人不少,更随着上海建城的需求大量物资随船进行运输,路显得有些凹凸不平。 林伯是叶家的老人,更是叶老爷子最为信任的人,虽说身份是仆人但叶国基待他如兄弟,这一次叶荣柏前来上海,叶老爷子特意派林伯随行,为的就是在琐事上替叶荣柏分担一二。 道了声谢,叶荣柏一手提起袍服的下摆向前走,走了百多米后算是来到了外面的大道上,出了码头第一眼就能看见在码头对面的商铺,这些商铺人来人往显得异常热闹,而在大道两旁还有不少牙人、挑夫等等侯着,见到船上下来的人顿时就围了上去,七嘴八舌询问是否需要。 林伯把那些人打发走,叶家早就先派了些人过来,知道叶荣柏到来已在外等着了,等叶荣柏上了小轿,林伯询问是否先去县城,叶荣柏想了想摇摇头,既然已经来了现在时间还早,倒不如先去不远的江边看看,那边现在被称为外滩,据说这个名字也是朱怡成特意取的,而且这片区域将是上海建城的核心地区,也是未来上海最为繁华的商业和经济区域。 从十六铺到外滩路并不太远,走过去大约也就三四里的样子,坐着轿子,叶荣柏一路上前,行了一段距离后,这路就好走多了,前面的道路也是新建的,但和码头那边不一样显得即开阔又平整,地面还用了碎石加固,不过这些也是临时性,以后会使用大青石或石砖来铺设道路,到那时候就更方便。 行了二里不到,前面的景色就和码头那边完全不同,右边的江提正在修建,虽然只有一个轮廓,但看得出等建成后的样子。至于左边,也就是面对黄浦江的一边,如同大工地似的,一些建筑拔地而起,这些建筑和普通的中式建筑稍有不同,在中式上吸取了西方建筑的优点,再加上使用大块的花岗岩和大理石,显得异常高大。 这片建筑群不少,但建好的寥寥无几,大多还未完成。其中有两座完成的建筑一座是大明银号,大明银号是朱怡成的皇家中央银行,其中有着宁波商行的股份,像叶家这样的宁波商界头面人物在其中也是股东之一。 至于另外一座建筑是四海商行在上海的分行,如今四海商行已成了大明最大的商业机构,其商业触手已延伸到了大明势力所能达到的任何地方,而在海外,四海商行已完全打通了南洋航线,并把航线延伸到了印度洋,跳开葡萄牙、荷兰、西班牙等老牌海上帝国直接同英格兰、大食各国进行商业接触。 此外,宁波那边对于新式远洋船的研制已到了快完成的时候,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能供横跨大洋的新船出现,等到那时候,四海商行更会以日本为中转基地向东前往新大陆,或者向西过非洲直抵欧洲,等到那一步的时候,大明就将成为大航海时代的真正参与者。 “少爷,前面那幢楼是我们叶家的商号。”当叶荣柏望着那些建筑,尤其是把目光在四海商行的高大建筑前停留许久时,林伯在一旁指向离四海商行相隔一里不到的另一幢建筑介绍道。 叶荣柏打量了一下那幢才仅仅只有轮廓的建筑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让人抬着轿子继续向前走,等在外滩逛了一圈后,他从西北边向内绕,然后朝上海县方向而去。 从外滩向内,里面大约二十平方公里的区域已做了规划,当地原来的一些土地和房屋都被官府征收,当然官府给出的待遇也是非常优厚的,原本这片地方只不过就是几个渔村而已,拿了补偿的渔民们如果想继续打鱼的话可以再去偏远的地方安置,或者直接拿着官府的补偿金搬到县里去住,另外随着上海的开发,如今商机不少,头脑灵活的人甚至还能做点其他买卖,就算做不了买卖的也可以靠力气吃饭,比如前面十六铺码头那边的挑夫大多就是之前的渔民,虽然辛苦些,但赚的钱比起以前打鱼来讲反而要多不少。 这片区域就是叶荣柏要在上海新建的上海城,但同普通的城不一样,上海除老的上海县外,新城不再会有城墙,而这如此大的区域内未来将是数不胜数的店铺、商号、作坊、仓库、银楼……,至于生活区和娱乐区当然也不会缺少,不过现在这许多都在纸面上,如今除了靠近外滩这边还稍好些外,其余地方还未开发出来。 这是一个长久的规划,也是需要持续的投入,叶荣柏边行边看边琢磨着,等一个多时辰后,并不高大的上海县城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叶荣柏心中对于如今的上海已有了基本了解。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安庆 “祝建才恐怕挡不住清军。”在南京皇宫的偏殿,廖焕之、董大山、邬思道、庄岩四人坐在下首,而在主位坐的着是朱怡成。 半月前,清军从开封南下,不仅出动了大量绿营,还有数千蒙古骑兵,直接向南的祝建才发起进攻。祝建才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调集军力在许昌一带和清军展开大战。 许昌以北的这场大战中,祝建才出动了五万大军,清军方面绿营二万六千人,蒙古骑兵投入在三千左右,双方接触后展开激战,这场战斗足足打了一整日,最终以祝建才部被突然出现的五千蒙古骑兵从左翼突破导致大败。 野战战败,祝建才的军力损失大半,残部只能退至许昌,依托许昌的城防同清军相抗,但这时候祝建才手中可以动用的机动力量已不多了,清军统帅也明显看到了这一点,并不在许昌城下多做耽搁,只是以部分绿营围住许昌,带着主力在蒙古骑兵的配合下绕开许昌直接南下,直接横扫河南中部各地。 因为这时代的信息传递所致,当这消息传到南京的时候,离许昌大战过去已半个多月了,如今河南的局势究竟如何谁都不清楚。但从清军如此气势和许昌之战的情况来看,祝建才已明显处下风,如果他无法有效遏制清军南下,恐怕用不了多久祝建才部就会被机动力极强的清军分割围剿,到那时候整个河南就将全部重归敌手。 作为总参谋长,庄岩向在座的人讲述了河南局势,等他说完后,董大山开口道:“如果情况如此下去,祝建才的确挡不住清军,但清军想要快速占据河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河南是祝建才的老巢,除了许昌的兵力外,祝建才手上应该还有近十万人,先不说这些人马战斗力如何,但想来抵抗些时日应该不成问题,再说祝建才此人阴险狡诈,不会不留后手。” “董将军说的是。”廖焕之点头道:“祝建才又不是傻瓜,据说王致清之前意图由河南出川,只不过祝建才此人防备心理很强一直没答应。依老夫看,此时祝建才极有可能采取驱虎吞狼之策,主动放开道路引白莲教入河南联手对付清军。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河南之战最终会是如何结果谁都无法预料。” 廖焕之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王致清占据四川后千方百计想出川,但他要出川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进河南,第二条是入湖北。根据情报得知,湖北方面主要是高进部,但因为清军在湖北和江西的反应迅速,导致高进迟迟无法打开通往湖北的道路。而王致清却一直是想从河南直接进入中原,随后一路向北入河北同清廷争夺天下,不过祝建才为防备王致清鸠占鹊巢,并未答应王致清的请求,反而封锁了两省交界处。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在如今情况下,以祝建才的性格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祸水东引或者如廖焕之所说的驱虎吞狼是极有可能的。不要忘记,当初祝建才和袁奇部合作的时候就使过这一招,着实把袁奇给坑的不浅,如今故伎重演也是正常不过的事。 众人点点头,对于廖焕之提出的可能大家心里都认同,而且此时王致清就算知道祝建才的用意也无法拒绝,因为一旦他不从河南出兵的话,如果祝建才就此覆灭,那么出川的道路就被清军给死死堵住了,等到那时候就算王致清占据全川又如何?清军完全可以关门打狗慢慢收拾他,王致清不是没眼光的,他只所以多次和祝建才交涉也是因为看到了这点。 “中原之战可以暂放一边,我看这场混战没半年分不出结果。”这时候,邬思道突然说道,见众人向他望来,邬思道笑笑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拿下广东,不知福建那边马将军准备的如何。” 之前根据局势变化,大明最终还是选择了从福建进攻广东的策略。不过这战略同之前稍有变动,之前是以两广为目标,而现在仅限于广东一省。这样做主要出自于广西的特殊地理环境和当地复杂的势力考虑,广西贫乏多山,当地少数民族地方势力不弱,大明如要一口气拿下广西的话以现在的兵力来讲有些吃力,而且一旦在广西作战陷入焦灼状态,那么非但达不到战略目标,反而会使大明的有生力量陷入困境。 因为这点,最终只把目标定在广东。只要拿下广东,那么东南沿海各省基本都在大明的控制范围,至于清军如能在广东彻底解决那是最好,就算不能解决直接把广东的清军先赶入广西,以广西一地清军是根本就养不起那么多兵力的,再加上广西的复杂性,南方的清军一旦窜入广西,时间长了必然会和当地势力发生冲突,等大明有一举定广西的能力时再入广西也不迟。 “马将军那边早就巴不得开打了,之前让蓝理和年羹尧侥幸跑了,他们一直耿耿于怀呢。”庄岩如此说道,听到这句话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朱怡成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既然如此,那就通知马功成吧,另外让王东的舰队出动后直接攻击广州,如能从广州登陆切断清军后路是再好不过。你等参谋部立即做出方案,让前线准备实施。”朱怡成想了想后说道,庄岩连忙起身领命。 “皇爷,在下有一建议。”这时,董大山开口道。 “说!” “在下觉得,我大明可适当向西进军,以压迫江西清军,摆出大军由长江而上直取九江姿态。” “董将军这是想试一试清军在江西的军力,同时为中原大战的祝建才部减轻负担?”邬思道问。 董大山点点头,他说道:“如今我大明势力已达池州府,向西就是安庆,一旦拿下安庆,依托长江,水师到九江可谓朝发夕至。自袁奇部在九江兵败后,这江西就被清廷所占,而现在清廷调集各路兵马围攻中原,江西的隆科多已同湖北兵力汇合,此时适当地向西打一下在下觉得正是机会。” “董将军觉得需调动多少兵力?你可别忘了广东之战迫在眉睫,我大明两线开战恐怕这兵力有些……。”廖焕之并不反对打,但是他考虑到兵力问题。如今大明和清廷划江对峙,一半的兵力现在都在福建,而另一半的兵力需防守江南,一旦董大山抽调兵力过多,那么江南防御就将削弱。虽说大明的水师力量强大,再有长江天险在手,可南京毕竟是首都,一旦江北清军蠢蠢欲动,因兵力空虚导致江南震动可不是小事。 “不需多,只需陆军二万再加上五千水师足以。”董大山胸有成竹道。 如果只是这些兵力,以大明现在的力量应该不成问题,关键在于打江西是实打还是虚打。如是虚打,只是以占据安庆为目标,并摆出攻击九江的姿态,这样的战略目标是可行的,怕就怕虚打最后打成了实打,清廷在江西的力量不弱,一旦打出了大场面就得不偿失了。 似乎是看出了朱怡成的犹豫,董大山当即保证攻江西为虚,主要目标只是拿下安庆作桥头堡。作为大将,他绝对不会拿国家前途当儿戏,何况广东那边马上就要开打,董大山很清楚那边才是主攻。 另外,拿下安庆对于大明也是有好处的,安庆位于长江中游,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而且还是向江北突出的一个区域。一旦安庆在手,等拿下广东后,大明就能掉头向北,直接以安庆作为突破口,向西可直接攻入江西,向北又能直接入湖北和安徽腹地,以为将来北伐做好准备。 第二百五十章 选妃(求票!) 如今的大明可以说蒸蒸日上,无论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势力都在不断增长,可就算是这样,朱怡成也越发小心,大明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但同样也存在着许多危机,尤其是相比清廷,大明还未有一统天下的决定性力量,在这种时候一旦决策失误,导致根基动摇的话,那么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就将全成泡影。 朱怡成不是朱元璋,他没有朱元璋的雄才大略,手上的将领、谋士也远比不上朱元璋人才济济。朱怡成拥有的优势是他远超这时代的眼光,因为他知道历史未来发展的方向,可这也不是万能的,朱怡成一步步走到现在更深知其中之难。 这也是朱怡成没有选择冒险,而是选择稳扎稳打的原因。能力的不足只能依靠实力,并且谨慎从事,就像这一次清军同祝建才在河南大打出手,大明却选择了攻击广东的战略,就是避免一些不确定的因素。拿下广东,大明就拥有了中国东南沿海的全部控制权,然后依托所占地区的人力、资源、科技等各项优势再逐步蚕食清廷地盘,等到力量对比有十足把握之后再一举平定天下。 不过,董大山提出攻击偏师进攻安庆,趁此机会把势力从安庆伸向江北,并遏制江西清军水陆要道,同时以这种方式使清军无法集中所有力量对付祝建才和王致清、高进等部的建议倒也打动了朱怡成,相对选择稳妥的朱怡成来讲,董大山等将领却更有攻击性,对于这点朱怡成并不想压制他们,毕竟作为军事将领拥有攻击性是一件好事,所以在慎重考虑后,朱怡成还是答应了董大山建议,在发起广东战役的同时,明军水陆大军同时向西攻击,拿下安庆。 会议结束,朱怡成回到后宫,直接向李娟儿那边去。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娟儿的肚子逐渐大了许多,再过几月就是他的孩子出身的日子了。一个新的生命,尤其是自己血脉延续的生命即将诞生,这让朱怡成心中有着兴奋和期待,这些日子他再怎么忙都会抽时间去看看李娟儿,陪她说说话什么的。 “皇爷!”到了宫门,正好碰上一个小宫女,小宫女见是朱怡成来了连忙行礼。 “皇后在里面?” “回皇爷,娘娘觉得有些乏刚睡下。”小宫女低头回道。 “知道了,你忙去吧,朕自己进去。”朱怡成点点头,迈步进了门,随后放轻脚步向寝宫内走去。 如今近临初夏,天气舒适不暖不热,寝宫内静悄悄地,当见到朱怡成到来,在李娟儿门外守着的另一个小宫女正要慌忙起身行礼却被他拦住了,朱怡成摆摆手让她继续做自己的事,而他轻轻掀开帘子进了内室,一眼就看见李娟儿斜躺在塌上,身上盖着薄被,手中还拿着一卷书,不过那卷书是虚握着,见她这样子应该是看书累了才睡着的。 看着酣睡的李娟儿,朱怡成眼中满是柔和,他轻轻在一旁坐下,并未打搅她,随手从边上的塌上拿起本册子翻看着,初一翻开朱怡成就哑然失笑,因为这册子是一本为自己选妃的名册。 早在几月前,李娟儿就已开始为自己选妃了,在她看来平常富贵人家都要讲究个三妻四妾的,何况是皇家?如今朱怡成贵为大明天子,后宫却仅仅只有她一个皇后,这说出去实在是不像话。朱怡成子女繁茂,同样也代表着大明气象,再说李娟儿也不想自己落一个嫉妒和专宠之名,所以对这件事她是异常上心。 不过,李娟儿提了几次都被朱怡成以各种理由推脱了,但随着时间越久,朱怡成也看出李娟儿对这事一直牵挂着,甚至因为有孕在身影响到了她的心情,孕妇的心情不好,这可是大事,所以朱怡成也一直有些为难。 “皇爷,您怎么来了?”正当朱怡成愣愣想着此事的时候,李娟儿醒了,见到朱怡成坐在一边,她连忙试图从塌上坐起。 “都这么大的肚子了,躺着躺着。”朱怡成连忙阻拦住,同时向外喊了一声,门外侯着的小宫女听到动静急忙进来,上前帮李娟儿在塌上坐起,随后收拾了一下。 “您瞧我,臣妾这个样子实在是失礼了。”因为刚睡过,李娟儿的容装有些乱,她很是不好意思道。 朱怡成不以为然:“何必如此生分,再说了如今你怀着龙种,贪睡也是自然的,只有休息好了,这肚子里的孩子才能长的快。对了,今天感觉怎么样?一切可好?” “他今天在肚子里翻了个身,还踢了我一脚,力气可不小,看来等出生后一定和皇爷一样是个英武不凡的孩子。”摸着肚子,李娟儿说道。 朱怡成哈哈大笑,看着孩子在李娟儿的肚子里一天天长大,再想到再几个月就能呱呱落地,然后会说话,会走路,再慢慢成长,朱怡成心里就特别高兴,甚至能把所有的烦恼都抛之脑后。 坐在李娟儿身边,朱怡成和她说了些话,无非就是些平常事和孩子的事,就和普通人家的夫妻没什么两样,不过两人的性质都很不错,而且在这时候更觉得这些才是最重要的,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李娟儿又提起了为朱怡成选妃的事,听到这事朱怡成正要习惯性的推脱,可谁想这一次李娟儿难得固执。 “皇爷,这些日子皇爷后宫无人,臣妾一直忧心。臣妾受皇爷恩重得皇后位,可臣妾一不想皇爷因独宠臣妾以至子嗣稀少,虽说我朝有孝宗之例,但皇爷不要忘记武宗之事,皇爷子嗣繁茂这才是天下之福啊!” 李娟儿诚恳道,同时又说:“二来,臣妾也有私心,臣妾如今贵为皇后,并怀上龙子,又得皇爷如此厚爱,可以说这辈子已无遗憾,但臣妾不想在天下人口中落一个嫉妒之名,所以还请皇爷恩准臣妾,如何?” 看着李娟儿望向自己的目光,还有那目光中的期待和坚定,朱怡成都到嘴边的推脱话一时间说不出来了。的确,他之前曾经把孝宗的故事拿出来当挡箭牌,但李娟儿今天也直接挑明了此事,正是因为孝宗独宠皇后一人,导致孝宗只有武宗一个儿子,而武宗又未留子而崩,最终孝宗一脉断绝,从而才有了嘉靖及位的事发生。 这些话李娟儿应该是藏在心里好些日子了,今天憋不住终于直接说了出来。面对这种情况,朱怡成如果再拒绝的话,恐怕李娟儿会因此留下心病,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沉咛片刻,朱怡成无奈长叹一声:“娟儿,你的意思朕明白了,朕本想等皇子诞下后再考虑此事,可谁想你是如此想的,如此……罢了,这事就按你的意思来办吧。” 听到朱怡成终于答应了此事,李娟儿欣喜非常,对于选妃一事她早就准备许久了,当即把刚才朱怡成在看的那本册子取来,从上面挑出几个她已看中的女子一一讲解。见她如此举动,朱怡成只能依了她,只要她开心一切就按她想法来就是。 几日之后,朱怡成选妃一事就正式定了下来,不过朱怡成虽然答应了却也有言在先要严格限制人数和等级,不得大肆张扬并骚扰民间,所以最终安排是选嫔二人,姬四人,以充后宫。 除了李娟儿为朱怡成所挑选的人选外,明廷也做了些安排,最终有三十六人入选,然后再在这三十六人中选出六人来。最终的名单确认是李娟儿和朱怡成一切定下来。 弄完这些事后,马功成的大军已经由福建而出向广东进军,同时新组建的南海海军,没错!如今大明水师已重新进行了划分,分别为东海海军、南海海军两大支海军,此外还有在筹建的北海海军,本来是想叫北洋、东洋和南洋海军的,但朱怡成觉得这几个名字别扭不说还不吉利直接给改了。 除这两大海军外,台湾又建立了台湾分舰队直属新成立的海军部统帅,战时按战区划分再进行调遣。至于长江水师分离出来,单独成军,以完成从传统水师到正式海军的转变。按照朱怡成的计划,未来海军的建设会是重中之重,如今只是第一步而已。 南海海军由王东统帅,直接按计划从海上进攻广州,同时海军方面还第一次采取了大规模登陆战的战术,除南海海军战舰外,南海海军调配了百多艘运输船,直接把陆军运至广州西南地区登陆,并且直接封锁了南澳,并占领香港岛作为前进基地,由广州湾登陆北上。 清军在福州丢失后就对两广进行了大肆募兵和训练,以防止明军南攻,但清军没想到这一次南攻明军并未采取陆路为主海军为辅的传统战术,而是以海军为主力直接进行登陆作战。当明军海军战舰拿下香港岛,后续陆军随运输船直接在广州进行登陆,短短时间内明军就大军兵临城下时,广州的清军一时间顿时慌乱不堪,急忙从东北地区调集兵力回防,可这时马功成的陆军趁机逼近,在清军忙于后撤的时候突然发起攻击,打得清军溃不成军,一路势如破竹。 第二百五十一章 坐守孤城 这次广东战役,马功成的主力直接由南海海军运至广州一带登陆,所以陆军自福建而出反而成了偏师。 带领偏师的将领是杨勖,杨勖由漳州府出兵向潮州府进军,绕开府城直取程乡县。驻守潮州府以北程乡方向的正是年羹尧,自福建丢失后,他这个闽浙总督已再无可治之地,只能暂时寄人篱下在程乡落脚。 考虑到年羹尧并未被直接撤去总督职务,如今还是戴罪立功的情况,两广总督赵弘灿,广州将军管源忠等暂时就把程乡划给他以作驻兵,同样也是想让年羹尧手下的福建绿营替广东方面进行防御。 年羹尧在程乡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他从福建撤至广东手上还有二万左右的兵力,可是先丢了浙江,后又丢了福建,跑到广东的年羹尧如今已同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虽说脑袋上的脑子暂时还没给康熙摘掉,可对于这个闽浙总督,广东官场上下根本就不鸟他。 在程乡的年羹尧现在只是两广文武用来发挥防守广东的一颗棋子罢了,把程乡交给他驻防这就是主要原因。年羹尧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虽说他心中不愤,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呆在程乡靠从福建带来的物资勉强度日。 这次大明对广东发起攻击,采取了广州登陆直取要害的战术,接到命令后的广东驻军急忙后撤,以确保首府安全。而年羹尧那边却并未有人去通知,直到明军绕开潮州府,趁着清军后撤的机会发动猛攻,一口气就打到了程乡附近,这时候在程乡附近驻扎的年羹耀部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被突然出现的明军一下子打得溃不成军,当消息传到年羹尧处,他这才如梦初醒。 杨勖和年羹尧是老对手老冤家了,一直以来,杨勖无时无刻不想亲手砍下年羹尧的狗头,为自己也为冤死的同僚报仇。可几次大战都未能如愿,现在攻击广东,杨勖同其部下早就憋着一团火了,当得知驻守程乡的就是年羹尧时,这支明军上下均是兴奋得嗷嗷直叫,偏师直接打出了主力的效果。 年羹尧的部队在程乡被打得措手不及,损失惨重。亏得年羹尧反应快,急忙下令把在外的兵力全部撤至城内,准备依托程乡县城进行防守。可这时候,大军惨败之下能撤回的兵力已不多了,除原本驻扎在程乡内的五千绿营外和二千督标外,最终撤至城内的兵力仅只有三千五百余人,也就是说年羹尧的一半兵力在没反应过来之时就被杨勖给一口吞掉了。 “一群混蛋!”程乡城内,当年羹尧收拢部下残兵,清点损失后,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当即破口大骂。 赵弘灿等人后撤军队居然不通知他,而且主动放开通往程乡的关口,导致他在程乡遭受如此惨重损失。仅仅两日时间,他好不容易从福建带出来的人马就丢了一半,甚至连自己都来不及反应被困在了程乡。想到这,年羹尧是气得咬牙切齿,如果赵弘灿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话,年羹尧甚至能抽出剑来一剑砍了他。 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想他年羹尧再怎么说也是堂堂闽浙总督,封疆大吏,如今却被人如此不待见甚至欺凌,赵弘灿分明是拿自己当诱饵直接丢给了明军,借机争取时间,把广东的兵力向广州地区集中,以保广州重地。 真是好算计!年羹尧心里很清楚他是被赵弘灿给卖了,当时把自己安顿在程乡恐怕这老小子早就打着这算盘了,而今更做出出卖友军的事来,令年羹尧气得火冒三丈。 “大帅!城外明军已围住了东、西、南三处,独留北边,这分明就是围三缺一的战法啊!”正当年羹尧气的不行的时候,部下急急来报,如今程乡的东、西、南三面都有明军逼近,至于北面却未有动静。年羹尧心中顿时一沉,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带人上了城墙,到了城墙一看果然如此,城外的明军旌旗招展,军容壮盛,尤其当他看见那杨字大旗的时候,更是神色凝重。 “又是杨勖……。”当年的同僚如今却成了对手,也不知此时此刻年羹尧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如果他早一点能算到今天这步的话,当时在奉化城是否还会做那样的决定呢? “大帅,是否速速派人向蓝帅求援?”边上,副将焦虑异常地询问,都是行家,如何会看不出明军围三缺一的战法?程乡只是一个中等县城,城不大,城墙的防御结构也只是普通,更无守城大炮。 再加上年羹尧部已损失大半,军心不稳,而城外的明军无论是军力还是装备远超城中清军,依托城墙防御,程乡陷落只是早晚的事。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就是突围,另一条是固守待援。 突围,这不现实。城外的明军摆出了围三缺一的战法,分明就是引诱年羹尧突围。再说了,杨勖的本事年羹尧是最清楚不过的,杨勖善攻更善守,他既然已经来了,怎么会让年羹尧轻易逃出程乡呢? 固守待援,向广州方面求援是不可能的了,无论是两广总督赵弘灿还是广州将军管源忠,如果他们会来援救自己那也不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他年羹尧如何坑到这程度。 归根结底,如今面临的困局就是他们导致的,不仅是年羹尧心里清楚,就连他身边的副将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他才会提到向蓝理求援,而并非是向两广总督求援。 至少,年羹尧部和蓝理在福建并肩战斗算是有些交情,虽然蓝理狂妄自大,一向看不起年羹尧,不过蓝理这人并非小人,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以蓝理的为人更不会做如此下作的事。不过,就算能把消息递出去,这蓝理就会来救他么?想到这年羹尧却默默摇了摇头。 两广总督赵弘灿或广州将军管源忠不是傻瓜,他年羹尧再怎么说名义还是闽浙总督,他们居然不顾自己安危直接把部队撤回,甚至不惜抛出自己当诱饵,那么广州方面一定是遇上了大麻烦。 别忘了年羹尧可是同明军多次交过手的,对于明军的实力和战法颇有了解,如今冷静下来的他仔细想了想,恐怕明军是在故伎重演,再一次以水师的强大力量直接攻击了广州,这才导致现在广东方面快速撤军的情况发生。 另外,如果是以前的话,虽然年羹尧是戴罪立功的总督,但广州方面也绝对不会做的如此过分,毕竟年羹尧脑袋上的帽子,帽子上的顶子还在,更重要的是他妹妹还是太子爷的宠妃。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自太子前些时候突然被废后,年羹尧就在朝中失去了最有力的一层保护,恐怕赵弘灿和管源忠他们敢这么干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如此吧。废太子的宠妃的哥哥,又是戴罪立功的倒霉总督,就算得罪了也没什么关系,弄不好在北京的康熙皇帝心中早就想着收拾他年羹尧了,只不过碍于仁治的名声不适合直接下手而已,为君分忧不正是为臣应该做的么?如此坑年羹尧一把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所以,向蓝理求救恐怕也没什么结果,不过年羹尧却不能不去做。如今他坐守孤城,最重要的是士气,是给予部下生的希望!假如没了希望,军队丢了士气,那么程乡守和不守就没任何区别了,失去希望的守军难道还能期待他们挡住城外如狼似虎的明军么? 当即年羹尧就派多人出城,依托快马向蓝理求援,至于这些人能不能跑出去,能否真有援军来救,年羹尧是一点都不抱希望,他这么做只是给程乡的部下一个盼头而已,而且这时候年羹尧还要摆出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告诉所有人不要慌,更不用怕,以程乡一万精兵为防守定能死死守住,固守待援,用不了多久蓝理的大军就会赶到,等到那时候里外夹击,一举破敌就在瞬息。 听到年羹尧如此宣布,城中的清军顿时大振,士气也恢复了不少。紧接着,年羹尧果断让人加固城墙,做好防御战的准备。他知道此战凶险,一旦程乡被攻破,自己必然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已无任何退路,只能死守程乡,以待战局改变。 幸好,程乡是年羹尧驻兵所在,他的部队暂时粮草不缺,虽说明军攻击力强大,又拥有大炮,但防守些日子还是应该不成问题。为激励士气,年羹尧甚至拿出了从福建搜刮的银子,当白花花的银子摆到士兵面前,年羹尧宣布只要杀贼一人就赏银五两,明军军官按品级递次增加,如能斩获参将、副将者,不仅赏银一千两,更官升三级!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在战场上同样也是如此。当年羹尧当众宣布后,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银子,所有清军的眼珠子顿时发红,就连呼吸声也都急促了许多。 第二百五十二章 初攻 杨勖没给年羹尧留出太多时间,城外的明军在清除了程乡周边残余清军后,杨勖就立即指挥部队对程乡发起了攻击。 杨勖手上的兵力其实并不多,再者广州那边的战斗马上开始,杨勖的主要任务是直接由陆路向西进攻广州,以支援马功成的主力。所以,他并没什么时间在程乡一带过多耽搁,拿下程乡必须速战速决,而杨勖也是如此希望的。 “将军,准备好了。”一位参将大声说道。 杨勖看了看不远处的程乡,点头道:“开始吧!” “是!” 一声令下,明军对程乡的攻击开始,几十门野战炮同时发出怒吼,炮弹带着呼啸声向程乡飞去。当炮弹砸到坚固的城墙上时,墙石崩裂,无数碎石四处飞溅,而当炮弹直接落到城上的人身上,血肉横飞,惨叫连天。 “低下!别乱跑,不要怕!反贼的炮子是打不穿城墙的!”在城头,几个清军军官大声吼着,虽说年羹尧的兵是残兵败将,但却是他一路从福建带过来的,这些士兵大多都经历过和明军的战斗,更知道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随着火药的提纯和冶炼技术的提升,大明的野战炮无论是攻击距离还是威力都比之前强了不少。那些不大的炮弹打的更准,更狠!可是,毕竟这还是初级火炮,大明如今的科技和技术还是造不出替代原始火药更好的炸药和现代火炮必须的引信等,所以就算威力更强,面对坚固的城墙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躲在女墙后面的清军尽量低下头卷曲着身子,避免被炮弹或者飞溅的石块砸到导致伤亡,至于那些低级军官,冒着炮火随时注意着城外明军的动静,因为他们知道一旦炮火稍缓,那就是明军攻过来的时候了。 的确如此,当野战炮的炮声渐缓后,严阵以待的明军开始出动了。程乡虽然是中等县城,但也有一道护城河,不过这条护城河并不宽大,也不过仅仅只有五六米的样子。 这些距离难不倒明军,早就做好准备的明军直接用架梯搭成了桥,顺着梯桥直接就能冲到城墙之下。见到明军在护城河上开始架梯搭桥,城上的清军顿时一个个从女墙后露出头来,随着一声令,铺天盖地的箭石、火枪朝着城外的明军射去,以阻拦明军对城墙的靠近。 城头上的清军反击给进攻的明军带来些麻烦,不过早就有准备的明军伤亡不大,只是有两座架梯起火烧毁。但明军在护城和架梯还有十多座,通过这些架梯准备就绪的明军顶着城头的箭雨飞石一口气就冲到城墙下,随后搭起云梯就往上爬。 “快!快把那边的金汁给老子搬过来!”一个清军千户大声喊道,指挥着部下用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向城下的明军反击。当一瓢瓢滚烫的金汁从城头泼下,夹杂着砖石擂木时,正在登城的明军顿时发出惨叫,几个已爬到一半的明军在惨叫声中从空中掉落,但后面的明军仿如不知似的,一手拿盾,一手抓着梯子,嘴中紧咬着刀背,不顾一切地继续往上爬。 或许是年羹尧的金钱攻势发挥了作用,也或许是他许诺的援军给防守的清军带来了希望,程乡的抵抗是异常激烈,明军几次攻击都被清军生生给档了回去,当得知进攻受阻的时候,杨勖问清楚情况后没有半分迟疑,立即叫停了进攻,让队伍全部撤下来。 杨勖善守,所以他比任何降临都清楚如何守城,前线清军的抵抗力度超了他的想象,他马上就明白要如今硬攻就算能拿下程乡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而且这样打下程乡,明军必然会遭受严重损失。 别忘了程乡的清军可有一万人,再加上年羹尧很可能在城中征召民壮,如果是这样的话程乡的守军兵力就完全超过了之前的数字。再者,攻难守易,依托城墙防御被就占了优势,如果年羹尧拼死抵抗,手下得力,战法得当的话,会给攻城的军队造成倍于的损失。 杨勖很清楚,这样一来,程乡之战就打成了原始的攻城战,双方你来我往直接拼消耗,就看谁能支持到最后一刻,到那时候明军拿下程乡也必然会损失惨重,同样作为偏军以进攻支持马功成主力的杨勖部就完全失去了继续向广州进军的力量。 对于这个结果杨勖是绝对不愿意看见的,他虽然恨年羹尧入骨,但杨勖在战场上依旧保持清醒的头脑,战争靠的不是一时之勇,更多的是靠着指挥官正确的决定,所以当得知进攻受阻,清军守军反抗激烈的时候,杨勖果断就叫停了进攻,把部队撤了下来。 当明军如潮水一般退去时,城头的清军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清军在初战中打退了明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自信,而且年羹尧也很大方,当场就兑现了承诺,对于杀敌有功的清军直接给予银两封赏。 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入手,清军的士气顿时达到了最高峰,此时此刻程乡的清军对于外面的明军已无了恐惧,他们甚至跃跃欲试,期待着明军的下一次进攻,以得到更多的赏赐。 “将军,这些清狗实在是太嚣张了,让我带兄弟们再冲一次吧!杀杀他们的威风!”瞧着城头那些清军的样子,几个将领愤愤不平道,尤其是前面担任进攻的一员参将更是愤怒。 “急什么,清狗咬了你一口,你难道反咬一口回去?如今的年羹尧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别看他现在耀武扬威跳的欢,其实早就没了和我大明对抗的资本,被一棍子打死就在这几日。”杨勖冷笑道,随后手中的马鞭挥起,向程乡几处位置点了点道:“打仗不是只靠血勇,他年羹尧如今不就是仗着有城墙之利么?老子就让他好好尝尝火药的厉害!来人,一面佯攻,一面就给老子挖通道在城下埋设火药,老子倒要看看没了城墙他年羹尧还拿什么守这程乡!” 第二百五十三章 放火 用炸药攻城,明军不是头一回干了,早在朱怡成打南京的时候就是拿棺材装满炸药炸塌了城墙,这才攻破了南京城的防御。 在之后的作战中,明军多次使用过这种方式进攻清军防守的城池,不过后几次的效果没有在南京时的好。但随着火药的提纯和配发改进,如今明军的火药威力比以前强了许多,如今年羹尧摆出了一副死守程乡的架势,为尽快拿下程乡,杨勖直接就拿出了这个杀手锏。 城外的明军攻城到退却前后仅仅二个多时辰,双方围绕城墙展开激战,虽说互有伤亡,但从守城的清军方面来看其伤亡并不大,就连攻城的明军伤亡也不过数百人而已。 打退明军,年羹尧当然高兴,兑现了之前诺言犒赏将士后,年羹尧还亲自上城墙走了一圈,以激励部下士气。但下了城墙后,年羹尧脸上的喜色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让兄弟们眼睛都睁大点,别以为打退反贼就沾沾自喜,杨勖这人本帅清楚的很,没那么简单。” 参将作为高级军官自然清楚年羹尧的意思,而且他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当即告诉年羹尧他已经早就安排下去了,全城上下绝不会因为刚才一战就轻敌。 年羹尧脸色稍缓,刚要开口说什么,突然间就听到城外的炮声顿时又响了起来。 “不好!大帅您快避一下,这反贼又开始攻城了,卑职这就亲自上城头指挥。”参将闻声急道,让几个亲兵立即送年羹尧离开城墙附近,明军的炮弹可不长眼,万一伤了年羹尧可不是小事。 “慌什么!”年羹尧喝道,推开了企图架自己离开的亲兵道:“本帅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被这几炮给吓到?走!这杨勖半时辰前刚刚退兵,早不攻晚不攻现在又开始攻城?本帅随你上去瞧瞧。” “这……。”参将顿时一愣。 可还没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年羹尧已甩开亲兵大步走上阶梯,见他如此参将急忙向亲兵使了个眼色,随后快步跟了过去。 快到城头,耳边的炮声越发清晰,年羹尧此时伏下身子靠着城墙边走。他可不是普通文官,从浙江到福建再到广东,这一路上和明军不知交过多少次手,在战场上他的身手丝毫不亚于普通将领。 城外,明军的大炮打的激烈,但年羹尧仔细听了会就发现明军似乎并没把所有的大炮拉出来,因为这强度明显比第一次进攻时要弱些。微皱着眉头,年羹尧矮着身快步跑到女墙边蹲下,随后顺着间隙朝外望去,城外的明军一边开炮,一边已展开队形向城墙这逼来。 “兄弟们准备了!反贼马上要上来了!”指挥这段城墙的千户扯着大嗓门喊道,所有清军都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忐忑不安地等待明军攻城时再发起反击。 年羹尧是三军统帅,但在这时候却未打搅千户的指挥,他仅仅只是呆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观察着明军攻城。 因为之前攻城,明军已在护城河上搭起架梯,当明军退走后防御的清军虽然丢下火把把这些架梯给烧了七七八八,但是整体轮廓还在,所以明军再在残骸上架梯后很快就可以让人通过,几个呼吸后,一队明军就冲过了护城河,开始架设云梯登城。 接下来的战斗和之前差不多,明军拼命往上爬,试图打开缺口攻上城墙。而在城墙上的清军奋力抵抗,双方你来我往,血肉横飞,惨呼不绝于耳。但年羹尧关心的不是这些,因为他始终觉得明军的攻城有些反常,在就近观察的同时,年羹尧让陪同自己的参将也多留意一下,企图搞清楚明军这么做的用意。 战况激烈异常,不断有快登上城墙的明军被防御的清军打下去,同时也有城头的清军被城下的明军给击中倒地,甚至连年羹尧所处的这片区域也战成一团,年羹尧甚至亲自拔出剑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明军一剑刺去,在凄惨的叫声中,只见那被刺中的明军眼中露出无比恐惧和绝望的神色,无力松开握着云梯的左手,然后从高高云梯直接摔下城去。 “不好!”就在年羹尧收回剑的一瞬间,他的目光透过间隙看见城外有数十个明军拿着锄头等工具冲过护城河,正朝他所在的这段城墙下飞奔而来。当看见这一幕时,一个念头在年羹尧脑海中一闪而过,顿时脸色大变。 “来人!快来人!”年羹尧冲着离自己不远的参将喊道。 “大……大帅有何吩咐。”参将急忙跑到他跟前,蹲着身子问。 “外面的贼子现在是佯攻,他们的目的是要挖城墙!”年羹尧指着下方道。 “挖城墙?”参将一时间没明白过来,这程乡的城墙虽然不比大城,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挖通的。 “混蛋!”年羹尧骂道:“反贼挖城墙肯定是要埋火药炸城,要是被反贼得逞,这城就守不住了!” 听到这句话,参将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都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旦让明军爆破城墙,这城还如何守?想到这,参将连忙一咬牙道:“请大帅放心,末将绝不会让贼子奸计得逞!” 说完,参将就急急跑去准备,而年羹尧也不在此多耽搁,他小心翼翼地在交战各处转了一圈,以确定明军挖城墙的方位究竟有几处,以确保没有遗漏。 在城外,负责挖城墙的明军选了左右两边各一处,至于挑选这两个地方是考虑到它们都靠近城墙的中段,一旦埋下火药的话,爆炸起来能起到最好的效果。借着城墙上激烈的交战,在城墙下的明军冲到地方就开始进行作业,十几个明军挥舞着锄头铁锹等工具拼命地挖,不过城墙脚要挖洞不是那么容易的,要知道修筑城墙不是简简单单地用土垒,不仅先要打下坚固的根基,每块墙砖更是要用糯米等物进行浇铸和沾连,地下的土和砖比起岩石的强度都差不了多少。 按照埋火药的数量和爆破强度,起码得挖出二三丈宽,四五丈深的洞才行。谁想正当这些明军挥汗如雨,拼命挖掘的时候,突然间他们头顶上出现了大批清军,不仅一下子把附近登城的明军给打了下去,同时还拿着无数弓箭和火枪不断由上而下射击。不仅如此,城上的明军还丢下了无数浇了火油的被褥、稻草等杂物,一时间这片区域火光四起,挖掘作业的明军根本就来不及防备就陷入熊熊大火之中。 第二百五十四章 穷途末路 火光冲天之下,几个着了火的明军惨叫着从火中跑出,在地上翻滚着,最后什么都不顾跳入护城河里,但更多的人却被陷入火海中无法跑出,冲天的火焰伴随着滚滚浓烟和凄凌呼喊声,最后随着黑灰飘荡在空中……。 “上第二队,继续!”望着城墙那边的大火,杨勖微微皱眉,脸色却依旧平静如常。 他冷静地下达继续攻击和挖掘的命令,丝毫不为城下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动摇。 听到如此命令,一旁的军官略迟疑一下,但当杨勖凌厉的目光向他扫来时,这位军官顿时一个机灵,连忙把命令传达下去。 站在高处,眺望着明军又一次发起攻击,继续向前,此时杨勖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本以为清军不会那么快发现明军的动作,可谁想刚开始挖掘才一会儿,城头的清军就反应过来,而且作出如此迅速的反击实在令人意外。 不过,守城的是年羹尧,一直以来,杨勖是恨年羹尧入骨,却又不能不承认年羹尧的确是一个难对付的对手。作为一个进士出身的文人,他不仅有文人的慎密的头脑,同样也有作为军人的果断。如果不是互为对手,年羹尧的确有人佩服之处,但可惜现在的年羹尧不仅是杨勖仇人,更是为虎作伥的满清走狗,所以他的灭亡是必然的。 杨勖从来没有奢望用火药炸城攻击的战术轻而易举地成功,要知道在年羹尧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么一出不可能让他不发现,杨勖只是希望对方发现的越晚越好,这样不仅能缩短拿下程乡的时间,更能减低明军伤亡。 可惜,年羹尧的鼻子就和狗鼻子一样灵,刚开始没多久就给他发现了,而且还用火攻阻止了第一批上去的明军,使得没来得及撤出的明军大意之下葬身火海。 但就算这样,杨勖也不可能停止,既然清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手段,那么这时候也不用躲躲闪闪了,直截了当进行强行爆破作业。至于伤亡,这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与其把一条条性命在争夺城头的厮杀中无意义地消耗,倒不如继续爆破作业,只要打开城墙缺口,程乡就没了任何希望,到那时之前付出的伤亡都是值得的。 下达命令后,早就做好准备的第二梯队立即就冲了上去。但和之前佯攻进行爆破作业不同,这一次明军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直接在城墙下挖出能存放火药的药室,然后进行爆破。 至于其他明军,现在的任务是掩护在城墙作为的友军,同时牢牢堵住城门,不让里面的清军出城对正在作业的明军进行直接攻击。而城墙上的攻击,无论是弓箭还是火枪,甚至和之前那样的浇灌了火油的火攻,全部由协助的明军负责抵挡。 冲过护城河,明军先用准备好的长杆把燃烧的杂物全部挑开,随后用木板搭起一道护体下还有一面面盾牌被举起,挡住自上而下的攻击,至于作业的明军赤着身子,冒着热浪冲到作业区,用手中的工具飞快地挖掘。 挖掘的速度和力量几乎使出了这些明军的全部力气,当他们挖了一段时间后,这些疲乏无比的明军就会在友军的掩护下撤出,然后同时又有一批生力军补充进来,以保证最快的速度和最大效率。 “大帅,反贼在城下根本就打不着,就连火攻都不好使了,这如何是好?”城外的明军飞快的速度吓坏了城内的清军,之前指挥火攻的参将连忙禀报年羹尧。瞧着他满头大汗,神情焦虑的模样,年羹尧顿时眉头紧皱。 不能不说清军的反击一点效果都没有,但同第一次的火攻相比,做好防备的明军虽然有伤亡,可这些伤亡并不大。要知道城墙脚和城墙是呈九十度的,从城墙向下无论是射击还是丢物都有一定的角度,何况在明军作业的同时,城外的明军无论是大炮或者火枪等武器一直对着作业这段城墙区域进行攻击掩护,所以更限制了清军自上而下的反击。 就拿弓箭和火枪的射击来说吧,弓箭搭弓射箭需要人把身子探出去,然后向下射击,这本就做不到九十度直角,再者要冒着城外炮轰和火枪的封锁就更难上加难了。至于火枪也是如此,更不用说这个时代的火枪是滑膛枪,子弹是从枪口装入的,一旦倾斜到一定角度,那么不用射击这子弹自己就掉了出来。 至于和之前一样的火攻,城下的明军已用木板和盾牌做成了双层掩护,火油和杂物落下后,先燃烧起来的也是最外的木板,明军只需要把这些木板朝外丢进护城河,同时再用新的木板接替上,那么这火攻就再也威胁不到明军了。 当然了,相比弓箭和火枪外,火攻和擂石这些手段也不能说一点用都没,可是却无法有效阻止明军的作业。眼看着明军挖掘城墙越来越快,清军心中是焦虑万分。 “打开城门!直接把外面的反贼给本帅赶过河去!”年羹尧紧咬牙关,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着。 “嗻!”参将大声回令,快步离开召集人马去了。如今也没再好的办法,与其眼睁睁地看着明军在外作业,倒不如冲出城去拼死一搏,如果能打散城外的明军或许就能保住城墙。 可杨勖哪里能让年羹尧如此如意?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就有所安排,当城内的清军聚集起两千人马,主动打开城门冲出城,试图向进行爆破作业的明军那边杀去的时候,早就严阵以待的明军瞬间就动了起来。 先是十多门对准城门区域的火炮同时轰鸣,一阵炮火打得刚伸出脑袋的清军是哭爹叫娘,然后就是明军主力的进攻,携带着新式火枪的明军在步兵的配合下把城门口区域变成了一片地狱,一时间惨叫倒地的清军是一片接着一片,而更多的清军是惊恐朝城门内掉头就跑,至于城门内的清军却想冲出去,如此城门口大乱,指挥队伍的清军将领也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急得他高声大呼却无任何效果。 最后,依靠着随同亲兵,清军将领这才勉强稳住阵脚,可此时前面冲出去的几百清军已全部报消了,至于受伤的清军更是不少,再加上明军杀的兴起,已经呼喊着朝城门方向直接攻来,顿时把还未全部出城的清军吓出一身冷汗。 “关城门!快快!”手足并用地跑进城内,清军将领不住大喊。如果城门就此被攻破那一切全完了,城外的明军也不用再搞什么爆破作业,直接就全顺着城门杀了进来。 拼着老命,在城门口指挥的参将终于赶在明军突破城门的一瞬间把城门给关上了,随后更在城门内拿石块和木头把城门洞给堵的严严实实,做完这一切后,参将几乎累瘫在地,蹲坐在城墙下的他耳边听着不断传来的炮声和城头的呼喊声,两行泪情不自禁落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程乡是肯定守不住了,出城打,打不过明军,死守,明军也有办法爆破作业。程乡的陷落仅是时间的问题。 当情况报到年羹尧处的时候,年羹尧脸色惨白,半天都没说话。这时候他也没更好的办法了,抬头望着昏暗的天空,除非他生出一双翅膀来,要不这程乡县就是他兵败身亡之所。 困兽犹斗,年羹尧虽然知道结果会如何,但在此时此地却依旧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十多个时辰内,年羹尧使出了浑身解数,试图打破僵局,以挽救自己的命运,却一一失败。 而在这段时间内,随着明军的不断作业,放置火药的药室终于挖好。当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随着火药运来被放入药室,在城墙下作业的明军开始撤离的时候,无论是年羹尧还是城内的清军都明白,他们的末日已经到来了。 “把部队全部调集北门,准备突围!”年羹尧下达了突围命令,虽然他清楚杨勖留着北门明显就是围三缺一的战术,这样的突围铁定会陷入明军包围,随后在野外被明军歼灭。 可在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冲出去一战,说不能还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可如果继续呆在城内的话,等待自己的只是死路一条。 为了保证突围顺利,年羹尧把自己的二千督标和挑选出来的一千五百精锐全部带上,这三千五百人只他最后的本钱了。能不能冲出去就靠这些了,等做好准备,年羹尧带着部队悄悄来到北门,却没有马上下令突围,只能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妙地过去,似乎这时间突然凝固了一般,年羹尧第一次觉得时间居然过的如此之慢。终于,突然传来低沉的隆隆声,脚下的土地晃动起来,而空中凝固的气息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给吹散了,紧接着一阵如同雷霆一般的巨响炸起,回头一望,明军爆破的城门那边升腾出一团铺天盖地的烟尘,同时又有无数欢呼声隐隐约约传来。 “开城,兄弟们,随本帅突围!”不再迟疑,年羹尧大声喝道,当北门打开的一瞬间,清军顿时如潮水一般朝北门涌出,随后借着昏暗的夜色头也不回地向前猛冲。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大仇得报 年羹尧嘴上喊着“兄弟们随本帅突围。”可他等一千精锐冲出城后再带着督标跟上。年羹尧不是傻瓜,明军既然摆下了围三缺一的阵势,北门突围必有恶战,但现在他已无选择了,只期望自己在城墙被爆破的一瞬间展开的突围能增加生存的希望,只要突出去,手下兵马全部葬送都没关系。 不要看年羹尧心狠手辣,狡诈多变,无论是杀起敌人还是自己人都一副铁血的样子,但实际上年羹尧此人异常惜命,在正常的历史线上,年羹尧得罪雍正后连降十八级,最终由大将军贬到被打发到去看城门的地步。 如果是平常人的话,被皇帝如此对待和羞辱,早就很自觉地了断自己了,可年羹尧却偏偏不,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和打不死的小强似的咬牙死挺着,就是不肯自杀。 最终,雍正无奈,只能下达旨意,强行要求他“自杀”,这才了结了年羹尧的性命。可想而知,年羹尧的求生欲望有多么强烈,而现在的年羹尧也是如此,当随着部队冲出城门前,已换了装束,打扮成普通士兵的年羹尧在其督标亲军的掩护下拼命向前冲。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冲出城一段距离,年羹尧的突围部队顿时遭到了阻截,前面突然间冒出一队严阵以待的明军拦住了年羹尧的去路。此时,年羹尧部为逃得生天什么都不顾得一头就撞了过去,试图突破明军的阻拦。 “杀!杀啊!”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位参将,手中的大刀挥舞着,带着部下试图冲破明军阵列。但还没等他们冲到跟前,早就有准备的明军先是大炮轰鸣,紧接着一阵阵的排枪袭来。 在枪声中,奔跑的清军如同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伏一地,就连那参将也被一枪击中肩膀,手中的大刀随着断臂不知飞去了哪里,他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绝望地吼叫声,却依旧带人往前冲。 “第二排退……第三排……射击!”明军阵地上,火枪队有条不紊地在军官指挥下下达射击的命令,橘红色焰口在已昏暗的天色中显得是那么明显。 随着又是一阵枪声,清军又倒了下一大片,而与此同时两翼的明军步兵开始向中央靠拢,以压迫清军所在空间。 “向左边冲!向左!”参将指挥的清军在这时候发挥出了最后的力量,不顾伤亡猛冲明军阵列。虽然被不断打退,但这种疯狂的举动却使得明军的阵脚稍有不稳,导致明军主动向后退却了些距离以拉开同清军的接触,以发挥火枪威力。 而这时候,明军步兵也随之而动,步兵的作用是用来保护火枪队。年羹尧在后面瞧的清楚,此时他立即指挥自己的督标朝左边方向突破,逃亡的清军一瞬间分成两部,一部继续冲正面,另一部向左翼猛冲,由于清军的速度很快,明军一时间没来得及把阵型调整好,左翼被一冲之下瞬间破出了个缺口,见此年羹尧大喜过忘,呼喊着带着部队向缺口冲了过去。 “杀!杀啊!杀出去就能活命!”年羹尧的部队见到明军被打出缺口,顿时如同疯了一般呼喊着,如潮水汹涌而来的清军根本就无法挡住,为避免损失过大,明军在指挥官的命令下由缺口向两边伸展,主动放出一个宽一里不到的通道,而两边的明军在这通道两旁重新列队,对呼啸而来的清军实施连续性打击。 “砰……砰砰……。”爆竹一般的枪响此起彼伏,不断有突围的清军被打中倒地,战场四川到处都是一具具尸体和将死未死在地上哀嚎的伤兵。但对于这些,年羹尧根本就顾不上,他唯一在乎的就是冲出去,只要冲出去就是希望。 终于,在督标的拼死掩护下,年羹尧付出了巨大伤亡总算冲破了那个缺口,从而从明军队列突围成功。等他跑出三里地时,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身后的厮杀声也越来越轻,但这时候年羹尧丝毫不敢作停歇,因为他知道危机还未过去,如丧家之犬的年总督深吸口气,继续带人拼命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跑多少时间,直到年羹尧再也跑不动了这才停了下来。此时此刻,黑夜已笼罩了四周,但今天的夜色却不错,天上的月亮虽不是满月却异常明亮,再加上天上无云,抬头就能见那无数的繁星印照在漆黑的夜空中。 “到……到哪里了?”年羹尧坐在一块岩石上,手中的宝剑已成了拐仗,他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肺里如同火辣辣的在燃烧着,嘴里还微有血的咸腥味。 护卫他的亲兵摇头说不知,这一头蒙跑天晓得他们跑出了多远,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年羹尧让他马上去四周看看,他们所在究竟何处,同时又招来一人询问跟着他跑出来的一共有多少人。 过了不多久,统计人数的亲兵赶了回来,告诉年羹尧冲出来的人只有一百二十七人,至于其他人也不知是没冲出来或者在半路上给跑散了。 一百二十七人,当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年羹尧心中无比凄凉,作为一个堂堂闽浙总督,却落得如此下场,年羹尧怎能不为自己感到悲哀。 但无论如何,终于算是跑出来了,只要自己没死,那么一切还是有希望的。虽然之前年羹尧压错了注,把自己的妹妹献给了太子,如今太子被废,自己在朝中的靠山倒了,但年羹尧却不认输,因为他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和之前康熙对他的看重,只要跑回北方去,或许还有重整旗鼓的一日。 毕竟年羹尧能文能武,深守康熙重用,南下后又同明军打了这么多的仗,可以说整个大清没有被他年羹尧对付明军更有经验的人了。何况年羹尧知道康熙的性格,只要自己认错诚恳,并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康熙再次启用他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所以年羹尧的心中没有失去最后希望。 喝了几口水,急促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缓,年羹尧歇息了会儿觉得自己渐渐恢复过来了。而这时候,派出去察看地形的亲兵却还没回来,年羹尧皱起眉头,正要招来人去找寻一下的时候,猛然一阵锣响在肃静的夜中猛然传来。 “大帅不好了……贼……不……明军!明军!”一个亲兵慌乱跑来,神情满是惶恐和绝望。 “贼子在哪里?有多少人?”年羹尧站起身急问,可还没等亲兵回答,以年羹尧所在区域的四面八方突然间亮起了无数火把,这些火把把年羹尧这一百多人围成了个圈,而年羹尧就处在这个圈的中央。 见到这一幕,年羹尧的心如石子一般沉到了水底,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突围居然还未跑出明军的包围圈,甚至一头撞到了明军的埋伏之中。 四面八方出现的明军在夜色中不知有多少,但那无数的火把告诉他明军已经把自己团团包围了,现在他已是插翅难逃。 “年亮工,年大帅,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在下在此等候多时了。”随着一声长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杨……杨勖!”当听到这声音时,年羹尧还能不知是谁?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一切全都明了了。 杨勖爆破城墙恐怕真正的原因就是把自己逼出程乡,而对于自己的围三缺一战术最终也是要让自己顺着杨勖故意设置的路线逃亡。而杨勖,作为明军在程乡的最高统帅出现在这,恐怕是早就等着自己了。 想到这,年羹尧不由得惨笑了一声,亏得自己自负多智,却落到了杨勖的算计中,杨勖真不愧是名将,如此输了也罢……。 “杨将军!你真是好算计,我年某佩服!”年羹尧大声回道,紧接着向杨勖所在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几步,前面逐渐明亮起来,他已能清晰地看见在几十步之外的明军了,那些明军严阵以待,军容整齐,而在明军的中央,身穿盔甲手中提着剑的那员明将不正是他曾经的部下杨勖么。 见到年羹尧,杨勖的眼中露出了喜悦的精光,忍不住仰天长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杨勖怒目圆瞪,手指年羹尧喝骂道:“年羹尧!匹夫!当年你出卖部下,推卸责任,不仅害死殷老将军,更令那些屈死的同僚将士家眷替你受不白之怨,如今你有今日,可是否知其报应否?年羹尧啊年羹尧!今日我杨某就要为那些同僚和我自己讨一个公道!” “报应?公道?呵呵,呵呵呵……。”年羹尧先是淡笑,可很快就变成了狂笑,如同一个最后疯狂的人:“这天下事只不过成王败寇而已,何谈报应,又何来公道?不错!我年羹尧的确做了这些事、,可那又如何?大丈夫想要成事自不拘小节,哪里顾得上其他,何况你杨勖如今不也投贼了么?这就表明我年羹尧上奏朝廷的奏书并无写错,如无你们这些无能之辈,这天下如何会这样?” “无耻!卑鄙!”听到年羹尧如此狡辩,杨勖是气得浑身发抖,他大声喝骂道。 年羹尧冷冷看了杨勖一眼,身子站的笔直,依旧摆出他那副总督架子,自傲道:“今日兵败,其罪并不在年某,只是时运不济罢了,如不是赵弘灿鼠目寸光,我年某人如何会有今日之败?” 说完后,年羹尧又是一阵大笑,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这把剑还是他当初出京时康熙赐给他的,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这把出自内廷的宝剑锋利无比,不仅代表着年羹尧的荣誉,同样也是他最为喜爱之物。抽出剑来,看着那被月光映的如秋水一般明亮的剑身,年羹尧心中思索着如此快的剑应该能让自己感觉不到什么痛苦吧。 想到这,他最后大笑三声,提剑就向自己脖子抹去,一道血光过后,年羹尧脸色显出痛楚的表情,似乎想说这再快的剑也是让人感觉到痛楚、的,但这句话却没能说出口,整个人摇晃了一下,仰天而倒……。 第二百五十六章 斥问 广州以北的大营,蓝理一脸怒色,紧握的手中青筋直冒。 当得知明军在新安县登陆(如今香港、深圳),蓝理就带大军火速赶到广州,以协助防御。 可蓝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两广总督赵弘灿、广州将军管源忠为确保广州居然直接调回了广东以东的兵力,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年羹尧所部抛给了明军。 当得知消息后,蓝理已来不及阻拦了,一切都成了事实。如今年羹尧所部已陷在明军包围之中,而广州以东大片区域的绿营已全部撤回,等于直接放弃了广东一半的土地,使得明军可从陆路长驱直入。 作为一员名将,蓝理得知此事后气得当场摔了杯子,赵弘灿和管源忠简直就是两头猪!不!他们甚至连猪都不如! 打仗哪里有这么打的?虽说明军拥有海上力量,直接从新安登陆威胁广州腹地,但毕竟广州一城是大城,不仅拥有数万绿营,还有八旗驻军在,再加上蓝理的大军在外,足有六万人马。 如此兵力,守住广州并不算难,再加上蓝理善于野战,以广州城为牵制,蓝理完全可以同广州的兵力内外合击,找寻战机。同时,在东边,如不主动撤离的话,清军可以逐次抵抗,以争取时间。再加上年羹尧手下的二万多兵力,广东之战最终谁胜谁负还是两说,可赵弘灿和管源忠这两个连猪都不如的家伙居然使出了这样的昏招,而今使得广东战役清军方面失去了主动权不说,更把年羹尧部给白白葬送了。 说实话,蓝理不喜欢年羹尧,当初受命至福建时蓝理和年羹尧之间的关系就不怎么样,这也是人所共知的。可喜欢不喜欢是一回事,这军国大事又是另一回事,不管怎么说,年羹尧虽然先丢了浙江后又丢了福建,但此人的能力还是很强的,而且如今情况下,年羹尧手下的兵力更是一支极其宝贵的力量,可如今赵弘灿和管源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直接把年羹尧给卖了,简直就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举动。 气不打一出来的蓝理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让人备马去了广州城,直接入城后,蓝理径直就去了总督府,到了地方下马,总督府的人自然认得蓝理,连忙上前打千行礼,但蓝理什么都没说,沉着张脸直接迈步进了大门。 “蓝帅!蓝帅!” 见蓝理直接向里面闯,赵弘灿的亲兵统领连忙急急上前道:“蓝帅还请留步,我家大帅正和管将军会见客人,不如蓝帅先去偏厅小坐片刻,容卑职禀报。” “管源忠也在此?”蓝理停下脚步问。 “正是,管将军正在府中。” “那正好,老夫正要和他们两位有要事商谈,今天就一起见了。”说着,蓝理继续快步向正厅走去,那亲兵统领连忙上前阻拦,脸露难色道:“这个蓝帅,现在不妥吧,大帅和管将军正在和客人商谈要事,您要不先……。” 话还没说完,蓝理手中的马鞭就重重抽了下去,那亲兵统领一声惨叫中脑袋上顿时多了条血淋淋的鞭痕。 “你算什么东西?赵弘灿和管源忠都不敢对老夫如此大呼小叫,一个区区亲兵统领居然敢拦住老夫去路?老夫身有军中要事,胆敢阻拦者……杀!” 蓝理可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将,虽然如今年纪大了,可这身上的杀气却依旧猛烈,当他两眼圆瞪,目光冰冷透露出杀意的时候,那亲兵统领吓得连叫都不敢叫出声来,两腿忍不住微微颤抖,再也不敢阻拦。 但院中的动静已惊动了正厅的人,正当蓝理转身继续朝正厅走去的时候,赵弘灿和管源忠主动走了出来。 “我倒以为是谁,原来是蓝帅,蓝帅为何如此大的火气?是否本帅的人得罪了蓝帅您老人家?”赵弘灿满面笑容,远远就朝着蓝理拱手。虽说他是总督,可蓝理不仅是两广提督,更是康熙所封的镇朔将军,其地位并不比他低,再加上蓝理的资格老,在军中威望高,而且又深得康熙信任,在赵弘灿面前一直都是平起平坐。 “蓝帅!”广州将军管源忠在一旁同样拱了拱手,见到他们两人,蓝理再不待见必要的礼节还是要做的,当即也拱手行了礼。 “蓝帅今日来可是找本帅的?其实蓝帅不来本帅也准备派人去请蓝帅,现在蓝帅来了正好。”赵弘灿上前笑呵呵地说道,也不知道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蓝理没好气道:“老夫可不敢让赵帅来请,今日老夫前来是向两位询问,为何擅自从广东、福建交接处撤军?而且未通知年羹尧部就带兵后撤,致使年羹尧如今陷入反贼包围之中,如此所为究竟是何人的命令?如此做难道就不怕寒了天下将士之心么?” 蓝理丝毫不客气的直接发问,赵弘灿和管源忠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同时笑了起来。 赵弘灿长叹一声,诚恳道:“原来蓝帅气势汹汹是兴师问罪来了,呵呵,此事是本帅和管将军商量后决定的,未能及时通知蓝帅实在是本帅之过。不过蓝帅刚才的话也说的过了,本帅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考虑到这广州防御的要事,如今反贼势大,更已依托海上力量在新安登陆,蓝帅也知新安至广州仅只有几百里,一旦反贼直接北上,这广州必然有大战爆发。如此,如广州不保,这广东如何能保?一旦广州陷落,广东各处再有兵力驻守也是无济于事。” “是呀蓝帅,赵大帅所言极是,我等也是为确保广州万无一失才做如此下策。蓝帅同反贼交过手,当深知反贼的厉害,如果不能集中兵力的话,一旦让反贼各个击破反而会得不偿失啊!”管源忠在一旁也如此道。 蓝理冷着脸:“就算如此,那为何不通知年羹尧同时撤军?毕竟年羹尧还是闽浙总督,他手下也有数万兵力,如此力量白白丢失难道就是二位所说的集中兵力以御强敌的策略?” “这个……。”赵弘灿顿了顿,同管源忠暗暗交换了下眼神后这才道:“蓝帅误会了,并非是我等不通知年大帅,只不过事发突然,派出去联络的人未能想到反贼进军速度如此之快而已。” 如此当面说瞎话,蓝理心中更是愤怒,可事到如今也无法挽回,他只能期待年羹尧能尽力拖住明军,或者想办法逃出生天吧。但就算这样,这广州如何守还是没太多把握,当蓝理询问此事后,赵弘灿和管源忠却出乎意料地笑了起来,他们告诉蓝理此事不用烦恼,因为他们已有办法了,而且就在蓝理来前就在商议此事。 第二百五十七章 引狼入室 听到这话,蓝理顿时起了防备之心,右手下意识地往腰间的宝刀按去。 随着大明实力的越发强大,大清的各级官员已不同往日。举个例子,袁奇刚刚起兵的时候,大清无论是那级官员对于抵抗反贼是尽心竭力,就算不敌也基本全是以力战而死或殉国的方式了断自己。毕竟大清对于失土弃城的罪名是异常严重的,如果无法和反贼作战中赢得胜利,普通官员也绝对不会丢弃所在的城池逃跑,而情愿选择死战到敌。 可如今,随着大明的势力已占据三省之地,并且膨胀到清廷也暂无办法的时候,那些官员对于大清的律法约束也相应减弱。虽说在同反贼作战中依旧有不少忠臣,可投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其他的不讲,就如同当初率兵攻入福建,而今又由福建进攻广东的杨勖为首就是例子,更不用说早就投靠明军的原福建水师那批人了。 除此之外,见明军势大,甚至主动弃城而逃的官员的也不在少数,如果放在以前,赵弘灿和管源忠绝对不会作出弃广州以东大片国土、城池不顾,撤回兵力以保广州的策略。但现在他们却这样做了,不能不说这种变化是非常可怕的。 正是因为如此,当赵弘灿和管源忠告诉蓝理,他们正在商议如何防守广州,并且有了办法时,蓝理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难道说赵弘灿和管源忠打算投敌不成?想到这,蓝理顿时防备起来,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也在四周快速搜索。 假如赵弘灿和管源忠决心投敌,那广东可以说根本就不用守了,要知道他们一个是总督,一个是广州将军,位高权重,如此封疆大吏都投降了,蓝理就算手握剩余的几万清军又能有什么用处? 何况,防御广州可是军事,赵弘灿和管源忠商谈此事居然不喊自己,要知道他蓝理才是两广提督,是两广最高军事指挥官!擅自撤回广州以东的清军,又私下商谈军事不提前和自己沟通,这赵弘灿和管源忠究竟想干什么? 可转念一想蓝理又觉得不对,如果说赵弘灿要投降马马虎虎也说得过去,虽说他是总督,可总督毕竟不是专职武将,而是掌全省文武两政,从真正的职权范围来讲文政方面更多些。但管源忠可不同,他可是上三旗的广州将军,作为在旗的地方八旗大员,难道他也会投反贼不成? “蓝帅,我等对朝廷忠心耿耿,并不二心!”赵弘灿和管源忠见蓝理脸色大变,瞬间就作出了防备的姿态。这两人先是一愣,紧接着马上反应过来急忙说道。 这时候必须要和蓝理消除误会,要不然蓝理一旦心中起了疑心直接掉头跑出总督府的话,那么赵弘灿和管源忠再说不清了。假如发生了这样的事,整个广东清军必然面临分裂,而今又是明军大兵压近的紧要关头,后院起火还谈什么御敌? “两位大人!我蓝理才是两广提督,为何不知两位所说的事?”蓝理并没有被对方如此一句话就打消防备,反而瞪着双眼直问,右手一切放在腰间的宝刀上。只要赵弘灿和管源忠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蓝理会瞬间发动,以他的武勇,赵弘灿和管源忠是根本挡不住的,只要杀了他们两人才能夺到两广全部军权,再掉头对于明军。 “蓝帅,千万不要冲动,听我一言!”这时候赵弘灿顿时慌了,急忙解释道:“并非如蓝帅所想,我等之所以未通知蓝帅是因为此事也刚才得知。前面本帅见蓝帅时不是说了么,本帅正要派人去寻蓝帅过来商议呀!” “对呀蓝帅,您不会以为我也会投敌吧?我可是广州将军!”管源忠在一旁哭笑不得地道。 赵弘灿刚才的确说过这句话,不过当时蓝理正在气头上,并没在意,现在赵弘灿提醒蓝理倒想起来了,不过作为大将他现在心存疑虑,并不敢过多相信对方,而是冷冰冰地反问究竟是什么事。 为了取得蓝理信任,赵弘灿和管源忠急忙告诉蓝理他们前面正在会见客人,而这个客人就是他们请来的援军。如今明军势大,再加上拥有海军,完全控制了沿海一带,使得明军主力能够通过海军的输送直接攻击广州。就像如今一样,明军之所以能在新安县登陆,靠的就是海军。 原本,蓝延珍的水师还在的时候,明军还无法如此肆无忌惮,但东海一战蓝延珍的联合水师全军覆没,导致两广已无成编制的水师和明军进行抵抗,这才在根本上失去了主动权。 为此,赵弘灿和管源忠焦虑异常,在掌握海权的明军面前,防御广州变得异常困难。虽然他们已经为确保广州已主动收缩兵力,但是在拥有海军的明军那边,明军可以来去自由,甚至随时随地从海上避进广州城,水陆两军合并攻击,将给广州防御带来极大威胁。 如果想打破这个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限制明军的海军,甚至想办法让明军在海洋的力量失去作用。但这对于失去蓝延珍水师的两广来讲,如今这个可能性几乎等于无,所以也根本就做不到。 原本,赵弘灿和管源忠都对此失去了信心,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死守广州,或者说在广州殉国的准备。可不久前赵弘灿的师爷给他出了个主意,而正是这个主意让赵弘灿眼睛一亮,而那时候蓝理还未赶到广州,所以赵弘灿主动找管源忠商量,两人商议后觉得此计或许可行,再说如今局势下就算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一旦这事成功的话他们不仅对广州防御有了更大的把握,还能就此有了对付明军海军的杀手锏。 “澳门?弗朗基人?”当得知赵弘灿和管源忠所说的援军是近在咫尺的澳门弗朗基人时,蓝理一时间愣住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想到赵弘灿和管源忠会向那些弗朗基人求援。 “对!正是弗朗基人。”赵弘灿点头道:“蓝帅长于水战,当年跟随施将军打过台湾,对于弗朗基人应该不陌生,而且澳门离广州也不远,一直都是弗朗基人在天朝的居住地。不瞒蓝帅,同弗朗基人的交涉本帅已有些时日了,今日一早澳门那边派了一人过来,说是弗朗基在澳门的总督贾士度的使者,来广州同本帅和管将军商议出兵一事。我等刚谈了不久,蓝帅您就来了,所以……。” 听到这番解释,蓝理有些将信将疑,不过看赵弘灿和管源忠的表情又不像假。对于澳门的弗朗基人蓝理当然知道,而且在之前他年轻的时候还和这些人打过交道。 弗朗基也就是葡萄牙,这是一个欧洲的海洋强国,早在前明时期就远渡重洋来到这,并在澳门临时居住下来。不要看这些西方人人不多,但他们的海上力量的确很强,当年蓝理在施靖海手下的时候曾经听他讲述过明末时期郑成功和红毛鬼争夺台湾的战役。(当时中国人西班牙葡萄牙不分) 虽说郑成功最后获胜,但是那些红毛鬼的战斗力不容小视,如果不是郑成功依靠强大的兵力以多打少的话,仅凭战斗力而言还不是红毛鬼的对手。而之后,蓝理也亲眼目睹过西方战舰的强大,相比大清的战舰来讲,那些能够远渡重洋的战舰无论其大小、坚固还是火力等等都让蓝理深为震撼。 如果赵弘灿和管源忠所说为真,在澳门的弗朗基人真能为清军所用的话,以对方强大的海上力量那倒似乎还真能和明军的战舰相抗衡,只要明军没了海上力量的威胁,那么这广州防御战就有把握多了。 想到这,蓝理脸上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之前的警惕之色也缓和了许多。 “现在人在哪里?”蓝理问。 “人在正厅,蓝帅您来之前我们正在谈着。” 蓝理想了想,并没马上让赵弘灿和管源忠一起去正厅见人,而是询问他们商谈下来的情况。对于此事赵弘灿和管源忠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告诉蓝理,双方之前通过中间人进行意见交换,而澳门那边对出兵协助清廷同明军作战本来是不同意的,不过几天前刚刚抵达澳门的新任总督贾士度得知此事后大感兴趣,所以就派人他的使者亲自来广州协商此事。 不过这位叫欧布基的使者并不好糊弄,直接向他们开了出很高的条件,并声明他们如果协助清廷和明军作战必须要满足这些条件,如果无法满足的话澳门是绝对不会出兵的。 至于这些条件,除了由清廷负担澳门方面三百万两白银的军费外,同时要向弗朗基全面开放中国市场,允许弗朗基商人在中国的自由行商要求,同意弗朗基人在中国内地开设商行和驻商办公场所,弗朗基人行商税费等同清廷商人,不得有其他税额增加,弗朗基人有权在清廷所在各大城市开设官方专驻机构,另外清廷为感谢澳门方面必须要把香山县一地交由澳门方面来统治……。 第二百五十八章 耍无赖(求票!) 听完大概,蓝理顿时翻脸,怒斥赵弘灿和管源忠胆大妄为,居然和澳门方面谈如此条件,这哪里是协助出兵,分明就是欺上瞒下的卖国行径。 “蓝帅息怒,蓝帅,此地不方便说这些,我们去里面说。”赵弘灿连忙劝阻,同时一把就拽起蓝理向偏厅走去,他们所在的地方不方便谈这些事,有些事还是关起门来讲的好。 进了偏厅,三人分头坐下,赵弘灿的屁股刚挨到椅子,蓝理就按捺不住地斥问道:“两位大人,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如此条件还谈什么?直接把这个澳门来的家伙打出去了事!如不是现在反贼大军压近,以老夫的脾气直接先一刀砍了,然后提兵灭了他们澳门。” “蓝帅说的是,其实初听这些条件本督心中和蓝帅是一样的,这些红毛鬼简直就是趁火打劫,居然对我天朝上国开出如此条件,让他们出兵是我大清瞧得起他们,而红毛鬼非但不对我大清感恩待德以报圣上之恩,还出如此狂言,简直就是不知死活!”赵弘灿神色中同样是一脸愤怒,又道:“如不是圣上仁德,我大清恩赐,这些红毛鬼如何能在澳门立足?这些年红毛鬼在澳门靠海贸更不知赚取了多数银子,如今却不知图报,反而趁机勒索,简直是狂妄无比!依本督的心思,仅凭此灭了澳门上下都是应该的,可是蓝帅,如今却不同往日呀!” 管源忠在一旁点头道:“赵大帅说的极是,本将军身为武人如何见过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这蛮夷就是蛮夷,别说砍了此人脑袋,就算灭了澳门上下也是应该的。但是蓝帅,如今反贼大军压近,这广州危在旦夕,一切当以守住广州,守住广东,击退反贼为重啊!如广州不保,这广东就将落入贼手,到那时候一切就成了泡影,何谈其他呢?” 说到这,管源忠又道:“这红毛鬼虽是蛮夷更不懂礼数,但不能否认他们的战舰的确厉害,而且这次随新任澳门总督贾士度上任,恰好有一支舰队随行,欧布基说如果答应他们的条件,澳门可出大战舰六艘,中等战舰十一艘,如再加上澳门各西洋行商的武装商船,就能组成一支超过五十艘的舰队。以红毛鬼的战舰之强大,一艘甚至能顶反贼的战舰五六艘,更何况贾士度的舰队中还有两艘超大战舰,更称为海上霸主,有如此海上力量足以同反贼水师对抗,甚至能一战而灭其水师。一旦反贼水师被灭,那么登陆的反贼就将陷入绝境,到时候我等就可一举荡平反贼大军,不仅广州可保,甚至还能反击福建、浙江等地。” 管源忠越说越兴奋,甚至最后手舞足蹈起来,仿佛他已经看见明军的海军被全部歼灭,而登陆的陆军在没有海军的协助下被死死困在绝地,最后走投无路被灭的结果。 不能不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以红毛鬼的舰队去对付明军舰队这的确是一着好棋,蓝理深知西方战舰的强大,如果没有那些条件,蓝理并不反对他们这么做。可是,澳门方面所开出的条件是蓝理根本就无法接受的。 “蓝帅,您太多虑了。”此时赵弘灿说道:“本督虽替天下执掌两广,可本督再怎么样也只不过是个臣子而已,作为臣子如何有这些权利答应红毛鬼?其实我同管将军私下已商议过了,那些条件说白了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击退反贼,以保广州和广东,至于其他的等事后再说也不迟嘛。” “赵大帅此意是以条件为饵让红毛鬼替朝廷出力?”蓝理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冷笑道:“没想到赵大帅不仅官做的好,居然还会如此做生意?难道你就不怕与虎谋皮不成?再者,那些红毛鬼就真的这么傻?空口无凭就会答应出兵?简直就是笑话!” 赵弘灿和管源忠顿时对视一笑,同蓝理解释了起来。 其实他们的意思很简单,对于澳门方面所提出的要求可以先答应下来,不过答应归答应,至于最终能不能做到就天晓得了。 当然了,欧布基所提出条件第一条的三百万两军费,这个必须要满足的,不过也不可能一次性给对方。可以先付一半,或者一百万两,等战胜明军后再支付剩余费用。 而其他条件可以先双份协商后签署,反正那些红毛鬼并不清楚大清的规矩,因为无论是赵弘灿还是管源忠根本就没这个权利,也就是说他们所答应甚至签字的条约完全就是一张废纸,像这样的大事,整个大清除了康熙没任何人能做主。 既然没有权利,那么这些条件就不可能兑现,所以签了也是白签。一句话,赵弘灿和管源忠打着的是无赖的行径,这样一来即能让澳门那边出兵替清军作战,而战后又能赖得一干二净,至于到那时候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赵弘灿和管源忠根本就没去想,或者说根本就不去想。在他们看来能给一百多万军费让澳门出兵已是天恩浩荡了,至于红毛鬼到时候会不会翻脸?这个怕什么?以堂堂大清还怕澳门的红毛鬼?没了明军这个后顾之忧,区区澳门如何翻得起风浪? 孙子兵法有言,兵者,诡道也!蓝理是老带兵的人,虽说他是粗人出身,文化水平并不高,可当了将军后对于兵书也是读过一二的,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作为两广总督和广州将军的赵弘灿和管源忠居然会使出这么一招来,简直是毫无底线,甚至可以说是无赖之极。 瞧着他们一副洋洋得意,又如慧珠在握的样子,蓝理一时间不知如何说了。虽然蓝理对于如何防御广州一直忧心忡忡,却对于他们这样的对策同样不为看好,作为朝廷一品大员,居然如井市无赖那样耍小聪明,难道当天下人全是傻瓜么?饮鸩止渴,自作聪明,一旦到时候事闹大了,如何收拾? 第二百五十九章 海盗 蓝理神情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起身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向赵弘灿和管源忠抱了抱拳转身离开。 “蓝帅这……。”管源忠不明白蓝理的意思,正要起身喊住他却被赵弘灿给拦住了。 “走了好,走了也好……。”赵弘灿幽幽说道,站起整整袍服,笑道:“管兄,客人还等着呢,我们也走吧。” 管源忠似乎明白了什么,摇头叹了口气,随着赵弘灿一起出了偏厅向正厅而去。 离开总督府,蓝理直接回了大营,至于在总督所发生一切他未和任何讲,似乎什么都未发生一般。接下来的日子,蓝理加紧训练兵马,随时准备出战,同时也密切关注着东边的消息。 而这时候,新安的明军也在做最后准备,随着明军在新安登陆,大量后续物资源源不断地通过商船从江南运输至前线,由于明军完全控制了东南沿海,在这片海域再也没清军水师力量,所以这一切有条不紊地非常顺利。 “王帅,这个地方真是不错,依我看比起南澳更好。”指着不远处的港口,宁波包家的少当家包宏辉赞叹道。 这一次大明攻击广东,作为宁波商行的一员,包家当然要出些力气,包宏辉是包洋生的大公子,这些年包洋生已逐步把包家的权利交给了包宏辉,尤其是海贸的生意,包宏辉几乎能做包家的大半个主。 包家本来就是做海贸出身,在宁波六大家中包家的海贸做的可不小,但当初因为包洋生瞻前顾后,未能像王樊那样直接投靠朱怡成,致使失去了最好的机会。之后包洋生看着王家一步步发达,这朱怡成也复明成功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包洋生的肠子都悔青了。 包家为了弥补之前过失,不仅对大明海贸政策大力支持,近一年多来更主动的很,无论是之前明军守浙江或是攻击福建,包家可以说是有船出船,有人出人。包家的如此作为的确让朱怡成刮目相看,也因为包家的这种态度,使得大明海军对包家颇有好感,作为高级将领的王东和包宏辉之间的私人关系很是不错。 这一次,大明南下广东,准备一举荡平广东清军,揽广东于大明国土。包宏辉身为包家的少当家当然当仁不让,派出近百条大船随军而下,为大明运输物资。 “这个地方的确不错,等拿下广州,此地可做商港。”王东身为水师将领当然看得明白面前的这片地形,点头赞同道。 其实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之后的香港,所面对的海湾也正是后世的维多利亚港。相比南澳军港,这片地方虽然未有开发,而今只不过是小渔村,可从地形和海湾的结构来看,如能好好整治一下是颇有前途的。 作为明军的高层和宁波商行中的头面人物,他们都知道上海开发的事,现在上海是朱怡成寄予厚望的一个新城,可惜的是上海开发朱怡成特意交给了叶家来做,和叶家相比,包家底蕴和号召力还稍差了些。 这次南下,包宏辉除了为大明负责海上后勤运输外,还担任着随军查看广东商路的任务。在出发前包宏辉和包洋生父子关起门来长谈了许久,在他们父子看来,包家如果想要跟上王家和叶家的脚步,除了让朱怡成看到他们的诚意外,必须还要不断扩展商路,壮大包家自身力量。 相比叶家,包家本就是海贸出身,在这方面的资格和人脉甚至比王家还要雄厚,如不是王樊第一个投靠朱怡成,哪里有他现在爬到比包家更高地位的机会?所以,包宏辉抵达新安后就对周边进行了解,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天然海港。 广东,历来就是海贸重地,虽说比不上江南,但在天南一带也是举足轻重的。再加上广州是广东的重城,新安离广州又不远,如能拿下这里,以包家的财力好生经营几年,那绝对是一个不亚于宁波港的宝地。 “等拿下广州后,还需王帅在皇爷面前替我包家多多美言才是。”包宏辉笑呵呵地说道。 “这是当然。”王东的心情不错,包家这次的确出力,如没有包家的协助,几万大军的物资运输哪里有这么容易解决。仅此一功,包家就少不了赏赐,再说包家所要的无非也是一个海港而已,以王东看来,朱怡成十有八九不会拒绝。 “那小弟就先谢过王帅了。”见王东一口答应,包宏辉心中大喜,拿下海港这是第一步,只要这个海港在手,那么包家就可以此为基业把整个广州甚至大半个广东的海贸揽入其中。 这样一来,对于包家未来的发展是极其有利的。在宁波,王家如今是一几独大,四海商行更是巨无霸,包家不敢同四海商行争夺,要知道这四海商行真正的大老板可是朱怡成。但出了宁波,尤其是像广州这片区域可以说一片空白,趁此机会包家借势崛起,足以使包家未来有无限发展。 “好说好说。”王东笑呵呵地摆摆手,随后询问包宏辉后续物资的情况。几万大军开战对于后勤要求是特别巨大的,其他不讲,每日里仅吃喝的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昨日马功成还在询问王东这事,从准备和时间来看,大军也集结的差不多了,攻击广州的战役即将开始,等仗一打起来,这物资消耗更是庞大。 “请王帅放心,前几日正好有一支船队从海外归来,我已让人通知他们去宁波,等卸了货就把这支船队也归入运输行列,决不会耽搁王帅的大事。” “好!”听到包宏辉如此说,王东连连点头,只要后勤没有问题,他就放心了。 两人在山上转了一圈,随后就下了山。接下来王东径直去找马功成,至于包宏辉去了下面的港口,刚才是在山上看全局,如今他打算再实地好好转一转,对于这个港以后究竟如何建设,又如何利用,包宏辉还是准备好好琢磨一番。 在下人陪同下仔细勘察着港口附近,这时间一晃就是几个时辰过去,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有些疲惫的包宏辉才打道回行,等来到他在新安附近的临时住地时,远远就瞧见几人站在他的别院前东张西望。 “少爷!少爷您可总算回来了!”当见到包宏辉的轿子,领头的人急急跑了过来。 “老夏,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带船回宁波去了么?”听到声音,包宏辉探出头来,当见来人是自家船队的老夏时顿时一愣。 “出事了!出大事了少爷!”老夏满面焦急道:“我们的船和货全被红毛鬼给抢了,兄弟们死的惨啊!如不是我老夏机灵,恐怕就见不着少爷您了……。” “什么?船和货被抢了?红毛鬼?究竟是什么情况,快快道来!”听到这话包宏辉顿时一惊,连忙从轿子里下来,一把就抓着老夏的手急问。 老夏慌慌张张地说着,听着老夏的讲述包宏辉越听越是皱眉,同时心中更是升起一股怒火。 老夏的船队就是他之前和王东提起的那支刚从远洋回来的船队,这支船队规模虽然不大,但也有六条船,这六条船都是不小的商船,船上装载着同南洋交易购买的物资和赚到的白银,钱物加起来足有四十多万两价值。 老夏抵达广东后,因为包宏辉恰好在新安,所以他带着船在新安做了补给。见到包宏辉后,因为大战在及,运输船只紧缺,所以包宏辉让老夏尽快返回宁波,等卸货完毕就把这支船对加入运输队伍,从江南向新安运输物资。 但谁都没有想到,前日老夏带着船刚刚开新安,昨日就出了事。根据老夏说,他们行至新安到南澳半途中遇见了两条西洋大船,这两条大船见到他们船队后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 老夏是走海的老人,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急忙让所有船只立即做好避让和战斗准备,在他看来这恐怕遇到了海盗,而且是西洋的海盗。要知道他们的船都打着大明的旗帜,更有商行的标志,在这片海域只要知道他们来历的人根本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偏偏这两艘西洋大船却一见他们就摆出了战斗姿态直冲过来。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直接打开了炮门,打出信号要求老夏的船队马上停船投降。老夏怎么可能任凭对方摆布?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停船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所以老夏下令还击,同时让各船分开向海岸方向逃,对方见老夏他们逃跑直接就开炮射击。 老夏的船队并非战舰,每艘船仅仅只装备了三门炮以作防御,哪里是对方的对手?更何况西洋大船船速飞快,这炮打的又狠又准,仅一柱香的功夫,一艘商船就被击中桅杆瘫痪在海上,而另外二艘逃离的商船也陆续被追上,几轮炮轰,直接就被打沉了一艘,其余几艘商船见情况拼命边逃边抵抗,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无能为力。 老夏在其他船的掩护下,再加上运气好,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逃出来后他连忙向新安赶,到了新安后就直接来找包宏辉报告此事。 第二百六十章 再次遇袭(求票) 包宏辉又惊又怒,包家走南洋不是头一回了,海上讨生活的人的确有,但是这些海盗都是有眼力的,一般不会碰像包家这样的船。 做海贸的商人和海盗没有瓜葛是不可能的,甚至有些海贸商人的船队在必要时候客串海盗也不在少数,包家最早发家的时候就没少干这种事。 所以,在南海区域包家和这些海盗不是没联系,包家发家后,一般每年都会用笔钱来摆平这些人,说白了就是花点买路钱而已。海盗做这营生目的也是为了钱,拿了钱办事是很自然的,所以看见包家的船绝对不会出手,要知道一旦抢了一次就等于断了以后的财路,而且因为这种坏规矩的做法更会让他们在这片海域混不下去,没有那个海盗会这样干的。 再者,这回明军南下广东,包家负责为明军保证运输后勤,这件事南海所有跑海的人都清楚,一旦在这种情况下抢了包家的商船等于直接和大明海军做对,哪个白痴会这样干的? 除此之外,西洋海盗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片海域,更不用说从老夏口说所说的那种西洋大船了。包家经常和红毛鬼打过交道,双方的商业来往是常有的事,从老夏的描述,这种西洋大船已超出了普通武装商船,明显就是西洋的战舰,红毛鬼居然出动战舰攻击包家的船队,这怎么可能? 包宏辉仔细询问老夏,以确定老夏没有看错,这时候他脸上的怒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诧异。如果老夏没有说谎的话,攻击他们的的确是西洋战舰,但西洋战舰怎么会攻击包家的船队呢?而这些西洋海盗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说是从欧洲跑到远东的西洋海盗?但这种可能性应该没有呀,因为当海盗都是有固定地盘的,哪个海盗会不远千里跑到人家地盘做没本钱买卖的?这不符合常理。 越想,包宏辉越觉得不对劲,他隐隐约约感觉此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当即连院都不进直接带着老夏往王东的营地赶,等到了那边时已是半夜了,巡逻的士兵直接就把包宏辉一行拦了下来,亏得包宏辉负责为明军运输物资,王东给了他一个军中临时身份,如果没有这个身份的话夜闯军营非得给抓起来不可。 在军营外等了许久,这才出来个百户请包宏辉入营,包宏辉知道军营的规矩让老夏等人在外面侯着,之后跟着百户进了大营。 “包公子,这么晚了找本帅何事?” 这个时候,王东还未休息,见了包宏辉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么晚打搅王帅,包某实在是抱歉,不过事关重大,包某又不得不来。”包宏辉行了个礼,神情焦虑道。 “出了什么事?”王东见他如此顿时一愣,同时示意他坐下说话。 包宏辉也不客套,直接坐了下来,随后就把自己的船队遭遇海盗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等他说完后,王东露出诧异的表情,因为他和包宏辉的第一反应是一样的,在大明攻击广东,海军出动,包家又负责为大明运输物资的情况下居然会遭遇海盗,这简直不敢想象。 “你船队的人是否可靠?”王东开口问。 王东问这话的意思包宏辉当然明白,当即斩钉截铁道:“老夏跟我包家二十多年了,做事谨慎小心,人品更没得说。” 既然人没问题,那么这件事就是真的了,可对于海盗的情况王东同样疑惑不解,又询问所遇到的究竟是西洋海盗还是中国海盗或者日本海盗,并对海盗的船反复追问。 包宏辉告诉王东,他们所遇见的海盗毫无疑问就是红毛鬼的战舰,但至于这战舰是从哪来的,又为什么会直接攻击他的船队却没任何讯息。 王东站起身来,此时他也感觉到不对劲,觉得包家船队遇袭实在是蹊跷。尤其是攻击船队的居然还是西洋战舰,这就更不可思议了。 无论是大明海军还是四海商行,同西洋人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后者还同南洋的西洋红毛鬼之间有着交易,怎么会出现这种事?难道真是从欧洲那边跑到远东的海盗不张眼过界抢劫?但这也不符合常理啊! 正当王东和包宏辉为之疑惑的时候,突然间有人急急在外求见,王东让人进来,当见到王东和包宏辉都在的时候,进来的那千户神色焦虑异常,直接禀报:“王帅,出事了!刚接消息,我海军护卫舰队同包公子的运输船队遭到偷袭损失惨重。” “什么!”王东和包宏辉同时一惊,两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下眼神。 “在何处出的事?损失多少?是何方偷袭我舰队?” “回王帅,是在离南澳往我们这边的半道上出的事,护卫舰队损失战舰五艘,包公子的运输船队损失八艘,据逃回来的兄弟说,他们是遭到西洋大战舰偷袭,对方出动了三艘大战舰和五艘中型战舰,由于事发突然再加上对方火力强大,一开战我们就吃了大亏,如果不是兄弟们拼死抵抗恐怕全得喂了海龙王……。” 王东又惊又怒,五艘战舰和九艘运输舰的损失,这损失可谓不小,而且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的事,这更令王东愤怒不已。 让他惊愕的不仅是这件事,还是千户说的非常清楚,他们遭遇的是西洋战舰的偷袭,这分明和刚才包宏辉所说的他的船队遭遇袭击简直一模一样,而且相比包家的船队遇袭,这次遇袭地点也差不多,都在同一片海域。除此之外,对方出动的战舰数量也更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攻击大明海军? “王帅,看来这是同一批人,此事蹊跷。”包宏辉听那千户所说,当得知自己的运输船队居然损失了八艘时,心中一痛,八艘运输船再加上面的物资,这损失可不小,尤其是那些船长、水手可都是包家的骨干啊! 但同时,他马上也同老夏遇袭的事联系在了一起,西洋战舰接连两次袭击自己的船队,甚至直接向有大明海军护卫的船队下手,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海盗行为了,这分明就是战争! 难道,这些西洋战舰真正的目标是大明海军?可大明和西洋红毛鬼向来没有冲突啊,他们究竟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这么做?王东和包宏辉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第二百六十一章 葡萄牙的信心(求票!) “尊敬的陛下,这个季节,里斯本温暖的海风带来南方的气息,您的忠实的仆人弗朗西斯科?德梅洛?卡斯特罗从远东向您致意最真挚的问候。” 澳门总督府,新任总督贾士度握着鹅毛笔,在一张洁白的信纸上写着,这是一封写给葡萄牙国王若昂五世的信。 “在两个月前,我顺利抵达了远东,这要感谢陛下和您的舰队护送,在无敌的葡萄牙战舰和卡洛斯?安德拉德将军的指挥下,我们渡过了狂风暴雨和漫长的旅途,终于踏上了澳门的土地。不得不说,澳门,这颗帝国在远东的明珠是如此璀璨,这里的风土人情甚至让我忘却了离乡的思愁,和里斯本一样的城市建筑甚至使我有依旧还在欧洲的感觉,这是圣父、圣子、圣神赐于帝国的宝贵财富……。” “请原谅,尊敬的陛下,在抵达澳门后,我应该第一时间就向您写信的,但是因为有些意外情况一直拖延到现在。到了澳门我才知道,远东这里和欧洲一样正在打仗,而且战争的规模甚至比西班牙王位战更大。这个叫清的远东帝国在两年前爆发了一场叛乱,叛乱一开始规模并不大,但是因为清帝国统治者的原因,使得叛乱没能快速平息,从而导致这场叛乱到如今已经席卷了大半个清王朝。” “现在,清帝国的叛军已在帝国内部形成了四股势力,其中最大的一股力量是清帝国之前所征服的明王朝的一个没落王子所统帅,这个王子现在已占据了清帝国南方的三个半省,而且还在继续向南进军。面对各地的叛乱,清帝国的皇帝正调集军力和叛乱军作战,但是陛下您也知道,远东的清帝国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等同于整个欧洲,所以我觉得这场叛乱如果没意外的话,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写到这,贾士度沉咛片刻,手中的鹅毛笔沾了沾墨水,继续向下写道:“由于那位王子的军队正向广东省,也就是澳门所在的省发起猛烈攻击。而在之前,王子的海军已在一场海战中歼灭了清帝国在南方的舰队,这样一来清帝国就失去了在海上和王子对抗的力量。不过他们的陆军还是很强大的,仅仅在离澳门北边不远的广州,清帝国就有近十万大军驻扎着,可惜的是没了海军掩护的清帝国,在这场战役中恐怕会失去主动权。” “在不久之前,清帝国在南方总督和元帅派来使者,请求帝国在澳门的舰队帮助他们对付王子的舰队。陛下,您知道,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什么样的反应么?我尊敬的陛下,远东对于帝国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一直以来,帝国在远东的开拓甚至比在新大陆更为重要。澳门,是帝国在远东获得的一片重要国土,而现在我们正面临着一个天赐的机会,那就是把这片图土向清帝国内部延伸,同时能够垄断清帝国对外贸易,并拥有能在这片天选之地自由行商和传教的机会。” “清帝国的总督和元帅答应,只要帝国能帮助他们打败王子的舰队,他们就能满足我们这些需求。而这些,是帝国一直都想梦寐以求的,这么多年来,帝国也一直努力着,却始终看不到希望。但是现在机会来了,如果放弃这个机会,恐怕圣父、圣子、圣神都会对他的臣民感到失望的。在询问了卡洛斯?安德拉德将军之后,衡量了双方海上力量的对比,我以澳门总督的身份同意了这个建议,并和清帝国签署了合作协议。尊敬的陛下,请原谅我的行动,因为这机会来的太突然,也太重要了,重要到我根本无法在和您取得联系的情况下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尊敬的陛下,请您放心,卡洛斯?安德拉德将军告诉我,以帝国在澳门的战舰力量完全可以胜任这个任务,要知道远东帝国的战舰根本无法同帝国强大的战舰抗衡,更不用说现在澳门正拥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其中二级战列舰五艘,三级战列舰十一艘,更主要的我们还有坚不可摧的恩里克号。同时,我已经下令调集帝国在远东商人的武装商船参战,有了这支力量,那位王子的海军根本就不是帝国的对手。陛下,帝国一定会能在远东创造奇迹,重现当年印度洋海战的辉煌!也许当陛下阅读这封信的时候,帝国已在远东取得了伟大的胜利,让陛下的臣民为您欢呼吧!让圣父、圣子、圣神的荣光照耀在这片土地吧!您将成为欧洲最伟大的君主,同样也将是迈出政府远东的开拓者……。” 写完最后一段长长的马屁话,贾士度这才在信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写完信后,他小心翼翼地折好,然后拿过烛台封好信口,再用戒指上的徽标打上印记。做完这些,喊来在外等候的仆人,叮嘱他一定要把这封信交给返回欧洲的商船船长,并带给尊敬的陛下。 贾士度是葡萄牙贵族,身上还有着子爵的爵位,他深受葡萄牙君主若昂五世信任,若昂五世登位不久,十七岁登上王位的若昂五世如今才二十八岁,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即位后的若昂五世英明神武,一举击败了葡萄牙贵族对王室的阴谋,从而牢牢掌握了葡萄牙政权。可以说若昂五世是葡萄牙有史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专制君主,在他的带领下,葡萄牙帝国蒸蒸日上,国力强劲。 这些年西班牙王位战席卷欧洲各国,但若昂五世却趁这机会利用从新大陆获取的巨额财富打造出了一支强大的舰队。若昂五世并不甘于只成为葡萄牙的君王,他真正要的是一个横跨几大陆,在世界各地都有广阔殖民的帝国君主。在他的影响下,葡萄牙的臣民同样拥有巨大的开拓精神,而贾士度作为国王的亲信当然也是激进派,这也是他到了澳门后发现清廷正和大明还有其他义军打得不可交,广东方面向澳门求助时贾士度敏锐地抓到这天赐良机,果断和清军合作的主要原因。 在贾士度看来,只要击败大明的海上力量,那么在广州以南登陆的明军就被切断了退路,以清军在广州的兵力再加上葡萄牙战舰的协助下,赢得这场战役是显而易见的。 获得胜利后,葡萄牙不仅能得到澳门向广东内陆扩张的机会,更能获得在商业上的垄断地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不少好处,这样的好事贾士度怎么可能放弃? 至于他这样决定会不会失败,甚至给葡萄牙帝国带来后患,贾士度丝毫没有这个顾虑。要知道他现在手中可握着一支强大的舰队,葡萄牙海军可不是清廷水师,船坚炮利,士兵训练有素。当年葡萄牙海军仅仅凭着十八条战舰,一千八百士兵再加四百个印度士兵就在印度洋击败了由奥斯曼帝国、威尼斯、埃及、希腊、印度的联合舰队。 当时联合舰队拥有战舰二千艘,从数量相比悬殊的可怕。18:2000,几乎没有任何国家看好葡萄牙海军的这一战,但是最终的战果却是联合舰队损失过半,狼狈退出战斗。而葡萄牙海军一船未损一人未死,仅仅只是几十人受伤而已。 贾士度见过大明海军的战舰,在他看来这种东方战舰无论是船的规模、炮火威力还是船速等等都远远不如葡萄牙战舰,其中明军最厉害的战舰也只是勉强和葡萄牙海军的三级战舰相抗衡。在这种情况下,葡萄牙赢得胜利是显而易见的,当年的印度洋海战的结果将会在远东重现。 “总督阁下,安德拉德将军来了。” 贾士度顿时起身,快步走出了书房,到了客厅就见到安德拉德将军已在等着自己了。 “总督阁下!” “哦,我亲爱的将军,出去逛了一圈碰见那些小老鼠了?你感觉怎么样?”安德拉德将军前几天告诉贾士度他准备带几条船出去逛逛,至于逛什么,是什么目的,两人心里非常清楚。所以见到安德拉德将军,贾士度笑呵呵地问道。 “小老鼠就是小老鼠,这些东方人根本就不应该来到大海上,我觉得河流和湖畔才是应该他们呆的地方。”安德拉德将军心情很是不错,他带船出去转了一圈,随随便便就打沉和捕获了明军二十多条船,其中还有不少明军的战舰。 和对方打,根本就是大人欺负小孩,明军海军的战舰简直不堪一击。两战下来葡萄牙海军干脆利落的就把对方给收拾了,出战的战舰丝毫未受到损失,如果这就是他的对手,安德拉德将军对于接下来的战斗拥有十足的信心,凭借他手中力量可以完全摧毁大明在南方的所有战舰。 回到澳门,安德拉德将军是信心倍增,他来找贾士度商量正式出战的时间,如果贾士度不反对的话,他准备马上集结舰队出战,以最快速度干掉大明海军。 第二百六十二章 王东的信念 船队遇袭后第五日,大明方面接到了确切消息,攻击大明船队的西洋战舰是澳门的葡萄牙舰队,而且在澳门的葡萄牙舰队已经开始集结,新任澳门总督在几日前已向所有在远东的葡萄牙海商发出了征召令,宣布葡萄牙帝国受清帝国请求,葡萄牙帝国将协助清帝国平定叛乱。 消息传来,王东勃然大怒。其实在得知船队被偷袭的情况后,王东就已经怀疑澳门方面了,要知道在如今南海区域,除了在南洋那边的荷兰、西班牙等国势力外,也只有澳门的葡萄牙人离他们最近。 这些年欧洲打成一团,为了西班牙王位之战,各国全部卷入其中,导致许多国家在远东的军力并不强,除了几艘普通战舰勉强维持局面外,大部分力量已全调回欧洲。 但葡萄牙却不同,这些年葡萄牙并未直接卷入西班牙王位战,葡萄牙君主若昂五世励精图治,依靠从远东、新大陆源源不断的财富使葡萄牙帝国国力蒸蒸日上。如今澳门正有一支从欧洲远来的舰队驻扎,所以从各方面情报来看,澳门出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当确切消息传来后,王东才得知澳门的葡萄牙舰队不仅只是偷袭了大明的船队,甚至和清廷勾结起来,直接向大明海军开战。 愤怒之余,王东立即做了三件事。第一,派快船速度把此事报于南京。第二,通知所有运输船只加紧离开附近海域,避免再遭受损失。第三,集结所有战舰准备迎战。 之前东海海战,王东的主力舰队战后保持着一百六十七艘战舰规模,之后经多次补充和整遍,成立南海舰队时王东部拥有战舰二百四十八艘,相比之前数量更多了一些。其中主力战舰也从最初的二十七艘增加到三十五艘,从军力来看可以说是大明海军中最为强大的一支。 王东发出紧急命令后,在南海的海军开始向南澳军港集聚。除去部分未在南海的战舰和被葡萄牙海军偷袭损失的战舰外,最终集结的战舰为二百一十七艘,不过三十五艘主力战舰均在,这给了王东不少底气。 一时间,南海战云密布,一场宏大的海战一触即发。由于海战的突然爆发,导致马功成的陆军暂时停止了向广州发起进攻的计划,因为一旦海战爆发,陆军就失去了海上支援,其他的不说仅仅是开战后的大量物资消耗需要运输舰队负责,如果海战一时无法分出胜负,那么对于陆军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将领非常清楚失去后勤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王帅,红毛鬼的战舰不好对付,此战还需多多小心啊!”包宏辉是最后一批撤离的,他的船已抵达南澳军港,虽然南澳大明海军战舰密布,士气高昂,但包宏辉却忧心忡忡。 同清军的水师作战,大明海军根本是不屑一顾,最能打的福建水师和南澳水师全都败在大明手下,自施世骠和蓝延珍之后,清廷已没了真正能战的水师将领。可是这一回不同,同大明开战的是葡萄牙海军,西洋海军的强大包宏辉是最清楚不过的。 “红毛鬼也是一副肩膀扛个脑袋,没什么了不起的。”王东信心十足道:“我大明海军纵横四海,区区红毛鬼老子定叫他有来无回!等着瞧吧,等打赢这一仗,老子直接攻入澳门,灭了那边的红毛鬼,然后上书皇爷,再带兵打到他们欧洲老家去!” “如此甚好,在下等王帅凯旋归来。”包宏辉点头道,随后郑重向王东抱了抱拳,转身上了跳板登上快船。等包宏辉登船后不久,最后一批运输船队离开了码头,朝着北方渐渐远去。 等到再也看不见运输船队的船帆后,王东这才收回了远望的目光。王东虽然在包宏辉面前信心十足,但他心里却非常清楚自己的战舰和西洋战舰的差距。根据情报,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已集结了十七艘西洋大战舰,按西方人的战舰分类,其中二级战列舰五艘,三级战列舰十一艘,另外还有一艘强大的一级战列舰。 作为海军军事长官,王东对于西方战舰并不陌生,何况在朱怡成的要求下,位于宁波的船厂一直在研制对西方战舰的仿制。西方战舰的强大和优势王东很是清楚,也清晰的知道他的战舰和西方战舰之间的差距。 其他不说,仅是王东的旗舰,舰长有60多米,舰上船工加战斗人员200余人,拥有大炮80多门,是整支舰队中的巨无霸,在东海海战中,王东就是依靠旗舰的威力突进,牵制了蓝延珍的主力,从而赢得最终胜利。 相比葡萄牙的战舰,他的旗舰仅只是二级战列舰的规模,至于其他主力战舰甚至还达不到葡萄牙三级战列舰的火力。如果直接对上葡萄牙的恩里克号一级战列舰,普通战舰恐怕抵不住对方一轮射击。 俗话说蚁多咬死象,但在海战中却不是如此。海战更多的是依靠战舰的强大和炮火的威力,相比再多的小型战舰,一艘战列舰的强大足以使对手感到绝望。如果想和对付清军水师那样去打这一场海战,那么等待王东的最终命运就是大败。 王东不能败,他也败不起!一旦大明海军在海战中战败,那么整个南海就失去了控制,不仅失去了海洋的控制权更会使得马功成的陆军主力陷入困境。到那时候,马功成的陆军就断了退路,在没有任何物资补充的情况下恐怕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不战自溃。 如果到了那地步,不仅大明攻击广东的战略完全失败,更会在南海和广东丢掉强大的水师和陆军主力,这个损失是大明绝对承受不起的。 一旦如此,大明就丢失了问鼎天下的资本从而元气大伤,而清廷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进行反攻,如此,大明危已! 想到这,王东只觉得肩上有着万斤重担压着,简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但他却没有退缩,因为他清楚此时此刻任何退缩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抱着必胜的信念打赢这一仗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碰撞 在南海,新安以东的海域,一支由十七艘战列舰和三十六艘武装商船组成的舰队满载着风帆,正向东而去。 “亲爱的费尔南多,瞧瞧我们强大的战舰!看!它们是多么迷人啊!就和最漂亮的姑娘一样!有它们在,远东就会成为葡萄牙帝国的乐土,荷兰人,西班牙人都未能做到的,会在我们手中完成!干杯!敬伟大的国王陛下!敬尊敬的总督和将军阁下!敬我们无敌的葡萄牙海军和战舰!” 一艘武装商船上,一个喝的醉熏熏的家伙手里握着瓶朗姆酒,摇摇晃晃地朝着两边同行的葡萄牙战舰狂呼道,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人,这个青年人就是酒鬼口中的费尔南多。 费尔南多和那醉鬼古斯塔沃算是合伙人,但同水手出身的古斯塔沃相比,费尔南多却是一个没落贵族。费尔南多的家族最早可以追叙到阿维什王朝时代,在阿方索五世统治时期,费尔南多家族因功受封为伯爵,从而走向了辉煌。 家族延续到哈布斯堡王朝末期,由于费尔南多的族长当时站错了队,被剥夺了伯爵爵位,家族从而一蹶不振,等到费尔南多接任家族的时候,昔日庞大的费尔南多家族已名存实亡,留给他的除了一个小小的男爵头衔外,就只有里斯本郊外的一片破烂不堪的农庄了。 为了重振家业,费尔南多想尽了办法,最后决定把农庄押出去借贷一笔钱跟随去远东的商船碰碰运气。就这样,费尔南多由一个没落贵族成了一个前往远东的小商人,不过他的运气不错,凭着自己贵族出身的见识和智慧,没多久就赚了一笔钱,回到葡萄牙不仅还清了欠款,还同人一起买下了条八成新的武装商船,从最初的小商人向真正的海商转变。 古斯塔沃是费尔南多父亲的朋友,早年曾经在帝国海军服役,退役后担任一条商船的船长。由于有这层关系,费尔南多在决定买船的时候特意找到了古斯塔沃,两人讨论一番就决定合伙。 古斯塔沃精通航海,又熟悉远东的航线,费尔南多头脑灵活,有商业天赋,他们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最合适不过的。而事实也是如此,两人之间合作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更让费尔南多看到了重振家业的希望。 原本他们这次来远东只是和之前一样进行交易,可谁想刚到澳门不久他们的武装商船就被澳门总督贾士度给征召了。在总督贾士度和帝国舰队指挥官安德拉德将军的征召令下,他们根本就没任何反对的可能,所以这次帝国舰队出征大明海军,他们的武装商船被编入了战斗序列。 同狂热的,头脑简单的古斯塔沃相比,费尔南多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没有半点好感,虽然他承认,帝国在远东的这支舰队是强大的,更是无人能敌的,可是要同远东正蒸蒸日上的大明海军作战,费尔南多对于未来并不看好。 对于远东这个地方,费尔南多在少年时就曾经从书籍中了解过,当了商人后来往澳门多次,他更实际地接触了这片神秘而广阔的地方。东方帝国的强大和人口优势是小小的葡萄牙帝国无法比拟的,而且刚刚崛起的大明既然能和大清帝国打成平手,甚至在南方展开猛烈的攻势,足以证明他们强大的力量。 葡萄牙离远东实在是太远了,虽然葡萄牙拥有澳门这块土地,可在远东战乱中还未分出胜负的情况下就作出如此决定实在是太草率了。费尔南多认为,帝国如果想在这场战争中谋取利益,不应该过早插手,而是耐心等待结果,只有站在最后胜利者的一方才能真正达到目的。 像现在这样,还未尘埃落定之前就迫不及待地加入清帝国的行列对大明海军发起攻击,就算打败了大明海军又如何呢?费尔南多在澳门了解过大明的崛起,也知道如今大明的力量。没了南海海军,大明在北方还有舰队,另外对方还拥有数十万的陆军,就算攻击广东的战略最终失败,但大明依旧拥有广阔的国土和可怕的人口优势。 鹿死谁手还不得知,就着急惹上这么一个对手,葡萄牙帝国这样做究竟对还是错呢? “古斯塔沃,你觉得这场战争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那还用说,瞧瞧我们的战舰!亲爱的费尔南多,难道你以为东方人的小舢板能和如此强大的海军抗衡么?”古斯塔沃哈哈大笑道,似乎费尔南多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不不,我不怀疑我们的舰队会取得胜利,但是古斯塔沃,这场胜利之后呢?会给我们带来什么?”费尔南多微皱着眉头道:“总督阁下和将军阁下的决定太草率了,而且也太心急了。远东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葡萄牙帝国不应该这么快出手的,万一清帝国最终被大明给取代,那么我们这一次的举动就将会招来一个可怕对手,从而给我们带来灾难。到时候,我们不仅会失去清帝国给帝国的承诺,甚至连澳门这块地方也将丢失,如果没了这些,葡萄牙帝国在远东就会失去一切,失去远东意味着什么,难道古斯塔沃你就不明白这些么?” “哈哈哈,这些都是大人物考虑的问题,费尔南多,你想的太多了。”古斯塔沃笑着说道,接着伸手向前一指:“只要我们帮清帝国赢得这场战争,大明怎么会取代清帝国呢?而且你别忘了,在远东这个地方,清帝国才是真正的巨人,新生的大明是如此弱小,等他们丢掉了海军,以清帝国的实力消灭大明是肯定的。所以,费尔南多,你说的这些都不会发生。” “但愿吧……。”费尔南多微微点头,但他的目光依旧望向远方,似乎想从海的另一头看到未知的未来究竟是如何。 葡萄牙是海洋强国,统帅这支舰队的安德拉德将军是葡萄牙海军中骁勇善战的名将。在之前,安德拉德将军已带领分舰队摸清了这片海域的情况,并且接连偷袭了大明海军。 在葡萄牙强大战舰的炮火下,大明海军根本就是不堪一击,这就更给安德拉德将军带来十足信心。 在完成舰队集结后,安德拉德将军没做等待,直接率领舰队主动出征。他的目标很直接,就是大明在南澳的军港,根据情报显示,大明海军如今正在南澳集结,只要在南澳彻底打败大明海军,那么安德拉德将军的任务就完成了。 从澳门到南澳的距离并不太远,快船的话两天就能抵达,为防止大明海军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安德拉德将军指挥舰队以巡航速度前进,同时放出几艘快船穿梭四周,以找寻目标。 一路风平浪静,等到第三日的凌晨,葡萄牙舰队离南澳已经不远了,如果按现在的速度继续前进,大约再有五小时就能抵达南澳。 “命令各舰保持队形,告诉大家再过几小时目标就要到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安德拉德将军拿着千里眼眺望着前方,很快就下达了命令。 命令从将军的旗舰恩里克号发出,训练有素的葡萄牙各舰用最快的速度调整了队形,同时开始做着战前准备。 安德拉德将军并不想给大明海军有太多的反应时间,他准备只要一抵达南澳就立即发起攻击。凭借着葡萄牙战舰的强大,结束战斗应该用不了多久,在安德拉德将军看来,胜利女神已在向他招手,而他的名字也将在此刻为全世界所知。 “将军阁下!前面发现舰队!” 仅过了半小时,突然间桅杆的瞭望手发来信号,安德拉德将军连忙几步来高处,拿出千里眼向东方望去,一开始一望无际的大海上除了海浪外什么都没有,但过了仅仅几分钟后,一张张船帆开始从海平面升起。 “发信号!准备战斗!”安德拉德将军在千里眼看见出现的船不在少数,一眼望去几乎铺遍了东边大半片海域。看来,不用赶到南澳了,大明海军自己已经出来了。这样正好,在这里动手更对他的胃口,就让这些愚蠢的东方人尝尝葡萄牙海军的厉害吧。 “大帅!发现西洋战舰!”与此同时,大明海军的旗舰上,王东同样发现了西边出现的葡萄牙舰队。当见到排着整齐行列向东驶来的葡萄牙战舰时,王东立即发出了准备战斗的命令。 “该死的红毛鬼,老子还没去找你,你就自己找上门来了?今天非得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通过千里眼,望着葡萄牙庞大的战列舰,王东是咬牙切齿,同时也暗暗心惊。 对方的战列舰之大有些超过他的想象,尤其是那艘最大的战列舰更如同海上巨无霸一般。不过王东却没丝毫胆怯,在他的命令之下整支舰队逐渐一分为二,以主力战舰为首继续保持原来的航向,直接向葡萄牙海军而去。而以快船为首的小型战舰向东南方向抢夺上风,脱离主力进行迂回,当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时,随着一声炮响,南海大战终于开始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帝国目的 战斗从打响开始就异常激烈,从数量上,大明海军的战舰多,但从整体实力上却不如葡萄牙海军。 面对葡萄牙庞大的战列舰,大明海军的战舰就如同站在一个成年人面前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开炮!娘西匹都打准点!给老子打啊!” 一艘大明战舰上,舰长死死盯着前面像小山似的葡萄牙战舰,口中不断怒吼着。一发接着一发炮弹呼啸着朝对方飞去,却未有什么效果。 葡萄牙战舰的舰体异常坚固,而且在船的下部薄弱处还用铜包裹,以增强舰身的强度。再加上葡萄牙战舰比大明的战舰更高出许多,由下仰攻也无法直接攻击对方的要害。 自火药和火炮的研制取得进展后,大明的战舰炮火威力比之前强了不少,但面对坚固的葡萄牙战舰却并未给对方带来多少伤害。反观葡萄牙战舰,炮火凶狠,而且数量远超大明战舰,铺天盖地地炮弹飞来,顿时就把冲在前面的几艘战舰打得起火,甚至有一艘战舰直接中了三炮,在震天的爆炸声中,整艘战舰瞬间解体,舰上的水手和舰炮被高高抛起,随之落入海中……。 “老大,红毛鬼的乌鬼壳实在是太硬,怎么办?”连续的炮击,仅只给葡萄牙的战舰表面带来轻微的伤痕,但对付的炮火却接连不断打伤甚至打沉己方战舰,开战到现在仅仅二十多分钟,大明的战舰就有数艘被击中。 “硬?再硬也要打!给老子狠狠打!老子就不信了,这乌龟壳就打不破?”舰长咬牙切齿道,可刚话刚出口,葡萄牙战舰的一发炮弹就呼啸而来,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回头一看,前面和他说话的水手已不见了踪影,甲板上只有一团模糊不清的血肉飞撒四处,至于那颗炮弹并未落在舰上,而是直接飞了过去,要不然就不是死一人的结果了,恐怕整艘战舰都得报销。 “瞧什么!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兄弟们!给老子狠狠打!打沉了这乌龟壳给阵亡的兄弟报仇啊!” “打啊!” “红毛鬼,干你娘!” “娘西匹的!老子弄死你们这些红毛鬼!” 大明海军是以福建水师为基础而建立的,舰队中大多人不是福建人就是浙江人,南人素来就有股骨子里的狂劲,看着四周己方的战舰一艘艘被击沉,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在葡萄牙炮火下死无全尸,所有人心中的恐惧被无比的愤怒给取代,他们再也不畏惧生死,两眼通红,死死盯着面前的葡萄牙战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就算死也要干掉对方。 “王帅,这样下去不行呀。”王东的旗舰,王东紧紧盯着前方,这一次他没和同蓝延珍的联合舰队交手时那样以旗舰为攻击中心身先士卒。同强大的葡萄牙海军作战,他的旗舰并无优势,一旦旗舰被击毁,对于整支舰队的打击将是致命的,所以这一次王东是居中指挥。 “等一等!”王东头也不回地说道,站在他身边的是旗舰的舰长,大明海军英勇血战,却未能取得效果,眼看着己方的战舰一艘接着一艘被击伤击沉,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异常。 在开战之前,王东就知道这场海战不好打,但又不能不打。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的战舰居然如此强大,自己纵横南海的海军在葡萄牙战舰面前根本就讨不了便宜。 以战舰对战舰,这场海战的结果可想而知,不过王东真正的杀手锏还没拿出来,和葡萄牙战舰对抗的战舰只是他的第一步,真正的杀着还是之前就向东南方向迂回,占据上风的快船。 拿起千里眼,王东朝着打的激烈的战场左方看去,这时候快船分舰队已抢到了上风处,开始掉转方向。 “快点!再快点!”王东心中无比焦虑,他恨不能自己的快船舰队转瞬间就完成转向冲进葡萄牙战舰队列中去。 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明海军战舰依旧在激烈地炮火中奋勇战斗,随着大明海军的战舰英勇奋战,葡萄牙舰队也逐渐出现了伤亡,双方的战斗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惨烈。 “将军阁下,我建议向后撤离一段距离。” 旗舰恩里克号,舰长向正在指挥战斗的安德拉德将军说道。 随着交战的延续,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而且大明海军的战舰虽然不如葡萄牙战舰坚固,但他们的火炮威力还是不小的。随着距离的拉近,葡萄牙战舰同样开始出现了伤损。 “没这个必要。”安德拉德将军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心谨慎是好习惯,可是你别忘了,这里离海岸线并不远,一旦掉转方向主动拉开距离,那么就会给敌人逃脱战场的机会。帝国需要的是一场决定性的胜利,仅仅打败对手是达不都我们目标的。” “我明白了将军阁下。”舰长只是建议,最终有决定权的是安德拉德将军。再说,他建议拉开距离的目的只不过是尽量减少自己这边的伤损罢了。 望着战场上自己这方大占上风,安德拉德将军踌躇满志,虽然在他眼中大明海军根本无法和强大的帝国海军抗衡,但不得不承认和自己作战的大明海军的英勇。 对方的战舰明知不敌,还一艘接着一艘不断向自己发起进攻,就连身边的战友阵亡都没丝毫畏惧。而且大明海军的炮手训练有素,舰炮打的很准,如果不是双方在战舰上无可比较的差距话,大明海军绝对有和葡萄牙帝国海军抗衡的实力。 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如果让他们成长起来的话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安德拉德将军庆幸在对手还弱小的时候就爆发了这场海战,更对于自己能亲手遏制住对手的成长,把一个潜力巨大的敌人在弱小时就彻底消灭而感到欣慰。 “保持节奏,死死咬住对方!”安德拉德将军下达了一道命令,在他看来也许用不了一二个小时,当对方的损失率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大明海军就应该要逃跑了。 就如同他和舰长说的那样,击败敌人不是他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彻底消灭这支舰队。 “将军阁下,东南方向有敌人的一支分舰队正向我们快速驶来。”这时候,部下报告道。 “东南方向?”安德拉德将军拿千里眼朝东南看了一眼,不屑一顾道:“这是敌人开战前就迂回出去的分舰队,这些小蚂蚁以为大海是他们家的澡盆么?我命令科尔萨上校,让他带两艘战列舰去消灭他们。” 第二百六十五章 纵火船 这时代的风帆战舰虽然强大,但也有着它的劣势,尤其是大型战舰的机动性并不好,所以往往在海战中,双方的战舰都是形成战斗队列,抵近射程距离后再以炮火优势进行交战。 这就导致风帆战舰一旦形成战斗队列后就很难快速转向和移动,这也是安德拉德将军刚才拒绝和大明海军拉开距离减少损失的主要原因。 命令下达后,科尔萨上校的战舰和另一艘战舰开始脱离编队调整航向,缓慢地掉转船头,准备拦截大明的快船舰队。可这时候附近的十几艘大明战舰猛然加快了速度,趁着科尔萨上校调整航向暂时无法开炮的机会围着他就是一顿猛攻,打得这两艘战舰手忙脚乱。 葡萄牙的战舰巨大、坚固,炮火猛烈,但大明的战舰虽然小却在机动性却超过对方。所谓船小好掉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科尔萨上校的战舰连中几炮,坚固的舰身虽然损失不大,却也造成了一些人员伤亡,面对这种情况,气得科尔萨上校大声咒骂,指挥水手暂停转向,重新展开炮火攻击。 “兄弟们!快!再快一些!”快船舰队,指挥官张高鹏大呼喊着,快船如今占着顺风,速度极快,迎面吹来的海风和激起的海浪不断拍打在船头上,张高鹏伸手抹了把脸,双眼却眨都不眨地紧盯着前面的葡萄牙舰队。 各舰上的水手也使出了浑身解数,他们心里非常清楚,此战最为关键的时间马上到了。正面同葡萄牙舰队交战,大明海军的战舰不是对手,但是大明海军并非毫无对抗的力量,而这力量就是作为奇兵的快船舰队。 在他们这些快船上,除装备区区两门小舰炮外,主要的就是船上装载的引火物。这些引火物以油料和火药为主,说白了,他们的快船实际上就是一艘火攻船,当年郑芝龙在厦门就是用火攻击败了刘香和荷兰联合舰队,而今天王东故伎重演,在这场海战中同样使出了这招。 王东的战术很简单,以他的主力战舰吸引葡萄牙舰队,当双方展开激烈战斗的同时,担任火攻的快船舰队直接迂回之上风口,然后以最快速度切入敌人后方纵火。 在如今的海战,尤其是像这样的大海战中,双方在摆出阵列交战后再调整航向不是马上就能做到的,这点前面已经说过,而且葡萄牙战舰虽然强大,但战舰的炮火主要集中在船的两舷,船头和船尾是攻击力最弱的部位。 相比火炮射程,实际上大明的舰炮射程已比葡萄牙舰炮毫不逊色,甚至有些主力舰炮比对方打的更远。所以,王东这才会以主力舰队为诱饵死死缠住葡萄牙战舰,为快船舰队创造时间和机会,而现在这机会终于来了。 “古斯塔沃!古斯塔沃!” 费尔南多的武装商船在交战中并没冲在最前面,毕竟他们不是战列舰,仅仅只是武装商船而已。加入舰队只是用来增加整支舰队的攻击力和作为补充力量使用,如果正面交战的话,大明海军的舰炮打不过战列舰不代表打不过武装商船,对这些武装商船的威胁并不小。 “什么事?”古斯塔沃正全神贯注地指挥水手开炮射击,可惜的是他的水手射击技术不怎么样,几轮攻击都未能给大明战舰带来多少损失,反而自己的武装商船大意之下中了两炮,左船舷破了大洞,水手也阵亡了三人。 “你看那边!快看!”费尔南多伸手指着东南方向,古斯塔沃转头望了一眼,不屑一顾道:“早就瞧见了,这只不过是那些远东人的垂死挣扎,他们的战舰都打不过我们的海军,难道这些小蚂蚁就能挽回局面?这些破船跑的再快又有什么用?” “笨蛋!”费尔南多冲着古斯塔沃大吼道,因为四周到处都是隆隆的炮声,不得不大声说话:“你的脑袋里全装的是朗姆酒么?谁会让这些小船直接和战舰对抗?东方人还没白痴到这种程度!” “你什么意思?”古斯塔沃顿时一愣,他实在看不出这些小蚂蚁冲过来有什么用,难道就凭他们在船头和船尾摆着的两门可笑的小炮? “亏你还是海军出身,你难道忘记了近百年前荷兰人在远东的那场海战?火攻!你这白痴!这是东方人的纵火船!” 作为贵族出身的费尔南多有个好习惯,那就是阅读。而且作为海商,在大海中的生活是异常枯燥乏味的,所以费尔南多每次出海都会带些书籍打发时间。在澳门的时候,他曾经收集过当地的一些书籍和关于远东的资料,所以对于当年那场海战并不陌生。 东方人在海战中善于使用火攻,其实这种战法在西方同样也有,只不过随着战舰的进步和大炮的运用,火攻这种战法已逐渐淘汰了,毕竟要使用纵火船对方这纯粹是杀敌一百,自损三百的战术,纵火船的出动有去无回,明明能够使用舰炮就能达到目的,西方人怎么会采取这种惨烈的战斗方式呢? 可东方人不同,东方的文化许多都和西方不一样,尤其是人的价值观更是不同。在西方,战败俘虏是最正常不过,贵族不仅能受到优待,还能出钱赎回自己。可对于东方,俘虏却是令人无法接受的,东方的文化注重的却是舍生忘死和杀身成仁! 一开始,费尔南多也没留意这支迂回的快船舰队,他的注意力全在近在咫尺的激烈战斗中。但随着快船舰队越来越接近交战区域,费尔南多心中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不安。 眺望着快船舰队所处的位置和他们冲向的目标,费尔南多只觉得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当他猛然想起近百年前在远东爆发的一场大海战的记录时,他脸色顿时大变,反应过来这些快船究竟是干什么用的了。 “什么!纵火船?”古斯塔沃先是一愣,紧接着同样变了脸色,他转过身向东南方向望去,看着那些快船速度越来越快,如一往无前的气势向葡萄牙的战舰冲去的时候,他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快!快给旗舰打信号!告诉舰队注意,那是敌人的纵火船!”古斯塔沃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但由于战场上的战斗太过激烈,再加上他的武装商船上的水手并非正规军出身,在这种情况下谁会顾得上这些,至于信号更不可能,他们只是武装商船又不是战舰,只有接受旗舰信号却没有主动向旗舰发出信号的能力。 “古斯塔沃,清醒点!我们发不出信号!” “对对,我忘记了,我们商船,我们只是商船……。”古斯塔沃有些慌了,他看了下四周,顿时决定:“所有人听我命令,右舵转向,快速脱离舰队!” “你疯了?难道你想上军事法庭被绞死?” “我没疯!”古斯塔沃推开费尔南多,神情激动地大吼道:“我这不是要逃跑,我是要让帝国舰队注意我们的举动!快!快速转向!” 古斯塔沃指挥武装商船急速转向,的确引起了葡萄牙战舰的注意,但是他们却没能像他想象的那样反应过来。甚至有位舰长怒火冲天地朝着古斯塔沃的武装商船唾了一口,大骂这家伙是胆小鬼,居然在自己这方胜利在望的时候脱离舰队逃跑,等到战后一定要抓住这个家伙给他好看。 几分钟后,当古斯塔沃的武装商船擅自脱离舰队的消息传到旗舰时,安德拉德将军觉得非常奇怪,因为目前自己这边已经占了绝对上风,打败敌人仅仅只是时间而已,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有自己这边的舰只脱离呢?难道这艘武装商船被大明海军打成重伤了? 拿起千里眼,朝着那边望去,只见武装商船的甲板上不少水手正把一些东西堆在一起,然后有人点上了这堆东西,这堆东西顿时冒了滚滚浓烟,在浓烟中,船上许多人大呼小叫着朝着东南方向指去,这样的举动更令安德拉德将军瞧不明白了,难道这艘武装商船的船长打算用这拙劣的表演让大家以为他们无力再战了么? “这家伙以为我是傻瓜?”安德拉德将军纳闷道,可转念一想猛然醒悟过来,他快速移动千里眼朝着东南方向看去,当看见大明的快船舰队已离自己的战舰仅仅只有几百米的时候,安德拉德将军的脸色顿时变了。 “科尔萨上校的战舰在哪里?我不是命令他去拦截对方的分舰队了么?” “将军阁下,上校的战舰在那边正和敌人战斗。”副官在一旁伸手指着科尔萨上校战舰的位置说道。 “这个混蛋!谁让他这么做的?简直就是个白痴!”安德拉德将军破口大骂,如果科尔萨上校没有折扣地执行自己的命令哪里会让对方的快船舰队靠的如此近,可现在再说什么也晚了,安德拉德将军立即让旗手向全舰队发出信号,马上调整航向避开冲过来的大明快船舰队,因为这支舰队是敌人的纵火船。 第二百六十六章 惨胜 “船长!旗舰发出信号了,东南方向敌军纵火船,各舰立即转向,注意避让!” 武装商船上,一个爬在桅杆上的水手冲着甲板大喊,古斯塔沃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他所付出的努力没有白费,将军阁下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让水手把甲板上的烟火给扑灭,已脱离舰队的古斯塔沃重新调整航线,准备返回战场。 这时候大明海军的快船舰队已抵达葡萄牙战舰已经很近了,由于快船的目标小,速度快,再加上灵活性又高,虽然葡萄牙战舰在旗舰的提醒下一边转向一边避让,同时集中炮火阻拦这些快船的靠近,可惜的是这样做的效果并不好。 因为在这时候,王东的主力舰队也开始转向,一部分冲在前面的战舰死死盯着葡萄牙舰队不断攻击,以吸引对方的火力。至于王东的旗舰带着三十多艘战舰斜插至西北方向,直接遏制住了葡萄牙战舰转向的方向。 这样一来,整支葡萄牙舰队被王东的主力舰队和快船舰队前后夹击,快船舰队由东南顺风而入,向葡萄牙舰队冲去,王东的主力战舰又死死堵住了西北下风口,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在这包围圈中间就是依旧还未完成转向的葡萄牙舰队。 “兄弟们!一战定乾坤!大明万胜!海军万胜!”在付出了不少代价后,张高鹏终于带着舰队冲进了葡萄牙舰队阵列中,此时张高鹏大声呼喊着,在他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震天的喊声:“大明万胜!海军万胜!” 砰的一声响,一艘快船终于直接撞上了一艘葡萄牙二级战列舰,早就准备好的铁爪铁钩死死抓住了这艘葡萄牙战舰巨大的舰身。在战舰上,葡萄牙士兵一开始显得有些慌乱,但在指挥官的指挥下很快就组织了起来。 在如此近的距离,舰炮已经起不到太大作用了,葡萄牙士兵在甲板上用火枪朝快船射击,一阵枪响过,快船上顿时死伤惨重,但未死的大明水兵却丝毫不畏惧死神的威胁,反而露出了笑容。 “你老母的红毛鬼,去死吧!”轰的一声,快船瞬间就成了一团火球,猛烈的火焰伴随着狂笑声朝着战舰袭来,在顺风的帮助下,这火是如此猛烈,转瞬就点燃了葡萄牙战舰的舰身。 “灭火!快灭火!”舰长狂呼道,葡萄牙士兵急急忙忙准备灭火,可还没来得及把火扑灭,又是一艘快船冲到了。 仅仅十几分钟内,这艘战舰遭遇了七艘快船的袭击,除其中两艘没能成功外,其余五艘全都死死贴着这艘战舰化成了一团猛烈火焰。和当年郑芝龙的纵火船相比,大明海军的纵火船所装载的引火物更为厉害,火油加上火药,燃烧更加猛烈,而且极难扑灭,当随着火焰逐渐吞没了这艘战舰舰体的时候,舰上的士兵和水手再也无法冷静了,他们丢下手中的武器,拼命在甲板上奔逃着,甚至有人直接跳海自救,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不仅是这一艘战舰,整支葡萄牙舰队的其他战舰同样在同时遭遇了纵火船的袭击,就连安德拉德将军的旗舰恩里克号都被一艘纵火船给撞上,随后燃了大火。 但旗舰恩里克号毕竟是葡萄牙舰队的骄傲,更是整支舰队的灵魂。大火很快就被扑灭,同时恩里克号猛烈的炮火接连打爆了几艘纵火船,使得其他快船一时间无法接近。 “将军阁下,亨利……亨利王子号……它要完了!”副官惊恐地看着熊熊燃烧的亨利王子号,在亨利王子号上不断有着火的水手和士兵从高高的船舷跳下大海,而更多的人在火海中奔跑着哭喊着。 随着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亨利王子号的火药室被点燃了,整艘战舰如同被海底的怪兽从下面托起一般猛然朝天空跃出海面,然后重重地又落了下来。紧接着,整艘战舰开始瓦解,在冲天的火光中,亨利王子号的末日到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科尔萨上校所在的科英布拉号战列舰,当科英布拉号战列舰被火光所笼罩的时候,已注定它将步亨利王子号的后尘。而那位没有坚决执行安德拉德将军命令的科尔萨上校和他的战舰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前方,安德拉德将军半天都没说话。 “圣父、圣子、圣神在上,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们被您抛弃了么?”十拿九稳的一场海战居然打成这样,安德拉德将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觉得这是一场噩梦。假如在开战之前有人告诉他这场海战他会失败的话,那么安德拉德将军绝对会怀疑对方的智商和判断力。 两艘强大的战列舰转眼间就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再加上之前被击沉的一艘战列舰和几艘武装商船,看着依旧在苦战中,却始终无法摆脱对方的己方舰队,安德拉德将军的心直接沉到了海底,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弱小的敌人居然有如此战斗的勇气,甚至情愿牺牲他们的性命也要取得战斗的胜利。 再这样打下去,安德拉德将军都不知道是否还能把自己的舰队能不能带回去,也许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他们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同错误的敌人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 “给舰队下令,向东北突围!”安德拉德将军痛苦地发出了一道撤退的命令,虽然他的舰队还保持着一定实力,可是现在的情况下再继续战斗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 欧洲离远东太远,一旦他这支舰队全部在远东丢失,那么将会给帝国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尤其是澳门,澳门可是帝国在远东的立足点,在已经得罪了大明的情况下,如果再没了这支舰队,那么澳门也将不再存在。 战争一直都是政治的延续,战争的目的是为政治所服务的。安德拉德将军清楚的知道就算用最后的力量干掉大明这支舰队,那么接下来他的舰队将会元气大伤,如果到时候大明再出派其他舰队,比如他们的东海海军南下的话,澳门就没了任何自保的力量。 现在脱离战斗,这不是胆怯和懦夫的行为,而是为了大局。当命令下达后,葡萄牙舰队开始向东北方向突围,在突围过程中,大明海军依旧不断继续追击以扩大战果,等到夜幕逐渐降临的时候,葡萄牙舰队终于摆脱了大明海军的攻击,借着夜色向大海深处逃去。 这时候,王东的舰队也已筋疲力尽,回到大战的海域开始打捞和救治人员,就此持续整整一日的南海大战终于结束。 此战葡萄牙舰队出动十七艘战列舰和三十六艘武装商船,损失了二级战列舰两艘,三级战列舰五艘,武装商船十七艘。 大明南海舰队出动主力战舰三十五艘,普通战舰七十二艘,担任纵火任务的快船一百一十艘,损失主力战舰十九艘,普通战舰四十一艘,纵火快船七十八艘。 此战,从数量上来看,大明方面损失极大,可以说这一战后王东的南海海军损失了一半以上的战斗力,可谓元气大伤。但葡萄牙舰队也没讨到好去,七艘战列舰和十七艘武装商船的损失让葡萄牙帝国方面足以心痛不已。 第二百六十七章 皇权 南京。 朱怡成的目光朝下首的几人望去,他们分别是廖焕之、邬思道、庄岩、蒋瑾、王樊和张冉。 南海海战的战报前几日刚传到南京,当得王东的南海舰队遭受如此重大损失时,满朝震惊。广东战略,海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今南海舰队战损严重,几乎失去了继续协助马功成进攻广州的力量。 幸运的是,王东打赢了这一战,使得强大的葡萄牙舰队败退回澳门,双方暂时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停战局势。 南海舰队如今情况已不再合适担任原来的任务了,广州战略迫在眉睫,在葡萄牙舰队依旧拥有战斗力的情况下,大明必须马上派遣另一支舰队南下以替换王东。 “董大山那边的情况如何?”朱怡成开口问。 “回皇爷,董将军进展顺利,不日就将拿下安庆。”庄岩连忙回道。 朱怡成点点头,想了想后道:“这样吧,让东海舰队抽调出一半战舰,连同台湾舰队向南海集结,以替换王东的南海舰队,诸位看如何?” “此举可行。”廖焕之当即表示同意,董大山西进拿下安庆,大明在长江一线的战略目标已经达到,接下来只要牢牢守住安庆即可。何况长江水师可以协助长江防御,现在东海舰队除保证东海安全和护航行动外并未多少任务,完全可以抽调一半战舰出来。 至于台湾舰队,随着台湾的开发和军镇建立,台湾现已有一万多陆军驻扎,其中澎湖陆军也有三千人。而且南海离台湾也不远,把台湾舰队抽调至南海并不影响台湾的整体防御,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在南海保证一定的战力,以完成对广州的攻击。 “抽调东海舰队和台湾舰队南下,臣无异议,不过臣建议王将军的南海舰队残部除部分返回宁波休整外,能战的主力舰只继续留在南澳,另外王将军此战虽是惨胜,却逼迫西洋舰队仓促败逃,实在是打出了我大明威风和士气,所以臣觉得继续由王将军全权指挥这支舰队更合适些。”这时候,邬思道开口说道。 相比南海舰队,东海舰队在组建时因为考虑到南方攻略因素,东海舰队的规模并没南海舰队大,抽调东海舰队一半战舰再加上台湾舰队,这些战舰合起来依旧未达到南海舰队的战损。 假如这时候把南海舰队全部撤回的话,南海的力量依旧不足。所以邬思道建议王东的南海舰队未损主力依旧留在南澳,等援军赶到后全部归由王东继续指挥,以对葡萄牙人形成压力,逼迫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众人同意邬思道的建议,认为这是最好的举措。朱怡成想了想后叹声道:“王将军带南海舰队将士奋勇作战,立下如此大功,本朕是打算召王将军和众将士回京休养些时日,再者如今南海舰队损失严重,将士们更是伤亡惨重,朕实在不忍心让这些将士们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继续作战呀……。” “皇爷仁德,微臣等实在是感激不尽。但如今王将军实在是动不得,南海舰队上下更暂不能离开南澳,想来王将军及南海将士同样是如此想的。还请皇爷恩准此事,待南海大局定后,再招王将军及南海众将士归京,厚加安抚赏赐也不迟呀!” 朱怡成话音刚落,廖焕之就起身跪下,神情激动地说道。他这么一跪,众人哪里还坐得住,连忙一一起身恳求朱怡成继续把王东和南海舰队留在南澳,等援军抵达后直接由王东指挥,确保万无一失。 瞧着众臣如此,本就没打算把王东和南海舰队残部调回的朱怡成当即顺水推舟,“勉强”答应了下来,不过朱怡成还是重申了一点,那就是南海舰队中战损失严重的舰只和士兵必须先撤回宁波休整,这点绝不退让,他不能让前方将士们流血又流泪啊! 朱怡成此举顿时赢得一片称赞,仁君、圣君的帽子不住往朱怡成脑袋上戴。 摆摆手,朱怡成随后把目光投向了蒋瑾,询问他接下来对于各舰队换装的准备做的如何。 南海一战,虽然大明惨胜,但这场胜利来的并不容易,而且还有些侥幸。如果不是王东指挥得当,又加上葡萄牙舰队疏忽大意,恐怕最后就是另样的结果了。 西洋战舰的强大在这场海战中异常清晰地显示出来,大明上下直观地看到了自己和西方国家的差距。原本,以为大明海军天下无敌的臣子们当得知海战的细节后都哑口无言,同时心中更为朱怡成在一年多前就力主研制新式战舰的高瞻远瞩无比敬佩。 蒋瑾是工部尚书,直接负责对新式战舰的研制,在会议之前他已经猜到了朱怡成会有此问,所以当即侃侃而谈,把研制进度和换装计划逐步说明。 从研制来看,新式战舰,也就是等同于葡萄牙战列舰的西洋战舰从研制上已经没有问题,宁波的船坞也正在建造两艘葡萄牙三级战列舰规模的新式战舰。不过在新舰还未完成建造和服役情况下,谁都不清楚新舰最终的性能,所以还得等上两个月才行,如果新舰服役后完全达到要求,那么接下来就可以以新舰为基础建造更为强大的战舰。 按照蒋瑾的计划,一切顺利的话,到明年这时候将会有五艘新式战列舰下水,这些战列舰将大大增强大明海军的实力。 朱怡成皱了皱眉头,其实从计划来看并不算久,毕竟这是新式战舰,而且是大型战列舰,无论制造工艺还是试航等各方面因素,远比现在舰队的战舰复杂得多,所花费的时间也长得多。 不过,一年五艘战列舰的确少了些,朱怡成当即让蒋瑾扩大制造规模,追加船坞修筑,等明年后必须要完成十艘战列舰,而且其中二级战列舰要占一半,如有可能的话还需建造更强大的一级战列舰,只有拥有这数量的战列舰,大明才能免得在远东保持对西方国家的优势。 “王爱卿。” “臣在!”王樊连忙回道。 “广东之战迫在眉睫,陆军物资运输还需王爱卿抓紧了。” “回皇爷,臣已调动了四海商行商船,另外宁波包家的船队也已做好了准备,臣打算趁这一次东海舰队南下的机会组成大舰队将物资运过去。” “甚好!”朱怡成满意地点点头,王樊这人做事还是很靠谱的,不亏自己当初如此重用于他。还有宁波包家,这一次葡萄牙战舰开战前偷袭了包家的船队,导致包家损失不小,在这种情况下包家回到宁波后如此快的又组织了一支运输船队,看来包家此举是真正站在大明这边的。 想到这,朱怡成微微点头,觉得对于包家这样忠心耿耿的海贸商家得给予奖励才是,至于如何奖,这个朱怡成需要考虑一下,反正这件事暂时不急,等打下广东,平定南海后,再逐一论功行赏即可。 在场的人中就张冉还未说话,原本这样的会议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张冉是没资格参加的。张冉虽说掌握锦衣卫,替朱怡成监察天下,可毕竟锦衣卫权重位却不高,再加上朱怡成这个皇帝对使用锦衣卫从一开始就有所限制,如今的锦衣卫已仅只有监察和密奏权,却无越过三法司的执法权。仅从这一点,张冉这个指挥使的职权就弱了许多。 在朱怡成心里,锦衣卫这样的机构是不能缺少的,但对于这机构的限制也是必须的,他绝对不允许有超越司法权限的机构在自己眼皮底下坐大。不过,随着朱怡成这些年对锦衣卫的扶持,如今锦衣卫的机构也已越发庞大,这让朱怡成起了分割锦衣卫,或者再立一个机构相互牵制的想法。 实际上,在历代明朝皇帝中,这样的机构是有的,那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厂。除了东厂外,还有西厂和内厂的存在,只不过后者并非常设而已。 但现在,再建东厂不太现实,历史上的东厂是由太监进行管理,可朱怡成的大明,太监无论从地位还是数量都极其可怜,根本就没有历代明朝大太监的权势。除此之外,司礼监,也就是内廷也未有设,大明的内阁也没有,如今大明的政权有些类似于朱元璋废除宰相后的时期,直接由皇帝来掌控一切。 用太监,朱怡成是绝不可能的,所以他一直在考虑究竟用那种办法来设置新的机构。而对于内外廷的牵制和通知他也在衡量,当然不会再走之前大明历代的老路,因为历史告诉他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在朱怡成心里,资本主义国家的政治结构应该是比较合适的选择,不过资本主义国家的政治结构必然会影响到皇权地位,议会、政府、司法相对独立,等于削减了皇权。随着地位的巩固,朱怡成不会傻到白白把自己的权力拱手相让的地步。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天威难测 或许,历史上雍正弄出来的军机处可以拿来一用,军机制度自雍正起一直延续到清末,既然能存在和运行这么久的时间自然就有它的好处。 朱怡成脑海中转着这些念头,目光却停留在张冉身上,张冉却不知朱怡成根本就是思维散发,突然由张冉想到了锦衣卫,然后又由锦衣卫转而想到了东厂,紧接着又跳跃到军机制度方面去了。 今天参加这场会议,张冉本就是忐忑不安,如今朱怡成又一直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许久都不说话,这更把张冉给吓得不轻。现在还未到夏天,张冉就已经汗流浃背了,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汇集滴了下来。 “皇爷,微臣有罪,微臣罪该万死!”实在是承受不住朱怡成那无形的压力,张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张冉的举动倒是令朱怡成一愣,瞧着跪到在地不住磕头的张冉,朱怡成目光顿时冰冷,难道这该死的家伙瞒着自己做了什么事? “既然你知道自己有罪,那你说说所犯何罪呀?”朱怡成冷冰冰地问道,眼中冒出杀气。如果张冉真的瞒着自己做了不应该做的事,那么这人就不能用了。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最要紧的就是忠心,能力再强,没了忠心二字,朱怡成也绝不会放心。 听到这问话,张冉吓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着。 边上廖焕之、邬思道等人也未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瞧着伏身在地的张冉众人也不说话,目光更未朝张冉那边望去,只是微微地头看着自己的双脚,似乎在研究这脚上靴子上的花纹似的。 “微……微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当为皇爷监察天下,却未能及时得知澳门红毛鬼同清廷之间的密谋,从而导致我南海舰队差一点儿陷入困境,虽海战获胜却损失惨重,如今广东战略被迫推迟,数十万大军耗费无数……微臣有罪,微臣罪该万死啊!” 张冉一边说,一边不住磕头,额头都磕的一片血肉模糊。 “哼!”朱怡成冷哼一声,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张冉根本就是被自己刚才一直瞧着他的目光给吓着了,不过他说的没错,锦衣卫的确为自己监察天下,尤其是攻略广东的时候,朱怡成就给张冉下过命令,要求锦衣卫想办法摸清广东清军的一举一动,为大军攻击广东做好情报准备。 所以从这点来讲,葡萄牙人和广东方面的私下密谋未能知晓,导致葡萄牙舰队偷袭南海舰队后才接到了两家联手的消息,这的确是锦衣卫的工作不到位。 试想,假如葡萄牙舰队当初不进行试探而是以主力直接发起攻击,直取未有任何防备的南海舰队话,那么以王东的实力如今南海舰队已不再存在了。这样一来,广东攻略就彻底破产,大明不仅丢掉南海舰队,还会使得马功成的主力陷入困境,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朱怡成心里也清楚,情报工作无法做到十全十美,张冉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未能得到葡萄牙人和广东方面的密谋消息,朱怡成本就没想责怪张冉,不过现在张冉自己跑出来伏身认罪,朱怡成也不可能说任何安抚的话,只能将错就错,借机狠狠敲打他一番。 “算你还明白。”朱怡成脸色不变,冷冰冰道:“如此大罪,按理砍了你的脑袋都是应该的!不过念在你平日做事还算勤勉,现革去你指挥使一职,降为指挥同知暂领锦衣卫,来人啊!把张冉拖下去,打三十廷仗,以示惩戒。” “谢皇爷!微臣谢皇爷!” 听到只是打自己三十板再降一级,张冉喜极而泣,在他的大声谢恩中被侍卫拖了出去,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廷仗声。 朱怡成对张冉的惩罚令在场众人心有余悸,要知道张冉并无大错,这样的惩罚稍有过了些。可望着一脸寒霜的朱怡成,众人又不敢说什么,随着朱怡成登位日长,他在臣子眼中也越来越难以琢磨,而且皇权渐重,天威难测。 很快,廷仗打完,朱怡成让人抬着张冉把他送回府去修养,对于其他人只是继续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各项工作,要求他们抓紧安排,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有张冉这个前车之鉴,大家哪里敢不从,连忙称是后告退。 邬思道腿脚不便,他是最后一个走的,但他还未出宫门就被小黄门喊住了,说是皇爷有请。 邬思道随即跟着小黄门往偏殿走,一路上琢磨着朱怡成留住他究竟是什么事。不一会儿到了偏殿,进了殿中只见朱怡成已在等着他了。 “臣见过皇爷……。” “邬先生不必客气,坐吧,朕让人给先生沏了今年的龙井,你尝尝。”和之前面对张冉时候一脸寒霜不同,现在的朱怡成满面笑容,和颜悦色。 “这……臣谢过皇爷。”邬思道迟疑了一下,行了个礼后这才坐下。 当他屁股刚挨上椅子,就听得朱怡成幽幽长叹一声:“邬先生,当皇帝不容易呀,这为君之道宽厚了不行,太苛刻也不行,所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世间万物均是如此,其实为人君也是一样的,刚才让先生看笑话了吧。” “皇爷,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爷这样做自然有皇爷的道理,臣不敢妄加评论。”邬思道顿时心中苦笑,其实前面在场中人也就他猜出了朱怡成是将错就错,借题发挥。 “邬先生呀邬先生,你和张冉不同,锦衣卫是一把刀,一把既能伤人也能伤己的刀,所以朕对锦衣卫苛刻些也是自然的。但邬先生你不仅是朕的臣子,更是朕之友,所以先生不必多虑,你可明白朕的意思?”朱怡成诚恳地说道。 望着朱怡成,邬思道想了想,突然间笑了起来:“臣明白了,请皇爷放心吧。” 见此,朱怡成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阵,君臣之间的关系融洽了许多,邬思道的神情也顿时轻松了不少。接着朱怡成请邬思道品茶,端起茶喝了一口,这雨前龙井的确是好茶,邬思道不由得赞叹了几句,借着品茶,朱怡成随意地和邬思道聊了些家常话,邬思道也兴致勃勃地和他交流,双方都不谈正事。 第二百六十九章 历史提前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茶也品的差不多了,朱怡成这才把话题转到了正事方面。 “邬先生,朕心中有一事想请教先生。” “请教一说臣实在不敢当,皇爷如有事直接问臣就是了,臣保证言无不尽。” 点点头,朱怡成说道:“自洪武先帝开国以来,我大明延续二百七十六载,其间虽有国难,但如今我大明已复。朕年少登位,江山残破,神州未复,每日里战战兢兢,为大明江山操心劳累,不敢有半分懈怠,却又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有心改变,心里却一直觉得我大明制度似乎未有完善的地方。” 说到这,朱怡成看了邬思道一眼,见他神色平常,又道:“洪武时期,先帝效仿前朝甚至中书省,行宰相制,随后洪武先帝又除去中书省并废相,揽大权于皇帝一人。成祖时期,我大明开始设立内阁制,后又因内阁权势过大,又加设司礼监为牵制,而此制度一直延续至国难。朕登位后,虽在朝中设了六部,却未设中书省,从这点来看倒是类同于洪武先帝,但朕心里非常清楚,朕之才能远不如洪武先帝,更做不到面面俱到,如今尚还勉强可行,可一旦我大明拿下广东,再西击江西,甚至北伐中原的话,如此天下万里江山亿兆百姓难道靠朕一人能忙得过来?所以朕一直都在想,是否仿效成祖先帝,另行制度?” 顿了顿,朱怡成又看了邬思道一眼,似乎想从他的神情中瞧出些什么来,不过邬思道却依旧神色平常,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朱怡成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后又道:“先生你也清楚,我大明如今在宫中虽用太监,却不同先前各朝,如不是必要的话,这些人朕根本就不想用。但如实施内阁制,必然就将建司礼监。而且这种制度表面看似平衡,却又有着先天不足,想来邬先生也清楚。为此,朕是左右为难,一时难以决断,不知先生是否可解朕之疑惑的建议否?还请先生尽管直言。” 此时,邬思道神色开始有了些变化,朱怡成的意思他完全听明白了,但这个回答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朱怡成既想用内阁来分担他的工作,却又不愿意把手中的皇权交出去,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实在是有些为难人了。在邬思道的心里,他是赞成皇权之上的,这是邬思道的性格和理想所至,邬思道这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野心,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要让世人看到他的才华,并有一个随之展示的舞台。 所以,当初朱怡成任命邬思道的时候,他非但没有觉得给自己的官位低了,反而推辞了所任命的官位,在他看来当官不如当皇帝身边的谋士,用皇帝的权利来展现自己的才华。 从这点来看,邬思道倒有些像明成祖时代赫赫有名的黑衣宰相姚广孝,对于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人间富贵根本不屑一顾,辅助人君登上大位,并开创一个新时代,一展自己抱负这才是他真正所希望的东西。 邬思道和朱怡成初见的时候,朱怡成还仅仅只是一个大都督,并未表露自己的身份,而现在他却已是九五之尊了,这些日子,可以说朱怡成是在邬思道的注视下飞快成长起来的。 今天,朱怡成使出帝王手段,以惩戒张冉为由不仅轻而易举化解了他的尴尬,相反还使得臣子对他敬畏有加,进一步牢牢掌控大权。这点,邬思道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之后朱怡成又把他请到这里,直言不讳地点明之前的事,又显得坦然大气,不得不让邬思道感慨如今的朱怡成已有了十足的帝王风范。 朱怡成的成长,让邬思道感慨之余又不由得为之骄傲,更加重了他内心中辅助朱怡成成就真正王霸基业的信念。对于这点,朱怡成其实也清楚,正因为他清楚邬思道和朝廷中其他官员的不同,这才会以半师半友之礼相待,并说这样的话。 “皇爷明见!”邬思道思索片刻道:“内阁制虽有好处,但决不可取!我大明历朝,除洪武先帝和成祖外,有拓疆开界,宾服四夷之壮举,但成祖之后,皇爷可见那位先帝做到这些呢?其原因无非就如皇爷所说,内阁分了皇权,导致皇权旁落,皇帝再也无所作为。再加上司礼监同内阁争夺,形成皇帝、内阁、司礼监三者相互牵制,导致内耗不断,最终因党争和流寇四起至使国难发生,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故内阁制绝不可行!” 朱怡成没想到邬思道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直指内阁制的弊端,同时表现出他绝对站在皇权一边的态度,这令朱怡成心中大喜,自己请邬思道过来前虽已有些把握,觉得邬思道应该会站在他这边,可没想他的态度如此坚决。 “先生说的极是!这也是朕一直所顾虑的,内阁制虽好,却内耗严重,而且长久以往更容易形成党争。” “没错。”邬思道点头道:“其实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清廷如今就未完全用内阁制,只建立内阁但又同时使用上书房大臣制度以替代内阁。两者从结构上类似,但其权利却大不相同,皇爷或可采取这种制度稍稍变通施行。” “这个不瞒先生,朕也考虑过,不过清廷的上书房大臣职权也不小,你可别忘了清帝康熙在北征时索额图之乱,如果不是当初康熙运气好,差一点儿就身死大漠了。” “这个……。”对于此事,邬思道是知道的,康熙北征时期在京的索额图为扶持太子登位,直接利用他上书房大臣的权威指示边关断掉了大军军粮,如果不是康熙在蒙古另有安排和手下费扬古从其他地方紧急调粮,别说打赢这仗了,弄不好全军覆没。 邬思道静静细想着,一时间没了声音。朱怡成倒也不急,他耐心坐着等着邬思道,因为他知道邬思道一定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心里有这个答案,不过这答案由朱怡成讲出来不合适,必须要邬思道来说。 终于,过了许久,邬思道双眼顿时一亮,他有了主意。 “皇爷或可设置一个新的参赞机构,把内阁和参赞机构同时并举,原有内阁的行文、题本等职权继续归于内阁。而其他职权归于新的参赞机构,并且此机构仅只有参赞之权,决定权须皇爷亲自处置,这样一来两者形成牵制,既不损害皇权,又能解决皇爷所困扰的问题……。” 朱怡成顿时一喜,急忙追问具体的设置,邬思道边思索边解释着,见他说的缓慢,思路还未全部理顺,朱怡成直接让人拿来纸笔供他使用,邬思道也不客气,当即拿着笔在纸上写写划划,写一会儿想一会儿,中间又和朱怡成交谈几句,一直弄到天黑这才结束。 最终邬思道弄出来的这个初稿已有了军机处的大模样,他能搞出来这个东西也是正常的,实际历史上雍正之所以会以军机处替代上书房和内阁同邬思道脱不了关系,这玩意本就是他的手笔。 细细看了一遍,虽然还不是很完善,但朱怡成已经很满意了,笑着连连点头并赞了三个好字。接着他让邬思道这些日子再仔细修缮一下,必须做整体全面,不能有半点疏漏,邬思道也不推辞,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事就麻烦先生了,另外还得请先生给这机构起个名字。”朱怡成笑呵呵地道。 “此机构既然是替皇爷总揽军机要事,不如就叫军机处吧。”邬思道脱口而道。 “军机处……。”看来这个名字还是没变啊,不过军机处这名字的确不错,反正雍正也不可能用上了,那就自己来用吧,朱怡成顿时表示认可。 说完这事,朱怡成还有一件事要和邬思道商量,这事就是在澳门的葡萄牙舰队。 南海海战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大明从东海舰队和台湾舰队抽调的战舰会在不日南下,以补充南海舰队在海战后遭受的损失,继续由王东带领舰队配合陆军执行攻击广州的战略目标。 不过,澳门的葡萄牙舰队依旧还在,他们的力量也依旧强大,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接下来如何对待这支强大的葡萄牙舰队,这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让王东等到补充舰队到达后进攻澳门?这不是不可以,可是葡萄牙舰队虽然战败,但对方拥有的战舰依旧不弱,一旦再开战胜负难测,不仅会把南海舰队全部打完,甚至连抽调的战舰也遭受极大损失。 更重要的是,朱怡成暂时不想打这一仗,不打不代表放过葡萄牙和澳门,只是在未能拿下广东和恢复海军元气的情况下暂时停战。所以朱怡成必须保证澳门的葡萄牙舰队不再和大明海军发生任何冲突,以确保广东战场的胜利。至于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第二百七十章 驱逐 从心里来讲,朱怡成是不想停战的,可现在再战力有未逮,如果他现在就拥有一支新式战舰组成的舰队,那么毫无疑义直接挥师南下先灭了葡萄牙舰队,再把澳门这块被当初葡萄牙人骗去的地盘直接收回。 但为了广东战略的考虑,停战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无论是朱怡成还是大明都无法主动要求停战,这关系到大明的威望和士气,打了胜仗却请求停战,这种事说出去将被天下人耻笑,作为重复大明,拥有极高威望的皇帝,朱怡成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帝王生涯落下这种不光彩的经历。 但从政治角度出发,停战才是保证己方获取最大利益的方式。所以说,朱怡成心中有些为难,虽从他的直觉来看,以西方人的思维方式和保证澳门利益的角度出发,葡萄牙人有很大的可能会接受停战,甚至主动向自己提出停战要求,可惜朱怡成又无法确定葡萄牙人是否真的会这么做,或者说葡萄牙人什么时候来联系大明提出这个请求。 “皇爷顾虑的是,红毛鬼一向就是见利忘义,欺软怕硬的性格。如臣猜测的不错,澳门那边恐怕已有停战的想法,但此事只能由红毛鬼来提,我大明绝不能主动提出,要不失了体面不说,还会让红毛鬼觉得我大明软弱可欺,从而后患无穷。”邬思道同意朱怡成的看法,但不主动提不代表不和对方接触,尤其是如今保证广东战略的前提下,这件事必须要解决。 “先生觉得如何做妥当些?” “如皇爷放心的话,此事就由臣来处理吧,皇爷只当不知就是。”邬思道明白朱怡成的心思,当即笑着回答道。 朱怡成顿时大喜:“有先生处理此事朕当然放心,如此就拜托先生了。” 就当朱怡成和邬思道讨论此事的时候,远在东南的澳门,澳门总督贾士度和舰队最高指挥官安德拉德将军正在总督府的书房内一筹莫展。 南海之战,强大的葡萄牙舰队居然战败了,而且损失惨重,这使得开战前信心十足的贾士度接到战果消息后如五雷轰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二级战列舰两艘,三级战列舰五艘,武装商船十七艘,如此大的损失足以使葡萄牙方面伤筋动骨,七艘战列舰,如果国王陛下知道帝国舰队居然在远东一战就损失了七艘战列舰,恐怕他这个总督不仅做到头了,甚至还会被押回欧洲接受审判。 作为指挥官的安德拉德将军此战失败,从而夺去军职,押回葡萄牙上军事审判席更是必然的,他们不仅要承受国王陛下的怒火,更要承担此战带来的后果。如今葡萄牙舰队已失去了继续和大明海军交战的勇气,因为战败的原因,同清军的私下协议也无法兑现,从而导致两人骑虎难下。 此外,十七艘武装商船的损失已让澳门的葡萄牙商人群起而攻之,原本在战前,澳门议事会就强烈反对介入这场战争,但在总督贾士度和安德拉德将军的强压下才勉强通过开战令。 澳门不同于新大陆和其他殖民地,澳门的情况比较特殊,自葡萄牙人从前明手里装可怜最终“骗取”澳门的居住权后,但澳门的治权是由前明地方政府和葡萄牙人共同管辖的,再加上澳门是一个发达的商业城市,最初的葡萄牙人都是商人,为了商业考虑,澳门的议事会基本也都是常驻澳门的商人所组成的,他们和大明政府之间进行的只是合作,甚至在许多情况下的决策偏向于大明,以取得对方在商业方面对葡萄牙商人的支持。 满清入关,击败南明后接管了南明在澳门的权利,所以至今澳门的政体和最初并未有太大区别。所以说澳门总督的权利从一开始并不像其他殖民地那样统揽军政,大部分权利都在议事会的手上。 对于这点,葡萄牙帝国上层极为不满,尤其是若昂五世即位后,对于澳门的统治权就开始了调整,在七八年前,在若昂五世的授意下就开始逐步削减澳门议事会的权限,企图把权利全归于国王所派遣的总督手中,使得澳门这个城市由商业合作的议会制转为真正的殖民制。 贾士度作为若昂五世的亲信被派往远东担任澳门总督,同时由安德拉德将军率领一支强大的舰队同行,真正的用意也是向澳门议事会发出澳门必须由帝国进行直接统治的声音。 澳门议事会这群商人也不是傻瓜,在这种形式下,所谓胳膊拧不过大腿,面对国王任命的总督和同行的葡萄牙舰队,他们虽心有不满却无法反抗,也是这样的原因使得贾士度能够挑起这场战争的原因。 再者,作为总督,贾士度也不是靠武力蛮干,他私下也向议事会承诺了不少条件,尤其是告知议事会的主要人物葡萄牙方面和清廷的的协议内容,承诺此战后澳门将获得极大利益,而这些利益他将给予在澳门的商人以分利,使得这些商人能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从所未有的收获。 可现在这一切全成了泡影,葡萄牙舰队的战败,使得议事会那边的商人非但没得到好处,反而在这场海战中失去了十七艘武装商船和大量水手,甚至有些随同出战的商人葬身大海,这样的损失令商人们难以接受。 再加上因为这战又得罪了新兴的大明,更让这些商人心中惶恐不安,生怕大明打下广东后会顺势再攻击澳门,以澳门弹丸之地在没有葡萄牙舰队的武力优势下,如何和对方抗衡? 如果到这一步,那么百多年的澳门统治也许就会因为这场战争而结束,这对于远东的商人和澳门议事会是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为此,当战败消息传来后,澳门的葡萄牙商人和议事会方面在大哗之余已开始私下串联,准备驱逐贾士度以给大明一个交代。 第二百七十一章 改换门庭 “一群可恶的混蛋!”安德拉德将军愤怒地骂道,南海之战虽然损失惨重,但葡萄牙舰队的力量尤在,他之所以主动撤出战斗,一则是当时的战况太为惨烈,为避免葡萄牙舰队遭受更大的损失。二来也是考虑保存实力,为未来的谈判增加筹码,以保证葡萄牙在澳门的统治。 谁想到一回澳门,当得知帝国舰队战败后,澳门的葡萄牙商人就顿时翻了脸,如今不仅要驱逐总督贾士度,甚至还要直接在澳门追究他的责任。 安德拉德将军是一个有荣誉的军人,更是整支舰队指挥官,对于南海之战之后作为指挥官的自己会遭受国王陛下如何处置,他心中已有准备,但这不代表澳门的这群商人和由商人组成的议事团就有权利对他指手画脚。 “这就是商人!”贾士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些人的本质,不过由于海战失利,他的权利大减,如今连自保都难,何况帮助安德拉德将军? “那就任凭他们私下活动?总督阁子,您知道一旦让那样,帝国在远东的权利将全会失去!甚至不堪设想!”安德拉德将军焦虑地说道。 贾士度摇摇头,长叹道:“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了,听说议事会已经准备把远东发生的一切传回国内,一旦做出这样的抉择,从法律角度来看,你我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应该很清楚。” “可是您是总督!阁下!” “我亲爱的将军,您觉得他们现在还会听我这个总督的命令么?”贾士度反问道。 安德拉德将军顿时沉默无语,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片,两人都未说话,气氛显得异常凝重。 “将军,您的舰队现在情况怎么样?”过了好一会儿,贾士度问道。 安德拉德将军叹了口气,摇头道:“士气很差,更重要的是议事会已经中断了舰队的补给,这点是最致命的。” 这句话刚说完,安德拉德将军就愤怒地一拳砸在桌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撤回澳门,当时只想着保存力量然后再由政治解决问题,可是这些目光短浅的家伙,帝国舰队没能在战场上被敌人打垮反而在自己人手里失去了再战的力量,现在缺少补给的帝国舰队别说出战了,恐怕敌人打过来连逃跑都是问题,这些卑鄙无耻的商人!这些应该上断头台的卖国贼!” “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们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过这一关吧。”贾士度长叹一声,其实他心里对安德拉德也有着很大埋怨,如果不是安德拉德输了这场战争,他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境地? 在来远东之前,若昂五世曾召见过贾士度,并和他有过一次深谈,他来到远东除了扩大帝国在远东的利益外,就是要按照若昂五世的授意把澳门治权从那群商人手中夺过来,从而使得澳门真正归于帝国所有。 原本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可是现在却成了泡影。这些天,贾士度简直是焦头烂额,更为自己的前途所忧虑。一旦被直接驱逐出澳门,那么就全完了。 原本,在南海战败后,贾士度是打算让广东的清廷官员兑现一部分战前承诺,用这些利益安抚澳门议事会和商人们。谁想当得知葡萄牙舰队战败的消息后,清廷官员顿时就翻脸不认人了,不仅不肯兑现那些承诺,甚至连本就答应的军费都不肯付了,这使得贾士度气愤无比之余又无可奈何。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贾士度沉默许久后说道。 安德拉德将军猛然抬头,神色中带着急切,贾士度说道:“想办法和大明停战,同时告诉大明方面我们是受了清帝国的欺骗,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将协助大明攻击广东,只要大明同意我们的请求,那么我们手上就有了和议事会讨价还价的资本。” “什么!”贾士度准备和大明谈判,这点安德拉德将军能够理解,对于他来讲也有这个意思。现在打不能打,除了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别无他路,如果再战下去作为远东舰队的指挥官他无法保证最终能否把剩余的战舰带回欧洲,同时也无法保证澳门的安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贾士度居然会提出改换门庭,转而和大明联合攻击清帝国,作为一个军人,他根本不明白这些政客的思维。 面对安德拉德将军的疑惑,贾士度解释道:“和大明谈判,结束这场战争是避免继续恶化,但这不能改变我们之前战败的结果。而且由于这次战败导致帝国舰队遭受了如此损失,这点是无法掩饰的,现在澳门的议事会紧盯着的也是这件事,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那一切还是会往坏的方向转变。” “难道阁下觉得和大明联手就能扭转这个局面么?” “是的!”贾士度斩钉截铁道:“亲爱的将军,您是一个军人,但您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政治家考虑问题会从各方面角度,尤其是处在我这个位置和现在的局面。” 顿了顿,贾士度继续道:“以您在军事上的观点来看,眼下广东即将爆发的这场战争最终谁是胜利者?” 安德拉德将军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因为他们两人的答案是一致的。如果清帝国能够打赢这场战争,那么当初也不会和澳门的葡萄牙舰队联手了,如今南海海战战败,接下来大明就将对广东发起猛烈的攻击,其结果也可想而知。 “胜利者只会是大明!”贾士度说道:“等大明拿下整个广东后,他们就会替代之前清帝国和澳门打交道,但因为南海爆发的海战,您觉得大明会对我们是什么态度呢?当然,您会说,我们会和对付签定协议结束战争,但您别忘了这可是远东!遭受如此巨大损失的大明如果为了保证广东战场的胜利和我们签了协议又怎么样?他们会我们的仇恨不会减少,也许过个几年,澳门就将永远从帝国的手中失去,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就成了帝国的罪人!” 贾士度神色凝重异常,他伸手指指自己脑袋道:“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想一个能妥善解决问题的办法,况且站在胜利者一边永远是正确的抉择。用我们的态度向大明表达我们的诚意,取得他们对我们看法的改变,只有这样,帝国的利益才能真正的保证!” 说完后,贾士度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而且这样做还有另外两个好处,只要我们和大明联手,那么作为澳门总督的我和舰队指挥官的您,就是这个计划中无可缺少的重要环节,鉴于这种情况下,议事会是绝对不会死咬着我们不放的,这些商人不是傻瓜,如果逼走了我们,他们拿什么资本去和大明谈判?又有什么资本和大明联手对付清帝国在广东的军事力量?” “我明白了!”安德拉德将军恍然大悟,兴奋道:“等这件事成功后,舰队的损失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向帝国和陛下汇报,毕竟我们是为了保证帝国在远东的利益之下才出的兵,作为未来在远东统治者的大明,帝国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应该的。” “哦!我亲爱的将军,看来我得收回我刚才的话了,您也有成为一个合格政治家的潜质。”贾士度故作惊愕的样子说道,紧接着和安德拉德将军一起同时笑了起来。 贾士度的建议不错,无论从那方面考虑这是最好的方案了,当即安德拉德将军同贾士度仔细商讨起来,两人交换了意见,完成了细节,这个计划就算确定下来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谁去负责联系大明方面,这个人选非常重要,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合适的人。 从他们两人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合适直接出面的,至于从澳门议事会中挑选人更不行,眼下议事会那群混蛋巴不得他们两个倒霉,怎么会替他们去做这些事呢?苦苦思索之下,安德拉德将军突然眼前一亮,想到了一个人选。 “费尔南多?” “对!就是费尔南多,这是一个帝国商人,但他不属于澳门议事会的成员,而且这人颇有才能,如果不是他在海战时及时提醒,我们的舰队遭受的损失会更大。另外,我在战后曾经见过他,也和他聊过,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青年人,更重要的是,阁下,费尔南多是贵族,他有着男爵的爵位!” “是嘛,将军阁下,您同我仔细说说这个人。”贾士度眼前一亮,顿时对费尔南多起了兴趣,等安德拉德将军仔细向他介绍了费尔南多后,贾士度觉得这的确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无论从费尔南多的性格,身份,地位等等来看,这个破落贵族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最终他是否真的可以胜任这个任务贾士度还要亲自见一见费尔南多,但不管怎么说,从心里讲贾士度已认可了安德拉德将军提出的人选建议。 第二百七十二章 特使 从东海舰队抽调的战舰以最快速度完成了季节,同时在宁波的四海商行和包家的船队也做好了准备,很快组成了一支庞大的舰队,由战舰护送运载着广东所需的大量物资南下。 至于台湾舰队,在决定策略后就已派快船通知,并先行一步去了南澳,以补充损兵折将的南海舰队。 王东在战后虽为能打败葡萄牙舰队而自豪,可他也清楚这场海战赢得实在有些侥幸,而且如今的南海舰队损失严重,基本失去了再战的力量。 当台湾舰队赶到南澳的时候,一直防备澳门方面的王东这才松了口气,有台湾舰队在手,南海舰队总算有了自保的力量,不过他依旧未放弃对澳门的注意力,深知葡萄牙舰队厉害的他实在是担心对方会再一次来袭。 幸好,这一切都未发生,而且从澳门传来的消息,那些红毛鬼子内部似乎起了争执,这对于王东来讲是个很不错的消息。 在台湾舰队抵达南澳的几日后,几艘武装商船先一步于大舰队之前达到,同行的居然有包家的包宏辉。 “王帅此战扬名四海,在下实在是佩服无比!”虽然双方分别时间并不长,但再次见面却仿隔许久,在战前,王东几乎是抱着必死心态迎战的,而包宏辉当时也并不看好王东能赢得这场胜利。 “包兄,此战实在侥幸而已,何来扬名四海之说。”王东有些惭愧道。 “不然,王帅此战打出了我大明威风,当得此赞誉。” 王东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作为统帅他虽然胜了,可如此大的损失却令他实在心痛。随后转移话题问道:“不是听说皇爷让东海舰队陪同运输舰队一起南下么?包兄为何未和他们同行?” “王帅赢得海战,南海海路已畅通,早一步晚一步并无什么区别,再说大战之后物资紧缺,我包家受皇恩不能不尽心竭力,所以包某就带人先行一步已解王帅和马帅之忧,后续物资即日会到,还请王帅放心就是。” 见包宏辉一脸正色,王东顿时肃然起敬,连连称他忠心为国。不过包宏辉如此急着南下不仅是表面上的原因,实际上他是作为特使提前南下的,他的任务就是和澳门方面进行接触,然后和对方达成停战协议。 这是一件机密的大事,在出发之前邬思道特意同包宏辉见了一面,同时聊了许久。包宏辉虽是商人,却机灵的很,几句话就明白了邬思道的意思,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包宏辉非常清楚,邬思道和他说这事其背后代表着谁,而且这样的大事如果不是皇宫里头那位点头的话,邬思道也绝对不可能擅作主张。更何况,邬思道和他说的明白,只要这件事办成,不仅包家会受到极大赏赐,甚至连包宏辉所图谋的香港一地也可以给包家代为开发,使得包家获取在香港建港和商业方面的特权。 当然了,这些赏赐的名义绝对不会是用这,而是包家对于广东战略所作出的贡献而已。这一切包宏辉心知肚明。 所以,他才会打着刚才的借口先行一步,等同王东见了面后,包宏辉就又以要把物资先送去新安为由离开了南澳继续南下。为了保证包宏辉的安全,王东特意派了两艘战舰随他同行,对于如此好意包宏辉也不推却,谢过王东后就率舰队向新安而去。 从南澳到新安距离并不远,快的话两日就能行到。第二日下午,眼看着新安就要到了,突然间有人来报,说是前面的战舰截住了一艘红毛鬼的商船。 出舱到甲板一看,的确如此,在不远前,两艘战舰左右夹击,和一艘西洋武装商船形成对峙,大明的战舰已经打开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对方,而对方却未有反击的样子,反而那艘武装商船上有人大声叫喊着什么,似乎要和大明海军进行沟通。 “靠过去瞧瞧。”包宏辉皱眉看了会,对手下说道。 “少爷,这个不妥吧,万一对方发难怎么办?您这次出来老爷可是说了,要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怕什么!没见我们的战舰已压住对方了么?再说对方也没反抗的样子,按我说的,靠过去!”包宏辉不悦道,他之所以会让人把船靠过去一方面是因为好奇,第二也是因为自己这一次的任务,这次过来他就要想办法和澳门方面取得联系,如今这条武装商船正好是送上门来的客人,倒不如看看是否可以从这方面找到突破口。 当他的船靠近后,顺着海风隐隐约约听到了对方商船上的人用葡语喊着“使者……交涉……停战……”之类的语句,包宏辉是海商世家,包家和澳门方面以前没少打交道,所以包宏辉懂得葡语很是正常,这也是邬思道选中他的主要原因。 要知道私下接触是机密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用通译难免走露消息,而且也会因为翻译问题出现些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那些话,包宏辉顿时心中一动,难道说这葡萄牙人的想法和大明一样,也打算和谈不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真是磕睡时来了枕头,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顿时,包宏辉就向自己这边的战舰发出信号,让战舰保持继续压制对方的武装商船以防不测,同时传话给对方,让他们派人到自己船上来见面,以搞清楚究竟。 因为有了包宏辉出面,很快葡萄牙的武装商船就放下了小艇,一个人坐着水手划着的小艇来到了包宏辉的船边,再顺着舷梯爬上了船。 “下午好先生,请问您是什么人?来干什么?”见到来人,只见那人年龄不大,个子高瘦,穿着比较考究的衣服,似乎是一个西方贵族。包宏辉直接上前用着葡语问道。 刚爬上船,正在整理衣服的费尔南多听到葡语顿时下意识地抬头,当看见说话的是一个似乎有身份的中国人时心中大喜。 “哦!真是太好了,尊敬的先生,您居然会说葡语,您知道刚才有多么危险么?我们极力和您的部下沟通,但您的部下却一直不明白我们的意思,而且还把大炮对准了我的船,如果不是我强力压制,恐怕我的水手在恐惧之下就要还手了。天啊!能进行顺利地沟通,我从来没有觉得是一件如此重要的事,早知道这样在出发前应该带上一个懂中国话的通译的……。” 见费尔南多如此兴奋,包宏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依旧耐心重复问道:“对不起先生,您可以告诉我您的身份和来意么?” “天啊!,您看我,居然忘记自我介绍了。”费尔南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摸摸额头自嘲地说了句,然后正色向包宏辉行了个礼:“先生,容我向您介绍我自己,葡萄牙帝国男爵,澳门总督和葡萄牙帝国舰队指挥官的特使费尔南多向您问候,我是来向大明寻求和平的。”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以强击弱 马功成的陆军耐心等待着后续物资的到来,南海海战爆发,使得进攻广州的计划就此终止,由于葡萄牙舰队的突然袭击,使得广州的清军蠢蠢欲动,甚至向新安的明军主动发起攻击,不过在明军的反击之下,清军大败而归。由于考虑到物资供应等其他因素,打退清军后的马功成并未继续进攻。 另一路,杨勖的部队在灭掉年羹尧部后向西推进,同样因为南海海战的爆发暂时在广东以东的龙门停下了脚步,随后稳扎稳打构筑防线,以等待下一步命令。 虽说两路明军因南海海战的爆发暂时停止了继续进攻广州的计划,但从两军所处的位置来看,以形成了一东一南的钳形姿态,把大半个广州地区围了起来。 葡萄牙舰队战报后,广州军政一片大哗,尤其是两广总督赵弘灿和广州将军管源忠更是惊恐不已。之前力主和澳门合作的就是他们两人,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大明的海军居然会强大到如此程度,就连纵横四海的葡萄牙舰队也败给了大明。 “大帅,蓝帅求见。”总督府,赵弘灿和管源忠正在商议,得知蓝理来到后急忙一起迎了出去。 “蓝帅,你来的正好,快!快请座。”见到蓝理,赵弘灿十分客气地把蓝理迎进厅内,然后招呼着让人赶快上茶。 赵弘灿和管源忠,一个总督,一个是广州将军,可他们并没什么军事才能,尤其是管源忠,他虽是八旗驻防将军,但他这个将军只不过是头衔而已,相比江宁将军鄂克逊,他这个广州将军根本就没打过仗,原本以为和澳门的葡萄牙人联手,大明的海军就不足为患,等大明海军一败,陆军失去海上的后勤补给,接下来不溃自溃。 谁想到葡萄牙人如此不济事,居然吃了败仗,这样一来之前所打的算盘全不灵了,防御广州马上就要见真刀真枪,这两位心中如何不慌? 蓝理坐下后也不多话,直截了当道:“大帅,管帅,老夫今天来是有重要军事请两位协助。” “蓝帅,您是前辈,在您面前还提什么协助不协助的,有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不会推辞。”赵弘灿很是大度地说道,神色还带着理所当然的样子。 至于管源忠就更不用说了,在一旁连连点头称是,还说如今广东局面需蓝理这样的老将维持,大家必须通力合作才能确保广东的安全。 “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客气了,这样吧,请大帅和管帅速调三万绿营给我。” “三万绿营?!”蓝理话音刚落,赵弘灿和管源忠顿时面面相觑,整个广州清军总兵力在十万左右,但是其中真正的主力是绿营和驻防八旗,八旗就不用说了,总人数仅万人不到,而且八旗只有管源忠才能指挥,并且负责广州最后的防御。 除去八旗外,绿营分两部分,一部分是蓝理手上的部队,经之前福建几战后损失不少,回到广东后虽有补充,但后来又因为广州防御的需求又进行了整编,如今大概在二万出头,剩余的绿营都在赵弘灿手上,兵力大约在四万上下的样子。 除去这些外,其他的兵力是赵弘灿在福建丢失后紧急招募的兵勇,这些兵勇人数虽然不少,但无论是装备、训练还是战斗力远远不足绿营士兵。 蓝理一开口就要抽调三万绿营,这一抽调等于把广州的大部分兵力全调走了,剩余的除了八旗和一万绿营外就只有那些战斗力低下的兵勇了。 “蓝帅,这个……。”刚才说了大话,赵弘灿顿时有些尴尬,想了想道:“三万绿营,这人是有,可是蓝帅你也知道这些兵力是为了防守广州而用的,如今新安的反贼近在咫尺,一旦这些兵力抽调走,假如反贼突然袭击广州,你让本督如何守城?” “是呀蓝帅,绿营精锐调走,这守城的就以兵勇为主了,这些兵勇战斗力你也知道,一旦打起来根本顶不住事啊!”管源忠同样面露难色到。 蓝理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做,神色中并无意外,只是继续道:“两位大人,其实我要抽调三万绿营正是为了广州安全考虑,南海之战的结果我已知道了,既然澳门那边的红毛鬼兵败,那么反贼那边很快就会对广州发起进攻,时不我待啊!如今最重要的就是需打破这个僵局,才能确保广州的安全。” “蓝帅的意思是……?”赵弘灿和管源忠顿时问道。 蓝理也不隐瞒,当即把自己的设想告诉了两位。在他看来,南海海战已尘埃落定,虽然明军战胜葡萄牙舰队,但是明军在这场海战中损失也不小,而且由于海战的爆发导致在新安的明军暂时失去了海上补给,从而由攻转守,等待明军方面的调整。 这一点很简单就能看出,因为在海战爆发后,广州的清军对新安发起过主动进攻,可明军在大败清军后并未趁胜追击,而是继续驻防,足以表示明军在未解决后勤问题之前暂时不会主动向广州发起进攻。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点,再加上蓝理原本就是水师出身,对于水师的情况比在场所有人都了解。在他看,明军方面要重新建立海上补给线,就算从宁波方面调动舰队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最快也得一个月的时间。 这就给了他们一个月时间的机会,也就是说在一个月内,新安的明军是不会向广州发起进攻的,既然如此那么蓝理就可以用这时间差做点谋划,他的谋划就是趁此机会集中兵力先向龙门反攻,直接打垮杨勖率领的偏师,只要杨勖这一路的明军被解决后,那么广州的清军只需要面对在新安一路的明军了,到时候清军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新安明军,而不用像现在这样要面对两路来敌。 “集中兵力,以众击寡,这是我大清惯用的战术,当年太祖就是如此,在萨尔浒之战中以此战术大破明军几路大军,最终获得大胜,这才有今日我大清天下!故老夫今日准备效仿太祖,采取以强击弱,以多击少,先破其一路,断其一臂之战法!如能成功,我广东战局将为之一变,而广州也再无后顾之忧啊!” 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蓝理心中还有一些话没说出来,那就是年羹尧之事。如果赵弘灿和管源忠能顾全大局,提前告知年羹尧一起行动的话,那么如今年羹尧部就能为自己所用。年羹尧的兵力有近二万人马,而且都是经历过战场的老兵,这些人马在手,再加上广州的绿营,清军防御广州就更有把握。 只可惜,这一切早就成了泡影,如今年羹尧已兵败身死,他的二万人马也随之烟消云散,再说这些已晚了。 听了蓝理的解释,赵弘灿和管源忠倒是有些心动,不过他们又担心广州的绿营被调走后一旦情况不是蓝理所想象的那样如何是好? 再者,蓝理的计划其归根结底是要击败龙门的明军,可他能真正达到目标么?蓝理虽骁勇善战,可他不是太祖啊!一旦出点问题这东边的明军未打败,而新安的明军又北上进攻广州,这种情况之下让他们拿什么来进行广州防御。 想到这,赵弘灿不由得摇头道:“蓝帅,这想法是不错,可你能保证一切如计划中一样么?” 蓝理当然不会拍胸口保证,这打仗哪里有保证百分之百的事?但只是要有很大的把握就可以实施计划,甚至在有些情况下兵行险棋也是很正常的。 见蓝理无法百分之百保证,赵弘灿的心里就更不愿意把精锐绿营调给蓝理了,这可是他防守广州救命的部队,一旦丢在野战中,他还怎么守广州。 可蓝理的面子又不能不给,再说他说的也不是一点没有道理,赵弘灿纠结了半天最终琢磨出了一个方案,那就是给蓝理五千绿营,剩余的二万五千人由招募的兵勇替代,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当听到赵弘灿的回答后,蓝理顿时怒火上升,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以蓝理的脾气,如果放在当年就要和赵弘灿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睛了,不过随着年龄增长,已是老年的蓝理身上的锐气不如当年,这火爆的脾气也因为之前被夺职后收敛了许多。再加上对方是总督,是自己的上司,蓝理深知这样做的后果。 为此,他据理力争,企图让赵弘灿改变决定,三万人马就算给自己一半绿营也好啊!这五千人顶什么用?要知道在龙门的杨勖足足有三万多人,而且都是战斗力极强的精兵,年羹尧的二万部队在杨勖的攻击下都未能守住多久,自己带这些人过去根本就没把握 但最后,赵弘灿也只勉强把五千绿营增加到了七千就再也不肯多加了,蓝理无奈只能同意,随后他拒绝了赵弘灿和管源忠留他吃饭的好意,急急离开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江湖来讯 蓝理带了一辈子的兵,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虽然他在赵弘灿这没有达到目的,可现在不管怎么说手中也算有了近六万大军,虽然这些部队中有三分之一是战斗力低下的兵勇,可兵勇也是兵,如果用好了打打顺风仗也是派的上用处的。 蓝理整顿完兵马,很快就指挥部队开拔,朝着龙门而去。他必须在龙门好好打上一仗,就算不能打败杨勖的偏师也必须要让这支明军失去继续进军广州的力量,从而解除广州两面进攻的劣势。 为防止走露消息,蓝理的大军行军极为快速,可惜的是那二万三千兵勇却拖累了大军的速度,当前锋已出广州三十里的时候,后面的兵勇才拖拖拉拉地刚刚离开营地,这另蓝理是又气又怒又无可奈何。 “蓝帅,要不我带人催这些家伙加快速度。”一个副将建议道。 蓝理想了想摇头道:“算了,再快这些人也快不到哪里去,就让他们在后面跟着吧。” 说完后,蓝理抬头看看天色道:“传令前军,今日天黑前必须赶到北边山扎营,不得有误!” 龙门,杨勖的部队拿下龙门后就开始就地驻防,龙门是个小县,原本属于增城,弘治时期才开始设立龙门县,至今也不过百多年而已。 小小的龙门当然无法供大军驻扎,所以杨勖在龙门县周围设置了营寨,并以此为据点休整。 在程乡一战,年羹尧兵败身死,杨勖在战后以其人头告祭那些因年羹尧而家破人亡的同僚。最后大哭三声,下令把年羹尧其尸挫骨扬灰,并在程乡立碑为证。 大仇终于得报,杨勖心中再无牵挂,如今他只想挥军西进同马功成拿下广州,为大明收复故土。 但没想到,正当一切顺利的时候,南海海战爆发,导致马功成的主力暂停攻击广州,作为偏师的杨勖也只能停下脚步,暂时在龙门驻扎,以等待后续命令。 不过作为良将的杨勖在龙门并非无所事事,他在龙门驻扎期间不断朝四周进行小范围的出击,一来是清剿清军在当地的残存势力,二来也是为了大明在广东的顺利统治,由于杨勖在龙门所做这些,倒使得他从福建一路打过来后稳定了后方,同时也收拢了当地人心。 广东地区,属于南方,当年南明时期广东对清军的反抗是极其激烈的,而广东人对清和明的感官也不同,相对于清王朝,广东当地的老百姓怀念大明的并不在少数,再加上广东的天地会、洪门这些民间组织力量庞大,这也使得广东归心的百姓屡屡不绝。 甚至有不少人得知龙门驻军的时候,主动前来投军。对于投军的义士们一开始杨勖是不接受的,可后来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些天地会和洪门中的头领主动来投,在征求南京意见后,杨勖就对这些人删选一二,挑选一些没有劣迹,身世清白,年轻力壮的充入军中,至于其他人虽然未能从军,但杨勖也对他们安抚一二,同时让他们组成地方治安的组织,以巩固大明在广东的统治。 这样的效果的确不错,而且因为这个原因使得杨勖在短短时间内就增兵数千,而今他在龙门的大军已超过了四万人,如不是考虑后勤压力,这人数还会更多。 这一日,杨勖一早就到了军营,这是他的习惯,每日凌晨起后杨勖第一件事就是去军营转一圈,看看士兵的早操和训练,然后再处理一些军中公务,等做完后,他会在军中用餐,随后才回自己的大营。 南方的天气和北方不同,尤其是广东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虽离夏天还远,这天就有些热了,军营中在军官的带领下士兵有些在进行队列训练,有些在进行射击训练,还有的在演练战阵,热闹中又显得井井有条。 “一二一!一二一!” 在口令声中,那些新兵的队列训练有了些样子,作为清军出身的杨勖在进入明军行列中初见这种队列训练时并不以为然,觉得这些玩意只不过是个花架子,但之后的事实告诉他,这些看似简单的队列训练却能提高士兵在配合度和默契性,而且还能使士兵形成一种命令的条件反射,使得他们在战场上更好的执行指挥官所下达的各项命令。 时间长了,杨勖才知道,不仅是这种队列训练,还有火枪队、火炮的训练等等,都是当年朱怡成起兵时就亲自组织并形成的,并随着这些年的不断完善形成了现在一整套的完整模式。 这种模式,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使一个普通的农民转变一个准军人,如果再上一次战场,那么这个准军人就会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人。明军之所以精锐,正是因为有这些完整的训练模式,对于朱怡成,杨勖不由得感慨万千,能为常人而不能者,能一手创建如此奇迹者,这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啊! 站在一旁,看着已经走的很不错的这些新兵,杨勖忍不住微微点头。随着火器的研制和发展,明军中火器的运用开始越来越多,所占的比例也逐步增加,这些新兵都是作为火枪手进行培养的,按照现在的进度,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火枪手了。 “大帅!有紧急军报!”正当杨勖看的入神的时候,一个百户急急跑来禀报。 “军报?哪里来的?是否新安准备进攻广州了?”杨勖第一个反应是马功成那边,南海海战结束了,明军战胜了葡萄牙舰队,那么接下来就是准备进攻广州。为此,杨勖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这个消息了。 “不是马帅那边,是天地会的兄弟从左潭镇紧急送过来的消息,说是在西边有大批清军出现。” “西边?大批清军?”杨勖顿时一愣,这西边不就是广州么?难道广州的清军向着自己这里来了?想到这杨勖顿时皱起了眉头,神情也显得凝重,让百户马上带路,他必须要见一见这个送信的天地会兄弟,问清楚究竟什么情况。 第二百七十五章 列阵 来到营外,远远就见一人身穿短打的汉子站在一旁,见到杨勖连忙迎了上来。 “小的天地会广东分堂何九拜见杨大帅!” “快快请起!”杨勖不等何九跪下一把就把他拦住,不过何九依旧半跪着行了礼。 “你认识我?” “回大帅,小的之前同几个兄弟投过军,后来大帅让小的和兄弟们暂待地方,以协助我大明稳定广东各地,所以曾有幸见过大帅一面。”何九毕恭毕敬道。 这就是了,之前天地会、洪门来投的兄弟不少,不过杨勖并未全部接收,只是从中挑选了一些,至于大多数人都安抚了一番,让他们在地方组成治安组织,以江湖方式协助大明稳定各地秩序。 天地会和洪门,后世经常把两者混为一谈,甚至有说洪门就是天地会,其实这根本就是两个组织,但这两个组织之间颇有渊源,对于他们的起源也各有说法,流传最广的就是郑成功和陈近南所创之说,不过实际上天地会真正创建是在康熙十三年,至于洪门产生的时间要更晚些。 营外不是说话的地方,杨勖让何九入了营,找了个合适场所各自坐下,这才开口询问所谓的清军是什么情况。 “回大帅,昨日有兄弟来报,说是在北边山一带发现大股清军,数量着实不少,约摸着有好几万人,而且打着的是蓝字大旗,正向龙门方向而来。” 杨勖顿时一惊,连忙追问细节,不过何九他们毕竟不是军中之人,也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具体情况也只能说个大概,但对方人数不少这是肯定的,也许有二万,也许是三万,具体的也无法确定。 “蓝字大旗……。”如果打着的帅旗是蓝字的话,那么这支突然出现的清军毫无疑问就是蓝理了,对于蓝理,杨勖也是老对手了,相比年羹尧,蓝理更不好对付,原本在福建的时候马功成就打算包围蓝理所部,如果能打残蓝理的大军那么对于进攻广东会更有把握,谁想蓝理见情况不妙直接先撤回广东,从而位能尽其功。 按情报显示,蓝理的部队应该只有二万人左右,驻扎地就在广州以北,可如今怎么突然跑到北边山一带来了?难道蓝理的目标是自己? 杨勖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南海海战后,葡萄牙舰队战败,广东的清军估计也发急了,蓝理此来极有可能是准备先对付自己这边,随后再调头应付马功成的主力。 从策略上讲,这没什么问题,集中兵力歼敌一部,如果是杨勖恐怕也会这么选择,可蓝理有如此信心能打败自己么?要知道杨勖这一部虽然只是偏师,但数量并不少,一路战来几乎势如破竹,就连年羹尧部都被他给灭了,以蓝理的区区两万人马根本就做不到。 “不对!对方绝对不应该只有这些人马,难道蓝理把广州的兵力全拉出来了?如果这样的话这仗可就难打了。”突然,杨勖想到一个可能,蓝理这个老家伙打了一辈子的仗,绝对不可能在没任何把握之下就直接出兵,既然他出兵而且朝自己这边来,那么蓝理手中绝对不仅仅是二万人马。 广州方面的清军有十万之数,如果把这些部队全部拉出来,以杨勖的部队那是肯定顶不住的,一旦被蓝理战胜,自己这边大败而归,不仅之前所占的地盘会被清军全部夺回,就连广州之战马功成那边在缺少偏师牵制下,这仗也不好打了。 可惜的是何九这边的情报有限,没能提供蓝理究竟带了多少兵。不过这个消息来的算及时,从北边山到龙门,路途也就两三天的时间,如果再晚些时日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蓝理的大军就到达,这就更措手不及了。 “何兄弟,实在是辛苦你了,天地会兄弟的情报非常重要,亏得你及时来报。”杨勖和颜悦色地对何九赞赏道,何九高兴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花,连声道是应该的。给了些赏赐,又夸赞了一番天地会,把何九送出去后,杨勖立即就把随军的锦衣卫千户给找了过来。 “什么!北边山发现大批清军?”当得知这个消息时,负责军中情报的锦衣卫千户顿时愣住了,他是一点消息都未得知。 “此消息是天地会兄弟送来的,你马上派人查实,本帅要知道来者何人,有多少兵力,什么时间抵达龙门,一应情报都不可少,记住明日凌晨必须回报!”杨勖表情严肃道。 锦衣卫千户满头大汗,未能及时得知这个消息已是失职,他连忙应声答应,急急就奔了出去。 紧接着,杨勖直接升仗议事,召集军中各将准备开战。无论蓝理带了多少人来过,这一仗是逃不掉的,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做好开战准备,以抗强敌。 “蓝帅,明日就能抵达龙门了。”过了北边山,再往前行一日,蓝理的大军已近龙门,为保证大战前的休整,蓝理看看天色让大军停下提前扎营。 “后军现在到哪里了?”蓝理问。 “这个……似乎还未到北边山……。”副将有些尴尬道,那些兵勇的速度实在是太慢,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等他们抵达龙门时候才刚到北边山。 皱眉想了想,蓝理让副将派人去催一催他们,之前他虽然没对这些兵勇抱太多希望,可大战在即,手中的兵力当然是越多越好,而且他们的速度也太慢了,任凭蓝理有耐心也有些忍不住。 扎营后,蓝理进了大仗,却没有休息,而是让人挂起地图在地图前仔细看着。这场仗他无论如何都得打赢,这关系到整个广东战场的成败。一旦得胜,那广州之战就好打多了,可一旦失败,那么广州将不战而溃。 想到这,蓝理心中实在有些愤怒,如果赵弘灿能果断一些,不那么瞻前顾后把主力调给自己,自己如何会像现在这样为难。可惜的是,如今已是如此情况,他也无法改变,只能尽自己全力达到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看地图有些入神的蓝理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他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只感觉一阵阵疲乏向自己袭来。 “真是老了,想当年老夫可是几日不睡还能上战场拼杀的……。”蓝理自嘲地摇摇头,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精神是一日不如一日,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上战场了,可谁想还有跃马驰骋的日子,也许作为一个武将,马革裹尸是最好的结局,自己这把老骨头就算丢在战场上也不亏戎马一生了。 想到这,蓝理不由得苦笑,这种念头如果是从前绝不会有,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在脑海中徘徊,也许是自己真的老了的缘故吧。 “大帅!”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急急求见。 “什么!抓到了反贼探子?人呢?”蓝理一听顿时站起,急问。 “对方反抗激烈,已死了……。”亲兵脸色难看道。 蓝理脸上的表情瞬间不断变化,如今他的大军离龙门仅仅只有一日路程,却遇上了对方的探子。按蓝理对明军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仅仅派一个探子出来也许这个死战而亡的只不过是对方殿后的人。 既然如此,那么也就表示自己的大军已被明军发现了,这对蓝理可不是一件好事。原本蓝理是准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可现在已失去了隐蔽性,这仗就更难打了。 想到这,蓝理顿时下令:“传令全军三更起身,五更出发,明日午时前赶到龙门,不得有误!” “是!” 命令下达后,蓝理根本就睡不着,在营帐中来回笃步,等三更天后,大军开始收拾,草草用了饭五更前借着夜色就出发了,出发后不久,这东边就露出了白色,天渐渐开始亮了。 龙门向西三十里地,这里是一片平原,也是杨勖所选择的战场。 此战,除去驻守龙门的部队外,杨勖的三万大军已严阵以待,等着蓝理过来了。 之所以选择这为战场,杨勖考虑的有几点。第一,这是一场几乎决定广东命运的大战,而非普通之战,此战无论胜负将代表广东最终属于谁手。第二,龙门是小县,根本无法依城而战,而且根据情报得知蓝理大军有三万以上,最多四万人,两军如围绕龙门展开大战非但使己方无法发挥火器的优势,更可能使蓝理趁明军守龙门失去机动获得优势。第三,杨勖对自己的部队有信心,虽说从兵力而言明军稍少,但拥有火器装备的明军战斗力更强,在这种地形也更适合进行决战。 由此而来,杨勖决心在这和蓝理展开决战,以一战决定胜负。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明军已摆开了阵型,居中的是由火炮、步军和火枪手组成的大阵,而在两翼由步兵和火枪手组成的四个小阵,至于后军约有一万人,作为预备队使用。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渐渐上升,明军队列中的士兵却纹丝不动,静静等待敌人出现。 第二百七十六章 火枪 明军摆开阵型,蓝理的前锋不久后就和明军的斥侯碰上了,双方稍一交手,明军斥侯就快速撤退。当得知这情况后,之前心急如焚的蓝理倒不急了,因为他知道明军很有可能在前面等着自己。 命令队伍暂时停止前进,蓝理派出斥侯打探四周,同时休整部队。不一会儿,当得知前面的明军已摆好阵形等着自己过去时,蓝理当即冷笑起来。 “好!居然有如此胆量,就让老夫会一会这位杨大帅!” 无论是之前在浙江的守城还是后来在福建的交手,杨勖和蓝理之间并不陌生,不过正面对决却是头一回。作为老将,蓝理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既然杨勖已等着自己,那就打吧,看看究竟是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休整完毕,大军继续出发,过了前方不久就远远看见了明军大阵的旌旗招展。 抬起手,蓝理命令全军整军,仅仅半个时辰都不到,蓝理的大军也摆开了阵形,两军间隔十里左右,遥遥而对,一片肃穆。 “不愧是蓝理,居然用兵如此。”眺望着远处,杨勖不由得赞叹道,而在他身后,一个巨大的热汽球已升了起来。 热汽球,这是宁波方面刚研制出来不久的器具,它的原理并不难,中国人古就有之的孔明灯和热汽球的原理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大小不同而已。不过虽然知道原理,但要制作出合格的热汽球并不容易,为了这个玩意宁波方面花费了足足大半年时间,并伤亡不少人后才研制出来。 而现在,这种热汽球也未达到真正能自由飞行的目的,充其量只能用来作为两军交战的观察和传令需求。而这次大战,由于双方都投入重兵,为保证对战场态势的全面掌控,杨勖这才使用了这个设备。 现在正是正午时分,两军对垒,气氛压抑之极,除了马儿嘶叫的声音外,也只有风吹旗帜的哗哗声。 “前军出动!”杨勖善守,但他同样能攻,眯着眼看着远处,果断下达了攻击的军令。 随着他的令下,一声沉闷的鼓声打破了这宁静,排列整齐的明军开始动了。 先是步军,紧接着就是火炮和火枪手,按照队列火炮向前推去,步军在其中掩护,而火枪手在后随时做好准备。 十里地,并不远。如果是守城大炮的话,一炮就能直接打到这个距离。但杨勖的野战炮最远也只能打到一半,如果说有效射程的话就更近了。 “大帅,反贼的部队动了!”在清军这边,当明军刚一动,蓝理就瞧见了。看着明军开始缓缓向前推进,蓝理同样下达了进军的命令。 两军快速接近,当接近到一定距离时,双方似乎有默契一般同时停了下来。 “火炮最大角度……瞄准……开炮!” 随着明军的火炮开始响起,大战终于开始。一颗颗炮弹呼啸着划过天际向清军那边飞去,而同时,清军的火炮也开始射击,但相比明军的野战炮,清军的火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有不如,双方的炮战一开始,清军就落入下风,十数颗炮子落进清军阵形中,瞬间就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到处都是伤亡的清军呼喊声。 “步军上前,火枪手随后,快速出击,冲过去!”蓝理皱皱眉,他没想到明军的炮火会如此激烈,虽然他的火炮也打到了明军队列中,但伤亡却比自己这边少得许多。 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吃亏的是自己,所以蓝理直接下达冲阵的命令。 为这一次大战,战前蓝理做了不少准备,不仅携带了数十门野战小炮,还把自己唯一的火枪部队也拉了出来,目的就是要和明军的火器所对抗。 一见清军开始出击,明军的炮手把火炮往后交叉移动,在交叉移动的同时继续保持对清军的炮击。与此同时,明军的火枪手和步军开始接替火炮原先的位置,各指挥官各司其职,不住在军中来回穿梭,大声呼喊着。 “弟兄们!跟老子上啊!报效朝廷的机会到了!只要冲过去砍下反贼的脑袋,升官发财就在眼前!” 领军冲锋的游击将军大声呼喊着,手中操着一把厚背大刀,光着膀子带着嗷嗷直叫的清军拼命向前冲。 不时,天下的炮弹飞落下来,每时每刻都带走一条或数条人命,血肉横飞中却无法阻止他们的冲锋,而看着自己这方如此士气高昂,清军的炮手也越打越准,明军这边的伤亡也开始渐渐增加。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双方的距离在飞速接近,明军这边的火枪手已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这些火枪手中有老兵,但也有不少新兵,看着那些猛冲过来,凶神恶煞的清军的面目越来越清晰,虽然火枪手都曾经过严格训练,但这样的直面决战却还是头一次,一些火枪手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稳住!给老子稳住!慌什么!等到了射程再开枪!谁特么的先开枪小心老子直接砍了他的脑袋!”指挥官不断大喊着,同时在心中计算着清军的距离。 这时代的火枪射程并不远,理论上可以打100米左右,但实际上100的命中率是零。以清军的火枪有效射程是30米,有时候甚至只有20米左右。明军的火枪制造精良,火药也经过提纯,威力和射程更强,但基本也要在50米内才能开火。 50米的距离,如果一个普通人拼命奔跑的话也仅仅只是十几秒钟的样子,这么短的时间火枪手只来得及开一枪,虽然明军有三段射击,但三段射击也不是万能的,排枪覆盖肯定有遗漏,所以明军是火枪手和步军混遍,一旦敌军接近就由步军上前挡住敌人。 一百米……九十米……八十米……。 就将清军即将冲到射程内的时候,不知道那个火枪手忍受不住这个压力突然间开了枪。枪声响起,其他火枪手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一排枪过去,对面的清军寥寥无几只躺到了三五个人,这结果气得火枪指挥官火冒三丈,却又顾不上追究责任,急急大喊着让第二排火枪手提前做准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冲阵 “开火!” 第二排火枪手迅速上前替换了提前射击的战友,此时清军已冲到射程,指挥官立即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随着一阵整齐的枪声响起,冲在前头的清军如被一把无形的镣刀割倒的麦子似的,从空中向下望去,瞬时之间最前方冲锋的清军倒下一大片,还有些子弹穿过前列射中了后面的清军,被射中的清军有的一声不吭就倒地而亡,还有的一时未死的在地上惨叫大呼。 明军火枪的威力让冲锋的清军势头为之一滞,领军的游击将军顿时急呼:“反贼火枪临阵只有一发!兄弟们!冲啊!冲过去他们就没用了!” “杀啊!” “冲啊……!” 清军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踏着倒下士兵的尸体继续朝前冲,明军这边,火枪指挥官已列好了第三列火枪手,而退回的第一列火枪手正在抓紧时间重新上弹。 “预备……开火!” 又是一声令下,随着枪声的响起,已冲到近尺的清军瞬间扫倒一片,但由于第一列的开火意外提前导致三列射击并未形成最好的打击状态,从而使得清军依旧有不少已冲到了跟前。 50米的距离,也就短短十几秒钟,这么些时间可以说是转瞬而过。当清军已冲到最后十来米的地方,而这时明军的火枪手已无法再进行连续打击了,清军大喜过望,呼喊着就杀了过来。 “火枪手后退,步军上前!”明军指挥官迅速作出反应,撤下火枪手在后重新整列,而早就做好准备的步军迅速补上火枪手的位置,直接正面迎敌,两支大军一瞬间就狠狠撞在了一起,双方展开了残酷的厮杀。 一开战,从双方情况来看,严阵以待的明军占了不少便宜,由于火炮和火枪的运用给主动发起冲锋的清军予猛烈打击,但是当具体战情从观察战况的热汽球传到杨勖处时,杨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训练归训练,但真正在战场要做到令禁行止却不是那么容易的,火枪的提前发射就证明了这点。虽说后两列的表现算是正常,可由于第一列的过早击发导致原本应该形成持续打击的火枪队列过早地开始后撤。 而因为这个原因,使得明军步军提前介入了战场,和清军进行正面厮杀,这样的情况是杨勖不想看到的。 不过话说回来,面临泰山崩而不改色,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一直以来,明军和清军的作战经常是在掌握优势的状态,或者是直接进行围绕城墙的攻防战进行,像今天这样的大规模野战,可以说并不多。 再加上杨勖手下明军中火枪手中新兵不少,这些新兵虽然在训练中没有问题,但缺乏实际交战经验,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如果早知如此,杨勖就会调整火枪战列,避免这种情况,但如今说这些已经晚了。 “传令!让火炮切断清军中部并向后延伸,步军且战且退,火枪在后重新整列!” 杨勖的命令迅速下达,明军的火炮迅速调整了炮击位置,直接攻击清军中部,以切断接近明军的清军对列,使之首尾不能呼应。同时,火枪手后撤一定距离,重新开始整列,同清军厮杀的明军也开始有意地向后慢慢退去,给后面的战友争取机会。 但这些变化刚刚开始,对面的清军同时也改变了战术,除了继续向前冲锋,死死咬住明军步军的清军外,蓝理同时派出一支部队向左侧进行迂回,试图直接进行战场穿插,避开明军火炮攻击,直攻明军后撤的火器部队。 清军的变化立即就被杨勖得知,杨勖果断下令让左右两翼的部队压上去,其中右翼的部队压制住穿插的清军,绝不能让对方成功靠近后撤的火器部队,同时左翼的明军配合中军进行牵制。 蓝理不愧是蓝理,杨勖的左右两翼刚一动,他的部队迅速就做出了反应,除去中央突破的清军和穿插的清军外,蓝理的近万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击明军左翼,而且随之攻击的居然还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这顿时让杨勖大吃一惊。 “告诉左翼,给我死死挡住!不得后退半步,如有后退者,杀无赦!” 命令下达,杨勖有些坐不住了,他没想到蓝理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把正面当成主战场,而是把真正的目标放到了左翼。这老家伙不愧是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在交战之前就知道两军的优势和劣势。 和明军相比,清军虽然人多,但在火器上却比不上明军,而且此战要紧,如果战败那么广东就守不住了。为此,蓝理一开战就使出了全力,接连两招吸引住明军,而他真正的杀手锏是早就摆在右翼的主力部队。 这支部队是蓝理最为精锐的部队,不仅有他的起家部队,还有他的亲兵,尤其是那一千骑兵更是蓝理的宝贝,在福建战场上,直到最后都未舍得动用。而现在,蓝理眼都不眨地把这支部队给摆了上去,并用骑兵的速度力图一举冲破明军左翼,只要明军左翼一垮,那么战场胜负的天平就在蓝理这边,蓝理完全可以就此突破,直接分割包围明军,从而一战定胜负。 蓝理骑兵的出现使得明军左翼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当火枪手慌忙组成战列迎战时,清军骑兵已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到眼前了,火枪手只来得及射出一轮,清军骑兵就冲进了阵中,顿时明军一片混乱,冲入阵的清军骑兵马踏飞奔,手中马刀挥舞,不要说那些火枪手了,就连仓促迎战的步军都被杀了个人仰马翻,步步后退。 “列阵!列阵!” 一个明军千户拼命呼喊着,试图组织周围的士兵重新列阵挡住骑兵的攻击。可刚喊了几声,一个清军骑兵就冲了过来,在对方狞笑中雪亮的马刀挥起,明军千户根本来不及反应,刀光闪过,扑倒在地。 “列阵!不挡住这些骑兵我们都得死!” 见千户身亡,一个百户主动接过了指挥权,大声呼喊道,而在他身边的十几个士兵在他指挥下勉强组成了个防御阵,不过这个小小的防御阵仅挡了清军短短几分钟就告瓦解,但他们却为后面的战友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在其他军官组织下,几个大大小小的防御阵开始形成,随后逐渐汇集在一起,这才稍稍稳住了阵脚。 骑兵靠的是冲锋,只有在冲锋中骑兵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清军的骑兵不是傻瓜,他们不会傻到失去速度的情况再和步军进行交战。虽然清军骑兵直接冲入明军阵列,但骑兵的伤亡也不小,仅仅十几分钟的战斗,一千骑兵已折了三成。见明军开始稳住阵脚,这些骑兵直接拨转马头掉头而走,而在此时后面的清军步军已跟着冲了进来,直接向明军攻去。 “大帅,快看!我们攻进去了,只要打垮反贼的左翼,这仗就胜了!”开战至今,已有近一个时辰,蓝理一直骑马站在高处眺望着前方战况,当瞧见自己的右翼主力已冲进明军左翼时,蓝理终于露出了笑容。 “趁热打铁需要快!杨勖这人号称铜墙铁壁,他的部下没那么好击垮,传我命令,继续冲击对方左翼,只要击溃贼军,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是!”副将大声应道,急急转身而去。 而这时候,整个战场打得不可开交,中央战场清军虽然伤亡惨重,却一直死死咬着明军不放,使得明军只能以步军进行交战,失去距离的火器部队从主攻变成了辅助,使这仗打成了消耗战。 至于在右翼,清军以部分兵力牵制住了明军,使得明军无法直接增援中央。而在左翼,明军却是处于下风,被清军猛烈攻势打的节节后退,如果不是明军殊死抵抗,左翼就垮了。 情况危急,杨勖迅速调动部队增援左翼,但战场上的增援哪里这么容易,兵员调动和到位都需时间,从后军到左翼最快也要半小时左右。看着摇摇欲坠的左翼,杨勖脸上凝重无比,他只期望左翼能死死顶住,只要顶住不让清军击溃,此战还有挽救,一旦左翼崩溃,那么战局将彻底改变。 “大帅,让我带兄弟们上去吧!”这时候,身边一人猛然说道。 回头一看,此人是参将杨忠,杨忠是杨勖族弟,一直跟随杨勖身边,自杨勖投明之后杨忠也一起投了大明,随着他南征北战。 杨忠虽是参将,却实际上掌握着杨勖的亲卫部队,这支部队大多都是杨勖在清廷时就跟随他的老兄弟,人数虽然不多,仅只有一千多人,但个个骁勇善战。 见杨勖并未马上答应,反而有些迟疑,杨忠顿时道:“大帅!军情危急,就让我带兄弟上吧!” 杨勖微微一震,这才道:“好!你马上带兄弟们过去,记得给我死死顶住!只要顶最多两柱香的时间援军就会赶到,记得!千万小心啊!” “是!”杨忠大声回道,起身后上马,向早就做好准备的弟兄道:“弟兄们!随我杀敌啊!” “杀啊……!” 第二百七十八章 凝固 明军的左翼形式危急,几如风雨飘摇,在清军猛烈攻击下随时随地会崩溃。原本蓝理以为打破左翼并不需要太多时间,但眼看着明军摇摇欲坠却依旧勉强维持阵型,蓝理越看越皱眉头。 “传令,让曾将军再带三千人冲阵,一定要尽快击溃对方!” “大帅,我军中军如今只有四千多人,曾将军如果抽走三千兵马,这中军怎么办?大帅,您的安危要紧啊!”听到这命令,蓝理身边的副将顿时急道。 “怕什么!老子当年在阵中冲杀被开膛剖腹都不曾怕过,难道一千人还护不了老子的安全?”蓝理两眼圆瞪,手中马鞭指着右翼道:“只要冲跨贼军左翼,这大局就定也!废话少说,兵贵神速,速去!” 见蓝理如此,副将不敢多言,只能带着三千生力军快速扑了上去,当这三千人抵达战场时,已面临崩溃的明军左翼哪里还支持得住?如果不是杨忠的部队赶到及时,拼死挡住了清军话,左翼就要彻底败了。 “兄弟们!为大清孝忠的时候到了,杀反贼!杀啊!” “大明万岁!大明万胜!挡住清狗,此战一定乾坤!兄弟们!杀!杀清狗!” 双方的战斗已到了白热化状态,虽然清军士气高昂,不住冲杀,但明军却死不后退,依旧牢牢守住最后的防线,就连一些打散了的火枪手也主动退到阵后,或用手中的火枪向清军射击,或直接丢下打完了的火枪,在地上随便捡起一把刀和长矛加入阵列。 看着已成焦灼状态的左翼,杨勖紧张地手中全是汗水,他非常清楚左翼崩溃后的结果,而这时候中央和右翼的战斗也在继续,却未有太大进展,如今只能希望他的预备队能早一刻赶都位置挡住清军。 至于清军这边,蓝理的心情不比杨勖轻松多少,可以说这一战是他和明军自福建交手以来打的最激烈也是最有希望大胜的一战。和杨勖交手,蓝理并不轻松,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却迟迟不能一锤定音,这让蓝理焦虑万分。 “赵弘灿,你真应该来这里睁眼看看!” 蓝理在焦虑中又不免得想起了两广总督赵弘灿,如果赵弘灿能够答应自己的要求,无条件支持自己的话,如今这仗已经胜了。可惜,蓝理现在已使出了浑身解数,却因为手中的兵力原因未能做出决定性的一击,假如他现在手里还有两万精锐……不!只要一万精锐就足够了,明军的左翼定能雪崩瓦解。 可惜,可惜了……可惜蓝理并没有这些兵力,就连那些打发给他的兵勇也远在后面直到现在都未赶到战场,一想到这,蓝理心中就愤怒不已,但同时又对迟迟拿不下已占绝大优势的明军左翼为之烦躁。 冷兵器的战斗异常残酷,刀剑之下,血肉横飞,明军和清军此时此刻已杀红了眼,就连带兵稳住阵脚的杨忠都亲自提刀上了阵。 只见他手中大刀上下翻滚,一刀刚划破正面清军的脖子,手腕一翻就挡住了左边清军砍来的一刀,直接一脚把那清军踢的飞了出去,然后半转着身子猛力一劈,另一个清军差一点儿被他砍成了两半,在惨叫声中倒了下去。 “啊!”的一声惨叫,杨忠定神一看,一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被乱刀砍倒在地,满面鲜血眼见就不得活,杨忠见此悲从中来,大吼一声上前几刀砍死一个清军,但同时后背中了一刀,虽有盔甲防护,可火辣辣的感觉带着痛楚袭来,他知道自己受伤了。 “将军,我们快顶不住了,撤吧……。” 一个年轻的明军小旗惊恐万分,大声呼道。 杨忠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刀,一颗瞪着惊恐眼神的人头飞了出去,无头的尸体摇晃几下顿时倒下。 “胆敢擅自后退者,杀无赦!”杨忠一身鲜血,有些是他自己的,而更多的是死在他手里清军的,整个人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一般。 “如此阵溃,所有人都活不成!援军马上就到!只要再挡住一波,我们就有救了!大明万岁!大明万胜!” “大明万岁!大明万胜!” 几乎筋疲力尽,面临倍数对手的明军用着最后的力气大呼,而清军的攻击依旧猛烈,这时候,清军仅存的三百多骑兵也已调转了马头,开始加速冲击,清军企图用这一次冲击彻底击溃对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杨忠手下的老兄弟一个个在厮杀中倒下,就连杨忠手中的大刀也越舞越重,渐渐失去了之前的锋锐。但是,对面的清军依旧如同潮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而当马蹄声越响越近,那三百骑兵转瞬就冲到了阵前,杨忠怒目圆瞪,不退反进,大吼着带人就主动迎上。 “杀!” 侧身躲开骑兵的马刀,杨忠清晰地看见近在咫尺的骑兵脸上惊愕的表情,他冷笑着手中的大刀一刀就砍翻了那骑兵,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从马背跌落。 刚结果了这个骑兵,背后就感到一阵刀风袭来,杨忠连忙向旁一闪,以他的身手原本是躲的过的,可是久战力疲,再加上杨忠已受了伤,步伐早不如之前那么灵活,一声大叫,杨忠的左臂被马刀划过,半条臂膀生生给切了下来。 “将军!” 几个老兄弟见此惊呼,杨忠死咬牙关,翻手一刀磕开了又一个骑兵的袭击,同时大呼道:“老子还没死!给老子杀啊!杀一个够本,杀一对赚一个!杀!杀啊!” “杀啊!杀清狗!” 明军迸发出最后的力量,终于击退了清军十拿九稳的骑兵攻击,但这时候明军也差不多失去最后的防御能力了,剩余的明军人已经不多了,就连杨忠带来的老兄弟也损失了大半,而且所以人个个带伤,连武器都快拿不动。 “难道……老子今天要死了么……。”杨忠因为失血过多,如不是靠着大刀支地早就站不稳了,两眼更是阵阵发黑。 这时候,他知道最后的时刻要到了,自己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和敌人的拼杀中。但他心中却还念着此战的关键,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够赶到。 “蓝帅有令,只要冲破反贼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这时候,清军传来一阵大喊声,紧接着清军士气大增,听到这喊声,杨忠笑了,赏银万两?蓝理这老小子还真是出手大方啊! 疯狂的清军再一次发起攻击,杨忠勉强直起身子,跌跌撞撞朝着正面砍去,一刀下去,他也不知是不是砍中,紧接着下意识地又挥刀朝两边一挥,但手中传来的感觉应该是挥了个空。 而同时,自己似乎又被砍中了几刀,因为这时候的杨忠早已没了疼痛的感觉,只觉得全身的力气从被砍中的地方飞快地流失。杨忠再也支持不住了,他摇晃着身子,勉强又走了几步,最后扑倒在了地上……。 当他倒地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一阵阵惊天动地地喊杀声传来,似乎是自己人的声音,也许是自己的援军终于赶到了吧,但杨忠已没力气睁开眼睛去看了,不过他的脸上的表情却平静了下来,嘴角渐渐露出了笑容,但很快这笑容就变的凝固。 第二百七十九章 军报(求票!) “好!好!好!” 广州,总督府。 两广总督赵弘灿喜不自禁,刚接到朝廷的军报,河南祝建才部大败,祝部损兵数万,连丢五城狼狈而退,清军主力在蒙古铁骑的扫荡下势如破竹。从军报来看,收复河南只是时间问题。 同时,清军在四川的反攻也打的有声有色,广元守将岳钟琪联合当地土司奇袭苍溪,一举遏制住川北要道,紧接着陕甘总督殷泰带主力由广元入苍溪,向成都方向猛攻,川中白莲教被打的溃不成军。 “形势一片大好啊!”赵弘灿抚须大笑,在他下首,广州将军管源忠、广东巡抚范时崇、布政使邹鹤年同样满面笑容,一扫之前的忧虑。 “区区反贼如何是我大清对手,等朝廷灭了河南、四川两地的贼子,大军挥军南下,伪明如何能挡我大清铁骑?到时候我大清荡平四海,重现太平盛世,何不乐哉!”范时崇兴奋的手舞足蹈,这些日子他这个广东巡抚可不好过,虽说有赵弘灿、管源忠和蓝理三人负责广东防务,作为巡抚的他只负责钱粮筹集和后勤工作。但不要忘记他可是广东巡抚,一省之长,一旦广东丢失,他的责任重大。 说起范时崇,此人倒也算是“名臣之后”,其族父正是清初大名鼎鼎的范文程,其父范承谟曾官居福建总督,三藩之乱时被耿精忠所囚,始终不肯投降,最后以身殉国,被康熙追赠兵部尚书、太子少保,谥号忠贞。 范时崇自小就以其祖其父为榜样,对清廷可以说是忠心耿耿,明军南下攻击广东,他更早就做好了同广东共存忘的念头。而今北方传来如此好消息,范时崇甚至比总督赵弘灿更为高兴。 “这是自然,想当年三藩之乱闹的如此厉害,还不是被我大清一一所灭?如今各路反贼已是强弩之末,看来朝廷大军收复失地,彻底平定反贼已为时不晚了。”布政使邹鹤年在旁插了一句,引得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不过诸位,眼下要紧的还是广州防务,这远水可救不了近渴,一旦广州不保,伪明就将长驱直入,到时候我等除退往广西可别无二路了。”管源忠此时开口道,话出口后众人略沉默了会儿,还是赵弘灿开了口。 “管帅所言极是,依本督看,这广州还得牢牢守住,我等如今守广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守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利。只要北边朝廷大军平定河南、四川两地,这伪明就是下一个目标,等到时候伪明久攻不下面对朝廷大军自会主动撤军,这样一来我广东就万事无忧了。” “大帅所言极是!”范时崇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至于邹鹤年更无异议,不过管源忠却觉得很不放心,尤其是这几日总感觉有些心惊肉跳,似乎要发生些什么事一般。 “不知蓝帅如今怎么样了。”管源忠突然道。 蓝理带兵东进已有好几日了,一直未有消息传来,虽说蓝理骁勇善战,可这打仗有什么事能说得准的?何况蓝理部下的精兵是驻守广东的一支主要力量,一旦有失其后果可想而知。 其实蓝理出兵后不久,管源忠就有些后悔了。他虽然是八旗驻防将军,而且他这个将军又有些不名副其实,并未真正上过战场。可不管怎么样,管源忠不是傻瓜,之后细想,觉得蓝理说的的确有道理,当时就应该多劝一下总督赵弘灿,把精锐绿营调给蓝理,一举击破东边的明军偏师。 可惜,现在再说这个有些晚了。也不知道蓝理这仗打下来究竟如何。不过,蓝理是老将,打过的仗数不胜数,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哈哈哈,管帅多虑了,这蓝帅一向勇猛,依本督看拿下对方偏师不是问题。”赵弘灿笑着说道,对于蓝理他虽未能全力支持,不过也算拨了些兵力给他,以蓝理的主力再加那些兵勇和部分绿营,对付那些反贼应该没问题。 话音刚落,就听得外面一阵喧哗,赵弘灿顿时皱起了眉头,正要寻人问外面发生何事时,就见自己的戈什哈匆忙赶了过来。 “禀大帅,紧急军情!” “何来的军情?是新安的反贼动了么?”赵弘灿先是一愣,紧接着就问。 按理说新安的明军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对广州发起进攻,毕竟南海海战过去不久,明军的后勤还未全部畅通。难道明军已按捺不住了?马功成打算在未做好完全准备之下就开始进攻? “这……。” “快说!”见戈什哈吞吞吐吐的样子,赵弘灿喝道。 “并非是新安的反贼,是蓝帅那边的紧急军情。” “蓝帅?”听到是蓝理那边的消息,众人顿时紧张起来,同时又带着期待。难道是蓝理打了胜仗不成?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实在是一个好消息。 “人呢?快快带上来!”赵弘灿急道。 不一会儿,一个试千户被带了进来,当他见到坐着的众人时扑咚一声就跪了下来,只见他衣甲残破,身上带伤,满面悲切。 见到此人如此模样,众人期待的一颗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诸位大人……我军……我军在龙门大败……。” “什么!”虽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听到这句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时,在场所有人脸色大变,同时站起了身。 “龙门大败?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何大败?情况现在怎么样?蓝帅呢?蓝帅人在哪里?” “大人……我军在龙门同贼军主力展开大战,原本在蓝帅指挥下原本已经死死压住贼军左翼,却因兵力不足始终无法彻底击溃贼军,终究功亏一篑。贼军的援军赶到后,我军锐气已失,两军激战整整一日后只能暂且后退。但没想到贼军第二日猛然发起反击,蓝帅指挥大军后撤三十里整军再战,却因为后队赶到的兵勇实在不堪重用,居然一触自溃导致乱军冲阵,使我军全面崩溃,而蓝帅在乱军中受了重伤……。” “什么!” 第二百八十章 三策(求票) 众人脸色同时大变,刚才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安。 “这……这如何是好?”邹鹤年脸如死灰,连声音都在颤抖。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赵弘灿强作镇静,但他微微发抖的双手显露出内心的极度惊恐。 蓝理的龙门之战一开始的确打的不错,甚至曾一时间差一点儿就打赢了,只可惜蓝理手上兵力不足,未能一尽其功,最后被杨勖的援军赶到稳住了左翼,使得蓝理前功尽弃。 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天,打得是天昏地暗,双方损失不小。第二日后,蓝理果断撤军,并留一部断后,主力整军后再战,谁想那些带出来的兵勇根本不堪一战,再次交战后兵勇一触而溃反冲自阵,杨勖的明军趁此机会猛攻清军,清军就此大败。 听完了前因后果,管源忠不由得向赵弘灿看去,心中不免有些埋怨赵弘灿之前决定,如果他当时能听蓝理之劝把精锐绿营调给他的话,此战怎么会败?说不定蓝理这时候已荡平东边的明军偏师胜利回师了。 其实,赵弘灿心中同样在暗暗后悔,但作为总督的他是不可能承认错误的,只能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询问蓝理的伤情。 蓝理伤势其实并不重,如放在十几二十年前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要知道当年在战场上蓝理可是肚子破了依旧能提刀砍杀的猛人。但如今蓝理年龄已大,再加上兵败后气急攻心,现已起不了身了。 蓝理大败,主力损失惨重,这使得广州防御先损一将再折一部。如今,广州虽依旧有不少兵力,但因为蓝理重伤不起,已无了能镇守一方的良将,这如何是好? 当日下午,重伤的蓝理被抬回广州城,总督赵弘灿等人亲自探望,当见到赵弘灿时,蓝理并没埋怨对方,反而因兵败自请处分,这令赵弘灿羞愧难当,握着蓝理的手老泪纵横。 “如今广东一事,还请蓝帅教我。” “大帅不必如何,蓝某正要说此事。”蓝理勉强坐起,他的脸色发灰,也没了平常的那种精神,看起来就如同一个重病的普通老头一般。 “此战蓝某有负大帅重托……。” “蓝帅不必说了,这都是老夫……哎!”赵弘灿羞愧地叹道。 蓝理继续道:“龙门一战,蓝某兵败而归,但杨勖所部折损并不小,以蓝某看来,此战虽然未尽其功,不过东边的反贼至少短时间内已无力西进了,如今蓝某有上中下三策……。” “蓝帅快讲!”听到这话,赵弘灿眼前顿时一亮,迫不及待道。 “请大帅速速调兵,趁杨勖所部大战后的机会再攻龙门,只要稳扎稳打,必能彻底歼灭其部,一旦其部被歼,我军再回师广州同新安反贼一战,广东尚有可为……。” 赵弘灿没想到蓝理的上策居然还是东进再攻龙门,集中兵力先歼灭杨勖所部。当听到这策时,一脸期待的赵弘灿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如果是之前的话,赵弘灿会同意,而他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因为考虑到广州防御未能把全部精锐调给蓝理而已。 可是现在,连蓝理都败了,足以见的东边的反贼之强大,一旦再把广州驻守的兵力拉出去,如果再败那广州就无兵可守了。如此冒险的举动,赵弘灿怎么会同意? “那么……中策是如何?”赵弘灿想了想后问道。 听到赵弘灿这么问,蓝理暗叹了一声,虽说他知道赵弘灿接受上策的可能性不大,但如今这情况他必须要试一试。没错,他蓝理是打了败仗,但明军的损失也不小,两军大战战况激烈,明军虽胜但也伤筋动骨。现在新安的明军还未得知龙门之战的情况,短时间内新安的明军不会作出反应,这时候正是广州清军再一次对龙门发起进攻的大好机会。 以广州驻军兵力,不用多,只需三万精锐就行,足以彻底打垮杨勖所部,从而扭转局面。只可惜,赵弘灿却不采用此策,反而向自己问起了中策,这让蓝理失望异常。 但话又说回来,假如赵弘灿有知兵的能耐话,他当初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了。蓝理之所以会兵败,归根结底也是因为赵弘灿瞻前顾后,未能把全部精锐交到他的手上所至。 “中策就是主动放弃广州,坚壁清野,全军撤入广西,依托广西大山进行设防,同时向朝廷求援,耐心等待反击机会,一旦机会到来,我大军可从广西、湖南两部同时发起,一举收复广东全省……。” “这个……。”赵弘灿脸露难色,半天不说话。赵弘灿和年羹尧不同,他没有年羹尧的魄力和狠劲,再加上赵弘灿此人性格优柔寡断,缺少果断,让他直接放弃广州防御,丢掉广东撤到广西,实在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大清规定,各地官员守土有责,尤其是他官居总督高位,一旦如此做的话,这朝廷将怎么看待他?如康熙怪罪下来,赵弘灿根本就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下策又是如何?” 两难之下,赵弘灿开口问道,当听到他这么问,蓝理心中更是沉到了底,上中两策都不用,蓝理也无可奈何。 “修筑工事,死守广州,守的时间越长越好,如北方战况顺利,朝廷大军灭掉河南一地反贼后即可南下,到时候广东或可有为。”蓝理如此说道,但这些话虽然这样说,可最终是否能做到谁都不知道。 这下策几乎把所有的主动权全部交给了明军和朝廷那边,一旦时局未像自己所想的发生变化,那么广州的结果可想而知。这也是蓝理不愿意说的缘故,在他看来这个下策最好不要选,因为一旦选了,整个广东就再无退路了。 谁想到,赵弘灿偏偏就选了这下策,他原本就是死守派,蓝理这一策正对他的胃口。再加上之前朝廷发来军报,朝廷大军在河南和四川战况顺利,想来祝建才等部被灭已是时间问题。 一旦河南收复,四川平定,清军主力就可抽出身来,无论是南渡攻击大明还是直接由湖南入广东,广东之围定可能解。 再加上广州是大城,这些日子赵弘灿没少在城防上下功夫,在他看来,以广州的防御再加上手上这数万兵马,守住广州几个月应该是没问题的,只要牢牢坚守,这局面一定会有改变。 正是因为这样,赵弘灿最终选了下策,继续死守广州。同时赵弘灿因为蓝理重伤不起,向蓝理询问谁能全面负责广州防务。 对于这点,赵弘灿也不是傻瓜。从军职来讲,蓝理是最合适的人选,可现在蓝理已无法指挥广州防御战了,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广州将军管源忠了。从双方的交情来讲,管源忠同赵弘灿的交情算是不错,但赵弘灿却深知管源忠其人并不能挑大梁,正因为如此,赵弘灿才会如此询问。 蓝理一时间没有说话,这个人选并不好选,地位低了压不住,地位高的如没有能力也不行。想来想去,蓝理终于想起一人,当即说道:“大帅你看高州镇总兵刘兴如何?” “刘兴?”赵弘灿想了想道:“刘总兵名声平平,从未听说有什么大功,以他为主……恐怕不妥吧?” 蓝理勉强笑笑道:“刘总兵虽名声平平,但他此人性格稳重,打仗从不冒险,带兵经验丰富。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如需出奇谋的话,刘总兵肯定不合适,但如果要是以守为重,刘总兵倒是一个比较合适的人。” “这个……。”赵弘灿顿时又迟疑起来,刘兴这人他知道,平时一点都不起眼,虽说资格老,但在军中却没什么名气,而且他这人的性格也不讨喜,比较沉默寡言,和上司同僚之间相处也是非常普通。这样一个人,说句实话,赵弘灿还真看不出有什么本事。 “大帅如果信我,还请用刘兴,要守广州,刘兴是最合适的人选!”见到赵弘灿又迟疑不决,蓝理心中更急,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刘兴这人稳重有度,打仗虽无大功却从无错失,要不也不会一步步升到总兵的职务。 既然赵弘灿选择了下策,准备力守广州,那么这个人选就异常重要。广州大战在即,蓝理无法指挥,只能用刘兴,而如果不用刘兴的话,换其他人蓝理都不放心。 见蓝理如此极力推荐,赵弘灿迟疑之下终于勉强松了口,蓝理的面子不能不给,赵弘灿决定先招来刘兴见上一见,如果可行就以刘兴为将主持广州防御也无不可。 见到如此,蓝理也不好多说,只能点头认可。接着两人又交换了一下广州防御的看法,过了一会儿,见蓝理面露疲倦之色,赵弘灿起身让蓝理好好修养,等出门后招来人叮嘱一番,让人在广州寻找名医给蓝理好生救治,必须尽快让蓝理康复,随后就急急赶回总督,让人去找刘兴前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到京 龙门之战的战报以最快速度送到了南京,看完战报后,朱怡成叹了口气,默默把折子合上放到一边,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殿中慢慢走着。 南下广东,原来的计划是用一个多月的时间解决广东清军,一口吞掉整个广东,但现在时间已过去二个多月了,广东战略依旧还未结束。一开始进展颇为顺利,可之后由于葡萄牙舰队的出现爆发了南海海战,导致进攻广州的步伐暂时停下,而现在蓝理主动出击,试图一举击溃杨勖偏师,不得不承认蓝理的战场嗅觉的确敏锐,出击的时间也把握的极好。 这个时代,信息的传递实在太慢,虽说军中有信鸽传信,可这种古老的传递方式并不可靠,信鸽路上丢失,甚至落入对方手中的情况经常会发生,所以在军中依靠信鸽传信都有暗语,也就是密码,另外在无必要的情况下,大多信息传递靠的还是人。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朱怡成的脑袋里有着几百年后的信息,可他却不是神仙,无法凭空弄出电报通讯来。亏得杨勖此战获胜,要不然东路军被蓝理击溃,马功成在新安的主力失去偏师,这广州一仗就更难打了。 除此之外,河南和四川的战况也不太好,祝建才部在河南吃了败仗,损兵折将丢失了好几座城。但祝建才也不是吃素的,这老小子阴的很,见势不妙直接就放开了由川出河南的道路,使得王致清大军直接冲入河南。 如今三路大军在河南展开混战,清军虽然实力强劲,又拥有蒙古铁骑,但在王致清的人海战术下已失去了锐气,导致河南战况形成了僵持阶段。 这个消息是由锦衣卫从河南送来的,消息的准确性不容置疑,内容甚至比赵弘灿等人看到的军报更为详细和真实。 令朱怡成愤怒的是,清廷、祝建才、王致清三路大军在河南混战,当地百姓更是死伤无数。 祝建才就不说了,这老小子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一向心狠手辣,为保全自己连友军都能直接出卖。而王致清也是枭雄,冲进河南后为能在河南立足,一路北攻,烧杀抢掠无所不做。就连清军同样如此,清军中的绿营还稍好些,那些蒙古铁骑到了中原后见如此花花世界哪里按捺得住?每下一城直接纵马抢掠,稍有抵抗挥刀就砍。由于清廷如今需蒙古人平定河南,所以清军各部也当是没看见,甚至有些清军见蒙古人抢掠所获丰厚暗中也出手狠狠抢了一把,这样一来河南能好到哪里去? 中原大乱,这本是大明的大好机会,只可惜如今广东还未拿下,大明暂时也抽不出手来介入中原之战。亏得朱怡成派董大山已下安庆,在江北牢牢打下了一颗钉子,可要再抽调兵力北进却很难了。 还有四川腹地的情况,广元守将岳钟琪联合当地土司奇袭苍溪,一举遏制住川北要道,使得清军由陕甘入川,扭转了四川战局,这使得朱怡成意外之余又不免得担心。 岳钟琪此人,别人不知道,朱怡成可是清楚的很。这可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名将,从名气上来讲和年羹尧不相上下,但其用兵却更胜年羹尧。 岳钟琪深沉刚毅而多智谋,整个清朝,作大臣的汉人中拜为大将军,连满族士卒也听命于他,仅仅岳钟琪一人。在平定青海叛乱中,盖世功勋,72万平方公里的青海全部隶属清朝,逐准安藏,建立大功,123万平方公里的西藏纳入大清版图。起复委用后又平定大金川,日后被乾隆称为三朝武臣巨擘,足以可见其功。 岳钟琪打仗有正有奇,极难对付,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军报中,让朱怡成暗暗警惕,日后对上此人需得小心。 远的不去说,现在关键要紧的还是广东方面。广东的战略拖的时间太久了,必须尽快解决广东问题。龙门一战后,杨勖部虽然获胜,却暂时失去了进军的力量,从杨勖给朱怡成的奏折中可以看出,此战打的异常激烈,明军伤亡不小。如今明军需要一定时间的休整,继续西进广州是不太可能了。不过此战能打垮蓝理,对于朱怡成来讲也不算什么坏事。 但接下来两路进攻就变成了马功成部的一路北击了,仅仅是一路人马,想以最快速度拿下广州有些困难,但广州必须要打,只有打下了广州整个广东之战才能达到目的。 想到这,朱怡成忍不住回头朝案上看了一眼,快步走到几案边拿起另一份奏折。 这是一份看起来很普通的奏折,但是写奏折的人不同,此人并非是朝中重臣,也非在地方的大员,而是被任命新安市舶提举司的包宏辉。 为表彰包家在南下广东担任运输后勤工作的奖励,朱怡成特意给了他这个职务。实际上,经邬思道所说,包家看中了新安一地,试图开发新安以作包家未来商贸的主要港口。熟知新安就是之后香港的朱怡成不得不佩服包宏辉的眼光独到,相比上海来,新安这地方丝毫不逊色,在打广东之前朱怡成就琢磨过拿下广东后如何开发香港一地的思路。 谁想到,包宏辉居然提前提了出来,再加此次包家在南击广东的战略中的确立功不少,而且包家作为宁波大商这两年对于大明的支持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一次包宏辉又担负着私下和澳门谈判的重任,所以朱怡成就依上海之例给了包宏辉这个职务。 奏折中的内容很是普通,仅仅只是一些寻常的事,不过玄妙在奏折最后,包宏辉在奏折最后写了些只有朱怡成才能明白的话,那就是告诉他,包宏辉已和澳门接上头了,双方初步谈了些建议,但最终还需朱怡成定夺,同时包宏辉已把澳门的使者给带了回来,如果需要朱怡成可随时召见此人。 毕竟,和澳门谈判是私下进行的,包宏辉做事的确小心谨慎,这点还令朱怡成算是满意。 原本,朱怡成是打算把澳门的人先搁置一边晾一晾再说,但因为龙门之战的突然发生,不得不让他重新考虑起和澳门的停战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拿下广东,为了这个目的其他的一切都可暂时搁置。 拿着这本奏折,朱怡成凝神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翌日,朱怡成微服出宫,悄悄来看位于南京东城的一处院子,这个地方是包宏辉在南京安置的宅院,这些日子包宏辉和费尔南多就住在这,虽说随着海贸兴起,大明和西洋各国的贸易加深,来往大明的西洋商人并不少,别说宁波了,就连如今的南京也经常可以看见不少西洋商人的出现。 在大明,只要拥有官方发放的路凭,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这些西洋商人可以自由活动。这也是朱怡成为了推动商业繁荣,改变世俗的四民观念,提高商人地位所确定的政策,而这些政策的确起到了不少效果,使得整个大明繁荣异常,并充满活力。 但因为费尔南多的身份特殊,所以来到南京后就一直住在这宅院未出。对于这情况,费尔南多倒也识大体,明白原因,只是每日呆在宅院不由得有些闷,再加上他又不懂中文,除了包宏辉外没人能和他进行交流,只能期待早一日完成任务返回澳门。 当朱怡成来到宅院时,已得到通知的包宏辉早早等着了,见朱怡成从轿上下来,包宏辉连忙上前,为避免引人注目未行叩拜大礼,但等把朱怡成迎入院内后,包宏辉这才以大礼参拜。 “不必多礼,起来吧。”朱怡成摆摆走让他起身,等他起身后问:“人在何处?” “回皇爷,人在后院住着,微臣已安排好了,还请皇爷随我先去后堂稍坐,微臣再把人带过来。” 点点头,跟着包宏辉去了后堂,坐下后自然有人上了好茶,朱怡成也不去动茶,只是挥挥手让他把人给带来。过了一会儿,包宏辉就带着还不知道什么事的费尔南多来到了。 进了后堂,一眼就瞧见坐在正位上的朱怡成,朱怡成虽然年轻,但这些年的经历使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稍大些,再加上他个子高大,久居上位自然有一股气势,唇上留着的的那撇胡子更增添了些许威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费尔南多虽然是破落贵族,但破落贵族也是贵族,见到朱怡成后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把目光向身边的包宏辉望去。 “这是我大明皇帝陛下。”包宏辉用葡语说道。 费尔南多顿时一惊,同时脸上露出了喜色,连忙上前以中国人的礼仪跪下磕头,并说了一大通听不懂的话。 如果是英语,朱怡成也许能勉强听一二,不过也难说,这时代的英语和后世的英语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尤其是口音和用词不同。至于这葡萄牙语嘛,朱怡成就只通了九窍。 第二百八十二章 避重就轻 “回皇爷,这是澳门使者,葡萄牙王国的费尔南多男爵,他说向大明皇帝陛下致以最崇高的问候,并为能见到皇爷而深表荣幸。”包宏辉在一旁翻译道,看着伏在地上,磕头磕地很有模有样的费尔南多,朱怡成嘴角微微带了一丝笑意,虽说大明对于这种磕头礼仪不是强求,在朝堂上朝中重臣并不像满清那样碰不碰就打千磕头,不过能看一个葡萄牙的男爵以这种方式跪伏在自己面前,朱怡成心中倒是有些自豪和满足感。 “平身,赐座。”朱怡成淡淡说道,费尔南多听了翻译后从地上爬起来,随后在一旁落座,而包宏辉作为翻译也陪同坐下。 “听闻男爵是受澳门总督和贵军舰队指挥官委托向我大明恳求停战的?”朱怡成直截了当地问,对于和西方人打交道,他可比这时代的人清楚的多,如果和对方搞那些绕绕弯弯的东西,纯粹就是打扮给瞎子看。 “皇帝陛下,本人受澳门总督贾士度阁下和舰队最高指挥官安德拉德将军阁下前来寻求和平,还请皇帝陛下为了两国的友好关系同意双方停战,返回战前的秩序。”费尔南多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费尔南多说话很有技巧,他避重就轻只说是寻求和平,并提出双方停战各自回到战前状态,却一句都不提南海海战之事,更不说这场战争的胜负和起因,就连停战条件也不讲半句,顿时让朱怡成皱起了眉头。 “男爵,我大明舰队遭遇贵军偷袭,损失惨重,现在贵军打了败仗,轻飘飘的一句停战就想把这事给揭过去,难道葡萄牙王国觉得我大明好欺负不成?这天下哪里来这么容易的事?”朱怡成很不客气地斥问道。 “皇帝陛下,那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葡萄牙王国是受了蒙蔽才作出了错误的决定,从这点来讲其实我们双方都是受害者。葡萄牙王国和大明有着传统的友谊,自二百多年以来,在大明的照顾下,我们葡萄牙商人才能澳门进行居住,直到现在澳门市政厅内还摆放着当年大明留给澳门的一些东西,这些足以证明我们是朋友而不是敌人,真正的敌人全是那该死的,脑袋后面留着丑陋猪尾巴的清人!” 费尔南多神情诚恳,而且当他说到满清的时候表情中还带着愤怒和厌恶。他接着说道:“当然,陛下您所提出的质疑是无可非议的,作为一个葡萄牙人,尤其是经常来往欧洲和远东的贵族和商人,加强双方的友好合作,确保商业的繁荣才是我们双方的目的,从我私人方面,同样对当初澳门方面所进行的这场战争为之不满。归根结底,这是因为新任澳门总督贾士度阁下和舰队最高指挥官安德拉德将军阁下遭受了无耻的满清欺骗作出的错误决策,对此,两位阁下委托我向尊贵的陛下表示最真诚的歉意,同时希望陛下看在两国长期友好的渊源,恢复双方的友谊……。” 说到这,见朱怡成表情略有不满,费尔南多又道:“当然了,对于大明所遭受的损失,葡萄牙王国愿意给出适当的补偿,还请皇帝陛下看在两国的友谊上,让双方忘却过去,重新开始。” 听完这些,朱怡成顿时笑了起来,其实费尔南多这个人的来历他早就知道了,费尔南多虽有男爵爵位,却只是一个破落贵族,在抵押祖产进行和远东的商贸后才勉强重振家业。原本想这家伙只是一个普通的传话人,谁想到今天一见却是一个聪明人,而且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一来把战争爆发的原因全部推给了满清方面,二来绝口不提任何赔偿,只是说是补偿。再者,费尔南多大谈特谈战争只是误会,又扯了一大通双方历史以来的友谊之类的鬼话,没想到费尔南多还有做政治家的潜质。 可惜,费尔南多如果觉得这一通鬼话就能骗得了自己的话,那也太幼稚了。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葡萄牙舰队开战的举动难道就靠广东的清廷官员忽悠就能行的?西方人讲究的是利益,没有利益的事葡萄牙人会干? 至于两国之间的友谊,那更就是瞎扯了。当年葡萄牙人从大明手里骗取澳门的手段本就不光彩,如果不是当时明朝吃了哑巴亏,碍于面子把澳门租借给了葡萄牙人,如何会有葡萄牙人在澳门居住的开始? 再者,澳门落入葡萄牙人手中后,葡萄牙人在大明这边没少获利,在南明时期,如果真如费尔南多所说两国之间有友谊的话,那么当时的葡萄牙人就应该站在南明一边对抗满清,可葡萄牙人这么做了么?其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南明灭亡,葡萄牙人马上就投入了满清怀抱,典型的就是有奶就是娘的作风。 别说葡萄牙和大明了,就说欧洲吧。欧洲各国从历史上来讲,各国的君主、帝王之间还是亲戚呢,一样为了利益打得不可开交,如今的西班牙王位战就是如此,除了利益,其他全是空的,难道到了远东就成了友谊之上?简直就是笑话。 “呵呵,补偿?那你们的总督和将军打算如何补偿朕?”朱怡成冷笑着问。 “这个……为表示对大明的友谊和补偿,葡萄牙王国愿意出一百万十字钱恳请陛下的原谅……。”费尔南多如此说道,同时偷偷看了眼朱怡成。 十字钱是葡萄牙的货币,因为上面印有教徽十字,所以在中国被称为十字钱,这也是一种在中国使用比较频繁的西方银元。一百万十字钱听起来似乎不少,可实际上折算白银也仅仅五十多万两而已,这笔钱如果是普通人看来当然一笔毫无疑问的巨款,但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却少得可怜。 南海一战,明军南海水师损失惨重,仅舰只损失就值得几百万两白银,更不用说阵亡的士兵了。葡萄牙人拿出来的补偿仅只能损失的一成都不到,这还算是诚意?朱怡成心中不由得恼怒非常。 第二百八十三章 强硬态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无需再谈了,因为朕根本就没看见葡萄牙王国的任何诚意。”说完这句话,朱怡成直接起身。 见朱怡成如此,费尔南多顿时急了,他知道自己能见到朱怡成是非常不容易的,一旦对方离开,那下一次是否还能再见谁都不清楚。如果这次谈判失败的话,那么澳门的前途可想而知,一旦葡萄牙王国失去了澳门,那么在远东的优势将再也不存。 而费尔南多作为一个商人,澳门对于他是极其重要的,这些年来,在来往远东和欧洲的海贸,使得费尔南多已看到重振家业的希望,一旦澳门丢失,那一切就全没了。 “陛下!除了王国的补偿外,澳门议事会愿意拿出三百万作为补偿!”费尔南多急忙道。 “三百万?”再加上之前的一百万,也就是四百万,折算白银约二百二十余万两,不过朱怡成哪里肯满足,但这时他的脸色却缓和了许多,重新坐了下来。 “不够!”朱怡成冷冰冰地回道,同时又严厉告诉费尔南多,此次南海海战责任全在葡萄牙王国,作为战败一方必须承担战败的一切。 大明对于这场战争有自己的条件,条件如下。 一:葡萄牙王国在澳门舰队承认战败,向大明投降。 二:葡萄牙王国作为战败一方赔偿大明二千万两白银的赔款。 三:交出发动战争的澳门总督贾士度和舰队最高指挥官安德拉德将军,进行军事审判。 四:澳门治权归大明,大明可依前列允许葡萄牙商人在澳门临时居住。 五:大明帝国将在澳门驻扎舰队和陆军,以保证澳门军事安全……。 林林总总,一共有九条,每当朱怡成提出一条来,费尔南多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朱怡成说完后,费尔南多沉默片刻后,苦笑着开了口。 “尊敬的陛下,您所提出的条件王国根本不可能接受。” “是你们葡萄牙王国不接受,还是你没有权利接受?”朱怡成反问道。 费尔南多摇了摇头,沮丧道:“尊敬的陛下,两者都有。如果陛下您有时间的话,请陛下您听我仔细解释……。” 见朱怡成点头,费尔南多当即解释了起来。原本他是不打算说的,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不说了,毕竟费尔南多不是正式官方成员,他只不过是一个破落贵族和商人而已,所代表的也只不过是澳门总督和葡萄牙舰队这方。 对于他来讲,其他的不重用,重要的是不能损害自己的商业利益,眼看着谈判就要破裂,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一旦无法达成协议,以这位陛下的强硬等完成了广东之战后,澳门就是大明下一个目标了。 作为商人,关键的是利益,葡萄牙王国远在欧洲,以大明和欧洲的距离双方都不可能直接进行大规模交战,但在远东,大明却是主场,借此机会收回澳门是最简单不过。可一旦没了澳门,费尔南多在远东的商业就无法再继续下去,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现实。 也许有人会说,既然无法走远东航线,还有新大陆可以去。但实际上新大陆和远东的商贸完全就是两回事,新大陆依靠的是以王国的军事势力进行强行掠夺的方式,而远东才是真正的商业贸易形式。 作为小贵族和小商人,费尔南多根本不可能在新大陆立足,所以远东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为了自己的利益,费尔南多决定实话实说,就算无法达成协议,那么至少也能在这位大明皇帝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也许等澳门被大明拿下走,凭着这点关系,再加上他和包宏辉这些日子的交情,或许未来能给自己留一条商路。 为此,费尔南多坦然告诉朱怡成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并且把目前澳门的局势也全说了出来,其中总督和议事会之间的争斗更是和盘托出,另外还告诉朱怡成,只要大明能答应双方停战,在条件不过分的情况下,澳门方面可以加入大明对满清的战争,以此方式作出补偿。 虽说有锦衣卫对情报的打探,但对于澳门内部的情况朱怡成并不是太了解,费尔南多所说的这些顿时引起了他的兴趣,不仅听得仔细,同时有些心动,觉得可以在这方面做些文章。 “……就是这样,我尊敬的陛下。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王国的授权,就连澳门议事会也是反对向大明开战的。当然,请陛下您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仅仅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费尔南多用着无比诚恳的态度说道。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王国方面绝对不会因为澳门的举动而为总督和将军阁下进行背书,更不会承担战败的任何义务。实际上,作为总督和将军的谈判代表,我这次前来是为了挽回现在糟糕的局面,同时也是为了澳门和在澳门的所有葡萄牙商人向陛下您恳求仁慈。” “这些就不用说了,还是说说实际的吧。”朱怡成淡淡说道。 费尔南多苦笑道:“其实,从本质来讲,澳门并不算是王国的殖民地,澳门只是由葡萄牙商人建立的一个城市。从澳门方面来讲,为自己所做出了错误进行赔偿是理所当然的,对于陛下所提出的金额我不作反驳,但是希望陛下能够进行适当的减免,或者允许澳门分期支付。另外,澳门希望陛下能够在未来继续使澳门维持现在的状态,这也是赔偿损失的基础,如果失去了澳门,那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为了自己的利益,费尔南多把总督和舰队指挥官卖了个一干二净,几乎什么都说了,还站在大明的角度上讲了不少话。不过朱怡成心里很清楚,费尔南多之所以会这样做的真正原因, 在费尔南多看来,澳门最多也就是接受大明所提出的赔偿,同时承认大明对澳门的部分治权,再加上澳门加入大明展开对满清的战争。这三点都可以谈,至于其他的根本没办法谈,而且就算这三点,澳门方面也只是私下协议,无法得到葡萄牙王国的承认,除此之外澳门总督和议事会那边究竟是否能达成一致,这还要等他回到澳门后再给予最终答案。 耳中听的费尔南多的讲述,朱怡成心中却有了另一个想法,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他还需要考虑考虑。 但不管怎么样,仅仅是这三个条件朱怡成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尤其是私下协议,并放任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这将极大损害大明的利益,尤其是他这个皇帝的面子。 对此,朱怡成告诉费尔南多,他会谨慎考虑,等过几天再正式召见他,同时也希望费尔南多好好想想,给他一个更妥善的方案。 离开这里的时候,朱怡成让包宏辉进宫见他,包宏辉不明白朱怡成的用意,但他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要私下交代,等朱怡成离开后一段时间,包宏辉这才出发,正式进宫求见。 到了偏殿,已换了身衣服的朱怡成等着了,见包宏辉来到后朱怡成摆摆手让他不要多礼,直接指一旁让他坐。 “今天所谈之事你都知道了,你觉得如何?”朱怡成喝了口茶,放下茶盏后直截了当问。 “回皇爷,微臣觉得皇爷之前所说句句在理,这天下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葡萄牙人趁我不备擅自开战,导致我南海舰队此战死伤无数,对方如今轻飘飘的一句停战,再拿些银子出来就想蒙混过关?实在是痴心妄想!” 顿了顿,包宏辉又道:“红毛鬼见利忘义,今日之言可见一斑,依臣之见,当以大军直接压境,收复澳门,驱逐葡萄牙人,以扬我大明国威!” 朱怡成点点头,包宏辉这些话说的不错,这同时也是大多大明子民的看法,实际上自己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作为大明天子,朱怡成的想法更深一些,如今澳门军力还在,葡萄牙舰队依旧强大,再行开战的话以大明海军的实力很难做到全歼葡萄牙舰队。 更重要的是广东之战还未打完,广东也未入手,这时候和葡萄牙人彻底翻脸不是一件好事。何况,随着大明国力上升,海贸的发展极为迅速,接下来和西方国家打交道的情况会越来越多,如何处置好和葡萄牙这场战争更关系到未来的外交策略。 赔款,承认战败,对罪魁祸首进行审判,这三个条件是绝对不能缺少的,要不然以后西方各国瞧着大明软弱可欺,类似的情况再发生会如何?再加上南海之战朱怡成必须要给南海舰队和大明子民一个交代,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做到这点。 从今天的接触来看,向做到这点不太容易,除非再打一场战争,直接攻占澳门俘虏对方才能有其结果,可这一仗至少现在大明打不了,也不想打,这就让朱怡成有些为难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野望 “你对费尔南多这个人如何看?”朱怡成突然问道。 “此人出身不错,虽是破落贵族,但听说其家族在葡萄牙曾经算是望族,而且此人极为聪明,审时度势,也懂轻重,要不也不会特意派他前来接触。另外,这人不甘平淡,勇于冒险。”包宏辉想了想后回道。 微微点点头,朱怡成虽然只和对方见了这一面,但同样看得出对方的一些性格和特征,这也是他之前盘算着另一个主意的原因。 和普通商人相比,费尔南多作为葡萄牙王国的男爵,这个身份比较特殊,同时他也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另外还有一定的政治能力和抱负。 这些综合起来,就能知道费尔南多不是一个久居人下的人,何况他能毅然抵押祖产,冒如此大的风险来远东进行商贸,同样证明费尔南多是一个非常敢于冒险的人物。 一直以来,朱怡成都是以后世的思维和眼光来看待澳门的,直到今天听了费尔南多对澳门的政治结构解释才得知,原来如今的澳门和后世的澳门完全就是两回事,现在的澳门和葡萄牙王国并没有直接统属权限,澳门的自由度非常之高,如果这一次不是贾士度带着葡萄牙舰队来到远东,以军力强压澳门议事会的话,这场战争根本不可能爆发。 至于贾士度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想从满清手中为葡萄牙王国获取更大利益,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此机会把澳门的统治权真正归于葡萄牙王国。但他没想到,这如意算盘落了空,南海一战战败,这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既然如此,那么这里面就有文章可做。朱怡成打算利用澳门和葡萄牙王国之间这样的微妙关系来达到他的目的,此外对于澳门驻扎着的葡萄牙战舰朱怡成是眼热的很,如果能把这一支舰队直接归于旗下的话,大明海上力量将在极短时间内飞速提成。 抛开澳门总督贾士度和舰队最高指挥官安德拉德将军,大明直接和澳门议事会达成协议,或者说让费尔南多成为大明在澳门的代理人,加入甚至掌控澳门议事会,然后再和大明达成协议。 这就是朱怡成真正所想的,当然作为大明天子,朱怡成是不可能直接说出这层意思,但不代表包宏辉替朱怡成去办。别忘记现在费尔南多就住在包宏辉在南京的宅院里,只要加以诱惑,费尔南多应该不会拒绝。 商人,看重的就是利益,费尔南多同时还拥有爵位,更是葡萄牙王国和澳门商界双方都能接受和认可的一个人。只要他能够掌握了澳门议事会,那么接下来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当包宏辉明白朱怡成的意思后顿时恍然大悟,保证完成任务。没过几日,包宏辉就传来消息,说是费尔南多已同意私下和大明进行合作,朱怡成得知后再一次出宫来到之前的宅院,见到了费尔南多。 “尊敬的陛下,我会劝说澳门议事会答应您的条件,但是我想请求您给予一个保证。”此时此刻,费尔南多见到朱怡成后除了敬畏外还带着一丝期待和兴奋,因为他知道这对于他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旦成功对于自己的家族来讲将是再一次辉煌的良机。 “保证?你想要什么保证?”朱怡成平静地问道。 “陛下,您知道一旦直接这样做了,等于澳门方面和葡萄牙王国方面就彻底决裂,这对于远东的葡萄牙子民来讲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朕明白了。”朱怡成点点头,同时露出了微笑:“其实你们不必如此,必要的保证朕会给,但更多的是要依靠你们自己。朕曾经看过西方的史书,记得在西方历史上有着自由城邦的存在,甚至在如今的意大利也有威尼斯这样的存在。虽然澳门从当初是由葡萄牙人最初向我大明手中租借的,但朕记得租借澳门的并非是由葡萄牙王国的名义,而是由葡萄牙商人的名义?” “尊敬的陛下,您的意思是……?”听到这,费尔南多眼睛顿时一亮,他有些明白朱怡成的意思了。 “没错!”朱怡成笑道:“无论从法理还是其他方面,澳门并不是葡萄牙王国的国土,这点是无可置疑的事实!但是鉴于目前澳门情况,朕可以网开一面,允许澳门在朕所信任的人治理下形成一个自由的商业城市,这个城市除了军事和治权归属大明外,其余可完全由议事会和市政厅来进行管理。” “这个主意不错,尊敬陛下,您的智慧堪比日月,让臣实在是佩服不已……。”费尔南多的确是一个聪明人,马上就领会了朱怡成的想法,直接称起臣来。 朱怡成所说的所信任的人治理澳门,这不明摆着暗示自己只要自己投靠朱怡成,作为大明天子就能全力扶持他把持澳门议事会和市政厅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有什么顾虑呢? 至于葡萄牙王国方面,等到时候木已成舟,国王也拿澳门没有办法,再加上自己贵族的身份,到时候十有八九葡萄牙王国也只会默许这种情况的存在。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如今大明蒸蒸日上,广东的清军朝不保夕,未来在远东大明取代满清是极有可能的。一个新兴的帝国,一个致力于商业和海洋的庞大帝国哪里是小小的葡萄牙可以相比的?如果能在这个帝国的上升期为帝国出一份力,并且得到帝国统治者的认可,那对于自己的家族未来更是无法估量的。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还能在大明获得爵位,等到那时候费尔南多就将重新崛起。 心头火热的费尔南多在南京根本就呆不住了,带着由包宏辉替他准备的“礼物”在面见朱怡成的第二日就急急登船离开了南京,随后火速南下前往澳门。他必须尽快完成朱怡成交给他的任务,从而在这场交易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第二百八十五章 欺君之罪(求票!) 夜已深了,乾清宫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康熙就着灯光在一份奏折上用朱笔批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放到一旁。 康熙年少即位,自除鳌拜后掌控朝政大权,康熙少年到青年时期是异常勤政的,直至中年后随着国家稳定这才渐渐从繁忙的理政工作中脱身,除了一些紧要大事外,一般的事直接交由上书房大臣处理,作为皇帝的康熙只是进行最后把关而已。 但自康熙四十七年起,随着各地叛乱四起,他这种“无为而治”的日子就到头了,尤其是这两年,南京的朱怡成实力越来越强,再加上河南祝建才和四川王致清割据一方,康熙更是心急如焚。 多次平叛却未得效果,尤其是朱怡成,在接连拿下半个江苏,整个浙江、福建和台湾后,如今又把目光盯上了广东,同时还把触手伸到了安徽,使得康熙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揉了揉额头,长时间的批阅工作让康熙只觉得两眼发花脑袋略有发晕,看着案上高高堆起的奏折,他的心中不仅焦虑万分,同时也生出一股无力。 “取参茶来!” 话音刚落,早就在旁侯着的太监连忙端来一盏参茶,摆在桌上后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 之前,康熙是从来不喝这玩意的,夜中劳累最多也就是喝杯**而已。参茶,这东西虽然提神效果显著,但长喝却没什么好处,康熙对医懂得一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最近这些日子,康熙却让下面备起了参茶,之前曾有在康熙身边服侍多年的太监为他身体考虑特意劝了一句,谁想却被雷霆大怒的康熙让人拖下去给打了个半死,随后发配到了浣衣局,自此以后哪个还再敢多说半句话? 喝了口参茶,稍稍休息了一下,康熙感觉精神好了些,这才拿在未看完的奏折继续看,可他看了没几眼,脸色顿时难看之极,就连拿奏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些混帐!尔敢如此!” 康熙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把手中的奏折直接丢了出去,站起身来,他脸潮红,极速在殿中笃步。瞧着康熙如此,站在殿旁的太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怕自己不小心惹闹了康熙就此丢了小命。 “来人啊!让马齐递牌子进宫见朕!” 走了十几步,康熙终于强压住怒火,大声喝了一句。 “皇上……马大人如今被贬职在家闭门思过……。” 一个太监硬着头皮轻声提醒了一句,这才使康熙猛然想起就在一个多月前他已经撤了马齐所有职务,把这位上书房大臣之首赶回家闭门思过去了。 之前太子被废,马齐等人极力推荐八阿哥为太子,谁想这件事惹得康熙大怒,不仅为此事严厉训斥了八阿哥,就连马齐也遭了殃。不仅马齐因为此事丢了所有官职被打发回家闭门思过,就连马齐的兄弟马武、李荣宝等人也受了牵连,一并被革职。 也许是因为国事家事事事不顺心的原因,康熙如今疑心极重,废太子后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就连自己的那些儿子全都怀疑别有用心。此时,朝中推荐八阿哥的声音越大,就越发引起康熙怀疑,尤其是马齐这样的重臣更让康熙感到了自己皇权的威胁。 接下来,《清宫密闻录》一事爆发,更让康熙忍无可忍,就此把马齐这只足够份量的“鸡”拿出来杀,以震慑群臣。 马齐因罪丢官罢职,朝中惶恐一片,谁还敢再提储君之事?但同样因为马齐的原因,其他上书房大臣个个心有余悸,做事瞻前顾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生怕惹祸上身。所以,这朝政的压力越发压在康熙身上,使得康熙不仅压力越大,同样也越发烦躁。 张了张口,康熙刚想说什么,却没说,他想了想后道:“让阿灵阿递牌子进宫。” 太监应了一声,连忙小跑着出去传令,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上书房大臣、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理藩院尚书阿灵阿匆忙赶来。 进了殿中,阿灵阿利索地打着马蹄袖给康熙请安,等他磕完头,康熙这才让他平身。 “阿灵阿,你先瞧瞧这份折子。”沉着脸的康熙把刚才丢在地上的那奏折让太监给阿灵阿递去,阿灵阿连忙接过,当即就着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看了没几眼,阿灵阿顿时脸色大变,跪就向康熙请罪。 “你是理藩院尚书,又是上书房大臣,此事在你管辖之内,依你看如何处置?”康熙冷冰冰地问道。 此时此刻,阿灵阿是满头大汗,心中把两广总督赵弘灿给骂了个半死,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谁能想到赵弘灿如此大胆,居然未经朝廷同意私下和澳门的葡萄牙人接触,甚至还私下签订了一份协议。这份协议中除了让葡萄牙人出兵提供三百万两军费,居然还答应对方全面开放大清的市场,允许葡萄牙商人在大清的自由行商要求,同意葡萄牙人在大清内地开设商行和驻商办公场所,葡萄牙人行商税费等同清廷商人,不得有其他税额增加,葡萄牙人有权在清廷所在各大城市开设官方专驻机构,另外清廷为感谢澳门方面必须要把香山县一地交由澳门方面来统治……。 这些条款简直是骇人听闻,自大清立国以来从所未有如此事,一个两广总督胆敢瞒着朝廷做出这样的事来,这赵弘灿究竟想干什么? 阿灵阿不是蠢人,他转念之间就隐隐约约猜到了赵弘灿的真正打算,何况他也清楚现在南京的朱怡成正在举兵攻打广东,为了确保广东不落于敌手,赵弘灿估计是打算用这种条件拉拢葡萄牙人联手对付明军。 可问题在于他这样做是十足的欺君之罪,作为地方总督居然瞒着朝廷做出如此事来,这哪里把康熙和大清放在眼里?如果其他地方效仿赵弘灿,那大清的威严何在?康熙的脸面何存? 何况,之前赵弘灿擅自撤兵广州,导致闽浙总督年羹尧兵败身亡已惹得康熙大怒。虽说年羹尧连战连败,在他手上直接丢了闽浙两省,可不管怎么样年羹尧是康熙亲自任命的闽浙总督,要处置他自然由康熙亲自处置,赵弘灿擅自揣测圣意,自作主张,不仅至使年羹尧兵败而死,而且还丢失了年羹尧的几万精锐,更是广东战局火上加油。 如不是考虑到广东如今局势原因,以康熙的脾气早就下旨把赵弘灿锁拿至京了,哪里还容得下他如此逍遥?而现在,又冒出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简直不可想象。 “奴才以为,赵弘灿欺君罔上,擅与澳门西夷私下定约,其行简直骇人听闻,罪不容诛,奴才请皇上立即下旨,锁拿赵弘灿入京问罪……。” 阿灵阿毫不迟疑地回道,他其实也知道这时候问罪赵弘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如今广东大战在即,从京城到广东一来一去起码两三个月,到时候广东究竟如何还不得知。再说了,这件事赵弘灿有问题,广州将军管源忠也逃脱不了干系,甚至连两广提督蓝理也牵连在内,一旦深究下去,两广上下倒霉的是一大批。 如果在平常也就算了,可要知道现在朱怡成正在举兵攻打广东啊,一旦把这些人全给拿了,这广东如何守?谁去守? 不过政治正确是第一位,阿灵阿必须要表明这个态度,更不能有半句为赵弘灿说情的话,要不然自己将第一个倒霉。别忘了,他阿灵阿不仅是上书房大臣,更是理藩院尚书。 听了阿灵阿这番话,康熙的脸色缓和了些,不过怒气由存。 “此事自开朝以来从所未闻,赵弘灿胆大妄为,其心可诛。” 康熙的这句话把赵弘灿直接打下了地狱,无论广东是否能守的住,赵弘灿这人算是完了,弄不好还会牵连一大批人倒霉。 但康熙也不是傻瓜,他冷静下来后也清楚这时候不是处置赵弘灿的时候,一旦要处置他的消息传到广东,谁能保证赵弘灿不会直接投敌? 所以,康熙想了想后又道:“阿灵阿!” “奴才在!” “你派人尽快去趟澳门,朕许你临机处事之权。” 阿灵阿先是一愣,紧接着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康熙让自己这样安排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是处理赵弘灿和葡萄牙人那份协议的手尾。如今葡萄牙人和南京方面的水师再南海打得两败俱伤,葡萄牙人一定会要求大清履行协议内容,但这绝是不可能的,作为皇帝,尤其是康熙这样的皇帝,如何会被臣子所威胁和摆布?所以如何处理这件事必须要快,而且不能因为这件事损害到大清的体面和威严。 此外,派人去澳门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就近处置赵弘灿。无论广东之战如何结果,等广东战事一停,只要赵弘灿还活着,康熙绝饶不了他。 阿灵阿心中暗暗叫苦,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不过他在康熙面前又不能不答应,只能大声领旨。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进香 阿灵阿离开后,康熙又看了会奏折,直至深夜。 蒙古铁骑在河南的举动同样让康熙心中恼怒,不过相比胆大妄为的赵弘灿而言,康熙并未去追究责任,甚至就连在河南的隆科多等各将领都未责骂半句,反而私下优厚有加。 归根结底,如今河南局势看起来不错,再加上蒙古铁骑是康熙向蒙古王公要来的,这些蒙古人南下到中原,烧杀抢掠也是难免的事,何况那些地方原本就是被反贼所占据的城池。 康熙看来,这些城池和里面的百姓都是从贼的乱臣贼子,这些人本就该死。不知从何时起,康熙的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对于汉臣汉人已不再和以前那般信任,相反还有很深的顾虑和防备。 如果说之前的清廷所谓满汉一家还有些形式话,那么现在这句话已成了空话。汉臣靠边站,甚至不被重用和怀疑,越来越多的满人被提拔到紧要位置,这就是康熙所做出的改变。 而当康熙为了他的皇权“呕心沥血”的时候,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八阿哥胤禩此时也未休息,独自一人端坐在书房中静静深思着。 不久之前,这位大清赫赫有名的八贤王遭受了他一生以来最重大的打击。原本以为太子被废后,以他在朝中的名声和威望成为太子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尤其是佟国维、马齐、王鸿绪等重臣向康熙极力推议,谁想到不仅未能成事,反而引起康熙雷霆大怒,甚至导致马齐直接被撤去一并职务,就连佟国维也被勒令在家“休养”。 十拿九稳的一件却落到如此结果,这使得八阿哥不仅大失所望,同时心中惊恐不已。对于康熙这个父亲,他如今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不知康熙究竟是如何想的,为什么就是不肯让自己做太子呢?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出身?或者是对自己起了防备心理? 上位失败,康熙虽然表面上没对八阿哥怎么样,可对于八阿哥的党羽下手却毫不留情,这些日子除了马齐外,八爷党在朝中的几个干将或多或少也被康熙狠狠收拾了一顿,这更使八阿哥忧心忡忡。 这些日子,八阿哥心中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康熙究竟想自己怎么做,或者说自己如何做才能使得康熙让自己成为储君。 八阿哥是个绝顶聪明也能隐忍的人,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从一个出身不起眼的普通皇子成为如今被众臣推荐的八贤王。原本,太子在位,另外还有大阿哥和太子争斗不休,八阿哥暂时成不了储君也也是正常的。可现在不同了,大阿哥因为江南战败已彻底失去了争夺皇位的机会,至于太子更被康熙亲手废除,至于其他阿哥,算来算去也只有自己是最合适当太子的人,可偏偏在这件事上残酷的现实给了八阿哥一记猛击,打得他晕头转向,差一点儿一蹶不振。 这些日子,八阿哥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康熙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接班人,也许在康熙的眼里,自己不仅出身不好,另外自己在朝中的党羽在康熙看来甚至已威胁到了他皇权,两者相加,康熙如何会选择一个这样的皇子当太子呢? 如果八阿哥当了太子,他的地位和权利就完全不同,甚至能在康熙不在京的情况下直接行监国之权,要知道八阿哥可不是之前那位废物太子,他要人有人,要能力有能力,一个无法被皇帝彻底控制的太子,一个实力和能力兼具的太子,作为皇帝的康熙如何能放心? 八阿哥不由得苦笑,他几乎什么都算到了,可偏偏就未算到这点。也许自己的失败恰恰就是因为这点吧,假如能早一日明白这些,八阿哥或者不会这么心急,而是会继续耐心等待机会。 争夺太子之位失败,这给了八阿哥重大打击,但同样也让他真正看清了自己这位父皇仁君的真面目。 八阿哥如今清晰地知道,光靠那些名声、威望是根本无法达到目的的,而且自己的威望越高,康熙对自己的防备就越深。在皇权面前,一切都是虚假的,所谓皇家无亲情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只是之前的八阿哥对于康熙还存在着幻想,但当幻想全部破灭后,他才真正醒悟过来。 正当他静静思索着,考虑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间几声敲门声传来,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轻呼了几句。 呼门的人是八阿哥的心腹下人,八阿哥应了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只见他走进门,把一张一指多宽的纸条递给了八阿哥,接着告诉八阿哥这是阿灵阿刚才派人悄悄送来的,紧接着就离开了。 马齐和佟国维因为推荐八阿哥当太子失败后被康熙处置,八阿哥在朝中势力大减,现在还占据重要位置的也只有阿灵阿、王鸿绪、鄂伦岱、揆叙等人,其中以阿灵阿地位最重,不过由于马齐等人前车之鉴,阿灵阿已减少了和八阿哥之间的频繁交往,从表面看似乎有所疏远,可实际上阿灵阿依旧是八爷党的铁杆,他们这样做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八阿哥顿时一惊,脸上神色不定。 小小的纸条,阿灵阿没有写太多字,但就这么几行字却让八阿哥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许久。看完后,八阿哥把纸条凑近蜡烛,直接点着了,望着丢在地上燃成火焰的纸条,八阿哥此时此刻的表情中带着一丝欣喜,同样也有着一丝坚毅,他似乎这时候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猛然站起了身。 翌日,八阿哥带着福晋一起去白云观上香为由出了府门,一行人到了白云观,他先去了灵官殿,然后又到了玉皇殿,特意捐了些银子后来再到三清阁见了主持,接着被主持领进了后殿偏房饮茶。 后殿偏房并不大,不过比较安静,房间里很是简单,除了几件普通的家具外没什么其他装饰。主持道长替八阿哥上了茶后行了个礼,八阿哥同样回了个礼,随后道长就先离开了,八阿哥坐着静静品着茶,过不多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穿道袍的老头走了进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第四势力(求票!) 后殿偏房内,八阿哥呆了大约半个时辰才走,等八阿哥走后,那位老道这才从房间内出来。 老道现身后,一个年轻道人快步上前。 “师傅……。” 老道微微点头,用两人才能听到声音吩咐了几句,年轻道人应了一声快步离开,望着年轻道人离去的身影,老道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一摆长袖径直向后院而去。 几日之后,康熙下旨复封八阿哥贝勒之位,就连被夺职的马齐也被康熙放了出来,不过上书房大臣之位却未还给他,只复了他满州大学士并兼户部尚书之职。但不管怎么样说,随着马齐的复出,朝中对于争储失败的八阿哥又有人开始烧起了冷灶,不过这一次八阿哥却不像之前那样高调,相反显得异常低调,平时除了同几个要好的阿哥来往外,其他朝臣除公事外一律不接触,对于康熙交给他的一些事务从不推脱,勤勤勉勉干的踏踏实实。 八阿哥如此变化,倒让康熙比较满意,甚至在朝堂上当众赞扬了八阿哥,不过八阿哥却未丝毫表露出喜悦之色,反而诚惶诚恐只道自己是为了父皇和大清做事而已。 八阿哥韬光养晦,一改常态。康熙表面满意,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就谁也不知道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人暗暗看在眼里,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焦虑万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四阿哥胤禛。四阿哥一直以来在众人面前只是太子的铁杆,而且此人性格孤僻,从不结党,做事认真勤勉,虽不像八阿哥那样被朝内外称赞为贤王,但四阿哥在众阿哥中也算是一个颇有能力的人。 可如果说四阿哥只是一个只会做事的老实人,那就大错特错了。在历史中,四阿哥胤禛异军突起,最终夺得皇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只会做事的阿哥? 其他的不说,仅凭太子被夺位后,他四阿哥依旧安安稳稳地当着他的王爷,而且在表面上还和八阿哥并其他阿哥保持着良好关系,同时还在马齐被夺官罢职其间代理户部,仅凭这些就能看出他是个不简单的人。 不过四阿哥心中再急也无可奈何,他只能暗暗等着机会,就不知道这机会什么时候才能落到自己头上。 先不去说康熙的几个皇子勾心斗角之事,我们把目光继续投向宜昌,也就是高进其部所在的地方。 经几战后,高进终于抓住清军一个破绽,再以水师配合之下打了一个大胜仗,如今高进已拿下荆州府要地,终于打通了自四川出湖北的通道。 拿下荆州府,高进可谓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趁着清军主力现集中在河南和四川两地,湖北清军被高进所败后一时间无法组织起有效力量,高进开始谋划下一步的方向。 按高进的想法,他将以宜昌和荆州两地为基,随后直接顺长江向东攻击,一口气打到岳阳,只要拿下岳阳,高进就可从在江西的旧部联系上,随后东西并进可复取江夏一地。 “王爷……。” 这一日,正当高进同部下议完事,回到府中,王玲儿和王婉儿见高进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东西都收拾好了?”脱去外袍,高进接过王玲儿递来的茶喝了口问道。 “已收拾好了,王爷您就放心吧。”王玲儿答道。 “后日大军就将出发,你们这一次随后军一起行动,领军的是之前的老兄弟,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事,不过路上还是得小心在意,这打仗可不是行走江湖。”王玲儿和王婉儿虽不是手无搏鸡之力的女人,她们两可是白莲教的圣女,行走江湖经验丰富,如果仅说武力的话恐怕高进一人都拿不下她们联手。 但军伍不同江湖,之前高进带着她们行军作战倒也没什么,可这一回东进事关重大,为保证万无一失高进将先带大军出发,至于她们将跟随后军行动,这姐妹现在是高进的夫人,身份特殊,为避免麻烦,高进特意叮嘱一二。 “王爷您放心,我们姐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不过王爷,您就不能带我们一起?”王婉儿在一旁接话道。 高进摇摇头道:“不是不想带你们同行,而是此战凶险,说实话此次东进如不是局势所逼,我也不想如此而为。眼下湖北的清军虽被我军所败,但其实力尤在,而且岳阳一地又是清军重镇,并不好打。如你们在身边,行军布阵未免有所顾虑,所以……。” “王爷别说了,我们晓得王爷的意思,王爷您就放心吧。”不等高进把话说完,王玲儿连忙说道。 高进见此叹了口气,拍拍身边让她们姐妹坐下又道:“我刚才所说的只是其一,实际还有其二。把你们安排在后军,一来是为保证我在前线指挥无忧,二来也是让你们在后军替我守住退路,一旦前方战事发生转变,只要后军还在,我随时随地可原路撤回。此外,河南的事你们也清楚,眼下我虽打通入湖北的道路,但如不趁此机会迅速东进,在湖北站住脚的话,接下来一旦河南大变我等根本毫无退路,所以此战必须在清军未反应过来之前就达到目的,要不等过些日子再打就难上加难了。” 听高进提到河南一事,姐妹两神色一黯。其实在之前高进就提醒过祝建才此人不可信,但王玲儿和王婉儿却不以为然,甚至对于王致清更抱有太大的信心。 在她们看来,拿下四川的白莲教如今如日中天,何况祝建才在王致清的游说下已同意放开河南通道,让白莲教从河南而出。此外,她们对于白莲教的战斗力也过于高估,认为河南的清军不堪一击,只要进了河南一切都在王致清的掌握中。 可谁想到结果和她们想象的完全不同,祝建才明着答应了王致清,可暗地里转手就把白莲教给卖了,当祝建才发现河南的清军和蒙古铁骑锐不可当的时候,他果断就把白莲教当成了救命稻草和挡箭牌,一方面打开道路让王致清大军入河南,另一方面主动向南撤退,引诱清军转移目标,直接把白莲教的部队给顶了上去。 白莲教大军一入河南,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一头就撞上了清军主力,一战下来损失惨重,就连教中的几个元老都在此战中阵亡。如不是王致清带兵拼死而战,再加上白莲教的人马较多,打得天昏地暗清军一时间也无法拿下的话,天晓得会是什么结果。 这一战,使得入河南的白莲教元气大伤,同时也使祝建才趁清军和白莲教大战的机会获得了喘息,祝建才后撤后依托几城快速完成了防御,眼下河南一地三方力量纠缠在一起,王致清虽对祝建才是恨得咬牙切齿,却因为被清军主力已经盯死,无奈只能继续同祝建才进行合作。 这些情况,几乎同之前高进所预料的没多少区别,更使得知消息后的王玲儿和王婉儿姐妹气极之余不由得对高进佩服万分。所以,当这一次高进在打败清军,拿下荆州府后果断出兵东进,她们姐妹丝毫没有反对。 “祝建才这个卑鄙小人,总有一日我等必要拿他的人头祭阵亡的兄弟姐妹!”王婉儿咬牙切齿道,眼中喷出怒火,当战况传到的时候,她们姐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得知许多熟悉的兄弟姐妹因为祝建才的原因战死时,平日里看起来风风火火的王婉儿顿时痛哭当场。 “这个仇一定会报!不仅是那些战死的兄弟姐妹,还有袁王爷的仇……。”高进平淡地说道,但在他心里,早就把祝建才视之为最大的仇人了。因为如果不是他的原因,当初袁奇如何会有兵变之败?归根结底,这都是祝建才的缘故。 兵贵神速,高进第二日就赶回了荆州,等他到达荆州时,大军主力也做好了出击准备。 随后,高进部直接沿江而下,大军直向岳阳而去,而在此,岳阳的清军虽有一镇驻扎,但相比高进的大军和水师却没有什么优势。高进以水师入洞庭湖,先用炮火猛攻岳阳,大军围城而攻,清军依托城墙殊死抵抗。 但高进不是打呆仗的人,在进攻岳阳之前高进就做好了计划,他明攻岳阳,实际上是以岳阳为饵,真正的目的是要吸引湖北的清军来援。高进使出了围城打援的招数,这一招很快就起了效果,当得知岳阳告急的时候,湖北清军快速来援,谁想到恰好落入高进早就准备好的埋伏中。 君山一战,来援的清军一万余人被高进部几乎全歼,逃出生天寥寥无几,就连总兵也战死当场。当消息传到岳阳,岳阳守军士气大跌,人心惶惶,高进趁势劝降守军,清军总兵赵明见大势已去开城投降,高进就此拿下岳阳,此战后高进部几乎恢复了当年袁奇的实力,一跃成为南京、祝建才、王致清后的第四大势力。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战前准备 随着南海之战的结束,向广东前线运输物资恢复正常,但因为之前大军的消耗和物资中断,使得物资集结需不少时间,在这段时间内,马功成无法展开向广州的正式进攻,不过他也未一直无所事事,除了之前在几场小战役中打退来犯清军外,大明部队以新安为中心逐步向四周渗透。 现在,不仅新安一地全部被大明占据,就连靠近广州的几片区域也直接在大明力量覆盖范围。随着后勤物资的运输恢复,广州决战已迫在眉睫。 这一日,王东率领舰队直接抵达新安,带来了战前最后一批物资。随着舰队的到达,表示一切准备就绪。 “王帅……。” “马帅不必客气,此战皇爷早就吩咐过,我南海舰队如何配合还请马帅吩咐就是。” 在马功成的居处,王东笑着说道,他和马功成也是老朋友了,早在袁奇起兵之时就认识,随后一直跟随朱怡成南征北战直到今日,虽说如今王东已是海军将领,两者互不统属,但广州一战以陆军为主,所以马功成才是主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马功成同样笑了起来,点点头起身,随后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上,指着广州南部说了起来。 南海舰队的任务主要是封锁住广州南湾的区域,以南海舰队的炮火力量这并不难办到,不过除此之外,马功成还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南海舰队派出一支陆上部队进行登陆配合,以在必要时切断清军东西方向的联系。 大明海军从建立之起,除了水兵力量外,朱怡成同样在海军中设置了陆军,也就是陆战队的性质。和普通陆军相比,海军的陆战部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无论是战斗力还是装备都是极其强劲的,在必要的时候完全可以替代陆军执行陆上军事行动。 王东的南海舰队中,陆战部队约有八千人,之前南海海战爆发,这支部队被派在南澳驻扎,所以未有损失,一直保持着战斗力。现在,马功成直接提出这个条件,王东一听就明白,当即表示没有问题。 “杨帅的部队现在怎么样?”王东忍不住问道。 马功成叹了口,摇头道:“龙门一战,杨帅那边损失不小,而且在战后广东地方有些势力趁机蠢蠢欲动,故杨帅只能在龙门继续休整,同时联合天地会、洪门子弟压制地方,稳定周边局势。所以,此次广州之战杨帅那边是没办法出兵了,只能靠我们自己。” 说到这,马功成又笑了起来:“不过话又说回来,杨帅虽无法出兵,但龙门一战实在是打出了我大明威风,蓝理何许人也?都在杨帅面前大败而归,还差一点儿丢了老命。如今清军驻防兵力已去了十之三四,剩余的部队中真正有战斗力的也就是那几万绿营,再加上蓝理重伤已卧床不起,据说负责广州防御的是高州镇总兵刘兴。” “刘兴?” 王东对于刘兴并不了解,当即问起了刘兴情况。马功成这边有锦衣卫打探得来的消息,当即把刘兴此人的情况大概说了说。 “刘兴虽身为总兵,但在清军中并不起眼,也未听说此人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功,只不过听说此人带兵颇为谨慎,性格沉稳。另外,此人是蓝理向两广总督赵弘灿推荐的。” 王东微微点头,说道:“如此说来,清军这次守广州是求稳了?” “正是如此,蓝理重伤,原本以他的能力和资格是守广州最好人选,如今换了刘兴,足以表明清军死守广州的态度。至于这刘兴有多大能耐,能让蓝理如此推荐,这还要等开战后较量一番才能知晓。” 王东想了想后道:“既然是这样,这刘兴马帅还是留意一下的好。” 马功成点头道:“这个我晓得,再说广州之战无论是谁守广州,我军拿下广州的决心不可动摇,而且南下广州至今已好几个月了,眼看着时间越拖越长,如再拖延下去对整个战局更为不利。对了,河南和四川的军报你也看过了,皇爷虽未直接催促我等,但天下局势如此变化,一旦广东迟迟无法拿下,万一中原有变的话……。” 马功成的话说到了点子上,王东也知道拿下广东迫在眉睫,只有尽快打下广州,彻底把广东揽入其中,大明才有力量掉头应付其他方向的变化。 祝建才、王致清等在河南、四川两地的情况不是很好,一旦他们两部被清军灭掉,那么对于大明来讲是极为不利的。朱怡成考虑到广州之战的重要性,并没有直接催促前线,那是因为不想为了这些扰乱他们在前线的指挥,可从南京方面加紧向广东调集物资的举动来看,无论是马功成还是王东心里都清楚这点。 “澳门那边现在如何?那些红毛鬼有无举动?”除了广州方面的清军外,马功成还是有些担心澳门那边的葡萄牙人。 南海一战,葡萄牙舰队虽然战败,但相比之下在澳门的葡萄牙舰队依旧保持的极大战斗力。一旦广州之战发动,在紧要关头之下葡萄牙人再一次跑出来从背后捅大明一刀,这可不是小事。 “这个……。”听马功成问起这事,王东顿时有些迟疑。 “怎么?澳门那边有异动不成?”见王东如此,马功成顿时有些紧张。 “这倒不是。”王东摆摆手,想了想后道:“如今澳门那边没什么消息,据说对方的舰队也一直停泊在港口,另外我南海舰队已派出一支分舰队随时监视着对方一举一动,就算广州大战打起来,澳门如有异动我南海舰队也可获得反应时间。不过……倒是有些消息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什么消息?”马功成七分好奇,三分疑惑地问。 “据说澳门那边派人去了南京,似乎要同我大明和谈,至于究竟如何却不清楚。对了,此事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我也是刚刚知晓的。”王东压低声音,正色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千里来客 同葡萄牙人和谈一事虽然隐秘,但地位到了王东这个层次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尤其他还是海军高级将领,南海舰队的指挥权就在王东手上。和葡萄牙舰队在南海打了这么一仗,为防备葡萄牙人,南海舰队对于澳门方面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放松。 就如马功成所顾虑的那样,随着广州之战马上打响,一旦战斗力极强的葡萄牙舰队再从后面突然插上一脚,王东如何保证海军对陆军的支援?再者,包宏辉的运输船队的护航也是由王东来负责,之前包宏辉所做的一些事怎么可能逃得过王东的眼睛? 原本,王东还有些吃不准,甚至怀疑包宏辉是否有二心私通澳门,不过后来邬思道私下同他交代了几句话,虽说未直接讲明内幕,但其透露出来的信息足以让王东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事当真?”马功成追问道。 王东点点头道:“十之八九,要不皇爷也不会如此放心让我等直接对广州展开进攻。” 马功成想了想后点头道:“这倒也是,不过……如此却便宜这些红毛鬼了!” 说到这,马功成一脸的愤怒,如不是葡萄牙人插手此战,广州早就被他拿下来了,何必拖到现在这时候?再者,南海一战南海舰队损失惨重,作为主帅的马功成对葡萄牙人是恨之入骨,如不是考虑大局,再加上葡萄牙舰队主力尤在,他甚至想先攻澳门了。 “便宜?呵呵……。”王东冷笑一声:“我南海子弟如此伤亡,朝廷哪里会如此便宜这些红毛鬼?依我看,如今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拿下广州,扫平广东后,皇爷定饶不了这些家伙。” 王东此言令马功成表示赞同,如今的大明可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以朱怡成的性格如何会轻易放过澳门的葡萄牙人?不过朱怡成究竟会如何对付这些红毛鬼,这就不是他马功成和王东所考虑的问题,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最重要任务就是拿下广州,彻底解决广东问题。 几日后,明军对广州的战役正式打响。 王东的舰队由珠江而入,战舰直抵广州城下,舰炮轰鸣声中,马功成的陆军兵分两路,由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从陆地向广州进军,战斗一开始,双方都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广州是座大城,再经过这些日子的不断修筑,如今的广州几乎成了一座巨大的要塞,虽然清军在广州未能拥有一定数量的守城大炮,不过依靠十来门前明时期留下的红夷大炮,一时间广州的清军倒也守的有模有样,几天下来,虽伤亡不小,但广州防御并未被明军突破。 刘兴作为广州守将,防御的颇有章法,刘兴守广州不为奇,只求稳。他甚至主动放弃了靠近珠江一面的外城防御,以避免直接面对强劲的明军舰队炮火覆盖,而是以外城以内至瓮城为主要防御目标,再加上后来修建的内部防御结构,以此抵消双方的差距。 这样一来,广州就难打许多。明军和清军的战斗力差距在于明军部队更加训练有素,再加上火器的优势,但如今刘兴就像个缩头乌龟似的把外面的四肢全缩进了龟壳,任凭明军在外狂轰始终不露头。 可一旦明军攻进外城,刘兴就依托瓮城和内部防御结构寸步不让拼死抵抗,这一来使得明军的火器优势作用锐减,二来也使清军在城防战中拉近了和明军的战斗力,同样运用这种方法,刘兴还把手中数量不少的兵勇适当地分批加入战斗中,利用实际作战方式来迅速提高这些兵勇的战斗力,同时减少精锐绿营的伤亡。 如果是在北方或者内地,明军或许还能使用炸药攻城的方式,直接想办法爆破作业攻破城墙,打开广州防御,可在广州一地这种办法根本就行不通。 要知道广州城南靠珠江,再过去就是大海,海拔极低,向下挖地一尺这地下水就会蔓延出来,这样一来根本就无法埋设火药。同样,掘地道入城也是不可能的,如此明军只能进行强攻,但几次强攻效果并不好,这使得想尽快拿下广州的马功成焦虑万分。 马功成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刘兴如此难打,看来他之所以能被蓝理推荐为广州守将不是没有道理的。轻估了广州清军的决心和战斗力,马功成知道广州一战并非易事,看来要拿下广州不花大力气是不行的了。 为此,马功成开始调整进攻方向,把目标对准了白云山,他准备先拿下白云山后居高临下以大炮封锁广州,然后再突破对方防御。 不过要拿下白云山不是那么容易的,刘兴虽然放弃了外城防御,但这只不过是针对于靠近珠江的南部和东南部,白云山是广州最高的地方,同样也是防守广州的要害之地,以刘兴的眼光绝对不可能看不出这点。 在白云山,清军同样设置了着重防御,同样派驻精兵驻扎,马功成要想拿下白云山其难度不小,当明军对白云山展开攻击之后,一连几次刘兴都打退了马功成的进攻,这令马功成恼怒异常,他继续调动兵力对白云山展开猛烈进攻,力图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它。 “刘总镇,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在广州城内,自开战至今已有数日,随着刘兴守城有方,明军数次进攻始终未能攻破清军防御,那些开战之初惊慌失措的清军大员们也渐渐定下了心,尤其是两广总督赵弘灿更是放下心来,对于自己能够听取蓝理意见力排众议任凭刘兴为守将而沾沾自喜。 今日,见战事稍缓,赵弘灿特意在总督府设宴宴请刘兴,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广州将军管源忠、广东巡抚范时崇、布政使邹鹤年等人一起作陪。 “谢大帅,这是下官的本分而已,谈不上辛苦。”刘兴见赵弘灿举杯,连忙拿起面前的酒谦虚道。 “既是本份,但同样也是能力。”赵弘灿笑道:“刘总镇守广州有章有法,反贼十万水陆大军在刘总镇面前寸步难行,这实是刘总镇之功,来来来,大家一起同本帅敬刘总镇一杯,等此战之后,本帅同在座各位一起联名向朝廷为刘总镇请功!” “大帅说的不错,这些日子刘总镇辛苦了。” “总镇大人辛苦了,广州安危就拜托您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一起举杯敬刘兴,刘兴慌忙连称不敢,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却是高兴无比的,自己从军三十年,在旁人眼中一直庸庸碌碌,只是侥幸才得如今之位,哪里有过今天这样的荣耀? 一口饮尽杯中之酒,刘兴的豪爽引来众人赞叹。等他放下酒杯后,赵弘灿询问刘兴对防守广州究竟有多大把握,或者说他觉得能够守广州守多久时,边上众人同样露出了急切的目光。 “这个……以目前情况来看,守上广州三五个月应该不成问题,但时间再长,这个下官就无法保证了。”刘兴直言不讳道。 三五个月,这时间不算短了,甚至已经超过了在座许多人的预计。尤其是赵弘灿,他原本觉得能守广州三个月就足够了,以目前河南和四川的局势来看,用不了多久中原就有大变,而明军远道而来,其攻势也不会久,要知道明军如此大军,每日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再加上明军善使火器,而现在随着天气逐渐变热,再过些日子就要到夏季,广东每年夏季经常会有季风和暴雨来袭,到那时候明军攻击广州的力度绝对不会像如今这样。 季风到来,明军就将陷入困境,火器还能不能使用都是两说,更不要谈如何进攻广州了。等到那时候,朝廷大军扫平中原贼寇,明军自然会知难而退,说不定到那时候广州清军如能抓住机会实施反攻,说不定还能一举收复之前被明军所占的州县。 “好!”赵弘灿抚掌大笑道:“如刘总镇能坚守广州三个月以上,待我援军一到就是头功!有刘总镇在,想来反贼定能在广州城下铩羽而归。” “下官不敢……。”刘兴连忙说道,同时也保证他一定会坚守住广州,等待援军的到来。 刘兴作为守城主将不能多饮,喝了三杯后就停了下来,在场众人都是明白人,也不再劝,只是让刘兴多多吃菜,同时询问现在战局情况和刘兴接下来对广州防御的安排。 对此,刘兴也不隐瞒,当即就说了起来,听着刘兴的讲述,众人连连点头,觉得刘兴无论是应变还是预判甚至包括一些可能发生的变化都有了比较全面的考虑,的确是花费一定工夫的。 赵弘灿不由得赞叹蓝理的眼光,这刘兴担任总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偏偏只有蓝理看出他是一个良将,这还真是姜是老的辣啊!只可惜,现在蓝理依旧卧床不起,伤势迟迟不见好转,如果蓝理还能领兵的话,再加上有刘兴在,两人联手,说不定以广州的力量不仅能守住广州,甚至还能想办法直接打退外面那些反贼。 正当赵弘灿心中感慨的时候,只见自己一个心腹从外面急急赶来,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焦虑,似乎要向自己说什么。见到此情况,赵弘灿不由得微微皱眉,随后当什么事都未发生一样继续同刘兴聊了几句,随后找了个更衣的由头起身,当他刚出门向外走了几步,那一直守候在回廊下的心腹连忙迎了上来,低声说道:“大帅,京中有人来求见大帅。” 第二百九十章 心好痛 赵弘灿微皱了下眉,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心腹把人先带去偏院休息,随后他就回到了宴会上。 宴会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如今毕竟外面明军压近,无论是作为守将的刘兴还是其他人都得随时防备战局变化,尤其是刘兴,宴会后他还得赶去北城视察城防,马功成这几日攻打白云山虽被刘兴挡住,在明军强大的攻击力下,白云山之战激烈异常,必须多加重视。 结束宴会,赵弘灿洗了把脸,再换去沾有酒气的衣服,这才来到偏院。而此时,从京城来的客人已等了好一会儿了。 来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样子,赵弘灿之前并未见过,不过对方能拿着大学士李光地的名帖前来求见就表示他的身份不简单。 “赵大人!”见赵弘灿,来人起身行了个礼。 看着来人,赵弘灿脸上有些不悦,要知道他可是两广总督,封疆大吏。如果是一个三四品的官在他面前行如此礼也就算了,可这个人只不过是李光地所派来的下人,居然如此托大? 赵弘灿虽心中暗暗恼怒,表面上却表情如故,他摆摆手径直坐下,随后拿起桌上已上的茶盏,提起茶盖,轻轻拂去漂浮的茶叶,随后又吹了两下,这才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一套动作做下来行云流水,赵弘灿明显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对方根本就没看这些,只是静静坐着什么话都不说。 喝了几口茶,赵弘灿这才放下茶盏,眯着眼开口问道:“李大人如今可好?” “不知!” 一般来说,对方代表的是李光地,那么当赵弘灿以两广总督身份询问李光地的时候对方肯定会回答尚可或者托大人的福,我家大人身体不错……这些话。可谁想到,当赵弘灿开口询问的时候对方居然会回答不知。 这时候,赵弘灿不由得瞪大了眼,难道这人根本就不是李光地的人?如果不是李光地所派的人,这人又是谁?难道是反贼假冒的?想到这,赵弘灿全身的一颤,顿时紧张起来。 正当赵弘灿准备大声喊人的时候,来人起身说道:“赵大人无需紧张,李大人的名贴是我家主人特意借来一用的,今日我来此见大人是有件要事。” “你家主人?是谁?”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来意。”对方笑了笑道,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份信来,上前两步摆在赵弘灿的手边的桌上,接着他坐了回去,示意赵弘灿先看信再说。 赵弘灿下意识地向那封信望去,信封非常普通,上面也未写任何字,但不知这信里究竟写些什么。 略微迟疑了一下,赵弘灿还是把信拿了起来,拆开信口从里面取出一封信来。这封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十几个字,而且上面也未有任何具名。 但就这十几个字顿时令赵弘灿两眼圆瞪,先是猛然一惊,紧接着脸色大变,全身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这……。”赵弘灿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和澳门的葡萄牙人私下协议居然被康熙知道了,而且康熙为了此事雷霆大怒,已派人南下广东。 如果不是考虑广东大战,大明围攻广州的话,说不定他赵弘灿此时此刻已被摘掉了顶戴锁拿至京了。 罪名其他的不说,仅仅只是一个胆大妄为,欺君之罪,他赵弘灿就逃不了去菜市口挨那一刀的下场,甚至其三族都会被连累。 见赵弘灿如此模样,来人丝毫不意外,只是静静坐着。过了好一会儿,赵弘灿这才回过神,连忙起身向来人主动行礼道:“不知贵主究竟是那一位,此恩赵某永世难报!” “我主上是谁你就不用问了,至于其他的也不必说。我只能告诉你,我家主人贵不可言,今日援手是冒了极大风险的……。”对方说这这话,同时把赵弘灿看完的那封信直接取了回来,随手就在边上的灯烛上点着了。 信瞬间就烧成了明亮的火团,但很快随着燃烧又渐渐熄灭了下去,等火光完全消失后,那封信已成了不起眼的灰烬。 “接下来,赵大人打算如何应对?”来人平静地问道。 赵弘灿一时间无法回答,心中更是如同那信燃烧后的死灰一般。继续守广州?就算能把广州守住又如何?难道等守住了广州直接再把脖子伸出去,任凭康熙派出的人把自己押至京城问罪么? 可如果不守广州,掉头投降南京方面,这对于赵弘灿也是不太可能的。虽然他是两广总督,但广州这边汇集了清军大量主力,不仅有他在,还有蓝理、管源忠、刘兴、范时崇、邹鹤年等人,这投降是根本不可能的是,一旦他这么做了,难保不马上人头落地。 何况,范时崇和邹鹤年这两人正是向康熙秘报自己同澳门葡萄牙人私下协议的罪魁祸首,这两个王八蛋表面上对自己恭恭敬敬,谁想到暗中做出如此事来?难道他们就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真正原因么?这全都是为了大清,为了整个广东着想啊! 想到这,赵弘灿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怨念,不仅是对范时崇和邹鹤年的背叛所愤怒,同样还对康熙有着极度不满。 康熙恼怒自己不经他同意私下和葡萄牙人协议,难道作为皇帝的康熙就不明白事从所急的道理?再说了,京城至广东多远?来去需要多少时间?而且他康熙是否会同意自己的请求呢?这些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不是他赵弘灿之前使计拉拢了葡萄牙人,使得南海海战爆发的话,广东说不定早就全落入明军之手了,这几个月来的时间可以说完全是他争取得来的,也是他利用这些时间完善了广州防务,使得如今明军始终打不破广州城。 “皇上啊皇上!臣如此呕心沥血,就换来这样的结果?”一想到康熙已派人来到广东暗中等着捉拿自己的时候,赵弘灿忍不住悲从中来,心中痛苦无比……。 第二百九十一章 白云山 赵弘灿心中一片茫然,这时候的他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似的,再也没了平日的沉稳。 似乎早就知道赵弘灿是这种反应,来人轻叹一声道:“无论大人如何选择,主上只希望日后有用得着大人的时候还请大人记得今日之事,至于其他的不用在下说大人也应该明白,在下的信既然已送到,也就不再打搅大人了,还请大人多多保重。” 说完后,此人双手向赵弘灿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见他离开,赵弘灿下意识地抬手挽留,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说出,只愣愣看着对方的背影离去。 人走后,赵弘灿枯坐在椅子上,神色先是纠结万分,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弘灿的表情变得愤怒和痛苦,最后又露出了狰狞之色……。 明军对白云山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刘兴虽多次派兵增援白云山,但随着部下伤亡越来越大,他心中也明白白云山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马功成在攻击白云山的同时依旧没有放弃对广州各处的进攻,几日之前城东告急,那边差一点儿就失守,如不是刘兴亲自带人顶了上去,恐怕就被明军直接打进城来。 广州战斗的激烈已超出想象,随着守军伤亡的日渐加大,对于部队士气的打击同样不小,再加上城中老百姓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中,每日里受此煎熬,城内物价飞涨,民心也渐渐有些不稳。 为此,赵弘灿以总督的身份召集各将领和主要官员询问对策,但大家都未有太好的办法。而此时,北海镇总兵郭永提出孤守广州不得取,需想办法缓解如今局势,建议派一部由广州西城出兵,以牵制围攻白云山的明军,从而减轻压力。 清廷在广东设置七镇,其中三镇为水师,水师中最为强大的当属南澳水师。但这三支水师现已名存实亡,主力已随蓝延珍东海一战覆灭,剩余的小股水师部队都在琼岛,也就是后世的海南驻扎,他们连自保的力量都勉强,更不用谈主动出击了。 除去这三镇外,其余四镇分别是北海镇、潮州镇、南韶连镇和高州镇,高州镇总兵就是如今担任广州守城主将的刘兴,潮州镇和南韶连镇原本一直归属蓝理直接指挥,可在龙门一战中两镇损失极大,现在两镇的兵力相加也仅七八千人而已。 至于北海镇,可以说是如今保持完好的一支军力,一直作为赵弘灿的预备部队。北海镇的来历可不小,原本北海镇为廉州镇,驻扎地为廉州,而廉州镇在康熙二十三年前一直为两广总督的驻地,直到后来朝廷撤消廉州镇改设置北海镇后,两广总督才从廉州移到广州。 从这点就能看出,北海镇是两广总督直接掌握的一镇绿营,其地位隐隐在广东各镇之上。但因为郭永此人并非良将,在蓝理主动向赵弘灿推荐刘兴后,赵弘灿权衡利弊这才使用刘兴作为广州守城主将。 不过今日郭永此话却让众人暗暗点头,这些日子一直被明军压着打,守城处于被动状态,这样下去实在是不行。明军现在对广州是围三缺一,西城道路依旧畅通,与其被动防御倒不如把北海镇从西城而出,同白云山的守军相互对应,打推围攻白云山的明军。 只要白云山无忧,那么广州就能守住。一些人当即就赞同此议,同时询问刘兴如何。 对郭永的建议,刘兴略有迟疑,不过同样也有些动心。刘兴此人虽然用兵稳重,但缺乏冒险精神,他打仗只求一个稳字,所以这也是蓝理所看重他的一点,正是因为如此,蓝理才会推荐他担任守将。 不过随着战局的变化,刘兴也清楚知道自己的弱点,这些日子为如何防御广州他可以说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可眼看着白云山那边明军攻击一日比一日猛,他原本坚定的心中也开始动摇了。 再加上刘兴这个守将是临时被任命的,在座中比他级别高的,或者相同级别的官员比比皆是,刘兴不能不考虑到这点。 何况,作为高级将领,单一的守城并不可取,刘兴也知道如能在城外放一支部队进行牵制将能给守城减轻许多压力。但刘兴之前未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那是因为刘兴一对广州防御有很大的信心,二来因为他只不过是一个总兵,并没有直接指挥如此大规模战斗的经验,为了求稳这才选择了坚守。 “如此……倒可一试,不过反贼攻广州围三缺一,我担心一旦部队从西城而出,反贼会设下埋伏。”刘兴仔细想了想后道。 “埋伏又如何?”郭永当即反驳道:“我军可想办法在白云山发起一次反击,以吸引反贼注意力,同时再从西城而出,然后直接向北反插对方侧路。这样一来,就算对方早有准备恐怕也来不及应对,再者,我军如此,主要目的并非直接同反贼决战,而是为了解白云山之围,只要达到目的我军就可直接撤回。” “嗯,这话有理……。”管源忠点头赞道:“刘总镇,你以为呢?” 刘兴考虑了一下,觉得郭永这话也有道理,从西城而出目的是为白云山解围,只要白云山先发起反击吸引对方注意力,然后部队快速从西城出后攻击明军侧面,只要达到目的直接撤回城中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这么做,对于减轻白云山的压力是显而易见的。 在场众人讨论了一下,最终都觉得此计可行,随即就把此事给定了下来。 翌日,刘兴对白云山方面再一次发起增援,同时做好了反击准备,当时间到后,白云山的清军头一回对进攻的明军展开了主动反击,明军根本没料到清军居然有如此胆量,一时间被打得节节后退,前些日子攻占的几处阵地接连被清军夺回,明军后撤山脚靠着炮火掩护这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随后双方你来我往,围绕山脚的阵地展开争夺,一时间打得惨烈异常。 而在此时,北海镇全军已做好了出城迎战的准备,全镇精锐一万二千余人在郭永的指挥下快速出城,接着就向北而去。 当见到郭永大军顺利出城,朝着城北方向而去时,作为临时指挥的管源忠立即就向白云山那边发出了信号,此时此刻刘兴亲抵白云山指挥反击作战,当得到信号后他大喜过望,指挥部队猛冲山脚的明军,试图牢牢把明军的注意力吸引在白云山,以等候友军到达。 “总帅,反贼火器凶狠,兄弟们冲不过去啊!” 一个参将满身血污地跑回来禀报道,刘兴望着山脚那边不断冒起的火光还有那隆隆的炮声微皱眉头。 “伤亡如何?”刘兴问道。 “伤亡不小,反击到现在已伤亡千余人了。”参将回道。 白云山的守军一共也就六千余人,刘兴为保证反击另外抽调了二千精锐,也就是说从开战到现在已损失了近八分之一的兵力,这个比例可不小。 但对于整体来讲,这损失还是可以接受的,刘兴当即说道:“继续给我冲,必须要动摇反贼的防线,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死死地钉在这里,只要坚持半个时辰,等友军到达即可。” “嗻!” 参将应了一声,连忙下去继续指挥,刘兴耐心等待着好消息的到来,算算时间最多半个时辰北海镇就会抵达,到时候两军夹击,白云山之围就解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白云山两军越打越激烈,双方的伤亡也居高不下,但刘兴却始终都未等来远援军的抵达。 而在这时候,部下来报,反击的清军已经有些打不动了,明军的抵抗实在是太强烈,而且现在明军在稳住阵脚挡住清军多次反扑后已依靠火器逐渐占了上风,不要说动摇或者攻破明军的防线了,现在清军锐气已失,甚至有些部队开始有撤退的迹象。 “怎么还不来?”刘兴焦虑万分,目光一直朝着西北方向望去,算算时间北海镇早就应该到了,但始终不见北海镇的人影。 随着部下的伤亡增加,刘兴只能命令暂缓攻击,就地设防。可他的命令刚刚下达,前线又传来不好的消息,缓过来的明军攻势锐利,清军伤亡越来越大,再加上现在设防的区域并无完整工事,防御难度极大。 “再难也要挡住!只要再坚持一下,等北海镇一到我军就胜了!”刘兴大吼道,此时此刻他只希望友军能快一点到达,要不然清军一垮,不要说为白云山解围了,弄不好全军崩溃之下白云山就丢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白云山的清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继续死扛着,但始终未见北海镇的影子。而此时,明军的主力也已压了上来,朝着清军发起了猛烈的反击,当不断有清军在炮火、火枪再加上明军刀剑下惨叫着倒地的时候,已打了足足几个时辰的清军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崩溃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选择 “你说什么?!” 当白云山战败的消息传来时,广州将军管源忠大吃一惊,之前不是说一切顺利么?怎么突然间就败了呢? “管……管帅,奴才实在是不知呀,奴才只知白云山我军大败,就连刘总镇都陷入败军之中下落不明,至于究竟怎么回事奴才根本就不清楚啊……。” 来报信的戈什哈不住磕头道,管源忠气的上前一脚就把他给踢了个跟头,大骂道:“快去打探清楚究竟是如何败的,另外速速找寻刘总镇的下落!” “嗻……嗻……。” 戈什哈连声应道,手足并用慌忙跑了出去。 管源忠此时惊恐万分,这好好的白云山怎么突然就败了呢?而且连刘兴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按理说不应该啊,这计划的好好的,就算再糟糕也不可能到这个地步。 想到这,管源忠这时候哪里还坐得住?连忙起身就往外总督衙门跑,他这时候需找赵弘灿紧急商议对策。 不一会儿,管源忠就赶到了总督衙门,可谁想当他询问赵弘灿的时候却得知赵弘灿根本就不在总督衙门,至于他去了哪里,留守的人只说赵弘灿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北海镇大军慰劳出征的将兵去了,至于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却不得知。 “难道赵弘灿去我将军府了?或者去了巡抚衙门?” 管源忠如此想到,当即掉转马头朝自己的将军府赶去,可回到将军府一问,总督赵弘灿并未来过,紧接着他又马上去了巡抚衙门,在那边也没见过赵弘灿,不仅如此就连巡抚范时崇也在找他。 然后管源忠再赶到布政使衙门,同样未见赵弘灿的踪影,此时管源忠隐隐约约有些感觉不对劲,但他却不敢朝最坏的地方去想,他马不停蹄地又来到总督衙门,在这里还是找不到赵弘灿,不过却碰上了和他一样寻找赵弘灿的巡抚范时崇、布政使邹鹤年两人。 三人见面,面面相觑。这白云山反击失败,不仅丢了白云山,就连守城主将刘兴都生死不知,更莫名其妙的是作为广东最高长官的总督赵弘灿莫名其妙失踪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三人一时间都无法判断,但从三人的目光中却都看出了一种很不好的东西,但谁都不敢开口说出来。 无奈,三人只能等在总督衙门,一方面派人找寻赵弘灿和刘兴的下落,另一方面去打听清楚这白云山究竟是如何丢的。直到天色放黑,在有消息传来,当得知这个消息后,三人再也坐不住了,商议之后连忙去了蓝理的府中,找已重病在床不起的蓝理商议此事。 半躺在床上的蓝理已没了以前的锐气,如今的他瘦的已成了一把骨头,脸色蜡黄,手背上的青筋凸出可见,说话也微弱游丝,看起来已时日不多了。 不过蓝理的头脑还算清醒,在听完他们的讲述后,蓝理浑浊的眼睛中冒出一丝寒光,他打量着在他面前的三人,许许都不说话。 白云山反击没能成功,原来计划好的北海镇出兵后一去不见踪影,与此同时两广总督赵弘灿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更要紧的是他失踪前还去过北海镇,这其中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蓝帅,这大帅不见了,如何……如何会这样……?”管源忠手足无措道。 蓝理并未看管源忠,而是把目光投向巡抚范时崇和布政使邹鹤年,过了好久才用已经嘶哑的声音反问:“两位觉得这赵大帅会去了哪里?” “这……。”范时崇和邹鹤年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范时崇开口道:“这个实在是不好说,也许赵大帅他……他带北海镇投敌……。” “放屁!” 不等范时崇把话说完,蓝理直接喝骂了一声,也许是心中愤怒和用力过猛,蓝理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管源忠在一旁慌忙又是抚背又是端水,好一会儿才让蓝理缓过气。 “你……你们做了什么?”回过气的蓝理用颤抖的手指着范时崇和邹鹤年喝问道。 “我……我们没做什么……蓝帅,您不会老糊涂了吧?如今可是找寻赵大帅的下落,如何问起我等来了?”邹鹤年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显出一副很是委屈的样子,至于范时崇也是一副惘然之色,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居然还要瞒我?”蓝理喝骂道:“老夫的眼睛还未瞎,这脑袋也没到老糊涂的地步!赵弘灿如果投敌,早就大开城门放反贼进城了,难道还会弄这么一出金蝉脱壳之策?今日之事分明就是他赵弘灿假借为白云山解围带北海镇直接弃广州而去,如老夫所猜不错的话,他赵弘灿出城后就直接向广西去了,根本就没去白云山。” “不会吧!”管源忠目瞪口呆道:“这赵大帅为何要如此呀?如果他觉得广州不可守的话,完全可以召集大伙商议,就算突围西转广西也不必出此下策吧?” “呵呵,管帅,赵弘灿为何如此,那你就得问问这两位大人了,如果老夫所猜不错的话,正是这两位大人才逼的我们赵大帅出此下策。” 听到蓝理如此说,范时崇和邹鹤年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在管源忠的追问下,他们无奈只能讲出了给康熙密折一事,当得知范时崇和邹鹤年居然为了推卸责任私下把赵弘灿和澳门葡萄牙人的协议以密折方式告诉了康熙时,管源忠顿时如五雷轰顶,整个人脸色巨变,摇晃着身子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蓝理的床沿。 “你们……你们……。”伸出颤抖的手,管源忠指着范时崇和邹鹤年半天都说不出话,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么一件事,怪不得赵弘灿会这样做了。以他对康熙的了解,康熙是绝对不会饶过赵弘灿的,摆在赵弘灿面前的只有三条路,一条是投敌,第二条是战死广州,而第三条就是一走了之。 投敌,赵弘灿没有这么选择。至于战死广州他也没选,而是选了第三条路。如果是在以前,赵弘灿是觉得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可如今天下局势已经大变,他赵弘灿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远遁广西,借手中北海镇的军力和他总督的身份在广西实施割据,以保其身。 至于广州,赵弘灿已顾不上了,只要他这么一走,而且带走北海镇主力,白云山被明军拿下后广州很快就会陷落,到时候广州大小官员全都跑不了。清廷丢了广东,如果不想逼赵弘灿直接拿广西投靠南京的话,也只能默认赵弘灿在广西的势力。再说了,广东之战后消息传到北京,等康熙得知后再作出决定其中需好几个月时间,这些时间也足够赵弘灿在广西安排好一切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胡人无百年之运 管源忠脸上全是绝望,由于范时崇和邹鹤年的密折,也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的赵弘灿一走了之,把整个广州甚至广东全当成了弃子。不能说赵弘灿如此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可在管源忠看来,事情的起因完全就是因为范时崇和邹鹤年。 这两个王八蛋,在这种情况下还玩这一手?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大局为重么?想到这,管源忠怒火上涌,一把就抓住范时崇的衣领,大声喝骂。 “我这是为了大清!为皇上尽忠啊!”范时崇神色慌张地分辨道。 “你……你们为何如此?” “管帅!老夫是尽其本职!如今赵弘灿弃广州而逃,正是证明老夫所奏无误!只恨老夫没早做准备,如能之前就看穿赵弘灿此人,又何来今日之事?”范时崇不愧是读书人,慌乱片刻就恢复了平静,瞬间也想出了理由,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是呀是呀,管帅,大家都是同僚,赵弘灿弃城而逃,谁知道他是不是已投贼去了,这足以证明此人丝毫无忠君之心呀。”邹鹤年在一旁帮腔道。 “赵帅如此,还不是你们给逼的?”管源忠怒喝道。 “我们逼的?简直就是笑话!”范时崇冷笑一声,反驳道:“当时管帅和赵弘灿私下和澳门的红毛鬼联络,这事不是老夫胡说八道吧?此事赵弘灿在未征得朝廷同意之下就私自决定,而且拿大清国土当成买卖,老夫也没胡言乱语吧?如今他赵弘灿不顾君恩,身为两广总督居然擅自逃离广州,甚至私自投敌,如此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你……你混蛋!” 管源忠哪里还按捺得住,摔着手狠狠一巴掌下去,打得范时崇当场眼冒金星,邹鹤年在一旁吓得慌忙避让,要知道上密折也有他的份,管源忠如今和发了疯似的,为避免殃及池鱼还是先躲躲为好。 屋里闹出如此大动静来,外面的亲兵闻声慌忙赶来,当推门而入却看见堂堂广州将军管源忠居然和疯子一样骑在巡抚范时崇身上拼命挥老拳,而布政使邹鹤年一脸惊恐地躲在一旁时,所有人全傻了眼。 “还不把他们拉开!” 还是蓝理喝了一声,亲兵这才慌忙上前分开两人,但范时崇此时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鲜血直流,就连他的顶戴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亲兵在屋里寻了一圈才找到已经被踩瘪的顶戴。 “管……管源忠……你胆敢如此……老夫……老夫非得……。”范时崇被搀扶起身,全身哆嗦,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手指着管源忠连话都说不利索。 “怎么?你还想告老子一状不成?老子等着你!” “够了!”蓝理猛喝了一声,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咳的他面红耳赤,差一点儿连气都喘不过来,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 抬手向范时崇和邹鹤年指了指,蓝理示意亲兵把这两人给拉出去,等范时崇和邹鹤年被亲兵硬拖着带走后,蓝理看着依旧气愤不已的管源忠,痛苦地长叹了一声。 “事已如此,管帅就算打死他们也无济于事了……。” “大敌当前,范时崇和邹鹤年竟敢如此?难道他们就不知赵大帅此举是为了广东大局么?”管源忠依旧气愤异常,同时心中也惶恐不安,毕竟和澳门的葡萄牙人谈判他和赵弘灿是合谋,谁晓得这两人在给康熙的密折里是否也添油加醋把自己一起卖了? 不过管源忠却冤枉了范时崇和邹鹤年,这两人给康熙上密折时的确狠狠告了赵弘灿,把他和葡萄牙人的私下协议给捅了出去,但他们却没把管源忠一起告发。要知道管源忠和赵弘灿不同,赵弘灿虽是赵良栋之子,但赵良栋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说白了赵弘灿之所以能在官场平步青云,靠的是赵良栋,而今赵良栋去世多年,他赵弘灿早就没了靠山。 至于管源忠不一样,管源忠身为广州将军,是广东八旗的最高指挥官,同时管源忠出身镶黄旗,要知道镶黄旗的旗主就是皇帝,所以他是康熙的奴才出身,这身份哪里是范时崇和邹鹤年随便敢碰的? “当时你和赵帅所谓老夫就不赞同,不过谁想范大人和邹大人居然会如此……。” “这两个王八蛋,老子非砍死他们不可!如不是他们,何来今日白云山之败?又何至逼赵大帅出此策而走?”管源忠气愤难填地骂道。 “这些都是后话。”蓝理缓缓说道:“如今要紧的不是这些,现在白云山丢失,刘总镇又下落不明,再加上赵弘灿弃城而走,管帅你身为广州将军,同样也是军中最高级别的统帅,还请管帅立即调集兵马以守城为重啊!” “这……。”管源忠先是一愣,紧接着也反应过来了。蓝理说的没错,如今也只有管源忠才有资格指挥全军防御广州了,但管源忠心里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让他担任守城主将,这行么? 不行也得行,如今局势已容不得管源忠推辞了,蓝理打起精神好声安抚了他几句,同时点出他现在必须马上整合城中力量,如今白云山丢失,明军用不了多久就能居高临下直接攻击广州城,如果动作慢了,一旦被明军打开缺口,那广州再也守不住了。 好不容易劝得管源忠勇担重任,又指点他如何安置城中防务,花了些时间说完后,当管源忠点头急急离开,望着他离去的的背影,耗费不少体力的蓝理再也支持不住,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蓝理并不怕死,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在这时代活到他这样年龄的人其实不多,就算马上死了这辈子也活够了。但蓝理痛心的是在大敌当前之下,自己人居然还私下拆台。对于赵弘灿,其实蓝理没多少好感,一来是因为年羹尧所部的原因,如果不是赵弘灿的私心,致使年羹尧部被灭,那么广东防御至少能多一支力量出来。 二来也是赵弘灿未听取自己意见,未把精兵调给自己,从而因为兵力不足导致龙门战败的主要原因。仅仅这两点,蓝理一直心中耿耿于怀,可不管怎么说,作为两广总督,为了坚守广东赵弘灿还是非常用心的,无论和在广州的防御准备还是之前和葡萄牙人的私下协议,他蓝理虽也不赞同他这么做,可也知道毕竟赵弘灿的出发点是为了广东大局着想。 而且,正是赵弘灿以利诱葡萄牙人,使得明军在南海大战后损失巨大,导致无法进攻广东,使得清军方面得到了不少宝贵时间。仅次一点,他蓝理就不会不顾全大局,私下把此事报告给康熙,至少也会为赵弘灿掩饰一二。 但如今一切都完了,赵弘灿不知哪里得到消息后弃城而走,不仅带走了北海镇的精兵,更在走前反手狠狠坑了广州一把,使得刘兴的精锐在白云山反击战中遭受惨重损失。现在,城中可堪一战的精兵寥寥无几,至于那些兵勇是什么货色蓝理难道会不知道?这些人打打顺风仗还马马虎虎,要让他们担当重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除此之外,也就管源忠手下的几千八旗兵可以一用了,但管源忠并非良将,以蓝理多年征战的经验来看,这广州守不了几天,恐怕沦陷也就这几日功夫了。 “皇上啊皇上!您为何如此呀……!”此时此刻,蓝理真想这时候见一见康熙,问一问这位在他心中英明神武的皇帝,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这样的昏招呢?难道康熙就不知道赵弘灿对两广的重要性么? 广东马上保不住了,赵弘灿现在也跑到了广西,也就等于使广西实质性成了割据姿态,两广如此,等于大清东南全部丢失,这样一来半壁江山就没了。这大清难道真的气数已尽不成? “胡人无百年之运……。” 猛然间,蓝理脑海中不知如何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如果是在以前他是怎么都不会去想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句话现在就很自然地想到了。 自清太祖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建国自称天命汗以来,到如今算算也已有一百零三年了,如果从当年浙江的反贼在大明山开始闹事算起,不正好就是一百年么?难道说,这胡人无百年之运,这是老天爷早就注定的?这大清真的要亡了么? 这个念头如同一团阴影笼罩着蓝理,在战场上从无恐惧的这位老将脸上突然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他挣扎着想站起身,右手伸向前方,试图把这团越来越浓郁的阴影拨开,可却又无能为力。 当他好不容易把身子直挺起来,突然觉得全身的力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给抽空了,那团阴影就如活了过来一般,化成漫天黑雾朝着他猛扑过去,无尽的黑暗顿时把蓝理深陷进去,失去所有力量的他重重倒在床上,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广东平定 自明军攻打白云山以来,清军一直是依山而守,谁都没料到白云山的清军会突然发起反击,而且这反击来的是如此猛烈。 一开始,没丝毫准备的明军是被打得措手不及,被清军从半山腰直接推到山脚,好不容易才依靠火器稳住阵脚。指挥白云山战斗的将领立即向马功成求援,得知情况的马功成同样大吃一惊,迅速派部队赶了过去。 谁想,清军的反击虎头蛇尾,而且奇怪的是明明攻击已失去了锐气,白云山的清军依旧猛冲明军阵地,这样的打发除了徒劳无益外更加剧清军伤亡。但不管怎么说,清军的这种战术对于明军极为有利,明军指挥官立即对部队作出了调整,一方面牢牢顶住清军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另一方面在不断杀伤清军有效力量的同时,准备反击。 不出所料,几个时辰下来,清军疲态已现,更成了强弩之末,就在这时明军猛烈的反击开始了,清军勉强抵挡一下后就直接全军崩溃,就此明军不仅快速收复了之前失去的阵地,更一口气杀上山头,直接夺下了白云山。 白云山就这样被拿下了,当马功成得知拿下白云山消息后他先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仅仅几个时辰前从白云山那边还传来的是求援的信息,怎么转眼间白云山就易手了呢? 当他再三询问,这白云山的确拿下时,马功成也顾不上去琢磨这白云山清军究竟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只要拿下白云山,明军打下广州就在眼前。 白云山易手后,马功成快速作出了布置,明军把大炮直接拉上白云山,对着广州就是一顿狂轰,而此时广州城内早就乱了起来,由于白云山的失守,再加上刘兴的失踪,广州城防御失去了整体指挥。更要命的是,北海镇和总督赵弘灿已弃城而走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来,当这消息传出口,整个广州人心惶惶,清军士气低下,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当管源忠带着八旗兵赶到的时候,广州城防已不成型,失去指挥的清军在这些消息下已彻底没了斗志,甚至有不少清军官兵直接丢下武器脱下衣服,换上普通人的装束当了逃兵,至于那些本就是被招募过来的兵勇就更不用说了,消息传来后这些人顿时一哄而散,转眼间全都不见了人影。 这时候,任凭管源忠带兵弹压也无济于事了,广州一片混乱,仅凭他手下几千八旗又能如何?再者,这些八旗兵同样是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劝管源忠尽快想办法突围,因为眼下情况来看,广州根本没办法守了,如果再不跑一切全完了。 “突围?难道让老子当逃兵不成?老子不走!老子要和广州共存亡!”管源忠带兵不怎么样,打仗的本事更不用说了,在这时候他倒是体现出一个一品武将应有的勇猛。 管源忠死活不肯突围,带着他几千八旗力图挽救广州,可惜这时候马功成已发现广州城内的变化,明军抓紧机会猛攻广州,根本就没任何士气的清军一触及溃,当明军如潮水一般冲进广州城内时,所有人都清楚这广州已经落入明军手中了,而整个广东也将被大明所占据。 战斗持续了两日,当硝烟散尽后,广州终于被全部拿下,幸福来的是如此突然,无论是马功成还是王东,他们都没料到一直胶着的广州之战会如此快的发生转变,而广州也会以如此方式拿下。 但这些仅仅只是旁节,关键在于广州终于被拿下了。拿下广州后,马功成立即下令全军趁胜向西推进,扩大战果,一举平定广东。 士气高昂的明军在马功成指挥下仅仅几日就平定了广州周边区域,等半个月后,在广东已没了成建制的清军力量,随着明军的不断推进,广东全部被明军所占领,这也代表着广东战役的结束。 直到战后,马功成才搞明白拿下广州为转折点的白云山反击战究竟是怎么回事,当得知其内幕后,马功成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又暗叹侥幸。如果不是清廷内部出了问题,导致两广总督赵弘灿直接带走了北海镇主力,转手就把广州给丢给了明军,不仅如此为了能顺利“转进”广西,再加上报复范时崇和邹鹤年等人,把白云山的清军直接给坑了。 赵弘灿以为白云山解围为由,把刘兴直接当成了炮灰,在白云山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直接溜之大吉。这才有白云山清军如此反常的举动,导致清军先胜后败,转眼间就丢掉了白云山。 不仅丢了白云山,刘兴也在此战中阵亡,在战后打扫战场发现了刘兴的尸体,或许他到死之前都未能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刘兴一死,城中失去了主将,再加上消息传出去后广州上下再无坚守信念,清军如何不垮? 广州之战,从清军的实际损失来看其实并不大,但仗打到这种程度对于马功成而言实在是侥幸。广州将军管源忠最终也未以身殉国,虽然他带着八旗兵试图挽回败局,可最终还是兵败被擒。 除了他外,巡抚范时崇和布政使邹鹤年包括知府、同知还有两位总兵等等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被明军俘虏。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当这些人俘虏后碰到一起时,得知事情经过后,巡抚范时崇和布政使邹鹤年两人几乎成了过街老鼠,被管源忠和其余文武官员当场骂的狗血淋头,甚至管源忠和几个脾气火爆的清军将领直接冲上去就打,如果不是有明军看守着,强行把他们拉开,这两位恐怕就被活活给打死了。 拿下广州后,马功成立即写了奏折向南京发了八百里加急,不仅在其中写明了此战的情况,同时也把广州发生的事细细写明,以待朱怡成决断。十多日后,奏折抵达南京,当读完这奏折后,朱怡成是惊喜万分,同时对遁走广西的赵弘灿起了浓厚兴趣,立即招锦衣卫指挥使张冉入宫。 第二百九十五章 分设 半闭着眼,朱怡成耳中听着张冉的讲述,得知朱怡成召见后,张冉片刻都没耽搁就赶进了宫,当知道是询问赵弘灿此人情况,张冉直接从口袋里取出本小册子来,翻到其中一页读了起来。 还别说,张冉这个特务头子现在干的还真是不错,几次敲打后对于情报的收集越发规范和仔细,他这本小册子是用来记录清廷各级官员信息的,凡是清廷三品以上(含三品)的官员,尤其是清廷的朝中重臣、封疆大吏全在他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其中内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增添一次,以保证信息的完整性和及时性。 “这么说赵弘灿还有个弟弟?”听完后,朱怡成睁开眼睛问。 “回皇爷,赵弘灿的二弟叫赵弘燮,此人袭了赵良栋一等子爵位,现为山东布政使,此人之前任天津道时兴建义学,减少徭役,修筑堤防,多有善政,在民间口碑极好,深得康熙信任。” 微微点头,看来赵良栋这两个儿子都是一方大吏呀,不过如今赵弘灿弃广州而入广西,就不知道康熙是否还会重用赵弘燮了。不过有件事比较奇怪,按理说广东巡抚范时崇和布政使邹鹤年私下给康熙上密折,这事应该很是机密,这赵弘灿又是如何知道的?而且还在广州攻防战的紧要关头突然作出了如此决定,实在有些反差。 “回皇爷,此事暂时无法核查,还请皇爷恕罪……。”张冉连忙解释道。 摆摆手,朱怡成并没责怪张冉的意思,这种事锦衣卫本事再大也不是万能的,不过如果猜的不错,那肯定是康熙身边的人故意把这消息给泄露出去的,再联想到之前康熙废了太子,紧接着又对各皇子进行打压,弄不好就是康熙那窝崽子放出的风,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一件趣事。 “以你看,如朕下旨招揽赵弘灿,此人会不会答应?” 今天把张冉找来的目的一是了解一下赵弘灿此人的情况,二来也是打算借此机会招降赵弘灿。以赵弘灿如今处境,他明显是打着在广西自保的算盘,假如能够把这人直接揽入手中,不仅能使广西兵不血刃归于大明,更能借此狠狠打击清廷。 “这……。”张冉迟疑片刻,这才道:“回皇爷,微臣不敢保证……。” “哦,那你说说你的看法。”朱怡成说道。 张冉斟酌着回道:“微臣觉得,如果赵弘灿有投我大明之意的话,当初在广州就可直接投诚,而无需借增援白云山之名弃城而走了。如果微臣猜测不错的话,赵弘灿如此所为有三点。” “其一,赵弘灿并无背叛清廷之意,仅想用此来自保。其二,赵弘灿这样做估计是为了其家族着想,皇爷您可别忘了,赵弘灿之子赵之垣就在北京,其家人也都在清廷手中,再加上赵弘灿的二弟赵弘燮又为山东布政使,如赵弘灿直接投我大明的话,恐怕其家人难保。至于其三嘛,微臣觉得把密折一事透露给赵弘灿的人也许私下给了他什么承诺,这也是赵弘灿如此选择的原因。” 说完后,张冉顿了顿又道:“不过皇爷考虑的也有道理,派人招纳赵弘灿并无坏处,万一他愿降当然是件好事,就算他不肯也没什么坏处,相反微臣觉得在其中也可做些文章……。” 听到这,朱怡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张冉还真是和他想到一起去了,张冉说的没错,无论赵弘灿是否愿意投降,派人去接触一二不是什么坏事,大不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失败而已。 再者,派人招降赵弘灿好处多多,就算不成功不还有天下人之口么?别忘了,正是因为赵弘灿临阵脱逃这才使得广州落入明军之手,而现在广东全部被大明所占的真正原因也是因为赵弘灿。 他赵弘灿试图向康熙隐瞒真相,用手中掌握的兵权和广西地盘自保,这也太想当然了。康熙那边是怎么想的朱怡成管不着,不过朱怡成却觉得把此事宣扬出去更符合大明的利益。 到时候,别说他赵弘灿是泥巴掉进裤档里讲不清,不反也得反。就算康熙想装着不知道也不行,以康熙如此要脸面的性格,赵弘灿的下场可想而知,等到那时,大明就有文章可做。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朕会让汪景祺协助。” “微臣明白……。” 朱怡成喝了口茶,又问道:“前些时候朕让你做的事准备的如何了?” 听到这句话,张冉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不敢露出半丝异样。就在不久前,朱怡成突然通知张冉,让他把锦衣卫的结构和职权整顿一番,然后细分后上报。随后,朱怡成又让张冉准备调整如今锦衣卫的职能,也就是说朱怡成打算把锦衣卫现在的部分职能剥离出去,重新组织一个新的机构来进行负责。 这件事让张冉惶恐不已,一开始吓得不轻的张冉还以为自己是哪里让朱怡成不满意了,要以此方式削弱自己的权利,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这个指挥使恐怕干不长了,弄不好还会获罪下狱。 别忘记,之前莫名其妙挨了顿廷仗,张冉还被朱怡成直接撤了指挥使一职,只以指挥同知暂领指挥使。如今这个指挥使的头衔才刚刚还给他没几天,朱怡成就直接又朝锦衣卫下手,张冉如何不胆战心惊? 不过,似乎看出了张冉所想,朱怡成破天荒地解释了几句,他并非要拿张冉怎么样,只不过如今锦衣卫一家独大有所不妥,另外随着南海之战的爆发,锦衣卫直接负责全部情报已不合适,之后同海外各国打交道的情况会越来越多,所以朱怡成打算新设一个机构,用来专门负责对外情报,这个机构名义上属于总参谋部,实际上由朱怡成直接掌控,对外只称“通事处”。 吃特务这碗饭的张冉如何不知朱怡成这样做的道理,其实这和之前大明设立东厂、西厂没什么区别,其目的是一样的。当得知这结果后,张冉悬起来的一颗心这才微微放下,但同时心中也有些落寞。 张冉告诉朱怡成,锦衣卫这里的准备已基本完成,可以进行对外情报的交接工作,他作为指挥使也一定会尽心竭力完成任务。 听他如此回答,朱怡成满意地点点头,而且朱怡成也非常清楚张冉心中所想。不过作为上位者,御臣之术如今朱怡成是越来越熟练,笑眯眯地赞扬了张冉能识大体,随后又赏了他些小玩意,最后还说了一番希望张冉能够效仿故忠诚伯,只要他忠心耿耿,朱怡成定会保他此生富贵平安。 吃下定心丸后的张冉感恩流涕,叩首谢恩,等张冉走后,朱怡成随手拿起边上的奏折看着,这份奏折是邬思道不久前上的,里面的内容朱怡成早就看过,只不过因为广东之战的消息还未传回,所以一直压着未有处置。 邬思道这份奏折内容不是其他,正是朱怡成之前打算成立军机处的细则。之前邬思道曾经拿出过一个初稿,而这份就是最终稿了。当然这需要得到朱怡成的批准才能执行,如今广东已经拿下,通事处也马上会成立,那么军机处的正式建立也迫在眉睫。 经过多次修改和完善的细则还是非常严谨的,可以看出邬思道在这方面下了不少的功夫。至少,里面的内容朱怡成翻阅了多次,也细细研究了好几日,并未再从中挑出什么大问题来。 军机处的设立,这将使大明的皇权进一步稳固,同时也使大明从一个复兴的王朝走向一个帝国的开端。这些日子,朱怡成一直在琢磨以后的大明将走那一条道路,而现在他已下定了决心,大明将在他手中走一条在保证资本主义发展方向的同时形成一个帝国的道路。 这条道路,至少在这个时代是最有利的,也是最适合发展的方向。至于未来会如何,这些朱怡成无法考虑如此长远,但他相信随着国家的逐渐变化,未来的大明会达到从所未有的高度。 军机处的其他细节暂不一一讲述,现在朱怡成考虑的是军机处的人员配制,按照邬思道建议,军机处将设置军机大臣和普通军机,此外再有一些普通办事人员,其中军机大臣人数为三人,普通军机为五人,其余人员可以根据需求进行添置或者削减,一般来说整个军机处大约会有三十至五十人的样子。 对于这个结构,朱怡成倒是有些看法,他仔细想了想后还是决定把军机大臣和普通军机合并而一,至于人数定为五到七人,可以先选五人入军机。 这五人中,考虑到平衡,文官和武将各占二人,分别会由各部和军中要员进行挑选,至于第五人,朱怡成是特意为邬思道留的,虽然邬思道曾经几次同朱怡成讲过他无心入军机处,但想到军机处初设,朱怡成还是决定把邬思道放进去,大不了等过几年后军机处运行完善再让邬思道退出军机。 第二百九十六章 提督四夷通事 在张冉进宫后的第六日,大明军机处正式成立,军机处有军机大臣五人,分别由廖焕之、邬思道、王樊、董大山、王东担任,另外还有三十余人入军机任职,这些人主要是作为军机处的普通人员,品级在七品至六品不等,将在各部和第一次科举后在京任职的人员中进行挑选。 对于五位军机大臣的人员确定,朱怡成是存了些心思的,从表面上来,文官三人,武将二人,但实际上邬思道属于朱怡成的夹带,而其余四人中,也就是廖焕之是真正的文臣,再者他本就是文官之首,入军机更是理所当然。 除去廖焕之和邬思道外,王樊虽属于文官,但王樊实际上代表的是商人阶级,这也是朱怡成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他对商人阶级的重视,更是向天下人表明如今大明已不存在四民划分,提高商人地位的实质性决策。 董大山作为军中第一人,同样也代表着陆军,董大山入军机类似于廖焕之。至于王东,则代表新兴的海军势力,所以这一次军机处的成立和军机大臣的人选从归根结底来讲分别是:文官、商人、陆军、海军然后再加邬思道这个皇帝夹带中人。 就此,大明军机处成立,各军机大臣正式上任,也标志着大明政治格局的第一次改变。对于军机处的成立,朝中众人并未有太多反应,因为大多数人仅以为这个军机处只是类似于内阁的机构。不过担任军机大臣的五人却清晰的明白自己未来的职权,也知道朱怡成为什么建立军机处的目的。 在军机处成立的同时,还有一个部门,也就是通事处也成立了。和大张旗鼓的军机处不同,通事处的成立很少有人知道,仅仅只限于极少数人知晓。 通事处的办公地点也不起眼,它的位置在离锦衣卫不远的地方,门口也仅只是挂了个牌子。但许多人不清楚,这个通事处的成立其实代表和大明海外情报机构的建立,同时也是对锦衣卫独揽情报大权的一次拆分。 通事处的主官品级不高,仅为从三品,本官称提督四夷通事,以此官名来看,类似于之前的四夷馆馆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普通官员只以为通事处和之前的四夷馆没什么两样,不过他们并不清楚,朱怡成之所以这么做正是这个原因。 大明复国后,并未成立四夷馆,现在开设通事处并立提督四夷通事,朱怡成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混淆视听,从而掩饰这个机构的真正职能。 提督四夷通事由邓秉担任,邓秉此人之前不起眼,仅只是大都督府的一员指挥佥事,实际工作是协助朱怡成处理军务,也就是说此人原来的本职是朱怡成以皇帝身份担任大都督的军事秘书。 由此可见,邓秉是朱怡成极度信任的身边人,再加上邓秉此人虽秀才出身,但文武兼备,性格沉稳,对情报工作颇有见解,是很合适的一个人选。 通事处挂牌成立后不久,就给朱怡成带来了个好消息,这消息正是来自于澳门方面。 费尔南多回到澳门后,先想办法稳住了澳门总督贾士度和葡萄牙舰队最高指挥官安德拉德将军,告诉他们自己在南京已见到了大明最高统治者,然后拿出一些早就准备好的条件来让他们进行商议。 这些条件当然不会是朱怡成所需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肯定是不行的,费尔南多非常清楚贾士度和安德拉德的底线在哪里,更明白他们根本无法接受大明的要求。所以这些所谓的条件全是费尔南多自己所捏造的东西。 果然不出所料,当贾士度和安德拉德看到这些所谓的条件后顿时大为苦恼,然后让费尔南多稍等些时日,因为他们需要考虑一下。费尔南多当然不会拒绝,很是恭敬的答应下来,随后告退。 离开总督府后,费尔南多并没有等待贾士度他们所谓的结果,而是先了解了一下他离开澳门这些日子澳门的情况,当得知随着时间的推移,总督府方面和澳门议事会的矛盾越来越大,澳门不满贾士度和安德拉德的人也越来越多后,费尔南多就悄悄开始了他的行动。 用了人脉和手段,费尔南多很快就取得了议事会主要人员的信任,随后向他们权衡利弊托出了大明的态度。当得知大明打算在拿下广东后直接收回澳门的消息时,议事会的主要人员个个惊恐不已,更是对贾士度和安德拉德痛恨万分。 要知道他们同贾士度和安德拉德不一样,贾士度和安德拉德是国王派遣的总督和舰队指挥官,无论是何者都是有任期的,任期一满就将回到本土。而议事会的主要成员中,许多人已经在澳门生活了数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还有人就出生在澳门,在他们眼中,澳门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殖民地,而是他们的家园。 丢失了澳门,等于丢失了自己的家园,就算能够回到本土又怎么样呢?难道去那个名义上的祖国,然后在陌生的地方继续自己的生活?这根本就是无法令人接受的事。 除了这些人外,还有商人们同样如此,丢失了澳门代表着他们再也无法来到远东进行贸易了,中国有句老话,叫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这样的结果如何让人可以接受呢? 费尔南多很轻易地就挑起了议事会、商人同贾士度和安德拉德之间的队列,使得他们之间本就加剧的矛盾越加恶化。随后,费尔南多很“适当”地又站在议事会和商人的角度给他们出了些主意,同时又把本土对澳门的政策详细讲述了一下,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想要保住澳门,保住他们这些人的未来,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或者说是一种取舍。 在费尔南多的劝说下,一个以费尔南多为核心的组织开始成立了,这个组织的目标不是别的,是为了结束和大明之间的战争,取得大明的原谅,同时利用这战争的契机让澳门成为一个由议事会和商人为主的自由贸易的城市,从而脱离葡萄牙王国的管辖。 第二百九十七章 澳门之变 费尔南多的组织成立后,一个针对贾士度和安德拉德,或者说是一个决定澳门未来的计划就此展开。 很快,澳门议事会内部先通过了费尔南多正式成为议事会一员的决定,紧接着议事会进行重新选举,刚刚加入议事会的费尔南多直接就被高票当选成为了议长。随后,在费尔南多拿出具有法律效应的大明公文后,本就对贾士度和安德拉德及王国强烈不满的议事会就通过了一项决议,那就是正式驱逐贾士度和安德拉德。 这个决议是私下进行的,贾士度和安德拉德之前根本就没得到任何消息,甚至连费尔南多成为议长都不清楚。毕竟,在表面上费尔南多算得上是总督府派往大明的谈判代表,作为谈判代表要说服议事会成员达成一致,这早就得到了贾士度和安德拉德的同意,但实际上费尔南多也是明里打着总督府的旗帜私下进行沟通,一直蒙在鼓里的贾士度和安德拉德直到最后一刻才明白过来。 可惜的是,到那时候已经晚了。当汹涌的士兵和议员们在费尔南多的带领下直接冲进总督府,当着正在用餐的贾士度和安德拉德两位阁下宣读议事会的最终决定时,这人先是目瞪口呆,随后望着站在他们面前,风度翩翩的费尔南多是愤怒不已。 “费尔南多,你这条该死的毒蛇,卑鄙无耻!你这样做是要下地狱的!”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国王陛下任命的总督,你们没有任何权利做出这样的决定!” 安德拉德试图反抗,至于贾士度更是愤怒地咆哮,两人企图用最后的努力挽救局面。只可惜,费尔南多哪里会听这些,他幽雅地轻轻挥了挥手,就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士兵冲了上来,把这两位尊贵的阁下给强行拖了出去。 被狼狈拖出总督府后,贾士度和安德拉德直接被丢上了一艘武装商船,澳门议事会宣布将由这艘商船载着他们返回本土。至于他们对此结果不满的话,可以回到本土后向国王陛下申诉,但在现在,议事会的决议是不容质疑的。 “我的舰队呢?为什么不把舰队还给我!你们这是叛国!是要上绞架的!”安德拉德试图摆出他作为舰队指挥官的架子,挣扎着咆哮道。 “鉴于您的目前情况,议事会一致认为您已不适合担任舰队指挥官了,所以,非常抱歉,我的将军阁下。”带他们上船的人冷冰冰地回答道,紧接几个水手就把贾士度和安德拉德送到了船舱内,根本不顾他们的反对还把舱门给锁了起来。 “混蛋!你们不能这样待我,我是帝国的海军上将!我是远东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放我出去!把我的舰队还给我!放我出去!”在船舱内,安德拉德由于一头被困住的猛兽,不断拍打着舱门,却没有任何人理会他。 而这时候贾士度却显得平静许多,虽然他心中也有着无比的愤怒,但是相比安德拉德,贾士度却考虑的更多。 作为一个政客,贾士度在看见费尔南多出现在自己面前,宣读那份议事会的决议时,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远东的任务完全失败了。眼下,驱逐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可作为被国王任命的总督居然被驱逐回国,他心里也清楚等回到本土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而在这种情况下,把远东舰队交还给安德拉德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是,谁都不会傻到把这么强大的一支武力交给被驱逐的总督和将军手里,除非费尔南多和议论事会的人全是傻瓜。也是这样的原因,贾士度显得异常平静,他已经接受了现实,现在只希望等回到本土后能获得国王陛下的宽恕。 可惜,贾士度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就连安德拉德也不再有登上他舰队甲板的可能了。 就在这艘武装商船离开澳门后的第二天,随着几声稀稀落落的炮响突然传来,过了大约一小时的时候,一位水手隔着舱门带着非常“遗憾”的表情“痛苦”地告诉关在舱内的两位阁下,他们在回国路途中不幸遇见了大明的海军,因为葡萄牙和大明的战争并未结束,作为敌对一方的葡萄牙籍武装商船,在经过“激烈”的战斗后,船长古斯塔沃先生在强大的大明海军面前为保证所有船员(包括他们两位阁下)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最终决定投降。 就此,刚刚被驱逐出澳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原澳门总督贾士度和原葡萄牙远东舰队最高指挥官安德拉德将军转眼间就成了大明海军的俘虏。 而在他们被俘虏的同时,一支庞大的大明海军舰队直接出现在澳门,王东作为舰队最高指挥官在澳门议事会议长费尔南多阁下和议事会全体成员的陪同下“俘虏”了停泊在港口的葡萄牙远东舰队全部战舰。 原本,那些战舰在南海之战后,由于澳门议事会的原因就一直停泊在港口,费尔南多在对贾士度和安德拉德下手的同时已解除了舰队的武装,舰队中的各级军官已全部被议事会所关押,至于那些普通士兵,自然也被澳门守卫部队所替代。 可以说,王东轻而易举地就这样从澳门的葡萄牙人手中获得了这支强大的葡萄牙舰队,当登上安德拉德的旗舰恩里克号,这艘葡萄牙海军的骄傲已成了大明海军的战利品,除一级战列舰恩里克号外,还有二三级战列舰一共九艘,这十艘庞大的战列舰足以使大明海军在一日之间成为真正的远东霸主。 接收了这些战舰,王东代表大明皇帝宣读了大明对于澳门未来决定的圣旨。自今日起,大明和澳门正式结束战争,澳门方面作为挑起战争的一方需对大明进行战争赔偿,除被俘虏的战争罪魁祸首和葡萄牙远东舰队外,澳门方面还需向大明赔偿五百万十字钱,或者折合白银一千一百万两。 这些赔款,大明允许分十年赔偿,也就是每年支付大明五十万十字钱的赔款。此外,大明正式收回澳门的所有权,并且在澳门进行海陆军驻扎,以保证澳门的统治权利。 但考虑到澳门的实际情况,和费尔南多议长对于大明的恭敬的态度,大明皇帝陛下特许澳门除统治权和驻兵权外,允许由费尔南多议长组成的澳门议事会和市政厅对澳门进行治理,开放澳门为自由港和自由城市,允许澳门的葡萄牙商人和经过登记的其他西方商人在大明法律范围内同大明自由通商……。 当这份足足有一千多字的圣旨在澳门议事会大厅中进行宣读,并且由通译在一旁翻译成葡萄牙文时,全部在场的人屏住呼吸,张大着耳朵聚精会神听着圣旨的内容。 虽然,圣旨中强调了南海海战责任方完全属于澳门的葡萄牙一方,并且对于战败的澳门一方提出了严格的惩罚要求。比如说巨额的赔款和直接收回澳门统治权,还有驻兵权等等。 这些都让所有在场的葡萄牙人心中悲哀不已,不过接下来就是好消息了,大明皇帝虽然名义上收回了澳门,但同时也把澳门作为自由港和自由城市的地位以官方性质确定了下来。不仅如此,澳门的日常治理依旧将由澳门的葡萄牙人,也就是费尔南多为首的澳门议事会和市政厅进行管辖,再加上大明还适当地开放了对于澳门和内地的直接贸易权限,这更让所有人在受到打击后又欣喜若狂。 这些西方商人,他们来远东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财富么?一直以来,远东,中国,在西方国家中都是黄金之国的存在,欧洲的大航海时代的发起为的就是要找寻一条通往远东的航线。只可惜,中国无论之前的大明还是后来清帝国,对于西方国家的态度一直是严防和限制的,就算在澳门,西方商人要想自由地和内地商业进行交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现在这一层壁垒已经完全取消了,随着澳门的统治权归于大明,也就是说澳门从名义上已属于大明的国土,而生活在澳门的所有葡萄牙人,甚至包括其他西方人,只要获得议事会的户籍确定,就同样能够成为澳门的正式公民。 虽然,大明并未直接宣布澳门公民就是大明的子民,但也未否认这一点。同时也给予了澳门自由港和自由城市的地位,这个结果让所有澳门人欣喜若狂,当宣读的圣旨最后一个字被念出后,整个议事大厅先是一片沉静,紧接着就掀起了一阵阵狂欢地呼声,这声音如此猛烈,简直能把议事会大厅的顶都掀了。 圣旨宣读完毕后,费尔南多议长代表澳门接受了圣旨,很快在议事会门口,那面代表葡萄牙王国的旗帜被降下,取而代之的是大明的旗帜和一面绿底白莲花加五星的新旗,据说这面旗帜是大明皇帝朱怡成亲自设计的,当这面旗帜缓缓升起时,整个澳门如同过节一般沸腾了起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 工业革命 “贾士度和安德拉德两人俘虏后已被南海舰队安排押送至京,大概再过几日就能到了。”邓秉如此说道,接手通事处后,邓秉的效率极高,尤其是对于澳门方面,当然这也是和之前张冉的锦衣卫针对澳门的布置分不开的。 相比军方的正式报告,通事处先一步把情报递交到了朱怡成这,听完邓秉的汇报后,朱怡成微微点头。 贾士度和安德拉德的下场已经注定,作为挑起南海海战的罪魁祸首,大明必须要对此两人进行严厉审判,等待他们的将是明正典刑的下场,这也是朱怡成用他们的人头给整个大明的交代,并以此方式告诉大明的子民,作为天朝上国,大明尊严不容侵犯。 此外,在审判之后,还会有一个由大明军方面发起的对南海一战阵亡将士的祭奠,朱怡成作为皇帝也会亲自参加,这些都是预先已安排好的。 澳门的事从表面来看似乎结束,但后续的工作还有许多。澳门之变后,澳门方面会由费尔南多代表议事会给葡萄牙国王去信,详细说明澳门的情况。当然了,在这信中,澳门之变的原因当然是由于贾士度和安德拉德擅自开战导致的,而在这场战争中,葡萄牙舰队战败,贾士度和安德拉德兵败而亡,葡萄牙远东舰队全军覆没,也正是因为这场战争,导致葡萄牙王国对澳门的权利变更,在澳门议事会的努力下,澳门才勉强争取到了在大明统治下的自由港和自由城市的自治条件。 除了信外,费尔南多还将把大明的圣旨内容和大明正式向澳门发出的公文副本附录,以证实这些情况。作为贵族的费尔南多有十足的把握,当这份信送到国王手上后,就算国王陛下再愤怒,却也对此无能为力了。 澳门的既成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之所以写这份信,毕竟澳门居住的大多数人依旧还是葡萄牙人,他们就算在大明生活的再好,但他们的家人和根还是在欧洲,许多人总有一天将回欧洲,所以把情况汇报给国王,让国王分辨出事情的真相,这些还是有必要的,同样也是安抚这些人的最好方式。 至于对大明而言,大明根本不担心葡萄牙会对大明进行报复,两国的距离和实力是明摆着的,葡萄牙再强大,也不可能派出远征军来到远东开战,就算来了,大明也有信心让其有来无回。 接收了葡萄牙远东舰队的十艘战列舰,南海舰队不仅恢复了开战前的战力,而且还更强大许多。在远东,已无任何一支舰队可以同南海舰队相抗衡,就算在欧洲,南海舰队的力量也足以是强大的舰队。 接下来的事,都是为了将来对外政策和外交方面的考虑。随着东南至南海全部归于大明,如今的大明已掌握了整个中国十之七八的海域和沿海地带,随着海贸的发展和对于海上势力的扩张,大明必然会同更多的西方国家进行实际的接触。 澳门之变,这也是向所有西方国家表明大明的态度,并以此宣扬大明的武力。而且事实的确如此,在南海之战后,随着南海的平定,大明的海贸相比之前顺利了许多,更因为南海舰队的赫赫威名,南海一带的荷兰、西班牙包括依旧在印度洋附近的英国等各国,对于大明的态度也同以往大不一样。 “费尔南多在向本土发出信件的同时,已派人回欧洲招揽人员去了,根据皇爷的要求,至多半年后会有第一批人员先行抵达远东。”邓秉继续汇报道。 朱怡成想了想后叮嘱道:“此事你亲自跟进,一有消息立即报朕。” “微臣明白,还请皇爷放心。”邓秉连忙点头。 邓秉的能力让朱怡成非常满意,作为自己之前军事秘书的邓秉做事有条不紊,思路清晰,的确是担任通事处的最合适人选,而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了朱怡成的眼光。 费尔南多向欧洲招徕人员,这是朱怡成特意交代的,看来费尔南多做的还算不错,不过结果究竟如何还得看半年后所招来人的情况。对于欧洲人才的招揽,朱怡成有自己的考虑,实际上在这个时代,大明的科技和西方科技相差并不大,甚至在有些方面大明还领先于西方国家。 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西方的基础科学却强于大明,随着十四到十六世纪的西方文艺复兴运动后,西方国家的发展逐渐脱离了中世纪的愚昧落后,开始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大航海时代的帷幕拉开后,西方国家的发展更是一日千里,再过二十三十年,第一次工业革命就将正式开始,而现在正是西方国家即将完成科技积累,马上就要蜕变的前夕。 在这种情况下,大明必须要抢先一步,以在西方国家工业革命之前完成自身的转变。这些工作其实朱怡成在宁波时就已经开始了,但由于大明的基础科学薄弱,再加上千年以来的四民之策导致工商不为统治者所看重,进展一直不为朱怡成所满意。 鉴于这基础,朱怡成果断地把目光投向了海外,而澳门之变也恰恰是他打开这个缺口的最好机会。 有了费尔南多和澳门的葡萄牙商人的支持,大明就能通过这个渠道从西方吸收大量人才。这些人才包括拥有基础科学的一些学者,有优秀能力的工匠,尤其是造船、冶炼方面的匠人,除此之外,西方的商业模式和文化同样也是可以弥补大明在这方面弱点的来源,历史上的唐朝为什么会如此强盛,正是因为唐朝胸襟开阔,包罗万象,使得东西方碰撞而产生了灿烂而绚丽多姿的文化。 这些,正是朱怡成所要做的,也是他需要用这些来改变如今大明的现状,使其保持长久的活力。同样,他需要大明一直拥有开拓精神和创造精神,而不是抱守残缺,仅仅满足于现状,陶醉在自我之中。 第二百九十九章 君臣(求票!) “梁世勋这老东西还没松口么?”广西桂林府,两广总督赵弘灿沉着脸问道,坐在他面前的人是北海镇总兵郭永,现在却已被赵弘灿代以广西提督之职。 从法理来讲,两广总督赵弘灿是根本没有这个权利的,提督一职位高权重,从品级而言仅仅只低于赵弘灿的总督一级,如此大员也只有康熙才有权利任命。 之前,广西未另专设提督,由蓝理任两广提督,主掌广东广西两省军务。自赵弘灿弃广州而走,一头跑进广西后,先是拉拢了左江镇和右江镇两镇总兵,紧接着找了个由头就把柳庆镇的总兵给抓了起来。 广西比不上广东这样的大省,全省上下驻军仅仅三镇而已,而且还未有八旗部队驻扎。在掌控了广西三镇后,再加上手中还有着精锐的北海镇,赵弘灿就彻底掌握了整个广西的军政大权。 郭永摇摇头,有些恼怒道:“这老东西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关了好几天了,好话说尽,可这老东西就是软硬不吃,不仅如此还骂个不停,大帅,依我看还是索性……。” 郭永抬手作了个下切的姿势,赵弘灿略微想了下就摇头道:“人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毕竟我们当的还是大清的官,粱世勋再怎么说也是广西巡抚,活着的梁世勋可比死了的梁世勋有用的多。” “这……。”郭永迟疑了下,说道:“不杀倒也可以,不过这老东西脾气臭的很,万一关久了闹出些事怎么办?要知道在广西这老东西还是有些人望的,怕就怕……。” 不等郭永把话说完,赵弘灿摆手道:“这些都是小事,只要兵权在老夫手中,其他的无足轻重。再说了,我让你去办的那些事现在如何?同意和老夫合作的官员共有多少?” 郭永当即就说了些人名字,这些人不出赵弘灿所料,听完后微微点头:“这样就足够了,先把梁世勋找个地方关起来吧,好好看管不能让任何外人接触,对外就宣称梁世勋操劳过度,需要静养,至于巡抚衙门的那点事,老夫就受累些直接接手即可。” “下官明白。”郭永当即回答道,不过他看看赵弘灿又有些欲言又止。 “长更,你不是外人,跟随老夫也不是一二日,有什么话就直说。”赵弘灿看出了郭永的表情,当即问道。 郭永迟疑了下,这才压低着声音道:“大帅,如今这局势,大帅为何不直接投了大明?以大帅的地位和威望,再加上直接以广西一省为筹码,如投大明的话估计大明那边决不会亏待大帅。要知道当初杭州布政使何显祖献城,如今此人已官居大明礼部左侍郎,深得那边信任。更不用说廖焕之和蒋瑾等人了,这些人当初不都是我大清的官员,但那个地位有大帅这般高的?而如今在大明那边不都已位及人臣?如果大帅能下决心投靠大明,这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啊!” 赵弘灿静静听完了郭永这番话,他缓缓问道:“长更呀,你心里是否觉得投大明好一些?” “这个……。”郭永略一迟疑,开口道:“不瞒大帅,如今广东已被大明所下,而现在广西又在大帅手中,再加上中原之战未分胜负,大明百万精兵雄据南京,天下已占其半,局势已不再像从前了。无论是大帅还是下官,都非满人,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北京那边既然如此对待大帅,大帅还有什么顾虑呢?” 赵弘灿轻叹了一声,看着郭永的眼神有些柔和:“长更今日能同老夫说这些话,足以证明长更对老夫之忠心,如换其他人,万万是不会如此讲的。” “大帅如此说实在是折杀下官了,要知道下官先父当年就跟着老大人南征北战,下官少年时更深受老大人和大帅之恩,如不是大帅又怎能有今日?”郭永诚恳地说道,他讲的一点都不错,郭家原本就是赵良栋的家将,郭永一家深受赵良栋和赵弘灿父子信任,要不然以他的身份如何能一步步升到一镇总兵的职位?这也是郭永对赵弘灿死心踏地的主要原因。 “你父子随我赵家多年,这些都是应该的。”赵弘灿摆手道,接着又说道:“刚才你说的这些老夫不是没有考虑过,但老夫也有老夫的顾虑,具体情况你就暂时不要问了,如信过的老夫的话,就听老夫安排,也许等过些日子你自然会知道老夫为什么会这样做。” 既然赵弘灿这么讲了,郭永当然不会再问。两人又说了会话,郭永起身告退,赵弘灿亲自送郭永出门,等他离开才回转。 独处的赵弘灿端起茶喝了口,随后坐在那边静静想着什么。在离开广州后,进入广西的赵弘灿先给康熙上了份折子,这奏折的内容仅仅只是告诉康熙广州已失守,作为两广总督,他赵弘灿带兵转进广西,整顿兵马以广西为根基继续以抗明军。 赵弘灿虽出身将门,但他却是文官,不仅写的一笔好字,而且文采也不错。奏折中除了这些外还婉转地告诉康熙,只要他赵弘灿在广西,任凭什么人都打不进广西来,让康熙尽管放心,广西可以说是坚如铁桶一般。 其实这些话是赵弘灿用来试探和表明自己意思的,他是用这种方式告诫康熙,告诉对方如今广西已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下,广西的归属也全在赵弘灿的一念之中。如果康熙不追究他的责任,甚至下旨安抚和默认广西的局面,那么他赵弘灿还是大清的臣子。如果康熙真要逼他的话,那么就不要怪他赵弘灿了,到时候鸡飞蛋打,他赵弘灿也做得出来。 赵弘灿相信,他这份奏折康熙肯定看得懂,而且看完后必然是雷霆大怒。不过赵弘灿也有十足的信心,康熙绝对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要知道广州一战后,清廷在广东的实力基本一扫而空,能打仗的将军不是死了就是被俘,就连蓝理也在城破当日一命呜呼。 而今,清廷根本就抽不出手来对付广西,随着广东被明军所占,明军主力已回师南京,中原之战依旧继续,随着明军的主力回归,清廷必然惧怕南京方面趁势北击,如这时候广西再丢的话,那么明清之间的实力对比更加一步向明军方面倾斜,在这种情况下康熙就算咬牙切齿,也对他赵弘灿无可奈何,甚至还得好生安抚,以保全广西一地不落入明军之手。 这些,早在赵弘灿决定弃广州而走广西的时候就想好了,而现在的一步步也正是朝着他设想的方向在发展。说句实话,无论是赵弘灿还是康熙,自发生了那件事后,双方的信任已不再存在,说起来就算接下来和赵弘灿所料的结局一样的话,那也是表面上维持君臣关系罢了。 至于将来会如何,赵弘灿就更不担心了,康熙年事已高,做了近五十年的皇帝,这在整个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谁又能知道这位老皇帝那一天就换人了呢? 再者,赵弘灿还有一步退路,那就是刚才郭永所说的,直接投靠大明,以他的身份地位,如投大明的话其他的不敢说,如今的荣华富贵依旧可保,所以赵弘灿如今是胜券在握。 事实同赵弘灿想的一点都没错,当康熙接到广州兵败和广东被明军拿下的消息后,康熙先是愣了半天,紧接着就吐血晕了过去。 康熙昏迷,宫中大乱,急急招来太医救治,稍后闻讯赶来的几位上书房大臣更是焦虑万分,紧接着那些得到消息的皇子们一个个要求进宫,但都被马齐给拦住了。 马齐现在虽不是上书房大臣,可复职之后依旧担任领侍卫内大臣的职务,为避免发生宫变,他直接让众位皇子在不得召的情况下不许入宫,就连八阿哥都被马齐直接挡了回去,更不用说其他阿哥了。 马齐这样做让各上书房大臣松了口气,同时也佩服马齐的魄力和胆略。经过救治后,康熙终于缓缓苏醒,当知道马齐的安排后,恢复神智的康熙赞许地点了点头,当即下口谕恢复马齐上书房首席大臣的职务,同时招马齐进来。 进入宫中,马齐对着垂帘后的康熙先行跪拜之礼,磕完头,耳中听到康熙熟悉的声音传来,但着以往不同,如今的康熙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起来吧,走近说话,赐坐。” “谢皇上。”马齐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才起身,轻轻掀起垂帘,一眼就看见康熙半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精神却似乎还可以。 一旁的小太监搬来个墩子,马齐半个屁股小心入坐,先是问候了一下康熙圣体,康熙淡淡表示他已经没事了,随后赞誉了马齐几句,意思说他识大体,做事谨慎,同时又告诉他已经恢复了他上书房首席大臣的身份。 闻之,马齐连忙下跪谢恩,并称这是他的本分,康熙让他起身,等马齐起来后康熙打量着他一会儿,久久长叹了一声。 第三百章 流血的臂膀 “广东之事,你知道了吧?”康熙的声音不像平日那么有力,低沉而带着疲惫。 “回皇上,奴才已听说了,虽说广东丢失,但我大清在河南局势已有好转,再加上四川方面也已开始反攻,等收复两省后,我大清就可越江而击,到时候不仅江南可尽复,就连福建、广东等地收复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还请皇上多多保重龙体,不必过虑。”马齐微低着头回道,他说的这些话是为了安慰康熙,当然这些话也不是胡说八道,如今在河南、四川两地清军的确已逐渐占了优势,如果能彻底剿灭盘据在两地的祝建才和王致清两部,那么中原和四川就能平定下来。 按照之前康熙的战略方向,先中原后江南,作为上书房首席大臣的马齐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随着南京的实力越来越强大,如今南京方面又一举拿下了广东,几乎小半个天下已入囊中。 和中原及四川的反贼相比,南京的朱怡成才是真正心腹之患,就算平定中原和四川,大清和朱怡成还有决定天下的一战,如果说清廷这边对于此战有十足信心的话,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但在此时,为了安慰康熙,马齐也只能如此说了。 康熙当然清楚马齐这么说的用意,而且马齐并不知道赵弘灿在广东之事,一方面是因为马齐当时被康熙夺职在家反省,另一方面赵弘灿的事是以密折送到康熙这里来的,康熙也只对阿灵阿直接说过,至于其他知晓的人就更少了。 康熙做了近五十年的皇帝,怎能不明白处置赵弘灿一事保密的需要?这也是康熙对外不动声色,暗中派阿灵阿去处理的主要原因。 但康熙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不知怎么居然走漏了风声,虽说康熙没从别的渠道得知情况,但仅凭着广州之败和赵弘灿以两广总督名义自广西上奏的奏折来看,广东丢失分明就是赵弘灿故意的,而且如今赵弘灿为了自保已独揽广西军政大权,并以广西为筹码和康熙讨价还价,这也是康熙气极攻心,吐血昏迷的主要原因。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康熙早就习惯了下面的奴才唯唯诺诺的样子,也许只有他刚刚即位,那时候鳌拜还在的时候才有那种感觉吧。赵弘灿的这份奏折和从广东传来的消息,分明就是狠狠抽了康熙一个巴掌,把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圣君犹如扒掉衣服在全天下人面前示众般羞辱。 康熙是多么高傲的人,如何能受得了这个?以他的脾气,赵弘灿满门抄斩是一定的,至于赵弘灿本人更非得拉到菜市口千刀万剐才能解其恨。 但醒过来之后,康熙从怒火中渐渐平静了下来,最终还是把这口气憋住了。康熙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也是有头脑的皇帝,他不是那些昏君,更不人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冷静地分析了局势,清楚地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去做。在目前情况下,作为皇帝的康熙也只能打掉牙齿和血吞,假装着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毕竟一旦把赵弘灿逼急了,赵弘灿转身就投南京,这广西也就成了南京的地盘。对于这个结果,康熙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见的。 与其便宜了南京,倒不如任凭广西维持现状,至少名义上广西依旧是大清的地盘。等到以后腾出手来,自然有慢慢收拾赵弘灿的机会。 “你说的有理,是朕多虑了。”康熙点点头道,当着马齐的面如此说,也是想借这个话题告诉马齐自己昏迷的原因。 “赵弘灿如今在广西,对于接下来广西布置如何看呀?”康熙问道。 马齐想了想,开口说了些他的建议,无非是让康熙下旨先训斥一番赵弘灿,毕竟作为两广总督,他赵弘灿丢了广东朝廷不对他惩罚是不可能的,不过同时他又建议康熙安抚一下赵弘灿,令其在广西整顿兵马,想办法打回广东去。 “嗯,这些甚合朕意。”康熙点头道,不过他又道:“如今国事艰难,丢了广东虽说是大事,但也怪不到赵弘灿一人身上,他在广西也不容易,这样吧,以朕名义好生安抚,另外他上折建议以北海镇总兵郭永为广西提督一事也准了。” “皇上圣恩,奴才实在佩服,想来赵弘灿得知后定感恩淋涕,以报君恩啊!”马齐诚恳万分地说道。 康熙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对此不置可否,但他心里却压着怒火,一口气憋的实在难受。 “至于传旨之人,就让阿灵阿亲自跑一趟吧。”康熙突然间又说道。 这句话让马齐愣了一下,康熙让阿灵阿去广西?这不合适吧?阿灵阿不仅是理藩院尚书,更是上书房大臣和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普通的传旨最多也就是派个侍卫什么的就行,就算康熙看重赵弘灿,多派两个二等侍卫再在礼部或者吏部选个员外郎就行了,何必让阿灵阿这样的重臣出面? 马齐忍不住劝了一句,但康熙却摆摆手,告诉他就这么安排,阿灵阿会明白他的意思。听了这句话,马齐就不再说话了,他意味也许康熙另外有私下的安排交阿灵阿去办,既然如此就照此拟旨吧。 很快,马齐按着康熙的意思给赵弘灿的圣旨写好了,随后马齐一字一句读给康熙听,康熙听完后想了想,又让马齐修改了几处,等重新抄了份确认无误,康熙这才用印。 做完这些,康熙询问了一下在外面侯着的各皇子情况,马齐虽然拦住了那些阿哥,没放他们进宫,但现在康熙已经清醒过来了,马齐就建议康熙是否见一下众阿哥,以安各人之心。 谁想,康熙并未同意,只是让马齐去把这些阿哥们打发走,告诉他们过几日自己自然会召见他们,现在无需再呆在宫门口,该干什么都去干什么去。 马齐把话带给众阿哥后,众阿哥虽说有些不服,也有几个阿哥嚷嚷着要见康熙,但几个地位最高,年龄最长的阿哥却没说什么,只是上前和马齐说了几句话,询问了康熙的健康情况,当得到马齐的回答后,众人也就告辞离开了,他们一走,其余阿哥失了主心骨,很快一个个也都离开了。 当天夜里,从皇宫的侧门有一辆马车在夜色中悄悄而出,这辆马车上拉着的是五六个刚刚被仗毙的太监,车行出宫门,在前面的路面被颠了一下,一条苍白的手臂从马车内被颠了出来,无力地挂在车轴一旁,上面还有已快凝固的血迹形成了一大片诡异的图案,随着马车缓缓向前,这条手臂一摇一晃,在月色中让人触目惊心。 第三百零一章 各怀心思 “四哥!四哥!” 十三阿哥急急冲进四阿哥的府邸,当他推开书房的门时,只见四阿哥如同老僧一般盘坐在里间的佛龛前,手中握着串念珠,口中念念有词,如再披上袈裟犹如出家的佛门高人。 “四哥!” 十三阿哥轻呼一声,见四阿哥并未搭理他,无奈只能去一旁坐下,静静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做完功课的四阿哥这才结束了参佛,不慌不忙地礼拜完才缓缓起身。 “四哥,皇阿玛刚仗毙了几个太监。”见四阿哥起来,十三阿哥急忙说道。 “慌慌张张,什么样子?广东丢失,皇阿玛心情不好,定是下面的奴才做事不用心惹闹了他老人家,仗毙几个小太监有什么大惊小怪。”四阿哥不悦地瞪了十三阿哥一眼,随后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可还没等他坐稳,十三阿哥的下一句话顿时让这位平日里沉稳异常的四阿哥一惊。 “什么!连赵德全也死了?” “是啊四哥!”十三阿哥神色凝重道:“赵德全可是乾清宫的首领太监,谁想居然被皇阿玛给活活仗毙了。” “此事不会有假吧?别是听岔了消息。”四阿哥迟疑道。 十三阿哥摇摇头道:“绝对不会有假,这人都拉去化人场去了,下面的奴才瞧得清清楚楚,就是赵德全。” 对于十三阿哥,四阿哥当然是信任的,如果说阿哥中他能相信的人也只有和自己最亲近的十三阿哥了。何况,赵德全被仗毙,这事根本就做不了假,弄不好不仅是自己,这宫内外很快就会消息传遍,赵德全可不是普通太监,作为乾清宫首领太监他可是有品级的。 大清祖制,太监后宫不得干政,相比前明来,清朝的太监存在度不高,尤其是清朝前期,至于到历史上的清末,也就是那位慈禧太后掌政时代,太监才开始拥有一定的权利。 可就算这样,赵德全的身份在太监中也是拔尖的,由于他常在康熙身边伺候着,别说普通官员了,就连普通的阿哥看见他也是要客气三分,就这样的大太监,康熙居然说仗毙就仗毙,简直不可思议。 “什么原因?赵德全干了什么事?”四阿哥皱眉想了想问。 十三阿哥摇头道:“这个小弟也不知,今夜皇阿玛突然仗毙了赵德全,除他之外还有几个平日跟随皇阿玛身边伺候着的太监。如今,宫中人人自危,哪个还敢问原因,不过依小弟看来,恐怕这赵德全应该是干了什么不应该干的事,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四阿哥手中的念珠急速转动,他的脑子飞快琢磨着,十三阿哥说的没错,虽说太监是皇家的奴才,打杀几个太监根本就不算什么事,但赵德全这样死实在是蹊跷。何况,康熙一直自认为仁君,对下向来宽厚,如果不是赵德全做了天大的事,以康熙的性格根本不会如此。 难道……?四阿哥猛然间想起,今日康熙在接广东战报后得知广东丢失,气急攻心吐血昏迷,而打杀赵德全恰恰就在康熙醒后的几个时辰内,难不是这两件事有瓜葛?可赵德全一个太监,一出不了宫,二更出不了京,一直呆在康熙身边,京城离广东千里之遥,他赵德全怎么可能和广东之事扯上关系的? 沉咛良久,四阿哥也无法判断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康熙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打杀太监。 “老十三,广东丢失,皇阿玛身子骨不好,虽说今日马齐奉旨未让我等入宫探望,但身为人子,皇阿玛的健康不仅是件大事,更关系到大清安稳。我这有本亲手抄写的金刚经,明日你同我一起再进宫献于皇阿玛。” 十三阿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说着赵德全的事又突然扯到金刚经上去了,但当他见到四阿哥神色中带着凝重时,他猛然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道:“四哥说的极是!明日一早我同四哥一起去求见皇阿玛,就算皇阿玛不见我等,作为人子也需表明这分心意。” 四阿哥微微点头,嘴角含笑道:“既然如此,十三弟早些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你我在宫门见吧。” 十三阿哥当即称是,起身急急离去。 在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两人盘算好第二天就去当孝子,给康熙献金刚经表孝心的时候,在八阿哥的府上,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这几人也凑在一起,个个神色凝重异常。 赵德全的死讯不仅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知道了,他们几个同样也得到了消息,当消息传来时,几位阿哥心中的惊愕不比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少,尤其是八阿哥,此时此刻心中更是如同翻江捣海一般。 广东丢失,康熙吐血昏迷,得知消息后八阿哥几人连同其他阿哥全部跑到皇宫那边要求探望,却被马齐拦住了。当时,其他阿哥有的是真着急,也有的是装模作样表孝心,而八阿哥心里却和其他人都不一样,那时候的他虽然焦虑异常,但同时在内心中隐隐约约又有一丝期盼。 相比康熙,实际上八阿哥早就知道广东的情况,因为道理很简单,给赵弘灿通风报信的人就是八阿哥派出去的。赵弘灿虽然不是八阿哥的门下,但同八阿哥之间颇有交情,之所以派人暗中通报赵弘灿,八阿哥是存着自己的心思,想利用广东做一篇文章。 如果按康熙之前的计划,广东一战明军根本无法如此快的拿下广州,从而占据整个广东。弄不好清军死守,这场战事究竟如何谁都无法知晓。但由于八阿哥私下给赵弘灿报信,这样一来广东的变数就大了,以八阿哥对赵弘灿的了解,赵弘灿此人绝不会坐以待毙,而事实也证明了这点。 由于出了赵弘灿这个变化,广东之战等于脱离了康熙的掌控,再加上现在赵弘灿跑到广西独揽军政大权,已实质形成割据,这对于自视甚高的康熙来讲是根本无法容忍的,更无法接受的。 卖赵弘灿一个人情,暗中下一颗棋子,说不定那一天就能从赵弘灿身上获得优厚的回报。八阿哥晓得赵弘灿是个聪明人,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眼光不差。除此之外,拿这件事激一激康熙,看看康熙的反应,这也是八阿哥另一个目的。 甚至当得知康熙吐血昏迷的时候,八阿哥心中还有一份窃喜,如果康熙就此归天,这对于八阿哥来讲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康熙归天,在没有太子的情况下,受朝中重臣拥戴的自己是理所当然能坐上那宝座的不二人选。可谁想康熙昏迷不久就醒了过来,这让八阿哥略有失望,但仅仅几个时辰后赵德全被仗毙的消息传来,可是把八阿哥给吓得不轻。 “八哥!八哥!”见八阿哥愣愣地半天都没说话,十阿哥这个急性子忍不住唤道。 “哦……何事?”回过神来的八阿哥勉强笑笑。 “八哥你在想什么?如此入神。”十阿哥不解地问。 “还不是赵德全被打杀的事,我在琢磨着这赵德全究竟干了什么惹得皇阿玛如此大怒。” 几位阿哥面面相觑,同时摇了摇头,因为这个问题他们也琢磨不出来。 “这谁能知道,不过依我看,这赵德全肯定是做了什么大事,要不然以皇阿玛的脾气也不会这么做。”九阿哥如此说道。 众人点点头,因为宫中也未传出其他消息,他们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看来也只有明日再打听一二了。 “八哥,今日皇阿玛龙体欠安,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十三阿哥突然说道。 “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十阿哥大大咧咧道:“皇阿玛的身体一向不错,何况刚才又打杀了赵德全这个奴才,依我看也就是因为广东之事一时间气急攻心而已。” 八阿哥想了想道:“不管如何,明日里我们还是再进宫一趟吧,今日没能见到皇阿玛,回来后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八哥说的是,身为人子这孝道第一,诸位兄弟,明日一早我们一起再去求见皇阿玛。”九阿哥赞同道。 十阿哥顿时向八阿哥竖起大拇指:“还是八哥想的周道,十三弟,我们明日和八哥九哥一起入宫,见一见皇阿玛如何?” “这当然好,我无异议。”十三阿哥想都不想一口答应。 接着,众人继续聊着其他话题,但在说话的同时,八阿哥却一直在琢磨康熙的心思。赵德全之死,难道是康熙嗅出什么来了?或者说从赵弘灿的变故中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以为是赵德全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丝毫不用担心,因为他和赵德全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可对于康熙,八阿哥却不敢大意,作为皇子他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帝老子的厉害?弄不好康熙是借打杀赵德全来威吓众人,尤其是自己。假如事实是这样的话,那么对于自己来讲不是一件好事,只希望康熙千万不要怀疑到自己头上来。 明日进宫,八阿哥打着的主意就是探一探康熙的口风,以做好两手准备,假如一切如常,自己也就能够放心了,如果康熙已怀疑到自己的头上,那么接下来应该如何还得好好考虑。 第三百零二章 代价 翌日,当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在宫门前遇见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时,众人心中都是微微一惊,但同时又热情洋溢地相互打着招呼。 大家来的目的心照不宣,表面上客客气气,随着时间推移,很快大阿哥、三阿哥和其余几个平日不起眼的阿哥也来了,最后除了几个还由母妃抚养的小阿哥和被康熙囚禁的废太子外,可以说所有阿哥全部到齐。 众人和昨日一样安静地站在宫门口,提出求见康熙的请求,众阿哥如此,守门的侍卫和太监哪里敢做主,早就派人急急去上书房找马齐秉报。 得知消息后,马齐先去求见康熙,原本以为康熙会和昨日一样让众阿哥回去,谁想到康熙得知众阿哥要见自己后只是沉咛片刻,就让马齐去把他们给带过来。 过不了多时,众阿哥终于进了宫,随着马齐来到乾清宫,入内后以大阿哥为首,众阿哥先是以人臣大礼参拜,随后问皇阿玛圣体安康。 和昨日半躺在床上的康熙相比,今天的康熙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他端坐在那边,除了脸色有些差外,其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看着下面这群儿子对自己的问候,甚至有几个阿哥脸上挂着对自己的关切,说话中还有些哽咽,除此之外,几个阿哥还特意给他送来不少东西,其中四阿哥是手抄的金刚经,八阿哥是一部同样手抄的华严经,两部经书用的都是小楷,字体虽稍有不同,但抄的整整齐齐,从笔迹来看的确是出自两位阿哥之手,更重要的是墨色稍有暗红,明显是用指血研墨抄出来的,足以可以看出两位阿哥的孝顺。 除此之外,其余阿哥所带来的东西也不寻常,有的阿哥是百年老山参,有的阿哥是千年灵芝,不管怎么说,这些东西都表示阿哥们一片心意。 康熙静静看了一眼这些东西,还亲手拿起两部经书翻阅了一下,过了许久,他神色平缓地说了句有心了。 听到这句赞扬,众阿哥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随后众阿哥以几个带头阿哥为首和康熙对答了几句话,无非就是让康熙保重龙体,不要操劳,至于什么广东丢失,赵德全被仗毙这些半句都不提。 说了几句闲话,众阿哥也不久留,康熙让他们回去办好自己的差事,等众阿哥恭恭敬敬地告退后,康熙静坐了会儿,扫了眼那些阿哥送来的东西,但此时此刻,他的表情却和之前不同,非但没有刚前的欣慰,反而有些凌厉和冷俊。 挥挥手,示意让人把这些东西给收走,在一旁服侍的太监战战兢兢地连忙上前,不一会儿就把这些玩意全拿走了。 “真是一群孝顺的儿子。”康熙冷冰冰地对自己说道,这些阿哥一大早跑来干嘛,康熙心里清楚的很,所谓探病,关心自己是假,真正的用意恐怕是别的吧。 昨天仗毙了赵德全和几个太监,这些好儿子就坐不住了,巴巴地跑过来打听消息来了。这样也好,让这些阿哥心有余悸,这不是什么坏事。 这两年中,康熙觉得自己累的很,不仅是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心里的累。国家反叛四起,朝中又不安宁,就连自己的这些儿子为了这个皇位更是勾心斗角,眼下甚至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来了。 一向自视为仁君的康熙,实际上对于权利的掌控从来没有放松过半分,皇家无亲情,康熙同样如此。广东之事让他看清楚了许多东西,更使得康熙如今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在他看来,只有自己牢牢抓住皇权,这才是最为根本的。 赵德全死的冤枉,也可以说不冤枉。其实康熙也明白,赵德全和那几个被仗毙的太监平日里借着身份捞点钱,给几个阿哥或者朝中重臣透露些消息,这或许有之,但是说赵德全私下背叛自己,勾结外臣和皇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康熙就是这么做了,作为皇帝这样做根本不需要理由,弄死几个奴才算得了什么,那怕是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奴才。赵德全的死,是康熙故意放出去的信号,他的目的是要让那些暗中打主意的人知道他这个皇帝依旧是大清的主子! 除赵德全外,还有被发配广西的阿灵阿,这些都是表明康熙的态度,用来警示众人。 至于广东之事究竟真正原因,康熙不想去查,也没必要去查个究竟,一来这查是查不清楚的,二来一旦真正查了,难保逼得对付狗急跳墙,平白弄出些事来。 如果是在往日的话,以康熙的脾气早就一查到底了,可如今不同,在反贼四起,朝中本就不稳的情况下,康熙最要紧的还是需要保持稳定,等度过难关后,再慢慢算总帐。 “河南……河南……。”康熙轻声念着,他现在的希望就是尽快平定河南,等拿下河南,收拾了四川这两省,他才有能力腾出手对付南京的朱怡成。 而现在,河南的战时一直未能一蹴而就,虽说清军占了上风,但因为王致清的白莲教部由四川出河南,同祝建才一起死死挡住了清军的脚步,使得战局开始胶着起来。 原本,康熙是想借蒙古铁骑的攻击力以最快速度平定河南,一开始的进展正如康熙所想象的,甚至为了这目的他还放纵了蒙古人在河南的抢掠。可现在,随着抵抗的越烈,蒙古铁骑所发挥的优势也越少,更要命的是,因为蒙古人在河南抢掠无数,使得河南一地百姓对于清军反感之极,近来朝中更有不少官员上书要求严惩在河南杀良冒功的蒙古人。 其中,几个汉臣的上书尤为激烈,这些人中还包括陈廷敬和李光地两位重臣,尤其是前者,陈廷敬德高望重,甚至还是康熙的半个老师,对此康熙只能下旨让隆科多约束河南的蒙古铁骑,对于杀良冒功者一律严惩不怠,可实际上暗令隆科多抓紧对河南的进攻,只要扫平祝建才等部,付出再大代价都没问题。 第三百零三章 南阳朝会 南阳,古称为宛,自古以来南阳东达江淮,可以运谷粟;南通荆湖、巴蜀,可以取财货;北拒三都,可以遣救援,更是当年光武帝所兴之处,可以说是兵家要地。 自四川出,入河南后,王致清直接举兵进入南阳。当他占下祝建才故意抛给他的南阳城时,王致清更是志得意满,兴高采烈。 在他看来,南阳可是一片宝地,占据南阳不仅打通了四川到河南的要地,而且南阳的地势利于屯兵,更重要的是当年光武帝就是从南阳起兵得取天下的,如今他占据南阳,不就代表着拿到了龙兴之地么? 至于清军在河南和祝建才大战,王致清并不以为然。在他看来,祝建才能放自己入河南,而且把南阳这块地盘白白送给他,所存心思无非是要依靠白莲教的力量帮忙祝建才打退清军而且。 天下没有白得来的好处,作为白莲教的教主,王致清肯定明白这个道理。在拿下四川后,王致清已拥兵百万(当然是虚的),哪里还把几万清军瞧在眼里。在王致清看来,河南的清军根本不是他部队的对手,只要能打开局面,就算被祝建才利用又何防? 就这样,王致清带着兵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河南,直接占了南阳。可谁想到,就在他刚刚到了南阳,挥师北上的时候就和南下的清军直接碰上了。面对气势汹汹的清军,王致清也不含糊,直接下令大军作战,两军在鲁山展开大战,起初士气高昂的白莲教打的有声有色,压着人数少于己方的清军步步进攻,但谁想在战斗激烈的情况下,清军的蒙古铁骑突然从西边而出,一举就冲破了白莲教的军阵。 白莲教的战斗力从实际上来讲并不强,而且他们的组织结构也注定了并非一直真正的军队。相比朱怡成的明军是远远不如,甚至连祝建才的部队也差一些。整支军队基本是以白莲教中骨干再加那些狂热的青壮组成,在打顺风仗的时候可以说是一往无前,可一旦遇到挫折,极易全军崩溃。 蒙古铁骑的确凶狠,冲破王致清的军阵后丝毫不停息,随后就把王致清的前军和中军分割开来,与此同时清军发起了反击,白莲教部队锐气已失,再加上形势突变,前军部队很快就此崩溃。王致清见情况不妙立即带着中军和后军拼死抵抗,依靠着人多死死拦住了蒙古铁骑,好不容易才稳住阵脚,最终这一战打了足足两天,双方筋疲力尽后这才各自退去。 这一战,白莲教损失惨重,就连教中几个元老都在这一战中阵亡。战后,王致清整顿兵马后,看着当初出战前浩浩荡荡的部队而如今十亭已失了六亭,就连身边的老人中也许多人不见了踪影,心痛得王致清当场一口老血喷出。 此战,给如日中天的白莲教当头一棍,更令王致清企图在河南一举击溃清军的想法彻底破产。 战损严重的白莲教从鲁山退回,依托南阳地势转攻为守。至于清军方面,在此战中损失也不小,同样兵退汝州。而祝建才却就此获得了喘息机会,占据汝南一带整训兵马。 这些日子,吃了败仗的王致清一下子老了许多,再也不似当初刚出四川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回到南阳后,王致清一方面调集兵力以守南阳,另一方面他也在此战中发现了白莲教的弱点,开始对其部进行整顿和训练,以提高其战斗力。 所以如今,河南在之前大战后暂时出现了一段平静的日子,清军、祝建才部、王致清部,这三部中清军的力量是最强大的,但清军却无力一口吞掉其余两部。再加上王致清和祝建才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两部虽各有心思,却对于占有优势的清军却形成了联手姿态。就如历史上的三国,蜀吴联手抗魏一般。 号称三圣王的王致清坐在他的王府银銮殿上,说是银銮殿,实际上也就是一个比较大些的前堂而已,不过被装饰了一下,正中摆着一张雕着五爪金龙的宝座,两旁再弄两个漂亮宫女打扇,下面还有一队身穿金甲金盔模样十足的侍卫,初一看起来还有些意思,但细细瞧来倒又有七分戏台的模样。 身穿黄袍的王致清头戴冲天冠,脚踏山河靴,而站在下面的是两排文武大臣,其中有张淼和蒙靖两个左右手,还有林娘子这样的教中老人,但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其余几人都是新近提拔上来的,原来的那些元老有的远在四川,有的就是在之前大战中阵亡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个老太监站在一旁扯着尖锐的嗓子喊了一声,这老太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七老八十的样子身子骨倒是硬朗,据说这老太监是当年前明时期私阉的。所谓私阉就是未经过正式程序,私下阉割后企图想办法入宫的人,说白了就是没有正式编制,却想通过这方式当太监的人。 明朝时期,由于太监权势极大,民间混不下去或者想通过此路出人投地的私阉者不在少数,大名鼎鼎的九千岁魏公公最初也是私阉,只不过他的运气比较好,最终通路子搞到了编制,这才能侥幸入宫,随后又飞黄腾达。 不过和九千岁相比,这个老太监的运气就不怎么样了,当时年龄还小的他私阉后因为没钱打点一直无法入宫,接着后来天下大乱,闯王入京,紧接着又是满清入关,人人自危之下这老太监好不容易逃回老家,就此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民间阉人。 这一晃就是六十年,当初的少年如今成了七老八十的老人,谁想在王致清入南阳后,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他居然是阉人,这大半个身子已经埋进棺材中的老太监居然时来运转了,被王致清从民间提拔一举就成了他的内务总管太监。 虽说年龄大了些,可这没子孙根是的的确确的,而且穿上大太监的衣服,手中再拿把拂尘,再加上那独一无二的尖锐嗓音,往这银銮殿上一站,扯嗓子一喊,还真有些那种意思。 话音刚落,左护法蒙靖……不对,现在应该叫左丞相了,当即站了出来。先是毕恭毕敬地向宝座上的王致清行了礼,随后禀报起北边清军的动态。 这些日子,虽然是之前大战比较平静,但这几日北边的清军似乎有些蠢蠢欲动,有迹象南下的样子。 “孤知道了,随时留意清军动向,加强北部防御。”王致清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紧接着想了想后问:“东边的汉王那边可有动静?” “回殿下,汉王如今在汝南整顿兵马,至于其他却无动静。” “左相派人去会知一下汉王吧,一旦清军南下,必然大战将起,让他早做准备也是好的。” “臣遵命……。”蒙靖连忙答道。 蒙靖说完,张淼站了出来,张淼禀报的是川中的情况。岳钟琪奇兵突出后,陕甘绿营自广元入川,一下子就打到了南充,而今遂宁也落入清军之手。现在四川局势不太好,由于清军由中部直入,再进一步就完全切断了川东和川西的连接,看样子接下来清军的目标是成都,一旦清军打下成都,等于白莲教在川中的基业就丢失大半,所以张淼希望王致清尽快拿个主意。 “臣以为,如今在河南清军势大,倒不如先依托南阳地势进行防守即可,至于我军大部可挥师回川,先解决川中危局,等平定川中后再返河南也不迟。” “右相说的轻巧,这河南至川中路途遥远,道路难走,那里如此容易来回的?何况如今北边清军已有异动,当初我大军几十多万兵马都只能勉强在鲁山挡住河南清军,一旦主力撤回川中,这南阳如何能守得?”张淼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崔亮就站了出来,崔亮原本只是白莲教的中层,前任在鲁山一战中阵亡后才被提拔到这个位置上。 “南阳北有伏牛山、汉水,依山九江而守,以臣看来几万人足以。如川中有变,甚至成都丢失的话,我军就绝了后路,只要四川在手,我就进可攻,退可守,与其在此同清军白白消耗,倒不如先退回川中更妥善些。”张淼想都不想地直接回道。 “呵呵,右相的打算是好,可右相难道没考虑一旦大军回师,这南阳挡不住清军的蒙古铁骑怎么办?而且没了我军,汉王那边更是独木难支,如果就此河南被清军全部拿下,而我军又在川中同清军交战,到时候情况不更危急?再者,转回成都千里迢迢,假如到了川中成都已失,这南阳同时又不保的话,还请右相教我如何决断。” 张淼心中恼怒,原本他就不同意由河南出川,因为王致清的坚持和过于乐观才导致现在局面。现在,河南的局势未能打开,川中的清军趁白莲教大部出川进行反攻,一旦被清军打回成都,这绝了后路怎么办? “依崔大人所见,如今我等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成都丢失不成?”张淼顿时厉声喝问。 “本官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右相可不要血口喷人!”崔亮分毫不让,当即就一句怼了回去。 这一下,张淼就更恼怒了,这崔亮当初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堂主,现在居然敢和自己如此分辨,简直是翻了天了。 两人顿时在殿中大吵起来,你一句我一言,争的是面红耳赤,如不是王致清在,差一点儿要卷袖子干起架来,直到王致清实在瞧不下去大吼一声,让侍卫把人分开后,这两人依旧如同斗鸡一般瞪着对方,大有誓不罢休的架势。 王致清心里烦躁,冷哼一声站起身就走,随着王致清起身,一旁的那老太监立即扯着嗓子喊“退……朝……!”喊完,只见他一挥拂尘,转身跟着也走了……。 第三百零四章 林娘子献策 回到后宫(院),王致清阴沉着脸坐在一张椅子中,这把椅子的位置不在窗边,也不在其他可以阳光照耀到的地方,相反摆在靠近房内角落的地方,这个角落因为终年照不到阳光显得有些阴暗,却能给王致清一种安全感,也许是多年的传教经历中养成的习惯吧,更重要的是,在这把椅子后面有一道暗门,以王致清的身手,只要给他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能随时随地通过这道暗门逃脱。 目光顺着地砖望向不远处的隔墙,上面挂着一副画,这是一幅简单的山水画,并非出自名家之手,却有这一股大气。 王致清愣愣看着,过了许久轻叹了一声。作为教主和如今的三圣王,白莲教的情况他如何不知,当初出川前的气吞山河,到现在的心力交瘁,王致清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 如今河南和四川的局势让他一时间无法选择,他表面上虽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可实际上王致清一直都在迟疑。 “师兄……!” 门口传来林娘子的声音,能不通过侍卫通报直接来找自己的也就只有她了,王致清回过神,站起身说了句进来,话音刚落,林娘子轻轻推开房门,就见她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师兄还为刚前的事烦恼?”进了门,林娘子见王致清的脸色不太好,轻问了一声,随后径直走上前去,转到王致清的身后把双指轻轻按在他的额头,林娘子有一手好手法,以前凡是王致清疲惫不堪的时候林娘子都会用这种方式帮他消除疲劳,而现在也是如此。 感受着轻重合适的力度从头部传来,过了会儿,王致清觉得自己轻松多了。 “川中的局势真如右相说的那样?”王致清问道。 “不太好……。”林娘子叹了口气,听起来似乎是答非所问,可她的意思王致清却非常清楚。 “依你看,成都能守住么?” “师兄您问错人了,我就是一个女人,如何知道这个。”林娘子并未停下手中的活,淡淡笑道。 “这没外人,再说我也想听听师妹的看法,随便说说吧。”王致清闭着眼说道。 “这……。”林娘子迟疑片刻,这才道:“我教在成都有二十多万人,再加上成都及周边教民,如能汇集起来更不是少数。何况成都城坚墙厚,不是那么好打的,清军虽势大,但想来一时间还能守住,不过这时间久了可就难说了,毕竟师兄您不在川中指挥,仅靠着成都那边的人,恐怕没这个能力。” 林娘子虽然说的委婉,但她话中的意思却不看好成都那边,说白了,白莲教出川后,把教中精锐基本全带走了,而且教中高层也跟随王致清入了河南,留在川中的白莲教部人数虽然不少,可实际上都是一盘散沙,再加上没有镇得住场面的教中重要人物在,成都要抗住清军难度颇大,也许一时间能守住成都,但时间一久成都丢失是显而易见的。 原本,王致清以为入河南后就等于龙归大海,以白莲教的实力席卷中原,最终问鼎天下不是什么难事。可谁想,残酷的现实给了王致清当头一棒,如今白莲教非但未能在河南打开局面,反而只能呆在南阳一带勉强维持,在这种情况下,王致清心中不免彷徨。 张淼和崔亮的争执王致清看在眼里,实际上现在他心中也是如此纠结万分。想回四川,却怕一旦回去了成都又丢失,白莲教就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可不回去,眼睁睁看着成都被清军打下,甚至丢掉全川,而自己又在南阳无法打开局面。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王致清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一句话,当初就不应该急着出川,而是好好把川中经营好,然后直攻广元,在解决广元清军后由川入陕,这样一来就根本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话虽这么说,可现在后悔也晚了。王致清传教有方,更善于蛊惑人心,但他却不是一个有战略眼光的人,或者说在他白莲教中也未有真正有判断大局能力的人才。就连张淼、崔亮等人,也并非合格将领,这也是王致清在拿下全川后,拥兵几十万却如此一张好牌打成烂局的主要原因。 “师兄,小妹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林娘子突然说道。 “说吧,你我之间有何不能讲的。” 林娘子劝道:“当初入河南,我教是打算以大军扫平中原,然后一路北进的,可如今局势根本不是我们当初所想。先不说清军,相比我教,清军虽然人少些,可清军战斗力极强,再加上还有蒙古铁骑在手,中原平原地带,两军对垒我们实在太吃亏了。” 听到这,王致清点点头,鲁山大战,清军近万铁骑横冲直撞,一路势不可当他是亲自瞧在眼里的,虽说白莲教人多势众,可相比白莲教,训练有素的清军根本不是川中那些老爷兵可以比的。如今,白莲教和祝建才联手才勉强和清军打成平手,如以自己的力量想要击败河南清军实在是难上加难。 “再者,川中大变,如今回兵川中恐怕也来不及了,所以依小妹所见,师兄还得早做打算才是,以免到时候两头落空,坐守孤城啊!” 王致清摇头叹道:“这谈何容易,现在已是进退两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而且北边的清军已有动静,说不定这大战又将开启,难……难啊!” “其实师兄还有一条路可走。”这时候,林娘子突然道。 王致清疑惑地抬头看向林娘子,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娘子笑了笑,只见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向左边指了指道:“师兄您难道忘了,您还有一个好女婿呢,如今您的女婿可是已拿下荆州府要地,更一口气占了岳阳,眼看着就将重归江西。河南向南,离湖北并不远,师兄与其在河南和清军死拼,倒不如南下湖北,再怎么说,高进总比祝建才可靠些,何况那两个丫头还在高进身边不是?” 第三百零五章 血脉 听林娘子提到高进,王致清的神色顿时变的有些不自然。 早在出川之前,不……准确的说,在白莲教在川中起义之前,高进就曾经向张淼说过祝建才此人不可靠的话。虽然王致清在川中起义并未选择祝建才,而是转而和高进合作,可当起义成功后,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王致清一意孤行,偏偏要由河南入中原,拒绝了高进一起进攻湖北的建议。 这件事,在入河南之前王玲儿和王婉儿也来信劝说过,可王致清却过高地估计自己的实力,更以为以白莲教的雄厚兵力能压住祝建才和河南的清军,丝毫不把两位义女的话放在心里。 谁想到,意气风发地进入河南后局势却不如他所想象的顺利,更因为鲁山大战使得白莲教损兵折将。反观高进那边,自打通湖北通道后,高进部势不可挡,大军转战几百里,水陆两军屡战屡胜,如今就连岳阳都拿下了,兵锋直逼江夏,再加上原袁奇部在江夏的旧部死灰复燃,在江西重新起事,可以说局面一片大好。 “此事……等日后再议吧……。”王致清迟疑地说道。 “师兄,玲儿和婉儿都是您的女儿,高进也是您的女婿,说起来都是自家人,再说南下湖北以眼下情况来看正是打开僵局的好机会。”林娘子知道王致清这人要脸面,自视甚高的他恐怕是羞于见到高进,更不愿意让高进和两位义女看见自己无能的样子。 但如今在河南的局势并不利于白莲教,再加上四川那边清军又来势凶狠,在林娘子看,现在南下湖北一可以摆脱河南的僵局,二来也可以在万一丢失四川的情况下以湖北为基地重新打开局面。更重要的是,下湖北,和高进合作远比同祝建才合作来得安全,为了大业,这区区脸面算得了什么? 可谁想,林娘子虽然了解王致清,却低估了他要脸面的程度,王致清纠结地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打算先把这事放一放,用他的话来讲,现在在河南依旧还有打开局面的机会,只要和祝建才联手,河南的清军不是不能击败的,假如一旦击败河南清军,那么整个中原白莲教就再无敌手,到时候趁势北上入河北,直接就能拿下北京城,这大业不就成了么? 听到这番话,林娘子心中满是失望。她本以为自己能够劝得动王致清,可谁想王致清却如此优柔寡断。一直以来,在林娘子眼里,王致清是一个英雄,是一个能成大事的人,但随着出川之后,王致清不仅屡屡出错,更是刚愎自用,现在的王致清哪里还是当年林娘子所认识的王致清?在林娘子心中,除了无奈外,更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既然师兄觉得如此妥当,就依师兄说的办吧,反正我一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少,对于军国大事更没什么想法……。”林娘子幽幽说道,王致清听了顿时一笑,摇头道:“师妹这说的什么话,你的好意师兄如何不知,只是先看看再说,至少我们还没到必须南下湖北的程度。师妹放心,如再过些日子河南依旧无法打开局面的话,师兄就依师妹说言,南下湖北同高进联手,如何?” 林娘子嘴中苦涩,这打仗又不是做生意,哪里有讨价还价的道理,真到那时候能不能南下谁都无法预料,就算河南战局崩溃,白莲教最终只有南下这条路的话,那到时候整个白莲教的实力还剩多少谁又能知道? 一旦到了这地步,南下湖北就不是合作了,高进虽说是王致清的女婿,可这又不是亲女婿,仅仅是干女婿而已。再者,这争夺天下哪里有亲情可言,一切靠的都是手上的实力,如果王致清那时候已没了手中这么多兵马,高进还会像以前一样尊王致清为首领么? 林娘子一个妇道人家都懂的道理,为何王致清就不明白呢? 王致清和林娘子多年师兄妹,怎么不知道林娘子现在的心中对他有意见?实际上,整个白莲教,王致清最为信任的人既不是左丞相蒙靖,也不是右丞相张淼,而恰恰是在白莲教中不怎么起眼的这位林娘子。 如果不是林娘子身份特殊,一直以僧尼露面,以王致清的想法早想纳她为王后了,现在林娘子虽无王后之名,却有王后之实,更重要的是还帮着王致清掌握着隐秘之事。 “湖北之事暂时放一放,我有另一事要问你。”王致清说道,见林娘子不解地向他看来,王致道:“半年前让你安排东边的布局如何了?可有消息传来?” 林娘子微微摇头,见王致清神色不悦,解释道:“人是安排了,可那边查的严实,这锦衣卫可不比清廷,小妹原先安排了九人,可最终能进宫的仅只有两人,而且这两人入宫也仅仅是普通宫女罢了。再者,听说那位不好女色,很少临辛后宫,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再加上据说近期皇后即将临产,每日日除了军国大事外只去皇后处探望,就连后宫的嫔妃一月都见不到几次面,更不用说我安排的人了。” “这可不行!”王致清紧皱眉头道:“既然宫中打不开局面,那么其他呢?难道南京的文武百官你就没想办法?” 林娘子白了王致清一眼,说道:“你如何知道我没想办法?前面不是说了,这锦衣卫查的严实,我们一举一动都需小心在意,一旦被人得知可是前功尽弃。不过师兄放心,小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现在只是耐心等待时机而已。” “这就好。”王致清听到这顿时笑了起来,拍拍林娘子的手道:“有师妹,师兄就放心了。” 林娘子说的没错,大明的情报机构实在厉害,她之前安排的九人中有三人露了马脚,其中一人侥幸逃脱,还有两人被锦衣卫发现后为避免暴露身份服毒自杀,其他五人虽未核查出大问题,但也失去了入宫的可能。最后只有二人才侥幸通过,入了宫中成了普通宫女。 再者,朱怡成的确不是好色之人,也许他在来到时代前对于美女和三宫六院或许还有些想法,可现在的他早就没了这些念头。除去李娟儿外,后来进宫的那些嫔妃如无需要根本不会去,每日里忙着军国大事,哪里来顾得上温柔乡? 就像现在,刚上完朝的朱怡成正急急朝着后宫而去,他去的地方是皇后李娟儿的居所,随着时间推移,御医说李娟儿临盆就在这几日了,即将初为人父的朱怡成丝毫不敢放松,他不仅让几个善于妇科的御医在宫中轮值,更让人找来几个民间有名的接产婆待命。 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是件很危险的事,生个孩子去半条命,甚至因为难产一尸两命的情况不在少数,为了保险起见,朱怡成不仅做了妥善安排,还每日尽量抽出时间去探望。 刚走到半路上,一个小黄门就急急忙忙跑来,见到朱怡成的车驾慌忙跪到一旁,禀报道皇后娘娘马上就要生了。 一听李娟儿马上就要生产,朱怡成顿时就急了,催促着往后宫赶。一柱香的时间后,终于赶到了地方,下了车驾朱怡成直接就进了宫门,在院子里一眼就瞧见了忙忙碌碌的众人。 “皇爷!”见朱怡成到,众人连忙行礼。 “你们忙你们的,不要管朕!”朱怡成一摆手道,随后一眼就瞧见了太医院院正杨清。 “皇后现在如何?” “回皇爷,一切还好,请皇爷不用担心。”杨清恭恭敬敬地说道。 “朕先进去看看皇后。”朱怡成焦虑地转身,可还没等他迈步就被杨清给拦住了,杨清告诉他历来产房是血光之地,男人不得入内,而且朱怡成更是大明皇帝,为避免冲撞更不能进去。 朱怡成哪里相信这个,可杨清死拽着他就是不让他进,别说杨清了,就连其余几个御医,包括朱怡成的近身侍卫都拦着死活不让他进,看着他们一副如果朱怡成要进去就要死谏架势,朱怡成无奈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接着,朱怡成只能在外守候,拒绝了众人让他去偏殿等候消息的好意。随着时间的推移,里面依稀传来李娟儿痛苦的呼喊声,朱怡成心急如焚在院中走来走去,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半空。 这时候的朱怡成真是担心李娟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暗暗祈祷上苍能保佑里面母子平安。时间过的极慢,一分一秒对于朱怡成都是煎熬,或许是上苍听到了朱怡成的祈祷,也或许是李娟儿的身子一向不错,终于在一个半时辰后,随着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传来,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娘娘生了一个皇子,母子平安,我大明有后了!皇爷万岁!大明万岁!” 皇子诞生,众人喜不自禁,笑容满面地向朱怡成道贺,朱怡成同样心中欣喜万分,他有儿子了!在这个时代除了自己外终于有了第一个血脉相连的儿子,望着天空,朱怡成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第三百零六章 红烧肉 皇子诞生,普天同庆。 大明日渐强盛,随着广东拿下后,如今大明可以说已占半壁江山,虽现在大明除安庆外,并未直接北击,但在朱怡成这几年的经营的下,如今大明基础打的尤其坚实,就如当年元末时期朱元璋夺取天下时采取的九字政策,除后三字略有不同外,广积粮、高筑墙这六字深得要味,换句话来讲,就是说大明向前一步步走的非常稳固,国力的强盛令更如今的大明百姓极其自信,在所有人看来,替代满清得天下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正是如此,无论是朝内外,对于朱怡成子嗣尤其看重,中国人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平常老百姓都是如何,更何况皇家?皇后李娟儿诞下嫡皇子,代表着大明后继有人,更代表着大明蒸蒸日上,如何不为之庆贺? 至于儿子的名字,朱怡成早就起好了,按老祖宗朱元璋所制世谱,朱棣后裔世系派字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促。随后再以名字中的其一字代表火、土、金、水、木五行进行取名。 朱怡成的这个儿子当为伯字辈,并以水行取名,所以最后取名为朱伯?,?字其意为泉水喷涌,也寓意着大明在经历了满清入关中原后凤凰磐涅获得新生。 为庆贺皇子诞生,朱怡成下旨大明朝堂休沐三日,同时大赦天下,以示祝贺。民间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就连那些被俘虏的清廷官员和八旗也获得了些好处,不仅餐食丰富了些,就连“劳动改造”也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没错!正是劳动改造。占据江南后,大明俘虏满清官员和清军可不在少数,尤其是南京和其他一些地方的八旗驻军,基本都被朱怡成一网打尽。绿营稍好些,绿营基本都是汉人,而且那些绿营兵大多也只是当兵吃粮的普通人,或者和杨勖、庄岩、张鲣、钱大昌等经过劝说弃暗投明的将领。 在清廷官员中,也有廖焕之、蒋瑾、何显祖、曾天赐这些人,其中廖焕之因为投靠朱怡成最早,更为朱怡成拿下宁波,奠定复明基础立下大功,从而位及人臣。至于其他人,相比在满清那边,不仅得居高位,更因为朱怡成心胸开阔,用不人疑,如今对大明是死心踏地。 当然了,除去这些人外,也有不少满清死忠,其中就有噶礼、曹寅、李煦、费尔勒等等要员,这些人俘虏后由于顽固不化,直接连同那些八旗俘虏一起送至劳动改造去了。 八旗青壮全被送到太平府挖矿,至于那些重要人物也没闲养着什么,找了个地方圈起来让他们自食其力,同时朱怡成还寻来些人对这些人进行从身体到思想上的全面改造。 这种改造方式可不是朱怡成原创的,他只是把“功德林”的那一套造搬过来进行。当然了,以目前的情况肯定无法达到历史上功德林改造溥仪和其他战犯效果的,但朱怡成还是这样做了,说白就是想拿这些人做做实验,成功固然好,不成功也没什么问题。 朱怡成的突发奇想,让这些清廷要员吃了不少苦头,这些人原本就养尊处优,哪里干过活?如今不仅每日定时起床定时吃饭定时工作更要定时休息,还规定他们要事必须举手喊报告,相互之间不得称呼名字和官职,只能以姓和学员或者老张老王之类为替代……。 这一套,一开始这些人那里能够接受?像噶礼、曹寅、李煦三个位高权重者更是愤怒异常,嚷嚷着士可杀不可辱,还直接绝食以报康熙和大清。不过,早就有准备的看守哪里能让他们那么容易死?一套套对策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最终除了吃了苦头外这三人还被那些改造良好的八旗下层严厉做了好几次批评,几回下来,噶礼等人也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只能勉强接受了现实。 只要有了开头,接下来就好了许多。无论是勉强接受还是骨子里抗拒,当他们逐渐习惯了这些后,反而觉得这种改造轻松了许多。比如说噶礼吧,作为总督的他从来没有干过这些活,但几个月下来后却发现这种规律性的生活却让他的身子骨比以前好了许多。至于其他人也是如此,多多少少都蜕去了之前的习惯,显得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这一日,接到通知,得知朱怡成的皇子诞生,他们这些人可以难得休息一日,同时还增加了几个肉食以为大明庆贺。听到这消息后,众人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有的人高兴,有的人沉默,更多的人不言不语。 “老李,这大明看来已成气候了。”早就没了辫子,脑袋剃的比和尚还清爽的噶礼嘴里嚼着一块大肥肉,要是放到以前这样的劣食打死他都不会碰一下,可现在噶礼是吃的那个香啊,要不是嘴巴没有河马大,恨不能一口就吞下三大块。 李煦的吃相也不怎么样,吃的满嘴都是油,眼睛还在曹寅的碗里不断扫来扫去,这肉食在这可是难得的很,一月都吃不了几回,更不用说像今天这样的红烧肉了。瞧见李煦有些发绿的目光,曹寅不由自主地侧下身子,用左手护住自己的碗,右手拼命地往嘴里扒。 终于,把最后一块肉咽了下去,李煦先是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这才说道:“我说老葛啊,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兄弟我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吃饱肚皮才是正经事。” 噶礼愣了一下,紧接着摇头苦笑道:“这话也是实在,哎,我们现在也只有这个念头了。” 曹寅这时候也扒完了饭,打了个饱嗝抹抹嘴,左右一瞧,压低声音道:“成不成气候我不知道,不过我可听说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噶礼和李煦顿时好奇地问。 “据说,这广东也被大明拿下了。”曹寅轻声道,这消息是他从管教那边听来的,另外据说这几日就有新人会进来。 “什么!”两人顿时一惊,但马上又紧张地看看四周,似乎担心引来管教的责罚:“此事当真?” “应该不假,其实拿下广东已有一个多月了,不过路途遥远,这消息才传来不久……。”话音刚落,就听得后面似乎有什么动静,三人扭头望去,只见管教带着几人来到食堂,其中走在前面的两人他们三人全认识,不正是广东巡抚范时崇和布政使邹鹤年么?只见这两人和他们一样剃掉了辫子,换了身灰色的号服,至于在他们身后的恐怕都是广东俘虏的官员。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前面还在说广东被占呢,转眼就瞧见了范时崇和邹鹤年。带他们进来的管教向这些人说了几句话,只见他们边听边连连点头,最后吩咐完后,范时崇和邹鹤年习惯性地回了声“嗻”谁想这字刚出口,在一旁的劳动改造标兵,原八旗佐领穆费勒就当即大声喝骂了起来,告诉他们在这要回答是!如果谁再违反规定,就先饿他一顿。 第三百零七章 大清药丸? 穆费勒的喝骂声让新来的几人吓了一跳,边上的管教到是露出几分赞许的表情,不过同时也上前严厉批评了穆费勒,告诫他对于新人必须要有耐心,不能简单粗暴,要由内至外,全身心地去教导他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训斥。 面对管教的批评,前面还气势汹汹的穆费勒转眼间就温顺的如同一头棉羊,同时还摆出一副倾听和乐于接受批评的样子。见他的态度不错,管教最后还是表扬了他一番,乐得穆费勒本就不大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瞧老穆,简直就和条巴儿狗似的,就差屁股后面没装尾巴了。”那边的情况这里几人瞧得清清楚楚,曹寅撇撇嘴讽刺道。 噶礼和李煦无奈轻叹一声,如果是在以前,他们一定会说些穆费勒不要脸之类的话,可这一年来,经过劳动改造,像穆费勒这样的人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实际上在他们这里,相比穆费勒而言,更要求进步的先进分子也不在少数。 就连原先和他们三人混在一起的费尔勒都也开始要求进步了,更不用其他人了。说句实话,噶礼三人这些日子也暗暗琢磨着是不是也进步进步?如果能以这种进步换来一些优厚待遇的话,倒不是不可以。 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这些人获得自由的念头是越来越淡了。更何况大明的力量越来越强,地盘也越来越多,这将来究竟天下如何,谁又能预料得到?话再说回来,他们这些俘虏在这呆了这么久,就算被放回去又能如何?康熙是否还能相信他们?重用他们这些人呢? 穆费勒领着范时崇和邹鹤年几人去打了饭,随后严厉地告诉他们这里的规矩,等这些人按着要求排着队拿着饭盆在另一边的长条桌前坐下,随后埋头和饿死鬼似地拼命扒饭,穆费勒见有人扒的过快米粒掉在了桌上,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亏你们还是读过书的,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再浪费粮食,就给老子扫茅坑去!” 听到如何喝骂,范时崇和邹鹤年又吓又气脸色发白转青,范时崇颤抖着嘴唇似乎要说什么,但被邹鹤年死死拽住。 “快点吃,吃完了都给老子把饭盆洗干净,一群榆木脑袋!”穆费勒又骂了一句,这才转身后。 说起来,最初穆费勒可不是这样子,兵败被俘后,作为八旗佐领的穆费勒可是寻死觅活好几次,但每次都没成功。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不断开导教育,再加上劳动改造的效果,穆费勒渐渐改变了消极态度,变的积极起来。 尤其是穆费勒真正成了一位改造标兵,得到管教的认可后,他的春天就到了。现在,穆费勒已成了战俘改造营的小头目,主要工作就是协助管教对于其余人员的管理,同时在管理过程中不断改造自己和升华自己,认识到自己作为旗人的原罪和为大明百姓所犯下的罪孽,从而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成了小头目,穆费勒的感觉越发良好,尤其是当他用这些口吻来训斥之前的主子、长官时,心里更是爽的不行。就像现在,一个巡抚,一个布政使,再加好几个四五品的官员,要放在以前就算他是八旗佐领又如何?见到范时崇和邹鹤年这种品级的高官远远地就得低头哈腰打千问安。 “老穆!”见穆费勒从他们边上过去,曹寅招手喊了一声。 看见噶礼、曹寅、李煦三人,穆费勒走了过来,一边向他们点点头,一边比较客气地道:“老曹你找我有事?” 这三人虽然不属于先进分子,但一年下来马马虎虎也算是普普通通,再者穆费勒现在虽是小头目,还攀着管教那边的高枝,不过对于这三人还是不得罪的为好,要知道这三人身份不一般,再加上朱怡成之前有过交代,所以相对其他人来讲,他们三人在这地方还是受到一定优厚对待的。 “我说老穆,都是进到这里的人,你有必要那样么?再说了,这管教都走了,你那样做给谁看呢?”曹寅看不惯穆费勒的态度,很不客气地说道,而一旁的噶礼和李煦向他打眼色都不屑一顾。 “老曹啊!这话怎么说的,你也是老人了,难道就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别看我训斥的厉害,可这都为他们好啊!这早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改正遗留的坏习气,这都是进行改造的必要手段,我那点做错了?”穆费勒摊着双手一脸诚恳,这番话噎的曹寅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忍着怒气道:“就算如此,那也可以循序渐进嘛,没必要一上来就大呼小叫的,再怎么说也要给点面子。” 话音刚落,穆费勒顿时笑了起来,他低下身子,对他们三人轻声道:“给他们面子?我呸!得了,三位老兄面前我就实话实说吧,如果是别人进来也就算了,我老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可这几位却不一样,说起来我刚才还算客气的了,如摆在以前,老子非拿大耳瓜子直接抽上不可。” “这话怎么说?”噶礼顿时不解地问。 “嗨!老噶啊!你知道我大明是怎么占的广东么?”穆费勒眨眨眼问。 三人面面相觑,顿时摇头。 穆费勒这才压低着声音把广东之战的情况说了出来,作为小头目,他这些消息当然是管教告诉他的,实际上这不是什么秘密,大明军中有些地位的基本都清楚。 当得知广东的丢失其罪魁祸首就是范时崇和邹鹤年,而且不是因为在战场上被打败,而是私下把赵弘灿和澳门的葡萄牙人勾结的事以密折方式捅到了康熙那边,导致事发后赵弘灿为了自保直接弃广州而不顾,从而造成广州防御战的失败,最终使得广东在开战后极短时间内就落入了大明之手。 听完这个消息后,三人是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说,这广东虽被我大明占了,说起来的确是件好事,可这两个家伙的作为可有些不光明正大,出卖上司,暗中告密,用他们广东话来讲就是个二五仔啊!这种家伙摆到哪里都是个祸害,我老穆是个粗人,平日里最敬重的就是不怕死的英雄,可也最瞧不起这样两面三刀的小人,读了一辈子的书都读屁股里去了,都什么玩意啊!还有,北京那边的玄烨也是真个二傻子,当了这么多年皇帝竟然信了这样的家伙,依我看啊!这天下肯定是我大明的,什么狗屁大清,迟早药丸!” 现在的穆费勒早就不把自己当旗人了,甚至以自己曾经的旗人身份为耻,一心一意要当一个新时代的大明人。 要是在以前,提到康熙,穆费勒别说一口一个皇上了,弄不好还得恭恭敬敬地向京城方向行礼呢。可如今呢?直接把康熙的名字喊出来不说,还说康熙是二傻子,更直接预言大清药丸这些话。 不仅是穆费勒,就连噶礼、曹寅、李煦听到他这番话也没太大的动静,如在之前所谓君辱臣死,听到这种话非和穆费勒拼老命不可,但一年多来,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些言语,虽说心中还是倾向于大清的,可对于大清和康熙的态度已在不意之间悄悄有了转变。 穆费勒丢下这句话后,大摇大摆地走了。三人半天都没说出话来,在他们心中简直如同翻江倒海一样。 他们三人都不是普通人,一位总督,两位手握重权大员,什么事不晓得?什么事又没见过? 但万万没想到,广东丢失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赵弘灿私下和澳门的葡萄牙人勾结未经康熙同意,这在大清来讲的确是犯了大错,可要知道赵弘灿此举的初意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确保广东之战。 这点,他们虽然不清楚细节,但仅从穆费勒讲述中就能明白。在当时的情况下,就算范时崇和邹鹤年有义务把这事报给康熙,可也不能用那种方式啊,至少在密折里写得委婉一些,替赵弘灿说几句好话,以他们三人对于康熙的了解,至少康熙不会雷霆大怒,最多也就是下旨把赵弘灿训斥几句,再罚两年俸禄而已。 可因为范时崇和邹鹤年的私心,导致事态从另一方面发生了变化,使得康熙打算直接向赵弘灿下手,但不知道又在哪里出了漏子,消息被赵弘灿提前知晓,从而导致最终如此结果。 “这……老爷子怎能如此做呢?”曹寅神色痛苦,忍不住摇头。 李煦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和曹寅和康熙之间似臣似友,交情远比普通官员更深,但得知这个消息后两人心中都对康熙如此处置极度失望,如果康熙能冷静些的话,甚至当没发生这事继续对赵弘灿信任的话,哪里会有广东丢失的结果? 而今,不仅广东没了,就连广西也不守朝廷控制,也就是说大明如今可以讲已占了半壁江山,这样下去难道真像穆费勒所讲的那样大清药丸? 第三百零八章 鸭王出京 大明普天同庆的时候,一支部队却由南京出发,顺江而上,他们的目的地是安庆。 这支部队的人数并不多,只有近百人而已,但带队的却是军中悍将黄朝云,至于其他人,不是他的部下就是随同出行的亲兵,黄朝云去安庆是接替董大山,同时还带着其他任务。 大明拿下安庆,从实质来讲已在江北打开了一个立足的缺口,安庆地理位置重要,处于长江中游,而是长江行江南伸出的一部分,拿下安庆不仅能在江北获得立足之地,更重要的是安庆向西可直入江西,向北可直取皖北,至于向东又可随时获得支持,这也是董大山当时极力要求拿下安庆的主要原因。 占了安庆后,董大山就地展开防御,这两月来整个安庆城被经营的如铁桶一般,再加上长江水师的协助,基本已扫平的安庆周边百里区域。清军那边,其主力主要还在河南和江西一带,安庆附近的力量并不强。 按理说,董大山完全可以以安庆为支点直接向北攻击,不过考虑到整个大局,董大山并没这么做,拿下安庆后只是摆出一副防御姿态,这样一来也使清军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为防备安庆的明军从河北调了些部队过来,但在明军没有主动进攻的同时,清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人,这次过去是有大仗要打吧?”站在甲板上,黄朝云望着两岸的风景心中有些感慨,当初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义兵,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谁知道那天就被清廷灭了从而人头落地。 但谁料到,仅仅两三年里,这天下就有如此变化。宁波起事成功后,朱怡成一步步带着大家先灭福建水师,再战浙江清军,随后转战千里,气吞山河,一举拿下三省地盘,恢复了大明国号。 反清复明,这个口号喊了半个多世纪,但谁能想到仅仅数年里这大明就真正复兴了呢?如今的大明犹如初升的太阳,拿下广东后,大明基本扫平了东南半壁,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的目标就是中原了。 听到问话,黄朝云侧身看去,只见来人是朱一贵,这次去安庆,朱一贵是黄朝云的副将,说起这个朱一贵还真不是简单人,去年大明拿下福建朱一贵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 如今的朱一贵可不是当初的朱一贵了,在被朱怡成召见和敲打后,朱一贵就给发配到了庄岩的总参谋部学习锻炼去了,至于职务都没给一个,而是含糊不清地弄了个头衔凑合着。 对于这个安排,朱一贵根本不敢反对,要知道他之前大言不惭冒充交城荣顺王朱美垸后裔庶支,此事早就被朱怡成给知晓了,不过朱怡成并没问罪于他,甚至含糊其词地暗示朱一贵有可能会是这支宗室的后裔。 人和人的说话力度是不一样的,小老百姓受了委屈跳着脚让对方等着瞧,这对于其他人来讲只不过是个笑话。但要把小老百姓换成有权有势的人物,这就不是笑话了。 就如朱一贵这样,之前的吹嘘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谁会当真?可一旦经朱怡成的口证实,或者说仅仅只是一种不否认的态度,那就完全不同了。这和三国时期刘备一样,为抬高身价一直称自己是高祖之后,随后献帝为拉拢刘备认了他为皇叔,自从那之后,刘备摇身一变就成了真正的刘皇叔了。 朱一贵的身份在见过朱怡成后就变的特殊起来,再加上他又是朱怡成安排进总参谋部的,虽然没什么职务,庄岩却对他比较关照。而且朱一贵这人非常聪明,又很识趣,别人不知道朱一贵心里是明明白白,所以在总参谋部时从来不靠身份压人,而是勤勤恳恳,不仅把工作完成的稳妥,同时还很好学,再加上他原本的领兵天赋,很快就从一群参谋中脱颖而出。 经过半年的锻炼,朱一贵从一个农民革命家转变成一个真正的军人,或者说是一个合格的将领。鸭王的大名可不是白叫的,当初朱一贵凭着自己一手拉起来的乌合之众就能让蓝理和年羹尧疲于奔命,何况在接受了系统学习后呢。 得知朱一贵的情况,朱怡成特意抽时间了解了一下,随后又亲自出题对朱一贵进行考核。果然如庄岩所说,朱一贵的确是大将之才,本就是把朱一贵放到总参谋部锻炼的朱怡成决定给这家伙一个机会,把朱一贵从总参谋部调出,直接调入了黄朝云手下担任副将。 这也是朱一贵跟随黄朝云同行的原因,从命令下达到启程,朱一贵的时间并不多,之前也未和黄朝云有过太多交流,所以趁着坐船间隙,他主动询问。 “呵呵,你怎么知道有大仗要打?”黄朝云看了眼朱一贵,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朱一贵笑了笑,神色如常道:“而今广东已入我大明之手,东南半壁基本扫平,但中原一带依旧乱战不止,当时我军打安庆就是为了要在江边取得立足之地,从而坐视中原局势变化。如今皇爷调董将军回京,又让黄将军您接手安庆,在不不才,虽未能和黄将军您共过事,可在下也知道黄将军是皇爷手下大将,素以攻击凶狠著名,如我大明仅仅以防守安庆为目的,绝不会让黄将军去安庆,难道派刚刚回来的杨将军不更好么?您可别忘了,杨将军可是号称铜墙铁壁的。” 听了这番话,黄朝云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原本他以为朱一贵会从各方面进行分析,甚至提到河南方面的情况然后作出判断。可谁想朱一贵对于其他只是稍提,却主要把判断目标放到了自己身上,怪不得这朱一贵在庄岩那边深受好评,而且还听说他于兵极有天赋,更有鸭王之称,看来的确不简单啊。 “这次出来家里都安排好了?”黄朝云也不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拍拍朱一贵的肩膀问。 朱一贵笑着点点头,虽出发匆忙,但家中已安排好了,孙谢氏……不!现在应该是朱谢氏了,朱一贵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在南京安顿下来后就让人把她给接了过来,还特意用八抬大轿把她娶进了门。 朱一贵用这种方式娶了一个寡妇,看他笑话的人不少,可佩服他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庄岩和军中的一些将领,对于朱一贵富贵不忘本分,而且一诺千金的举动赞许不已,这也是庄岩在朱怡成面前极力推举朱一贵的另一个原因。 第三百零九章 惊弓之鸟 从南京至安庆实际路程并不远,再加上黄朝云和朱一贵等人是坐船而上,现在明军已完全控制了长江中下游,安全是没任何问题的,两日后,坐舰抵达安庆码头,出乎意料的是董大山作为军中第一人,居然早早就在码头等候了。 “大帅!有劳大帅亲自来迎,卑职实不敢当。”远远瞧见董大山,船刚靠码头,黄朝云急急就跳上了岸,三步并成两步上前行礼。 “哈哈哈,都是军中自己兄弟,有何敢不敢当的。”有些日子没见黄朝云了,董大山笑呵呵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神态极是亲切,紧接着目光就落到了朱一贵身上。 “卑职朱一贵,见过大帅!”朱一贵一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参见董大山。 “一贵兄弟的大名我可是听说过,庄将军不知几次在我耳边提起过你,就连皇爷也对你颇有赞许。”董大山和朱一贵没打过什么交道,不过正如他所说的,朱一贵的大名早就有所耳闻,最初就是朱一贵在福建起事的时候,今日一见,样貌普通的朱一贵初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但他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而且举止行为不亢不卑,颇有大气。 众人在码头寒喧了几句,随后上了董大山早就准备好的马进了城。 安庆城并不大,仅仅只是江南小县的规模,可安庆的地理位置异常重要,所以在拿下安庆后,董大山对城墙重新进行了修缮,同时在城西和城北两处设置了重点防御,以确保安庆安全。 董大山的帅府未设在县衙,在拿下安庆的同时,南京方面就已向安庆派遣了地方官员,所以董大山就把帅府和兵营全设在了城北一处,同样便于指挥和军中日常训练。 进了帅府,让人上了茶,众人各自按职位高低坐下。 这时候,黄朝云才把军机处的公文取出交给董大山,如今军机处已替代内阁正式实施职权,所有的重要公文和命令必须通过军机处,然后再由朱怡成朱批用印后方能执行。董大山作为军机大臣,由于他一直不在南京,所以也是头一回见到军机处的文件,接过后细细看完,随后又确认了最后朱怡成用印,以确保文件的真实和有效。 这份公文的内容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是由朱怡成授意,军机处发出的调令。董大山让人拿来笔墨,在公文后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用了印,这样一来这份调令就正式生效了。 “朝云贤弟远道而来,今天时日已不早了,正式交接明日可好?”做完这些,董大山对黄朝云询问道。 “一切由大帅安排就是。”对此黄朝云本就没有异议,当即一口答应了下来。 随后,众人说了些闲话,这些闲话当然也离不开皇后诞下皇子,这可是大明的大喜事,如不是董大山远在安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原本在皇子诞下的第二天就入宫贺喜的,而现在也只能等回京后再向朱怡成道贺了。 兴致勃勃地聊着,时间很快就到了傍晚,作为主人的董大山早就安排了接风宴,黄朝云是客人当然要参加,至于朱一贵虽只是副将,但在董大山的要求下也接受了宴请。 接风宴说起来并不算丰富,相比南京的那些大馆子是不能比,可一些当地的菜品颇有特色,尤其是江鲜做的极好。众人边喝边聊着,气氛很是融洽,聊了些时候,董大山借着话题就说起了安庆的情况,虽然正式交接是明日,但大家不是外人,为让黄朝云更多的了解情况,董大山丝毫不做隐瞒,细细同他们讲了讲。 听了董大山的讲述,黄朝云和朱一贵这才知道如今明军在安庆已控制了不小的一片地区,这片地区北至怀宁,西致望江以东,至东边嬉子湖和巨石山一带也在明军掌控之中。 如果不是考虑到不过分刺激清军,董大山完全可以直接占下更北的桐城,然后直接向北或者向西进去。 “九江那边是什么情况?”黄朝云静静听完后想了想问道。 “惊弓之鸟!”董大山笑呵呵地说了四字,听了后黄朝云顿时大笑起来。 见他们两人笑的开心,朱一贵一时间有些不明白,等黄朝云笑完后解释了几句,朱一贵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九江是江西省府,如今江西布政使不是别人,正是周忠良。这周忠良当年也算得上是义军老人,和朱怡成之间有些交情,如果一直跟随朱怡成的话,以周忠良的身份根本就没后来廖焕之出头的机会。 谁想,这师爷出身的周忠良眼界不宽,天生就有着投机心态,先是跟着朱怡成,随后弃朱怡成投到了袁奇手下,在袁奇那边,袁奇倒也没亏待周忠良,甚至把他提到文臣第一的地位。 按理说,袁奇对周忠良实在不薄,可谁想到这周忠良见利忘义,居然转手出卖了袁奇,导致袁奇部在江西大败,最终造成袁奇兵败身亡的结果。卖主求荣的周忠良摇身一变,就此成了清廷的地方大员,如今不仅是江西布政使,更被康熙抬进了正白旗并授一等子爵。 这样一个家伙,卖主求荣后得了如此高位很是得意风光了一段日子,而当董大山突袭安庆后,周忠良就惶惶不可终日,前些时候明军向北拿下望江以东,这周忠良更是吓得不轻,要知道从望江到九江水路仅只有一日,就算陆路最多也就三日可达。如果董大山直接挥师西进的话,周忠良根本不敢保证九江是不是能守的住。 被吓着了的周忠良急急向清廷求援,清军方面主要军力还河南和江西以西,在九江仅只有一镇人马。为确保九江防守,清军只能抽调部分兵力进行协助,同时要求周忠良自己想办法守住九江,故此,这些日子周忠良可以说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吃不好睡不好,生怕那一天醒来就发现明军大军已兵临城下。 “周忠良这个王八蛋纯粹就是自找的,除了他还有如今九江镇总兵鲍坚等人,如不是这些小人,袁王爷如何会落得如此下场?”黄朝云咬压切齿地骂道。 袁奇和朱怡成的恩恩怨怨已随着袁奇身死已不存在了,说起来朱怡成起兵的家底还是袁奇的老部下,对于袁奇这个人,朱怡成虽然没太多好感,但却不得不承认拉开复明起义序幕的袁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英雄。 大明军中,许多老人对于袁奇的感情也很复杂,而且中国人又讲究死者为大,如果袁奇还活着话,也许黄朝云他们这些大明将领并不会把袁奇太当一回事,可如今袁奇已死,更重要的是袁奇的死因是因为周忠良的出卖导致和清军作战兵败而死,这就不是大明将领们能够承受的了,所以周忠良和鲍坚这种人,在大明将领们眼里根本就不算是人,卖主求荣,投靠清廷,简直应该千刀万剐。 “人在做,天在看,这老天公平的很,总有一日报应会来的。”董大山淡淡地说道,众人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候,朱一贵忍不住问了一句,在接手安庆后,是否可以向江西方向施加压力,以逼迫清军。 “一贵兄弟为何如此想?”董大山听后一愣,紧接着颇有兴趣的问道。 朱一贵先迟疑地看了黄朝云,见黄朝云微微向他点头,这才开口说道:“不瞒大帅,其实在来前卑职就一直在琢磨此事,这次朝廷调大帅回京,一来是军机处离不开大帅,二来广东拿下后,我大明接下来的目标必然要向其他方向转移,以皇爷的英明,拿下安庆本就是早早埋下的一步棋。” “说的倒有点道理,可为何是九江呢?”董大山笑问道。 “原本卑职也不确定,可刚才听了大帅和黄帅的话,卑职方才明白过来。”朱一贵恭敬地回答道:“卑职原在总参谋部任职,对于中原局势稍有了解。如今清军和祝建才、王致清两部在河南大打出手,三方主力谁都奈何不了谁,形成僵持。至于在四川,陕甘清军趁王致清出川机会已占了上风,而在湖北,高进部连战连捷,拿下岳阳后已朝江夏进军,使得江西清军主力向西,力保江夏,以守江西。” 顿了顿,朱一贵继续说道:“而我军在大帅指挥下拿下安庆后并无太大举动,仅仅只是巩固地方,更重要的是大帅刚才说了,我军已控制了望江以东,九江清军已如惊弓之鸟,以大帅的本事,如向直接西攻应该不算那事,但大帅并未这么做,想来是打算给清军一个错觉,先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最后再渔翁得利。” “哈哈哈,既然一贵兄弟如此判断,那为何又要说向西压迫清军呢?这不是自相矛盾么?”董大山笑着问道。 “非也!”朱一贵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战局千变万幻,如大帅依旧镇守安庆,那按兵不动乃是正常,可大帅如今要回京了,那么依卑职看,这说明机会已经到了,更重要的是因为周忠良此人。” 话音刚落,董大山仰天长笑,他没想到这朱一贵会看得如此清楚,的确朱一贵没说错,而且朱一贵的判断不仅仅是根据形势,而且根据人来判断,同时把两者加以结合。 “鸭王就是鸭王,名不虚传!”董大山忍不住赞道,随后笑着对黄朝云道:“朝云贤弟,等我走后,这里就拜托你了。” 第三百一十章 一线生机 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 这句话是如今周忠良的内心体现,但这世界上并没后悔药可吃,现在的周忠良就如董大山所说已成了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在刚拿到康熙的封赏时,周忠良的心情是兴奋而雀跃的,更为能终究摆脱反贼身份,从而成为朝廷大员而狂喜不已。 劳劳碌碌大半辈子,总算翻了身,如不是绍兴在朱怡成手里,周忠良早就打算锦衣还乡了。 袁奇败后,周忠良很是得意了一段时间,可这幸福的日子并不长,随着董大山出兵安庆,紧接着又拿下望江以东,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了周忠良的头上。 “大人!大人!” 九江同知急急赶了进来,这人算得上是周忠良的亲信,也是当初跟随周忠良起事反了袁奇的一员。 事成后,按照约定授以六品文官,不过后来因为周忠良被隆科多坑了一把,不仅几句话拉走了鲍坚等人,使其袁奇旧部文武对裂,更让周忠良失去了对下面大多数人的控制。 但为照顾周忠良之心,隆科多也没把事做绝,所以把周忠良手下的铁杆二三人的品级提了提,而这位同知就是其一。 “怎么样?”见到他急急赶来,周忠良连忙问道。 那人摇摇头,叹道:“局势不妙啊大人,尤其是鲍总兵那边根本就不搭理,口口声声还说隆中堂自有安排。大人,难不说朝廷打算把我们当成弃子不成?” “这不可能!”周忠良说道,同时深深皱起了眉头,他起身在堂中来回走着,走了回儿又问:“鲍坚只说隆中堂自有安排,除此之外还说了什么没有?” 见同知摇头,周忠良微微松了口气:“九江是江西要地,朝廷绝不会弃而不顾,再者你我身份特殊,朝廷不仅没必要把我们当弃子,一旦这么做了,以后朝廷如何面对天下?又如何取信于民?” 周忠良是当过师爷的人,对于官场的事还是颇有研究,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是有理有据。 “大人,话虽如此,可眼下局势不好,无论为九江,还是为大人自己,得早做安排啊!” 九江同知急切地说道,看着他有些焦虑的面容,周忠良点了点头。实际上周忠良的内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可惜的是,如今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作为江西布政使,他的职权就是守住九江,可他区区一个文官,上面不仅有巡抚,还有隆科多这么一尊大神在。更重要的是,九江镇总兵鲍坚根本就调动不动,鲍坚自从搭上了隆科多这条线后早就不把周忠良放在眼里了,平日里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差,这也是周忠良不自己出面,而是让九江同知去找鲍坚商讨九江防御的原因。 “这个老夫知道,这样吧,这几日你多跑几次军营,老夫就不信这鲍坚无动于衷?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船翻了大家都没好结果,这道理他会不明白?”周忠良沉着脸道。 九江同知迟疑了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随后告辞离开。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周忠良暂时是不会自己直接出面和鲍坚商谈的,这也是让九江同知出面的原因。但周忠良心中还是在琢磨着其他事,前些时候听说高进部已打到了岳阳,眼看着就要进入江西以西。 相对于南京方面,实际上周忠良的心里更担心高进,毕竟和朱怡成的明军相比,周忠良可是出卖袁奇的罪魁祸首。高进是何人?他可是袁奇的把兄弟,更是袁奇的铁杆,袁奇死后,高进就接手了袁奇残部,几次围剿都未剿灭,反而被他突破包围一口气跑到了四川那边。 原本周忠良以为高进去了四川,再怎么样也无法威胁到在江西的自己,可万万没料到仅仅半年时间,这高进就卷土重来了,而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正是如此,江西的局势不妙,西有高进部,东有明军虎视眈眈,在这种情况下周忠良简直一屁股坐在火炉上般。 幸好,安庆的明军现在并未有西进迹象,这才让周忠良稍稍放心,可西边的高进部却高歌猛进,隆科多统领中原大局,注意力主要摆在河南一带,对于江西方面虽做了些安排,但从周忠良看来还是担心不已。 想了想后,周忠良来到书房,提笔给隆科多写了封信,在信中他诚恳地写明自己对大清的忠诚,表明自己坚守九江的决心,但在后面笔锋一转,又显露出对于江西处于两军东西夹击的担忧,希望隆科多能早日对江西军政做好妥善安排,以确保江西安全。 写完之后,周忠良细细看了一遍,再修改了几处,然后重新再抄了一份。封上信口,盖上火漆,喊来下人,把信以最快速度发了出去。 做完这些事,周忠良静静坐在太师椅中,微微闭上了眼睛,但他的脑子却在飞快转着,他在琢磨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一旦清廷真的靠不住的话,他周忠良又将何去何从? 不知过了多久,周忠良猛然睁开眼睛,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椅中急急起身,周忠良在书房中快速翻找着,找了半天也未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随后凝神想了想后,他快步又出了书房,不一会儿来到布政使衙门,到了衙门后他摆手让上来行礼的下属起身,直接询问对方近期的朝廷公文在存何处,让人把这些公文全部拿过来。 片刻,一大叠公文摆在周忠良的案头,周忠良一份份翻阅着,他看的速度很快,只是翻开第一页瞧了几眼就摆到了一旁,也不知道在找寻什么。 翻了半天,当他终于找到那份公文的时候顿时松了口气,随后翻开异常认真仔细的看着,细细看了许久后,周忠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手中拿着这份公文顿时大笑几声。 “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这时候,周忠良心中的阴影仿佛一下子就被扫空了,摆在他面前的难题迎刃而解,心情大好的周忠良把这公文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衙门。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下一步 董大山在做完交接后并未在安庆久留,很快就回到了南京城。 离开南京已有几月,这一次回到南京,给董大山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同。除了皇子诞生,整个南京城还沉浸在狂欢的气氛中外,现在的南京不仅比他离开时更有次序,也更加繁华。 这几年,大明商业的发展速度之快是令人瞪目结舌的,在宁波时,朱怡成就扶持商贸,大力发展海贸。这样做的原因一方面是朱怡成想改变四民之策,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资金来源。 那时的朱怡成还很弱小,他手上虽然有从清廷那边弄来的大量粮草和金银,但相比数万部队的开销,还有维持地方的支出,这些远远无法满足。靠着海贸暴利,朱怡成勉强度过最艰难的时刻,等到他重登监国位时,大明的商业模式已逐步确定下来,随着收入的增加,大明朝廷的财政慢慢走向了良性循环。 在南京登基后,整个大明更如一驾飞奔的马车,驶入了快速道。如今大明仅靠四省半的地盘,其财政收入已超过了五千万两白银,也就是折合永业银元六千万之巨。 更令人惊愕的是,这个财富累积速度还在以极高的比例不断增长,根据户部统计,预计明年这时候,财政收入就能超过一亿元,这数字在当下是足以令人疯狂的。 要知道在康熙时期,清廷全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三千万两左右,历史上到乾隆时期也仅是四千万两。可相比如今大明,仅凭四省半的地盘其收入就远超整个清王朝。 更重要的是,清廷的财政收入极大部分包括地丁,也就是田赋这一块,占了所有收入的百分之八十以上,其余占大头的分别是盐铁和关税,大约各在百分之十不到,再加一些其余杂七杂八的茶课、契税等等,构成了清廷全部的收入。 但在大明却不同,大明的田赋极少,六千万的财政收入中,田赋所占比例仅只有百分之三都不到,只有区区一百六十万。而关税和商税金占了绝大部分,高达五千万。此外盐铁专卖中把铁的部分剥离,以刺激工业化的发展,至于盐作为战略物资经营依旧握在朝廷手中。 田赋虽低,但大明对于土地的控制极其严格,为吸引人口从土地转移到商业和工业方面,朱怡成制订了严格的土地买卖和转让法,不仅提高契税比例,还严格限制个人拥有土地的面积,以防止出现土地兼并情况发生。 与此同时,商业和工业的不断发展也刺激了人们从土地刨食转而向其他行业转变,再加上海贸的兴起,更进一步促进了手工业等各行业的发展。 更重要的是,朱怡成手中掌握着皇家银号,而现在皇家银号已正式改名为大明皇家中央银行,成为了大明顶级金融机构,随之而来的是各类商业银行的出现,这些银行也跟进一步影响到了整个大明的发展方向。 作为首都的南京,是最能体现大明改变的。如今的南京城是一座毫无疑问的巨城,相比之前的南京,南京的面积已朝着原来城墙外不断扩张,人口也随之巨增,相比北京的大约五十多晚人口而言,仅南京城内人口数已突破了六十万,如果加上南京城墙外的新区,整个南京人口已逼近百万之数,这在当时是难以想象的。 对此,朝中有不少大臣上书要求对京中人口进行严格控制,其实这种方式并不希奇,早在前明时期,北京作为首都人口就突破过七十万,当时朝廷为避免人口过多导致京中压力过大和治安等方面考虑进行过严格控制,对于无京籍的“流民”进行定时驱离。 至于在清廷时期,同样执行这样的政策,以控制人口数量,这倒和后世的遣返制度极其相似。 对于这个问题,朱怡成慎重考虑后同意了控制人口的建议,但对于流民的驱离却使用了另一种办法,那就是引导这些人前往上海。 同户籍严格的南京相比,新兴的城市上海宽松许多,更重要的是上海需要大量人口进入,以用这种方式加快发展。 经过近一年的建设,上海的发展可谓是日新月异,随着基础建设的初步完善,再加上码头、商行、商业街、住宅区等等的建成,而今的上海虽还比不上南京,就连繁华的宁波都远有不如,但一些有眼光的商人已经在上海这片地区看到了它辉煌的未来。 董大山回京后并未先回府,入城后直接去了皇宫。得知董大山来了,正在后宫逗儿子的朱怡成放下了手中的事,同皇后李娟儿说了几句话后就回到了偏殿,在那边接见了董大山。 “臣,董大山见过皇爷!”许久不见朱怡成,这次回来董大山发现朱怡成身上的威严比往日更重了许多,再加上唇上留着的胡须使朱怡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长许多,也更增添了皇家的气度。 “起来吧,路上可顺利?”皇子诞生,朱怡成这些日子心情好的很,一直都是笑眯眯的。 “谢皇爷,一切都顺利。”董大山起身后回道,见小黄门搬来椅子,他又道了声谢,这才坐了下来。 向朱怡成道了喜,董大山还给小皇子带了礼物,这礼物看得出是董大山精挑细选的,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羊脂白玉佩,朱怡成见了很是喜欢,笑呵呵地替儿子收了下来。 “瞧你这身打扮,是否刚刚入城,还未回过家吧?” “离京数月,微臣回京第一件事当然是要想皇爷复命,随后再去军机处报道,等这些事办完后自然会回家。”董大山平静地回答道。 朱怡成点点头,董大山一向做事认真,而且对自己忠心耿耿,这也是朱怡成看重他的主要原因。而董大山也从来没有辜负朱怡成,凡是他交代的事总是做的妥妥贴贴。 朱怡成先和董大山聊了聊安庆那边的情况,随后又说到了广东之战的经过,君臣两人谈了大约半个时辰,朱怡成这才道:“朕这次招你回来想必你心里也清楚,在外几个月,先在家好生休息几日,随后熟悉一下军机处的差事,等过些日子后就得忙碌了。” 董大山连忙谢过朱怡成关心,同时又道:“为君分忧,这是臣的本分,何况满清未灭,神州未复,臣身体好的很,无须多做休息,皇爷有事直接吩咐臣去办就是了。” 朱怡成满意地笑了起来,说道:“这事也不急着一时,该休息的还是得休息,所谓劳逸结合嘛。等过几日,朕再和你细谈,如何?” 董大山连忙答应,接着又说了一会儿话,董大山这才起身告辞。 董大山走后,朱怡成并未回到后宫,而是直接来到偏殿的另一边,这里是朱怡成让人特意布置的战略室,平日他每日都要来这一次,今天也不例外。 在这间房间中,布置同总参谋部的核心区差不多,除了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外,四周还挂着数副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用几种颜色画着各方势力动态,而且这些图包括沙盘上的细节,每日里都会有专人进行更新,以便让朱怡成在第一时间掌握情况。 背手站在沙盘前,朱怡成的目光在江西、湖北、湖南、四川、河南一带游走,这五省如今势力错综复杂,除清军外,还有祝建才和王致清的力量,另外再加上高进所部。 此外,安徽部分,清军和明军相互僵持,安庆作为突出部位置尤其重要。而当朱怡成的目光往下移,停在广西的时候,他的神色又有些若有所思,过了许久这才挪开。 打下广东,对于天下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变化,对大明更是一件好事。不过广东之战从整体上已超过了朱怡成原本的计划,由于澳门的葡萄牙人突然插手,导致南海海战的爆发,使得拿下广东费了不少周折。 虽然结果是好的,而且因为澳门的收回使得大明多了一支强大的海上力量,但对于大明来讲,广东一战大明的损失可是不小。 战争中武器装备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但更重要的是人。南海海战使得南海舰队丧失了大量优秀的水兵和低级将领,在获得葡萄牙战舰后从装备虽然加强了,可从人员的缺口和补充来看,这不是短时间可以弥补的。 何况,由于南海海战的爆发,使得广东之战前后远远超出了大明方面原本的预计,导致物资消耗极其庞大,后勤吃紧。另外,龙门一战,明军陆军损失也不小,现在广东虽然平息,但广东的明军要完全恢复元气,重新达到战前的水平需要一定时间。 朱怡成原本的计划是拿下广东后直接调兵北上,趁中原乱战机会插上一手,就势大举北攻的。可从目前来看,明军起码得休整些日子后才能汇集起军力和完成物资准备,所以这也是朱怡成先把董大山调回来的主要原因。 黄朝云接替董大山驻扎安庆,接下来安庆方面将会不断给予清军压力,以战替守找寻机会,同时争取明军的准备时间,这是已定好的策略,可同时朱怡成也要仔细考虑这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第三百一十二章 派系 董大山并未如朱怡成所要求的在家多休息几日,见过朱怡成后就去了军机处交还调令,翌日就在军机处日值了。 接手安庆后,朱一贵接黄朝云军令前往望江,带一支部队不断进行小规模地突袭。 望江要打,但暂时还不能大打,这是朱怡成定下的策略,以进攻用来吸引清军,把中原的水搅的更混,为明军争取时间。 朱一贵干的不错,他指挥部队在望江一带神出鬼没,把这片地区搅得鸡犬不宁,清军如临大敌接连发出求援,得知情况的隆科多恼怒异常,但由于河南战局眼下在关键时刻,再加上高进部逼进江夏,隆科多手中也抽调不出什么兵力,无奈只能严令江西、安徽两省加强防御,同时在江西分出部分兵力以防不测。 安庆那边暂时没什么大事,明军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新兵训练和物资准备。这些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完成的,一直以来,明军的军队结构都是募兵制,再加上对俘虏绿营的整遍和吸收,使得明军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一支颇有战斗力的部队。 但募兵制的弱点也是显而易见的,首先募兵的为招募和应募,也就是常说的竖起招兵旗,自有吃粮人。 募兵制虽说兵员来源简单、便捷,可募兵的整体素质却有先天不足。明军如今已形成了一套较为完善的部队训练方案,但在募兵制的先天因素下,除部分精英部队外,其余部队虽能称得上不错,但在朱怡成眼里同真正的职业军人还有着极大不足。 在宁波时,朱怡成就琢磨着以募兵向征兵改变,但相比募兵来讲,征兵制的建立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征兵制需要先形成一套完善的兵役制度,其次征兵制需要拥有大量的合格兵役人员,这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在形成基础。 可就算这样,朱怡成也在实施由募兵向征兵制转变的准备工作,相比募兵制,征兵制还有最大的一个好处,那就是兵源完全来自于朝廷,而不是由军队来自行解决,这也能彻底解决未来军阀的出现可能。 随着大明的国力强盛,部队中各山头的现象也逐渐出现,其他的不说,陆军和海军,各军中的元老派、从龙派(投成)、新兴派泾渭分明,再加上以地域划分的各派也各自林立,这些派系错综复杂,虽然在朱怡成的掌控下依旧保持着紧密团结,可其中相互的明争暗斗也不在少数。 伟人说过,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前半句暂时不去说他,朱怡成作为帝王当然有这思想,但要消除内部派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何况随着大明的地盘越来越大,中国又是一个非常讲究地域、乡党、同窗好友等各层关系的复杂社会,所以形成这种情况也是自然的。 朱怡成从来没有打算彻底改变这种情况,因为这种情况是根本改变不了的。也只有进行引导,使其形成良好的相互竞争机制,这才能把全局控制在手中。 除了军中,文臣中其实也是如此,这些朱怡成都清楚的很,作为上位者,平衡手段是尤其重要的,至少在这点上朱怡成还算干的不错。 拿下广东后,明军大规模扩兵已在进行,按照总参谋部的计划,明军将扩充兵力至六十万之众,相比这个数字,眼下的缺口还是比较大的,更重要的是这些兵员的训练,没有一定时间是完成不了。 除了兵员的扩充外,还有武器装备的更新,火器的使用在大明军队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高,但在实际战争中,如今火器运用还有极大问题。 除了进一步提升火炮、火枪等各种火器的研制,再根据交战中显露出来的一些问题进行针对性的完善,这也是大明尤其重视的问题。担任这个工作的除设在宁波的研究部门外,就是大明工部了,如今大明工部,这个原本在六部中地位不高的一部是越来越重要,工部的结构也相比最初庞大了不少,而且随着各种项目的建立,这扩张速度越来越快。 工部尚书是蒋瑾,自朱怡成在南京登基后,蒋瑾的工部就一直保持着高速发展中,如今的工部相比其余五部,无论是人员还是结构都是最庞大的,对于蒋瑾所取得的成绩朱怡成还是比较满意的,也认可他在工部的能力。 也正是因为朱怡成对工部的重视,使得工部地位不断上升,如今在六部中工部已排在了吏部和军部之后,甚至超过了户部,位居第三,这更让蒋瑾自豪无比。 在蒋瑾看来,现在的工部有如此地位自然离不开他的努力,更何况在大明,蒋瑾也算是从龙派的老人,当初主动迎朱怡成入宁波的功劳就能夸耀一辈子的。 在朱怡成建立军机处的时候,蒋瑾更是志得意满,自认为能入军机成为首任军机大臣中一员,可谁想到后来五人名单中却没有他的名字,这使得蒋瑾惊愕之余又恼怒异常。 相比廖焕之、董大山、王东三人,蒋瑾知道他们在朱怡成心里的份量,一个是文臣之首,一个是陆军第一人,还有一个是海军统帅,他们三人随便拿一个出来无论是地位还是和朱怡成的亲疏都远比蒋瑾强。 至于邬思道,虽然来得晚,可蒋瑾心里清楚,邬思道是朱怡成的心腹谋士,他的身份不一般。何况邬思道此人对于权利争夺不怎么热衷,他能入军机完全是朱怡成的安排。 这四人不去说他,可这王樊为何能爬到自己的头上入了军机?对此蒋瑾心中尤其不服,在他看来,王樊论出身只不过是一个商人,要论地位勉强和自己相当,如果论能力的话,根本比不上自己,他有何德何能成为军机大臣? 自宣布军机大臣人选名单后,蒋瑾就一直耿耿于怀,对于这点不仅是廖焕之等人看了出来,就连朱怡成也知晓一二。为安抚蒋瑾,朱怡成让廖焕之和他深谈了一次,以表明军机大臣人选确定的深意,同时告诉蒋瑾作为工部尚书他肩负的重任和朱怡成对他的期望。 交谈之后,蒋瑾这才渐渐平复了心情,不再纠结军机一事,可事后对于王樊,蒋瑾是横竖看不顺眼,就像现在,蒋瑾怒气冲冲的来到军机处找王樊,一见到他当面就责问为何工部的拨款还未全部到位。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户部困局 好说歹说,再三做了保证,蒋瑾这才离开,等送走蒋瑾后,王樊不由得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又摇了摇头。 军机大臣,外人看起来这个位置是位高权重,威风八面,要放在前明时期就是内阁一员,他王樊怎么说也是个副相的身份。可实际上坐在这位置哪里有这么容易的,外人不清楚,他王樊怎么会不晓得? 军机处的设立和原来的内阁完全不同,整个军机处是作为辅助皇帝处理公务的机构,在职权上同以前的内阁有很大察觉。此外,王樊坐在这个位置上得罪了人不讲,每天还忙得要死,早在军机大臣名单下来时,王樊就对自己入军机颇为意外,之后更因为这事使得蒋瑾耿耿于怀。 不过,担任军机这不是王樊自己想不想的事,更何况他清楚朱怡成这么做的原因,可坐在这位置上就如同坐在火山口般难受,但皇命又不敢不从,王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送走蒋瑾,王樊第一时间招来部下,交代了一下对于跟进工部拨款的事宜。如今大明南方基本平定,眼下已把目标转移到了中原,在这种时候,整个大明犹如一台精密的机器飞速运转着,而户部的主要任务就是要保证它的运转正常,也就是资金的支持。 从整体来看,大明的财政收入不断上升,整个大明财政运转算得上极好,但实际上到处急需的巨额开支已压得王樊有些喘不过气来,无论是地方建设、科技研发、陆军拨款甚至海军新舰建造等等,甚至包括那些朝廷各部门的普通支出,都是一笔笔巨大的数额。 亏得王樊使出浑身解数,这才把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可再如何也难免会有些疏忽,就像今天蒋瑾找上来,固然有蒋瑾对王樊不满的原因在,同样也有户部方面未能做到完善的问题所致。 处理完这事后,王樊想了想,起身走出了他的房间,不一会儿来到离他办公不远的另一处地方。 “景明兄。” 进了门,王樊向端坐着正在批阅文件的廖焕之招呼道。 见是王樊来了,廖焕之连忙放下手中的笔,招呼着王樊入座,等下人上了茶后,廖焕之先让王樊用茶,随后说道:“刚才听闻蒋大人去王兄那边闹了?” 王樊苦笑了一下,廖焕之神色不悦道:“这个蒋瑾!一点都不识大体,王兄尽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廖焕之和蒋瑾的关系不一般,这大家都清楚,最早说动蒋瑾拿下宁波城的就是廖焕之,所以廖焕之见到王樊过来,初以为是因为蒋瑾的事,毕竟军机处不大,大家办公的地方也间隔不远,刚才蒋瑾去找王樊,这消息很快就被廖焕之知道了。 说起这事,廖焕之心中也有些恼怒,朱怡成建立军机处,并挑选他们五人为军机大臣,作为文臣之首的廖焕之当然明白其中原因。如果说蒋瑾有没有资格入军机,答案当然是肯定有的,可以目前情况来看,蒋瑾未能第一批入军机也是非常正常的事,对此其中原因廖焕之私下也同蒋瑾沟通过,并劝说过一二,可蒋瑾虽然表示不再纠结此事,但心中的疙瘩却依旧未有解开。 原本,得知今日蒋瑾来找王樊,廖焕之就心中很不高兴,而现在见王樊主动来找自己,廖焕之第一反应就是为了蒋瑾之事。 谁想,王樊听廖焕之如此说,连忙摇头道:“景明兄误会了,我前来并非因为蒋大人,说起工部拨款之事,我户部的确未能做到位,再加上皇爷这些日子催的紧,工部的任务繁重,蒋大人为拨款一事找我说起来也是公事。” “那王兄……?”廖焕之一愣,不解地问。 王樊叹了口气,当即就把现在户部的难处托出,如今朝廷财政收入的确不错,可一下子这么多笔大批资金的拨款,使得户部周转困难,更重要的是,这时代不是后世,没有电子汇款或者电子支付如此便利的方式,作为中央财政拨款的方式一般都是以解金银实收入库后再进行调拨。换句话来讲,就是先收入再支出,但这收入需要时间,无论是各地的收入或者是海关收入,都需一定时间进行汇集,然后再解入国库,等实际到帐后这才可以进行支出。这样一来,所需要的时间就相对比较长,如在平常时期,这不会影响到正常运转,但在如今就遇到了麻烦。 打个比方,如今大明全年财政收入在六千万元左右,按照平均也就是每月五百万元的解款收入,至于支出就看情况了,如果当月支出少的话,多余的解款就可作为国库库银储备,而下月支出多,解款不足的情况下就可以从原来的储备金中进行追加。 这是一种最基本的运作方式,也是比较直观的户部运行机制。当然了,在实际操作中并没有那么简单,还有许多比较复杂的操作和流程。 以目前大明的财政情况来看,运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问题在于这几月财政支出的庞大。首先,广东拿下后,广东各地朝廷要进行官员驻派和地方稳定,这笔支出极为庞大,而且是必须要尽快到位的。其次,广东之战,包括南海海战的军士伤亡抚恤等等,这笔支出也不小,更不能拖延。 以上两笔相加,足需要有一千万左右的支出,已占了大明两个月的解款收入。除此之外,还有总参谋部所规划的增兵、训练、装备更换等等支出,这些支出就更为庞大了,根据初步统计,支出高达二千二百万左右,如果再加上海军的新舰建造等等,总支出恐怕要超过三千五百万。 幸亏这笔支出不是一次性完成,而是分批进行,要不把王樊整个人卖了他也拿不出这笔钱来。可就算这样,短短几个月里,每月超过九百万,已近千万的支出令王樊焦头烂额,之前攒下来的那些家底一眨眼间就全花了个精光。 这还不算整个朝廷的日常开支和官员俸禄等等,这些可是决定不能挪用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工部的拨款才会延迟,导致蒋瑾极度不满跑来找王樊理论。 “现在户部运转情况如何?”听了王樊的讲述,廖焕之这才明白他来找自己的原因,想了想后问道。 “勉强吧,我现在就希望海关那边的款子能早一日解进国库,要不然都不知下月如何是好了。”王樊满面愁容道。 “王兄呀,如今情况你也清楚,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现在这些钱是非花不可的。先不说广东那边的开支和军中的抚恤等等,至于其他,也是缺不了的。当然了,如今只是有些紧张而已,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你说呢?” 王樊点头道:“道理我懂,以我大明如今国力,这些钱其实不算什么,何况景明兄你也清楚,我并非是推脱责任之人,今日来找景明兄是想同你商议一下此事,南方虽然平定,但接下来还有大仗要打,以后这种情况也许越来越严重,以现在户部运转的模式根本就无法满足需求,如不改变的话,恐怕将来会误了皇爷大事啊!” 廖焕之顿时沉默下来,他皱眉想了会儿,开口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天下如今是大争之世,不进则退,退而则亡!如今中原打的厉害,接下来我大明必将北击中原,以复山河。所谓三军未出,粮草先行,皇爷曾经说过一句话,那就是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这话极是有理啊!接下来户部的担子极重,如再以现在方式拨款的确有问题,不过嘛……老夫虽为首席军机,但对于钱财一事却不是太为了解,既然你今天来找老夫商议,恐怕心中已有方案了吧?可否一言呢?” 廖焕之话音刚落,王樊就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景明兄啊!景明兄猜的一点都没错,我心中的确有些想法,但此事非户部能为的,还需景明兄多多帮忙才是。” “都是为了大明办事,但说无妨。”廖焕之道。 当即,王樊就把自己的想法细细讲解了一下,听完王樊的话后,廖焕之琢磨了一下却没有第一时间给王樊回复,毕竟这事重大,不仅牵涉到户部改制,更关系到大明将来的布局。 廖焕之站起身来,在房里缓缓笃步,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此事老夫实在无法决断,还需上报皇爷知晓,让皇爷以定乾坤才行,这样吧,现在时日还早,你就随老夫一起去见皇爷,看看皇爷的意见如何?” 王樊当然没有异议,他来找廖焕之的目的其实就是要拉着他一起去见朱怡成。当即,两人起身快步出了军机处,军机处离内宫不远,片刻即到,等到了宫门告知求见后,等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就有小黄门引两位入宫,直接到了朱怡成所在的殿中。 第三百一十四章 债券(求票!) 朱怡成静静听完王樊的讲述,并未马上给出答案,只是询问了些其他事后就让两人离开了。 等廖焕之和王樊走后,朱怡成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站起了身。 资本的力量是强大的,强大到放出这个怪兽的朱怡成也未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王樊对于户部的清楚陈述的确是事实,朱怡成也知道随着广东拿下后,如今大明的支出急剧上升,许多地方都需要资金,但从整体来讲,总支出并未超过收入,更重要的是财政运转还是比较良好的。 可王樊所顾虑的也没错,以目前户部运转方式来看有着不少弊端,最关键就在于实收和支出的时间差,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接下来会导致拨款延迟,从而影响一系列的布局。 对于这个问题,王樊提出了解决方案,他的方案有些出乎朱怡成意料之外。方案一共有两个,第一个方案是以一家或者几家银行替代朝廷地方藩库和海关进行收支,以减少运转时间。至于第二个方案是同样通过银行,以户部作为担保以拆借方式从银行借款,然后给予银行一定的便利或利益。 这两个方案说实话,都属于基本的资本运作,作为本就是一个商人的王樊能想出这些其实并不算意外,但是王樊这么做却只看到了一点,却未看到全局,这也是朱怡成没有直接答应的原因。 以银行替代朝廷藩库进行收支,这种方式在后世并不罕见,而在历史上清末时期常有出现。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红顶商人胡雪岩了。胡雪岩先通过浙江巡抚王有龄,后又攀上了闽浙总督左宗棠,利用其关系使其阜康钱庄垄断了地方的粮械、军饷、综理漕运等等,甚至还把持了大部分税赋运转。 最辉煌的时候,阜康钱庄几乎完全替代了浙江藩库,成了左宗棠的钱袋子,更帮助左宗棠向西洋各国以税赋和海关为抵押借得大批资金,从而使左宗棠依靠这些钱建起了他的常捷军……。 从表面看,这是一件两利的事,可实际上等于把朝廷的财政权作为私用,进而使得胡雪岩在其中大发其财,使其在短短时间内就一跃成为当时“首富”。 至于向银行借款,这在西方国家也是常见的事,以商业立国的欧洲各国银行业操纵甚至掌握一国财政不在少数,虽然能够在一定情况下缓解国家财政问题,但带来的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 中国和西方国家不同,中国历来就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这些权利全归于中央。历史上,也只有在春秋战国时期,豪商大贾才有类似的特权,但在其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情况了。 朱怡成扶持商业,首建皇家银行以行使中央银行职权,他的目的是要让大明改变之前的国策,从而向资本主义开始转变,但这个转变不是无序的,更不是随意性的。朱怡成不是普通人,他非常清楚资本的力量会有多强大,一旦放开了这个口子,朝廷以后就会完全失去对财政的掌控,一旦财政掌控丢失,那么地方控制权必然削弱,而同样也会使得一大批依附资本的力量从而兴起,这些不确定的结果同样也会导致不稳定的因素产品。 到那时候,大明还会是自己所想象的大明么?这一点是朱怡成绝对不允许的。他要的是循序渐进的改革,而不是盲目地突变,这种自己无法掌握的变化,朱怡成心中顿时起了深深防备。 王樊之所以这样提出方案,也不能说王樊藏有私心,一来王樊本就是商人,商人考虑的问题和政治家有所不同,商人更多的只是看重利益。二来,户部如今的运转情况也是逼迫王樊做如此选择的原因之一,但王樊却不清楚,朱怡成虽然对于商业比较开放,也大力扶持资本的出现,但他却有自己的底线,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这绝不能让步。 皇家银行的建立从一开始就带有中央银行的形式,但实际上目前皇家银行还远远达不到真正中央银行的职权和能力。毕竟,成立的时间太短,再加上现在只拥有货币发行权和兑换权的皇家银行还远不能进行真正的银行存在。 假如过个几年或者十几年,等皇家银行不断完善后,朱怡成自然不会如此忧虑,但眼下却绝对不行。 思索良久,朱怡成否决了王樊的建议,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可眼下的情况又必须要尽快解决,思来想去朱怡成拿出了一个最终方案,那就是以皇家银行向户部进行借款,同时再以户部替皇家银行背书,以其资本进行担保,向各银行、银号进行债券发行。 这说白了就是国债的一种,以国家的名义发行债券,然后以银行的方式进行认购和推销,使其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大量款项以满足国家财政需求。 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一来可使国家财政不被资本所完全掌握,使得资本和财政中形成缓冲,同时利用资本的力量获得资金的支持。其次,这种债券的信用度极高,因为它代表了国家的背书和承诺,只要大明存在,债券的利益就能保证。另外,债券是有利润的,而且利润不低,以一百元面额的债券为例,实际包销的比例为九成至九成五,也就是一百元以九十元到九十五元进行包销,随后以三月、半年、一年等为期,给予一定的年息,皇家银行在债券到期后可根据债券的数额、比例等各项条件进行兑现,这样一来,足以可以保证各方面的利益。 把这个方案拿出后,朱怡成招来王樊商讨,王樊听完后方案后愣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相比他之前的方案,发行债券的确可以解决目前户部的困难,更重要的是可以保证国家财政控制权。 对此,王樊毫无异议,当即表示户部全力支持债券发行。而随着户部对初步方案的完善后,大明债券的发行也通过各种渠道散布了出去,宁波商行那边,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踊跃响应,毕竟宁波商行就是靠着朱怡成起家的,可以说没有如今的大明就是没如今站在商界顶端的宁波商行。 至于其他各地商界也不甘落后,通过渠道表示要购买债券的强烈欲望。更令让意外的是,就连清廷控制区内的一些商界,甚至包括清廷那边的某些势力也通过各自渠道要抢购大明债券,使其皇家银行第一期原本预计发行的二千万半年债券和三千万一年期债券在还未正式发行之前就被一抢而空。 第三百一十五章 风波 淮安是苏北重城,从建城至今已有二千多年的历史,淮安知府文栋正在府衙后院,相比其余州府,淮安府衙不仅占地面积广阔,其建筑也异常气派。 比起江宁、杭州这些大城,淮安府似乎不怎么起眼,可实际上淮安府在康熙四十七年之前一直都是肥得流油的差事。其余的不说,仅说挨着淮安府衙不远的总督漕运衙门就能知道了,再加上淮安府还是清廷囤粮重地,在历史上李毓昌案的审理就在淮安,后世还根据这个故事拍摄了《天下粮仓》一剧。 “大人,东西拿到了。”文栋的师爷周士兴怀里揣着个木盒进了后院,转身先把院门关上,随后对已等了些时间的文栋说道。 “进去再说。”文栋虽然有些心急,但神色却显得很是平常,招呼着周士兴进了书房,等再关上书房门后,他这才接过周士兴带来的那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厚厚的一叠纸,当然这不是一叠普通的纸,这些纸无论是纸张的大小和做工都和普通纸不同,上面还印着繁琐的花纹和数字,另外在纸上还盖有特殊的印章,相比钱庄的银票更为精细。 “面额一千元的共五十张,面额五百元的共二百张,合计十五万元。”周士兴轻声说道,同时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这个不起眼的木盒子里装的是大明刚刚发行的债券,总计十五万元,是文栋让周士兴通过关系购到的。 文栋拿起几张债券细细看着,边看边微微点头,随后又仔细清点了一下数额,数额没错,正是周士兴所说的数字。确认完毕后,文栋起身走到一旁,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把这木盒连同价值十五万元的债券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柜中。 等锁上柜子,文栋这才说道:“辛苦你了,搞这些不容易吧?” “给大人办事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辛苦,不过搞这些的确不容易,如不是同乡帮忙还真是难弄。” 文栋点点头,周士兴说的倒也不错,这笔债券价值十五万元,折合白银在十二万两左右,但实际上购入这笔债券文栋花了足足十四万两白银,一进一出就差了二万多两的亏。 再加上大明发售债券在包销中是有折扣的,如果把折扣算上文栋付出的代价就更大了。说起来,这几乎是一笔亏本生意,周士兴也是托了人好不容易才打通的路子,这才花大代价搞来的。 “你再和你同乡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再购一些。”文栋说道。 周士兴一愣,随后说道:“这个应该问题不大,不过需要些时间,大人您也清楚,这债券从南边过来不是那么容易的,再加上银两的交接更得小心在意,此外,不知大人需要购多少?” 文栋伸出一根手指,周士兴明白道:“十万两?小人知道了……。” “不!一百万两!” 当文栋开口说出他要的数字时,周士兴顿时吓了一跳,满面都是惊愕的表情。 “大……大人,我没听错吧?一百万两?” “没错!正是一百万两!” 周士兴怎么都没想到文栋居然要这么多,而且一下子拿出如此巨额的银两,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作为文栋的师爷,他对于文栋的收入应该知晓一二的,淮安府是个肥差,常言说得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句话其实最初说的就是淮安府,文栋在淮安任知府已有三年多了,他之前能拿出十四万白银购入十五万元的债券不足为奇,但要一下子拿出一百万两这简直太离谱了。 “这笔款子不是本官一人的,本官也是替人购入,至于是谁你就不必多问了。” 听到文栋如此说,周士兴这才明白过来,他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但同时又脸露难色道:“大人,这数额实在是太大了,恐怕难以入手呀。” “能购多少就先购多少吧。” “这可以是可以,但是大人,这其中差额巨大,如按这个数额购入的话,得多折不少银子啊!依学生看来,还是觉得用其他方法好些……。” 不等周士兴把话说完,文栋就开口打断道:“这个……你不懂,本官之所以这样做自然有本官的深意,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你只需按着本官的意思去办即可。” 听到文栋这么一说,周士兴心中顿时反应过来,马上就闭上了口。 等周士兴走后,文栋这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同时细细想了想,紧接着站起身来把刚才的钥匙取出,打开柜门,把里面的盒子拿了出来,转身离开了书房。 把装着债券的木盒在自己的卧室中藏好后,文栋这才彻底放心,之所以购入这些债券,文栋完全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今局势大变,大清国力衰退,而南边的大明又蒸蒸日上,不仅是朝中,就连地方也极为不稳。 作为淮安知府,文栋也算是中层官员,所知晓的事远比普通官员更多。何况,淮安地理位置重要,离长江也不算远,再加上大运河通过淮安,连通南北,文栋的消息更比其他州府灵通许多。 大明拿下广东后,已基本占了江南半壁,而今大明又在整兵,明摆着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江北。 一旦明军渡江北击,除了已占据的安庆之外,首当其冲的就是扬州。文栋非常清楚,以江北清军实力想保扬州是异常困难的,一旦扬州被下,那么接下来就是淮安了。 所以,文栋必须要提前做些准备,如果在三年前,文栋是根本不会有这个念头,身为大清臣子,为大清死忠是理所当然的。可随着局势的变化,如今许多大清官员的心态也起了微妙的改变,文栋就是其中一员,这一方面是因为大明日渐强盛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这两年里康熙对汉臣的不信任所导致的。 尤其是今年,地方上的汉臣任期到后,朝廷并没有按照以往的惯例进行升迁或者调配,而是很明显消减了汉臣作为地方主官的比例,取而代之的是大批满人。 能做官的人都不是傻瓜,尤其是像文栋这种进士出身的官员。另外,就在不久前,山东布政使赵弘燮突然被下旨调至京城,出任刑部右侍郎,从品级来看是一样的,可实际上赵弘燮从地方大员直接变成了一个在京侍郎,这其中的奥妙如何看不出来? 要知道赵弘燮此人在山东的官声极好,威望极高,如按朝廷正常升迁的话,不是转任一地巡抚就是入京为尚书,或者直接去都察院任都御使之职。可现在居然只是给了区区一个刑部右侍郎的职务,明摆着就是把赵弘燮找了个闲差挂了起来,而接替赵弘燮位置的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满人。 由此可见,康熙如今对汉臣的防备甚严,这种现状不能不让文栋感到心寒。孟子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所谓的满清一家,原来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文栋不是读死书的人,更不是不懂得变通的人。如果文栋仅仅只是一个书呆子的话,他也不会在淮安府任上呆了这么多时日了,更不会一下子拿出如此巨额的银子来。 思来想去,文栋还是决定为自己早寻一条退路,但要以他的地位和所处的位置找一条退路不是那么容易的。恰好,当大明发行债券的消息传来后,文栋马上就想到一个好办法,那就是趁此机会私下购入大明债券,以此来为自己打通退路。 一来,文栋在任上捞的银子不少,但这些银子要带走或者转移不是那么容易的,银两目标太大,带起来不便,但换成债券就便利得多了。不过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存在钱庄里换成银票,这样也可以起到类似的效果,可这样做的话,钱庄的保密性远不如大明债券来的好,要知道大明的债券可是不记名的,拿着债券就能随时随地去大明的皇家银行进行兑换或者转让,这点比起普通银票要强得不少。 再则,购入大明债券,文栋也可以用这种方式婉转的表示他对于大明的亲近和投靠,在必要的时候这就是一条退路。实际上,文栋了解到,大明债券发售后,在江北和他存着同样心思的人不少,许多汉臣,甚至有些低级的满人官员也在偷偷地购入这些债券,他们一样打着差不多的算盘。 而他同周士兴要求的再购一百万两债券,这笔巨额的款项中其中自己的部分只占少数,也就十万两左右,更多的都是一些可靠的同窗和同乡私下募集委托他代购的,另外还有一个人,在其中占了很大部分,这人的身份说出来恐怕谁都不信,因为这人不仅是满人,而且是满人中的高官大员,他就是如今漕运总督赫寿。 第三百一十六章 抢购风 漕运总督赫寿,此人虽是正黄旗出身,但实际上仕途走的并不畅,他族上虽然是舒穆禄氏,但传到他这代早就没了什么特权,和其他大员不同,赫寿是笔帖式出身,所谓的笔帖式就是文书,在衙门里做些写写抄抄工作。 不过赫寿的能力颇强,也善于经营,居然从一介笔帖式冒出了头,先任工部给事中,后来又转至刑部和户部,随后升为礼部右侍郎,还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内阁学士,几年前又任户部左侍郎,康熙四十八年,也就是一年半前,浙江大败后,赫寿出任漕运总督。 漕运总督,这个职位相比大清各总督来讲并无地方实权,但其地位却尤其重要,漕运总督掌管的就是全国漕运事务,不仅管理跨数高官达3000多华里的运河沿线,并且还管理地方行政事务。不过自康熙二十九年后,漕运总督地方行政事务权就基本撤消了,但就算这样,漕运总督对于地方影响力也不小。 说起来,漕运总督是天下第一肥差,可惜的是赫寿运气着实不好,他担任漕运总督的时候是康熙四十八年,而在这时,朱怡成已基本扫平了江南,在南京登基,随着江南丢失,漕运可以说名存实亡。 在这种情况下,赫寿要以漕运满足清廷之前的需求是根本做不到的,这一年多,赫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维持之前漕运需求的百分之三十左右的数额,如此大的差距,使得康熙对赫寿极为不满。 这几月中,朝廷对赫寿的训斥接连不断,使得赫寿忧心忡忡。不过漕运办的不行,赫寿做生意的本事不小,在其漕运总督位上,赫寿借着南北中断的机会私下搞起了两边贸易,再利用手中职权进行南北交易,仅一年时间就捞了不少银子。 同文栋不一样,对于大清和康熙赫寿还是忠心耿耿的,毕竟他是满人。但对于银子他同样喜欢,甚至为了银子,赫寿私下还给了那些和大明贸易的商人不少便利,从而在其中获得了巨额财富。 而现在,随着漕运的停滞不前,赫寿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他这个漕运总督是干不长了,弄不好这一次丢官罢职后再也爬不起来。而回到京后,弄不好还得问罪,再加上他捞的这么多财富,要想转移也不是一件便利的事,所以赫寿想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大明债券上面。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赫寿一口气要购入近八十万的大明债券,这个数额极其巨大。再加上此事隐秘,赫寿做事又向来小心,他根本不放心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普通的走私商人去做,一旦走露消息或者出点漏子,鸡飞蛋打不算,弄不好还得惹出祸事来。 赫寿和文栋之间的关系不错,当文栋得知赫寿有此想法后就暗示他可以替他去办这事,要知道赫寿掌管漕运,大批银两的交接陆路肯定是不行的,那么也只有水运是最为方便的。这水运直接在赫寿的管辖范围内,只要赫寿放开口子,轻而易举地就能同大明那边进行交接。 两人密谈之后,一拍即合,这也就有了第二批高达一百万两白银的大明债券购入。当这消息被锦衣卫得知,并在第一时间报到朱怡成这里的时候,朱怡成先是有些惊愕,紧接着不由兴奋起来。 “如今江北那边私下购入债券的大致有多少?”朱怡成直接询问道。 张冉当即道:“如不算上这笔的话,根据锦衣卫统计足有一百二十多万两,不过实际皇家银行还是按票额折扣计算,大约在一百三十万上下的样子吧。” 朱怡成大致计算了一下,其中差额约有近三十五万两左右,也就是折合银元四十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不过话又说回来,水清则无鱼,作为皇帝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再说了这是私下购入,这些利润不仅有包销的各银号、钱庄和银行,还有一些中间人的利益。 这些都是小节,朱怡成并不在意,而他在意的是一百三十万两白银从清廷控制区向大明流入,如果再加上后续的一百万两,那就是二百三十万两白银。 相比整个清廷如今的财政收入,这可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更重要的是,从开始到现在仅仅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假如时间再长些,覆盖面再广些,谁能知道这数额会增加到多少。 原本,大明债券的发行是为了解决户部运转问题,谁想到现在却得到了另一个意外惊喜。假如能使大明债券继续吸收清廷的白银储备,同时使得清廷控制区内的大明债券形成非正式的流通和交易渠道,这带来的好处是极大的。 对此,朱怡成顿时起了浓厚兴趣,他让张冉密切关注这件事,同时在必要情况下给予这种私下交易以便利。此外,朱怡成招来王樊,交代他继续准备一千万的另一批特别债券发行,但这批债券不再给予其他银行包销,而是直接由皇家银行进行处理,至于销售方面一切由皇家银行自行解决。 对户部来讲,原本的债券数额发行已完全可以满足现在运转需求了,要知道债券是有折扣和利息的,这些都是由户部在财政中另行支出。如今再增加一千万的发行量,王樊从户部来讲因为要承担额外支出是不怎么情愿的,但朱怡成却如此说了,他也只能照办。 这批债券发行后,在朱怡成授意下,张冉的锦衣卫摇身一变,成了这批债券的推销者,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和组织,大明肆无忌惮地把债券向清廷控制各省州府进行私下发售,由于没了中间环节,再加上为推销债券的便利,其中折扣相比文栋他们拿得更有利些,很快就形成了清廷方面私下的抢购风,当这股风越演越烈,引起清廷相关人员注意的时候,在一千万债券已在极短时间内一销而空。 第三百一十七章 真是好官 “爷!齐大人求见。” “不见!”八阿哥想都不想直接回绝,这个齐世武这两日已来找自己好几回了,他来干什么八阿哥心里非常清楚,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他哪里还管得上齐世武? 戈什哈迟疑了下,说道:“齐大人前头说,如爷不见他的话,他就在外不走了,今天非得见爷一面……。” “呵呵,还和爷耍起横来了?”八阿哥怒极反笑:“那就随他去,爷倒要瞧瞧他齐世武能赖到什么时候。” 说完,瞧见戈什哈依旧站在那边,一张脸顿时就沉了下去:“你不会拿了人家好处到爷这里说情来了吧?” “没……当然没有,奴才哪里敢……。”戈什哈慌忙否认。 八阿哥冷冰冰道:“那你还站着干嘛?难道爷刚才的话没听清?” “听清了……听清了,奴才这就去回……。”戈什哈急急答道,打了个千就慌忙向外小跑而去。 齐世武,此人说起来也不是普通人,满州正白旗出身,初由荫生授内院主事,迁户部郎中。康熙三十六年,授山西布政使,寻署四川巡抚,调陕西、甘肃。四十七年,擢川陕总督,旋迁刑部尚书。 此人也算得上是朝中重臣了,堂堂刑部尚书,地位不低。而且齐世武也算是有些才干的,当初就是因为康熙夸赞的一句“好官”评语这才入京执掌刑部。可惜的是,齐世武是前太子一系的干将,自太子被废后,齐世武就失去了后台,惶惶不可终日。 太子倒台,牵连的人实际上并不多,但造成的影响却极大。作为前太子的干将,齐世武之所以能步步高升至刑部尚书,靠的就是太子的背景,而今太子倒了,他就如无根浮萍一般。 没了后台的齐世武不甘就此止步,对于他们太子一系的人来将,最好的办法就是另找后台。一开始,齐世武是想投靠四阿哥,毕竟四阿哥本就是太子一党的,太子倒下,投到四阿哥门下从道理来讲是理所当然的事。可谁想四阿哥此人和别人不同,一向以孤臣自居,再加上四阿哥御下极严,他的门下人大多做事一板一眼,就同四阿哥的行事差不多。而齐世武却不同,此人一向善于专营,胆子也大,四阿哥历来对他并无好感,所以联系了几次后都没搭上四阿哥这条线,齐世武只能另想办法。 除去四阿哥外,瞧来瞧去也只有八阿哥合适了。相比死板的四阿哥,八阿哥不仅有贤王之称,更在朝内外拥有极大的影响力。就此,齐世武转换门庭,向八阿哥靠拢。 对于朝中投靠自己的官员,八阿哥一向是比较宽厚的,齐世武作为六部尚书之一,他的投靠八阿哥当然不会拒绝。但因为齐世武原是太子的人,八阿哥接纳他的也只不过是顺手而为,并未把他当作心腹。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齐世武也算勉强攀上了八阿哥关系,假如一直如此,经过一段时间耐心经营,那么他也许就能真正拜入八阿哥的门下。可偏偏前些天齐世武胆大妄为,居然私下购入了数万两的大明债券,这事一出,八阿哥当即就同齐世武划清界限,任凭他连着求见都见都不见。 大明债券一事,最初是从江北开始的,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逐渐蔓延到了各地,就连京城也有不少人在私下交易。 这个事,当然不可能是大张旗鼓的,购入债券全是私下交易,隐秘性极强。但不知道是谁泄露了风声,前些时候这事突然就被康熙得知了,得知此事后的康熙是雷霆大怒,在朝堂上直接发了火。 八阿哥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康熙面容扭曲,大发雷霆的那副样子。不过说起来康熙发火也是正常的,作为反叛势力的南明,居然把债券卖到了大清地盘上,甚至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发售。更令康熙发怒的是,购买者不仅有民间的商家,更多的居然是朝廷官员,这些官员大小不一,有地方官,有京官,所购数额少的有几千两,多的甚至数十万两,如此行径简直是在打康熙的脸。 江南半壁沦丧,漕运断绝,中原和四川大战正烈,清廷税赋锐减。在这种情况下,连康熙自己都削减了宫中用度,力图把每一两银子用在实处。再者,户部的欠银依旧高达近千万两,这些钱到现在还没收回,两者相加,清廷的财政已异常困难,以马齐私下同康熙所汇报,如明年依旧无法平定河南和四川两地的话,那么朝廷财政就入不敷出了。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有朝中官员和民间商人大肆私下购买大明的债券,使得大量白银流入南方,这如何不让康熙愤怒异常? 一来,这明显就是资敌行为,二者,这更给清廷的财政雪上加霜。更重要的是,一直以来康熙都未能放松户部追讨欠款一事,可那些口口声声说没钱还的官员们居然有这么多银子买大明债券,这不仅是吃里扒外,更是欺君之君,康熙如何不恼?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康熙当即下旨严查此事,很快就查出在京和地方的十几位官员还有七八个商人参与了购买大明债券之事。对于核查无误者,康熙二话不说,无论官职大小全部捉拿归案,同时派出大员抄家问罪。 其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就有五人,最有名的就属鄂善了,鄂善作为八旗都统地位显贵,而且算起来还是康熙的外甥,就连他也参与了私下买卖大明债券以牟利,被康熙捉拿下狱后直接抄家,不仅削去所有官职和爵位,弄不好还要因为此事去菜市口走一遭。 和鄂善一样,齐世武同样参与了私下交易大明债券一事,而且他的胃口比鄂善还大。实际上,他们倒不是为了背叛大清,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在其中牟利而已,毕竟这些大明债券转手获利极高,短时间内转个手就能获利二成甚至更多,在他们看来这世界上还有那个买卖如何划算的? 可惜的是,发财的梦刚做没多久就东窗事发了,随着鄂善入狱,齐世武是吓得胆战心惊,手中还未放出去的大明债券简直像是催命符一般,就在今日,康熙直接处决了参与大明债券交易的几个商人,这血淋淋的脑袋已挂到了城墙口,没有办法的齐世武只能求助于八阿哥,只希望八阿哥能拉自己一把。 这种情况下,八阿哥哪里会沾手?他躲都来不及呢。何况,外人不知道,他八阿哥难道还会不知道自己的事?实际上,八阿哥的门下也有人参与了这事,虽然数额不大,可一旦被爆出去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几日,八阿哥正忙着收拾手尾,尽量撇清和这事的关系。至于齐世武,不要说八阿哥不帮他,眼下不顺手踩一脚就算好的人,谁让他是贤王呢,在八阿哥眼里,齐世武已是一个死人,这种死人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价值? 八阿哥所料一点都没错,当天夜里就传来消息,齐世武被抓了。 “皇上……。” 乾清宫,康熙看着伏在地上的三人,这三人分别是马齐、张廷玉和鄂尔泰,其中马齐和张廷玉是上书房大臣,鄂尔泰是一等侍卫,算得上是康熙身边的人。 “说!”康熙神色平静,但声音透着骨子的冰冷。 “齐世武的家奴才已带人抄了,不过没找到他私藏的伪明债券,奴才窃以为,这些东西都被齐世武暗中处理了……。” “处理了?” “是,极大可能是……被烧了……。”鄂尔泰战战兢兢地回道。 “烧了?” 鄂尔泰道:“奴才特意找人问过,齐世武家的一个仆人说,他在前日夜里见齐世武在书房内烧了一晚上的纸,如奴才所料不差的话,烧的应该就是那些债券。” “哦,大概有多少可知道么?”康熙依旧平静地问。 “这个……准确的数字奴才也不知,不过初步估算约有十万两左右……。” “哈哈哈!”猛然间,康熙气极大笑:“十万两!好!好一个奴才啊!真是有魄力,有胆略,十万白白花的银子一把火全烧了,好!好!好!” 嘴上说的好,可实际上康熙咬牙切齿,拳头捏的紧紧的,此时此刻,康熙心头就如同有团怒火在燃烧着。 谁都不敢搭康熙的话,三人都清楚如今的康熙已到了狂怒的边缘,假如齐世武抄家抄出这十万两的大明债券的话,或许康熙还不会暴怒到这种程度,但是这些东西居然被齐世武一把火给烧了,这让康熙更是愤怒之极。 齐世武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被查抄出来,以他的地位分辨一二,也许还能留得性命,但这样一把火烧了,这性质完全不同,在康熙心里,如今的齐世武已是个死人了。 “真是个好官啊!”这句话康熙曾经当面表扬过齐世武,如今同样的一句话用不一样的口气说出,却令人心中发寒。 第三百一十八章 再一次清理 齐世武的愚蠢不仅断绝了自己的生路,更把那些康熙本没想要他们命的人推向了深渊,虽然康熙还未直接说出杀人的话,但他交代马齐从重处置的话语中分明就是透露着这层意思。 马齐胆战心惊,大明债券一案现在牵涉越来越广,牵连到的官员也越来越多,看着康熙依旧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如果再这么下去如何是好?一旦认真地查,彻底的查,那必然会引起朝中人人自危,要知道朝中官员各派系中一向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更重要的是马齐还发现这债券一事隐隐约约还指向了几个阿哥,这事是绝对不能让康熙知道的。 “奴才尊旨!”马齐虽然心惊,但是嘴上却不打丝毫折扣回道,紧接着又道:“另还有一事,这两日查抄倒是有了些收获。” “哦,有多少?”听到这个,康熙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追问。 马齐从怀中取出个折子递了过去:“回皇上,这是各家查抄的清单,还请皇上过目……。” 康熙接过细细看了起来,清单里琳琅满目,各式各样都有,除了现银这些之外,其余物品后面都写着折银数量等等。这些细节他也不去多看,直接翻到了最后,当看见最后的数额居然有二百七十多万两时,康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康熙今天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对马齐道:“尽快把这些全部纳入户部,哼!这些该死的奴才!居然贪了如此多的银两,该杀!都该杀!” “皇上英明!” 三人同时叩首喊道,等康熙摆摆手让他们起身后,马齐这才道:“皇上,伪明债券案据奴才等盘查现已差不多了,除去一些地方官员,奴才为保证地方安定需另行处置外,京中涉案各人均已捉拿,接下来奴才定会严厉审讯,以确保无误。不过皇上,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户部欠银一事,以目前情况,奴才觉得正是重启清理欠银的大好时机。” 康熙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康熙心里非常明白马齐说这些的用意,他哪里会不知道马齐是用这种方式来劝说自己适可而止。大明债券查到这程度已差不多了,如果再深挖下去天晓得会查出些什么。再说了,康熙心里也清楚,一旦深查,弄不好就会查到自己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身上去,如果到那时候,康熙作为君王的脸面何在? 此外,马齐考虑的也是,这火烧的差不多的情况下,正是清理户部欠银的好机会。这此大明债券问题,也不能说参与的人都是背叛大清的叛徒,说白了这些家伙是被钱给迷住眼了,碰了不应该碰的东西。可恰恰因为这事,许多人宁愿欠着户部的银子不还,却在为自己牟取暴利,这更让康熙愤怒不止,既然这样,康熙觉得马齐说的没错,清理户部的确是好机会,朝廷财政吃紧,如今正好借此机会缓解一二。 “既然如此,马齐,户部这事就交由你去办了。”康熙心中还是对债券一案放不下,不过话语中倒是同意了马齐清理户部的建议。 “奴才尊旨。”马齐连忙道,随后又道:“皇上,户部清理事关重大,奴才手上还得核查债券一案,皇上可否派人协助奴才一同办理,以免得顾此失彼,坏了皇上的大事。” “你这老货!”康熙忍不住笑骂道:“行了,你倒是说说谁人合适?” 马齐早就想好了,当即就说了一人名字,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四阿哥。马齐提议四阿哥并不出乎意料,毕竟当初在太子主持清理户部的时候就是四阿哥为主要干将,而且效果显著。 如今,再让四阿哥出面,是理所当然的。康熙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当即表示同意,令四阿哥再一次主持户部欠款清理。 说起来,马齐是倾向于八阿哥那边的,当时他被康熙撤职的原因也是因为带头推举八阿哥为太子。可为什么这一次居然直接推荐四阿哥清理户部而不是八阿哥呢? 实际上,马齐对于两个阿哥的品性非常清楚,相比仁厚的八阿哥来讲,刻薄孤僻的四阿哥更合适承担这个工作。不管怎么说,马齐是首席上书房大臣,他可不会因为一些事而让感情来影响到自己的决断。再者,户部清理还是一件得罪人的事,八阿哥出面也不合适,不如就让四阿哥去办。 几句话就交代完了这些事,康熙的心情变得比之前稍好了许多。他看看一直在场,却没说话的张廷玉,问道:“张衡臣,伪明债券一案,你如何看?可有见解?” 张廷玉毕恭毕敬地先行了一礼,道:“臣以为无非八个字‘利欲熏心,目无君父’。” 康熙品着这八字,神色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叹道:“衡臣赤子之心方能看透……。” 马齐在一旁暗暗点头,这张廷玉的确聪明,自己前面绕了一大圈,以劝说康熙不要再追究大明债券一案,转而把目标转移到清理户部欠银方面去。好不容易才使得康熙稍微改变了态度,但依旧未给大明债券案下最终确定。 但谁想到,张廷玉就仅仅以八个字就让康熙明白了,这大明债券案归根到底的真正原因,也使康熙明白其自己心结的缘故。有了康熙这句感慨,马齐也终于放了心,那么接下来这事就基本到马齐武这结束了,随后就是清理户部,尽快把那些欠银要回来。 至于鄂尔泰,他根本就不知道康熙、马齐和张廷玉三人在打什么哑迷,反正鄂尔泰只知道自己是康熙的奴才,是康熙手里的一把刀。康熙让自己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来这么多烦恼? 翌日,宫中就正式下达让四阿哥主持户部清理的旨意,并派了鄂尔泰进行协助,这个消息传出后,满朝都是一片哀号,之前四阿哥铁面无私,清理户部闹的鸡飞狗跳才过去没几年,那时候如不是太子硬压着的话,四阿哥还就把这事给做成了。 谁想,如今太子没了,这四阿哥不知怎么的又被康熙看中再一次清理户部,还把鄂尔泰派给他来协助,这鄂尔泰这些日子在京中可是大名鼎鼎威风凛凛,带着人接连抄了好些人的家,康熙把这个凶神派给四阿哥,明摆着就是来真的了,那些欠了银子的官员如何不为此悲哀啊! 第三百一十九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康熙下定决心再一次清理户部欠款的时候,河南大战在僵持两个月后正式爆发。 祝建才万万没有想到,隆科多的主攻方向并不是在南阳的王致清,而是直接冲着他来了。 清军从汝州出,南下半路,隆科多先在南召、叶县、方城这一条线设兵,以防王致清救援祝建才,至于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祝建才所在的汝南。 隆科多这一手打的祝建才措手不及,原本以为有王致清在南阳,清军必然先攻王致清,但谁能想到隆科多反其道而行之,先远后近,正当祝建才自觉得高枕无忧的时候,隆科多的大军就已逼近汝南,顿时大惊失色。 兵临城下,祝建才慌忙调集大军迎敌,双方在西平展开大战。祝建才部一战而溃,其部狼狈退至遂平,紧接着遂平也未能守住,一口气又退到了汝南。 两战皆败,祝建才顿时慌了神,汝南再退也只有信阳可退了,一旦汝南失守,那么信阳就成了孤城,到时候祝建才就等于全部丢失了河南的地盘,而他能走的路也仅只有一条,那就是南下湖北。 可如今湖北的清军已虎视眈眈,虽有高进部向江夏进军,但隆科多已调集湖北的兵力在汉南方向已挡住了高进的脚步,同时由江西而至湖北的清军已到达云梦、大悟一带,一旦祝建才窜入湖北,清军南北夹击,他跑都没地方跑。 “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祝建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再也没有平日的从容。 派往南阳的信使已有好几批,但王致清那边却无能为力,南阳地势不错,要想从北向南攻击南阳比较困难,毕竟南阳的先天屏障摆在那边。可同样,在扼守住要道的情况下,王致清想打出南阳救援祝建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眼下,祝建才只有唯一的一条路,那就是死守汝南,以期望王致清救援自己,只要两军合兵,那边就能挡住清军的攻势,以确保安全。 但王致清能做到么?说起来祝建才心里也没把握,要知道王致清之前就是因为祝建才把对方当成了挡箭牌从而损失惨重,而现在却到了要靠对方救命的时候,王致清真的能否救自己? 可思来想去,也只有这条路了,祝建才咬牙做了决定,决议死守汝南。作为自己的老巢,汝南在这一年多中被祝建才经营的如铁桶一般,而且他手中还掌握了精锐的二万部队,这是他保命的本钱。 与其丢了城池,在野战中面对清军的蒙古铁骑,倒不如靠着坚固的汝南城拼的一线生机。这一回,一向滑不留手的祝建才也算是豁出去了,在汝南摆开一副坚守的架势,等待清军到来。 而此时此刻,在南阳,王致清接祝建才求援后虽说派出了一支援军,可同隆科多设下的清军初一交战后就缩了回去。双方战斗并不激烈,实际上这样的战斗仅仅只是接触性的战斗。 对于是否救援祝建才部,王致清那边本就有争论,尤其是当援军出南阳直接碰上了早就驻守的清军时,内部对于反对救援祝建才的声音是越来越大。 一来,祝建才之前给王致清挖了个坑,使得白莲教大军一入河南就和清军狠狠干了一仗,这一仗使得白莲教损兵折将损失惨重,白莲教上下本就对祝建才极为不满。 二来,四川那边的情况不太好,陕甘清军如今已完全切断了川西和川东的交通要道,并开始围攻击成都。 其三,清军的主攻是汝南而非南阳,白莲教也不是没派出援军,但由于清军已在要地设防,打通救援道路并非易事。 总而言之,大多数人认为,救援祝建才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何况如今的局势已不利于白莲教了,一旦花大力气和清军交战,再受损失的话,白莲教弄不好连南阳都要保不住。 却没想到,一向优柔寡断的王致清这一回却决意要救祝建才,实际上当得知清军开始围攻成都的时候,王致清已经后悔了。 林娘子之前和他说过,当时最好的办法是两条路,一条路是直接回川,借川中力量重整大军,击退陕甘清军后以待机会。另一条路是想办法南下湖北,同高进部合兵,跳出河南这个泥潭。 但因为王致清的迟疑,并未作出任何决定,从而导致这两月时间白白浪费。而现在,再掉头回四川已来不及了,以四川如今的形势,陕甘清军拿下成都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一旦成都丢失,那么四川的大本营就等于全丢了,到时候清军调头向东,王致清就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了。 在这种情况下,王致清必须早做打算。而且,比起祝建才,王致清还是有些底线的,他非常清楚唇亡齿寒的道理。一旦祝建才部被灭,接下来就是他王致清的末日。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致清下了决心,祝建才必须要救!就此,王致清力排众议亲自率部开始猛攻方城,以打开救援道路,而驻守的清军也清楚绝不能放王致清部从方城而出,两军在方城一带打得激烈异常……。 ***************************************** “老大!老大!” 望江以东的三叉河,黄殿冲进营帐大呼小叫。 “瞧瞧你像什么样子?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官军了!还有,瞎喊什么老大!军营中哪来的老大?”听到喊声,朱一贵神色不悦地转过身,冲着黄殿就劈头喝骂。 被骂了一顿,黄殿也不恼,讪笑着急忙改口称朱一贵为将军。 “坐下说话。”朱一贵一摆手,黄殿在一旁坐下。黄殿是朱一贵的老兄弟,当年福建起义就跟随朱一贵,后来起义成功后投靠明军,因功被授予守备之职。 大明守备一职实授正五品,也就是说黄殿从当初跟随朱一贵起事的一个混混摇身一变成了正五品的武官,如果放到现代基本相当于正团级干部,这个职位也不算低了。 同朱一贵在福建起事的老兄弟有好几人,自朱一贵入京后,这些人被授于官职后都被拆散后调入各方部队,也算是出人投地了。黄殿这小子算是运气好,黄朝云在接替董大山驻守安庆后,直接又从浙江那边调了支部队来进行换防,恰好黄殿就在这支部队任职,从而直接就被派到了朱一贵手下。 老兄弟见面,当然是高兴的,更何况黄殿本就是朱一贵最信任的人之一,有这么一个可靠的小弟在手下朱一贵当然会照顾一二,至于黄殿也比较争气,每次朱一贵交给他的任务都办的不折不扣,就是这小子有时候大大咧咧会说错话,比如说经常忘了军中规矩,称呼朱一贵为老大。 “有何事?”朱一贵等黄殿坐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 “老大就是老大,怪不得人家能当将军,老子也就是一个守备的命……。”看着沉稳的朱一贵,黄殿心里如是道。 既然谈正事,就要有正事的样,黄殿先是喊了声将军,随后道:“兄弟们刚刚发现九江那边的清狗子有异动。” “异动?如何个异动法?”朱一贵一杨眉反问。 “似乎江西的清军前些时候调走了不少绿营兵,至于去了哪里没打听出来,好像是往西北方向去了。” “有这事?”听到这回答,朱一贵顿时起了兴趣,追问究竟。 黄殿连忙把打听得来的情况细细讲述一遍,如今九江的九江镇绿营暂时未动,但原本驻扎在九江以北的两营绿营前些时候不知去了哪里,就如黄殿所讲的似乎去了西北方向。至于是正常调动还是清军另有谋划,这暂时不得而知。 “望江方面的清军呢?” “这个还是老样子。”黄殿回道。 朱一贵皱起眉想了想,凝神对黄殿交代了一番,黄殿连连点头,随后屁颠颠地离开。 几日后,经黄殿再次确认,并从锦衣卫那边也获得了消息,的确江西那边的清军有大批调动的迹象,不过九江这边除有两营绿营调走外其余倒没什么变化,应该是防备安庆的明军原因所至。 得知这个情况后,朱一贵判断清军如此异动恐怕是中原那边战局发生了变化,要不然清军绝不会如此调兵。 既然如此,这就给了明军机会,朱一贵决定打一下望江看看九江的反应,如果九江反应激烈的话,那么明军可继续执行之前策略,但如果九江那边按兵不动,那就能证明朱一贵的猜测。 说干就干,朱一贵可不是坐失良机的人,何况他率部驻扎望江以东就是等待机会的。不过朱一贵却没有任何围攻望江展开攻城战的想法,这位大名鼎鼎的鸭王更擅长的是运动战可不是攻坚战,他立即调集手中兵力,大张旗鼓摆出一副要强攻望江的架势,可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朱一贵的主力却直接从望江西北走泊湖以南,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望江西边,然后静静等待九江那边的反应。 第三百二十章 望江(求票!) 望江是一个中县,地理位置虽然重要,但它的城并不大。主要是因为它的东边是安庆,西边又是九江,所以夹在其中的望江并不太起眼。 实际上,望江是连通安徽和江西的中转要地,更是九江的桥头堡。明军占据安庆后,清军一直担心明军直接西进拿下望江,从而威胁到九江安全。可这小半年来,明军除了巩固安庆一带防御外,同清军之间仅仅只是小规模的交战,并未大举进攻,时间长了,望江的清军也就渐渐放下了心。 可几天前,望江以东的明军突然间冲着望江而来,声势浩大,这可把望江清军给吓坏了。望江除知县李国维外,也仅只有三千绿营驻扎,领军的只是一个区区守备而已。 得知明军大举来犯,李国维急忙向九江和凤阳府求援,相对于后者,九江离望江最近,沿江而下仅一日多的时日,可张国维的求援发出三日后,九江那边却未有丝毫动静。 “大……大老爷,反……明军已到城外了……。”典史常茂慌慌张张地跑进大堂喊道。 “慌什么!成何体统!”李国维喝道,可实际上端坐着的他双股已微微颤抖,只是作表面平静而已。 “刘大人呢?他的兵呢?” “刘大人已带人上城墙了。”常茂回道。 李国维稍松了口气,挣扎着要站起来,可这腿怎么都不听使唤,瞧着常茂还傻愣愣地站在那边,他忍不住喝骂道:“站着干什?还不来快来扶老爷我一把?” 在常茂的搀扶下,李国维总算站起了身,他深吸口气道:“走!随老爷一起过去瞧瞧……。”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城门,远远就瞧见守备刘斌带着人正在城墙上忙忙碌碌。李国维上了城墙,抬起左手搭在额前朝远处望去,只见望江城外旌旗四展,刀枪林立,脸色顿时苍白。 “李大人!” “刘大人!” 李国维和刘斌两人见面相互招呼了声,随后默然不语。其实两人心中都清楚,虽然这些日子望江为守城早就有所准备,可面对拥有大量火炮并数倍自己的明军,依靠望江的力量进行防守是难上加难。 “九江那边可有消息?”李国维沉默片刻后问道。 刘斌缓缓摇头,以时间计算,按理说九江那边早应该有回复了,可左等右等都不见有音讯。至于凤阳府那边,由于路离得远,恐怕现在求援的人刚刚抵达,最快也要几日后才有消息传来。 “隆中堂前些时候调集江西兵力正在对付河南和湖北反贼,九江那边也仅只有九江一镇驻扎,况且听说布政使周大人同鲍总兵之间一向不怎么对付,想来要靠九江援军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至于凤阳府,伪明拿下安庆后,州府那边如想打早就派兵南下了,所以……。” 刘斌如此说道,李国维长叹了口气,实际上现在这个局面他们两人早就有所准备,这些日子望江一直都在明军的打击范围内,只不过明军并未直接向望江展开攻击而已。而现在,这一刻终于来了,但望着城外的旌旗,他们两人心如死水一般。 “刘大人,以你所见,如坚守望江大概可守多少时日?” 刘斌想了想后道:“本官不才,死守半个来月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其实明军的步军倒也罢了,本官担心的是对方的大炮,另外李大人不要忘记,望江南边就是长江,一旦对方水师由江而抵近攻城,这防守起来可就……。” 刘斌这话没错,当初明军打安庆就是如此,以水师封锁长江,然后直接登陆水陆两军展开攻城。如今,明军的水师异常强大,其舰炮不仅远超陆军的战炮,就连清军守城的大将军炮都比不上。所谓一炮糜烂百里,这虽是夸大其词,但百炮齐发,再坚固的城墙都挡不住。 “刘大人,望江城防就拜托你了,本官虽手无搏鸡之力,但在此保证粮草和器械之类绝不会有缺。无论如何,这望江必守!只要等到隆中堂带兵回师,不仅望江能保,就连安庆也能就此收复!”李国维虽然胆子不算大,可几分骨气还是有的,作为一地知县,他已做好了同望江共存亡的准备。 认真地看了眼脸色苍白却毅然的李国维,刘斌点头道:“既然李大人如此,本官就陪李大人赌上一把,你我携手,同守望江!” “好!” 两人双手相握,决议同舟共济,坚守望江。随后,刘斌带兵继续完善城防,至于李国维也不闲着,带着三班衙驿在城中收集物资,做好坚守准备。 城外的明军摆开了架势,却并未全力攻城。朱一贵打望江本就是试探,他并没有准备在望江城下耗费太多力气。 实际上,望江城外的明军并不多,仅只有五千余人,相比望江的三千守军占不了什么优势,何况望江还有数万百姓在,这些人中抽调出数千青壮也不算难。 朱一贵的兵在望江城外雷声大,雨点小,除了把攻城炮拉出来冲着望江一顿狂轰外,真正的攻城也只不过做些样子而已,如此一开战,双方看似打的激烈,但实际伤亡并不大。几日下来,随着望江一直坚守有度,无论是李国维还是刘斌也渐渐放下了心。 但面对城外的明军,两人依旧心急如焚,等待着援军的到来。可是,九江那边的援军遥遥无期,至于凤阳府的援军一时间也期望不上。 这时候,朱一贵已能确定江西那边的情况,更重要的是他直接抓获了九江赶回望江的信使,经审讯后得知,周忠良和鲍坚并未派援军来救望江,反而要李国维自己想办法坚守,以此看来,江西兵力不足是显而易见的。 既然如此,朱一贵心中彻底放心了,自己预料的一点都没错。望江如今已成了一座孤城,九江镇按兵不动,明显就是自保。朱一贵琢磨了下后,毅然决定直接带主力绕过望江向西,直攻九江,再看看那位周忠良周大人究竟如何应对。 第三百二十一章 将相不合 “鲍大人,望江乃九江门户,如今望江贼兵临近,多次求援,你却按兵不动,究竟是何道理?”九江,周忠良正向鲍坚质问道。 端坐着的鲍坚却摊手道:“周大人这话怎么说的,鲍某身为九江镇总兵,其防地自然为江西,本帅如何成了安徽总兵了?望江向来乃安徽属地,出不出兵周大人不该问本帅吧?” 说着,鲍坚又道:“前些时候,周大人三番五次让本帅抓紧九江防御,而今却又要本帅越境而出,本帅倒要问问周大人,如本帅带兵东进望江,这既坏了朝廷法度,又不符合规矩,万一周大人又向上参本帅一本,本帅满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你……!”周忠良顿时怒火上冲,抬手指了指鲍坚,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才又道:“鲍大人说的虽然不错,望江的确不属江西管,可要知道一旦贼军拿下望江,其兵锋就能直达九江。何况望江已派人求援,如今安庆那边贼军势大,隆中堂正于敌大战之时,我等更得携手御敌才是啊!” “呵呵,那本帅倒要问问周大人了,前些时候隆中堂来函,要本帅同周大人一起确保九江,可有此事?”鲍坚反问道。 周忠良无法回答,因为这事的确有,而且是因为他告了状后隆科多来信给鲍坚的,同样也给了他一份信,告诉他们现在中原大战在紧要关头,隆科多希望二人通力合作,以确保九江无碍。 “正是如此,可保望江其目的不就是守九江么?难道鲍大人要意气用事?一意孤行不成?”周忠良忍不住问道。 鲍坚脸色顿时一变,极是不悦冷笑道:“周大人此言本帅可不敢苟同,如何叫意气用事?如何又一意孤行?既然如此,周大人,拿来吧。” 说着,鲍坚直接冲着周忠良摊开了手,看着鲍坚这副样子,周忠良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什么?” “当然是隆中堂的手令!”鲍坚一副公事公办道:“本帅身为军职,如有上峰之令本帅二话不说立即起兵,但无有令者,军中之事当然由本帅做主。不要说你周大人仅仅只是布政使还不是江西巡抚,就算你是巡抚又如何?无令,恕不从命!” 说完,鲍坚看都不看周忠良一眼,起身一挥衣袖转身就走。周忠良看着大摇大摆离开的鲍坚,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如早知道鲍坚是如此混蛋,当初就不应该拉拢他,他鲍坚有今天还不是因为他周忠良? 回想在袁奇部下之时,这鲍坚对自己可是恭恭敬敬的很,自己说东绝不会往西,后来一起背叛袁奇,鲍坚也是周忠良手下的干将,事成之后,他周忠良并未亏待过他,也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给他封了官职。 但谁想,隆科多早就存了另外心思,早早地给周忠良挖了个坑,不仅使得鲍坚后来高升九江镇总兵,同时又令他和鲍坚之间起了不小矛盾。 周忠良心里非常清楚,这都是隆科多的安排,也是为了防止他们袁奇一系的降官降将抱团的手段。可谁想鲍坚此人还真是小人一个,得势之后丝毫不把周忠良放在眼里,一来二去,还处处同周忠良做对,平日也就罢了,可在如今大敌临近的时候,他鲍坚依旧如此,实是鼠目寸光。 可鲍坚这样,他周忠良又无可奈何,鲍坚说的也没错,望江不属江西,别说他这个江西布政使管不着,鲍坚作为江西九江镇总兵更没必要越境插手安徽军务的义务。何况,周忠良仅仅只是布政使,他不是江西巡抚,更不是江西提督或者总督,作为地方大员的他也管不到鲍坚头上,文武向来有别,他仅只有建议权,至于出不出兵,如何出兵,全在鲍坚一念之间。 望江危急,周忠良最担心的事要来了。一旦望江被占,那么大明的军队就直接兵指九江了。难道鲍坚就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这时候的周忠良深深埋怨隆科多,为何把鲍坚这样的废物摆在九江,如果是别人的话,再怎么样也都会给望江那边一些支援啊! 可如今,时间紧迫,周忠良再联系隆科多也来不及了。这路途遥远,一来一去起码得半个月时间,以周忠良对明军的战斗力判断,半个月下来,望江恐怕早就凉了。 “大……大人不好了!”就再此刻,一人慌忙跑了进来,一见周忠良大声嚷嚷道。 “出了何事?”周忠良顿时起身喝问。 “彭泽发现贼军……。”来人惊慌失措道。 “什么!” 听到这句话,周忠良犹如耳边一个炸雷响起,脸色顿时大变。 彭泽位于江西和安徽交界处,就在望江以西九江以东,彭泽发现明军,那不就是等于望江已经陷落?算算日子,离接到望江求援仅过去几日,难道望江如此不济事,连半月都未能守住?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周忠良扶着椅背这才站稳,强忍着心中惊恐追问道:“此……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来人拍着胸口保证,还拿出了彭泽县的求援信递了过去,接过信打开看了没几眼,周忠良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没错!的确是明军,不仅是明军还是明军中的精锐。 难道说,望江真的没了?想到这,周忠良嘴角露出了苦涩,刚前他还为了望江和鲍坚争执不下,可转眼间就丢掉了望江。现在敌人大军压近,之前那些争执又有什么意义呢? 望江丢了也就罢了,可这彭泽不能不救,周忠良定定神,让人马上备轿,他要去追刚离开不久的鲍坚。他鲍坚前面不是说了一大堆理由么,可如今彭泽危难,作为九江镇总兵他总不能再做缩头乌鬼吧? 在周忠良面前怼了一回,刚开心没多久的鲍坚才回到自己的府上,就听闻周忠良赶来了。一开始,鲍坚还以为周忠良是要继续缠着自己出兵望江,心中很是不悦,但谁想,这一次周忠良带来的却是彭泽的消息,当得知明军已打到彭泽时,鲍坚也大吃一惊。 第三百二十二章 缩头乌龟 朱一贵的兵力不多,除去摆在望江的五千人外,如今掌握的也只有六千余人。倒不是他不想多带些人,而是明军摆在安庆的总兵力本就只有二万余人。 以二万多明军守安庆是足够的了,安庆水路发达,明军又占有长江优势,随时可以从南京调集援军。不过这些人马要想直接攻击江西还差的远,黄朝云得知朱一贵直接绕过望江西进江西时顿时大吃一惊,他怎么都没想到朱一贵的胆子会这么大,搞出如此大的场面来。不过朱一贵也不傻,毕竟黄朝云才是主将,对于攻击江西朱一贵特意给黄朝云写了封信,看完信后黄朝云才放下心来。 “这个鸭王,还真是会给本帅惹麻烦。”黄朝云哭笑不得道。 “大帅,要不要下令让朱将军立即回军?”一位参将在一旁问道。 “这倒不用。”黄朝云摆摆手,想了想道:“打一下也是好的,之前让朱一贵伺机而动,他如今这样做也没错,反正早晚都得打……。” 说到这,黄朝云转身向在身后的参谋问道:“北边的清军可有异动?” “回大帅,暂时没有,不过望江那边既然已向凤阳府告急,以末将判断清军援救望江的可能性颇大。” “如此……。”黄朝云对参将道:“你领一支部队向北,一旦发现清军有南下迹象就适当地打一下,记得不要大打,更不要恋战,只要逼退清军即可。” 随后,黄朝云又对参谋道:“以本帅名义给潘将军招呼一下,让他的长江水师派些船沿江而上,摆摆架势,吓吓那些清狗子。”说到这,黄朝云忍不住笑了,众人同时大笑起来。 至于黄朝云如何布置,朱一贵暂时不知,不过他相信黄朝云必能安排妥当。再者,朱一贵也没奢望到以六千余人的兵力直入九江的地步,指挥部队抵达彭泽后,朱一贵也没有直接攻击彭泽,而是和在望江一样先摆出架势,随后开始清扫周边,轻而易举地就拿下了彭泽附近的几个村镇,吓得彭泽清军接连不断地向九江求援。 “将军,你说这九江的清狗子会出来么?”黄殿凑在朱一贵旁忍不住问。 朱一贵正在看地图,一副地图上被他用笔标记的密密麻麻,在参谋部任职时,朱一贵学了不少东西,而今的他已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将领了。 “你说呢?”朱一贵反问道。 “这个……。”黄殿挠挠脑袋,想了想道:“之前望江求援,九江的清狗子按兵不动,如今彭泽按理说该出兵,但谁又能晓得呢。弄不好这些清狗子早就吓破了胆,就想当缩头乌龟也不一定。” 朱一贵笑笑不置可否,继续仔细研究地图。见朱一贵不回他的话,黄殿忍不住又问:“我说将军,我的朱老大!您倒是吭个声呀,这清狗子要是不出来怎么弄?” “不出来就不出来嘛。”朱一贵笑呵呵地把笔往桌上一丢,手指着彭泽道:“不出来正好,等老子拿下周边后就直接占了彭泽,彭泽一下,望江就是孤城,到时候我大军趁势从安庆而处,进可直取九江,退也能确保两地为我军掌控,这不是很好嘛。” “高!朱老大真是老!”黄殿翘着大拇指在一旁凑趣,瞧得朱一贵不由得大笑。一时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福建的时候,同众兄弟一起揭竿而起的场景。 拍了拍黄殿的肩膀,朱一贵笑道:“不救望江正常,但九江清军不可能坐视彭泽落入我手,兄弟,等着瞧吧,周忠良不是傻瓜,还有那个鲍坚更不傻,他们一定会出兵的。” 朱一贵说的一点都没错,望江求援,九江方面可以不理会,毕竟鲍坚说的没错,他只是九江总兵而不是安徽总兵,望江可救可不救,如今九江兵力吃紧,鲍坚之前作为袁奇的部下非常清楚明军的厉害,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冒险去救援望江呢? 但彭泽不同,彭泽已属九江管辖,更是鲍坚的防区,坐视彭泽不顾,就算最后能保住九江鲍坚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了,他可是降将,虽然位居九江镇总兵,但相比其他清军总兵而言先天就矮了一头,如因为此事被扣个畏敌不前的罪名,鲍坚是承担不起的。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无论鲍坚再不愿意,彭泽是必救。可鲍坚也担心自己出兵会被明军一口吞下,思来想去,鲍坚一方面向隆科多求援,另一方面仅派出了二千多人的一支援军前往彭泽,同时关照带军的游击一旦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即撤回,千万千万不要和明军死拼。 鲍坚的算盘打的很好,他是想用这方式把责任减到最小。归根结底,鲍坚从来没有为大清效死的打算,曾经从清投袁奇,又背叛袁奇再投清,说来说去鲍坚就是一个反复小人罢了。 但鲍坚怎么都没想到,他的举动早就在朱一贵的预料之中。在安庆时,朱一贵就对九江的周忠良和鲍坚两人起了兴趣,尤其是得知他们本是袁奇部后更是收集了不少关于两人的信息,好生研究了一番。 这一次先攻望江,再打彭泽,朱一贵实际上就是要用这方式试探九江,以确定他的猜测。如果在攻击望江的时候,九江方面以不计代价的方式来援的话,那么朱一贵肯定会立即放弃后续计划,直接回军。 但九江方面坐视望江不救,这就证明了朱一贵的猜测是对的。而现在攻击彭泽就是要再确定九江的反应。当鲍坚派出了二千老弱援军拖拖拉拉地自九江出,朝着彭泽而来的时候,朱一贵心中完全放下了心,九江的周忠良和鲍坚两人就是对草包,隆科多也算是瞎了眼,居然把这两个饭桶委以重任,真是天佑大明啊! 朱一贵直接在彭泽以西北六十里地设下了埋伏,当清军浑然不知进了包围圈后,明军突然出现,一顿猛攻毫无防备的清军一触而溃,此战仅仅一个多时辰就结束,前来救援彭泽的清军全军覆没,就连领军的那位游击也被生擒活捉。 审讯了游击,得知鲍坚在他出兵前的交代后,朱一贵更是心中大定,他从俘虏里挑了几人出来特意放了回去,并让他们给九江的周忠良和鲍坚带个口信,告诉他们朱爷爷就在彭泽,不仅带兵灭了他们派来的援军,等收拾完彭泽的守军后就去九江会会他们,让这两个家伙好生安排一桌好酒席等着他。 “这……这……这朱一贵是何人?如此欺我,老子……老子非要他好看不可!”消息传回,把鲍坚是气得当场七窍冒烟,破口大骂。 生气归生气,骂也归骂,但要鲍坚直接带并去和朱一贵对放他却又胆怯。鲍坚本就不是一个有血勇之气的人,要不当年也不会因为惜命降了袁奇了,而现在他只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哪里有胆量真刀真枪和朱一贵干? 二千人马,虽是老弱病残但也是人啊!连二个时辰都没顶住就被朱一贵给全歼了,鲍坚虽手中还握着一万多兵马,但也胆战心惊。何况,他已经派出援军了,也尽到了义务,为保险起见他觉得还是坚守九江的为好,以九江的防御打不过还是可以守得住的,只要拖到隆科多回师即可。 歼灭鲍坚的援军,朱一贵再无后顾之忧,九江清军如今真正成了缩头乌龟,再也不顾彭泽死活,这时候潘老大的长江水师也沿江而上,当黄朝云得到朱一贵的战报后顿时下了决心,下令朱一贵先同水师一起解决彭泽,随后再回击望江。 彭泽的守军本就不多,而且相比望江,当得知九江援军被全歼后,彭泽士气更是一落千丈。明军正式攻击彭泽仅仅两天,彭泽就开城投降,而当彭泽被占的消息传到望江时,望江知县李国维和守备常茂两人脸色发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常大人,如今彭泽已失,我望江已再无退路。” 常茂苦笑着点点头,江西的援军是不可能有了,至于安徽凤阳府那边,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援军十有八九也是没的。也就是说望江已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城,眼下不是守得住守不住的问题,而是望江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久守,现在城中已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李大人,你有何打算?”常茂苦涩地问道。 李国维正正色,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李某不才,也是读圣贤书的人,再者李某为父母官,当以守地为责,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何足道哉!” 说完,李国维看着常茂,反问道:“常大人如今何想?” 常茂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虽说他现在已看不到希望,可在这种时候他常茂作为一个武将如何能被一个文官所看轻? “李大人为文官都有如此胆略,难道我常某人就比不上读书人么?守城,本就是我之职责,为大清效死,义不容辞!”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朝会(求票!) 今天是朝会日,按照明朝惯例,元旦、冬至、皇帝生日、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是大朝会,其余日子算是常朝,常朝还分早朝和午朝。但这种制度在朱元璋时期执行的很好,朱棣在位时,朝会就渐渐流于形式,至明中期后,由于内阁权利日重,朝会举行的更少了,而到嘉靖、万历时期,由于皇帝多年不朝,朝会几乎名存实亡。 南京复国后,朱怡成根据实际情况重新拟定了朝会制度。除元旦、冬至和皇帝生日的大朝会保留外,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大朝会改成常朝,时间也从凌晨改为辰时开始,至于其他日子的常朝一律取消。 当然,在有必要的情况下,皇帝有权利临时进行朝会。这样的改革不仅确定了朝会的严肃性和必要性,同时也对每日三点就要起床上朝的这种人性摧残进行了改制,无论是朱怡成本人还是文武百官都能合理安排作息时间,以无必要浪费时间在那种流于形式的常朝中。 常朝的规模也相应缩小,只有四品实授官员和主官才有资格参与(各部侍郎除外),这也避免了乌压压的一大片,阿狗阿猫没事也来上朝的旧例,同样也使得朝会的效率得到显著提高。 日常的政事和军事,有军机处和总参谋部协助朱怡成进行处理,朝会中主要是针对一些大方向的政策和各部门之间的大事确定和协调。 就像今日,朝会的议题主要有财政、军备、海贸、科举等几方面,首先发言的自然是军机大臣兼户部尚书王樊,由于债券的销售良好,如今户部已解决了资金周转问题。 王樊发言时一改之前的愁容,显得轻松自如。也难怪他这些日子见着人就笑呵呵的,这一次债券的发售一共卖出了六千万元的巨额,这几乎等于大明财政一年的总收入了。虽然这笔钱是以债券的名义进行销售的,也就是说这钱是借的,而且在未来的一年中户部将支出近七千万元进行赎回,可有有这笔钱,户部不仅解决了之前资金周转问题,还使得许多紧要的项目因为之前缺乏资金得到了极大缓解。 当然,具体的真正数额也只有少数人知道,除了朱怡成本人和几位军机大臣再加上直接参与其中的一些人员外,普通官员是不清楚的,但仅仅以王樊摆在官面的上数字来看,就已令大家兴奋异常了。 “蒋爱卿,现在你工部的拨款不缺了吧?”听完王樊的汇报,朱怡成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向蒋瑾问。 蒋瑾老脸顿时一红,他没想到之前自己为了工部拨款的事去找王樊连朱怡成都知道了,当即走出列道:“回皇爷,微臣惭愧……。” 朱怡成笑着摆摆手:“没什么惭愧的,这户部就是当朕的家,也是当这天下的家,你工部前些时候由于拨款问题导致军备制造缓慢,民间不是有句老话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蒋大尚书就算再有本事,没了银子也办不了差不是?现在好了,这银子已经有了,如今工部的军备准备如何了?” 蒋瑾心中微惊,也不知朱怡成这话究竟是故意敲打自己呢?还是就事论事,但他哪里敢问朱怡成,当即回道:“工部一向事宜进展顺利,扩军所需的各种大炮、火枪预计再有半月就能全部交付完毕,只有海军的战舰因制造期较长,不过请皇爷放心,微臣保证绝不会误了军中要事。” “嗯,差事办的不错!”朱怡成赞了一句,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向王樊问道:“王爱卿,你户部现在款项充裕,不如再拨一百万元给工部进行研发,如何?” 王樊当然不会反对,当即同意道。朱怡成笑着对蒋瑾道:“行了,有这笔款子,朕的就等着工部的好消息了。蒋爱卿,记得好钢需得用在刀刃上,虽说这笔钱是康老三出的,但花可是花在你工部身上,你可不要辜负朕的希望啊!” 这话一出口,朝中众人顿时全笑了起来,就连蒋瑾也心头一松笑着连连答应。因为债券销售一事,北边的清廷中购买债券的人可不少,可因为康熙得知此事后开始彻查,导致清廷人人自危。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刚被康熙拉到菜市口砍了脑袋的齐世武,这位大清的刑部尚书,康熙曾经口中赞誉过的“好官”为销毁“罪证”居然把手中十多万债券付之一炬,但怎么都没想到他烧掉的不仅是银子,更是烧掉了自己的生路。 由于他的所作所为,惹得康熙大怒,最后以私通反贼,意图谋反的罪名掉了脑袋,不仅如此连他的家人也受牵连全部被发往关外为披甲人为奴。此事后,一些私下购得债券的人为了撇清关系,许多人有的低价暗中转手,有的甚至怕惹火烧身忍痛销毁,根据锦衣卫的暗中统计,足足有上百万损失。 另外,张冉在其中也顺手发了一笔小财,那些暗中低价转手的债券最终转到了锦衣卫的手中,一进一出,也是一笔不小的数额,不过对于这些朱怡成不以为然,他看的是结果,锦衣卫这么做并未损害大明利益,默许了此事,也算是变相给张冉一些赏赐。 军备没了问题,接下来就连扩军和训练一事。 陆军方面的扩军很是顺利,随着大明的国力上升,再加上朱怡成已经取消了军户制度,大力提高军队待遇,开始着手完善军队的服役和退役制度。尤其是一些在战场上受伤至残,无法再在军中服役的老兵,这些老兵有些被调入后勤工作,有些担任训练新兵的教官,但大多数朝廷实施了退役制度,使其直接进入地方任职。 这些人,已在民间渐渐形成了一股力量,同时保证了地方治安和秩序。再加上朱怡成对军人的优厚和减税政策,如今当兵已不再被老百姓视之为无前途的差事,军中招募兵员很是便利,许多地方甚至以参军为荣,踊跃报名。 除此之外,一系列的军校也在陆续建成。早在最初,朱怡成就在开考科举的同时开考武举,并在军中设置军校模式。但相比之前,如今军校的规模早不是以前可比,仅仅陆军就建立了五所正规军校,其中三所初等军校作为培养低级士官,如百长、土舍、土目等等,一所中等军校以培养低级军官如把总、百户等,还有一所高级军校作为军中各将领的培训机构,按照总参谋部的要求,以后凡是军官要得到升迁,除必须要功劳外,还得进入高级军校进行培训和考核,达到要求才能进行提拔。 就算是董大山、黄朝云这些高级将领,每隔一段时间也需去军校为学员授课,或者进修一番。这个制度刚推行不久,朱怡成已决定把这制度长久地推行下去,以保持军队的长久活力和指挥能力。 陆军如此,海军同样如此。但相比陆军,海军的要求更高些,毕竟海军本就是技术兵种,所以海军的军校除高级军校外,只有两所中等军校,以为海军培养人才。 陆军的训练需要的时间比较短,但再短从新兵到一个合格的士兵也需要三个月左右。在拿下广东后,大明就把扩军备战计划摆上了重要一环,不仅要补充在广东损失的海军和陆军,更要在面临接下来的中原之战中做好准备。 计划是陆军扩充兵力至六十万,相比之前的兵力,明军需要补充的兵力已超过了二十万上下,现在这些兵源已基本到位,各部在加紧训练,等训练完毕后再补充至各支部队。 由于这些年的大明的兵力不断上升,朱怡成已着手重新调整兵制。说实话,大明的官制有些混乱,主要是因为之前大明的军户、边军、京营三者的不同所导致,而现在随着军户制的取消,边军和京营的实际合并,再加上虚衔和实衔的整顿,所以朱怡成让军机处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以满足兵制调整的需求。 至于虚衔和实衔的区别,这个问题倒是不大,实际上在近代军队中同样有虚衔和实衔之分,最为简单的就是军衔制和实际担任职务的区别。比如上校军衔,拥有上校军衔的军人可以是一个团长,也可以是一个副师长,或者是旅长,甚至可能是军校的校长、老师、科研机构的研究员甚至一个表演艺术家等等。军衔不等于职务,只有职务才是确定军人地位的最重要的体现。 对于朱怡成的这个要求,军机处已在着手进行制订方案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进行改制推行。除了这外,更为重要的就是对于实际领兵的部队划分和战区划分,朱怡成打算确定总兵制和提督制,总兵领二万至二万五千人不等,为一句统帅,而提督辖二至三总兵为一集团。如有必要的话可辖更多,作为临战最高军事长官。 至于战区划分,朱怡成对目前所拥有的浙江、福建、广东、江苏半部、安徽半部和江西一部再包括台湾等地设置三大战区,以对应广西、江西和苏北。 第三百二十四章 新衙门 除去朝廷目前的财政和军备外,随着广东拿下和澳门收回,大明海贸数额开始剧增,仅这两月中,大明海贸总额就比上季上涨了50%,而且这个幅度还在不断上升中。 这原因固然有澳门收回后大明直接开放澳门为自由贸易城市所致,同样也因为大明海军在赢得南海海战后,使得西方各国商人闻讯而来,再加上现在欧洲正在进行大战,大明的海贸商人趁此机会借南海之威主动进行远航,同样进一步刺激了海贸的扩大。 之前,大明对外仅只有一个港口,那就是宁波港,拿下福建后增加泉州为出口港,如今再有广州、澳门两地,此外上海那边的港口也已兴建完成,未来上海也将成为等同于宁波的海贸大港。 这些港口城市的开放,进一步影响到了海贸发展,这些对于大明都是极为有利的事。海贸获利是极其丰厚的,不仅能为大明带来极大的财富,而且通过海贸还能促进大明手工业和其他行业的进步,同时进而使大明从一个单纯的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变。 海贸的发展迅猛,相对而言一些应对就稍稍迟缓,主要体现在地方对于进出口的海关设置,关税、商税征收,商业规划等等各个方面。其实大明的前期工作还是有的,也考虑到了海贸的需求,可谁都没想到随着港口的开放其海贸发展速度会如此迅猛,这一下子就使之前的安排有些吃不住了。 廖涣之作为首席军机大臣,吏部尚书,对此表示忧虑。 “户部报上来的数据微臣已经核实,的确影响到了海贸的进行,主要有三,其一是贸易通关速度迟缓,其二是闯关偷逃税金者增加,其三是地方人力不足导致顾此失彼。” “廖爱卿对此可有建议?”朱怡成问道。 廖焕之当即道:“回皇爷,归根结底,这在于人手不济,吏部下属各司已尽力调集人员增加各海关的配备,但由于人手缺口太大,一时无法满足。想来,等朝廷再次科举后,才能缓和此事。” 朱怡成缓缓摇了摇头,廖焕之说的难处的确有,大明初复,朝廷上下各级官员严重不足,这也是朱怡成在复国起初就开科举的重要原因。不过随着地盘的日渐扩大,再加上朝廷各部门的逐渐完善,人手问题一直存在紧缺现象。 今天朝会,还有一个问题要谈,那就是科举问题。马上大明的又一次科举将要举行,这次科举相比第一次科举准备时间长,规模也更大。不过科举并不是万能药,就算能够通过科举的人也不一定马上就适合做官。 说到底,科举就是人才储备,过了科举的士子也不是马上就可以拿来用的,在没有一定能力情况下一步登天这种事根本就不存在。不过现在地方还好,虽然也缺人手,但因为某些地区实施军管,运转还没问题。只等后续吏部官员陆续到位,政事再交还地方。 但海关这边却是迫在眉睫,由于人手不足和海贸的迅猛发展,眼下这是需要尽快解决和处理的,但人却是变不出来的,这都需要时间,可恰恰因为时间的原因导致朝廷因为这受到了损失。 尤其是闯关偷逃税金者增加,中国人向来就不缺少聪明人,所谓无商不奸,这句话倒也不是胡说八道,商人中自然有着守法之人,但同样也有不少贪婪之辈。实际上,不仅是商界,政界也是这样,甚至一个普通的乡间老农都有着“农民的狡猾”。 由于人手问题顾此失彼,漏洞自然多,在唾手可得的利益的情况下,人们动歪脑筋也是自然的。老马不是说过么,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挺而走险;如果有2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 “人手问题是吏部本职,朕只看结果,如今各海关的情况必须尽快解决,诸位爱卿有何建议可直接道来。”朱怡成开口说道。 廖焕之下意识向王樊望了一眼,王樊也是一脸无奈。而其余众人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廖焕之迟疑了下开口道:“以臣之见,如今有两策可行,只不过……。” “但说无妨。”朱怡成直接回道。 廖焕之道:“其一,限制海关,暂时收缩海贸,但这样做必然使海贸进行萎缩,不仅会造成地方的不稳定,同样也会使得朝廷收入减少。更重要的是,一旦收缩今后再开放的话也会令民间对朝廷怀有顾虑,所以此策不到万不得已臣不建议推行。” 见朱怡成微微点头,廖焕之继续道:“其二,臣仔细询问了各司人员情况,包括户部在海关的运行机制,臣以为目前关键在于人手不足,但这人手除去办事人员外,主要体现在巡查、放行、核税等方面,而这些工作或许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解决。” “具体如何,仔细道来。”朱怡成颇有兴趣地问。 廖焕之微微一笑,说道:“臣觉得,可以另行设置一个衙门,以协助海关处理这些事务,以解决目前问题。” “廖大人,如另行设置衙门的话,那不一样也面临人手不足么?既然有人手设置衙门,那何必要多此一举呢?”王樊在一旁忍不住反问。 廖焕之笑道:“这当然不会,因为这个衙门仅是协助海关处理一些事务而已,而且在进行中海关人员也会参与其中,却只是作为主导作用。实际上,此事同王帅有些关系,另外还需要得到皇爷的恩准。” 一直都说话的王东有些纳闷,他不明白怎么突然扯到他了,反而朱怡成有些听明白了,当即若有所思。 当廖焕之详细说出他的打算时,众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廖焕之的意思是设置一个新衙门,而这个衙门的成员可从海军和部分陆军中进行分离,形成一个半军事化的机构,而这个机构主要执行巡查、放行和部分核税工作,另外承担稽查任务。但实际上,这衙门将归属于海关之下,并由朝廷直接指挥,对皇帝和朝廷负责,在具体工作中,由海关人员进行调配和指导,这既能满足人手不足的需求,也能使海关文吏从一些繁重的实际工作中脱身出来,满足目前需求。 这个衙门说白了在后世也就是类似海关稽查队和海事警察性质,而在这个时代倒是首创。实际上,海关也有自己的治安人员,但这些治安人员一般都归属于维持海关秩序,保证海关安全方面。 比如说清廷的漕运总督属下的漕兵,其余总督的督标等等,但以这种方式来确定他们的职责,仔细想来倒是不错的办法。 对此,朱怡成表示认可,决定在宁波先行进行试行,如试行可行的话,那么就再向各港口城市推行下去。更重要的是,廖焕之的这个建议让朱怡成想到了军警分离的政策,也许等这衙门正式成立后看看效果,随后逐步借此为基础成立各种警察机构,以逐步取代现在使用的衙役结构。 还有一点,朱怡成并没在朝中说,只是在心里琢磨着,在这机构中他打算暗插部分锦衣卫人员,以确保进行掌控和监督,只不过这件事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朱怡成的目光朝着站在后面的张冉望了一眼,心里暗道等朝会后找他私下交代一番,以做好前期准备。 第三百二十五章 皇家日常 朝堂上的议题只是确定一个方向,具体的实施和运转还需做许多准备工作,朝会完后,朱怡成回到作为办公的偏殿,继续他忙碌的一天工作。下午时分,批阅完几份奏折,朱怡成让小黄门把它们拿去给军机处,揉揉有些发涩双眼,站起身来。 虽然年轻,但长期的公务使得朱怡成总觉得疲倦,再说他也从来不相信什么药补之类的东西,对于太医院捣鼓出来的那些玩意是从来不碰,后世所谓的宫廷秘方根本就是骗人的玩意,如果这些秘方有效的话,为什么历朝历代的皇帝年寿长的仅是少数呢? 正因为如此,平日的朱怡成还是比较注重身体的,每到觉得疲倦的时候大多会在偏殿里走一走,一方面是放松身体,另一方面也是让大脑放空一下,给自己一个调剂。 但现在,朱怡成边走却边想着心思,今日的朝会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可朱怡成心中却不是这么想的。随着大明的不断发展,社会、科技和观念等等都已随之发生变化,可以说如今的中国正在一个转折点,走好了,大明将不断临先于世界,如果走岔了,不仅无法收复神州,甚至连朱怡成这几年的心血都将付之一炬。 随着兵员的扩充和兵制的改革,接下来就是要直接面对江北的清军了。一旦明军打过江去,那么就有无数大战等待着大明。 以长江天险,再加上强悍的海军和水师,大明在南方暂无敌手,可是在北方,虽然大明的火器不断进步,可这种进步毕竟是有限的。暂时,朱怡成还拿不出后装步枪和连射武器,虽说大明的科研机构一直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可真正要投入使用,这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 冶金、铸造、加工、化学等等各方面都制约着目前的技术,技术的进步不可能转眼就成功,都要靠着脚踏实地一步步完善。在之前,朱怡成还奢望过当时的民科专家,比如说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戴梓,此人在后世被吹捧为清朝第一火器专家,还说他研制出了机关枪这样的连射武器。 在宁波时期,朱怡成找人就打听过戴梓的下落,而且对于他研制的二十八连珠铳有浓厚兴趣,当得知此人已被康熙流放至奉天的时候,朱怡成甚至还打算想办法把他从那边弄到南方为己所用。 但过了不多久,当得知所谓的二十八连珠铳仅仅只是夸大其词而已,早在五十年前,西方国家和中国都研制出了这种连珠铳,从理论上来讲以弹匣供弹,可自动装填弹子和火药进行连发。但实际上,这种武器根本就没任何实用价值,在底火和一体式子弹未出现的情况下,这种连珠铳充其量只是小孩子的玩具,无论是装填、击火,射程等各方面均有明显的缺陷。 而在传说中这种连珠铳居然能打二百五十米,也许捏造出来这故事的人纯粹就是个二百五,要知道经过精练后的火药作为发药,再加上工匠以严格要求制造出来的火枪,其中滑膛枪有效射程在五十米左右,最远射程不到一百米。线膛枪射程远些,有效射程在一百五十米左右,如果制作异常精良,再加上使用最好的发药可以打到二百米开外。 所以说,连珠铳能打二百五十米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为了验证这件事,朱怡成特意让人制作过几把,而且进行过试射,有效射程连精良的滑膛枪都不如。至于戴梓所研制的子母炮那就更是一个笑话了,早在明中期,大明军队就拥有了子母炮,当时也叫佛朗机炮,这种炮在万历三大征中的朝鲜战争中大放异彩,如今大明军中佛朗机炮也属于常规装备,是陆军的攻击利器。 戴梓其人有才,这点不假,可他最多也就是个对火器进行改进和完善的技术家,根本不像历史中所吹嘘的那么神。 由此可见,短时间内要完善火器的难度异常大,目前大明部队装备的是制式滑膛枪,估计用不了多久,已研制成功的制式线膛枪也会陆续开始换装。接下来就是进行后装式步枪的研制,可究竟什么时候可以成功,这谁都没有把握。 没有强大的火器,在进入苏北后,就将面对清军的平原作战,在机动性较高的清军面前,明军将比在南方作战承受更大的压力。这也是朱怡成暂时按兵不动,耐心等待的主要原因。 而现在,安庆的举动打破了暂时的僵局,不过这种情况也在之前的计划中。朱一贵出兵江西,黄朝云之所以没有阻止也是因为朱怡成的默许,如今河南和四川大战,祝建才、王致清、高进三部中除高进占有优势外,其余两部已岌岌可危,在这种情况下朱一贵出手也可以给北方战局造成一些影响,用来缓解他们面临的局势。 慢慢笃着步,朱怡成一边细细思索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一个小黄门提醒他的时候才发现这天色已渐渐暗了。 “皇爷,娘娘等着您去用膳呢。”小黄门轻声提醒道。 见天色差不多,朱怡成才恍然大悟,随后出了偏殿朝后宫而去。一直以来,只要没什么重要大事,朱怡成基本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去后宫同李娟儿一起用晚膳,其实大明的宫廷规矩和满清有些区别,相比森严的满清而言,大明后宫其实没太多的规矩。 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翻翻史书,当然不是满清所写的《明史》,这部《明史》中篡改和抹黑不计其数,当年伟人就曾经说过,二十四史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明史》,所以其中所书内容不可靠可想而知。 在真正历史中,大明皇帝和后宫嫔妃、皇子等之间没那么多繁琐的规矩,在后宫,皇帝不称朕而称我,皇后不称本宫而称妾,皇子不喊父皇而喊父亲或者爸爸的比比皆是,哪里像满清那样规矩森严,动不动就磕头请安那种。 来到后宫,皇后李娟儿早就等着朱怡成了,晚膳也简单的很,没有满清那种吓死人的席面,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几样小菜,相比民间来除了用料讲究些,做菜的手艺好些外,也没什么希奇。 每日里,这顿晚膳是朱怡成最为放松的时间,尤其是皇子出生后也是他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 在这里,没有什么其他可以打搅的,除了两个服侍的宫女和太监外,也就朱怡成、李娟儿和皇子朱伯?还有皇子的奶妈。刚刚才满三个月的小皇子已长开了,长的清秀可爱,虽然离学话还早,但已经会笑了,而且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对周边一切都是那么好奇,还会和父母及亲近的人做一些小小互动,比如说用小手握着对方的手指,更重要的是,他已能认识自己的父母了,每当朱怡成逗他的时候,看着他冲着自己嘻嘻而笑,用小手来抓自己伸去的手指时,心中所有的烦恼在此时此刻全都不翼而飞。 今日也是如此,朱怡成到了后先去逗弄了一下皇子,和孩子说了些话,小家伙刚睡醒不久精神头不错,笑呵呵地玩耍了好一会儿这才让奶娘抱下去喂奶。 “?儿一天比一天大了,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喊人了吧。”朱怡成心情舒畅地笑问道。 “是呀,这小家伙这几日已在牙牙学语了,应该再过些日子就能喊父皇了。”生下皇子后,李娟儿恢复的不错,除了面容依旧美丽外,也因为生孩子后原本单薄的身体稍稍有了些肉,反而看起来更雍容华贵。 “假以时日,我们?儿一定是个聪明的孩子!”自己的孩子肯定好,朱怡成也不例外,信心十足地道。 他这副表情让李娟儿看了忍不住笑了起来,随手给朱怡成夹了菜,李娟儿道:“这是自然,?儿肖似皇爷,长大了当然如皇爷一般英明神武了。” 听到这,朱怡成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要比群臣夸赞自己还来得开心。两人边用着膳,边聊着一些普通事,就和平常的民间夫妻一般没什么区别。 等用完了膳,朱怡成接过一杯清茶喝了口,随意打量着四周,无意之中发现皇后的后宫陈列似乎有些简单,她的头饰也普通,朱怡成当即就说了一句正好前些时候海外送来了些稀罕物和首饰,等明日拿些过来给李娟儿。 “这就不必了,臣妾觉得这样很好,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些太过富贵的东西。”李娟儿微笑着摇摇头,接着想了想又道:“不过皇爷,后宫的那些姐妹倒是有喜欢的,皇爷不如赏赐给她们,如何?” 听到这,朱怡成无奈摇头:“你呀你,总是这样。罢了,这事就依你吧,不过朕这些玩意还是先送你这来,至于最后给谁你安排就是,反正你是朕的皇后嘛,这后宫的家,你可得帮朕当起来才是。” 李娟儿当即笑着点头答应,接着又说了会儿话,李娟儿趁着朱怡成心情好婉转提了起让朱怡成后宫雨露均占的事,相比之前,李娟儿还拿小皇子说事,说如果孩子有几个玩伴的话会更好些,对于李娟儿这套说词,朱怡成也不是头一回听了,本打算和之前一样含糊过去,可见李娟儿坚持,也只能无奈答应会多去其他嫔妃宫中留宿些日。 第三百二十六章 龙泉士子 这次大明的科举规模宏大,前来各路士子比第一次多了许多,让本就拥挤的南京城一下子涌进几千赶考的士子,再加上他们的家人、仆人等等,上万人来到南京,使得南京各客栈、旅店一房难求。 同第一次科举一样,大明主要开考四科,即进士、明法、明算、武科。相比上次科举,准备的时间更长,程序也更完善,再加上地方初试的完善,难度也相对更高。 可就算这样,来京赴试的士子也超过了四千人,相比第一次的文武不到二千人的数字足足多了一倍更多,其中还有不少从福建、广东两地赶来的士子,朝廷为了安顿这些士子特意在夫子庙一带安设了住处,以便于让一些贫苦士子能有一个安心备考的场所。 但安排的再好,也挡不住来的士子太多,所以大多士子只能自己找住宿,而且这次科举甚至还吸引了清廷控制区的士子前来,当然这些人的来历和身份需要在相关衙门进行登记在册,以之前清廷科举成绩和身份得到认可后方能参加。 曾逸书就是一个从湖南前来南京应试的士子,湖南是清廷控制区,从湖南前来南京路途遥远不算,而且一路也不好走,但曾逸书还是千里迢迢赶到了南京参加应试。 不过因为路远,曾逸书也来的晚了些,朝廷安排的免费住宿早已经没了,城中的客栈、旅店什么的也早就挤满了人,再加上他出身贫寒,所带的盘缠也不多,住店可是要花钱的,以现在房价就算有房他也舍不得。所以,先到了学部登记后,曾逸书就在南京城兜兜转转试图找个便宜的住所,一来二去,倒是被他在南京西麓的江君山谷,也就是靠近将军山那边的龙泉寺落了脚。 相比城中和夫子庙一带,龙泉寺要偏僻许多,由于离城较远,再加上香客不多,这所寺庙比较冷清。但对于曾逸书来讲恰恰是一个很好的落脚处,在这里住宿花费少,也清静,能让他安心在这备考,离城虽说稍远了些,不过曾逸书也不在乎,少年求学时乡间每日来回数十里,也不一样过来了? 而且巧的很,在龙泉寺曾逸书还遇到了一个和他同样是从清廷控制区到南京赶考的士子,这个士子是扬州人,年龄也比较大了,而且扬州位于苏北,虽然离南京更近,但由于扬州那边一直和南京以长江对峙,他来到南京相比曾逸书更为困难些,据说他是绕了一大圈子,由扬州向西入安徽,再到安庆后这才入了大明区域,从安庆搭船到的南京。 两人的家乡虽然相隔千里,但在这小小龙泉寺能见面就是缘分,何况两人出身都是平民百姓,算得上贫寒士子,再加上各自的学问都不错,接触后很快就成了好友,虽然之间相差十多岁,但平日在一起读书温习,或者谈天说地,有时候也会结伴在周边游玩一番,几日下来感情日深。 这一日,曾逸书从城中回来,快步走进借住的禅房,进门就看见好友黄履庄正在看书,笑呵呵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悄悄地递了过去。 “盐水鸭?哪来的?”隔着油纸,黄履庄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惊喜地问道。 曾逸书连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等把房门关上后才笑着轻声道:“还能那来的,当然是去城里弄的,今日运气好,遇上了以前的同窗请我喝了顿酒,回来的时候顺手就牵了只鸭子,算你有口福了。” “好运气!”黄履庄赞道,两人谁都没把吃完宴请再顺手牵鸭这事放在心上,虽然他们都是读书人,但为人洒脱,丝毫没有其他读书人那种死板和教条,行事中颇有魏晋之风,这也是两人相差十多岁也能成为好友的主要原因。 有了好吃食,当然要和朋友分享,不过这里可是寺庙,在寺庙中吃这玩意得小心在意,要不大和尚知道非得把他们赶出去不可。 关着房门,曾逸书又如同变戏法一般从怀中掏出个小酒葫芦,黄履庄是瞧得两眼发光,夺过来迫不及待就抿了一口,随后用手拿起一块鸭肉丢进嘴里大嚼,边嚼着边叫好。 有酒有菜,好友当前,真乃人间乐事。 两人就着酒菜边吃边聊着,曾逸书说着今日在城中的见闻,至于黄履庄边听边评论几句,说到高兴时两人同时放声大笑,可笑没几声又突然想起场合不对,连忙压低了声音。 “黄兄,你的学问小弟向来佩服,这次何必不同在下一起考进士科呢?偏偏选了明算。”说了会儿话,曾逸书又提起了这件事,这些日子的接触下来,他对黄履庄的学问很是佩服,别看黄履庄年过半百,但依旧是少年性子,双方很是谈得来,而且交流之间发现黄履庄学问极好,但没想到黄履庄并未选择大多学子要考的进士科,反而选了比较偏的明算科,这实在让曾逸书不解。 在曾逸书看,学问才是第一的,所谓大明朝廷所并行的明法明算这些只不过是术而已,取其枝而弃其末,黄履庄这样做实在是可惜了。 一直以来,曾逸书都想劝黄履庄来着,只不过之前旁敲侧击黄履庄总是笑而不语,而今天借着酒,曾逸书忍不住直接问了这件事,黄履庄喝了口酒,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同你不一样,曾贤弟虽出身贫寒,但是名门之后,诗书传家,当然以进士科为尊。而我只是普通人而已,当年年少时也曾意气风发,更做了些惊俗骇世的傻事,以至科举次次旁落,更被乡里所不容。如今这次南下,我也算是破釜沉舟了,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如也参加进士科的话,恐怕再遇坎坷,但区区不才,对于明算却有些自信,所以为不再错过,就不同贤弟一起同科了……。” 此言话落,曾逸书看着黄履庄那副饱经风霜的脸和已经花白的头发,心中不由得暗叹了一声。 黄履庄说的没错,他这年龄已经失败不起了,这次从苏北到南京参加科举,也许就是黄履庄最后的机会,如果错过了,恐怕黄履庄再无下一次的勇气,相比竞争激烈的进士科,大明开考的明算的确更适合黄履庄,对于这位好友在明算的造诣曾逸书是佩服万分的,可以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黄履庄如此精通明算之人。 第三百二十七章 明算 曾逸书只是为黄履庄感到不值,在他看来,明算只是小道,以黄履庄的才华走正途更为合适。可惜,像黄履庄这样的人才清廷不用,不仅屡试不中,更因黄履庄平日里喜爱摆弄些小玩意,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常常被人视为不务正业,从而受到嘲笑。 如不是黄履庄如此蹉跎半生,又怎会在年过五十的情况下冒如此风险南下应考呢?假如他这一次再考不中的话,或许黄履庄就彻底心灰意冷,再不做此想了吧。 实际上,曾逸书何尝不也是如此,古人常言三十而立,如今曾逸书早就年过三十了,少年时的神童之名在乡间早就成了笑话,如不是信念支持他的话,也许也早就放弃了科举此路,同其父一般在乡间教书为生,了却此生了。 他们两人,无论一个来自扬州,另一个来自湖南,冒如此大的风险就是为了做最后一搏。相比清廷,大明的科举录取率更高些,对于士子的求仕也更宽松些,更重要的是,现在大明相比大清更有朝气和活力,而且大明和大清本质不同,大明才是真正的中华正统,作为一个真正读书人,在蛮夷和华夏之中何弃何取,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半月后,大明的第二次科举正式开始了,曾逸书和黄履庄提前一日离开龙泉寺来到城中,找了个地方临时借宿了一晚,第二日的凌晨,他们和其他许多士子一般,带着早早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干粮、饮水等物品,还有表示自己应试身份的“准考证”,来到考场外,跟随着指示和人流各自依此如内。 “兄长,祝应试成功,我们考完再见!”在考场门口,由于四科的分类不同,考场是内部是分开的,进士科属于大科,所占的考区是最大的,而黄履庄参加的明算科在另一边,即将要分头进入考场,曾逸书正正衣冠,对黄履庄行礼道。 “祝贤弟马道功成,考完再见!”黄履庄同样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随后提着放着东西的篮子朝着明算科考场而去。 明算科这一次参加的人数并不多,四千多应试士子中,除五百多人参加武举外,明算和明法两科加起来也不足三百人,而且其中大多都是年长的士子,也许是因为走进士科屡战屡败,这些人中都觉得再考进士或许也是考不上,倒不如在这两科上碰碰运气,或许可行的打算吧。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年轻的士子向来心高气傲,所谓文无第一,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的,读书人谁都有着一股子傲气,虽说大明这些年在民间不断用各种方式体现明法和明算的地位,试图拉拢更多的士子投考这两科,而且这两科凡是考中的人,一般来说授官并不差,在某些方面甚至比进士科出身的起步更高。 可事实上,人们心中对于进士第一的想法根深蒂固,如果说同样两个读书人,一个进士出身,另一个却是明法或者明算出身,其社会地位有显著的不同。 但这些,对于黄履庄来讲并没什么顾虑,他如今只想好好地考这一场,无论中还是不中,也算了却了自己的心愿。 除考试内容不同外,明算科的科考程序和进士科完全一样,在经过严格的搜查和核对身份之后,黄履庄终于走进了考场,顺着自己的号码找到了所在的考室。 进了考室后,把笔墨纸砚这些先一一拿出来在隔板上放好,而其他物品暂时放早一旁,随后很是平静地开始研起了墨,同时耐心等待考试的开始。 大约半个时辰后,随着吉时一到,科考终于开始了。试卷发下后,黄履庄打开看了一眼,这一眼下去让他稍稍一愣。 黄履庄是参加过清廷科举的,虽然他接连几次都未考中,但对于科举的内容并不陌生,而像大明的明算科考还是头一回,原本他只是以为类似于进士科的内容,写篇八股文再加些其他的,最后再出道关于明算的题目也就差不多了。可谁想大明的明算科完全不同于他的想象,一张考卷中,题目是密密麻麻,粗粗算下来居然有近五十条,这些题目中每条都牵涉到明算运用,难度极高,不懂着,仅看着题目中密密麻麻的甲乙丙和三五六、百千万等等数字就得头晕。 “呜呼!这些是何物,为何一个个字老夫全看得懂却连起来怎么都瞧不明白?是谁?究竟是谁哄骗老夫明算科容易的?这……这不是要了老夫的命么?” 在离的不远的一个考房顿时传出了一阵悲哀喊声,紧接着就有着呜呜的哭声又传来,恐怕是一个根本就不懂明算的老士子打着考明算混一官半职的美梦破裂,所发出的悲哀吧。 其余士子,看到这些考题也脸色发白,虽未像那位老士那样当即痛哭,但心中也如吊了个秤砣一沉到底。还有些人,应该是懂些明算的,但在这些题目前拿着笔杆子苦苦思索,许久无法落笔……。 倒是黄履庄却丝毫没有变色,相反当他看到这些题目时愣了下后就饶有兴趣地细细看了起来,看完几题,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这兴奋并非是对于能看懂题目感到的兴奋,也不是因为他比其他士子在明算中更强而兴奋,而是这些题目让他感到了浓厚兴趣,就像是一个绝顶的厨师遇到了平日难得一见的食材般那么兴奋,其中有些题目出的更令他拍案叫绝。 大明第二次科举,朱怡成尤其重视,从开考当日起就密切关注着考场动静,至于考场那边,也有朱怡成派去的人盯守着,一方面是避免一些意外情况的发生,另一方面也是随时把考场的动态传到朱怡成这里。 考场百态,几千士子,当然有发挥好发挥差的,无论是在考场内还是考完后离开,各种各样的状态都有可能发生。 有的,在考场内由于紧张而晕倒,有的因为答不出题而颠狂……至于考完后,各士子的反应就更多了,有的痛哭,有的捶胸顿脚,还有的像疯子一般狂笑,当然更多是忐忑不安,不知自己究竟是否能中,也只有少数考的不错的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考完之后,士子离开,但各考官暂时还不能走,为避免舞弊依旧是封院的,各考官要完成阅卷评分后一系列的工作才算真正结束。 这一日,朱怡成处理完公务,询问了一下阅卷的情况,当得知今天是最后一日阅卷,再过几个时辰就得完成后,一时兴起决定去那边看看。 当朱怡成来到考院的时候,虽已天黑,但考院中依旧灯通明,主考官邬思道正在主考房内,而其余考官也各司其职正在忙忙碌碌。 第一次科举考试,主考官是廖焕之,邬思道只是进行协助并未实际挂名,但这一次开考科举,廖焕之以他已担任过主考官为由推辞了这个差事,所以朱怡成就让邬思道出任主考。 听闻朱怡成来到,邬思道连忙站起,取过放在一旁的拐杖准备出门迎接,但刚刚走到门口,朱怡成就到了。 “臣未能及时出迎,还请皇爷恕罪。” “邬先生说哪里的话,先生腿脚不便,这些日子本就辛苦先生了,朕今日也是临时兴起过来看看。” 朱怡成和邬思道之间既是君臣也是师友,平日里本就没太多规矩,邬思道当即笑着连道不敢,随后请朱怡成进了屋。 走进屋子,一眼就看见摆在大书桌上的考卷和一份名录,其中名录还未完成,这要等全部成绩出来后再由邬思道审核后逐一排定,然后再报朱怡成以确定最终名次。 “此次四科开考,除武科外,进士、明法、明算三科情况如何?”武科的考试不一样,而且武科的名次决定比较直观和简单,所以眼下由董大山主持的武科已经全部完成,眼下只剩邬思道负责的这三科。 向朱怡成拱了拱手,邬思道说道:“今年科举其人数比当年要多一倍,而且各士子也比当年要强不少,臣在此先恭喜皇爷了。” 朱怡成笑着摆摆手,的确这次科举虽然没有第一次那么有历史性,但是却体现了如今大明的国势,不仅士子多,士子的素质高,更重要的是还吸引了一些清廷控制区的士子前来应试,这足以证明大明的正统。 各自坐下,朱怡成询问了下关于各科士子的情况,邬思道先挑了进士科说,进士科考的好的士子不少,其中有才华的也有好几个,目前其中四人是最出挑的,邬思道刚才正在审阅这四人的考卷,以确定他们的排位。 “皇爷要否看看他们的试卷,给臣一些建议?” 朱怡成摇头道:“这就不必了,你是主考官,朕不便插手这些,等名单确定后朕在看吧。” 实际上,朱怡成根本就不想去看进士科的考卷,要知道他的八股文水平糟糕的很,作为一个拥有后世知识的人,算上几道数学题,讲解牛顿三大定律,再写几个化学方程式还马马虎虎,写篇古文什么的可难为他的。 第三百二十八章 老树开花(求票!) “明法和明算呢?这两科如何?”其实朱怡成最为关心的是明法和明算科,因为相比进士科,这两科是具有真正的实用性,可惜的是民间对于这两科的重视性不足,参与的人也不多。 “明法勉强算可以吧……。”邬思道如此说道,听到这话朱怡成暗叹了一声,邬思道这么说那么就真是勉强了,之前心中的期盼顿时落了个空,朱怡成有些失落。 “不过……这次明算倒是出了个人才!” 紧接着,邬思道笑呵呵地又说了这话,顿时让朱怡成一喜,急忙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法和明算两科取士,相对进士科要差许多,甚至连武科都比不上,如果不是朱怡成坚持的话,朝中许多人觉得直接取消这两科更好些。 就连朱怡成本人,实际上对于期望也不是太高,他只是想在科考的范围内尽量挑选些有专业性的人才,哪怕是略懂略通都是好的,至少这些人在某些岗位上能够发挥的作用远比只知读圣贤书的强许多。 但谁想到,这次明算科居然给了朱怡成一个意外惊喜,当邬思道告诉他其中有一个士子在明算中考了优等的时候,朱怡成大感惊讶。 “卷子给朕看一下。”朱怡成急忙道,似乎早就知道朱怡成会要调阅此卷,邬思道把提前摆在一旁的一份卷子拿了出来,接过考卷,就着灯光朱怡成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 同进士科不同,明算一科的题目是朱怡成亲自拟定的,其中有些题更是他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说起来已属于后世高中的数学、物理等方面的知识,如果找个后世的高中生来做问题不大,但在这个时代,一切以圣人言为尊的世界,这些题目的难度极大,朱怡成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考到优秀,只期望有一二个乙等就算不错了。 但没想到,摆在他面前的这份卷子不仅把所有的题目全部解开始,而且在解题中还明显运用了近代数学方程式,再加上一些物理方面的题中,对于朱怡成故意设下的题目陷阱也明显判断了出来,选择了最为便利和合适的破题方法。 越看,心中越惊,也越是欢喜,全部答题中,除了有二题在解题的思路稍有偏差外,但最后依旧还是解出了正确答案,这样的人才实在让人惊喜不已。 “好!好!好!” 朱怡成连赞三声,高兴地问道:“此人是谁?何地人士?” 作为主考官,邬思道在登记排名时有权利查阅启封应试士子的名字,这份卷子已被他评为一甲,考生的名字也落在了榜中。 “此人姓黄名履庄,扬州人士,今年五十有三……。” “五十三了?”朱怡成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叫黄履庄的士子居然有这么大的年纪,在这时代,七十就是古来稀,普通人活到六十以上就算是长寿了,如果在贫寒之家,许多人的平均寿命才不到五十,像黄履庄这种岁数的人早就做了爷爷辈了。 “你说他是扬州人士?这么说是从苏北赶来考试的?”略有些对黄履庄的年龄可惜,可马上朱怡成又想起了件事,那就是这人的籍贯,眼下扬州还不属于大明的地盘, 邬思道点头说道:“的确如此,不仅是此人,进士科中也有一人,不过此人是从湖南来的,考的也不错。” “不容易……。”朱怡成叹了一声,这样的人才居然在清廷埋没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转念一想如不是因为清廷不重视科学,导致此人特意跑到南京来参加科举,自己又如何能得到人才呢。 见朱怡成对此人大感兴趣,邬思道又特意说了几句黄履庄的情况,邬思道早年游幕各地,对于黄履庄此人也是有所耳闻的,毕竟在二十多年前,黄履庄在扬州名气不小,从小就有神童之称,十几岁的时候就中了秀才,三十出头中举人,但后来一直科举未中,从而渐渐被世人所遗忘。 但黄履庄最大的名气不是科考,也不是他的学问,而是他的“不务正业”,作为一个读书人,黄履庄从小就对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着迷,曾经还以墨家学子自称,常好做些小物自娱,所以被乡人所笑……。 听着邬思道介绍此人,朱怡成对黄履庄的兴趣是越来越大,当他得知黄履庄还有不少发明的时候,更是起了想见一见他的念头。不过,如今科考还未全部结束,现在并不是见黄履庄好时候,朱怡成只能暂时打消念头,耐心等待之后的殿试。 大明科举除增加三科同考外,其他的流程并无大变,在会试后同样有殿试。过两日后,考院把通过会试的士子名单报至朱怡成,接下来就是会试发榜和殿试了,当发榜后,城中应考士子蜂拥而至,以期自己金榜题名,其中有不中失落的,也有考中欣喜若狂,而曾逸书和黄履庄却幸运的上了榜,更令他们兴奋的是,两人在榜上的名次都是甲等。 发榜之后,曾逸书和黄履庄当日都醉了,两位好友都没想到令自己蹉跎许久的科考居然就这么成了,兴奋之余,又为这么多年月的失意而痛哭不止,在抹去眼泪的同时,又忍不住大笑和高兴。 殿试,进士科先举行,随后才是明法和明算科。相比曾逸书,黄履庄参加殿试的时间要晚一日,这一日黄履庄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件青色,但已洗的有些发白的长衫,早早来到了皇宫外等候,当时间到了,跟随迎接官员的步入宫门,脚踏着蕴有历史的青砖,看着四周那巍峨肃穆的宫殿时,一向沉稳的黄履庄此时此刻忍不住因为激动而抑制不住的身躯微微颤抖。 进了正殿,远远就看见宝座上的大明皇帝,在官员的口令中黄履庄和其余殿试士子一起向朱怡成行跪拜大礼,礼成后,各人被引到一旁,那边早就摆着几案,各自按着位置坐下后,小黄门取来已准备好的考卷分发,当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殿试开始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入宫 朱怡成坐在上方,目光向士子那边望去,很快就停留在了黄履庄身上。 黄履庄拿到试卷后并未马上应答,而是仔细看着题目思索,黄履庄身材不高,人有些偏瘦,穿着一身略有发白的青衫,看上去倒是比较利索。其容貌普普通通,但一双眼却很是有神,只见他沉咛片刻后提笔开始应答,下笔后的黄履庄丝毫不作停息,一会儿工夫就写完了,随后再细细审阅一番搁下笔,稍等片刻让墨干后,把面前的试卷合上,再示意巡考的考官已完成答题。 等时间到后,殿试即完成,众士子再一次向朱怡成行礼后依次出殿,就此全部程序结束。接下来就是朱怡成作为主考的阅卷了,一般来说没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参加殿试者都是取中的士子,差别只不过是各自的排名罢了。 当然,在皇帝不在意的情况下,殿试就是一个走过场,排名基本按照之前的名次来进行。不过假如皇帝有另外看得中的人的话,这个排名也会相应改变,而至于这个看得中的,一般来说有几种,最为常见的就是殿试发挥好的,写了一篇让皇帝大为满意的文章,排名自然会高一些,还有的就是以貌取人,科举中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常常有人因为在会试中取了头名,但因为殿试时样貌不好从一甲跌到二甲的,而有的人文章马马虎虎,但因为生了一副好皮囊,从而得以拔了头筹。 朱怡成当然不是这种无聊皇帝,大明取士他注重的是能力,至于样貌,又不是选妃,这样貌难道还能当得了饭吃?以貌取人,大为不公也! 不过,对于黄履庄的答题朱怡成还是比较上心的,仔细看过后觉得非常满意,再加上本就是一甲,当即就圈定了黄履庄为头名,至于其他人,一一阅览和对比之下,除个别发挥失常者外,基本还是按照之前的名单进行排列。 殿试结束,就是耐心等待最后发榜的日子了,这几日曾逸书和黄履庄暂时都未再回龙泉寺,而是一直在城中兴奋而期望着。终于,当这一天到来时候,两人忐忑不安地听着中榜的传讯,当曾逸书的取中消息先传来,得知他居然中了一甲二名,也就是榜眼的时候,曾逸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居然是榜眼?兄长,我……我没听错吧?”曾逸书脸色潮红,说话间也不利索了,忍不住急急问道。 不等黄履庄回答,前来报讯的官差和听信的众人连忙向他道喜,望着那一张张冲着他笑的脸,还有那写着自己名字的喜报时,曾逸书整个人如同在云里雾里一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中了!我中了!” 喜极而泣,此时此刻的曾逸书感到寒窗数十年,终于得到了回报,这人生此刻,不负此生啊! “恭喜贤弟,贺喜贤弟,你中了!”黄履庄虽然早知道曾逸书在殿试后落榜的机会是极小的,可这也是有概率的不是,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榜眼,对于好友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取得如此成绩,黄履庄心中同样高兴。 兴奋不已的曾逸书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赏钱递给报讯人,同时还从怀里掏一大把铜子散发给大家,以沾沾喜气。 现场顿时洋溢着一片喜庆,由于人太多,曾逸书是实在招呼不过来,黄履庄在一旁主动帮忙,就在他们忙忙碌碌的时候,一阵喊声传来:“扬州府黄生履庄先生可在?” 黄履庄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我在,谁找我?” “黄先生,黄老爷,恭喜恭喜,小的为您道喜了!”话音刚落,又一个官差挤进人群中,笑容满面地对黄履庄道:“恭贺黄老爷高中明算科一甲头名!” “头名?这不是状元么?我的天,我今天居然同时瞧见了状元和榜眼,这真是不知积了多少辈的福分啊!”边上一人顿时惊喜地喊道。 “这是明算科,不是进士科。”有人比较了解,特意解释道。 “不管明算还是进士,一甲头名就是状元!”也有人如此说道。 而此时,黄履庄已经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幸福会来的如此之快,一时间,他心中不仅有欢喜,更多的却是酸楚,同曾逸书一样,在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几十年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得以高中。同时,心中还百般感慨,如果不是他破釜沉舟毅然南下的话,也许这辈子再也不会像今日的风光了。 “兄长,大喜!大喜啊!”这时候轮到曾逸书提醒黄履庄,接下来就是给喜钱,接受众人道贺等等。借宿的店家早就得知他们两人高中的喜讯了,一位探花,另一位虽然不是进士科的头名,但作为明算科的头名怎么说也是半个状元吧,有如此两人在自己店中,表示自己这店的文气大增啊!当即店家就免去了他们住宿费用,还亲自取来十元银元以表祝贺,再弄了一桌上好酒菜,只求曾逸书和黄履庄在他们店中留下墨宝而已。 接下来的祝贺等等就不一一费笔墨了,取中后不久,朝廷正式授官,曾逸书作为榜眼依例入翰林院为编修,并授中书舍人,入军机中书。这个两个官位虽然不高,仅仅只是七品和从七品,但其意义完全不同。 在前明时期,内阁阁老都是翰林院出身,如不经翰林院是根本入不了内阁的。眼下虽然大明已以军机处替代内阁,但随着朝廷制度的完善,在所有人看来,翰林院依旧是培养军机大臣的一条通天之路。 此外,军机中书,也就是之前的内阁中书,这职位从表面看只是写写抄抄,给军机处打打下手而已,可实际上是前途无量,两个身份摆在一起,只要曾逸书具有能力,又不犯错的话,用不了十多年就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至于黄履庄,由于他不是进士科,所以入翰林院是不可能的,但因为朱怡成对于明算科的看重,反而在官职级别上所授比进士科起步更高。所以黄履庄得授工部六品主事一职,与此之外,朱怡成还特意在授官之后召见了黄履庄,这让他颇感意外。 换上崭新的六品官服,黄履庄又一次入宫觐见。但这次去的不是正殿,而是朱怡成平常办公的偏殿。 跟随小黄门战战兢兢入了宫,同上次和其他士子一起入宫不同,这一次仅他一人,入宫之前,黄履庄特意向小黄门塞了几块银元,家境贫寒的他其实没什么钱,这些银元几乎是他积蓄的大部,只希望小黄门能透露些消息给自己,让他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见自己。 银元没有送出去,小黄门很是坚定的拒绝了黄履庄的好意,生怕他担心还特意悄悄解释了几句,告诉他皇爷御下极严,宫中内侍无论收受宫外任何好处的话,一律仗毙,所以宫中不收贿赂和赏钱早就成了规矩,当然朱怡成也不会亏待自己人,宫中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他们的俸禄极高,而且根据朱怡成制定的制度,对于这些人的家人也颇有照顾,以这种方法来解决他们后顾之忧,同时彻底改变一些旧习气。 “黄大人请放心,皇爷召您觐见定是有好事的。”小黄门笑眯眯地给黄履庄吃了颗定心丸,同时指点黄履庄入宫后的行为举止,这令黄履庄感激万分,连连道谢。 被领着穿过正殿,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偏殿,小黄门让黄履庄先在外等候一下,先进去禀报。过了不久,小黄门出来事宜黄履庄随着他来,跟着小黄门进入殿中,过了廊道,来到朱怡成所在的暖阁。 “皇爷,工部主事黄履庄带到。” 小黄门不轻不重地呼了一声,正端坐着翻看文件的朱怡成闻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门口的黄履庄。 “臣……黄履庄,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同上次众人一起见朱怡成不同,这一次是单独见,黄履庄紧张的不能自己,甚至连朱怡成的脸都没看清,只见到身穿黄袍的朱怡成坐着,他急忙上前几步跪倒在地,口呼万岁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黄履庄的举动让朱怡成看着有些好笑,不过他也知道黄履庄现在的心情,并不对他有所苛求,只是平静地让他平身,同时叫小黄门搬来一个凳子让他坐。 “这难道就是赐座?我黄履庄何德何能,居然有今日之待遇?”看着普普通通的圆凳,黄履庄激动地心情不能自己,眼中顿时就湿润了。 他很快想起这可不是失态的场所,深吸了口气,带着有些颤抖的声音谢过朱怡成恩赐,这才小心翼翼地小半个屁股坐了下来。 瞧着黄履庄如此拘束,朱怡成也不意外,等他坐下后随意询问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很普通的问答,朱怡成问一句,黄履庄答一句,内容无非也就是出生年月、籍贯、家庭情况等等,相互间问答了一会儿,随着时间的推移黄履庄逐渐适应心情也平静了许多,这时候朱怡成就问起了他的进学情况,尤其是对于明算的了解和平日这方面的研读。 第三百三十章 大道 黄履庄不仅精通明算的《九章》、《海岛》、《五曹》、《周脾》、《五经算》等各科,更因为从小就接触欧洲传教师的一些书籍,从中学得大量关于代数、几何、物理、机械等各方面的知识。 当朱怡成同他聊到这些专业知识的时候,黄履庄逐渐放开了之前的拘束,变得善谈起来,尤其是当讲到他曾经搞出来的一些小发明时,更是眉飞色舞。 自行木人、验冷热器、瑞光镜……甚至还有自行车!这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发明逐一从黄履庄的口中述出,而且他还详细同朱怡成解说这些发明的原理和使用范围,也不管朱怡成是否能够听懂,说的是兴高采烈,一反平常沉稳之态。 “这还真是一条工科狗啊!”看着他这副模样,朱怡成忍不住感慨,同时也为捡到宝而感到兴奋。 “这些可有记录?或者成书?”朱怡成询问道。 黄履庄迟疑了下,回道:“微臣十多年前曾著过一书,起名为《奇器图略》不过此书并未刊行,仅是自娱而已。后来因表兄张潮略有些兴趣,微臣就把此书送于了他。” “如让你重写此书,可有问题?” “这并无问题,只是需要些时间,不过请皇爷放心,这些年微臣虽不像早年热衷于此小道,但这些器物如何制作早就深入微臣心中,可是皇爷,这些乃小道而已,为何……?” 黄履庄虽然是工科狗,可他也不傻,冷静下来后觉得朱怡成对此兴趣异常浓厚,作为大明的皇帝,怎么会对这些小道有如此兴趣,而且似乎今天招他来的主要目的也是因为此,不由得他有些不解。 “小道?”朱怡成听到此顿时大笑起来:“何为小道?何又为大道?世间读书人,只知读圣贤书,更有半本论语治天下之说。但爱卿可知古之有言,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圣贤书读的更多,文章做的更好,难道就能让地里长出粮食?能让兵甲更盛?还是能使得神州就此光复?这世上,道可不止一种,无论那种道,只要能为朕,能为天下所用就是大道!” 黄履庄猛然一震,他心中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可却又不明白什么。 朱怡成继续道:“比如说爱卿之前所说的那些小玩意吧,其他的不讲,朕就说其中一二。爱卿所制的验冷热器能测算温度高低,难道就没想过用它来进行炼铁炼钢?以作控制炉温使用,如能推广,足以利军利民。退而言之,此物也在医道大有用处,常人受寒发烧是常见的,但病情轻重往往考的只是医者经验,如能使用此物来衡量岂不更好?再者,在农事上也大有用处,可用此物判断气候变化,以辅助农业获得更好的收成……。” 随着朱怡成所说,黄履庄的眼睛是越瞪越大,他发明这些东西大多只是爱好,或者是研制自己的一些研究,却从来没有往实用型方面去想。如今朱怡成仅仅拿他的验冷热器,也就是后世的气体温度计来举例,一下子令他打开了一扇窗户,使得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朱怡成说的一点都没错,眼界局限了黄履庄,仅仅一个验冷热器就有如此用处,那其余各物的用途更广。一瞬间,黄履庄就随着朱怡成的思路想到了许多,这都是他几十年来从而发现的一番新天地,整个人神情兴奋不已。 当然,相比朱怡成而言,黄履庄只是刚打开了思路,而朱怡成却想的更深些。不仅是气体温度计的广泛使用,无论是在冶炼还是农业、医学等各方面有着极大帮助,黄履庄的其他发明也大有作为。 别的不多说,仅仅他自己制作的自行木人,能够自由上下阶梯,这已有了后世自动攀爬的功能,如进行改进的话,不仅在工业和运输中能获得极高效率,更在军事方面用途广泛。 瑞光镜也是如此,这是一种初级的探照灯,在军事方面更为重要。还有黄履庄曾经研制过高压弹簧,他所制造的弹簧无论其强度还是实用型已能媲美后世所制,在工业用途极大,更为重要的是这种弹簧在军工中使用的话,足以使得大明的军工得到飞速发展……。 话说到此,朱怡成直接告诉黄履庄,他希望黄履庄继续深入这方面的研究,并且整理出系统的制造和推行,对于他的任命,虽然朝廷已授黄履庄六品工部主事,但在具体工作中黄履庄在工部仅是挂名,朱怡成打算建立一个皇家研究院,让黄履庄主持其工作,直接向他负责。 黄履庄怎么都没想到,朱怡成会如此看重于他,而且还委以重任,再想刚才朱怡成所说的那些话,黄履庄也明白过来自己之前所认为的小道而是真正有用的知识,是他能在大明立足的根本。 想到这,黄履庄不由得热泪盈眶,多年的委屈和为世人的不解在此时此刻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朱怡成的无比感激和佩服。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黄履庄也是士人,有如此开明的君主信任和支持,他黄履庄此身无憾! 对于朱怡成的要求,黄履庄丝毫没有迟疑,当即就答应了下来。随后朱怡成欣慰地告诉他,对于皇家研究院的拨款会由皇室直接下拨,第一批资金为五十万银元,以做筹备,而所有研制的发明作为发明人将持有一定专利,以后会根据专利进行利益分配。 至于选址和人手,初期朱怡成会在南京西郊选一址,然后拨些行政人员给他。而具体的研究人员将由黄履庄确定和招募,无论是那类人,只要是普通人或者朝中六品以下官员,黄履庄都可以按名单上报后由相关衙门审核调入(征入)。 除去这些,会安排黄履庄在近期前往宁波,宁波那么的研制机构以后也将并入皇家研究所之下,在现在皇家研究所未能建立之前,黄履庄的主要任务是主持宁波那边对于军工和工业器械方面的改进,朱怡成希望他尽快成行,并给他带来惊喜。 第三百三十一章 千无古人 望江围城已有二月余,却依旧还在李国维的手上,但无论是李国维还是守备刘斌却未有丝毫喜色,两人蓬头垢面,如不是身着还能勉强看得出来的官袍和盔甲外,几乎同街头的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早在一个月前,望江就已成了孤城,北边凤阳府的援军已没希望了,随着明军向安庆增兵,安徽的清军几次援救望江都被打了回去,最后一次还中了埋伏,阵亡了一位副将,安徽的清军大恐,只怕明军趁势北上急忙调兵严守凤阳,哪里还顾得上望江城? 至于西边的江西,在吃了亏后鲍坚已铁了心做缩头乌龟,就连丢掉的彭泽也不去救,任凭明军在彭泽一带布防。与此同时,向远在河南的隆科多接连不断发去求援,隆科多这时哪里顾得上九江?他的大军正同祝建才和王致清大战,豁出去的王致清以极大代价打通了南阳至汝南的道路,同祝建才部汇合,三方围着汝南展开激战,大小战十几场,一时间谁都奈何不了谁,在这种情况下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在江夏一带,高进部被清军死死挡住,高进连出奇兵试图引诱清军,但清军主将稳扎稳打,根本不为其动,连战无果之下,无奈高进只能暂时稍退,双方形成僵持。 李国维同刘斌起初守城还带着丝希望,希望能有远援军来救,再加上两人配合默契,守城颇有章法,一时间并没把主力摆在望江的朱一贵倒也难打下来。 可随着彭泽落入明军之手后,望江就彻底断绝了后路,朱一贵回师开始对望江发起猛攻,谁想李国维同刘斌,这一个区区知县和守备居然把望江守的如同铁桶似的,让明军不仅没有一口气拿下,反而因为强攻折损了不少兄弟。 这一下,令朱一贵有些恼了,他下令炮轰望江城,不仅是陆军,就连调来的长江水师战舰也架起了大炮对着望江一阵猛轰。谁料清军早有准备,在城里用沙袋等物堆在各紧要处,以减轻炮击损伤,居然勉强顶了下来。 见此结果,朱一贵惊讶之余倒也有些佩服李国维同刘斌,而此时南京方面恰好调来一批新兵,朱一股顿时灵机一动,直接派兵先把望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兴致勃勃地拿望江当起了他的练兵场所。 面对望江这座坚城,朱一贵拿出全身本事来排兵布阵,试验和演练各种攻城战术,同时还把那些新兵也分批依此拉上了战场,以战代练拿望江作为他大军的磨刀石。 这样一来,就苦了李国维同刘斌等人了,虽说明军不再用大炮猛轰,以图力破望江,但像现在这样的软刀子割肉,一开始还好些,可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简直就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以战代练,但这战可是真刀真枪地战,上了战场可是要死人的。无论是明军还是清军,每日的战斗虽然时间不长,也不是太过激烈,但伤亡一直都在持续。前些时候,就连常茂都在一场攻城中不幸阵亡,至于刘斌作为主将几战下来也受了伤。 该死的朱一贵实在是不要脸,他简直把望江当成了玩物,白天攻击不算,半夜里还来经常搞夜战,更可恶的是朱一贵每每到即将要攻破城的关键时刻却又收兵不战了。 起初,李国维和刘斌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但几次一来他们也瞧出了不对劲。更随着明军这种练兵效果极好,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明军的指挥和作战明显变得更为锐利和游刃有余,相应的明军的伤亡也越来越小,反之清军伤亡是一天比一天多。 起码半个月没好好休息了,李国维和刘斌两人狼狈不堪,全身散发着一股异味,起初的满腔热情,要为大清而忠烈,同明军在望江死战的那股子狠劲也随着这些日子的折磨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绝望和痛苦。 “刘大人,你说这望江城还需守么?”李国维毫无知县形象,靠着城墙坐着,现在是中午时分,就在刚才,攻城的明军听到命令如同潮水一般退回去,因为这时候明军要吃午饭了。 现在基本都是这样,早上打一个时辰,打到吃午饭的时候结束。然后过了响午,明军再来打一下,傍晚时分收兵吃晚饭。等到了夜里,不定时的明军还会派小股部队出来打几下,等天即亮的时候再一次收兵。 这种套路,朱一贵已用的熟练之极,至于李国维和刘斌两人是哭笑不得,打仗打到了这种程度,朱一贵还是普天之下第一人。 听李国维如此询问,刘斌根本不知如何回答,望江守军本就不多,几千守军再加上临时凑起来的青壮,现在伤亡已占了大半,就算还有力气拿得起刀上得了城墙作战的也都是疲惫不堪。 士气,已早就没有,可以说如果明军愿意的话,只要一口气登上城墙就能冲破清军防御,直接拿下望江城。但朱一贵就偏偏不这么做,他现在的攻城就是故意不攻破城墙,这也是刘斌所绝望的地方。 “大老爷,依我看,还是降了吧,这个仗……再无意义打下去了。”刘斌无奈地说道。 假如是一个多月前刘斌说这句话,也许李国维就要找他拼命了,可是现在连李国维都没了继续战下去的念头,至于自杀殉国,他们此时也不做这种想法,因为朱一贵早就说过,只要他们敢自杀,那么整个望江男女老少都要给他们陪葬,在这种威胁下,两人就连自杀的念头都不敢起,只想早点结束这种厄运。 李国维稍稍纠结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被现实给屈服了,他同意投降,也许现在投降是他们得到解脱的唯一办法了,这样的仗再打去,不死也得疯了。 说干就干,当李国维和刘斌召集众人宣布开城投降的时候,满城上下所有人都未有一个反对的,相反许多人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和轻松。看到这一幕,两人心中更是悲叹了一声,随后就去准备投降的事宜。 刚刚准备的差不多,随着一声炮响,城外的明军“准时”开始下午的“攻城战”,当消息传来,李国维丝毫没任何紧张,同刘斌一起带着望江城的文武官吏一起向城门走去。 攻城的明军顿时纳了闷,怎么冲到近处城头连半个人影子都不见?这清军都干嘛去了?有心想上城头看看怎么回事,但是朱一贵的命令又不能不守,要知道朱一贵可是下过严令的,攻城决定不允许直接攻上城头,所以冲了一半的明军许多人爬在云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得,手里握着刀子各自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如何做。 正当明军进退两难的时候,望江城的城门突然打开了,一群如同叫花子一般的人从城里走了出来,走在最前的两人手中还各捧着一件东西,走近仔细一看,原来是两颗大印。 “望江知县李国维(守备刘斌)请降!” 李国维同刘斌主动请降,这打乱了明军的节奏,主持攻城的明军指挥官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要知道朱一贵根本就没给他受降的命令,而且朱一贵拿望江城练兵的意图更是全军皆知的。 可现在清军这边不按游戏规则来玩了,直接投降了?这一下明军指挥官傻了眼,直到李国维和刘斌再一次大声喊道,而在他们身后,望江城的各级官吏也都跪在地上一起大喊请降的时候,那位指挥官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刀子。 这种情况,他总不能上去一刀把人砍了,或者硬把对方再推回望江城,替他们把城门关上继续攻城吧?这也不现实。无奈,指挥官只能让李国维和刘斌等人在此等着,他急急忙忙地就朝大营跑了过去,禀报朱一贵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带着一脸惋惜的朱一贵来了,当瞧见跪在那边的众人时,他先是摇头感叹一声,随后向身边人示意了一下。 黄殿顿时意会,替朱一贵走出行列,上前先接过了李国维捧着的知县印和望江全城户册,随后又取过了刘斌的守备印和守备绿营名册,当这两样东西被黄殿拿走后,跪在那边的众人终于心头落下了大石,因为这表示明军接受他们投降了。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喜极而泣,因为投降了,就表示他们再也不用受这种折磨了,就连城中的老百姓都是一扫愁云,个个笑逐颜开,无论是家中有无人在守城战中伤亡的,当见到明军排着整齐的队列开进望江城的时候,全城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大明万岁之声。 “瞧瞧,这就是我大明之民心啊!有如此民心,何愁我神州不复?”朱一贵骑在马上,挥着马鞭洋洋得意道,而在一旁的众人个个显得佩服无比,攻城攻到这种程度,不仅能让对方跪着求降,而且还赢得全城上下如此欢迎,这朱一贵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破局 “这个朱一贵,打个仗还被他玩出了花样。”望江之战的战报传到南京,朱怡成见了不由得哭笑不得,就连董大山和庄岩等人都忍俊不已。 不过,望江一战极大地锻炼了明军,使得一批刚训练完毕的明军在极短时间内就快速成长,成了合格的士兵,而且朱一贵通过望江实验了多种攻城战法,这些战法被汇集归纳后由总参谋部进行整理和分析,以作为以后明军同清军交战的宝贵经验。 而这一切,所付出的仅仅只是几百人的伤亡,不得不说朱一贵这一仗获利丰厚,的确是打对了。 可是,像望江之战这种仗并不是随便就有的,这一仗有着其特殊性和不可复制性,如果不是隆科多在中原无法脱身,如果不是安徽清军吓破了胆退缩不前,假如不是九江的鲍坚从一开始就打着另外主意只知道自保的话,那么望江绝不会打成这样。 说笑了一番,朱怡成把战报放到一旁,询问起部队的调度和集结情况。由于中原那边的变化,明军必须尽快做好布置,虽然安庆的明军向江西的攻击牵制了部分清军兵力,但在中原清军的优势还是极大的。 一旦清军和祝建才、王致清分出胜负,那么接下来明军就将直接面临清军的主力,这将是一场大战,无论是朱怡成还是董大山或者庄岩等人,都知道其重要性。 “祝建才和王致清恐怕要顶不住了,前些时候传来消息,成都已落入清军之手,现在王致清退往四川的路断绝,如他无法和祝建才联手挡住清军的话,那么他们也只有唯一一条路,南下而走了。” 庄岩用手中的木棍朝着大沙盘几处点了点,董大山陪着朱怡成站在一旁,各自紧盯着沙盘上的局势。 成都陷落大概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不过消息才刚刚传到南京,这还多亏了这些年锦衣卫的情报网不断健全,要不然像这样的消息摆在以前没两三个月是无法得知的。 清军入四川后,岳钟琪先联合当地土司奇袭苍溪,一举遏制住川北要道,紧接着陕甘总督殷泰带主力由广元入苍溪,然后把全川一分为二,岳钟琪带领主力向成都方向猛攻。 岳钟琪不愧是名将,用兵天马行空,有正有奇,入川大小三十余战,杀敌俘虏不计其数。打的白莲教众望而生畏,闻风而逃。 成都在岳钟琪的攻击下并未能坚持多久就告陷落,拿下成都后,岳钟琪颇有章法,并未大肆残杀俘虏,对于被俘的白莲教中重要人物岳钟琪只是进行看押,除一些意图反抗者杀一儆百外,对于普通叛军采取了网开一面的政策。 当然,岳钟琪是经过详细删选的,作为大将他可不是菩萨,要下手的时候丝毫不会手软。一手硬,一手安抚,很快成都就在岳钟琪的手段下稳定了下来,使得清廷在收复成都后没花多少时日就重新掌握了这个巨大的城市。 “岳钟琪之前是参将吧?”朱怡成问。 “皇爷说的没错,之前岳钟琪在广元时是游击,后因为奇袭苍溪立下大功,已被清廷升为参将,不过这次拿下成都,一举稳定川中,以他的功劳就算直领一军总兵也不为过。”庄岩在一旁说道。 朱怡成微微点头,的确如此,岳钟琪骁勇善战,虽然年轻,但战功不小,此战后实授总兵极有可能。而且如今天下大乱,康熙手中的名将老的老死的死,已经没什么人能用了,岳钟琪横空出世,以康熙的精明不会不用此人,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位赫赫有名的岳大将军就将被康熙调至中原也不一定。 “此人需得注意!”朱怡成认真地提醒了一句,不过他也仅仅是看重岳钟琪而已,毕竟岳钟琪现在还不是以后那位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此时的他只是初露锋芒,但在之后,谁都不知道这人会不会给明军带来麻烦,提醒一下也是好的。 董大山和庄岩默默点了点头,岳钟琪的军事才华的确出众,但他们如今也只不过是重视而已,毕竟明军不是白莲教那些乌合之众,要和明军打,他岳钟琪没那么容易。 眼下四川除川东部分地区外基本已落入清军之手,也就是说王致清的退路已经没了,这也是王致清之前力排众议一意要救援祝建才的原因。王致清虽然出川开始就走错了不少路,使其在最鼎盛的时候丧失了极好机会,从而使得白莲教如今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不过,王致清还是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唯一正确的方向,假如他当初不拼死救援祝建才,也许现在祝建才部已被隆科多击败,那么在南阳的王致清就将面临绝地,等待他的只有败亡一条路了。 “高进部现在情况如何?”朱怡成对于总参谋部的判断还是认可的,祝建才和王致清部一旦挡不住清军,那么他们必然只有南下的选择,南下就是和高进部汇合,三部汇合其实力将大增。 “高进部的情况比较好,但在江夏遭遇清军顽强阻截,一时间还未能打通至江西的道路,不过以臣看来,高进此人破局的可能性极大,就不知他能否赶在清军围住南下的中原义军前和对方汇合了。” 董大山此时开口道:“既然如此,攻击九江已迫在眉睫,当初我军拿下安庆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在江北打开局面,而今中原义军危在旦夕,高进部虽能救援但短时间却无法做到,如中原的祝建才和王致清两部被灭的话,对于我大明未来对中原的谋划并无宜处。” 说到这,董大山把目光向朱怡成望去,朱怡成当然明白他的想法,董大山是想以明军攻击江西再给清军以压力,同时用攻击江西来逼迫清军调集兵力,给祝建才和王致清南下创造机会。 朱怡成沉咛片刻,同意了董大山的建议,让董大山同总参谋部立即拿出一个方案来进行实施,另外朱怡成再一次询问起广西的情况,广西这些日子看起来似乎太平,可却一直都是个不确定的因素,虽然朱怡成暂时还没打算直接解决广西,不过对广西的关注却一直没有放松。 第三百三十三章 狼兵 赵弘灿在广西的小日子算过的不错,如今广西上下全换成了他的人,不配合的比如梁世勋等人都被赵弘灿全部软禁了起来,至于军中更是有郭永和投靠自己的几个将领在,赵弘灿如今和广西的土皇帝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名义上还是大清的臣子。 被软禁的梁世勋等人一个都没放走,甚至连他接到康熙的圣旨时,都拿着这些人身体不好,不适长途跋涉的理由回绝了。这些人在手上,等于就是人质,赵弘灿怎么会轻易放他们离开呢? 何况,康熙捏着鼻子认了他在广西的事,送来的圣旨非但没有训斥,反而安慰有加,同时还下旨承认了郭永广西提督的任命,这就更让赵弘灿有持无恐,大为定心了。 朱怡成之前让张冉想办法招降赵弘灿,谁想这家伙表面上对大明的人客客气气,但就是拖着不给一句实话。而且赵弘灿掌握广西军政后,在广西招兵买马,训练部队,一副要把这土皇帝干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就连张冉派人在广西一地四处传播赵弘灿想拥兵自立的消息都不以为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 这一日,赵弘灿带人去看操,在他的支持下,郭永以北海镇为基础,再汇集广西各镇精兵和近一万挑选出来的新兵训练了一支新的部队,这支部队对外依旧以北海镇的名义,可实际上已有了赵家军的私下称呼。 全军三万五千人,足足是之前北海镇的两倍有余,不仅装备精良,更给予极好的待遇,而且军中还有不少从广西山民中挑选出来的精兵,自古以来广西兵就以骁勇善战著称,前面时期,大名鼎鼎的狼兵更是威名远扬,不仅在抗寇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在之后的辽东战场和中原战场更是令敌人闻风丧胆。 曾经有人感叹过,当年大明如有十万狼兵在手,这满清根本就入不了关,更不用说能坐得这天下了。而在后世,洪秀全也正是凭借着广西兵进行北伐,席卷中原差一点儿就夺得了天下。至于在抗日战争就更不用说了,桂系军阀的强悍是公认的,就连常凯申的中央军也不鸟,和小日本干起来更是针锋相对,丝毫不落下风。 作为两广总督,赵弘灿当然早就知道狼兵的厉害,所以他到了广西后调用藩库中的银子开路,从当地土司手中好不容易招来这些人,再以北海镇为基础组成了这支新的部队。 可以说,这支所谓的赵家军现在是赵弘灿的底牌,更被他寄予厚望。今天他看操的主要目的就是要亲眼看看这支部队的强大,同时也是让一起前往的人知道一下,他赵弘灿有能力保住广西。 会操进行的极是顺利,在郭永的精心训练下,这支部队极其精锐,尤其是进行阵战演练的时候,那震天的杀声更是让参与看操的一些文官吓得脸色发白。赵弘灿得意洋洋地看这些人,心中极为满意,会操完毕后,很是大方地发下赏赐,更是引来军中一片欢呼。 “阿大人,我这北海镇如何?”赵弘灿笑眯眯地对站在他旁的一位大员问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倒了霉被康熙发配至广西的理藩院尚书、上书房大臣和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的阿灵阿。 赵弘灿弃广东而走,只身入广西形同割据,导致康熙之前的准备全部落空。康熙大怒之下又无可奈何,为拉拢赵弘灿,不使广西投敌,只能默认事实。可对于阿灵阿,康熙却是恼怒异常,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他认定赵弘灿一事必然是阿灵阿泄露的,所以阿灵阿,这位堂堂朝廷重臣虽然官职依在,却被康熙一脚踢到了广西,任其自生自灭。 到了广西后,阿灵阿就如一尊泥菩萨,对于广西军政丝毫不作看法,更不插手任何具体事务。他心里非常清楚康熙这么做的原因,而且他也知道,赵弘灿的消息的确是自己泄露的,但事到如今,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又能做什么呢?一切都已晚了,心灰意冷的阿灵阿只能以这种态度来面对现实。 不过赵弘灿对于阿灵阿还是比较尊重的,不仅给他安排了极好的住处,更把限制他自由出入,就连一些政事有时候也会请教下阿灵阿的看法。当然,阿灵阿从不表态,但也不拒绝,双方似乎是心照不宣,以这种微妙的关系形成了一种平衡。 耳边听到赵弘灿的询问,阿灵阿并没有回答,虽然这赵家军的会操的确令他有些意外,尤其是那一万狼兵的彪悍更令他心惊。怪不得满人入关之前在明军的狼兵手下吃过大亏,这些瞧起来黑瘦的广西狼兵的确不简单,仅站在那边,就感觉到从他们骨子散发出来的那种凶狠。 “怎么?阿大人是对这部队有所不以为然?呵呵,阿大人向来见多识广,可否点评一二,也好让本帅查遗补漏,让下面的人好生操练。” 听得赵弘灿如此说,阿灵阿轻叹了声:“兵是好兵,将也是良将,只可惜晚了些时日,如在半年前这些兵就摆在广州,伪明又如何能拿下广东呢?” 话音刚落,赵弘灿脸色微变,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如常,笑着点头道:“阿大人不愧是朝廷重臣,这一句中的啊!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本帅未在广西,更无朝廷全力支持,如果当时皇上也能如阿大人现在所想的话,广东又如何能落入敌手?” 阿灵阿是讽刺赵弘灿在守广东未能全心全意,而赵弘灿也借着这番话告诉阿灵阿广东丢失其罪不在于他,而在康熙和朝廷。作为两省总督,如果早些给赵弘灿便宜行事的权利,放手让他施展,如何会有今天这样? 阿灵阿许久未作回答,赵弘灿也不再问,等会操全部结束后,一起回了城中。 过了两日,阿灵阿突然派人向赵弘灿传话,说是备下酒宴要请赵弘灿喝酒,赵弘灿并没拒绝,爽快地就答应了。当天傍晚,赵弘灿带着几个随从来到阿灵阿所在的府上,阿灵阿已等着他了,两人进了屋来到桌前,面对一桌好酒好菜,阿灵阿以主人的身份主动先倒了两杯酒,先饮为尽,然后又夹着桌上的菜各自先吃了一口。 “阿大人,不必如此吧?”赵弘灿当然明白阿灵阿这么做的道理,笑着摇头道。 “我来广西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未能和赵大人一聚,今日借此地,我想还是坦诚相待的为好,以免赵大人有所误会。”阿灵阿放下酒杯坐下,神色平静地说道。 赵弘灿轻叹了声,一手拿起酒杯,看了眼阿灵阿:“阿大人,要真说起来还是赵某连累了你,这杯酒赵某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赵弘灿举杯一口干了杯中的酒,而阿灵阿神色复杂的望着赵弘灿,却没其他丝毫动作。 赵弘灿拿起酒壶,给双方倒满了,放下酒壶道:“有些话我也不必多说了,如今之局面从一开始就并非我所想,这一步步走来也是无奈之举。阿大人来广西多日,赵某多有怠慢,还请不要怪罪。” 紧接着,赵弘灿又举杯一口饮尽。这时阿灵阿终于拿起了面前的酒杯,迟疑了下后也喝干了杯中的酒。 见到如此,赵弘灿脸上露出了笑容,屋里的气氛也变得缓和了许多。 阿灵阿喝完酒,轻叹了一声,开口道:“今日请赵大人来,我只想问一问赵大人今后的打算。赵大人花费如此代价练就精兵,不会只想自保吧?” “自保如何?有他意又如何?”赵弘灿故意问道,阿灵阿眼中精光一闪,却不开口,赵弘灿笑了笑,如自问自答道:“其实我这样做既是自保,又是为我大清啊!” 见阿灵阿投来询问的目光,赵弘灿叹道:“阿大人难道以为我赵某有心存天下之志?如果这么想的话就大错特错。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如果让我督抚一地,或者入朝执掌一部,都无问题,但要让我逐鹿天下,那也太瞧得起我赵弘灿了。更何况,假如我想投明,早在广州之时就能率部反水,直接投靠伪明了,何必跑来这广西贫乏之地受苦呢?阿大人应该知道伪明帝并非心胸狭窄之人,就连廖焕之一介七品县令都是得到重用,更位及人臣,难道我赵弘灿堂堂两广总督就不能得以重用么?” 给自己再倒满了酒,赵弘灿又是一饮而尽,随后又道:“今日阿大人请我来,其实赵某非常清楚阿大人想问什么,在此也没外人,赵某就直言不讳了。之前广东之事究竟如何,我赵某是否犯有大罪,想来阿大人是最清楚不过的人。联络澳门,利诱对方出兵,以制伪明水师,以保广东。难道我做错了么?就算有错,那也是小错,何必用如此罪名来问我的罪?再者,如朝廷和皇上要追究责任,大可直接明令下旨,又何必暗中做兔死狗烹之举?实在令人寒心不止!赵某今日要同阿大人说一句话,我赵弘灿生是大清之人,死是大清之鬼!但要让我赵弘灿背负不白之怨,这万万不能!” 第三百三十四章 祖制(求票) 赵弘灿说到此处牙根紧咬,脸上更露出一丝狰狞。他赵弘灿为大清督扶天南,操心劳累,更为保住广东费尽心血,可到头来却差一点儿就成了朝廷的罪人。 在他看来,他从未对不起大清,更没有对不起康熙,而恰恰是康熙对不起自己。假如不是提前得到消息,也许现在他赵弘灿的脑袋都挂在北京菜市口了,他赵弘灿死不足惜,可也不能如此背负不白之怨而死。 阿灵阿沉默不语,拿起面前的酒喝了口,重重地又放了下来。 赵弘灿所说的阿灵阿都清楚,说句实在话,他也明白赵弘灿的感受,因为如今的他同样是被康熙丢到广西来的。 这些年,康熙变的越来越让人陌生,之前那位仁厚、英明的主子如今变得多疑、烦躁。出京之前,阿灵阿曾入宫见过康熙,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是阴冷和厌恶,当离开皇宫的时候,阿灵阿已明白了自己的未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广西就是他阿灵阿的埋骨之地了,北京恐怕是再也回不去的。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猛然间,这句话在阿灵阿的脑海中闪过,也许赵弘灿同样是这样想的吧,正是因为如此,赵弘灿才会如此大胆做出实同割据的事来。 “广西一地偏远,向来是穷山恶水,并非福地,赵大人对将来有何看法?”阿灵阿沉咛片刻后问。 赵弘灿轻叹了口气,开口道:“进而扶明君,匡扶大清。退而守一地,与贼子一搏,人嘛,大不了就是一死,阿大人,您觉得呢?” “话虽如此,但死容易,进则难啊!”阿灵阿摇头道。 赵弘灿想了想,轻声问:“阿大人自京而来,我一直未能询问京中近况,不知现在京中局势如何?” “一言难尽……。”阿灵阿摇了摇头,说道:“主子乾纲独断,之前连马齐马大人都被贬职在家,朝中现在更无人敢劝主子半句。至于主子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又做如何打算,为奴才的实在是琢磨不透。” “皇上如何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朝中各位大人如何想。”赵弘灿突然如此说,让阿灵阿一愣。 “赵大人的意思是……?” “呵呵,赵某能有如何想法,如今我身在广西,皇上明着不说,暗中早就恨我入骨,我赵某一人死不足惜,但如大清就此失了天下,可就是千古罪人了。皇上这些年刚愎自用,如不是应对失当,这反贼如何会像现在这样势大?之前废除太子,更是伤了国本,皇上如今不思稳定民心,反而对臣下疑虑重重,就连阿哥们都战战兢兢,生怕惹得皇上不喜。如此下去,这君不君,臣不臣,外有反贼之患,内又有国本不固,长久如何是好?” 这番话让阿灵阿哑口无言,赵弘灿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几年康熙的确对朝政应对失当,更是接连不断错失良机,导致各路反贼席卷天下,闹得现在半壁江山丢失。 更重要的是,康熙这两年对朝中臣子的不信任,而且其性格越来越刚愎自用,听不进人意见。满臣还好些,但对于朝中和地方汉臣,康熙的防备心理是越来越重,其他的不说,仅仅是对赵弘灿,假如赵弘灿是满人的话,或许就没之前那档子事了,可他偏偏是个汉人,再加上有人存心挑拨,康熙在不顾大局的情况下就做出了令人后悔不已的决定。 除此以外,还有废太子之事,太子乃国之储君,虽然太子这人不怎么样,可毕竟也是做了三十年的太子,满朝上下,包括民间对于太子看法有,同样也有着感情。假如是太平年间,康熙废太子没有什么,但如今江山风雨飘摇,废了太子动摇国本,这就太过草率了。 更何况,废除太子后,康熙一直又未再立储君,甚至还把推举阿哥的重臣贬职,导致朝中人心惶惶,众阿哥各存心思,内斗不止。 实际上,当时马齐、阿灵阿等人推举八阿哥为太子,一方面是考虑到八阿哥在朝内外的威望,另一方面也想借此事尽量消除废太子对大清造成的影响。可谁想醉于权谋的康熙非但没有同意,还借此机会把他们连同众阿哥全部打压了下去,这样的做法实在不是一个明君所为。 “主子如此,我等做奴才的又有何办法呢?”阿灵阿无奈道。 “这倒不一定。”赵弘灿笑道:“我大清不同以往各朝,阿大人可别忘了,这国本一事可不是皇上想怎么样就怎么做的,尽快确定国本,以安天下之心,此才是最重要的事,也只有如此,我等才有机会呀。” “赵大人说笑了吧,此事如何不是主子如何想如何做?之前朝中情况你也知道,推举太子如何结果难道赵大人没看见?主子不发话,我等做奴才的如何敢替主子做主?”阿灵阿觉得赵弘灿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康熙的强势众所周知,几十年皇帝的威严如何是他们这些奴才敢反驳的?更不用说替康熙做主了。 “阿大人身为满人,难道就忘记了祖制?”赵弘灿似笑非笑地反问。 “祖制?”阿灵阿顿时一愣,他有些不明白赵弘灿所指,再说了,满人中的祖制多了,可这些祖制如何能迫使康熙这样的强势皇帝改变主意?不过,赵弘灿既然这样说那就必然有他的道理,阿灵阿仔细想了想,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来,难道赵弘灿居然是打着这个主意不成? “你……你说是八……?”阿灵阿试探地询问。 赵弘灿点点头,阿灵阿一时间沉思起来,过了许久他说道:“此制虽在,但已名存实亡,何况你难道觉得仅靠此就能让主子做出决定?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试试又无妨。”赵弘灿轻描淡写道:“事已如此,何不如一试呢?就算不成也没什么后果不是。何况,这又非逼迫皇上,而是让皇上早下决定以定国本而已,想来皇上还是会考虑一二的。阿大人和朝中、关外诸的位大人关系远比赵某密切,另外作为满人,阿大人也更合适和那些人打交道,只要阿大人手书一份,请他们规劝一下皇上,我想为了大清,不难办吧。” “这……。”阿灵阿迟疑了老半天,最终还是默默点了点头,毕竟赵弘灿说的不错,这既是给大清的机会,同样也是给自己的机会,无论是否成功还是值得一试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 文庙 “这就是上海?” 船行经至上海,缓缓在十六铺码头靠岸,望着黄浦江边拔地而起的高楼,黄履庄有些不可思议。 仅一年不到的时间,上海就大变模样,叶荣柏在上海干的非常不错,眼下的上海是三日一小变,十日一大变,虽着设施的不断完善和商户的陆续进入,上海已越来越繁华。更重要的是,上海港口的建成,使得上海成为南北汇集,更连通四海的都市。 黄履庄是扬州人,扬州同样属于港口城市,在之前扬州的地位更在宁波之上。古就有言: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可想而知扬州的繁华。 但自南下后,南京城的宏大和生机已让黄履庄感慨不已了,而如今他来到上海,见到这一座才新建不久的城市,更是令他惊愕异常。 “这就是上海,黄大人您看,这里就是十六铺码头,我们从这下船,沿道向北就是外滩,据说这码头和外滩的名字还是皇爷给起的。”陪同黄履庄南下的郭孝霖手指着前方为他讲解道,郭孝霖是工部文思院的副使,从九品官职。 这次能随同黄履庄南下宁波,对于郭孝霖来讲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虽然黄履庄的官职并不高,仅仅只是六品主事,可是作为明算的状元,黄履庄在工部大小也是个名人。 但这并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黄履庄虽然任职工部,实际上却自不受工部管辖,无论是上面的员外郎或者郎中,甚至连侍郎都管不到黄履庄,因为黄履庄所负责筹建的大明皇家研究所是由皇帝朱怡成直接任命,并交由工部尚书蒋瑾协助。这种安排,足以证明黄履庄这个主事不简单。 除此之外,还听说黄履庄深得朱怡成信任,三番五次召他入宫觐见。所以当工部内部传出黄履庄要南下宁波,巡查设立在宁波的各工房时,陪黄履庄同行的差事就成了众人争夺的目标。要知道这在之前工部可是有先例的,当年邬思道就曾在工部任职,任职之间众人都对邬思道这个残废主笔不以为然,但仅有罗主事对他多有照顾,谁想到邬思道在工部呆了不久就被朱怡成一眼看中,随后扶摇直上,直接成了军机大臣。 如今,邬思道虽不像廖焕之那样位于文臣之首,但在所有人看来邬思道受朱怡成看重不在廖焕之之下。至于那位曾经关照过邬思道的罗主事,也因之前的关系步步高升,而今已被外放至宁波,升为宁波知府了。 可想而知,假如跟随黄履庄同行南下,这可是一个大好机会。以朱怡成对黄履庄的重视,未来此人定会飞黄腾达,到那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自然的。郭孝霖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一个机会,这是他的造化,更是无比的幸运。 自南京登船出发以来,郭孝霖鞍前马后主动讨好黄履庄,他虽是文思院的副使,但对于明算这些并不陌生,再加上还有一副巧手,精于工巧之物,倒是和黄履庄颇有共同语言,相处下来很是融洽。 从南京至宁波,走陆路路远不便,时间也长。由长江至上海再走杭州湾南下宁波是最为方便的。所以黄履庄等人先坐船到上海,在上海歇息两日后再换海船下宁波,这样一来既能节省时间,又能免除旅途劳累。 下了船后,叫了轿子,一行人朝着外滩而去。此次到上海仅是路过,何况黄履庄另有任务,所以并未有拜访上海各官员的安排。为登船方便,他们所住的地方是靠近外滩的鸿宾楼,这是一座新建不久的酒楼,主要供来往上海的豪商大贾,还有一些西洋的商人过境居住,开业不久就宾客如云,如今更是被称为上海第一楼。 上海是新建城市,相比内地的其余城市,其建筑结构稍有差异,许多建筑都吸取了一些西方建筑的特色,再加上大块砖石的运用,显得别有风格。 来到鸿宾楼,下了轿,抬头看着这占地颇广,气派雄伟的三层酒楼,黄履庄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鸿宾楼居然如此气派,像这种地方,要是在以前别说入住了,恐怕进都不敢进去。 入住鸿宾楼,当然不需要黄履庄自己掏银子,这次南下工部早就有安排。走进楼中,郭孝霖很快就办完了入住手续,黄履庄住的是上房,房间虽然不大,却清洁整齐,里面的设施和装饰也都是用了心的,显得非常精致。 南下宁波的大船是后日凌晨,所以黄履庄将再此住上两晚。在房间内稍稍休息了会儿,无所事事的黄履庄出了房,找到郭孝霖询问附近有无本可去之处,一开始郭孝霖误会了黄履庄的想法,随后才知道黄履庄是想找书铺转转,询问人后得知出了鸿宾楼向西南方向就是上海县,那边有文庙,文庙附近书铺较多。 拒绝了郭孝霖陪同的好意,黄履庄打算自己独去看看。反正天色还早,路也离不远,身着便装的黄履庄顺着路一路走一路看,倒也悠然自得。 相比于南京,上海的商业气氛更为浓厚,而且一路上还能常见到一些西方人。这些西方人基本都是商人,但也有一些传教士之类的人,高鼻碧眼,无论是样貌还是穿着都于明人不同,一路看来,黄履庄这辈子所见的西方人加起来都未有今天一日所见的多。 文庙离着外滩的确不远,走了不久就能看见上海县的城墙,进了县城后,小小的上海县人来人往极是热闹,而且相比在外滩,这里更多的是普通百姓,让黄履庄更感亲近。 不得不说,上海给了黄履庄极好的印象,繁华和生气勃勃之外,上海的一切还有着一种井然有序,虽然上海的来往人流不少,更是东西方混杂的城市,但一路过来,无论是西方人还是普通明人,都井井有条,丝毫没有那种别扭的感觉。 介绍他前来的人说的不错,文庙附近的确书铺不少。到了地方,黄履庄先进了文庙上了柱香,拜了拜至圣先师,随后再去了书铺。 这一逛就是大半天的时间,黄履庄在这倒是遇到了些惊喜,在文庙的一家书铺中居然找到了本前明时期徐光启勘印的《几何原本》,这本书对于研究数学的人来讲可是一本必读之物,黄履庄之前所藏的只是后来的手抄本,而他今天所见到的却是天启年间由徐光启亲自勘印的一册,近百年过去,此书依旧保存完好,实是精品。 仅这本书,就花了黄履庄三十五银元,这笔钱对于之前的他来讲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就算现在也是将近他大半个月的俸禄了。但是掏钱的时候,黄履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就买下了,当手中拿着装着此书的木匣时,黄履庄就如一个得到心爱玩物的孩子一般兴奋不已。 “先生真是好眼光,这本书也就是在我们上海才有,如是在其他地方根本就见不着,要知道徐大人就是我们上海人啊!”书铺老板很是自豪地说道,的确如此,徐光启是上海人,徐家老宅离着县城也不远,大约也就二十里地的样子,而且他的墓也在那边。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有保存如此完好的这本《几何原本》留存下来吧。黄履庄忍不住询问老板,是否还有类似这样的书籍,如果有的话能否找些过来,只要合适他一定高价购入。 “这个嘛……。”老板面露难色,摇头道:“不瞒先生,其实这种书极少有人喜欢,所以……。” 听到此话,黄履庄眼中的期盼渐渐淡去,是啊!在读圣贤书的大气候下,喜欢这种专业书籍的人是少之又少,一百个读书人中都不一定有一个读书人愿意研究这些的,就像黄履庄当年一样,就因为醉于此道,反而被常人所不理解。 “其实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实在太古老了,现在的数学已经进步了许多,如果先生您想了解更加先进的数学和其他科学的话,应该去读一下牛顿爵士的著作。” 突然间,耳边传来一人的说话声,顿时引起了黄履庄的注意,不仅因为这话中的内容吸引到了黄履庄,更因为这人说话的口音比较特殊。 定睛一看,才发现说话的人居然是一个年轻的西方人,他穿着一身和明人同样的衣袍,黑栗色的长发扎成了发髻,初一看上去似乎并不起眼,但他的高鼻深目和发白的皮肤依旧能分辨出他的来历。 这人一口官话说的比较利索,但依旧带着不同普通人的特殊口音。曾经和西方人打过交道的黄履庄对于这种口音不陌生,因为西方人的讲话和中国人不同,其实有些蒙古人也是如此,说起话来显得有些生硬。 见到黄履庄向他望来,这位年轻人略有尴尬地笑了笑,刚才那句话他说出口的时候并没细想,但话说出去后却有些后悔了,因为他知道中国人比较含蓄,像这样交流是非常不礼貌的。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天下之大 “对不起先生,请原谅我刚才的莽撞,真是非常抱歉,我想我应该离开了……。”年轻人连忙道歉,同时转身要走。 “请等等!”黄履庄连忙喊住了他,见年轻人回头,他连忙道:“这位……请问您怎么称呼?” “尊敬的先生,威廉.亚当斯,您可以叫我威廉。”年轻人很有礼貌地说道。 “威廉先生。”黄履庄虽然接触过西方人,但对于西方人的姓名结构没有什么研究,所以一开口就喊错了对方的姓,不过威廉却没在意。 “您刚才说这本书的内容太过古老了?” “这……。”见威廉有些迟疑,黄履庄笑道:“但说无妨,既然威廉先生认得这本书,何不同我讲讲?这书我曾研究过,是一本极好的算书,难道它不是么?” “不不不!”威廉连忙摇头道:“当然不是,正如您说的一样,这是一本非常好的关于数学的专业书籍,这本书不仅是一本巨作,更是一本经典。但是您不知道,这本书自欧几里得流传到现在已经快二千年了,虽然每一位数学家都会研究这本书中的内容,可是随着数学的进步,它的年代毕竟太长远了些。” 黄履庄心中一惊,他虽然读过也研究过《几何原本》,但是他看的都是徐光启翻译过来的版本,至于在扬州时,对于那些西方数学和其他方面的知识也都是从一些手抄本中得来的。所以,对于此书的来历并不怎么了解,而当黄履庄得知此书成书至今已有二千年的历史时,心中不由得惊愕万分,二千年,中国那时候还是春秋战国时期,谁想在那么长远的年代,西方居然就有了如此大贤。 “没错,的确有二千年了。”威廉确定地点点头,接着大概向黄履庄介绍了一下关于欧几里得,这位在西方文明,甚至人类文明中占有巨大成就的人物历史。当听完威廉的讲解后,黄履庄忍不住感慨这天下如此异人辈出,自己如井底之蛙,不知天下之大也。 感慨之余,黄履庄也未忘记询问刚才威廉为什么会说先进的数学和其他科学,还有那位牛顿爵士究竟是何人。 “尊敬先生,虽然我想向您解释,可是这里似乎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时候,因为两人的对答有些引起了边上人的注意,威廉看了看四周很是尴尬道。 黄履庄顿时笑了起来:“这个简单,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我请威廉先生喝酒如何?” 紧接着,不等威廉回答,黄履庄就把这事给定了下来,随后带着威廉直接出了文庙,在近找了一家酒楼,要了个雅间点了些酒菜,随后各自坐下。 这时,黄履庄才向对方介绍了下自己,不过他虽然说了自己名字,却没说自己是大明的官员,更没讲他来上海的目的。威廉不在意,在他看来黄履庄应该只是一个对于数学有些研究还有些痴迷的普通人。 威廉是英国人,这在东方比较少见。如今的远东,最常见的是葡萄牙、西班牙和荷兰人,毕竟这三国是老牌的海洋帝国,而且也是最早抵达东方的欧洲国家,另外这三国在东方都有自己的殖民地(澳门现在除外),所以远东的贸易自欧洲开展以来,百年以来,基本都是被这三个国家所掌控。 这些年,英国才开始后来居上,渐渐成为欧洲海洋强国,但西班牙这些老牌帝国威风尤在,所以英国和西班牙为海权已有争夺的迹象。 再过二十年,如果历史不变的话,持续十年之久的英西大战就将爆发,这场大战也是造就西班牙开始衰退,英国从此登上海洋霸主之路。 但在如今,西班牙还是强于英国的,所以英国依旧在不断追赶对手脚步的进行过程中。同时,英国为了打破三国对于远东贸易的垄断,在多年前就向远东不断渗透势力,如今英国虽然未能直接进入远东,但早已征服了印度大部分地区,在印度建立了殖民地。 至于威廉,他的叔叔是东印度公司的高级官员,富有冒险精神的威廉大学毕业后就应邀来到东印度公司任职,虽然职位不高,但是有叔叔的照顾还算过的不错。 大半年前,当大明和葡萄牙的南海大战爆发的时候,消息传到了印度,得知这场海战,英国东印度公司敏锐地感觉到或许英国能利用大明和葡萄牙的海战从中获得利益。 为了开拓市场,东印度公司立即准备派出人员向东方新兴的明帝国进行接触,而有关系有背景,而且还是剑桥大学毕业的威廉就这样被委派到了中国。 到了中国后,广东已被明军收复,威廉先在澳门呆了些日子,也经历了澳门回归大明和成立自由贸易城市的过程。在澳门,威廉自学了中文,颇有语言天赋的威廉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把中文说的较好了,随后他搭乘大明商人的商船来到了宁波,又在宁波呆了些日子,然后又到了上海。 这一路过来,让威廉感受到了这个古老国家的新生和强大,同样也被特殊的东方文明深深吸引,行为打扮也试图向大明学习。他其实在上海已经呆了些日子,如果不是碰到黄履庄的话,也许过不了多久他还会去南京走一趟。除了了解大明风土人情之外,威廉也在试图想办法同大明的朝廷进行接触,以达到东印度公司派遣他到远东的目的,获得自由贸易的权限。 但相比西班牙等国,英国在大明并没有任何基础,也同海贸商人没什么太多来往,所以这个任务需要完成比较困难。在宁波和上海这些日子,一直没找到门路,今天威廉无聊时就随处走走逛逛,就这样碰巧遇见了黄履庄。 当黄履庄询问关于牛顿的情况,作为牛顿曾经的学生,威廉当然有资格为黄履庄介绍这位英国的骄傲。随着威廉的讲述,尤其是当威廉向他讲解牛顿在数学、力学、物理等各方面的研究成果时,黄履庄听得两眼发光,神情更是激动异常,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大才。 第三百三十七章 旭日初升 在上海的这一日,是黄履庄这些年最为充实的一天,昨日巧遇威廉,同对方的交流让黄履庄实在是大开眼界,更对于威廉所说的西方各诸贤心生向往。 尤其是威廉为他讲解了牛顿的一些著作内容和科学思路,更让黄履庄打开了一扇窗,看到了一副从未见过的新天地。如果不是英国远在万里之外,再加上现在他已是朝廷命官,身负重任的话,黄履庄甚至想亲自坐船去英国看看,见一见这位伟大的学者。 不仅是牛顿,还有欧洲那些诸贤,此外科学家云集的法国科学院更令他向往不已。只可惜,时间过的太快,再过几个时辰黄履庄就将离开上海登上去宁波的海船,他同威廉也到了分手的时刻。 “威廉先生,感谢你这一天的讲解,您无私的教授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当晚,黄履庄特意向威廉感谢道。 “您是一个优秀的科学家,能为您这样的东方学者讲解欧洲的最新研究成果也是我的荣幸。”从昨天到今日,虽然和黄履庄相处的时间仅仅只不过二十四小时,但是黄履庄对科学的热情和他对于数学、物理、机械等各方面的专业和智慧让威廉大为惊讶,在他看来,遥远的东方居然还有这样一位出色的专业学者,虽然因为东西方科学的研究差距和文化不同,但作为剑桥大学的毕业,拥有这个时代高学历的威廉,对于黄履庄也极为敬佩。 “只可惜,这次来到远东我并没有携带那些专业书籍,不过黄先生您可以向澳门方面的西方商人进行求助,牛顿爵士的研究成果早在欧洲就有出版发行,这些书籍其实不难买到。” 黄履庄赞同地点点头,虽然这些书籍花些功夫就能搞到,但如果不是威廉的原因也许黄履庄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来往远东的欧洲人大多都是商人和冒险家,威廉这样对科学颇有研究的人是极少数,而能在上海巧遇更是难得缘分。 同时,黄履庄打定主意,决心到了宁波后聘请一位西方教习,以学习欧洲的语言和文字。要不然,就算购到那些书籍他也是看不懂的,至于如何聘请人员,黄履庄一时间却不知从哪里下手,因为威廉曾经说过,牛顿爵士是英国人,使用的是英文,同时他也是法国科学院的院士,法文如今是欧洲上流社会的通用语,而来到远东的大多只是葡萄牙、西班牙和荷兰人,这国家的语言不同,再加上普通商人和冒险家很少有精通英语和法语的,所以在聘请教习的时候需得注意。 这倒是一个难处,黄履庄暗暗琢磨着只能托人办这事,可转念一向,他又哑然失笑,要找这样的人何必那么麻烦,在他面前的威廉不就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么? “威廉先生,如果我想聘请您一段时间,来教授我英文和法文,然后希望您通过您在本国的渠道帮助我购买那些书籍是否可以?”黄履庄当即询问道。 黄履庄的请求让威廉有些意外,他迟疑了下,非常抱歉道:“真是对不起黄先生,如果是单单购买书籍,这点倒没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给替您办这件事,只是需要些时间,毕竟您也清楚欧洲离远东太远了,一来一回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顿了顿,威廉又道:“至于您打算聘请我教授英文和法文,从个人来讲我是非常乐意的,毕竟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可惜的是,您马上要去宁波,而我也会尽快动身去贵国的首都南京,所以……非常遗憾。” “这还真是不巧呀。”黄履庄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然后随意问道:“对了,威廉先生要去南京?不知道我能帮到什么忙么?我在南京有个好友在。” “这……。”威廉感激并迟疑说道;“恐怕黄先生帮不了我什么,其实我去南京是想同贵国政府进行接触的,需要求见一些贵国的政府官员。” 威廉的话顿时引起了黄履庄的好奇,同威廉认识后,他们之间除了学术上的沟通外,对于其他并没有深入交流,直到现在黄履庄只以为威廉只是一个普通商人的身份。 听到黄履庄的询问,威廉倒也没有隐瞒,当即告诉了他自己在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身份和来到大明的原因。听完威廉的述说,又听他埋怨了几句从澳门到宁波又到上海,由于葡萄牙、西班牙和荷兰三国对远东贸易形成的隐形垄断,导致他一直未能完成公司交付的任务,所以他打算直接去南京一次,求见大明朝廷中央官员,以用这种方式取得实效。 当明白威廉的情况后,黄履庄忍不住大笑起来。 “黄先生,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笑的,难道您觉得我这次来大明的经历非常可笑么?”威廉很是不悦地反问道。 “不不不!”见威廉有些误会,黄履庄连连摆手道:“对不起威廉先生,我并不是在取笑您,而是另有原因。其实您的想法虽然不错,但是大明朝廷和您想象的有所不同,虽然您能说一口流利的官话,可是仅凭这您是根本就见不到朝廷负责这方面的官员的。” “为什么?”威廉急问。 黄履庄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了一下,对于西方商人,朝廷的管理非常复杂,如今一般都是由宁波商行和户部再加上市舶司进行联合管理,而且更重要的是威廉代表的不是单独的商人,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从这方面来讲几乎是半官方的性质,这种情况下更牵涉到外交方面,需要有专门的程序。以目前来看,理藩院和礼部首先要出面,然后通过渠道汇报至朝廷相关部门,尤其是军纪处,在得到军机处甚至皇帝的同意下这些相关机构才能同威廉进行接触,而不是威廉所简单地想象直接找上门那么简单的。 “竟然这样麻烦?”黄履庄的解释让威廉听的头都大了,更令他傻了眼。怪不得他这一路来是处处碰壁,无论宁波商行还是各地地方官员,得知他的来意后根本就不理会他,原来是这个原因。 实际上,这也是东西方的政治和文化差异,其实威廉如果能以英国政府的名义再加上拥有正式的国书公文,以觐见大明皇帝的方式向大明地方政府提出要求的话,反而会得到重视。而像他现在这样,求助无门是理所当然的。 明白原因所在后,威廉有些灰心丧气,难道就这样一事无成的回印度去么? 正当他懊恼的时候,黄履庄却告诉他其实这说起来难,但实际上又不难。 “黄先生,难道您能帮我?”威廉又惊又喜道。 黄履庄微笑着点点头,这才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身份,当威廉得知黄履庄居然是大明朝廷的官员,而且是受大明皇帝陛下的命令前往宁波的时候,威廉惊喜万分。 “我的上帝!没想到您居然是这样一个大人物。” 黄履庄摆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只是工部的六品主事,不过这次去宁波是皇爷的命令,接下来我会在宁波呆上一段时间,等完成任务后返回南京复命。如果威廉先生不急的话,可以先受我的聘请和我一起去宁波,等事办完后再去南京。到时候我会找机会把这事禀报给皇爷,如果皇爷同意的话,那么你的任务就能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这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威廉怎么都没想到一直烦恼的任务居然用这种方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机会,当即连连点头道:“没有问题,我答应黄先生的聘请。” 黄履庄同样很是高兴,这样一来威廉不仅能教授自己英文和法文,而且还能向自己讲解欧洲的科学理论,这绝对能让自己受益匪浅。不过黄履庄是个厚道人,他特意向威廉说明,等宁波的任务完成后,他会保证找机会在复命的时候告诉皇帝陛下关于威廉的事,但是皇帝陛下究竟会不会同意,这是谁都无法知道的结果。 对于这个,威廉表示认同,他也知道黄履庄能做到这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了,究竟能否成功,这就让上帝来安排吧。 第二日凌晨,做好准备的威廉同黄履庄等人一起登上前往宁波的海船,当船渐渐离开十六铺码头的时候,威廉已经没有了初来上海时的忐忑和迷惘,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期待。 至于黄履庄,在上海同威廉的偶遇,也让他看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更令他对于朱怡成之前所交代的成立皇家研究所的筹建增添了几分信心。除此之外,宁波工房的巡查和技术的改造,黄履庄也有了更多的把握。 船开出吴淞口进入东海,天色已渐渐亮了,一轮红日从东方而起,当它跳出海平面的时候,万道金光把四周的海面照映的如此绚丽迷人。扬帆的大船,破开前方海浪,朝着那轮旭日而去,现在的大明也同这旭日初升一般。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大明马前卒 冬天已经来了,河南一夜之间就下了场大雪,这场雪让激烈的河南战场上的三方暂时停止了军事行动,也使得义军方面获得了难得的喘息时间。 “清狗子那边又增兵了……。” 汝南,祝建才的汉王府。屋外是白雪皑皑,屋内却是温暖如春,但坐着的众人脸上却挂着霜。 祝建才手下大将杜老刀叹道,河南战局自王致清冲破南阳前来救援后,祝建才部才和王致清联手同隆科多堪堪打成平手,双方僵持已有不少日子了。但随着清军再一次增兵,而且这次增兵据说调用了丰台大营的精锐,义军方面渐有吃不住力的样子。 如果没有这场大雪的话,前几日的那仗就彻底输了,无论是祝建才还是王致清都已被逼到了悬崖,局势不容乐观。 “王爷,还是得早做打算啊!”另一人忍不住劝道,其实这些部下不说,祝建才也知道汝南十有八九是守不住了,就算有王致清帮忙也是一样。汝南失守,祝建才只有唯一的一条路,那就是南下湖北,对于这条路究竟走不走,如何走,这些日子祝建才一直在琢磨着。 一直以来,祝建才在世人眼里名声不怎么样,尤其是他三番五次坑了袁奇,袁奇九江兵变败亡更同祝建才有着些关系,但祝建才之所以这样做他也是出于无奈。 起兵以来,虽有兵盛之时,但祝建才这一路走来磕磕碰碰非常不顺,本想借河南一地的优势进而逐鹿中原,但北进山西失败后就遭到了清军猛烈反扑,祝建才手上的兵虽不少,却大多是乌合之众,能同清军对抗到至今已是非常不容易了。 这一次王致清舍身救援,令祝建才感动万分,所以这也是祝建才难得同友军硬抗清军至今的主要原因。他祝建才虽是小人,却不是傻瓜,假如这次他和上几次一样再以友军为牺牲品,借此逃脱的话,那么就算能逃出生天,这天下之大也再无能容他之处。 “下这么大的雪,三圣王那边的给养全送过去了吧?”祝建才没有理会部下的询问,反而开口问起这件事来。 “王爷请放心,三圣王那边的给养昨日就送去了,因为天寒,末将还多加了三千斤好碳。”一个副将连忙答道。 祝建才微微点头,如今汝南是两部驻扎,为更好的合作,也是为了让双方避免一些误会,王致清部主要驻扎在汝南以西,祝建才控制着汝南以东,至于后勤方面,全部由祝建才部负责调拨,祝建才在汝南经营日久,物资并不缺,出手也不小气,这一点倒是让人丝毫挑不出毛病来。 “你带人多去三圣王那边走走,问问他们还有什么缺的没有,如有需要一并给三圣王送去。”祝建才又叮嘱了一句,随后向杜老刀问:“听说永业陛下的大军已准备入江西了?可有此事?” “王爷说的没错,实际上在明军已拿下了彭泽,由安庆至九江大门已被明军打开,不过明军眼下是不是已经攻打九江这就暂时不得而知了,毕竟离的太远,这消息又闭塞,但以明军之前的举动来看,打江西是必然的。” “呵呵,老子们在这里同清狗子打死打生,南边的却暗中捡着便宜。如不是河南大战吸引了如此多的清狗子,他们怎么能轻而易举拿下彭泽!”杜老刀话音刚落,屋里就有人极不服气的说道,话语中还带着满腹牢骚。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认同,毕竟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当初袁奇还在的时候,袁奇部和祝建才两部纵横江南,同清军接连大战。而那时,朱怡成的部队龟缩在宁波,借此机会以极快速度发展起来。 随后,趁清廷大阿哥和后来的殷化行同义军交战,朱怡成先是在南京复监国之位,紧接着趁虚而入,轻而易举拿下杭州,再以水师之利北上江苏,打下南京后坐大至今。 在祝建才部的众人看来,朱怡成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如果不是他们在前面挡着,他朱怡成又怎么会在南京称帝?而现在的大明又如何会拥有这样多的地盘的精兵强将? 尤其是现在,河南大战,明军趁此机会不仅占了安庆,还兵指江西,弄不好过不了多久这江西也将成为明军的囊中之物。但看看自己这边,虽说当初在河南称霸一方,可是如今却在清军的反扑之下节节败退,不仅丢了大片地盘,眼下就连老巢汝南都快守不住了。两者相比,谁心里都不会服气。 “大胆!”见众人如此非议,祝建才重重就在案几上一拍,大声喝骂:“永业陛下乃我大明正统,孤虽贵为汉王,但诸位不要忘记,我等依旧是永业陛下的臣子!陛下出兵江西,这分明就是围魏救赵之策,以调动清军为河南战场减轻压力,尔等居然不对陛下感恩戴德,反而私下如此非议,难道你们眼中还有我大明,还有陛下和我这个汉王么?” 祝建才神情异常激动,脸都涨得通红,一副愤慨的模样。如果不知道的话,还以为祝建才一直都是朱怡成的心腹重臣呢。 看着祝建才这副模样,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还是杜老刀反应快,回过味来的他急忙道:“王爷所言甚是,虽我部在河南,但陛下复监国之时就给王爷下了旨,让我部驻扎河南以抗清军。如今我大明虽在河南不敌清军,但在南边却势如破竹,只要陛下打下江西进逼湖北,那我部就能同陛下主力连成一片,到时候反守为攻,大破清军就在眼前!” 杜老刀这话一出口,众人也陆续反应过来了,闹了半天祝老大居然打着这个主意。不过仔细想想的确没错,虽说祝建才部远在河南,可从朱怡成复位监国后就传诏天下,不仅承认了祝建才的汉王身份,而且还给祝建才送来过正式诏书。至于祝建才这边,虽说当时没把大明放在眼里,却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对于这诏书也是收下了的。由此可见,从名义上来讲,祝建才部属于明军并没什么问题,而他这个汉王也是名副其实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瞬间全想到了这点,当即顿时变了脸,一改之前对明军的埋怨和不服,反而就着祝建才的口风大肆吹捧起明军来,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就都以明军自居,口口声声要跟随汉王为大明永业陛下的马前卒。 第三百三十九章 尊明(新的一月求票!) 祝建才这么做既是无奈也是局势所迫,眼下能救他的也只有大明了。可大明究竟能不能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祝建才并没有十足把握,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向大明表示自己的态度,至少比没有办法的好。 毕竟,无论是祝建才的义军还是之前袁奇,还是现在的高进部,他们一直都还是打着大明的旗帜,对于这点从未有否认过。大明正统,反清复明的这面旗帜是这些义军的立足之本,在没有十足把握下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其实在之前,袁奇弥留之时,也曾让高进东进投靠朱怡成,但高进最终未听从袁奇的安排,主要是因为高进想完成袁奇的心愿,而不愿意放弃袁奇毕生心血,从而寄人篱下。 但无论如何,高进直到现在也未同大明彻底割舍,从名义上来讲高进还是大明的平寇侯。袁奇、高进、祝建才,他们这些能在这个时代割据一方的枭雄那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下定决心的祝建才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即给朱怡成写了份奏折,奏折开头就以微臣自称,先是祝贺大明拿下广东,占据东南半壁,大拍了一顿朱怡成的马屁,随后话锋一转,说到由于如今清军正猛攻河南,因战事紧迫未能及时恭贺以向朱怡成请罪,接着表了表自己对大明的忠心,同时向朱怡成保证他一定会率部为大明坚守河南,以迎王师北上。就算清军再强,他祝建才誓于清军死战,就算马革裹尸在所不惜……。 这份奏折写的是情真意切,看之令人感动万分。仅仅从奏折的内容来看,谁都无法否认祝建才是大明的忠臣,更为大明同清军死战的英雄。在奏折中,虽然一字未提请求明军北上救援的话,但祝建才却把河南战时写的激烈万分,同时也向大明坦然汝南局势的危急。仅仅这些,就足够了,祝建才相信朱怡成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奏折写完立即发出,但从河南到大明的控制区路途不近,其中还将穿越湖北、江西等清军地盘。所以,想在短时间内送到朱怡成手上,并得到回音是不太可能的,但这一棋子已经摆了下去,终究会在以后有其大用。 除此之外,祝建才也未放弃和王致清的合作,两部依旧联手共抗清军。一来王致清舍身救援有恩于祝建才,二来一旦汝南真的守不住,那么两部就将马上南下湖北,只要同高进部汇合,就可以在湖北再一次打开局面。 王致清和高进的关系不简单,虽说两部独立,可从名义上高进部是属于王致清的部下,而且高进还是王致清的女婿。所以无论如何,祝建才也是不会放弃王致清这条路的,多一条路,就多一个机会,祝建才早就盘算好了。 “这个祝建才!当我等是傻瓜不成?亏得千岁带兵舍身来救他,而他现在又是如何做的?”王致清的大营,蒙靖忍不住大骂,因为就在前几日,祝建才部突然间打出了大明的旗号,这使得白莲教上下诧异莫名。虽说祝建才后来解释,祝部一直属于大明旗下,而他这个汉王也是受过永业天子诏书的,打大明的旗号是理所当然的事。当然了,这旗号不旗号的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绝对不会影响两部之间的合作,为表示诚意,祝建才还特意让人又送来一批物资。 但王致清部上下又不傻,在这种情况下祝建才突然间把大明的旗号打出来究竟是什么用意简直就是和尚脑袋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为此,王致清倒没说什么,可蒙靖却实在是忍不住,在他看来如果没有他们救援,他祝建才早就被隆科多给灭了,现在摆这么一套,分明就是见汝南守不住打算投靠大明了。 “祝建才此人一向阴险狡诈,唯利是图。当年袁王爷兵败他就脱不了关系,而今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直接打起了大明旗号,王爷,您可不能不防啊!”张淼忧心忡忡地说道,一直以来,因为高进的原因,张淼对于祝建才的感官从未好过,尤其是当白莲教义军出川因为祝建才而受阻,导致未能尽快兵入中原失去良机。 之后,祝建才在清军大军压近之下,又瞒着白莲教河南之变,放开道路使得白莲教入河南后就同清军展开大战,从而受到了惨重损失。 王致清的这两位左右手,虽说平日颇有分歧,对于一些事也经常针锋相对,但今天对于祝建才却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但王致清却没他们所想象的那么愤慨,相反现在的王致清显得异常平静,神色中很是沉稳。 “师妹,你如何看此事?”王致清淡然一笑,反而对坐在一旁的林娘子开口道。 林娘子迟疑了下,抬头看看蒙靖和张淼,一时间并未开口。 “都是自己师兄弟,关起门来有什么话不能说的,说吧。”王致清平淡地说道。 林娘子想了想,开口道:“蒙师兄和张师兄说的没错,这祝建才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当日如不是他,我军又如何会在刚刚出川就撞上清狗主力,导致如此损失……。” “林师妹说的一点都不错,这祝建才就是个杀千刀的小人!”蒙靖一脸愤慨。 王致清抬了抬手,示意蒙靖暂时不要心急,让林娘子把话讲完,随后把目光继续投向林娘子那边。 林娘子继续又道:“至于祝建才是什么人,我们暂且搁置一旁不讲,而今局势险要异常,如不是前些时候的大雪,清狗也不会暂时退兵,但从目前来看,清狗增兵力图拿下汝南已是铁板钉钉,到时候一旦清狗再攻汝南,这汝南城恐怕就难守了……。” 听到这,蒙靖正要再说什么,却被王致清的目光给挡了回去,只能按捺着性子继续往下听。 “我军出南阳救援祝建才,一则是为反清大业,二来也是南阳已为死地,救祝建才也等于是自救。自到汝南后,祝建才倒也诚恳以待,无论物资还是其他都一应不缺,虽说他也是为了自保,但他同样是个聪明人,一旦没了我部,他祝建才是根本挡不住隆科多的。” 顿了顿,林娘子继续道:“无论祝建才是否小人,可依我来看,这真小人反而比伪君子来得强些。再者,祝部现在的举动并未瞒着我部,打出大明旗号的理由也说的过去,无论祝建才心中如何想,从这点来看我相信祝建才并没有针对我部的想法。” “师妹说的有理,继续说。”王致清缓缓点头,这点他也想到了,林娘子的看法和他是一样的。 林娘子又道:“说起来,祝建才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无非是为了找条退路罢了,如我是他,极也有可能如此选择。要知道明军势大,现天下能同清狗直接抗衡的也只有南京那位,在眼下这种情况下示好也是理所当然。此外,我们眼下重要的不是考虑这些的问题,而是要想想这汝南一旦守不住何去何从,三位师兄,这才是最要紧的啊!” 林娘子的话说完,众人一片沉默,林娘子讲的一点都不错,祝建才已在考虑退路了,他们也要早做打算。接下来究竟如何,是继续退到南阳?或者由湖北南下?如何选择必定要尽快决定。 “王爷,此事还需王爷尽快决断才是!”张淼忍不住先开口道。 “张师弟有什么看法?”王致清反问。 张淼略一迟疑,说道:“以臣看来,退回南阳虽能保得一时,但不长久。如今川中已落入清狗之手,退回南阳恐怕是死地,而今也只有南下湖北,同高进部汇合,才方有重整旗鼓的机会。另外,依臣来看,这祝建才十成也是打着这个盘算,如汝南不保,他部只有南下一途,我们两军汇合,南下的把握也更大些,就不知王爷……。” 张淼的话王致清并没有马上回答,而蒙靖和林娘子虽然没有开口,但从他们的神色来看是赞同张淼的。是个人就能看出,退回南阳就是在等死,河南不保也只有唯独南下湖北想办法和高进汇合这条路了。 白莲教和祝建才不同,虽说祝建才的老君门算是白莲分支,可王致清却是白莲教的教主。无论是袁奇和祝建才,起兵时候都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但白莲教却是打着建立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的名义,从这点来讲有着根本区别。 再加上祝建才受过大明所封,尊朱怡成为共主,所以祝建才改旗易帜勉强说的过去,但白莲教是绝对不能这么做的。以明一朝来看,大明和白莲教斗了二百多年,其中几次起义都被明军扑灭,白莲教中各位教主、祖师,死在大明朝廷手下的不计其数,这也是王致清无法尊明的原因。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旦南下必然会和大明接触,那到时候无论是大明那边还是王致清这边,就将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如何相处的问题。无论是谁,绝对不会向对方低头,这也是当初王致清一意孤行不肯南下,偏偏要北上河南先入中原的原因之一。 第三百四十章 抱大腿 永业二年的年末,南京又迎来一场冬雪,转眼一年马上就要过去。 同往常一样,南京作为大明的心脏,民间虽呈现出一副迎新年的火热气氛,但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也就是大明的中枢,无论是朝廷上下还是朱怡成本人,依旧在忙碌着。 兵制完善已初步完成,军队的整编也已大致到位,剩余的就是后期的不断完善和调整。 提督制和总兵制的确定,使大明之前三种兵制混乱的现象得到了整合,五军都督府作为军队最高权利机构,朱怡成同时以法律的名义确定了由皇帝直接担任大都督职位,用这种方式来避免历史上明朝中后期五军都督府名存实亡,从而导致明后期中央对军队失控,避免地方坐大。 其实这种任职方式在后世非常常见,也就是由国家元首任三军统帅,但以法律方式来确定这种操作,在大明还是头一回,从而进一步确保了朱怡成的中央集权。 现在,朱怡成正在翻阅由军机处初步设立的警察制度,在完善兵制后,进一步就是建立各地的警察制度。在目前,各地治安维护大多是由部队来进行,地方政府的衙役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两样,还是延续着各朝历代的方式。 从表面来看,这种制度的运行并没什么太大问题,但实际上却有着先天不足。用军队维护地方,一来导致军政不分,容易产生军队影响地方,从而滋生出一系列的问题。二来,大明需要维持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以确保地方,从而导致大明的军力随着地盘不断扩大但实际上并未能达到实效,进而分散了军力的使用。 警察制度的建立,就为了以上问题的解决,同时利用警察制度使军队变得更为纯粹,然后在这基础上,朱怡成还将利用这种方式慢慢着手建立预备役。除了战区驻兵和接壤部的安全保证外,正常的大明各州府治安都将由警察来负责。 在六部之外,不仅设置理藩院,还将设置警务部。警务部等同于六部,并独立于外,和六部一样设尚书、侍郎、员外郎等各职,地方设警务司、警察局、分局、派出所等各层机构,以各自对应省、州府、县、镇、村等等行政区域。 此外,警察的警衔类同于部队军衔,也就是使用虚衔实职的方式进行划分。原本,朱怡成是考虑重设警衔,但考虑到民众对于朝廷制度的接受和警察制度推行,最后还是接受了军机处的建议。 军机处这份上报的警察制度方案已较为完善了,朱怡成边看边拿着朱笔在几处地方圈点,以便让军机处根据他的意见再一次进行修改和完善。 “皇爷!廖大人和邬大人求见。”正当朱怡成聚精会神地的时候,禀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一看只见平常服侍他的小黄门正忐忑不安地跪在不远处。 放下手中的笔,朱怡成揉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随后示意小黄门请他们进来。不一会儿,廖焕之和邬思道就来到了偏殿。 “皇爷!” 见了朱怡成两人先是行礼,随后朱怡成招呼他们进暖阁坐,这天寒地冻,殿外冷的厉害,小黄门早就搬来了椅子,放在离朱怡成不远处。 道了声谢,两人各自坐下。朱怡成笑呵呵地询问他们急着找自己有什么事,反正军机处离他办公的偏殿不远,像这样的天气直接派人传一声就行了,何必冒着风雪前来。 “回皇爷,刚接到一份奏折,臣下不敢怠慢,所以这才来求见皇爷。”廖焕之拱手回道。 “奏折?”听到这话,朱怡成先是一愣,紧接着急忙问道:“何处来的奏折?广东?还是安庆?或者是宁波?” 一份奏折能让这两位亲自冒风雪急急来找自己,那么这奏折定然不是普通奏折,难道是广西或者江北江西,又或对外方面出了什么问题?一想到这些可能,朱怡成心中不免有些焦虑。 不过还好,廖焕之告诉朱怡成这份奏折都不是从那些地方来的,各处也没什么大问题,而是这份奏折的上书人和所来的地方有些特殊,因为这是一份远在河南的祝建才送来的奏折。 “祝建才的奏折?”听到这解释,朱怡成略有诧异,同时也起了兴趣,顿时笑着道:“这倒是稀罕了,我们这位祝大王爷什么时候想起来给朕上折子了?” 话音刚落,廖焕之和邬思道同时也笑了起来,实际上就在刚前,当这份奏折以八百里快马由江北送至南京来到军机处的时候,他们两人同样觉得意外,等看完后更不敢专断,商议一番还是决定立即告知朱怡成。 从廖焕之手中接过这份奏折,朱怡成打开后细看,随着奏折中的文字逐一入眼,朱怡成的神情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在笑声中,朱怡成合上奏折,摇头叹道:“这位祝王爷可是费了些功夫呀,这份奏折写的文采不错,春秋笔法用的甚妙,如不是下面具名是他,朕还以为写奏折的人是王世琛呢。” 话音刚落,邬思道口中含着的茶水差一点儿都喷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憋住却连连咳嗽,至于廖焕之也是忍俊不已,这王世琛不是别人,正是本科的状元,其人是苏州的才子,诗词绘画无一不精,如今任职翰林院为修撰。 说笑了一番,朱怡成直接询问廖焕之和邬思道对祝建才突如其来的这份奏折如何看,实际上祝建才上这份奏折,无论是朱怡成还是在坐的两位心里都很清楚,这无非是祝建才在河南支持不下去了,现在打算来抱朱怡成的大腿。 虽然,朱怡成复监国位的时候就承认了袁奇和祝建才各自势力,而对方也默认了尊他为大明正统。但实际上,无论是当年的袁奇还是现在的祝建才,都保持着极大的独立性,从来没有听从过朱怡成的调遣,就连平常的书信文件来往都从所未有。 但在此时,祝建才突然发来这份奏折,其意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他在河南的局势大为不妙,正是因为如此,祝建才才会用这种方式向朱怡成救助。 第三百四十一章 顺者昌逆者亡(求票!) “看来,如今的河南局势堪忧啊。”笑过后,廖焕之如此说道:“之前军机处就接到战报,说是清军已增兵河南,祝建才、王致清两部在河南局势岌岌可危,而今祝建才又向皇爷送来如此奏折,明摆着就是打算南下了。” “可有王致清那边的奏折送来?”朱怡成想了想问道。 廖焕之和邬思道同时摇摇头,朱怡成笑道:“看来这王致清还抱着他的三圣王不放,不过也是,他可是堂堂的白莲教主,哪里那么容易向朕低头。” 朱怡成的话虽这么说,但话语中却没有丝毫惋惜,反而带着一丝嘲笑。王致清同祝建才不一样,作为白莲教的教主,他是无法作出投靠大明举动的。毕竟,自太祖起,白莲教就同大明不共戴天,终明一朝,朝廷对于白莲教防范甚深,而白莲教在明朝时期起兵数次,但都被残酷镇压。 假如王致清如祝建才那般向南京发出奏折,那等于表示白莲教彻底向大明投降,作为教主的王致清是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另外,如果他真这么做的话,朱怡成说实话也不敢接收王致清,这样一颗定时炸弹摆在身边,天晓得什么时候白莲教再一次会给天下人一个惊喜。 邬思道开口道:“祝建才此举是为他南下做准备,恐怕用不了多久祝部就将撤离河南,从而南下湖北。祝建才这么一撤,王致清也不可能继续留守河南,从局势来看两部南下已成定局。此外,高进部就在湖北,虽然现在受阻于江夏,可一旦三部在湖北汇合,以清军在湖北兵力要拦住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至于隆科多是否会领兵南下追击,依臣看来是一定的,如此河南之战就将蔓延至湖北,此时如我大明西进江西,那么湖北、江西两省就成了主战场,几方势力将在此决一雌雄。” 朱怡成边听边想,邬思道判断的没错,现在的局势的确如此。原本明军集结部队进攻江西,为的就是要给河南的义军减轻压力。但看来祝建才和王致清现在就顶不住了,以时间来看,恐怕他们南下湖北迫在眉睫,究竟是顶着寒冬不顾一切南下,或者还是再苦苦支持,等待开春后再做此行?无论是何种举措,也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 对于这个局势变化,朱怡成现在考虑的是究竟如何应对。是继续按照之前的策略西进江西,还是按兵不动等待对方南下后在湖北大打出手?究竟如何选择,朱怡成一时间有些迟疑。 天下义军,最有名气的当属于之前的袁奇。对于袁奇此人,虽说朱怡成曾经恨之入骨,因为就连性命都差一点儿断送在他的手上。但除此之外,朱怡成还是比较佩服袁奇的,相比祝建才,袁奇才是真正的枭雄,其他的不说,仅从高进在袁奇死后依旧掌握袁奇部,不顾一切攻击江夏,意图恢复当年袁奇在江西的势力就能看出袁奇对其部署的影响力。 高进此人,在袁部中地位不低,却一直声名不显,朱怡成同高进的接触也只不过是当年寥寥几回而已。但没想到在袁奇死后他居然能继续以袁奇旧部的名义同清军作战,由此可见这也是一位英雄。 假如送来奏折的是高进,或者说袁奇不死现在向朱怡成低头的话,那么朱怡成绝对会伸出援手救援。可偏偏这是祝建才的奏折,以祝建才的为人,在场的三人都清楚的很,也一眼就看穿了这奏折的用意。 王致清的白莲教就更不用说了,大明和白莲教的世代之仇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反清复明就能抹去的。 在这种情况下,究竟如何选择,朱怡成一时间难下决断,不由得把询问的目光望向了廖焕之和邬思道。 见朱怡成向他们投开询问的目光,廖焕之和邬思道不由得暗暗叫苦,实际上在前来禀报的时候,两人就对于这选择私下讨论过一番,却没有最后定论。 “说说吧,江西之战是否继续?或者另做打算?” 对视了一眼,廖焕之先开口道:“回皇爷,江西之战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依臣看来,九江是必打的,拿下九江,江西、安徽、浙江三省就可连成一片,同时扼守住长江要害,进可攻,退可守。如今叫停江西之战,不仅白白耗费军资,更对于大局来讲得不偿失。但臣又觉得,拿下九江后再继续西进就没这个必要了,我军可由九江、南昌一线,沿潘阳湖以东,以取江西半省,同浙江、福建相连。之后,究竟是向北直攻中原,或者说朝西南先解决广西,这还得皇爷做主。” 廖焕之的观点非常明确,他是暂时继续攻击江西,但是把西攻江西全省的战略进行调整,以改为只取江西半省之地的方针。这样的话,既不打乱现在的军事部署,也能适当地继续坐山观虎斗,看着祝建才、王致清、高进和清军四方在湖北和江西以西进行大战。 不得不说,廖焕之这个建议着实不错,朱怡成听后大为心动。 朱怡成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见邬思道一副思索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改了,他开口向邬思道询问他的看法。 “臣先问皇爷三个问题,可否?” 朱怡成微微一愣,当即笑道:“有何不可,邬先生要问直接问就是了。” 邬思道拱手道:“那就先请皇爷恕臣无礼了。” 朱怡成笑着摆摆手,让邬思道直接问就是,邬思道这才问道:“其一,皇爷您觉得,如今我大明军力是否可以一战以定天下?” “这……。”朱怡成没想到邬思道会问这个问题,顿时哭笑不得道:“先生为军机大臣,如何不知我大明之军力?虽说我大明如今拥兵六十余万,更有江南半壁,再加上海军之盛纵横四海,但无论从军队数量和控制的地盘、人口而言,还是不如清廷。另外,康熙并非庸主,其臣下也有不少干才,想要光复神州那绝不可能是一战而定的。” 邬思道神色平静,既不说是也没说不是,继续问了下一个问题:“自神州沦落以来,满清夺我汉家衣冠,灭我汉家文化,天下人无不为之愤慨,但奉我大明为正统者,无不思复明之举,这才有我大明在皇爷带领下光复天下之举。所以,自清入中原,神州大地处处有义士起兵,打出反清复明之旗号,此乃天下之心,也为百姓之愿,是否?” “当然如此!”对于这点,朱怡成丝毫不能否认。满清入关,仅是平定四方就用了许久,民间抗清之举从所未有断绝,直到袁奇起兵之前,还有四明山起义发生,就连现在的大明从基础上来讲也是以最初的义军为结构,这才建立起来的。 而从历史上来看,终清一朝,民间起义从来没有缺少过,大大小小上百次,直至清末,孙大炮打出了驱逐鞑奴,恢复中华的口号,从这点来讲和当年的朱洪武口号没什么区别。 “其三,皇爷为天下反清共主,有朝一日必举北伐大旗,到时候北方义士自当奉皇爷为正统,以迎王师,是否?” 听到这,朱怡成不再做回答了,因为他已经明白邬思道这三个问题的真正用意了。邬思道是要借这种方式来告诉朱怡成,现在大明还未强大到一战就能吞掉满清的地步,而且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尤其是北伐中原更是重中之重。作为天下正统,作为大明的皇帝,朱怡成的一举一动全在天下人的眼中,只有得到了天下汉人的认可,那么这光复神州大业才能真正取得成功。 “天子之仁虽是王道,但这天下还尚有小人。如有居心叵测者不服王道,邬先生觉得如何处置呢?”廖焕之在一旁突然间问道。 邬思道两眼猛然一睁,眼中冒出精光:“既有天子之仁,也有天子之怒!自古以来,王道霸道,相辅相成,无非顺者昌,逆者亡!” “好!好一个顺者昌,逆者亡!” 朱怡成顿时抚手大笑起来,邬思道这一言点醒了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顾虑?只要牢牢抓住天下大义,作为正统的大明天子难道还怕一些跳梁小丑不成?祝建才走投无路想要抱大腿,这没问题!毕竟他也是名义上的大明义军,但朱怡成这条大腿不是那么好抱的,如他以后安安稳稳地听话也就算了,可如果还打着朝三暮四的小算盘,那么朱怡成手中的刀剑绝对能让他后悔莫及。 至于高进和王致清两部,自然也是如此。现在的白莲教已成了义军,王致清这个教主也成了三圣王,到时候他们何去何从,自然会给他们选择的权利,可是一旦做了选择,作为大明皇帝的朱怡成也会做出相应的决断。 一扫之前顾虑,朱怡成心情舒畅无比,回头再看看摆在一旁的那份祝建才的奏折,朱怡成拿起就丢给了廖焕之,告诉他一切计划如常,西进江西战略不容更改。 第三百四十二章 前敌指挥 彭泽,这座离九江并不太远的县城如今已经成了明军在江西的前进基地,虽然大雪封路,但长江码头的船只依旧来往如常,而那些船只大多都是大明长江水师的舰只。 兵制更改后,朱一贵实授副总兵暂领总兵衔,成为明军西进江西的“前敌总指挥”。 同时,明军在彭泽至安庆一带的兵力已增加至七万人,足有三个总兵的兵力,如果再加上民夫和后勤人员,还有水师的协助,现在总兵力已超过了十万。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而且从南京传来的消息,近期还会有一支部队到达,到那时候仅仅战兵就近十万之数了。 “这该死的雪!下个没完没了?”在码头附近的高处,眺望着被白雪覆盖的码头,还有码头上那忙忙碌碌的人群,陪同朱一贵站着的黄殿忍不住咒骂道。 黄殿是福建人,福建处于南方,冬天相对来说暖和许多,像这样的大雪几乎根本不见。尤其是在长江边上,北风夹着雪,这寒冷几乎往骨子里钻似的,任凭你穿的再多也受不了。 “少说废话!这冬衣全发下去了?”朱一贵也冷,但他却没黄殿那样冷得脑袋都恨不得缩到衣服里去的样子,身穿二品武将红袍,肩披大氅,虽脸色冻的有些发白,但依旧站的笔直,目光更是炯炯有神。 “这么冷的天早就全发下去了,您就放心吧。”黄殿连忙答道,跟着朱一贵这几个月,黄殿也算是捞了不少功劳,这一次他从守备升任游击,也算进入了中上层武官的行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江西这仗打完,黄殿说不定就能再升一级为参将了,到时候出去也能名副其实地让人喊一声将军。 “天气太寒,你去让人多煮些姜汤给码头那边送去,不要让兄弟们受了凉。另外,去库房瞧瞧,军中备碳还有多少,如不足的话让安庆那边尽快送来,千万别舍不得用,要是冻着一个兄弟,小心老子把你的脑袋扭下来当球踢。”朱一贵直接吩咐道,黄殿听了苦着脸连忙答应,因为现在朱一贵已经把后勤交给他负责了,这都是他的份内事。 缩了缩脖子,黄殿急急忙忙就跑了下去,等黄殿走后,朱一贵继续站着看了会儿,当见到码头的船只卸得差不多的时候,这才离开。 从码头回到自己在彭泽的住所,推开门,盘了地龙的屋内温暖如春,朱一贵脱下大氅,接过亲兵递来的热毛巾,用力在脸上摩擦着,直到擦得通红,这才停下。 长嘘了口气,刚前已冻的有些发僵的关节这才舒缓了过来,再喝了口热汤茶,朱一贵坐在椅子上翻看起案上的一些军报。如今,他在彭泽的主要任务是为即将到来的西进做好准备,眼下大雪封路,不是开战的好日子,要打九江起码还得等上一两个月。 正当他看的聚精会神的时候,亲兵突然来报,说是有人求见,而且是说朱一贵的老朋友。朱一贵听得一愣,起身出门,到了门口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檐下,陪同的还有几个亲兵。 “朱将军,福建一别已有一年了,如今可好?”听到脚步声,客人回头,一看朱一贵顿时笑着远远朝他拱了拱手。 “杨帅!您……您怎么来了?快!快快请进!”当见到此人的脸,朱一贵顿时一惊,来人居然是杨勖,杨勖如今已是提督,不仅同黄朝云级别相等,而且杨勖战功显赫,在明军中地位极高。 连忙把杨勖请进屋内,上了热毛巾和茶水,等杨勖稍稍缓和了下后,这又请他在上座坐下。 各自坐下,朱一贵忍不住询问杨勖怎么会突然到了彭泽,之前不是说杨勖驻守广东么? “广东的差事我已经交了。”杨勖喝了口茶,微笑着道:“受皇爷恩准,同意了我北上任职的请求,十日前刚到的京城,今日正好坐船来你处看看。朱将军,当年福建一别可有些日子了,今日上岸看了看,小小的彭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确值得夸耀!” “在下惭愧。”如果是别人说这番话,朱一贵根本不会当回事,可说这话的是杨勖就不同了,杨勖善守能攻,无论是浙江、福建还是广东,他都为先锋同清军大战,所立功劳有目共睹。再加上杨勖很少夸人,能得到他一夸极不容易。 朱一贵笑呵呵地如此说道,同时询问杨勖此次前来的目的,是否接替黄朝云指挥来担任江西主将。 在朱一贵看来,以杨勖的地位和身份,突然到彭泽绝对不会是心血来潮,而且他自己也说了,十日前到的京城,如果没有朱怡成的同意杨勖是不可能跑到这里来的。 再联想到几日前军机处发来的公文,要求彭泽的部队随时做好出击准备,一旦天气允许就将发起对九江的军事行动。两者对应,朱一贵觉得杨勖替换黄朝云的可能性极大。 谁想到杨勖笑着摇了摇头,否认了这点。只是说他是受总参谋部的委托来前线视察工作而已,并非朝廷有更换主将的想法。对于这个答案朱一贵倒是有些意外,难道杨勖这样的良将居然被调职到总参谋部去了?这似乎不太可能吧? 要知道杨勖可是广东提督,军功显赫,就算调任也最多是平调而已。总参谋部虽说位高,可并无实权,除非杨勖担任总参谋长,但如今的总参谋长庄岩做的好好的,并没听说有调整的迹象啊。 虽说心中疑惑,但朱一贵也不好多问,毕竟有些问题比较敏感,杨勖不说自然有他的原因。不过故友相见,倒也是一件好事,朱一贵也是好久没见杨勖了,双方都极是高兴。 先同杨勖说了些公事,主要是他巡视彭泽的一些安排等等,随后就询问起了当初广东战场的一些事,当听到杨勖讲述龙门大战的经过时,虽未亲历但听着杨勖的述说朱一贵心中的热血沸腾,惊叹连连。 第三百四十三章 逼宫 杨勖在彭泽只呆了两日,当长江水师的舰队折返南京时,他就跟船离开了。 回到南京,杨勖并没先回自己在南京的府邸,而是直接去了总参谋部,得知他来后,庄岩特意把他请到里间详谈。 “朱一贵在彭泽干的不错,看来这个鸭王在你手下之前干的不错,已历练出来了。”一见面,杨勖就笑呵呵地打趣道。 庄岩同时哈哈一笑,朱一贵虽不是正途出身,但其人极为聪明,更是天生的将领。这朝中能得杨勖一赞之人可是不多,朱一贵能让杨勖如此夸赞足以令他自傲。 “以安庆兵力拿下九江不成问题,打下九江后可以直下南昌、新建,或沿江北上进击江夏,直入湖北。”杨勖手中拿着茶盏,凝神说道:“如此一来,北边义军压力大减,清军必然调动兵力至湖北严守,而隆科多的主力也将由河南入湖北,所以未来几个月中,湖北战场风云变幻,谁都不知能打成怎样。” 庄岩默默点了点头,其实杨勖所说的这些总参谋部已做过推演,打九江基本是十拿九稳的,可打下九江后就要命令两个问题,一个是南下经南昌、新建直取江西全境,第二就是北上湖北为义军解围。 朝廷的策略是西进江西,同时给湖北、河南的义军减轻压力,可这样一来的话,明军西进九江后的主攻方向就是向北而不是向南了,这必然会导致江西整个战场无法把控,同时也无法预料湖北方面的变化,所以对此总参谋部提出了一个另外方案,而这个方案的真正提出者和执行者其实就是杨勖。 “正是因为如此,这也是你不愿在广东而特意请命北上的原因。”庄岩笑着说道,接着又道:“但你别忘了,广西那边近期的动静可闹的不小,一旦广东兵力调动,广西有变话的,你如何考虑?” “这无妨。”杨勖胸有成竹道:“江西之战,我已同董帅、马帅商议过了,广东兵力只调韶关一地驻军,另外再加上福建一部,两部加起来五万人马足以。何况你别忘了,一旦江西开打,也是安庆先动,我部在南只算是锦上添花罢了。” 杨勖如此一番话,让庄岩忍不住大笑不已,他笑着摇头骂杨勖这个锦上添花听起来不错,可实际胃口却大的不行。 杨勖提出方案非常简单,那就是攻击江西先以安庆为主,直取九江,可一旦九江拿下的同时,主攻直接由北改为南。杨勖将率广东、福建两部,合计五万人从韶关北上,直入江西南部,由南至北以取江西全境。 他的谋划等于是把江西一仗分两步走,北边的部队以九江为目标,拿下九江后再直接北上湖北,以达到之前所定的战略方针。而真正取江西全境的任务反而由杨勖来负责,这既能以最小代价快速平定江西全省,同时也能确保湖北变化,以集中北方兵力运用。 从大明如今的军力而言,要做到兵分两路取江西并不算难。现在,广东、福建两省中,广东驻兵有近十万人马,至于福建陆军稍少些,但也有六万余人。从这些兵力中各抽一部,组成五万大军由杨勖指挥是可行的。 对此,总参谋部也表示认可,这一次杨勖入京一方面是面圣朱怡成,同董大山、庄岩等人商讨广东出兵的调配,另一方面也是打算亲自去彭泽前线看看情况,以确保广东出兵的万无一失。 对于开战的时间把握,这点至关重要。如果杨勖在广东先出手,那必然会引起江西震动,到时候虽能使九江异手变得更简单些,可是南方军一部就将面临极大压力。 前面庄岩也说了,广西那边赵弘灿近期动静不小,虽然赵弘灿如今明为清臣,但实际上却已同割据,但谁又能保证他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兵呢?一旦广西趁此机会出兵广东甚至直接援救江西,那对于整个计划来讲是非常糟糕的局面,这样的话想以小代价拿下江西全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时代,通讯是制约军事行动的一大因素,尤其是像这种跨越千里的联合作战,时间的把握和控制是极为重要的。这也是杨勖到了南京后亲自前往彭泽的主要原因,不去彭泽前线看一下,杨勖是不会放心的。 在临近年关之时,南京正紧锣密鼓地谋划江西战役,而在北边,清廷的核心北京,康熙同样在谋划河南战场。 河南之战前后已持续了一年时间,隆科多虽在河南占有优势,但在祝建才和王致清的联合抵抗之下,依旧还未拿下汝南。而且随着天寒地冻,那些蒙古骑兵已嚷嚷着要回大草原去了,一旦蒙古骑兵离开,那么清军在河南的机动优势将不复存在。 为此,康熙无奈只能付出了些代价,再给了那些贪得无厌的蒙古王公一些好处,而把这支蒙古骑兵继续留在了手中。除此之外,康熙还调动了丰台大营的一部以增援河南战场,只需天气好转后,隆科多就将对汝南发起最后攻势,以彻底解决河南的义军。 不管怎么说,河南战场很快就要见分晓了,平定河南后,清军就能集中力量对付江南的大明了。这使得康熙心情舒畅了许多,多日来一直不见笑容的他也难得展颜。 可这些好心情持续了没几天,当一个消息突然传来,又让康熙心情变得极其恶劣起来。 简(郑)亲王雅尔江阿、康(礼)亲王崇安、显(肃)亲王衍潢、庄亲王博果铎、安节郡王华圯等人近期来往频繁,还时常有满州几个老王府的人来京和他们走动。按理说,这些满清贵族,亲王郡王,之间交往也是正常,毕竟大家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但康熙却敏锐地感觉到一种不安稳的迹象,因为这些人都有两个共同点,一则是****,二则就是他们是八旗的下五旗旗主。 自努尔哈赤建立八旗以来,满清之所以能够入关,并夺取天下,靠的就是八旗制度。但在入关之前,皇太极考虑到八旗有尾大不掉的迹象,就开始着手削弱八旗,以固皇权。 顺治登基,大清入关,多尔衮又对八旗进行了调整,这一次索性在皇大极的换旗制度上再一次换旗,以确保能掌握对大清的朝政。 等多尔衮死后,顺治再一次针对八旗下手,重新调整八旗制度。由创建八旗至今,八旗的调整和削弱前后经历了四次,而经过这四次调整,也使得皇帝完全掌握了上三旗的力量,同时也对下五旗进行了约束和控制。 康熙即位后,对于八旗也未有放松,尤其这些年来,他利用皇帝的权利策封自己的几个儿子入下五旗旗籍担任统领等职,同时拉拢八旗中的小旗以抗大旗,试图近一步架空原本的旗主,从而达到分裂和控制八旗的目的。 如果历史不变的话,过不了几年等老庄亲王博果铎死后,康熙就将直接把庄亲王的王爵夺走,从而由他的十六子胤禄继嗣。这也足以证明康熙一直在用这种方式来削弱各旗主的影响力,从而加大皇权的控制。 满清入关至今已有半个多世纪,从实际上来讲当年的八旗制度已成了一个空架子,各旗主对于旗下的控制早就不如以前。可不管怎么说,这些****依旧地位还在,仅仅只是一人的话,康熙丝毫不怕,但这些人如果联合起来,却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力量。 “这些奴才想干什么?”康熙神色难看之极,尤其是当得知这些人今日在庄亲王博果铎的府上的时候,他甚至有了派人前去斥问的想法。但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康熙强行按下了,作为一个皇帝,一举一动不能意气用事。 造反? 这个念头仅在康熙脑海中微微一闪,却被康熙马上打消了。八旗是大清的支柱,但没了大清八旗又算得了什么?他康熙可是大清的皇帝,这些奴才造反是不会的,但除了造反外,他们又会做些什么呢? 同时,另外一种可能性马上在康熙心中浮现,而且随着猜测这可能性是越来越大。想到这,康熙是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就把这些奴才全部抓起来。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人可不是普通人,就算康熙是皇帝又如何?在这些人联合起来的力量之前,康熙也要谨慎异常。 但康熙万万没有想到,还没等他做打算,着手解决问题的时候,第二天的朝会,以庄亲王博果铎为首的这些****就直接朝着自己发难了,而且他们的上奏看起来也似乎合情合理,庄亲王博果铎首先上书康熙,说是自前太子废后,储君之位空缺,而今天下又大乱,康熙年事已高,日夜操劳精力不济,所以为祖宗基业和大清江山着想,恳请康熙尽快确立储君之位,以定民心。 庄亲王博果铎的话音刚落,雅尔江阿、崇安、衍潢、华圯……甚至包括几个朝中二三品的满汉大臣也一起站了出来,众人在康熙面前跪倒,大声恳请康熙以江山社稷为重,尽早立储。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为君解忧 康熙的脸色发青,摆在大腿边的右手紧握,手背上连青筋都条条可现。 双眼眯起,望着伏在前面的这些奴才,他心中怒火中烧,已到了即将暴走的边缘。 不过,多年的皇帝生涯,康熙还是按捺住了心头的愤怒,因为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这些奴才表面说是要康熙尽快确定皇储,以固国本,可实际上康熙已从他们的举动中看到了其他危险。康熙判断,立皇储仅是这些人的试探,一旦自己让步,那么这些奴才一定会得寸进尺,接下来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这是八旗制度和皇权的抗衡,这些人妄图用祖制来制约自己的皇权,弄不好,只要康熙同意立储,那么接下来他们一定会再抛出更为过分的要求,比如说议政王大臣会议,也就是俗称的八王议政,用此把皇权从他手中夺走。 这是康熙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这些年来,康熙不断往下五旗中掺沙子,更把郑亲王改成简亲王,礼亲王改为康亲王,肃亲王改为显亲王,就连安节郡王都曾从亲王降级为贝勒,随后在几年前才重授为郡王。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消弱这些****在八旗中的影响力,同时把自己的几个皇子入八旗各自担任统领等职,以控制下五旗中的一部分力量,从而把权利归于中枢。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所有布局完成,那么大清皇帝的皇权就再也无人能抗衡,八旗也从而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角色。但谁想到,如今多事之秋,在四年前江南闹了反贼,而这四年中这些反贼朝廷非但没有尽快平定,反而使得其越坐越大,直到如今更占据了半壁江山,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 尤其是大明在南京死灰复燃,这更直接动摇了大清对于天下的统治。假如康熙能够轻易平定乱局,收复江南的话,以他的威望和地位,这些跳梁小丑是绝对不敢冒出来的。可现在却不同,不要说江南了,就连河南一地这仗也打了足足一年,随着时间的推移,没了江南财富和漕运支持,大清的力量已不断消弱,就像是一个在搏斗中受伤的巨人一般,不断流着血,从而变得越来越虚弱。 除此之外,康熙还犯了个大错,那就是开始不断重用满臣,一直以来,康熙执政的口号都是满汉一家,而在他执政的五十年中也做到了这点。朝中除了满臣外,汉臣的比例并不少,就连上书房中汉臣也有好几位,至于六部和地方上汉臣的比例就更高了。 对于汉臣的重用,巩固了大清对天下的控制,也使得汉人归心于大清,同样也平衡了朝廷中满汉分歧,更使康熙能利用汉臣来对抗满清贵族对于朝廷的影响力。 但自南方大变后,康熙出于对汉人的不信任,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汉人,之前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出于自己统治的目的而已。所以,大量提拔满臣,或者给予满清贵族更大的权利,这是康熙这两年所做的。可恰恰因为他这样的所为,也导致了满期贵族在朝堂上的权利日盛。 这种做法,是一把双刃剑,如今康熙就尝到了这个后果。这些满清贵族为了一己私利,对于皇权已没了敬畏,试图想从康熙手中夺回他们本来的特权,从而才导致今天的事发生。 默然不语的康熙看着这些看似忠心耿耿,却别有用心的奴才们,久久未能开口,而在这时,上书房大臣马齐先站了出来,严厉训斥庄亲王博果铎等人的举动,这使康熙在愤怒之余稍稍松了口气。 “马相此言为何?”庄亲王博果铎故作不解道:“皇上自废太子后,曾向朝中提议推举太子,当时马相不也支持尽早再立储君的么?如何今日反而持反对意见?难道马相觉得国家无储是件好事?” 马齐和康熙一样也看出了这些人的目的,作为朝中大臣他当然愿意尽快立储,毕竟如庄亲王博果铎所说那样,他本就是同意立储的,而且为了这事还被康熙夺去职务在家闭门思过了好些日子。 但是,马齐的出发点和庄亲王博果铎等人不同,他是作为朝中大臣为国考虑,而不是像他们现在打着另外的算盘。当即马齐就反驳道:“庄王爷,何时立太子,如何立,立谁,这当然由皇上决断,作为臣子,庄王爷如此所为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安节郡王华圯年纪最轻,作为郡王他在朝中并不实职,仅仅只有一个御前大臣的差事。而且,他在几个****中混的是最不如意的,一向不为康熙所喜,如历史不变,等雍正上台,他这个郡王就做到头了,到时候不仅被夺了爵,就连其嗣都被皇家另行指定,从而彻底失去了家族的荣耀。 此时此刻,安节郡王华圯当即就反驳道:“皇家无私事,储君乃是国事!皇上一直未定于储,从而导致朝内外人心浮动,而今江南半壁伦陷,国家正是飘摇之时,尽快立储正是要事,更是大事!本王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安节郡王所言正是,本王也是如此觉得,皇上这些日子操劳过度,而储君之为空缺,实是不妥,所以本王也建议尽快立储。”安节郡王华圯话音刚落,康亲王崇安连忙接上,而其余几人也同时表示立储刻不容缓。 不等马齐再次反驳,这时候资格最老的简亲王雅尔江阿站了出来,开口道:“皇上,奴才觉得诸位王公所言并不无道理,国之有储,民心思定。国无储君,人心不安啊!如今南边反贼势大,我大清更得早做打算,奴才恳请皇上以国家为重,尽快立储才是!” 说到这,他顿了顿,随后又道:“如皇上一时未能有合适人选,奴才倒有一个想法,所谓常言道,一人计短,三人计长,不如皇上让诸位王公大臣一起议一议此事,也好让奴才等为我大清和皇上解忧……。” 第三百四十五章 储君之位 简亲王雅尔江阿的话音刚落,殿中众人脸色大变,一些先前还未回过味的大臣顿时感觉到了其严重性,整个大殿四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火药味。 康熙的脸色极为难看,这时候马齐、张廷玉等人急忙要开口阻止简亲王雅尔江阿的话,但康熙却摆了摆手,他准备让简亲王雅尔江阿把话说完,他倒要看看这些狗奴才有多大的胆量。 不过,简亲王雅尔江阿也不是傻瓜,他的话仅仅只是点到为止,说完那句话后,他犹如没事人一般,望着康熙,嘴角还挂着一丝不经意的微笑。 “尔等无礼!” 就在此时,张廷玉再也憋不住了,一向少年老成的当即就喝斥,但话刚出口,坐在上首的康熙就开了口,只听得他幽幽道:“张衡臣,退下……。” “臣……。”张廷玉一愣,但在康熙凌厉的目光下,无奈只能退下。 康熙很清楚,今日众人发难肯定是早就商量好的,在这种时候拿马齐、张廷玉等人和这些王公对抗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会把这事闹的更加复杂。作为皇帝,康熙自少年登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里会被这给吓倒? 再说了,康熙心里清楚的很,这时候绝对不能和这些奴才分辨和牵扯,这时候辩论的越多越是会把事闹的更加复杂,从而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康熙转念间就做了决定。 “诸位王爷所言甚是,尤其是简亲王说的好啊,国之有储,民心思定。国无储君,人心不安。这储君之位空缺已久,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朕觉得此事是应该及早解决,立储以定天下人之心了,这样吧……诸卿就议一议此事,看看那位阿哥可为太子。” 康熙避重就轻,直接把立储之事拿了出来先封住对方之口再说。听得康熙并没有暴怒,反而直接把立储之事拿了出来让大家讨论,发难的几位王公虽有不甘,却也达到了初步目的。 “皇上明见,奴才以为此事的确要紧,还请皇上圣决!” 康熙这番话说完,马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康熙是两者取其轻,先用立储一事封住众人之口,再想其他办法,当即马齐马上站了出来表示同意。 “这还用议么,依我看,当然是八阿哥为太子!”马齐的话还没说完,安节郡王华圯就跳了出来,大声道:“八阿哥一向宽厚仁德,颇有名君之风,在众阿哥中能力更出类拔萃,当得为太子。对了,之前马相也曾推举过八阿哥,如今想来也是同意选八阿哥为太子的吧。” 马齐听得嘴角抽搐,脸色难看。他这话回也好不回也不好,安节郡王华圯说的并没错,当初他的确在推举太子人选中选了八阿哥,但马齐这么做并非出于私心,而是站在朝廷的角度上来看待这事,在他看来,八阿哥的确是最好的储君人选,可也因为这事得罪了康熙,过不多久就被康熙夺了官职,在家反省好几月这才逃过一难。 自这件事后,马齐就彻底明白了,康熙根本就没立太子的心思,至少康熙对于八阿哥当太子是持反对意见的。作为一个皇帝,当皇子的声势大到已影响皇帝的皇权时,那个皇帝不会心惊胆战的?八阿哥什么都好,恰恰在这点上犯了康熙的忌讳,也就是说,八阿哥的影响力越大,他当太子的可能性就越小,这也是康熙迟迟不肯立储的原因。 但现在不同,众王公直接把这事拿出来说,而且隐隐约约还有复八王议政之制的企图。在这种情况下,等于是将了康熙的军,如果康熙同意策立太子,那太子的人选算来算去也只有八阿哥了,其他皇子无论是能力或者在朝内外的影响力都比不上八阿哥。 一旦八阿哥上位,以登太子之尊,康熙就将面临一个强劲的对手。虽然皇子和太子仅有一字之差,可要知道太子是储君,太子同样代表着皇权,尤其是拥有极大朝廷拥戴力量的太子,在某些程度上来讲,已有和皇帝抗衡的权利了。 八阿哥当了太子,今日这些王公就是他所掌握的力量和后盾,不仅有拥戴之功,更能防备康熙事后的清算。 假如康熙一意不让八阿哥当太子,那么也没关系,这些王公大可把刚才的话再搬出来,好好召集大家一起议一议,至于怎么议,议到什么程度,这谁都无法保证,弄不好这八王议政就会从此死灰复燃。 果然不出所料,当安节郡王华圯说出太子人选后,满朝中均是一片赞同之声,就连之前对于这些王公不满的朝臣也有不少人同意八阿哥当太子的。 面对这种情况,康熙虽然心中已有准备,但依旧心中恼怒异常,看着下面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听着他们口中所自称的奴才和臣,康熙觉得这些人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康熙真想直接起身拂袖而去,任凭这些奴才们自己去演这场戏。但是他又知道,现在绝对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一旦他这么做了,不仅作为皇帝的威严扫地,更会受人于柄,把这事闹得更不可开交。 如果是太平年间,康熙丝毫不担心,但现在不同。尤其是对方发难时间挑的太准了,恰恰就在康熙调走丰台大营一部精锐后不久,如今京城不仅包括九门提督,就连丰台大营的驻兵大多为佟国维的旧部,而佟国维和八阿哥之间的关系是众人皆知的,一旦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康熙想想就心有余悸,他根本就不敢冒这个风险。 想到这,康熙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征求众王公意见后,康熙很是“高兴”八阿哥能得众人如此推举,当即表示八阿哥是极好的储君人选。 “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万万岁!” 趁热打铁,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要把这事给确定下来,康熙当然也顺从众议,当着满朝众臣同意了策封八阿哥胤禩为太子,并让马齐起草了诏书,等诏书写好用了印后,众人顿时山呼万岁,一副君臣相合的场面。 终于下朝了,回到后宫的康熙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直接把书房里的案几都一脚踢翻了,更抽出挂在墙上的龙泉宝剑,冲着案几一顿猛砍,最后拄剑喘着粗气依旧是愤怒不已。 “狗奴才!一群狗奴才!” 康熙从来没有发过如此大的火,也许在少年时,当年鳌拜权顷朝野那时候才有的感受在如今又冒了出来。今日之事,令康熙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同时也令他有些无能为力。 作为大清皇帝,居然在臣子的逼迫下选择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皇子当太子,而且还得由自己亲手为策封诏书用印。这对于骄傲如康熙来讲是无可忍受的,更是一种屈辱。 宫中的太监、宫女早就躲得远远的了,胆战心惊地就怕康熙暴怒之下拿他们撒气。 而在宫外,尤其是八阿哥的府上,却宾客如云,门口挤满了前来给八阿哥祝贺的朝中大臣和王公们,但八阿哥谁都没见,一律都挡在了外面,而在内室,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几人,再加上特意来拜访的安节郡王华圯团坐在一起。 散朝之后,安节郡王华圯就来到了八阿哥的府上给他道喜,至于其他几位****,毕竟他们的身份不一般,再加上年龄也大,所以由安节郡王华圯作为代表是最为合适的。 至于九阿哥等人,也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连忙赶到了这里,这才又众人在内室见面的一幕。 “恭喜八哥……哦,应该是恭喜太子殿下了。”十阿哥最是高兴,一向大大咧咧的他已迫不及待改口称为太子来了,在他看来八阿哥当太子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才做太子已迟了些。 八阿哥勉强笑了笑,他脸上并没有太多欣喜,反而有着凝重和苦涩。 “八哥,您这太子是名副其实,等正式入了东宫后,可不要忘记我们兄弟几个呀。”十阿哥乐呵呵地打趣道。 “老十你说的什么屁话,八哥是那种人么?”九阿哥顿时不悦道,紧接十四阿哥也笑着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而安节郡王华圯更是笑容满面,今日把八阿哥捧上太子之位,可以说他居功甚伟,一旦八阿哥以后继承大统,那他的亲王之位不仅能复,而且还能保自己一系富贵。 八阿哥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话,随后起身道:“今日之事太过突然,本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但听说皇阿玛似乎身体不适,为人子者,本王想来想去还是进宫去探望一下,所以……安节郡王,您看……。” “太子仁厚孝顺,这是自然的,小王就先告辞了,等太子大喜之日,小王再向太子讨一杯喜酒。”安节郡王华圯笑眯眯地起身,客套一句后就先告辞了,等安节郡王华圯走后,八阿哥的一张脸阴沉不定,紧皱着眉头。 第三百四十六章 面圣 乾清宫。 刚才被踢翻的案几和砍坏的物件已全换了新的,所有的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康熙坐在椅中,脸色虽还有些潮红,但神情已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来报,说是八阿哥递牌子求见,康熙微一皱眉,顿时冷哼一声,右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但马上又缩了回去。 “让他进来。” 康熙平静地说道,语气很是平常,仿佛和平日相同。 不一会儿,八阿哥来到殿外,先是由太监大声禀报道,随后迈步入了殿中。 半低着头,八阿哥走了进来,见康熙端坐着,连忙上前跪地磕头:“儿臣拜见皇阿玛。” “这时候你怎么来了?”康熙也不叫他起身,只是平淡地问道。 “儿臣听说皇阿玛龙体不适,特意前来看望。”八阿哥伏在地上回道。 “龙体不适?”康熙冷笑一声,反问道:“朕好的很,朕有你这样的太子如何会有不适呢?” “儿……儿臣不敢……。”八阿哥依旧伏着未起,声音中露着一丝惶恐。 “今日朝会,朕已下旨立你为为太子,如此你心愿已了,选吉日可入东宫,如何?” “儿臣不敢……。” “此时入宫见朕,心中有何想呀?” “儿臣不敢……。” 无论康熙怎么问话,八阿哥就四个字“儿臣不敢”,八阿哥是聪明人,他清楚今天康熙是被迫无奈,这才立他为太子,如今的康熙对于自己心中的愤怒已达到了顶点。 如果是平常人的话,在这种情况下能躲康熙多远就躲多远,但八阿哥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他虽然还未正式入东宫,但从法理上来讲已是国之储君,东宫太子了。 实际上,今天朝会的情况有些出乎意料,八阿哥的确和诸王有私下合作,更鼓动了一群朝臣为自己摇旗呐喊,但不管怎么样,八阿哥却未想到会把康熙逼到这种程度,尤其是诸王还瞒着自己试图搞八王议政,这令八阿哥心中起了大警惕。 但事已做了,后悔也没用,而且能够得到太子之位,这也是八阿哥梦寐以求的结果。可做了太子后,接下来又如何呢?八阿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马上入宫求见康熙,以在康熙面前稍稍挽回一些。 “你有何不敢!”八阿哥越是如此,康熙心头的怒火越甚,狠狠一拍扶手,喝问道:“你胆大的很,朝中文武,满清王公,十之八九已入你囊中,堂堂八贤王振臂一呼,从者甚众,颇有唐太宗之风。” “儿……儿臣不敢!”八阿哥惶恐道,康熙此言诛心,把他和唐太宗相提并论,分明就是说的是玄武门故事。 康熙话说讲的明白,今天等于是在逼他的宫,假如他今天未能“顺从民意”立他为太子的话,那么是不是接下来八阿哥就要效仿玄武门了?现在事情才过去了两个时辰,八阿哥就急急赶到乾清宫,难不成是来向康熙示威里的? 看着伏在他面前的八阿哥,康熙心中恨不得拿剑直接把他刺死,但是他却不能这么做,不仅对方是自己的儿子更是名满天下的贤王和新太子,但这不能让康熙对此子有任何好感,心中的厌恶更甚。 说句实话,在自己的所有儿子中,老大是个武夫,老二这个废太子就不去说他了,老三是个文人,老四是闷葫芦只会做事,而接下来的不是性格有问题就是生理有残疾或者是早早夭折的。看来看去,这个老八无论能力还是手段在众皇子中都是出类拔萃的,这也是之前几次众人推举他为太子的主要原因。 但对于这个优秀的儿子,康熙却一直都喜欢不起来。从表面上看,康熙封老八为贝勒、亲王,足以证明对他的恩宠和重视,实际上,康熙所做的这些只不过是一个平衡罢了,这些都是让人家看的,而并非康熙本意。 对于八阿哥,康熙的心态是非常复杂的,一来八阿哥出身不好,他的母妃仅只是一个低等宫女,他的出生是一个意外。其次,八阿哥太能干了,能干到满朝文武都对他称赞不已,有如此能干,还有如此势力的皇子,对于康熙这个强势皇帝来讲,他感到了危险。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康熙一直不肯让八阿哥当太子,屡次在朝臣面前出尔反尔,甚至因为推举太子一事还撤消了推举八阿哥的马齐所有职务。 实际上,不仅是康熙这么想,就连八阿哥也明白了这点,就在之前康熙口口声声让朝臣上下推举太子,而最后又出尔反尔,甚至又夺了马齐职务后,八阿哥就彻底明白了一切。 要想讨得康熙欢喜,名正言顺地当上太子,这已是不可能的了,康熙情愿让太子之位空悬,也不会让自己入东宫。 这是八阿哥最后决定愤起一搏的原因,从如今看来,他这一搏算是成功了,但同时也带来了许多后果,无论是康熙对自己的态度,还有那些别有用心的满清贵族王爷。 “皇阿玛。”八阿哥伏在地上,开口道:“儿臣曾记得皇阿玛曾经说过,为帝王者,当胸怀天下,皇权当不得假人,权术平衡乃是小道,又言为人君,止于仁……。” 康熙猛然眼中冒出精光,死死盯着伏在地上的八阿哥。 八阿哥继续说道:“皇帝、皇储,均为皇权,两者本为一体,无前者,何来后者?我大清立国百年,皇阿玛御极五十载,其威无人可撼。儿臣只想尽其本份,替皇阿玛分忧而已……。” 康熙看着八阿哥,许久都没说话,眼中的精光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 “朕累了,你跪安吧。”过了会儿,康熙如此说道。 伏在地上的八阿哥连忙应道,随后跪安起身。当走出乾清宫门时,八阿哥才发现大冷的天自己的内衣已全部湿透了,但回头望向身后的乾清宫,八阿哥的心情却比来之前好了许多,至少这一次入宫没有白跑一趟。 第三百四十七章 跑路 新年,并未给九江带来半分喜气,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周忠良不由得长叹一声。 “老爷……。” 老管家来到周忠良身前,毕恭毕敬地行礼。 这个老管家是周忠良的家乡人,说起来也算是沾点亲带点故。最早义军打进绍兴时就跟随他身边伺候,南来北往,跟着周忠良一起颠簸好几年,直到他重投清廷后才享了些太平日子。 “可安排好了?”周忠良问道。 “回老爷的话,都已安排妥了,不过如今大雪封路,道路难走,是否等过些日子再启程?”老管家忍不住劝道。 “过些日子?”周忠良冷冷一笑,正是要现在启程才是最合适的,等雪停了,天暖了,这路倒是好走了,但到那时候就走不了了。 周忠良也是在袁奇手下当过大学士的人,跟随袁奇南征北战,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不成?如今彭泽的明军一直都在汇集,长江来往的战舰从未停息过,这分明就是大战的前兆。 周忠良早就嗅到了危险即将来临,此时再呆在九江那就是坐以待毙,所以周忠良早早地就把家人送走了,而这些日子也一直准备离开九江,南下南昌。 当然了,作为江西布政使,周忠良的理由非常充足,他南下南昌打着的是巡视南昌的旗号,布政使巡视任下地方,这是常有的事,但挑这个时候出行却是不常见的。 “休得多言!等过了明日,后日初一就启程,对了,千万不要走露消息,给我把下面的人口风全把紧了!”周忠良特意叮嘱道,做准备工作一直是秘密进行的,他防的不是明军,而是鲍坚。一旦鲍坚知道他要离开九江定然会出面阻止。 自鲍坚任九江总兵以来,两人就不对付,相互间各自针对,周忠良虽知这是隆科多特意安排的,却对此又无能为力。更为可恨的是,这个鲍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自以为抱上了隆科多的粗腿处处为难自己,不肯听劝,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彭泽又怎么会丢?望江又怎么会落入明军之手?而他周忠良又怎么会出此下策? 恨就恨这鲍坚不懂顾全大局,一意孤行,才导致如今的局面。周忠良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这么一走,虽然官面上马马虎虎说得过去,但实际上明白人都看得清楚,他周忠良是怯战而逃。 但就算这样又如何呢?明知道挡不住明军,难道他周忠良还真的死守九江为大清当个忠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想当年被袁奇俘虏的时候周忠良早就死了,哪里还会活到今天。 老管家连忙答应一声退了下去,老管家走后,周忠良在院中呆了许久,望着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还有他平日最为喜爱的假山亭阁。当初,周忠良新任布政使时,入住在此就喜欢上了这个府宅,可惜的是如今却要抛之而走,实在是有些不舍呀。 但再不舍,也没自己的性命重要,如果没了性命那么一切都没了。再一声幽幽长叹,周忠良挥了挥衣袖,回了屋去。 大年夜很快过去,大年初一来临,一大早周忠良就出了府,坐上了一辆马车,身后还跟着一辆大车,再由老管家和十几个亲近的侍卫护卫着,打着去城西灵泉寺上香的名义出了城,随后一路往南,到了码头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船,直接离开了九江。 周忠良就这么一走了之了,由于是春节时期,各衙门都在放假,再说周忠良提前准备的周密,丝毫没有走露消息,等到鲍坚知道周忠良居然跑了的消息后,周忠良已差不多到南昌了。 “这个老匹夫!居然如此?老子……老子非砍了他不可!”看着手中的一份公函,这是一份周忠良离开之前就早就留下的公函,并交代他留守在府的心腹下人在必要的时候交给鲍坚。 公函中写的明白,周忠良以前线需要粮草,地方各处不稳等等各种理由,说他为布政使需巡视地方,以安民心,同时协助隆科多督办粮草之类。这些理由说起来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鲍坚见过顿时气得是火冒三丈,如果周忠良在他面前的话,他恨不能抽刀子直接砍过去。 “总镇大人,这周大人如此一走,九江上下如今是人心惶惶,还请总镇大人连忙拿个主意啊!” 九江知府大冷的天却是满头大汗,他没料到周忠良会出如此一招。这周忠良一跑,九江知府顿时没了主意,连忙找到鲍坚商议对策。 “这该死的老匹夫,老子饶不了他!老子……老子要去告他!”鲍坚气愤异常,拍着桌子破口大骂,周忠良临阵脱逃,直接把他摆到了最为尴尬的地步。他周忠良南下说起来还有些理由,至少巡视地方这种借口还是拿出来的,可是他怎么办?要知道他鲍坚是九江镇总兵,他的防区就在九江,难道他也跑么? 鲍坚的恼怒中四分是周忠良,六分却是因为自己陷入困境所至。眼下,所有的责任全在鲍坚身上,但鲍坚对于如何对抗明军是丝毫没有信心,他从来没有想过靠着自己一万多人马能够在数倍的明军攻击下守住九江。 “总镇大人,还请您尽快想想办法。”九江知府急着说道。 两眼一瞪,鲍坚不耐烦道:“他周忠良拍拍屁股走人,如何让我来想办法?老子是总兵又不是巡抚,哪里管得着他周大人?这样吧,你自己上书给隆科多大人,老子现在马上要回军营准备,万一伪明这时候攻来,老子还得帮你们挡住这些反贼呢!” 说完,鲍坚丝毫不理睬九江知府,转身就走,当九江知府回过神来的时候,鲍坚和他的亲兵早就没人影了。 目瞪口呆的九江知府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一个布政使就这么打着巡视地方的幌子南下了,而九江镇总兵却以军事为由也撒手不管,但他作为知府却又不能不理会此事,过了好一会儿,没有丝毫办法的知府狠狠跺了跺脚,也离开了这里,急急赶回自己府衙去了。 往军营赶的鲍坚一路越想越是郁闷,而且对于即将而来的明军更是从骨子里感到惧怕。周忠良跑了,他鲍坚难道就要死战在此?好日子没多过久,自己就将失去这些荣华富贵? 鲍坚心有不甘,他不甘心就此了却,更不甘心他死后周忠良依旧还在逍遥。越想越是郁闷,越琢磨越是生气,最后鲍坚毅然横下一条心,决定也一走了之。 虽然和周忠良不对付,但有一点鲍坚和周忠良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此外,道义在他们心中也算不了什么,要不然这两人也不会先投降袁奇,之后又背叛袁奇了。 面临危急关头,各自自保才是最实惠的,周忠良名为忠良都不忠不良,凭什么他鲍坚要为大清献身呢?一不做,二不休,鲍坚回到营中就召集了自己几个心腹,关起门来商议一番后决定火速撤离九江这个是非之地。至于去哪里,鲍坚也想好了,他周忠良不是南下了么?那么他鲍坚也可以南下,无论是到时候入湖北还是走湖南,甚至跑到广西去都行,总比在此白白丢了姓名强。 说干就干,相比周忠良,鲍坚可是有魄力的多,同几个心腹商定后就马上动了手。先是把军中一些不是自己人的中下层军官全部抓了起来,挑出几个威胁比较大的以私通反贼的名义直接砍了脑袋,然后胁迫众人投靠,直接把整个九江镇的一万余主力全部拉走了。 就在周忠良南下后十天,九江镇总兵鲍坚以东击明军的名义调集九江镇的主力离九江而去,先是向东行了五十里地,随后掉头就朝着南方而走,当几日后消息传到九江知府耳中时,鲍坚已带兵跑的远远的了, 听到这个消息,九江知府是当场晕头转向,一口老血喷出。他怎么都没想到,先有周忠良,后有鲍坚,这文武两位大人居然在敌人还未见影子的情况下就如此跑了,这让他这个知府如何是好? “皇上!隆大人!你们看看!你们快来看看啊!这就是我大清的堂堂江西布政使,这就是我大清的九江镇总兵啊!哈哈!哈哈哈!” 九江知府悲愤地仰天大呼,随后变成凄惨的笑声,随着这笑声,两行老泪情不自禁落了下来,有如此封疆大吏,有如此总镇,这九江还用得着守么? 哭了半天,突然又有人来报,说是九江同知也下落不明,谁都不知去了哪里。得知这个消息后,九江知府已无话可说了,他清楚这些人都是当初隆科多招抚的反叛袁奇的那些人,这些人见势不妙一个个脚底抹油全跑了,而今就留下他为大清孝忠。 九江的变化没有逃过明军的耳目,很快这消息就传到了彭泽,虽然现在还不是最好的出兵时间,但得知消息后朱一贵想都没想立即调集大军集合直接向九江攻去,同时他让长江水师同陆军一起沿江而上,一路上没有丝毫阻拦,仅仅两日就到了九江城。 第三百四十八章 汪大部长 周忠良和鲍坚前后这么一跑,九江早就人心惶惶,再加上九江镇的主力全部被鲍坚带走,留在城中的只是老弱病残和一些衙役,虽然九江知府有心守城,但靠这些人又如何能守? 仅坚持了半个时辰,城头的守军就在明军炮火下一轰而溃,各自撒脚丫子跑的人影都不见了,只有那位可怜的知府大人带着几个家人和十来个衙役坚持没跑,但当明军登上城头时,这些人一个照面就全垮了,知府死战不退,手中的宝剑劈砍没几下就断成两截,披头散发的他绝望地直接从城墙跳了下去,就此殉了大清。 拿下九江,出乎意料之快,不仅朱一贵没料到,就连还在安庆的黄朝云也没想到。至于南京的朱怡成就更意外了,在所有人看来,九江是江西大城,地处紧要,仅全城就有数十万人口,再加上九江镇直接驻守九江,想打下九江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九江守军坚守不出,殊死抵抗的话,弄不好得打个一两个月。 但现在从出兵到拿下九江,前后只有三日,而且其中两日还是行军过程。如此快的速度,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按照之前的计划,是东南并进,合击江西,可现在杨勖才刚刚离开南京南下不久,算算日子恐怕还未到广东,但九江却已拿下。这一下子就把原来的计划给打乱了,总参谋部急忙做出紧急方案,经朱怡成同意后发八百里加急至广东,提前由广东出兵江西。 同时,黄朝云部快速由安庆而出,除留下二万部队驻守安庆,以防清军由凤阳南下外,其余主力同朱一贵部尽快汇合,速度扫平九江周边区域,随后摆出一副北攻的架势逼迫湖北清军调动兵力。 “这个周忠良,还真是人才!”朱怡成看着军报,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周忠良是人才不假,他当初能在袁奇部如鱼得水,甚至占了高位,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但此人心计太重,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爱耍小聪明,同时还特别怕死。 当年,朱怡成原本是打算拉拢周忠良同袁奇搞平衡,但周忠良转眼间就把朱怡成给卖了,转身直接投靠了袁奇。关键在于他师爷当的太久,格局太小,眼光又不怎么样,这才眼看着绩优股白白在手中溜走,从而跟着袁奇沦落地方。 话又说回来,假如他一直对袁奇忠心耿耿也就算了,如果当年没有背叛袁奇,如今的周忠良依旧会在袁奇部逍遥自在,以袁奇的为人,虽然有些心狠手辣,但对于自己人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跟随自己的那些老兄弟,袁奇可堪称义。 谁想到,周忠良为了荣华富贵直接出卖了袁奇,这一下名声直接在义军中臭了,而今又为了自保弄了这么一出,堂堂江西布政使居然在战前提前跑出九江,打着幌子巡视地方去了。 周忠良这么做看似聪明,实际上就是愚蠢之极,如果他在九江坚守些日子再跑,至少也能在官面上过得去。可恰恰因为他怕死,这样一跑非但起不到任何效果,就连清廷那边都无法立足,如今周忠良等于是一条落水狗,处境就连鲍坚都不如,毕竟鲍坚手中还有兵,有兵就有权,但他周忠良又有什么呢? 丢下江西的战报,朱怡成笑着摇了摇头,江西的局势是一片大好,拿下江西看来远比广东更容易些。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早些出兵江西,也不用耽搁到现在这时候了。 暂时放下江西的事,朱怡成仔细看着另一份由锦衣卫送来的报告,这份报告中的内容并不是别的,正是北边的康熙策封太子之事。 让朱怡成有些意外,康熙居然封了八阿哥为太子,这可是在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看来由于自己的原因,历史改变了许多,这位在清史上赫赫有名,却以悲剧落幕的八贤王居然成了太子,实在有些令人不可思议。 仔细看着内容,朱怡成又有些若有所思,根据锦衣卫的探子打听得来的消息,康熙之所以策封八阿哥为太子是因为满清王公的逼迫,从而被迫无奈。从这点来看,满清内部已不再是铁板一块,而且随着全国局势的不断变化,康熙对于大清的控制也不如以往那么强了,作为由部落演变而来的满清王朝,从先天就有着不足,尤其是满清旧势力的庞大导致这件事的根源所至。再加上江南大变,各处义军四起,满清上下已有不少人对康熙产生不满,所以开始以这种方式试图挑战皇权。 在这种情况下,两者取其轻,康熙只能以策封太子的方式缓和矛盾,但朱怡成同样察觉出,这把火既然烧了起来,那么就不是容易熄灭的,无论是满清贵族还是康熙本人,甚至刚刚登上太子之位的八阿哥,这些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和权利,必有一番明争暗斗。 若有所思的朱怡成凝神想了想,让人去召汪景祺过来。 汪景祺靠着一本《清宫密闻录》扬名天下,更因此功劳被朱怡成任命为宣传部的负责人,虽说这个宣传部不同于六部,只不过是算礼部之下的一个衙门,但之后朱怡成几次提升汪景祺的官位,如今汪景祺是也礼部右侍郎,堂堂从二品的高官了。 自汪景祺捣鼓出《清宫密闻录》后,又接连不断弄出了几本书,都是披露清廷内幕,或者攻击清廷上至皇帝,下至各旗老爷的玩意,这些东西虽说没有《清宫密闻录》那么影响力,再加上康熙在清廷控制区内严查这类书籍,所以成效并不太好。 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和宠信,汪景祺一直也没闲着,总是绞尽脑汁在琢磨如何再能在朱怡成面前显露自己的才华。当得知朱怡成召见自己的时候,汪景祺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宫中,见到朱怡成就山呼万岁,磕头问安。 “行了,别给朕来这么一套,朕又不是康熙。”朱怡成对于汪景祺这人知之甚深,实际上汪景祺不是一个太过贪恋权势的人,作为文人的他更重视的是让人看重,尤其是皇帝的看重。 这点,倒是和邬思道有些相似,但汪景祺的性格更为跳脱,再加上他骨子里还有一种文人天然的刻薄,对于他认可的人可以是忠心耿耿,但对于他看不起的人却是极尽讽刺嘲弄,这也是他能够担任这职务的主要原因。 听得朱怡成如此笑骂,汪景祺也不慌张,大大咧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本正经说着皇爷乃天下英主,如此明主自然是千载难遇,自己作为臣子能在皇爷面前请安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管别人如何,反正他汪景祺是发自内心出自肺腑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火上浇油 受了汪景祺一顿马屁,朱怡成笑着连连摇头,指着一旁让他坐。 就算面对朱怡成,汪景祺倒也不客气,道了谢后安安稳稳地一屁股坐下。朝中曾有人攻击汪景祺只懂溜须拍马,但许多人并不知道,汪景祺这些仅是表相,实际上他骨子里是异常骄傲的。 “皇爷让微臣过来,可是有事?”坐下后,汪景祺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问。 “你先瞧瞧这个。”朱怡成直接把那份关于八阿哥为太子的报告丢了过去,汪景祺接过翻开一看,先是微微一愣,这事是锦衣卫刚刚报来的,除朱怡成外也只有锦衣卫指挥使张冉和几位军机大臣知晓,其余朝中官员还未接到消息。 一目几行,很快就看完了,汪景祺略一沉思后拱手问:“皇爷可是想借此事让微臣做些什么?” 朱怡成微微点头,反问道:“依你看,宣传部应该如何应对此事?” “这……。”汪景祺想了想,试探道:“胤禩此人颇有才干,据说也深得康熙重视,在其十七岁时就受封为贝勒,而后又加封为郡王和亲王,在康熙各子中能力算得是出类拔萃。另外,此人在清廷上下口碑甚好,结交广阔,更有八贤王之称,所以康熙立他为太子,可以说是众望所归,理所当然。” 说到这,汪景祺看了眼朱怡成,笑着又道:“不过,这些都是表面,实际上以臣所知,康熙对于此子防范甚深,虽看起来康熙待他不薄,更是接连重用,但实际上却丝毫不肯让他染指朝中权利。其他的不说,仅从康熙令他管理广善库,并属理内务府的安排来看,其位虽尊,却不掌实权,甚至连其他执掌一部的皇子都不如。皇爷您想,假如康熙早就打算把他作为太子培养的话,如何会这样做呢?” 顿了顿,汪景祺又道:“去年之时,旧太子被废,康熙曾让群臣推举太子,而当时清廷推举胤禩的可不在少数,其中更有马齐、佟国维、李光地等满汉重臣,可结果又是如何?马齐事后被罢职,直至不久前才被复职重出,佟国维被遏令归家休养,至于李光地据说也被同意告老还乡了,至于其他人,康熙也一一敲打,都未放过。由此可见,康熙从来没有让他担任太子的想法,之前所谓推举只不过是试探而已。” 说到这,汪景祺拿起了手上的报告道:“所以,康熙如今立他为太子,这表示清廷内部已有激斗,胤禩在公推太子失败后不甘心就此罢手,联合满清王公大臣借今局势逼迫康熙做出如此选择。臣以为,可借清廷目前情况离间各方,使康熙、清太子和朝中王公大臣相互争斗,从而让我大明渔翁得利。” “那依你来看,又如何挑拨离间,让各自反目呢?”朱怡成笑眯眯地问。 “这个……。”汪景祺想了想道:“回皇爷,此事还待臣仔细琢磨,但无非是让其父子、君臣相互猜忌而已。其实从目前来看,清廷上下已有裂痕,我等只需找个切入点火上浇油即可。康熙此人自视甚高,又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他是绝对不会甘心如此的。” 朱怡成点点头,对于汪景祺的看法他表示认同,这也是他特意把汪景祺给招来的原因。不过,对于具体如何做,朱怡成却有另外考虑,火上浇油固然好,但这油一旦浇的不当,说不定就把这把火给浇灭了。对此,朱怡成告诉汪景祺,此次行事和之前不同,他需要宣传部和锦衣卫私下配合,在满清,尤其是北京城内散布关于议政王制度的谣言。 如果仅仅是康熙和八阿哥之间的争斗,这算不了什么。毕竟康熙当了那么多年皇帝,其权谋不是普通人可比的,何况清廷忠于康熙的人可不少,既然他之前废过一个太子,那么等此事逐渐淡去后,再找理由废掉另一个太子也是举手之劳。 朱怡成需要的是满清上下彻底离心,使得康熙的皇权和满清祖制造成直接冲突,从而在其中获取利益。而要做到这点,就必须从议政王制度入手,也就是挑起满清的八王议政,再加上新太子和康熙之间的矛盾,把这水搅的更浑。 听完朱怡成的打算后,汪景祺是一脸佩服,连声称赞朱怡成深谋远虑,为臣所不及。 “行了行了,这些拍马屁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此事就交由你去办,要仔细办,用心办!除朕和张冉外,其余人都不得告诉实情,只要把这事办好了,朕定重重有赏!” 汪景祺想都没想一口答应,同时他如同一个即将要上战场的将军一般感觉到全身热血沸腾。一旦真的能挑起满清内乱,他汪景祺必能名扬四海。向来,汪景祺最为佩服的就是春秋战国时的那些谋士,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搅动天下,既能兴一国,也能灭一地,而如今,他汪景祺就将效仿前贤,做此壮举。 汪景祺的动作极快,原本对于满清制度颇有研究的他,再加上锦衣卫的协助,仅仅半个月不到就弄出了些成绩。很快,关于康熙年老昏庸,已无当年英明的传言在清廷控制区内逐渐流传,而同这些传言一起流传的还有当年努尔哈赤创建八旗所制定的议政王制度的解释,在传言中,当年的努尔哈赤之所以要推行议政王制度,其目的就是要避免大汗(皇帝)的无能,用这种方式在皇帝无法履行职权,或者说无法带领后金(大清)走向胜利的情况下,能够有另一种替代来解决这个问题。 满清入关已近百年,经过入关前的皇大极和入关后的顺治和康熙三朝,八旗的地位逐步下降,议政王制度也等于名存实亡。其他不说,仅仅是八旗各旗主,许多在旗的满人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真正主子是谁,这也是康熙一直所要达到的目的。 这些传言在平常人耳中只是听个新鲜,但在旗人听来却是不同。而且这些年,康熙在执政中的确大不如前,其他的不说,仅是江南和各地的叛乱越演越烈,再加上丢掉江南后,清廷财政也出了问题,现在清廷为维持军力和统治不仅增加民间税赋,更减少了对旗人的待遇,这直接影响到了旗人的“铁杆庄稼”。 满清入关,就此坐了天下,当年骁勇善战的八旗也从游牧民族摇身一变成了人上人,许多八旗子弟除了一些有出息的外,绝大多数人都已失去了祖辈的血性,从而变成了架鹰飞鸟,走马溜狗之辈。 在他们看来,拿下天下如今享受富贵是理所当然的,可一旦朝廷削减了他们的待遇后,这些人心中不免得就有了怨气。 这些人数量虽不多,但影响力却不少。一句老话说的好,做成一件事很难,但要毁掉一件事却是非常容易的。还一句话,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指的就是这些。 当这些谣言逐渐传到京中的时候,本就有打算恢复议政王制度的各王公哪里还按捺得住?在他们看来,之前联合起来威胁康熙,逼迫他把八阿哥扶上了太子之位,这是满清王公的一大胜利,而这个胜利也让他们看到了皇权并不是不可挑战的,也许再努把力,这议政王制度的确能够恢复,一旦恢复了这个制度,那么各旗旗主就能同皇帝平起平坐,这天下就是大家的了。 一股暗流就此在北京涌动着,此时此刻康熙还未得知,相比之前,这些人做的更为隐秘,但是这些事却瞒不了新任的太子,毕竟八阿哥的太子之位是这些人给推上去的,在他们看来,太子也是站在八旗这边的,可坐上太子之位的八阿哥却对此另有想法,因为他从中感受到了从所未有的危机。 这些王公大臣想的没错,八阿哥之所以能坐上太子之位的确是利用了他们的力量才能得尝所愿,可如今他已是太子了,已成了大清的储君。在这种情况下,议政王制度一旦成功,那么所分的就是皇权。 太子,代表的就是皇权的一部分,如果把这部分权利分出去让各旗旗主掌握,那么他当初何必去争夺这个太子呢? 可要阻止这些人,他这个太子又极为难做,毕竟他是大名鼎鼎的贤王,刚刚坐上太子之位就翻脸,不仅有愧他的贤王之名,更会让跟随自己的人离心离德。 再者,没了这些人的支持,他这个太子又拿什么和康熙去抗衡?八阿哥心里很清楚,康熙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当太子,如今父子两人表面上父慈子孝,可实际上已成了仇人,如果不是康熙顾及自己背后的力量,早就直接向他下手了。一旦自废武功,非但得不到权利,就连太子之位都难保,说严重些,以他对康熙这个父皇的了解,这位仁君弄不好不仅会废了自己这个太子,甚至会把自己贬为庶人并圈禁起来,到时候就后悔莫及了。 第三百五十章 风满楼 北京城暗流涌动,而在河南战场,隆科多更是怒火冲天。 现在,隆科多的大军正在猛攻汝南,坚守半年之久的汝南城破就在近日。只要打破汝南,义军就在河南再无立足之地,到时候无论是祝建才还是王致清,他们唯一的路就是南窜湖北。 对此,隆科多早有准备,已在湖北近河南处布下重兵,一方面是应对湖北的高进部,第二方面就是用来堵截河南南逃的义军的。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利,在河南征战一年,终于到了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可恰恰在这时候,从江西突然传来消息,九江丢了,这令隆科多目瞪口呆。 明军拿下安庆后一直在向西试探,随后又拿下望江和彭泽,对于这隆科多是知道,他也清楚凭着九江的守军想挡住明军攻进江西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隆科多出于大局考虑,为先解决河南义军,随后再调兵为江西解围,这是他所制定的策略,而且从之前看来,这个策略从大局来看并无不当。 之前冰天雪地,大战暂时无法爆发,在这种天气攻城也不太可能。如今天气好转,隆科多有把握在最短时间内打破汝南,而从汝南的祝建才和王致清的举动来看,对方也明白汝南已守不住了,正准备向南而逃。 到时候,河南全境就将收复,隆科多挥兵随敌直入湖北,而他在湖北早就摆着的兵马前后围堵,即可歼灭这两部义军。 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等彻底解决掉祝建才和王致清后,摆在他面前的就是更南边的高进部和东边的明军了。高进部可以暂时放一下,凭着湖北的清军双份目前势均力敌,高进部不足为患。而明军,大胜之后的隆科多可直接由湖北带兵入江西,再来解九江之围。 这就是隆科多的全盘计划,在他看来九江坚城,又有一镇兵力在,怎么都能守上一个多月,可他偏偏没有想到事情并非如他盘算的那样。在自己还未拿下汝南的情况下,九江反而先失守了,而且失守的原因竟然是己方自己放弃了九江。 “周忠良!鲍坚!”隆科多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吞活剥了这两人,反贼就是反贼,那怕是出卖故主投靠朝廷的依旧是反贼!这两个贪生怕死的王八蛋,简直应该千刀万剐! “大帅,现如何应对,还请大帅明示。” 几位总兵得知江西之变后也大惊失色,丢了九江对于清军无疑是致命的,之前的计划似乎已无法继续,众人面面相觑之下忍不住询问道。 隆科多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把心头的怒火按捺下去,随后他毫不迟疑地令大军对汝南发起猛攻。这时候,再想其他的已无必要了,他必须先解决河南问题,着手剿灭祝建才和王致清部,等解决掉他们后,再掉头处理江西战事。 “尊令!”众将齐声应道,急急出去准备。等这些人离开大营后,隆科多一手抚额,缓缓坐了下来。 “主子,用点参茶吧。”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抬头一看见是自己的心腹富英,富英是佟佳氏,算得上隆科多的族人,其人虽无功名,但能写会算,做事谨慎,甚得隆科多信赖,所以隆科多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替自己处理军中文书等事。 接过富英递来的茶盏,隆科多却未拿起来喝,而是沉思片刻后问:“富英!” “奴才在。” “你说,这天下反贼能剿灭么?” “当然可以,如今汝南已岌岌可危,主子不日就能挥兵入城,到时候无论是祝建才还是王致清……。” 不等富英把话说完,隆科多摆了摆手,打断道:“祝建才、王致清只不过是区区草莽,打败他们并不是难事。打下汝南后,其部必然南下,而我军在湖北兵力同本帅南北夹击,灭其更在翻掌之间。但我问的并非这些,而是这天下反贼,尤其是南京那边……。” “这……。”隆科多提到南京的大明,富英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如果是旁人的话,当然会顺着话拍一下隆科多的马屁,可富英不同,他深受隆科多信任,要他说出违心话来是极难的。 见富英迟疑半天都未开口,隆科多不由得长叹道:“看来你也没有丝毫把握,的确!如今伪明已经坐大,其势如日中天。何况这朱怡成自起兵以来就步步为营,不仅善于内政和军事,更借各地反贼于朝廷交战之时扩张其势力,而至今日局面。” 摇摇头,隆科多道:“如果当年,大阿哥在江南时只出一部先牵制住袁奇,其精兵直取宁波,先灭掉朱怡成的话,如何会有今天的局势?可惜了,一步错,步步错,大好良机错失,以至今日啊!” “主子不用担忧,等先灭了祝、王二部后,以主子之才挥兵同贼决战就是,我大清依旧占有天下大半,区区伪明虽强,但想来还未有同我大清直接抗衡的力量。” “但愿如此吧。”隆科多微微点头,其实他在半年前就想到了这点,这天下之乱的由头不在当初袁奇,也不在现在的祝建才或者王致清,更不是在湖北的高进,而是在南京的朱怡成。 如今大清,只要有朱怡成在,剿灭更多反贼都无济于事,只有彻底打败明军,收复南京,这才能真正令大清走出现在的泥潭。 而现在,九江丢失也让隆科多更坚定了这点,所以他决议在解决河南战事后直接挥兵江西,同明军好好较量一番。 “京中现在如何?”隆科多开口问道。 “前些日子老主子传了口信,说是京中如今很不太平,让主子您在外好生带兵,千万不要搀和京中之事。”富英并没说京中之事,反而劝道。 这件事隆科多是知道的,更明白自己父亲为什么会给他传这个话。自康熙策封八阿哥为太子一事后,朝中几方就开始争夺不休,作为皇帝的康熙更因为此事似乎有了些皇权旁落的迹象。 但隆科多对于康熙太了解了,这个做了五十年皇帝的老人可不是普通人,哪里能这么容易被击倒的?他现在表现的越是退缩,到时候来的报复也越强烈,这也是佟国维让人传话的原因。 山雨欲来风满楼,隆科多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场风雨即将在京城掀起,但如今的大清已摇摇欲坠,是否能经受得起这场风雨呢? 第三百五十一章 入湖北 隆科多的清军对汝南发起猛攻,义军虽顽强抵抗,但终究不敌清军,先是被大炮轰破残破的城墙,紧接着北城失守,义军退入城南,双方在城中激战一日,伤亡惨重的义军终于无奈退出汝南,向淮河南逃。 拿下汝南后,隆科多未作丝毫停歇,继续指挥大军猛攻南逃的义军,意图在淮河截住义军主力,彻底在河南解决祝建才和王致清两部。 但没想到,祝建才和王致清早有准备,南撤之时留一下部拼命拦截尾追清军,试图挡住清军追击,虽隆科多手中骑兵机动性强,但在对方死命抵抗之下还是耽搁了些时日,等到清军赶到淮河边上的时候,义军大部已经渡江。 隆科多的骑兵快速扫平淮河以北残敌后,祝建才和王致清已到南岸,继续朝罗山而走。清军搜集船只快速渡江,等继续追赶到罗山时,义军除了留下部分抵抗外,祝建才和王致清已离开罗山南下,其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由河南下湖北,同高进或者江西的明军汇合。 当隆科多快马赶到罗山时,清军刚刚经一番战斗拿下此地,正在打扫战场。由于留守在此的三千义军士气低落,又装备不整,并没能阻拦清军太多时间。 “大帅!”河南归德镇总兵罗建甫见隆科多到来急忙上前。 “战况如何?贼子何在?”隆科多骑在马上手中马鞭向前一指,直接问道。 “回禀大帅,罗山之战扑杀和俘敌共计三千有余,我军伤亡仅一百余人,不过贼首祝建才、王致清及其各部头领约二万人马已向南逃窜,依末将看,同大帅估计的一点都没错,他们目的是准备南下湖北,脱离河南战场。” “贼首跑了多久了?”隆科多追问道。 “根据捕获的贼军交代,已有一日多了。”罗建甫抱拳回道。 “什么!一日多了?”隆科多脸色极为不悦,手中马鞭指着周围正在忙碌的军士问:“既然如此,那你部为何还不速速追赶?” “回大帅。”罗建甫回道:“罗山之战刚刚结束,我军需打扫战场,安顿俘虏,再者地方上的事务也需……。” 不等罗建甫把话说完,隆科多冷着一张脸就直接喝问道:“我问你!你是河南巡抚还是罗山县令?” “这……。”罗建甫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当场愣住了。 “罗建甫!”隆科多高声喊道。 “末将在!” 罗建甫一个机灵,连忙跪下。 “地方之事于你何干?至于打扫战场,安顿俘虏更是笑话!如今贼首南逃,尔等不抓紧追击以尽全功,反而在此徒费时间,难道你想放虎归山不成?” 听到如此严厉的训斥,罗建甫顿时满头是汗,连道不敢。 “既然不敢,那还不快带兵追击?” “可是大帅,这些俘虏……。” “杀!”隆科多眼都不眨地说道:“给你一柱香的时间,等时间一过,如你依旧无法集结部队追击的话,那边就不要怪本帅请王命旗牌了!” 隆科多杀气腾腾的这句话令罗建甫胆战心惊,虽说杀俘不祥,但这种时候他哪里敢抗命?一旦真让隆科多请出王命旗牌的话,那么到时候掉的脑袋可就是他的了。 罗建甫连忙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飞奔翻马而上,快马加鞭朝着押解俘虏的方向而去。他离开后不久,那边就传来刀剑劈砍中掺杂着哭喊和绝望的阵阵惨叫,仅仅过了大半柱香这些声音就逐渐平静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罗建甫同他的亲兵满身鲜血地赶了回来,远远朝着隆科多一抱拳,什么话都不说就拍马车直接穿城而过,冲着祝建才等南逃的方向追了过去。 九江丢失,使得隆科多必须尽快解决祝建才和王致清部,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以快打快,不能给对方丝毫喘息机会。也正是隆科多的疯狂战术,使得南逃的义军吃尽苦头,原本以为经过淮河、罗山两地的抵抗,为主力争取时间,但谁想到隆科多的部队来的这么快,当罗建甫的前锋用一日时间追上义军后部时,得知消息的祝建才和王致清同时大惊失色,急忙安排部队进行断后,同时商讨对策。 “汉王,这些清狗追的如此之急,看来是非要灭我等不可了。”王致清忧心忡忡地说道。 祝建才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没想到连续的两道后手都未能挡住清军,反而使清军现在吊住了他们的尾巴。虽说眼下已马上出河南,可是接下来所入的湖北同样有清军驻扎,在湖北要想同高进部汇合,其中还有很长的距离,如果在这路程中被清军死死咬住,那么一切都完了。 “三圣王说的没错,隆科多死咬着我等不放,如果再这样下去凶多吉少。不知三圣王有何高见?” 王致清迟疑了一下,在和祝建才商议之前,白莲教内部已讨论了一番,众人都觉得这样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倒不如化整为零,各自突围。 如今,两部义军加起来的人马已不多了,这些人马汇集在一起非但起不到和清军决战的力量,相反还会吸引清军的注意力。白莲教一向在民间隐藏,自有一套藏匿的办法,如化整为零的话,各部的人数就不会起眼,逃脱的机会也更大些。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些,白莲教内部基本都是认同的,另外这次南下,王致清部众人心里也清楚,祝建才已有投靠大明的想法,所谓道不同不相为合谋,白莲教根本不可能和大明合作,所以王致清也不可能在入湖北后继续同祝建才一起。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分开突围。此外,高进部还在湖北,只要突围成功,王致清等人只要找到高进部,那么或许还有重整旗鼓的可能。 当即,王致清提出了分兵的建议,对此祝建才暗骂对方是蠢材,在这种情况分兵虽然逃脱的可能性较大,可是其弊端更多。 毕竟,他们马上就要进入湖北,在湖北这片区域如手上没有足够的兵力也只能在民间藏匿,难道清军是傻瓜不成?在没有抓到他们这些人之前是绝对不会放松搜索的。 当年李自成是怎么死的?难道这前车之鉴还不能让人明白么?不过王致清要分兵也好,说不定这样一来反而能给自己找到机会,当即祝建才想了想后就答应了这事,双方决定分兵。 不管王致清那边如何,祝建才率领其部剩余的近万余精兵快速南下,不顾一切地向麻城方向而去,因为他知道现在活命的路仅有一条,那就是尽快经湖北逃入江西,只要进了江西,就算逃出生天了。 河南一战,清军大胜。祝建才和王致清部被清军尾追进入湖北,随后激战连连,两部义军在湖北分兵,一路向东南而走,另一路朝西南而去。 往东南的当然是祝建才部,而向西南的却是王致清部。隆科多果断分兵,让一部清军追击王致清,必须要在湖北境内消灭白莲残部,至于他的主力由自己亲自带兵,追击祝建才。 祝建才打仗不怎么样,不过跑路的本事的确不小。这一路隆科多不仅死死咬着对方,而且还早就在湖北安排了拦截的部队,但祝建才的狗鼻子嗅觉灵敏的很,总是无法把他围住,如果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似的在最后一刻总有办法从他手中溜走。 而且这时候,拿下九江的明军已向西北进军,前锋逼近湖北境地,导致湖北的清军无法尽全力进行围堵。对于这个情况,隆科多也有些无奈,不过一下子灭不了祝建才也好,反正只要顺着把祝建才直接从湖北赶到江西,在一路上尽量消耗其力量即可。 接下来,隆科多真正要面对的是在江西的明军,这才是他的真正目标。只要打垮九江明军,稳定江西局面,至于一个已失去根基的祝建才不足为惧,而要平定天下,恢复太平,那么最终还是要战胜南京的朱怡成。 当战局千变万化之时,在洪湖的高进敏锐感觉到湖北的局势有变。由于消息不通畅,他并不清楚河南战事的进展,也不知道祝建才和王致清已带兵南下湖北,正在离自己几百里地外和清军周旋着。 不过,拿下岳阳后,一直对江夏虎视眈眈的高进在几次进攻江夏未果的情况下,主动后撤至洪湖一带,以岳阳为后盾整兵练军,以图再战。同时,高进也未放松对江夏一带的监视,尤其是高进手中还有一支水师力量,虽然这支水师和明军的长江水师不能相比,但在湖北一境,高进的水师还是强于清军,从这点来讲是稍稍占了上风。 这一日,高进突然接到探马来报,说是水师发现江夏的清军正在大规模地调动兵力,起初高进以为是江夏的清军准备南攻己部,可事实上清军的兵力调动并非向南而是向北,这让高进一时间有些疑惑,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定是江夏以北,靠近河南方向出了什么事,这才使得清军如此规模地调动兵力,联想到河南,高进立即就想到了在河南的祝建才和王致清部,他判断极有可能是这两部已从河南入了湖北,这才迫使江夏的清军如此异动。 第三百五十二章 技术提升 高进怎么说也算是王致清的女婿,岳父有难,作为女婿不可能不救。何况,江夏清军兵力调动本就利于高进部发起攻击,高进此人虽平日沉默寡言,但战场嗅觉异常敏锐,而且做事颇有大气。当即,高进立即下令出兵,其部主力沿江而下再击江夏,同时派出一支精锐渡江向北,不仅用来迂回,同时也是做好随时接应王致清的准备。 续河南之后,湖北风云变幻,各方力量搅在一起,杀成一团。得知消息后的明军正式攻击湖北,在此时也加入了湖北战场,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至于在广东的杨勖,同时也挥兵而上,一举攻入江西,其部势如破竹,打得江西清军措手不及。 这些,朱怡成在南京都从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和前线的战报中得知,清军在河南发起如此规模决战,隆科多又拿出不顾一切都要消灭祝建才和王致清两部的架势,有些让人意外。 但联想到河南和湖北的情况,还有如今北京城里的变化,隆科多这样做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撤入湖北的义军部损失极大,如今被死死咬住的两部谁都不知道是否能够逃出生天。 该做的,明军都已做了,现在就看祝建才和王致清的运气了。 除了战事外,朱怡成对于宁波方面传来的消息更为重视。 黄履庄自年前抵达宁波,转眼已近三个月了。到达宁波后黄履庄先是巡视了设在宁波的各处工房,等了解情况后就开始着手对这些工房工艺和流程进行整顿。 虽说,宁波各工房从一开始就是以近代企业的结构建立的,比如说引用标准化、流水作业、加强技术人员的培养和建立规模化制度等等。 朱怡成从一开始就对宁波工房寄予厚望,希望能够借此打造一个拥有近代工业化的格局。但毕竟朱怡成对于理工不是太了解,再加上他对于企业结构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宁波工房这些年虽取得了些成效,可随着规模的不断扩大,却没有发挥出太大的作用。 说句实话,宁波工房现在更像是一个大杂烩,类似一个个初级乡镇作坊联合的性质,不仅技术落后,管理也不善,投入和产出的效率低下。 对此,朱怡成也发现了这点,所以他已着手适当地准备把宁波工房由皇家单独控制转为三方控制,也就是皇家、朝廷和商家三方联合。专业的事由专业人去做,这三方中,商家将逐渐掌控经营,负责工房的运行。而产权将有朝廷负责,直接交工部掌握和监督。至于皇家剥离工房的研究机构单独设立,获得技术方面的掌控。 这种安排,是朱怡成考虑再三后决定的,当然第一个需要解决的还是技术方面,即将要成立的皇家研究所以后就将掌握这些技术和进行引导,而黄履庄去宁波的主要目的也在于此。 可以说对于黄履庄,朱怡成是寄予厚望的。而黄履庄也未让朱怡成失望,到达宁波后不久,他相继解决了冶炼、加工、化工等各方面的问题,使其技术得到了相当的提升。 根据宁波方面的汇报,如今练钢已初步有了成效,经黄履庄重新设计和制造的钢炉不仅炼出了好钢,而且其产量比原来增加数倍。一直为各方面所困扰的钢产量在短时间内就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至于加工方面,黄履庄根据现有的机械和器具进行完善,搞出了类似近代的初步水力机床,这些机床的运用不仅减轻了人力的负担,也使得加工变得更为简易和标准。使得在日常用具、工业用具、军械等各方面产量猛增。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还有化工。现在的化工只是最为初级的,但化工的前途却是异常广阔,随着科技的提升,未来化工方面将占据极大地位,但在之前,宁波工房对于化工研究一直处在最简单的方式,其他的不说,仅仅只是硫酸这一个产品,硫酸的应用可以说是化工的基础运用,无论是工业、农业、医学、国防还是其他,作为化工基础产品的硫酸其应用非常之广,地位也极其重要。 在中国古代,硫酸被称之为绿矾油,最初是由炼丹士无意中发现的,早在唐朝时的炼丹家孤刚子在其所著《黄帝九鼎神丹经诀》卷九中就记载着“炼石胆取精华法”,这是一种干馏石胆(胆矾)而获得硫酸的方法。 如今的硫酸制作工艺大致依旧延续这种方法,但在黄履庄的研究和实验下,居然用几种物质混合再加蒸汽加热的方式同样获得了硫酸,而且在这基础上,黄履庄还设计了一套由铅和陶瓷结合设备,使其提高产量,更获得了浓度更高的硫酸,这对于化工方面是一大突破。 朱怡成并不知道,黄履庄的这种技术在历史上被称为“铅室法”,原本将在四十年后才会在欧洲出现,而且这种提炼方法在未来近百年中将一直延续,直到更为先进的“接触法”出现后,这才被逐步淘汰。 铅室法的研制成功,使得硫酸的制造成本下降,产量极大提升,而且其浓度和纯度也不是之前简陋的生产可以相比的。 有了高浓度的硫酸稳定生产工艺,这将是化工产业起飞的基础。当得知这些消息后,朱怡成是欣喜异常,更为自己能慧眼看中黄履庄而暗暗得意。 不过,黄履庄在一份报告中提及了一件事,让朱怡成大感兴趣。黄履庄提到,这些研究成果的确定和实施,其中一个英国人给予了他许多帮助,而这个英国人是黄履庄在上海所认识的朋友,这人不仅为黄履庄介绍了不少欧洲最新的科学技术,还是毕业于剑桥大学,是牛顿爵士的学生。另外,在宁波工房进行研究的过程中,这位叫威廉.亚当斯的英国人也参与了其中一些项目,并在其中起了很大帮助。 这件事顿时引起了朱怡成的注意,不仅是因为黄履庄提到此人来自英国剑桥大学,更令他惊愕的是还提到了这人居然是牛顿爵士的学生。对于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曾被苹果砸了脑袋的牛顿,朱怡成如何不如雷贯耳?如果说在中国,谁更了解这位伟人的话,恐怕非朱怡成莫属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进步 “黄,您说大明的皇帝陛下会接见我么?”在由宁波直达南京的海船上,威廉.亚当斯三分兴奋,七分忐忑地问道。 和黄履庄在一起已有三月,威廉的一口官话说的非常好了,如果不是有些音节还带着略微一丝口音的话,闭着眼睛听几乎和在京的普通明人没什么两样。而且在这三月中,双方也结下了深厚友谊,之间的称呼变得亲切许多。 比如说,威廉直接称黄履庄为黄,至于黄履庄也不叫他威廉先生了,黄履庄的语言天赋也不错,很快就学会了英文和拉丁文,至于法文也能基本看懂。明白之前称呼的错误,黄履庄也已西方人的方式称呼对方威廉。 “放心吧,皇爷这次传旨让我进京,还特意让你同行,必然会召见你。”黄履庄信心十足地回道。 虽说,在宁波工房的工作还有许多未有完成,但大体方面已进行的差不多了。何况,根据朱怡成的计划,宁波工房的技术部门即将剥离并入马上成立的皇家研究所,而在黄履庄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位于南京西郊的皇家研究所已经建成,初步人员也已到位,他这个皇家研究所的关键人物在这时候必须要主持研究所的正式成立。 此外,就是威廉前来远东的事了。这些日子,威廉给予黄履庄的帮助是极大的,在威廉的帮助下,黄履庄如饥渴的海绵一般吸收着欧洲的那些先进知识,使其在理论短板上得到了极大完善,同时也大大开拓了他在科学的眼界。 也正是威廉的作用,使得宁波的工作开展顺利。另外,威廉还协助黄履庄在宁波进行了系列的工艺完善和机械研究方面的工作。可以说,黄履庄现在欠下了威廉极大的人情,更对其深怀感激。这也是黄履庄特意在给朱怡成的报告中提到威廉的主要原因,他想用这种方式帮助自己这个西方好友,使他能够完成肩负的任务。 而这次朱怡成下旨令黄履庄回京,并特意交代他把威廉一起带入京城时,黄履庄心中就明白威廉所托他的事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所以面对威廉的询问,黄履庄很有自信。 对于如何觐见朱怡成,需要有那些礼仪之类的,黄履庄在路上大致也同威廉讲了讲。相比清廷,大明的礼仪虽然在一些特殊场合中同样繁琐,但在平常的君臣召见中反而来的随意许多。 一些朝中大员,见了朱怡成一般只需普通行礼即可,并不需要三拜九叩的那种,说话应对也较为随意,相比清廷那种逢人就要请安,见主子就必须磕头的那种可要简单许多。 不过,应该需要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实际上如今的西方人见君主的礼仪和东方并没什么两样,觐见欧洲的君王、教皇等等,一样要跪下磕头。那些历史上西方人所吹嘘的只有单膝行礼根本就是胡扯,明明就是欺负当时的中国人不了解西方文化。要知道别说普通臣民了,就连一些国王、公爵这样的大人物,在见到教皇这种大人物时别说双膝跪地了,更以能趴在地上亲吻到对方的鞋尖为荣,而奥斯曼帝国这样的跨越东西方大陆的****的国家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何面见朱怡成,威廉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黄履庄他们这一次坐的并不商船,恰好跟随一条东海舰队的战舰直接由长江口入江抵达南京。所以,相对而言行程更快些,从宁波回到南京只需要两日半的路程。 当战舰进入长江,眺望着两岸隐隐约约的绿色,春天的气息已经覆盖了大地。随着离南京城越来越近,黄履庄心情也极为舒畅,至于威廉,由于他从未来过南京,对于南京这座城市的描述仅仅只是听说而已,而当南京城终于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望着眼前越来越近,如此雄伟壮观的城市,威廉情不自禁惊呼了声。 “我的上帝,真是一座令人惊叹的城市啊!” 南京,六朝古都。在大明收复南京后一直未停止对于南京城的修建和完善,如今的南京城不仅没了有当年战火留下的痕迹,更比之前的南京更加雄伟壮观。 除了主城外,南京外还有连成一片的小城镇,围绕着南京形成一个巨大的区域,现在南京城内外加起来足有一百多万人,这当黄履庄骄傲地告诉威廉这个数字的时候,威廉更是惊愕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不列颠群岛的总人口现在是九百万,其中作为首都的伦敦人口加周边地区也不过不到七十万,这个数字已是令英国骄傲不已的了。在威廉看来,整个欧洲也仅仅只有巴黎能够有这样庞大的人口基础,但他却没想到在远东居然会有超过百万人口的巨城。 当初在宁波和上海的时候,威廉虽然感到远东繁华,但心中还是颇有自豪的,可当面对巨大的南京城时,这种自豪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惊叹。 上了码头,入了城,南京的繁华同宁波、上海各有不同,作为首都,南京更拥有一种独得的魅力,让威廉深深吸引。 当日,黄履庄先把威廉安顿在迎宾馆,其实以威廉的半官方身份并不合适入住这种涉外官方的场所,不过黄履庄在向迎宾馆的官员出示了朱怡成的旨意后,一切就简单的多了。 安顿完后,黄履庄先去工部那边递交公文,已进行工作方面的交接,作为归京的登记。随后,又向宫中递了信,告诉朱怡成他已经回来了。 得知消息后,朱怡成很快就传来信息,让黄履庄明日先入宫觐见,至于威廉方面暂时等见过黄履庄后再安排。 翌日,换上整齐的官服,黄履庄入宫,在朱怡成常在偏殿面圣。 等黄履庄行完礼,心情不错的朱怡成笑呵呵地让他坐,边上的小黄门也早就端来了茶水。 “这一路可辛苦了。” “为皇爷和大明办差,不辛苦。”黄履庄这个理工男倒是直爽,直接如此回答。 同黄履庄之前沟通过几回,晓得他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朱怡成也不客气,直接笑道:“在宁波这些日子干的不错,朕很是欣慰,不过发来的报告中有些讲的不是很清楚,这样吧,今日你仔细同朕讲解一下这些日子在宁波的事。” “尊旨!”黄履庄拱拱手,当即侃侃而谈,说起了他的宁波的具体工作。除了他在发回来的报告中所写到的那些外,黄履庄还特意谈了一些其他方面。 在宁波,黄履庄的确做了不少事,除之前的那些,他还在冶金方面取得了成效,除了增加炼钢工艺和产量外,还成功研制出了含碳量不同的钢材,同时还试图在冶金中加入一些其他物质来进行初步合金的研制。 其他的不说,在早年前,黄履庄就曾经做过这方面的研究,依靠简陋的设备研制出了应用于工具加工的高碳钢和制作机械的弹簧钢。前者是机床必备使用的原料,高碳钢可以制造坚硬的切割工具和在其他领域的运动。至于弹簧钢就更了不起了,这种钢已属于合金的一种,虽说相比后世的弹簧钢,黄履庄所研制的这种还不是太成熟,但它的作用更大,不仅在许多机械设备中会广泛运用,更重要的是它在军工方面的重要性。 说到这,黄履庄不由得对朱怡成说道,这还多亏了之前朱怡成的提醒,因为第一召见黄履庄的时候,朱怡成曾经和他说过可以把他之前研制的验冷热器进行各方面的运用,其中有一点就是关于冶炼的。到了宁波后,黄履庄试用之后效果显著,这也是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得到进展的原因之一。另外,黄履庄还对自己的发明进行了改进和完善,同时在其他领域中也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效果。 “皇爷的指点,微臣感激不尽,一直以来,微臣自以为聪明,总为自己制作出的那些小玩意巧夺天工而沾沾自喜,实际上却是闭门造车而已。如不是皇爷当初一言点醒微臣,微臣如何又能做到这些呢?”面对朱怡成,黄履庄真心诚意地如此说道,这些话听起来不像朝中大臣拍马屁那么顺耳和舒服,但话中却实实在在,让朱怡成听了极为高兴。 “军工方面现在如何?”相比其他,军工是朱怡成极为重视的,毕竟现在神州还未全部收复,满清的力量还相当强大。 黄履庄告诉朱怡成,由于钢铁产量和不同类型的钢材初步研制成功,现在军工方面不仅暂时没原料的后顾之忧,而且已经在着手研制新式的火枪和大炮了。 火枪方面,因为工具钢和弹簧钢的出现,标准膛线和隧发枪应用已成为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能替换目前的火枪成为制式武器。至于后装枪,由于化工的突破也在研制,但什么时候可以有成效暂时还不清楚。 此外,大炮的进展比火枪更迅猛,材料的解决使得小型钢制大炮开始出现,这种大炮相比军中使用的青铜炮来讲,原料更为廉价,使用也较为方便,由于膛线在这种炮中的运用,射程和准确率大增,再加上标准的炮车构造,机动性也更强许多。而大型火炮的制造也有初步眉目,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批新式大炮会投入生产。 第三百五十四章 亡羊补牢 黄履庄说到兴起时手舞足蹈,朱怡成听得津津有味,前后足足讲了一个多时辰,见黄履庄把情况说的差不多了,这才询问起有关威廉的事来。 对此,黄履庄从之前他到上海开始说起,讲到在文庙购书巧遇威廉,然后相识的全部过程。至于威廉的身份,黄履庄也讲的清清楚楚,丝毫没有隐瞒,更把他来远东所担负的任务一并说出。 “也就是说,这个威廉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雇员?” “正是如此,威廉的叔叔是这个公司的高级官员,所以威廉在剑桥大学毕业后不久受他叔叔邀请去了印度,现在具体的职位应该是算他叔叔的助理一职。这次前来我大明,是因为之前南海海战和收回澳门一事,根据威廉所讲,远东,也就是我大明贸易一直被葡萄牙、西班牙、荷兰三国所把持,他们英国虽早在几十年前就到了印度,却始终无法同我大明直接进行贸易。之前的海战和澳门事件,让英国东印度公司看到了打破垄断,直接同我大明进行合作的机会,所以威廉这才会来我大明进行接触。” 黄履庄一五一十地讲道,朱怡成同时问了些其他问题,大致都是威廉的个人情况,还有对于一些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情况。对于前者,黄履庄还能说的详细些,毕竟两人在一起呆了不久,平日间交往甚密。但对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情况,黄履庄却知道的不多,大多也仅是和威廉闲聊的时候对方提及一二,并没有刻意去了解过。 对此,朱怡成也不置可否,笑了笑后就把话题转移到即将正式开办的皇家研究所方面。现在,皇家研究所的主体已经建成,部分人员也已到位,其中除了黄履庄特意从工部和其他部门挑选出来的人员外,还有些是朱怡成另外安排的,这些行政人员将协作黄履庄对皇家研究所的行政管理和运行。 “下月初一是个好日子。”朱怡成说道:“皇家研究所正式开衙就定在下月初一吧,这些日子你去那边好好转转,有需要的尽快来报朕,千万不要误了大事。” “请皇爷放心,在来之前微臣已想好了,等明日微臣就去那边。另外,过些日子有几人会从宁波来京,这些人都是微臣在宁波时挑选出来的人才,有这些人加入,想来皇家研究所日后运行无忧也!” “这都是你份内的事,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朱怡成点头如此说道。 话讲到这,傻子都明白今天的觐见就此结束了,不过黄履庄起身的时候神情有些迟疑,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讲。 看出了他的神情,朱怡成笑眯眯地交代了一句,让他出宫后去一下迎宾馆,告诉威廉这些日子好生在那边等着,朱怡成会随时召见。听到这句吩咐,黄履庄终于放下了心,笑容满面地应了一声,这才告退。 黄履庄前脚刚走,在偏殿的暗处就转出一个人来,这人早就一直守在那边了,在黄履庄面圣之时,此人就藏身在不远处,静静地听着黄履庄的讲述。 “刚才的话都听见了?”朱怡成随手翻开着一本奏折,幽幽问道。 “回皇爷,臣都听清楚了。”那人上前行礼,平静地说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通事处的首脑,提督四夷通事邓秉。在黄履庄入宫之前,朱怡成就把他给招了进来,随后让他一直留在偏殿。 “如何?”朱怡成平静地问道。 “回皇爷,黄主事刚才所说的那些并无隐瞒,根据臣的查探,大致就是如此。另外,臣派往宁波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说,这位威廉的确同黄主事是朋友关系,两人之间交往甚密,而且此人颇有才干,但是未经皇爷同意,黄主事居然擅自让威廉入工房参与机密,以臣看来极为不妥……。” 说到这,朱怡成摆了摆手,打断了邓秉的话:“此事朕自有决断,不必再说了。对于威廉的来意,你探查的如何?” “回皇爷,臣自接到皇爷之令后就派人去了澳门,从刚传回来的消息看,威廉的确来自于英国东印度公司,但其身份并不显然,他抵达澳门仅只是用商人身份,知晓的人并不多。此外,威廉自澳门来我大明,一路先经泉州、宁波然后至上海,在此三地,也曾试图同各商会取得联系,却因为其身份并没为人所重视。之后正如黄主事所言,在上海和他巧遇,两人因投缘后结为朋友,再一起去的宁波。” 早在朱怡成接到黄履庄的报告,得知威廉这人后,朱怡成就让邓秉去查了查,眼下相互对应,所查到的消息和黄履庄的汇报并无差别,从这点来讲黄履庄说的都是实话,更没丝毫隐瞒。 但这些并不足够,通事处主管对外情报,这是朱怡成特意交给邓秉的任务,但在威廉身上却做的后知后觉。一个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职员,在肩负任务的情况下进入大明,而通事处却丝毫不得知,反而在事后才进行调查,这点让朱怡成极为不满。 邓秉心里也明白这点,所以他表面上看似平静,但心中却实在惶恐不安。 黄履庄是理工男,思维简单,做事也直线条,这些朱怡成都明白。对于人才,朱怡成是极为看重和宽容的,但黄履庄在未经过汇报的情况下,直接把一些信息透露给威廉这样一个外国人,更使得他直接参与了在宁波的部分研究,这对于国家来讲是极为危险的举动。 如果说对方的身份不像现在所调查的那样,或者讲威廉有肩负着其他目的的话,那么这些举动就等于向国外泄露了大量机密,在某些程度上说,这是极为严重的。 当然了,不知者不罪。一直以来,朱怡成都忽略了这点,而威廉的出现正是让他感到了警惕。如今的东西方,东方在某些程度上还拥有一定的优势,但这种优势已被西方科学的进步拉到了极小的差距。甚至,在其他方面,西方国家已开始超越东方了,这是一个大变革的时代,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保持同西方世界的优势,这将是大明未来百年的立足之本。 黄履庄负责的那些东西,在这时代都属于高端的技术,有些更是能取得突破性进展和推动历史变化的发明。一旦这些被西方世界所得到,那么大明好不容易才取得的成果就白白丢失了。 威廉的出现,让朱怡成猛然醒悟,虽然从表面上来看,目前事情的发展是有利于大明的,可这件事却是前车之鉴,细思极恐,如不立即亡羊补牢,那么未来就悔之晚也。 “接下来应该如何做,你可明白?”朱怡成平淡地问道。 邓秉汗流浃背,跪地道:“回皇爷,臣明白,臣知道应该如何做了。” 眯着眼打量着邓秉,过了许久朱怡成道:“下去自领三十仗,此事长长记性,如再有下次,那就不要怪朕重责了。” 心中顿时松了口气,邓秉连忙磕头谢恩,随后起身离去。 望着邓秉离开的方向,朱怡成神色逐渐变的凝重起来,想了想后直接让小黄门去传锦衣卫指挥使张冉,让他立即入宫。 第三百五十五章 亭阁召见(求票!) 大英帝国,这是一个在中国近代史上无法抹去的名称。可以说,在原本历史线上,自1840年开始至到1997年香港收回,这长达一百三十七年之久的时间内,中国所承受的一切苦难和遭遇都同这个国家分不开。 如果再深入研究的话,实际上早在乾隆时期,英国就派出使者来到中国,拉开了英国势力试图渗透远东的序幕。 当然,相比正常的历史线,如今的英国并未有后来那么强大,现在的英国刚刚在欧洲崛起,还不是后世那个日不落帝国。但是,威廉的出现,不能不让朱怡成联想到历史,英国人派遣威廉来到远东的目的虽然表面上仅仅只是牵涉到贸易,但谁又能保证在其背后不会有其他呢? 对于英国的情况,在后世的历史中阐述了许多,朱怡成也曾经看过几本有关近代史的书籍。不过因为这些情况,就把英国拒之门外,朱怡成也不会这么干。一来如今的英国还未达到他强盛的时期,二来朱怡成对于大明也有信心,在这个大时代主动介入世界,有两个国家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一个是现在由太阳王路易十四在位,号称欧洲霸主的法国,而另一个就是如今蒸蒸日上的英国。 早晚都要和这个国家打交道,只不过没想到却来的如此突然。对于英国如何打交道,这不同于之前的葡萄牙。葡萄牙王国如今虽看起来强盛一时,可实际上已走下坡路,而英国却正在上升期,已向全世界露出了他的触角。再过不久,当英国彻底击败西班牙,取得海上霸权的时候,那么一个日不落帝国就将此开始诞生。 在同威廉见面之前,朱怡成想了许多,也做了不少准备。 几日后,威廉终于入宫,当他来到这座庞大的宫殿时,威廉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大明的威严和强大。由于考虑到威廉的身份,朱怡成没有在日常见人的偏殿见他,当然更没有在主殿接见,而是把地方选在了宫中一处比较幽静的所在,三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在这里却温暖如春,再加上四周的草木和富有江南气息的建筑,对于这种会晤更增添了些柔和的气氛。 被小黄门带入宫门来到一处,穿过一片园林,只见前面的小亭中站着一人,这人身材修长,衣着华丽,站在那边有一股威严的气势,应该就是那位大明的皇帝朱怡成了。 “尊敬的皇帝陛下,外臣威廉.亚当斯,英国东印度公司委员乔治.亚当斯阁下的助理,负责远东事务的使者,拜见大明帝国尊敬的皇帝陛下。”见到朱怡成,威廉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同时报出了他的身份。 对于威廉的身份,朱怡成已经知晓,不过他叔叔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委员之一,倒是今天刚刚得知。原本,只是以为对方是普通高层,但没想到居然是二十四委员之一,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委员一般都由董事直接担任,其中董事长也称为总裁,或者也叫总督,但这个总督的称呼和其他殖民地的总督是有所不同的,整个英国东印度公司是一个庞大的经济联合体,是由好几家公司联合而成,在目前的情况下,其商业性质远大于政治性质,所以董事,也就是委员的权利并不小,也就是说受到一位委员指派的威廉,基本可以作为英国东印度公司委员会,也就是董事会的代表人了。 面对威廉,朱怡成并没有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相反还非常和谐,他微笑着主动抬手示意对方起身,随后邀请对方坐下并上了茶。 对于茶,威廉并不陌生,虽然他的家族并非是英国贵族,但作为拥有东印度公司委员身份的家族成员,在英国也算是上层阶级,何况英国的第一批茶叶贸易就是由东印度公司促成的。 自第一批茶叶贸易完成后到现在,已过去了半个多世纪,英国上层绅士们已逐渐形成了喝茶的习惯,当然在如今,喝茶是一种比较奢侈的行为,不仅需要一定的地位,更需要相当的财力,毕竟在英国,茶叶要从遥远的远东运来,其价格是非常高昂的。 在本土时,威廉虽然喝过茶,却因为价格原因无法养成这种习惯,而他到达印度后由于靠近远东,茶叶的供应就宽裕了许多,对于茶的喜好也渐渐产生了。自来到大明后,尤其是跟随黄履庄的这三个月中,喝茶从喜好变成了习惯,也逐渐适应并爱上了中国原汁原味的喝茶方式。 先道了声谢,威廉有些忐忑不安地向朱怡成望去,却未动面前的茶盏。对于今天的觐见,他既有期待,又有些惶恐,毕竟像朱怡成这样的大人物,远比东印度公司的总裁要来的尊贵,年轻的威廉还是头一回面对这种情况。 “不要拘束,随意些吧。”看出了对方的拘谨,朱怡成微笑道,示意威廉先喝口茶。 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心情稍稍平静了些,就听得朱怡成开口先从他的官话说了起来,笑着说威廉的官话讲的非常不错,看来是在这方面下过功夫的。 从官话聊起,逐渐讲到威廉从印度出发先至澳门,然后又转折来到宁波、上海等地的事。朱怡成并没问些其他,大多的谈话只是些风土人情而已,似乎对于这些颇有兴趣的样子。而威廉在经过几次回答后,心情也逐渐没了之前的紧张,慢慢放开了。 “亚当斯,贵国东印度公司要求同我大明进行贸易,这点没什么问题。我大明一向就是个开放的国家,对于海贸并无限制,世界各国只要遵守大明的法律,依法进行纳税和交易,作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朕都是非常欢迎的。” 朱怡成之后主动提起了关于贸易方面的问题,当他这些话从口中说出时,威廉心头顿时大喜。有了皇帝陛下的首肯,表示他来到远东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至于其他的要求,威廉并没有提出太多,他只是询问一些关于如何进行实质性的接触和开展贸易合作等等,对于一些不合理,或者说冒昧的请求丝毫未有提及。 当然了,现在的英国还不是后来的英国,根本没有百年后那么高傲和横蛮,在威廉,甚至包括英国上下,乃至国王和东印度公司的高层来看,大明是一个比英国更加强大的国家,对于强大的国家是需要尊重的,这一直在西方文明中是理所当然的事。 “非常感谢陛下的宽宏大度,在下会把陛下的意见传给在印度的公司委员会。” “这些都是小事,朕会传旨给市舶司,过些日子自然会有人同你具体接触。”朱怡成这样说道,基本就把关于贸易的事给确定了下来。紧接着朱怡成询问起英国的现在情况,尤其是英国海外贸易的大致情况,对于这些威廉很是坦诚的一一告知,毕竟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双方要展开贸易合作,那么需要知道这些也是正常的。 “亚当斯先生是剑桥大学毕业的?听说还是牛顿爵士的学生?” “回陛下,在下的确是毕业于剑桥大学,但只是听过牛顿爵士的一堂课,不过我的导师是爵士的学生,因为爵士这些年虽然还在大学担任职务,但已经通常不再管具体的教学方面了。”威廉解释道,听了这话朱怡成微微点头,不管怎么说,这个威廉也算是牛顿的徒孙了。 “前些时候朕召见了黄履庄,黄履庄可是在朕面前好好夸了你,说是在宁波时给了黄履庄不少帮忙,尤其是在一些技术研究方面因为你的协助取得了许多突破。” “尊敬的陛下,黄先生的学问和科学的态度在下非常佩服,至于帮助,其实谈不上。许多工作都是黄先生主导的,我只是在一些理论方面稍稍提出了些建议。”威廉笑着回答道,虽然话语中有些谦虚,但同样也有些骄傲。 在宁波这些日子,威廉通过黄履庄接触了不少大明在科技和实用方面的情况,虽然给予黄履庄不少协助,但同样也因为接触下来后感到惊讶。他惊讶于大明的科技和技术的先进,虽然在有些方面不如欧洲,可在其他方面却已经超过了欧洲,尤其是在冶金、化工、制造和军械等各种方面,许多技术使得威廉大开眼界,同样也受益匪浅。 其实,作为一个从剑桥大学毕业的高级人才,威廉已敏锐地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甚至已经想等回到印度后就辞去在东印度公司的职务返回本土,依靠家族的财力投资实业建厂,把从宁波学到的一些东西直接运用进去。他非常有信心,这将是一次成功的投资,所创办的企业一定会大赚的,因为在宁波学到的那些技术已超过了欧洲所有国家的技术,只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必然会取得成功。 “亚当斯先生的专业能力是经过实践证明的,这点不用谦虚。”朱怡成摆摆手道,接着突然问:“之前亚当斯先生曾经说,你在东印度公司是你叔叔的助理?那么除了助理外,还有其他正式职务么?” “这个……非常惭愧,不过我想等这次任务完成,回到印度后委员会一定会授予我一个应当的职务。”威廉同时又向朱怡成道了谢,毕竟他完成任务是因为朱怡成的原因,如果没有对方的许可,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其实朕倒是觉得,以亚当斯先生的能力在东印度公司实在有些屈材了,不如留在大明如何?对于人才,朕一向都是重用有嘉,如果亚当斯先生能在大明效力的话,朕会非常高兴的。”突然间,朱怡成提出了一个建议,同时他的目光向威廉扫去,虽然朱怡成依旧带着笑容,但威廉感受到他的目光时整个人猛然一寒,仿佛瞬间被猛兽盯住一般令人心悸。 第三百五十六章 欲望的选择 下午时分,威廉离开了皇宫,回到了迎宾馆。 这次见朱怡成可以说非常顺利,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来远东的使命也算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作为大明的皇帝,朱怡成对待威廉极为友善,甚至还留他在皇宫用了午餐。身上并没有爵位的威廉至今为止最多也就是参加过一位伯爵的晚宴,那还是跟随家族长辈同去的,仅仅算是个陪客。别说更尊贵的人了,能在大明皇帝的款待下同这位年轻的陛下在大明皇宫中一起用餐,仅这件事回到本土就足以够威廉吹嘘一辈子的了。 这时代,欧洲还不是百年后号称的世界中心,远东的富饶和强大依旧是许多欧洲人所向往的。欧洲的君王、贵族们,无不能拥有真正从远东而来的精美瓷器或华丽的丝绸而沾沾自喜,马可波罗对于远东的描述更让人无比向往这个黄金之国,至于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 在绝大多数欧洲人眼中,现在的远东才是文明的中心,是他们所向往的世界,幸运的威廉能够在大明的首都有如此待遇,恐怕连英王知道后都会羡慕吧。 但是,回到迎宾馆后的威廉在表面的平静下却藏着心思,这不是为了别的,而正是在皇宫中朱怡成向他提出的邀请。 威廉根本就没想过,作为大明的皇帝,朱怡成居然会邀请自己留在大明,同时雇佣他。是的,没错,正是雇佣! 对此,朱怡成还开出了优厚的条件,只要威廉同意,大明会授予威廉相当的职务,至少不低于如今黄履庄工部主事的官职。此外,朱怡成还会给予威廉世袭千户的封赏。 对于世袭千户,可以说是相等于贵族封号的一种,类似于西方的骑士阶级。而且朱怡成还明白无误地告诉威廉,如果他能做出相应的贡献,真正封爵也不是不可能的。 威廉的家族在英国虽然不是普通人家,但也不是什么大贵族。他的本家说起来爵位最高的只不过仅仅只是个子爵而已,而作为家族旁支的一员,威廉没有丝毫继承爵位的希望,甚至连个骑士头衔也无法得到。 这也是威廉接受叔叔邀请,毅然去东印度公司任职的原因。而他怎么都没想到,来到远东,见到大明的皇帝后,对方居然给自己开出了如此条件,并且一直令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自己的眼前,只要自己伸手就能得到。 威廉是个聪明人,正因为他聪明才会进入剑桥大学,也是因为这原因东印度公司才会派他前往远东担负使命。 在黄履庄的眼里,威廉是一个同他一样的同道之人,也就是对于科学有较高水准,并且醉心于研究的理工男。可实际上,威廉并没有那么单纯,他更向往的是财富和地位,同样还具有一定的冒险精神。这也是他选择离开本土去英国东印度公司,并且接受委任前来远东的原因。 在宁波时期,威廉以为自己接住了天下掉下来的面包,撞上了大运。不仅认识了黄履庄,还通过他得到了大明的一些先进技术。这些,使得他心中暗喜不已,更谋划了自己未来的规划,就像他已经决定完成任务后回到本土创立自己的事业那样。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觐见朱怡成后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更重要的是,他在朱怡成柔和的神态中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威廉相信,这位尊贵的皇帝陛下之所以提出那个建议,绝对不是随口说说的,如果威廉拒绝的话,或许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直到回到迎宾馆,威廉仿佛还感受到朱怡成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隐藏的危机。这种危机,就像是被盯住的猎物的感觉。威廉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极可能和他在宁波所做的一切有关。 作为东印度公司委员的助理,威廉虽然不是东印度公司的高层,但他同样有一定的政治敏锐。也许,这位皇帝陛下是不想让自己归国,或者说是发现自己已经在宁波掌握了大明的一些技术秘密后才做出的决定。 拒绝么?威廉似乎没有这个胆量,天知道一旦拒绝了朱怡成的建议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万一到时候给自己带来极大风险,甚至会因为这原因导致东印度公司使命的失败,从而影响到自己的家族,那么威廉是绝对承受不起的。 此外,威廉内心中也被朱怡成抛出的诱惑所打动了,这时代的英国人富有冒险精神,威廉同样如此。而且这时代的西方人对于国家的观念并不太强,威廉不是真正地贵族,更没有宣誓效忠于国王,作为自由人的他完全可以以自己的想法来行事。 “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是上帝给我的考验么?全能的上帝啊!请您告诉我,我应该如何选择?”万分纠结的威廉不由得单膝跪下,左手握着胸口挂着的十字架,右手划了个十字,随后双手紧握前胸,低声地企求上帝为他这个迷途的羔羊指明道路。 当然了,上帝他老人家这么忙,每天都有无数人向他祈祷,是根本不会理会这样的小事的。所以威廉一直都未得到上帝的回音,反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仿佛撒旦却一直不断在引诱着他,低沉细语地劝告威廉接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朱怡成的承诺是有效的,就在翌日,关于同英国东印度公司开展正常贸易的旨意就下达到了市舶司,并且有专人前往迎宾馆来拜访威廉,商讨具体事宜。 而此同时,威廉也终于下了决心,向朱怡成派来的人表达了对大明的感谢和对于皇帝陛下的感激。同时,威廉也表示接收了朱怡成的邀请,愿意留在大明担任皇帝陛下给予的职务。 当消息传到皇宫后,朱怡成第一时间就下了旨意,授予威廉工部主事一职,同时授世袭千户。除此之外,考虑到威廉的情况,朱怡成还送了他一幢宅子和几个仆人和护卫,当威廉来到这幢位于南京城靠近皇宫的大宅院,看见站成两排对他恭恭敬敬行礼的仆人和护卫,还有屋里琳琅满目的精美器具和装饰,甚至还有朱怡成为表彰他在宁波所做的贡献而嘉奖的一万银元和专利证书,告诉他研究所得的专利将会给他每年带来丰厚而稳定的收入时,面对这一切,威廉最后一丝矜持顿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对于选择的欣喜和兴奋。 第三百五十七章 父子兄弟 自康熙四十七年起,似乎霉运一直缠绕着大清王朝,尤其是当江南大变,大明在南京突然死灰复燃之后,盛极一时的大清猛然就开始走了下坡路,这让康熙怀疑是不是大清王朝真到了盛极而衰的地步,或者说所谓的胡人无百年之运的魔咒真正灵验了? 近段时间,康熙心中的烦恼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甚。尤其是当明军攻入九江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前一刻还为隆科多在河南大胜而稍稍欣慰的康熙顿时怒火中烧。 眼下,河南战事虽暂时平息,清廷表面上收复了河南全境,但由于这一年的战火,把整个河南打得一塌糊涂,大半个河南损失惨重,这其中不仅有清军和义军交战的原因,那些蒙古骑兵所作出的“贡献”也是不能磨灭的。 河南收复,接下来就要收拾残局,但现在的清廷根本就拿不出银子来。江南半壁的丢失,导致清廷税赋锐减,而打仗又要耗费银两,这些年来康熙已是咬着牙想尽了办法,这才勉强维持。 正是因为如此,河南非但朝廷没有拨款以救济灾民并恢复生产,反而在收复河南后朝廷恐怕还要伸手向河南要税赋银子。除了河南外,四川那边同样也是如此,刚刚收复的四川已被康熙视为财赋之源,就希望能依靠四川和河南两地为朝廷今年的收入减轻些负担。 现在,湖北和江西又打成一团,接下来会如何康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位做了五十多年的皇帝,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更对前途产生渺茫。这种心态,在当年三藩之乱时都未曾有过,康熙常常感慨,是否真的自己老了,已失去了年轻时候的锐利和勇气?而变得如此暮气沉沉? 除此以外,朝廷的暗流涌动也让康熙心生警惕,自他之前无奈退步让八阿哥当上了太子后,那些满清王公贵族似乎还不满足,这些日子在京中又在相互串联,甚至还有谣言四起。起初,康熙并不清楚,而当他发觉后这些谣言已传遍了整个京城,甚至传到了关外那边。如今这些联合起来的满清王公贵族已试图联手进逼康熙,大有要恢复之前议政王制度。 相比南边的战场,这更令康熙心惊异常。虽说他早就有所预感,但却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和如此之猛。 朱怡成是要夺他的江山,而这些满清王公贵族却是要挖他的根基。相比前者,后者却是更令他感到无法容忍和愤怒的。 这些日子,这位老皇帝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仅要处理朝廷的日常政务,更要同这些满清王公贵族斗智斗勇,依靠他五十多年来皇帝的威严和对臣子的掌控,把这所谓的议政王制度牢牢压下去。 不得不说,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康熙无论其智慧还是手段都是一等一的,而且那些满清王公贵族虽然意图恢复议政王制度,但是他们却各有心思,而且许多人除了爵位外并没有太多的实权。 所以,从目前情况来看,康熙所采取的一系列打压和拉拢等手段还是颇有效果,至少场面还没恶化到他无法解决的局面。同时,在其中,新任太子的八阿哥却站到了康熙这边,不仅为他缓和了同一些满清王公贵族之间的关系,而且八阿哥还以太子之职协助康熙处理了不少政务,解决了一系列迫在眉睫的问题,使得康熙压力大减。 如今,康熙和八阿哥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说句实话,八阿哥之所以当上这个太子,康熙是被迫让步,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康熙从来没有想过把太子之位交给八阿哥的打算,对于这个儿子,康熙更多的是提防和打压。 但就连康熙自己都没想到,八阿哥当上太子之后并没有直接投靠到那些满清王公贵族那边去,反而在太子之位上做得比任何人都好。除了主动出面,帮康熙拉拢了一些满清王公贵族,协助康熙一起把之前闹得不可开交的议政王制度之说得到了缓解外,作为太子的八阿哥还亲自出马主持了户部清理工作,这个自康熙四十七年来就已着手进行的户部清理,由于前太子和一些阿哥,甚至包括大部分朝廷官员的反对,一直进展不顺,户部欠款始终无法彻底得到解决。 原本,康熙以为八阿哥这位贤王,在担任太子之后对于此事依旧会袖手旁观,避免引火烧身。可万万没有想到,新太子入主东宫后第一个就主动挑起了这个重担,以快刀斩乱麻的果断和严厉,在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就彻底解决了户部欠款问题。 如今,户部所欠的近九百多万两白银已全部收回,同时太子还直接自己掌控户部,严厉执行了户部各项规则,不得再有想户部进行借贷的方式出现。为此,太子还果断地处理了不少人,其中甚至包括同太子交好的几个朝臣,为向天下人表明其决心,太子还砍了两个欠银不还的门人脑袋,直接带人抄了对方的家,从而使得朝廷财政得到了极大缓解。 不仅如此,太子在其他朝政上也颇有建树,主动上书提议康熙向天下推行练勇制,以解决目前朝廷税赋不足和兵力短缺的问题,用来稳定地方和防备南方反贼的进攻。 实际上,之前朝廷在地方已有练勇,但这只是作为绿营的部分补充,充其量也就是壮丁和民夫的级别。而这一次练勇制的实际化,彻底改变了原来的限制。虽然这种方式有着弊端,容易像当年唐朝时产生节度使坐大的问题,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制度却能为朝廷解决不少问题,所谓两者害取其轻,康熙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同意了这个建议。 不得不说,八阿哥在太子之位上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才干的确让人惊讶,而且也是因为太子的这些措施使得康熙压力大减。有时候,康熙甚至会扪心自问,当初他因为不喜欢八阿哥,或者说因为八阿哥的母妃出身低下而使得康熙一直不喜于这个儿子,从而始终不愿意让他成为太子是否做错了?无论从何方面看,八阿哥的确比之前的废太子强得许多,而朝廷上下当初所对八阿哥所赞扬的那些话也丝毫没有任何错误。 但无论如何,每次见到这位太子的时候,康熙心中总是会不自然地感到厌恶,而八阿哥同样也明白康熙的想法,所以这对父子一直维持着一种奇怪的状态,双方既合作又对立。 “八哥,再这么下去兄弟我可真要去要饭了。” 东宫,新的主人,也就是已成为太子的八阿哥如今正同十阿哥在一起喝茶。说是喝茶,实际上是两兄弟在私下谈话,而十阿哥却是一脸的苦色,对着自己这位八哥大倒苦水。 “你这里还差多少?”八阿哥神色平淡地问。 “差得远呢!”十阿哥愁眉苦脸道:“前些时候帮这些王八蛋填了亏空,现在兄弟我可是两袖清风,多年的积蓄全搭进去不算,外面还欠着十二万两呢。” “辛苦你了。”八阿哥叹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随后向十阿哥那边推了过去:“这是十五万两,兄弟你先收着,至于其他帮忙垫出来的以后八哥再慢慢还你。” “八哥您这是做什么?”虽说十阿哥大倒苦水,可当看见八阿哥直接把银票放在自己面前时,十阿哥脸色顿时一变,极是不悦道:“小弟只是说说而已,八哥您现在也不容易,这些银子小弟绝对不能要。八哥您放心,小弟还是有些面子的,这些钱小弟自有办法解决。” “解决?如何解决?”八阿哥反问道:“赖着?不还给那些商人?还是你打算去你岳父家打秋风?行了,你八哥再缺银子也不会缺你这些,这些钱还是早点还给人家,免得时间长了闹出事来,毕竟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太子,皇阿码对我如何你也清楚,这授人以柄的事还是不要有的好。” “这……。”八阿哥如此说,十阿哥顿时迟疑不决,他想了想后直接在那些银票中点出一部分,随后把剩余的部分推了回去:“这样吧八哥,我拿七万两,回去再凑凑应该就差不多了,剩余的您先拿回去,如果小弟实在凑不足到时候再来找八哥您。” 看着面前的银票,八阿哥神色有些激动,想了想后点点头:“那就如此吧,十弟,实在是委屈你了。” “嘿!我们兄弟之间还说这些客气话?不是小弟埋怨,要是皇阿玛他早点把太子之位交给八哥您,哪里还会有现在的情况?” 八阿哥不置可否地笑笑却没接这句话,虽然他心里也是如此想,但他作为太子却无法这么说,言语之间当然不如性格直爽的十阿哥如此随意。 “我说八哥,这户部之事几乎掏空了您的家底,这又何苦呢?依我看,这些借了银子的王八蛋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初您杀了几个算是杀少了,不如趁机会多杀几个,多抄几家,这就不用那么累了么?” “你不懂。”八阿哥摇头道:“这刀子举起来怎么砍也要睁大眼睛,皇阿码对我成见颇深,一旦处置不当,谁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再说了,我如今已经贵为太子,还要这些银子有什么用呢?只要朝廷度过难关,上下齐心协力,将来自然会有回报。”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太子手段 八阿哥在整顿户部过程中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银子,对于户部的情况,朝廷上下没有比八阿哥更为清楚的,实际上户部的欠银一直是在八阿哥默许的情况下发生的,一来是因为朝廷官员的俸禄的确无法满足大多官员需求,不得不伸手向户部借银子,二来也是因为用这种方式控制官员,同时攻击当时的废太子,使其他在户部整顿中未尽其功,导致康熙彻底对他失去了信心。 之所以拿户部这事入手,八阿哥自然有他的目的。说实话,收回的九百多万两银子中,其中有近一百多万两是八阿哥自己掏的腰包。他替一些官员和门人还清了债务,甚至因为银子一时不凑手,还向几个要好的兄弟借了不少。 比如说十阿哥,十阿哥在户部也有欠银,但相比其他人,十阿哥的欠银实际上就是存心凑热闹的。十阿哥出身尊贵,其岳父同样是王公,家中的底子可不薄,根本就不缺那些银子。 之前废太子搞清理户部,十阿哥第一个跳出来哭穷,那是因为他本就和废太子不对付。而现在,八阿哥当了太子,着手开始清理户部,对于八阿哥铁杆来讲,十阿哥如何会不支持? 同十阿哥类似的九阿哥、十四阿哥,甚至包括其他一些朝廷官员同样如此。这些人在八阿哥开始清理户部的时候全都是带头还清了银子,也正是这些人的表态,使得其他欠银的官员陆陆续续都主动把欠银交了出来。 但这些相比整个数量仅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还有些人一种是的确还不出银子的,而第二种就是有银子却不肯还的。 对于这两种人,八阿哥也进行了分别对待,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只要是对八阿哥有用的,或者说属于他这一党的,还不出银子的八阿哥会想办法替他们解决,把这些债务由户部直接转移到八阿哥身上。至于有银子却不肯还的,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说他们还清欠款,如果还是不还的,那么也就不要怪八阿哥不客气的,这位贤王狠起心动起手来也不是吃素的,这些日子为了户部清理一事,八阿哥处理的官员,甚至用一些罪名直接抄家乃至砍了脑袋的人可不在少数。 经营这么多年,朝中许多官员的底细八阿哥是一清二楚,拿捏起来也是轻而易举的。此外,还有些人,那就是八阿哥的政敌,这些人八阿哥同样借着户部一事清理了一批,狠狠给予对方打击,从而借着个机会近一步巩固了自己的势力。 户部清理,这是明谋,康熙不会有丝毫反对。朝廷的财政情况摆在那边,在税赋锐减的情况下,户部的银子拿回来对于朝廷是莫大的好处,八阿哥从这入手不能不说他实在是高明。 此外,通过这次户部清理,不仅让朝廷上下看到了八阿哥的能力,更借此机会扩大的自己的势力,同时打击了一些对手。另外,八阿哥还进一步以这种方式控制了户部,等于把朝廷的财政把持在手,这也是他入主东宫后的第一步胜利。 至于练勇,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八阿哥也在用这种方式培养自己的班底。一直以来,八阿哥在军中势力并不强,而现在康熙对他极为提防,所以采取练勇的方式来插手军中,这同样是八阿哥下的一步棋子。 还有那些嚷嚷着要恢复议政王制度的满清王公贵族,八阿哥并没有强行打压,而是利用这件事进行分化拉拢,使其为自己所用。 八阿哥非常清楚,皇权绝对不能旁落,一旦议政王制度死灰复燃,那么作为大清皇帝,皇权就将极大的消弱,这对于胸有大志的八阿哥来讲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从这点,他是和康熙站在同一条战壕中,正如他曾经同康熙说过的那样,皇帝、太子实际上是一体,都属于皇权的一部分,保住皇权不仅是为了康熙,同样也是为了自己这个太子。 但八阿哥又非常明白,自己是如此坐上这个太子之位的。这些满清王公贵族是自己的助力,也只有他们的存在,才使得康熙被迫立他为太子。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八阿哥如果和康熙联手直接把满清王公贵族打压下去,那么等于是自找死路。以八阿哥对康熙的了解,一旦自己没了这些人的支持,康熙随时随地可以废了自己这个太子。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八阿哥表面上为康熙着想,但暗地里却同一些王公贵族达成协议,挑唆着他们同康熙进行争斗,同时又把这个争斗的程度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此外,几个看得明白的,或者说对于议政王制度仅仅只是一种手段的王公贵族,八阿哥也会区别对待,使其为己所用,暗中谋划,做着一些其他的准备。 这些日子,八阿哥步步为营,一手操纵了这几件事,并且得到了相当效果。但他心里同样清楚,这些还远远不够,他的太子之位并不稳固,其主要原因还是康熙那边,只要康熙一日在位,那他的这个太子就依旧不能一言九鼎,如履薄冰。 “老九和老十四那边现在如何?”说完了银子的事,八阿哥对十阿哥问道。 “九哥那边还是老样子,不过八哥,您真要把老十四派到地方上去?”十阿哥忍不住问道。 微微点头,八阿哥说道:“老十四一直好兵,而且在我们兄弟几个中对于兵事也是最有才能的一个。说句实话,其实除老十四外,还有大哥和老十三,大哥就不用说了,年少时就跟着皇阿码南征北战,是极好的将才,之前江南之战归根结底也不是他的问题,功亏一篑仅是意外罢了。但大哥如今我是不能用的。除此之外也就是老十三了,可是老十三这人你也清楚,我如何敢把这头老虎放出来呢?” 十阿哥默默点头,八阿哥说的一点没错,老大,老十三和老十四,这三人是他们几个兄弟里最为知兵的,从某种程度来讲,老大应该是最合适的,但老大绝对不能用,因为老大一直就是八阿哥的对手。至于老十三,这人和老四走的太近,老四这人虽说不怎么起眼,但一直被几个兄弟看不透,一旦用了老十三,天知道他和老四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所以选来选去,还是十四阿哥最为合适。 八阿哥让十四阿哥去山东练勇,一来是看重他的知兵,二来十四阿哥属于八阿哥一系,把他派过去也放心。何况,练勇之事关系重大,康熙虽然同意,但同样也有着防备,让十四阿哥去,康熙认可的可能性极大,这也是八阿哥仔细考虑后才做的决定。 其实,八爷党的这些兄弟中,八阿哥最为放心的不是别人,恰恰就是坐在自己面前的十阿哥。外人常道,十阿哥外号十草包,认为他为人头脑简单,性格冲动,但八阿哥却清楚,自己这个十弟真正并非如此,而且他和八阿哥之间的感情深厚,用这点来讲派十阿哥出去独当一面是最为放心的。 但是八阿哥如今在京中还有千头万绪,需要十阿哥在旁协助,这样一来,十四阿哥去山东也就成了定局。 第三百五十九章 老少将军 岳升龙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干了半辈子才好不容易得了个四川提督的职位,但他刚告老还乡仅二年多,自己的儿子岳钟琪居然从一个游击先升参将,后升副将,随后又变成了总兵。而就在几日之前,朝廷下旨,升岳钟琪为四川提督,也就是说岳升龙努力了大半辈子的目标在他儿子手里不到三年时间就完成了。 一个仅仅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居然成了军中大员。要知道提督可是从一品官位,节制一省军务,可称得上是封疆大吏,这令岳升龙惊喜之余又不免得暗暗担心。 岳家世代将门,子继父职,对于当父亲的当然高兴。但如今不同往日,这天下已是多事之秋,岳钟琪如此年轻得居高位,虽说有他赫赫战功所至,但同样也显出了现在朝廷无人可用的尴尬。 作为老将,对于清廷的军力和各将领是非常清楚的,当年那一班能打的将领大多都已去世,就算还活着的也同他这样已经告老还乡了。如今清廷的优秀军事将领正处在青黄不接的情况,面对四起的烽火,朝廷除了寥寥几人外根本就找不出大将来。 所以,这也是岳钟琪在平定四川所立下大功后,清廷破格提拔的原因。对于这情况,岳升龙是看得明明白白,为此他特意从老家甘肃入川,找到刚刚拿下重庆的岳钟琪。 “父亲远道而来,一路劳累,还是……。”听闻岳升龙来了,岳钟琪急忙出府迎接,把父亲扶着进府落座后,先是恭恭敬敬地磕头问安,随后想让父亲先歇息下来,等养好精神再说。 不等他把话说完,岳升龙就摆手道:“为父戎马一生,这身子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其他的事暂且放在一边,我儿!来来,陪为父说会儿话。” 岳钟琪知道自己的父亲脾气,再看看岳升龙的精神的确不错,既然父亲有事要同自己说,岳钟琪当即答应,随后毕恭毕敬地在下首坐好。 先是打量了一下坐在自己面前的岳钟琪,岳升龙微微点头,抚着须叹道:“三载未见,我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不错!的确不错!没有负了我岳家的名声。” “这都是父亲教导有方,如不是父亲从小教导,孩儿也无今日之成就。”岳钟琪认真答道。 岳升龙哈哈一笑:“教导只是一面,如你无天赋也是不能成事的。好了好了,如今你也是当提督的人了,用不着在为父面前如此拘束。” 听了这话,岳钟琪也笑了,虽然他已位具一品,但在父亲面前依旧还是当年的样子,面对岳升龙,岳钟琪没了在军中的那种勇猛决断,同平常的年轻人面对自己从小就严厉的长辈没什么两样。 岳升龙同岳钟琪说着话,几句后问起了他在四川的战事。对于岳钟琪从广元出兵,随后截断四川东西要道,然后先取成都,后攻重庆,这些情况岳升龙是知道的,但也仅仅只限知道这些而已,对于具体的细节,比如说出广元后如何布置,截断四川东西要道后又如何调集的兵力,西攻成都时又如何防范川中反贼反扑,打重庆的细节又是怎么样等等。 作为一个老将军,虽已退休不再上战场,但对于这些却有着浓厚兴趣。岳钟琪自然心里也非常清楚,当即一五一十地细细向父亲道来,讲述的非常详细,说到细处,他还特意取来地图,指点着地图上的位置解释自己当时的想法和决断,还有白莲教在川中的反应等等。 这一说就是好几个时辰,一直从午后讲到傍晚。岳升龙原本就是四川提督,对于川中地形、人文异常熟悉,耳中听着岳钟琪的讲解,同样在思索着自己如果在那种情况下会如何决策,当细细听完一切后,岳升龙心中极是高兴,因为他现在可以肯定,岳钟琪平定四川并非是运气,而是凭着他真正的实力。 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原本在来之前,岳升龙就担心岳钟琪少年气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立下如此大功,更被朝廷如此重用,一旦迷失了自己,那么其结果可想而知。 此外,岳钟琪平定四川,究竟是靠自己的本事还是运气,这岳升龙也必须要搞清楚。为将者,绝对不能心浮气燥,更不能过于狂妄自傲。诸葛一生唯谨慎,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当父亲的当然希望儿子有出息,但同样也担心岳钟琪失了本心。 而现在,在细细听过岳钟琪的讲述,并且了解了他当时的所有决断和用兵时,岳升龙这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欣慰。 “好!吾儿真乃我岳家千里驹也!”老怀大慰的岳升龙抚须大笑,连连点头。 “这都是父亲的教诲,孩儿只是谨记而已。” 含着笑点点头,看着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岳升龙心中极是高兴,但同样也特意敲打道:“你有今日,为父极为高兴。但你也需要知道,川中反贼虽然势大,但实际上你入川之前王致清已带主力东进,从这点上拿下四川虽有你用兵得当,战术巧妙之功,但也有几分运气。而朝廷此次对你多有嘉奖,凭其一功就得居提督之位,你可知为何?” “这个……。”岳钟琪恭恭敬敬道:“此事孩儿也曾细想过,朝廷以提督之职授孩儿之功,无非有其三。” “哦,那你说说。” 岳钟琪道:“川中叛乱声势浩大,朝廷在短短时间内就丢了全川,可以说是震动天下。而今江南半壁由伪明把持,祝建才部又在河南等地屡未剿灭,如再此下去,恐怕天下不稳。孩儿带兵收复四川,不仅振奋人心,更是朝廷稳住阵脚,随后因为四川之失,逼迫王致清、祝建才两部在河南决战,从而夺回河南一地。为此,朝廷为天下人心之虑,更为激励三军士气,这才重封孩儿。” “嗯,此一你想的没错,的确如此。”岳升龙点头道:“这是大势,川中收复,朝廷稳固,厚封有功之臣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况皇上英明神武,不会不考虑这些。那么,其二呢?” “其二就是朝中战将如今青黄不接,堪能独当一面的老将几已凋零,皇上虽然英明神武,但手中却无可用大将,其他的不说,仅仅如今中原一地,隆科多大人亲自统领三军就能看出,而依孩儿来看,隆大人在河南虽打得颇有章法,但实际上隆大人用兵却有极大缺陷,如是孩儿……。” “接下来的就不用说了。”不等岳钟琪继续往下讲,岳升龙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作为有名的老将,岳升龙如何不知道岳钟琪想说些什么,实际上在他心里也是如此看的,隆科多虽然地位很高,带兵也有些能力,可他并非是一员名将,充其量只是一个良将而已。 名将和良将的区别是很大的,前者天马行空,能在敌人出奇不意的情况下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胜利。而后者只是按部就班,稳扎稳打。 以清廷在河南的兵力和部署,如果是岳钟琪带兵的话,根本就不会让王致清和祝建才同清军对峙如此长的时间,更不会让他们轻易从河南逃入湖北,从而把战火烧到了湖北一地。 在岳升龙看来,隆科多在河南一仗打的实在不怎么样,表面上看似大胜,实际上却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如今湖北的战场上更是错综复杂,一旦明军拿下了江西全境,直接再入湖北的话,恐怕隆科多之前所功将前功尽弃。 但这些话也只能心里想想,说是绝对不能直接说出口的。而且岳钟琪现在还年轻,有得居高位,朝中眼红的人可是不少,一旦被人知晓,暗中参他一本,那么对于岳钟琪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 “为将者,需慎之又慎,同样做官也是如此。”岳升龙如此提醒了一句,岳钟琪猛然醒悟过来,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顿时脸露愧色。 “好了,还有其三,你也一起讲讲。”见岳钟琪听明白了自己的话,岳升龙也不再多提,直接又问道。 岳钟琪这才道:“回父亲,孩儿觉得其三实际上同孩儿说的其二有些关联,如今湖北、江西两省正在激战,四川现已收复,接下来只需地方治理即可。朝廷现缺少领兵大将,急需有人带兵入湖北增援隆大人。再者,南京那边这些年越发坐大,如不再遏制的话,恐怕无法收拾。依孩儿看,皇上现在面对这情况有些着急了,打算借四川、河南两地大胜之威集合军力同反贼在湖北决战。” “决战?”岳升龙沉思片刻,问道:“以我儿看来,如在湖北决战可有把握?” 岳钟琪道:“如仅是王致清、祝建才和高进三部,以孩儿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关键不在于此,而在于金陵那边。实际上,孩儿更觉得湖北决战并非上策,以目前局势来看,倒不如直接在凤阳向南攻,先行收复安庆为好。只要拿下安庆,一来可直接威胁金陵,二来也能切断入江西的反贼要道,只要这事成了,湖北之战凭隆大人的军力就能解决,何需让反贼牵着鼻子走呢?” 岳钟琪的这番话让岳升龙若有所思,过了良久他长叹一声,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眼间一人匆忙跑了进来,说是有圣旨到了。 第三百六十章 逃出生天 前面父子还在说事,转眼间圣旨就到了。 圣旨中,康熙对岳钟琪称赞有嘉,并下旨授其为奋威将军,同时调岳钟琪为江北提督。 江北提督,这是一个新设立的职务,在之前清廷只有江南提督和江南水陆提督。但在朱怡成拿下南京之后,江南提督这个职务已名存实亡,所以清廷重新调整了江南一带的防务,为对付南京的大明,从而新设了江北提督一职。 在历史中,太平天国占据南京之时,清廷也同设了相应职务,以针对南京军事集团。而现在,康熙调岳钟琪为江北提督,实际上就是要岳钟琪统领江北军务,对付大明。 这点,倒是和刚才岳升龙、岳钟琪父子所讨论的相同,看来康熙也敏锐地看到湖北和江西战场的微妙,试图在江北打开局面,从而协助隆科多解决湖北战场问题。 接完圣旨,安排好天使,捧着圣旨回到屋中,父子两人再次坐下。 “父亲,圣旨已到,战事紧急,皇上那边催的紧,孩儿需尽快动身启程,父亲刚来,孩儿却不能多陪父亲几日,还请父亲……。” 岳升龙摆手道:“这些就无需说了,为将者当以军令为上,为父自然是清楚的。而今皇上授我儿为江北提督,并加奋威将军衔,其意当可知晓。依为父看,川中至江北路途遥远,你还是尽快准备,早日动身的为好。至于为父,你不必担心,我这把老骨头独自回乡不成问题。” 岳钟琪当即跪下,对岳升龙重重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快步离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岳升龙欣慰地发现自己的儿子不仅长大了,而且比自己更强,光大门楣以后就要靠他了。 先不去说岳钟琪接旨后快速准备,随后带着几百亲军由重庆出,先入河南,然后再由河南入安徽再进江苏。 而在此时,湖北战场四方混战,局面微妙之极。王致清同祝建才分手后,带兵直接西进,同时化整为零试图摆脱清军追击,但正如祝建才所预料的那样,王致清这种举动非但没能甩掉追兵,反而使得本就士气大跌的义军顿时自己先乱了起来。 化整为零的义军四向奔逃,非但没能阻止清军追击,反而让义军失去了原有的组织状态。另外,白莲教义军结构本就不太严密,其部下缺乏锻炼也并非真正的精兵,王致清这么一胡搞,更让他失去了手中已非常紧缺的兵力,使得对清军应对困难重重。 王致清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失误,急忙再一次集结兵力,试图挽回局面。但这时已晚了,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王致清才勉强收拢了些部队,但这时候他的实力已再一次消弱,导致手中能用之兵已减少到原来的一半,而这失去的一半中被清军击垮的仅仅只是部分,大部分却是因为自己化整为零政策而跑的不见踪影的。 面对这种情况,王致清几乎已走到了穷途末路,后悔莫及的他只能期待于能甩掉清军追击,逃出生天。 但在天门,王致清最终还是被清军给追上了,两军在天门大战一场。虽然王致清所部兵力大损,士气也不算高,可在这种情况下王致清部依旧爆发出了最后的勇气,几千人同近万的清军激战数日,蒙靖亲自带兵为王致清突围,最终却陷于阵中,而王致清带着残部拼死抵抗,却始终未能打开逃生缺口,正当他四面楚歌,即将全军覆没之时,高进的部队终于赶到了。 当江夏清军频繁调动兵力时,高进就敏锐地察觉到湖北的变化,并判断出王致清极有可能已经南下。为救援王致清,高进带主力北上江夏,同时分出一支精锐偏师渡江迂回,找寻王致清的下落。 当王致清被清军在天门追上,堵在天门一带的消息传来,高进北上的那支精兵极速向天门靠拢,以救王致清。虽然高进部速度不慢,可赶到战场时也已过去几日,亏得那时候王致清还有残部殊死抵抗,要不然一切都早就结束了。 高进部的突然出现,使得已疲惫不堪的清军一时间摸不清情况,无奈只能退兵。从而解了王致清之围,把王致清残部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由于高进此部虽是精锐,但兵力并不多,而且为了保证机动都是轻军上阵,并未能对清军形成绝对优势,再加上清军后续部队还在增援,在救出王致清部后,高进部果断南下,直到过了仙桃同主力汇合后这才彻底安全。 当见到高进时,之前意气风发的三圣王如今就如一个普通的老者,身上穿着的早就不是他的王袍了,为避免清军注意,王致清只是着了一身普通的盔甲,而且因为连日大战和逃亡,身上不仅血迹斑斑,整个人更是灰头土脸,狼狈之极。 “岳父大人!”高进快步上前行礼。 “女婿呀!”见到高进,王致清心中百感交集,瞬间老泪纵横。 当日,他率部在四川起义,当时声势浩大,短短数月就占了全川,部下百万,其气势磅礴不做第二人想。那时候的王致清雄心勃勃,意图直入中原,逐鹿天下。在他看来,以自己的实力短时间内就能席卷天下,到时候真正坐上那位子也是手到擒来的。 可谁想到,仅仅才一年,盛极一时的白莲教义军就成了这个样子。不仅入主中原的美梦破灭,就连自己的老巢四川都丢得一干二净。而在他身边,当年出川的几十万精锐,眼下跟随自己的仅仅不到一千余人,那些老兄弟更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最终还在的也只有林娘子和张淼两人了。 一想到这些,王致清就悲从中来,不由得泪流满面。而再一次看见高进,王致清心中还有着深深的后悔,当初高进曾经劝说过他,让他千万不要由河南出川,可那时候的王致清却丝毫不听高进的劝阻,心高气傲的王致清当时哪里想那么多呢?胜利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一心想占据中原的如何能听得高进劝说? 但现在,一切都证实了,高进的判断是对的。假如那时候自己能和高进合兵一处,直接入湖北的话,那么眼下绝对不会是现在的局面,说不定自己的大军不仅占据湖北全境,更已拿下了江西一省,再加上四川的老巢,拥有三省之地的王致清必然实力大增,进可问鼎天下,退可安守一方。 可惜的是,这天下没有后悔药吃,王致清的自大和短视,再加他优柔寡断的性格断送了这一切,一想到此,王致清心中就如刀搅一般。 第三百六十一章 退意 翁婿二人见面后叙了些话,由于王致清部损失惨重,残部,甚至包括王致清本人都有伤在身,而且这些日子接连交战,各自早就疲惫不堪。高进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地方,让其残部扎营治伤休整,至于王致清等人,自然也特意安排了住处。 脱下伤痕累累的盔甲,梳洗后包扎了伤口,再换了身干净衣服,王致清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这一觉下去,直睡到第二日的午时,等王致清起身后,高进带着刚刚赶到仙桃的王玲儿和王婉儿已早在外等候着了。 见到身着青衫,消瘦的不成样子,头发满是花白的王致清,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一见面王玲儿和王婉儿就忍不住落了泪。 “父亲,您……您如何这样了?” “好孩子……好孩子……。”抚摸着跪在自己膝前的两个义女,王致清百感交集,眼中不由得湿润起来:“为父能活着见着你们已是侥幸了,还谈什么样子?地上凉,起来,都起来吧。” 两人这才起身,搀扶着王致清在一旁坐下。坐下后的王致清看看这两个义女,再望向一旁的高进,欣慰道:“我王某人这一生做了许多事,有的做对了,有的做错了,但今日觉得把你们许给平寇王才是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岳父大人……。”高进上前一步。 王致清笑着摆手道:“女婿啊,都是一家人,无需如此,坐吧,都坐吧……。” 招呼着高进坐下说话,王玲儿和王婉儿却不肯入座,而是在一旁陪着义父和丈夫。对于她们两人,王致清也不勉强,只是笑笑随她们去。 “当年,为父未听你们所劝,才至有今日。回想当日,心有愧疚呀……。” “岳父,您刚才说了,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既然如今已脱离险境,岳父就不必担忧,这些日子好生修养,至于跟随岳父突围的兄弟们,小婿也做了安排,等过些日子,岳父可去华容或者安乡驻兵,如岳父另有去处也可自行前往,小婿来安排就是。胜败乃兵家常事也,以岳父您老人家的威望,只需修养些时日,一定能再卷土重来。” 高进部现在所占的地盘不小,西至巴东到宜昌,中至荆州到常德和岳阳,东至仙桃,几乎把湖北三分之一的地盘全包括了进去,而且还占了湖南以北不小的地区。 高进所提到的华容和安乡两县就在高进的腹地,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同样也便于养兵。高进做这样的安排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眼下王致清部仅千余人,而且几乎个个带伤,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要想恢复需要时间,而且招兵买马也需要地盘,把华容或者安乡其中一地交给王致清,既是表明态度,也是让王致清安心。 王致清听后并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微笑看了眼高进,似乎想在高进的神情中找些什么。不过,他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就同高进说起了其他事。 对于战事,王致清并没谈太多,只是大致讲了些自河南南下后的一路情况,同时也提到了东进的祝建才部。随后,王致清就同高进和王玲儿、王婉儿三人拉起了家常,询问他们近来的情况,尤其是成亲已有些日子了,何时有孩子什么话。就如一个平常老人和自己的子女一般,如不知道的,哪里还能看得出这个普普通通的老者居然是名震天下的三圣王呢。 三人一起用了午饭,随后又聊了一会儿,见王致清露出疲意后高进才带着二女告辞离去。 王致清就这样暂时在仙桃住了下来,两日后身上的伤好了许多,人了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由于清军虽击败了王致清部,但却为能全歼其部,更让高进把王致清救走。湖北的请军除隆科多率领的一部联合河南南下的精锐部队继续追击祝建才部,同时已同江西的明军交上了手外。其余清军也在集合兵力,准备南下仙桃同高进交战。 故此,高进这些日子也忙的很,一方面在调兵遣将应对清军进攻,另一方面不断探查清军的兵力部署,意图击破清军直接东近江夏。所以说,高进同王致清的见面时间并不多,相反在仙桃的王玲儿和王婉儿却一直陪着王致清。 这一日,同王玲儿和王婉儿说了些话,王致清就把她们先打发走了。倒不是因为王致清对她们有所不满,实际上对于这两个干女儿他如今是满意的紧,经历了荣华富贵和大起大落,在如今情况下居然还有这样孝顺的女儿女婿,王致清心中早就心满意足了。 “师兄!” 两女离开不久,林娘子和张淼就来了,他们前来是王致清让人传话喊他们来的,两人入内后,王致清摆摆手让他们坐下,等仆人上了茶离开后,王致清这才询问这些日子修养如何。 “平寇王安排的甚好,这些日子身上的伤已好的七七八八了,那些突围兄弟们我也去看过了,都全安顿妥当,人也精神了许多。”张淼当即如此说道,林娘子在一旁点头称是。 王致清似乎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微笑着点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这几日,我一直在思索着,如当日听从平寇王之劝直接入湖北而出川的话,也不会有今日之局了。都是我一意孤行,未听劝告,不仅至使四川丢失,更让无数老兄弟命葬清狗之手。一想到此,我心中悔恨交加,不能自己呀!” “师兄,当日如何能料得到今日?再说这也并非师兄之错,自川入河南也是众人一起商议的,要怪就怪祝建才私心太重,如他能早些时日放我等出入河南,何来后面的事发生?”张淼连忙说道。 “这些话无非是自欺欺人而已。”王致清摇头道:“师弟你曾经说过,祝建才此人不可信,而师妹几次也提醒过我,但我都未能听进去这些忠言。今日之果,自有当日之因,所谓这一饮一啄皆有来因也。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王致清不是放不下拿不起的人,你们就不必用这些话来安慰我了。” “师兄……。”林娘子从王致清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些东西,忍不住开口询问。 王致清不等林娘子把话说出口,就先问道:“师弟师妹,你们觉得平寇王此人如何?” “师兄的意思是?”张淼和林娘子面面相觑。 “说说吧,虽然他是我的女婿,但我也想听听你们的看法,实话实说,但说无妨。” 张淼迟疑了下,先开口道:“回师兄,师弟同平寇王相识较早,那还是当初袁王爷刚刚兵败不久后。以师弟来看,平寇王此人重情重义,又善于用兵,当得是个豪杰。” “张师兄说的不错,如无平寇王相救,我等早就埋骨天门了,而来仙桃之后,平寇王更是以礼相待,无论衣食药品一应无缺,更给下面的兄弟们安排的妥妥当当,说句不好听的话,祝建才同平寇王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地,一个天!当年师兄把玲儿和婉儿许给平寇王,此事做的一点都不差,师兄可是找了个好女婿啊!” 林娘子这番话让王致清哈哈大笑,神情中三分欣慰七分得意。的确,在如此天下,像高进这样的好女婿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正如前些时候王致清同两个义女说的那样,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他们嫁给了高进。 “还有件事你们暂且不知,平寇王已许诺把华容或安乡一地交由我驻兵养兵,另外在钱粮上也会尽力支持。” “此事当真?”听到这话,张淼顿时急问。 “当然是真的!” “这太好了!实在太好了!”张淼兴奋之极,搓着双手满面喜色:“有一县之地养兵,还有钱粮无忧,以师兄在教中威望当可重聚旧部,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拉起一支队伍来,到时候师兄重振旗鼓,足可再卷土重来啊!” “是啊师兄,这可是大好机会,张师兄讲的一点都不错。对了,师兄您觉得是华容还是安乡合适?此事需早确定,也好让大家尽快准备。”林娘子的兴奋不亚于张淼,同样高兴不已。 可是王致清却神色依旧淡然,仿佛说的这件事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华容和安乡我都不选。”王致清如此说道,话出口后,张淼和林娘子同时一愣,一时间不明白王致清的意思。 只见王致清轻叹道:“自来仙桃后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也考虑了许久。当年起兵,最盛时曾拥兵百万,初入中原更雄心勃勃,意图问鼎九州。可最后呢?这一切不都同云烟一般散去?其中固然有一些原因,但最根本的是我本人啊!本就非飞龙,却偏要遨游九天,如何不跌得头破血流?今日我们三人能坐在此处,说起来是幸运而已。我已想通了,这天下是不准备再争了,我已老了,已没了原本的雄心,同样我也清楚自己的斤两,就算能再重振旗鼓又如何?弄不好反而会害了大家。所以,思来想去,我决定把你们托付给平寇王,希望师弟师妹能跟着平寇王干一番事业,至于我这个老朽,以后就不再凑这份热闹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白莲易主 “师兄!” 王致清这话让两人同时一惊,林娘子和张淼情不自禁站起身,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王致清居然打算放弃,如果王致清这么做了,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而那些教中兄弟们都白死了么? 一时间,林娘子和张淼感到了迷惘,他们无法理解王致清为什么要这么做。的确,如今白莲教的实力大损,就连地盘也丢的一干二净,可不管怎么样,毕竟王致清还在啊!何况天下白莲教基未损,只要修养些时日,给他们点时间,再集聚教众不是没有可能的。 王致清神色如常,仿佛是说了一件根本就不打紧的事。 “师弟、师妹,师兄我并非争夺天下之才,之前的路师兄走错了,如果再这么走下去,更是害了跟随多年的众兄弟啊!难道,你们想看着所有的兄弟们跟着师兄一条道走到黑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么多兄弟们的血就白流了。” “可是师兄,您要是一退,这些兄弟们的血不一样白流么?何况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师兄您名震天下,难道您真的觉得退得下来?如果没了基业,您又如何可得安稳?”张淼极力反对,当即劝道。 而林娘子却没说话,眉头微皱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致清笑笑道:“什么名震天下,只是些许吹捧而已,我一个老头子又需得什么安稳?这人啊,也就这么一辈子,转眼间也就过去了,再说了,大不了这副皮囊去了无牵无挂岂不是更好?” “师兄您说这是什么话?”张淼极是不悦,一直在他眼中英明果断的师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这还是自己所认识的王致清么? “张师兄!”这时候,林娘子开了口,先喝止了张淼,随后望向王致清道:“以师兄之意是想把位子传与他人?” “哈哈哈!还是师妹聪慧,师兄正有此意!”王致清顿时大笑起来。 “此人……是平寇王?”林娘子又问。 王致清点点头,笑问道:“你觉得如何?” 林娘子不知道如何回答,而张淼更是目瞪口呆,他怎么都没料到王致清居然是打的这个主意。把白莲教基业直接传给高进,王致清怎会做出这样决定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之前我曾问过,平寇王此人如何。”王致清笑道:“平寇王无论能力和人品都是极佳,再者我王致清平生无儿,膝下也就两个义女,如今她们都已嫁于平寇王,说起来也是自家人。与其让教中兄弟跟着我朝不夕保,倒不是给他们另找一个条路,思来想去,也就是平寇王最为合适了。” “师兄虽说的不错,师弟对于平寇王为人也甚为佩服,但师兄别忘了,平寇王可不是教中兄弟啊!一旦接管教中,这教中万一有人不服如何?更不用说现在更是我教紧要关头,万一闹出点事来,我教数百年基业不就毁于一旦了么? “这是小事!”王致清一摆手道:“我虽退,此事师兄会处理,至于其他不还有师弟师妹在么?只需你们二人辅助平寇王,教中稳定不成话下。此外,平寇王虽不是教中兄弟,但别忘了他原本是袁王爷部下,袁王爷出身天下皆知,算起来也算是我白莲分支。再者,他更是铃儿和婉儿的夫君,如何不能继此之位?” “可是师兄……。”张淼还想再劝,却被林娘子拦住了。对于王致清,林娘子比张淼更为了解。林娘子当即认真问王致清是否的确下了决心,当得到王致清斩钉截铁的回答后,林娘子不由得长叹一声。 “既然师兄如此决议,师妹也就不多劝了。实际师兄说的对,平寇王胸有大才,的确是最好人选。可是师兄,日后如何,您还得好好打算。” “师妹之意师兄明白,有劳师妹费心。”王致清柔和地看着林娘子微笑点头。 王致清做出这个决定并非心血来潮,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些日子王致清已想明白了,凭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统领天下白莲做出一番大事业。自己的性格缺陷是一点,更重要的是他没有什么军事才能,更缺乏敏锐的判断力。如果再这么下去的话,就算能够死灰复燃也无法长久,一旦再次失败,难道高进还能救自己第二次么?到时候不仅自己兵败而亡,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白莲教的传承在他手中就此断绝的可能。 所以思来想去,让高进接手是最为合适的。高进此人能力极强,而且为人也让他放心,再说他还是自己的女婿,传位给高进,既能保住自己未来,同样也能把基业托付给他,从而创出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说服了张淼和林娘子二人,王致清也就无后顾之忧了。几日后,王致清以教中要事为由把几个老兄弟逐一请了过来,对于一些自己放心的,也能够真心诚意辅助高进的细细交代一番,而对于一些自觉得高进极难控制,而且会带来威胁的王致清是丝毫不手软,直接先替高进解决了后顾之忧。 王致清虽在拿下四川后接连决策失误,更缺乏战略眼光,但他能把持白莲教数十年,最后登上三圣王之位可不是吃素的。如果以为王致清是一个和善的老者,那就是大错特错,王致清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是运气,更是手段。 下定决心的王致清要替高进扫清接手的障碍,就必然要对教中一些人下手,在这种情况下,该杀的必须要杀,哪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人也是一样。 仅仅几日,白莲教内反对高进接替王致清的声音被他一扫而空,再加上张淼和林娘子在,高进接手白莲教的时机已完成成熟,这时候王致清特意把高进找来,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自己要把整个白莲教托付于他。 得知此事,高进一时间也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王致清居然会这么做。但这时候,王致清已做好了所有准备,再加上张淼和林娘子在,不容高进推辞,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把这事给定了下来。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明野望 大明皇家科学研究所,坐落在南京西郊,位于雨花台以南至将军山之中。这个位置选的甚妙,如果朱怡成拿着后世的地方比较的话就能发现,所选研究所的位置同后世的南京科技馆几乎重合。 名称虽只是研究所,但其占地极大,并且为保密,研究所筑着高高的围墙,还有精兵把守,从外表来看,几乎和个小城没什么两样。 而在其内,更有不同的区域和建筑划分,从大的来看,分别有核心区域(主要是研究室、实验室、行政办公等等),工厂区(为进行实用和实验性质的各小型工厂),生活区(供研究所人员平日住宿生活的区域)。除此之外,在研究所外,向西二十里的地方,还有一片划归研究所的荒地,这地方是用来进行一些必要的,具有危险性的实验所用,比如说武器军械等等,这些东西的实验在研究所内危险性极大,而且有许多不控因素,所以再设置一个专门的外至区域是必不可少的。 研究所的当家人当然是刚刚归京的黄履庄,为了保证研究所的独立性,朱怡成前些天新设了一个机构,这机构名为工科司,工科司主官为工科使,正四品官衔。黄履庄也从工部主事直接调任工科使,同时也升了官。 从六品主事直接升任四品,黄履庄等于升了四级,这也算是对于他在宁波工作成绩的表彰。至于工科司,直属于朝廷,同时独立于六部以外,由皇室和军机处直接统属。 整个研究所如今拥有科研人员一百三十人,这些人中有的是从工部抽调的,也有的是从宁波工房迁移过来的,还有些是从民间推荐录用的。除了这些科研人员外,另外还有三百六十人的警卫部队,这支部队装备精良,忠诚可靠,骨干由锦衣卫组成,以确保这里的安全和保密工作。 今天,是皇家科技研究所正式成立的日子,为让人知道自己的态度和对研究所的重视,朱怡成出宫亲自主持了研究所的成立仪式。 皇帝出宫,虽朱怡成提前有所交代,不得大张旗鼓,但必要的仪仗依旧免不了,同样陪同的大臣也是无可避免的,所以最终来到研究所的不仅是朱怡成,还有军机处的首席军机廖焕之,此外工部尚书蒋瑾因为工部同研究所之间的渊源,他也跟了过来。 吉时已到,朱怡成在经过一番简化的仪式后正式宣布皇家科学研究所就此成立。完成仪式后,朱怡成等人在黄履庄的陪同下步入研究所,视察着研究所的内部,同时听取汇报。 整个研究所的规划和建造是由蒋瑾负责,并报与朱怡成拍板的,但当步入研究所内,看着那一座座规划整齐的建筑和内部完整的设备时,朱怡成不由得微微点头。 尤其是在一幢建筑内,看到了许多精密的仪器所组成的实验室后,朱怡成更是满意。这里,虽无法达到后世真正科研机构的先进,但在这时代已是出类拔萃的了,朱怡成相信,研究所的设施和规模,在这时代可以说是最为先进的,也是最为完善的,这点从威廉来到研究所后所表现出来的惊讶就能得知。 如今时代,剑桥大学的科技水准已是一流,但相比这个研究所,其专业性和完整性已超过了剑桥大学。但是,研究所真正起作用的不是那些死物,关键还在于人,那一百三十名科研人员,这才是研究所的核心和未来。 威廉现在已接受了朱怡成的提议,正式留在了大明,并且成了研究所的一员。但他的职务依旧是工部主事,行政方面调任工科司,以协助黄履庄。 这倒不是朱怡成不想让威廉直接在工科司任职,而是威廉特意向朱怡成提议的。虽然威廉毕业于剑桥大学,对于科学方面较为了解,在宁波时期也协助黄履庄做了不少科技改革的工作,而且取得了成效。 但威廉并非真正的科学家,如果他真对于科学有浓厚兴趣的话,那么威廉在剑桥大学毕业后也不会接受邀请跑到东印度公司任职了。从这点来讲,威廉并不想把自己同科技划上等号,在他看来,自己的能力并非只在科技一方面,而更多的是商业和政治,或者说外交方面。 如果直接调任工科司,成为其真正一员,那么威廉就把自己定性为一个科技人员了。这是威廉所不愿意的,也不是他所想的。正是因为如此,威廉向朱怡成阐述了自己的想法,经过考虑后,朱怡成答应了他的请求,所以他如今在工科司只是行政调任,其职务依旧在工部,而负责的主要工作除了暂时协助黄履庄外,还有对西方科学的书籍翻译和整理等等。 等一年后,朱怡成就将按照威廉的要求把他从工科司在调出来,至于是回到工部还是去其他部门,那要根据威廉在这一年中表现出来的能力和意愿再决定。 身着官服的威廉如今跟随众人一起陪同朱怡成视察研究所,虽然他有着一张西方人的面孔,但是在众人中却没丝毫异样。实际上,当得知威廉即将成为自己的同僚,最为高兴的当然是黄履庄了。在他看来,威廉能够留在大明,同自己一起在研究所内任职,这不仅是朱怡成英明,更是自己举荐有方,有这样一个人协助自己,黄履庄对于在研究所的工作开展是信心倍增。 在研究所正式成立之前几日,威廉已对他在东印度公司的工作进行了安排。来到远东,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手下还有几个随从的,只不过这些随处并不是专业人士,仅仅只是自己的叔叔派给他的护卫。 威廉给远在印度的叔叔写了份信,信中把大明对于同东印度公司开展正常贸易的决定传给了东印度公司那边,并且告诉叔叔可以派遣正式的商务使团前来大明协商接触,至于如何开展贸易,威廉也阐述了朱怡成的态度,只要在大明法律的允许范围内,通过许可即可进行,而他也会在南京等待使团的到来,为双方接触和谈判做好准备。 此外,威廉正式向东印度公司提出辞职,辞职的原因是因为他已接受大明皇帝的邀请加入大明国籍,并且成为大明的官员。对于这点,威廉相信无论是自己的叔叔还是东印度公司的其他高层都不会反对的。 原因非常简单,在这时代,欧洲各国的人才流动是非常正常的,就比如说大名鼎鼎的牛顿爵士,他既能在剑桥大学任职,但同样也可以在法国科学院任职。至于一些国家的贵族和大臣们也是这样,由一国去另一国担任重要职务,甚至担任国王的也不在少数。 何况,威廉能留在大明,为大明皇帝所看中并授予官职,这对于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贸易开展只有好处而无坏处。有了威廉这个人在大明当官,那么将来东印度公司和大明的贸易乃至英国同大明的正式交往都将有了一座沟通的桥梁,这是对于双方都是极好的,如何会阻止呢? 威廉的信件已随着他的随从返回一并带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两个月左右就会到达印度。至于东印度公司那边,威廉也相信得知这消息会尽快做出回复,最多半年内,东印度公司就将派出正式商业使团前来大明,从而开始双方的贸易合作。 这些,朱怡成都是一清二楚的,把威廉留下来,朱怡成不仅是因为威廉对于科学方面的能力,更是看中他的特殊身份。留下威廉,不仅能加快对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贸易开展,此外朱怡成还有别样的考虑。 大英帝国,这个日不落帝国如今已经走在它原本的历史步伐中,虽然现在欧洲最强大的国家是法国,太阳王的光芒几乎笼罩了欧洲所有国家,但路易十四已经年老,这位欧洲著名的君主,终究要到他谢幕的一刻来临,在十年后,当他离开这个世界,强大的法国就将逐渐衰弱下去,而英国也将迎来它的辉煌开始。 大航海时代已进入尾声,世界的抢夺几乎到了最后时段。统治海洋的西班牙、葡萄牙和荷兰三国,也将在新兴帝国的崛起后逐渐黯淡。所以说,大明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一旦错失了这次机会,那么对全世界的势力划分就彻底到了尾声,今后再想分一杯羹,那已是千难万难了。 其他的不说,仅仅说北美吧。如今的北美主要势力是法国和英国,而在南美是由西班牙、葡萄牙和荷兰三国势力组成。相比富饶的南美,后来的法国和英国对于北美的殖民眼下仅限于大西洋一岸。也就是后世美东区域,其地盘也并不大,仅仅只有二三个州的样子。 至于太平洋一边,也就是美西区域,还未有任何西方国家涉足,大明如果要在瓜分世界最后一场中得到利益,那么其下手最好的地方就是美西。面对那些老牌帝国和强大的法国,如今正在崛起之路上的英国从这点来讲和大明是天然的合作方,只要两国心照不宣,一起在北美发力,就能在其中取得极大利益。 至于威廉府中的那些人,不仅有着锦衣卫的密探,更有着通事处的人。实际上,就在研究所内,除了守卫部队是锦衣卫的外,那些科研人员中也有不少是锦衣卫和通事处的,只不过他们这些人都是双面人,各自在为人不知晓的情况下秘密执行他们的任务,而在必要的时候起到他们所存在的作用。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战俘 科技是动力,工业是基础。 研究所的设置是为了科技的发展,而最终体现的是在工业上。 如今大明工业主要基地还在宁波,毕竟宁波是朱怡成起家的地方,再加上宁波商界也是第一批同朱怡成进行合作的,经这些年的发展,宁波不仅是有名的海贸港口,同样也是大明新兴的工业城市。 先不说那些工房,在大明合作中尝到甜头的商人们在宁波也开设了不少工厂,使得宁波在大明的地位日渐越重。但在朱怡成看来,一座城市的工业集中即有好处也有坏处,这种不怎么均衡的发展虽然能在短时间内起到效果,可同样会使得各地的发展发生畸形。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民间对于四民的态度还未全部扭转,所以推行工业化,向大明各地区进行诱导性的发展才是最重要的。 为此,朱怡成已让军机处连同六部对各地区进行工业化推进,对于传统的纺织业,尤其是丝绸等,苏杭占据先天优势,此外还有手工业、初级加工等等,根据各地的条件不同进行引导,由朝廷出面扶持地方组织商会。 除了这些外,朝廷如今还在加大太平府,也就是后世马鞍山的钢铁产业。根据计划,位于宁波的钢厂将逐渐移至太平府,而军械制造等机构也将围绕太平府重新设置,这是考虑到原料加工和运输等方面需求,这样的配置在目前来江还是必须的。 研究所的成立仪式完成,由众人陪同视察了研究所内部,朱怡成再同众人嘉勉了几句。 时日不早了,回宫一路上需好些时间,在征得朱怡成同意,众人就在研究所内用了午饭,随后再稍作休息一会再回宫。 用完午饭,挥手让人把餐具收拾走,朱怡成喝着茶同一旁陪同的廖焕之和蒋瑾说着话,随后就问起了马鞍山那边的情况。 “请皇爷放心,工部已把厂房已全部建好,宁波的部分人员也已到位,现在设备已在安装和调试,不过……。” “不过什么?”朱怡成听到这个转折句顿时皱起了眉头,马鞍山那边的钢厂是朝廷的重中之重,更是今年计划的重心,蒋瑾不会不知道它的重要性,难道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见朱怡成神色不悦,廖焕之在一旁笑着解释道:“蒋大人的工部做事还是不错的,钢厂那边没有问题,只是铁矿那边有些不供应不济而已。” “铁矿?” “正是!”廖焕之代为解释道:“工部前日已报至军机处,由于这次宁波那边炼钢技术导致产量大增,如今马鞍山的钢厂已不再使用旧设备,从而用了新的技术。这样一来,就导致原本铁矿原料供应不足,蒋大人为此已着手准备扩大产量,但矿石需要人手开采,一时间要彻底解决并非易事。” 听到这番解释,朱怡成神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问:“工部那边有什么具体章程?” “回皇爷,工部已加派人手增加开采量,但如今人手实在不足,要短时间内解决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开矿工作繁重,人力缺口颇大,再加上矿石运输也不是易事,所以……。” “好了,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听到这,朱怡成摆摆手,想了想道:“这样吧,你等会直接和黄履庄沟通一下,把开矿的需求告诉他,让研究所以此为目标进行器具研制,尽快提升开采效率。今日把你们一起叫来,不仅只是参与研究所成立这么简单,蒋瑾你是工部尚书,以后工部类似的情况还会有许多,你让工部整理一下这些信息,随后交军机处转研究所,再由研究所立项后针对性地进行解决。” 说到这,朱怡成又望向廖焕之,同样叮嘱道:“军机处也是如此,军机处协助朕处理军机要务,同样也要考虑其他方面,不仅是工部,还有其他部门,比如说兵部的军械,各州府的农桑等等,只要能以技术可以推进和解决的问题,今后都按此例由研究所来处理,军机处负责定期跟进,并整理成册报于朕。” “臣领旨!”廖焕之和蒋瑾连忙应道,他们这才明白今天为什么朱怡成会特意让他们陪同前来了,原来这才是皇家科学研究所成立的真正用意。 “对了,你刚才说矿山人手不足,可朕记得当初兵部曾调拨不少人给了工部,这些人现在如何?”朱怡成似乎想起了什么,向蒋瑾问道。 蒋瑾连忙回答:“回皇爷,实际上矿山人手已有不少,不过这些人的来历您也清楚,其效率并不太高,而且还需加派不少人手进行严管,再加上这些年由于病弱所淘汰的,所以说并非长久之计啊!” 蒋瑾把话说的很婉转,不过朱怡成和廖焕之都听得明白。这些人,基本都是当初在江南的八旗俘虏和包括在南京的八旗族人。这些人数量的确不少,而且除了些妇孺外,基本都被拉到太平府开矿去了,这几年下来,死伤者不在少数,对于大明来讲,这些八旗俘虏本就是免费的劳工,用起来当然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不过,对于这些人的管理,直到现在一直是实施军管,所以工部投入的管理人员也极其庞大,从这点来讲,实际上投入和产出的回报并不乐观,对此蒋瑾也是比较无奈。 “此事廖大人和工部沟通一下,尽量妥善解决。”朱怡成如此说道,廖焕之连忙应了一声,表示他明白了。 既然提到了俘虏,朱怡成顿时就想起了还在劳动改造的那批满清官员们,一直以来,这些人的存在朱怡成差一点儿都要忘记了,如今天不是说到马鞍山一事,恐怕他还想不起来。 既然想到了,朱怡成当即就询问这些人的改造情况,不过对于此廖焕之也不是很清楚,一时间无法回答。朱怡成当即让他回京后收集和整理一下这些资料,然后报上来看看,算算自南京拿下也有好几年了,这些满清官员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作为大明皇帝的朱怡成似乎也应该关心一下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希望 范时崇和邹鹤年算是彻底领教了“劳动改造”的威力,自被送进这里后,什么读书人的面子、尊严之类全都不再有用了,用管教的话来讲,只有好好改造才是唯一的出路是一点都没错。 一开始,作为丢失广东的罪魁祸首,范时崇和邹鹤年在这的日子很不好过,无论是呆在这的顽固派还是先进派,甚至于那些管教们,对于他们两个的态度极为糟糕,每日里吃不好睡不好,还得面临无穷无尽的“反省”和“自我改造”等等,但随着日子逐渐过去,这两人也慢慢摸到了些门道,摇身一变向先进积极靠拢,从而慢慢改变了现状。 就像今日,穆费勒又收到了范时崇和邹鹤年写的“报告”,这种报告穆费勒以前也写过不少,其中的内容无非是揭露满清黑暗和罪恶,同时对自己助纣为虐的罪行进行自我批评和反省等等。 作为先进积极分子的穆费勒,眼下已不需要再写这些东西了,受管教的安排,穆费勒还负责帮助范时崇和邹鹤年这些后进分子的日常生活和学习,督促他们进步。所以这种报告一般先由穆费勒审阅后再交到管教处,这也是一种难得的信任和权利。 穆费勒是非常珍惜这种信任和权利的,所以当他看完这两份报告后,当即严厉地作出了批评,批评范时崇和邹鹤年还未有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历史罪行,更没挖掘出自己真正的错误并意识到这些错误的来源。 像训灰孙子一般把范时崇和邹鹤年狠狠训了一顿,而这两位手中拿着纸笔,认认真真地把这些话全给记录了下来,并向穆费勒保证自己一定听取意见,彻底深挖思想,好好改造,早日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穆费勒!你来一下!”远远地传来管教的喊声,闻声后穆费勒语重心长地又叮嘱了范时崇和邹鹤年几句,这才结束了和他们的谈话。 快步来到门口,房门已经打开了,一位平日于穆费勒关系不错的管教正笑眯眯地等着他。 “张管教,学员穆费勒前来报道!”穆费勒站得笔直,大声说道。 “老穆,你跟我来一趟,有人要见你。”张管教和颜悦色地拍拍穆费勒的肩膀,为他掸去肩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道。 “见我?”穆费勒顿时一楞,这倒是希奇了,在这个地方会有什么人要见自己?一时间穆费勒神色中满是疑惑。 “是好事,放心吧。”张管教轻声说道,接着让穆费勒随他来,穆费勒下意识地跟着张管教来到走廊,顺着走廊往外走,很快就出了大院,经过一条通道后来到一处建筑,这里是管教所住的生活区,穆费勒知道这却从来没有来过,边走边心中忐忑不安,虽然他极想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还是忍住了好奇,默默跟随张管教继续往前走。 在一处厢房,张管教让穆费勒在外稍等,然后先进去通告,等了会后,张管教出来了示意穆费勒进屋。穆费勒推门进了屋里,刚刚站定后,那扇门就被张管教在外面给掩上了,而在屋中,一个身着便装的男子正坐在那边静静看着自己。 “报告管教,学员穆费勒报道!”穆费勒下意识地先立正喊道,同时心中暗暗猜测这来人究竟是谁。 那男子看起来年龄并不大,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但一双眼却非常明亮,目光炯炯,犹如能看透人心一般。坐在那边虽未起身,却自有一股气度,穆费勒是曾经当过佐领的人,自然是有所见识的,这一看就知道这人不同普通管教,显然身份不简单。 “你就是穆费勒?”那人打量着穆费勒,开口问道。 “回管教的话,学员正是穆费勒!” “我也姓张,你可以叫我张先生或者老张都行,坐吧。”张先生指指一旁的椅子,这张椅子是早就摆在他对面的,看来是特意给穆费勒安排的,而在边上桌上,还有一盏冒着热气的茶,看来也是为穆费勒准备的。 “是!”穆费勒在那把椅子坐下,双手摆在膝前,毕恭毕敬。 “放轻松些,今日找你来是有些事同你聊聊。”张先生微笑着让穆费勒不要紧张,随后开始说了一番话,这番话无非就是穆费勒的简历,包括他的个人和家庭情况等等。 说完后,张先生问道:“这里面有什么错误没有?” “回张先生,没有错误,一应属实。”穆费勒回道,同时心中忐忑不安,这一见自己面先询问自己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些张先生不清楚么?不应该啊!自己的情况早就交代得一清二楚了,没有丝毫隐瞒。 张先生微微一笑,随后问起了穆费勒在这里的生活和学习情况,对于这些穆费勒并不做丝毫隐瞒,当即是问什么答什么,态度非常端正,让张先生极为满意。 “对于满清,你如何看待?”张先生突然间问了这个问题。 穆费勒心中微动,神色却依旧平常,当即就认真地讲述他对于满清的看法和观点。在经过这么多日子的教育和学习,穆费勒早就认清了形式,已从内至外明白了满清的罪恶,当即也同样做了回答,同时深刻地对自己之前的罪行进行了自我批判和认识。 “听说你一直认为满清必然灭亡,并以身为满人为耻,可有此事?”张先生又问道。 穆费勒丝毫不回避这事,当即向张先生说了自己的看法,同时也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羞愧和无奈。 “你能这样想是好的。”听完后,张先生和颜悦色地安慰道:“这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不过这人却是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虽然在之前,你走错了道路,走到天下百姓的对立面,但这一切却是可以改正的。现在,你不就是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了么?只要安心接受改造,彻底改变自己的思想,终究会成为一个对天下百姓,对大明有用的人嘛……。”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其实那些管教们也同穆费勒讲过,但今天从张先生口中说出,更让穆费勒感到无比的激动,同时也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当即,穆费勒向张先生作出了保证,保证自己一定会继续改造,以彻底完成自身的转变。这样的态度得到了张先生的认可,接下来张先生又同穆费勒聊了些其他事,就像是拉家常一般,但无论张先生问什么,穆费勒都是知无不言,至于那些他不是很清楚的方面,穆费勒也会坦然告诉张先生。 这次会面,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才结束,等从这间屋子离开,穆费勒也没搞明白把自己叫来的真正原因,至于那位张先生究竟是何人,他也不知晓。 原本,以为这事过去就算过去了,无非是管教的一次谈话而已。但穆费勒却怎么都没想到,几日过后,管教告诉他有人来探望他,而当穆费勒再一次被带到这间屋子的时候,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里面等着他的居然是自己的妻子。 作为驻防八旗,穆费勒的家人当然是在南京八旗城区的,穆费勒的一家除了自己的妻子外,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此外,穆费勒的岳父一家同样也在八旗城区,其中包括他岳父、妻弟和小姨子三人,至于穆费勒的本家却不在南京,而是在关外,所以在进到这里后,穆费勒唯一的牵挂就是他妻儿和岳父一家的消息了。 转眼就将近三年了,这些日日夜夜,穆费勒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他们,更期盼能够和家人团聚。 当今天一眼见到妻子的时候,穆费勒顿时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看见自己的妻子也愣愣地望着自己,两人对视着好半天,这才试探地向对方伸出手去,仿佛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担心一旦触及,这梦境就破灭了一般。 当终于四手相握,感受到从手中传来的温暖和熟悉时,他们才确信这并不是梦,而是真正的事实。巨大的喜悦让穆费勒夫妻情不自禁,更忍不住落下了泪水。 “你……你怎么来了?家里可好?孩子们,阿玛……不!父亲和小弟小妹怎么样?他们还好么?”穆费勒带着颤抖地声音问道,此时此刻他心中有无数地话要向妻子说,而他的妻子同样也是如此,感受着丈夫给予温暖而安全怀抱,这么多日子的期待终于没有白废。 穆费勒和其岳父一家如今虽早就被迁出八旗城区,但他们一家还算过的不错,由于穆费勒的职务再加上他妻儿老小和岳父一家只是普通人,平日也无什么劣迹,现在都被安置在金坛一带,而且更换了汉姓,在大明相关部门安排下还授了十几亩地,过的还算安稳。 得知这些消息,穆费勒极为高兴,尤其是当知道自己的两个孩子现在已穆为姓,过的和普通大明百姓别无两样,甚至还因为大明朝廷的照顾已在地方幼学进学时,穆费勒更是心中兴奋异常,同时对于大明是感激万分。 夫妻相见,这是喜事,为了他们的见面,院里特意安排了这个住处,也就是说穆费勒夫妻能够在一起呆上整整一日,直到明日午间才走。这一日里,是穆费勒这些年来最为幸福的时刻了,他甚至忘却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和妻子之间有着说不完的话。但再幸福的时间也总有过去的一刻,当第二天,妻子准备离开时,穆费勒的心情渐渐变得有些低落,而当妻子叮嘱他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回家,同样送他妻子离开的管教也用着鼓励的目光向自己点头的时候,穆费勒心中又燃起了无限的希望,从而再一次振作起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 后宫有请 朱怡成坐着静静听着张冉的汇报,张冉说的很仔细,所以汇报时间也较久,听完后,朱怡成想了想问:“他家人的情况属实?” 张冉一愣,神色有些尴尬道:“不敢欺瞒皇爷,实际是用了些手段的,不过请皇爷放心,至少目前穆费勒的家人正是这样。” 朱怡成这才微微点头,之前拿下南京和苏松后,对于满清俘虏他是做过交代的,除了像噶礼、曹寅、李煦、费尔勒这些大员,家属有特别安排,至于其他人的家属都是统一处置的。 其中,许多中下级满清官员的家属过的并不好,但相比那些被拉去太平府挖矿的却是强多了。至于穆费勒,因为他家人大多都是妇孺老弱,所以才没丢到太平府去,但也只是找了一处监视安置,平日里靠着干一些活勉强度日而已。 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所以朱怡成在听取汇报的时候敏锐察觉到了这点,这才有那么一问。果然不出所料,张冉的答案应证了自己的猜测,至于张冉用了什么手段,朱怡成也没兴趣打听,反正锦衣卫自然有他们的办法,只要结果没问题就行。 “除了穆费勒外,还有其他候选人吧?” “回皇爷,正是。”张冉连忙回道:“不过相比下来,穆费勒是最为合适的。但请皇爷放心,对于其他人,微臣也已做了安排,随时也可启用。” 朱怡成露出笑容,微微点头道:“这事干的不错!对于那边的情况锦衣卫需随时跟进,对了,尤其是对几个重要大员还得抓紧了,如果能把他们利用起来,可算是一件大功!” “微臣明白,请皇爷放心,微臣一定做好此事。”张冉心中喜滋滋的,这可是皇帝的夸奖,虽说朱怡成一向对臣子比较宽容,更在许多方面不拘小节,但朱怡成对于锦衣卫这样的机构却是一直严厉有加。至于这原因,作为掌管锦衣卫的张冉自己心中非常清楚,难得有朱怡成的夸奖,他这心中也彻底放心了。 穆费勒的改造还是非常成功的,同样在不久后,穆费勒,或者说类似穆费勒这样的满清官员即将成为锦衣卫手中的棋子,这对于大明的北方计划是极为重要的。 如今江西那边的战况还算顺利,拿下九江后,明军已扫平了九江周边地区,同时为吸引清军并给祝建才解围,明军向西攻到了湖北一地,而今祝建才部已同明军接上了头,暂时驻扎黄梅,同黄州府的清军形成对峙,也就是说祝建才在遭受极大损失后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对于湖北一地的战略,明军主要是以稳固为主,这是考虑到江西还未全部拿下,明军必须保证后方的目的考虑。而在湖北,眼下高进部也在调动兵力向东北进军,清军的主力方向虽然放在黄州府,但在明军的压迫下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在江西战场,杨勖的五万大军已从韶关打到了吉安一带,这推进速度不能说慢。但在江西清军反应过来后,明军逐渐感到了阻力,尤其是越近南昌,这阻力也就越大。 从这方面来看,拿下江西至少还需一两个月的时间,但明军上下对于攻取江西是非常乐观的。毕竟,现在的江西不仅南北两处重地已牢牢握在了明军之手,更重要的是周忠良和鲍坚这两位仁兄,当得知明军从韶关北攻江西的消息后,一时间全傻了眼。 眼下,江西能战清军也就是南昌一部,只要解决了这部清军,周忠良和鲍坚不足为患。而最关键的却不是在江西,依旧是在湖北。隆科多在湖北的兵力不少,其部下也极为精锐,黄州府的清军已有攻击黄梅的迹象,万一朱一贵挡不住的话,那明军就只能暂退江西,那么就会影响到整个战局。 天下局势变化莫测,孙子兵法开篇就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朱怡成的明军虽在江西占有优势,但眼下已同清军主力直接接触,接下来还有大仗要打。在这种情况下,朱怡成不能不小心谨慎。伟人曾经也说过: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样的话,大明初复不久,虽说如今实力一日比一日强大,但相比北边的清廷还尚有不足。所以朱怡成已决定向江西增兵,以增强黄朝云手中的兵力,不仅要巩固住江西战场的优势,同样也要牢牢把隆科多挡在湖北。 除此之外,在战场外的工作也有不少,无论是汪景祺的宣传部还是张冉的锦衣卫,他们同样在做的许多工作,其目的都是为这场军事行动而服务着。 张冉走后,朱怡成又来到了地图前,紧缩着眉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他的目光在江西、湖北甚至包括广西几片区域看了很久,随后渐渐转移到江北一带。然后越过江北,直接向上,最终落到了北京城。 拿下北京,收复故都,这是朱怡成梦寐以求的,但眼下还未到全面北伐的时候,至少也要等江西和湖北这一仗打完才行。但是,朱怡成却已着手开始布局安排了,但具体的策略却一直都位确定,因为许多不确定因素所至,一直都让朱怡成下不了决心。 “皇爷,娘娘让奴裨来请皇爷……。”站在地图面前,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黄门的声音把朱怡成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朱怡成顿时转身,略有急迫问道:“娘娘让朕过去?难道……。” “请皇爷放心,娘娘身子无碍,只是说有事要请皇爷移步后宫。”小黄门回道。 朱怡成松了口气,开春后,李娟儿不小心受了凉,前些时候病了一场。不过她的身体一向不错,再加上有太医院医治,这些日子已经大好了。朱怡成原本以为她病情有什么反复,一时间乱了方寸,当得知只是有事找他的时候,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只是午后,离着晚膳还早得很,也不知李娟儿让人传话找自己为何。但朱怡成也没耽搁,放下手中的事就急急去了后宫,等到了李娟儿的宫门时,却听得里面有人在说话,还传来些许笑声。 第三百六十七章 双喜 声音有些熟悉,除了李娟儿外,还有两人的声音,朱怡成也未细想,直接迈步入了宫中。 “皇爷驾到!”守在宫门的小太监连忙喊了一声,宫内的笑声顿时静了下来。 迈步入宫,朱怡成就看见李娟儿在两女的搀扶下站起身,笑盈盈地望向自己。 “坐坐,你身子刚好,还弱着呢,无需如此。”朱怡成快走几步,让李娟儿坐下,但李娟儿依旧向朱怡成先行了个礼,随后这才缓缓落坐。朱怡成打量了下李娟儿的气色,看她气色似乎不错,这才彻底放心,在她身边也坐了下来。 “妾见过皇爷,皇爷万安……。” 刚才两女已站到正中,郑重其事地向朱怡成行礼,这两女朱怡成自然是认识的,因为她们都是朱怡成后宫之人,其中身材高挑些的是庄嫔,另一个鹅蛋脸有些容易害羞的是丽姬。 说起朱怡成的后宫,直到现在也仅仅只有七人而已,除去皇后李娟儿外,就是庄嫔、贤嫔、丽姬、良姬、德姬、安姬这六人了。实际上,综观整个明朝,皇帝的后宫人数都不算多,甚至还有过一个皇帝只有一个皇后的情况发生,相比满清,被后世历史中所描绘成的荒淫无道的明朝皇帝,在后宫的人数上远远不如我英明的大清王朝。 其他的不说,仅仅是以“不好色”著称的康熙皇帝来讲,康熙仅皇后前前后后就有四个,至于其他嫔妃就更不计其数了,除了这些在册的嫔妃外,康熙还时不时地会兴起临幸宫女,导致一些意外发生。 比如说现在的太子八阿哥,就是康熙酒后的产物,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入宫时只是一个普通婢女,根本不属于正式名册之人。换句话来说,入册的后宫嫔妃,无论等级高下,都算是皇帝娶的女人,而那些不在册中的普通宫女充其量就是寻常人家的佣人丫鬟之类。 按大明法律,妻妾和佣人丫鬟根本就是两回事,前者算是家人,而后者只是雇佣。从这点来讲,双方一个是雇主,而另一个只是拿钱做事的职业罢了。实际上清廷的大清律中也有类似的行文,但清廷本就是奴隶主一步登天得了天下的,所以满清历来有着奴才就是自己家的惯例,在这种情况下,就连康熙也不例外。 也正是如此,生下八阿哥后,婢女这才从一个普通婢女成了良妃,也就是康熙这么干分明就是先上车再补票,这也是康熙表面对八阿哥重视,但实际上一直不喜他的真正原因。 “起来吧,这是在皇后的宫里,大家都随意些就是。”朱怡成独宠皇后是众所周知的,后宫这些嫔妃当然也不例外,不过朱怡成平日里虽然不怎么去其他嫔妃那边,但对于这些嫔妃倒也没亏待过。 相比对朝臣,对于自己的女人朱怡成还是极为和善,再说这又是李娟儿的宫内,庄嫔和丽姬能来陪李娟儿说说话,聊聊天,这也是朱怡成乐于看见的。 “谢皇爷……。”两女道了声谢,随后在一旁也坐了下来。 “娟儿,那么急找我来何事?”朱怡成没看到李娟儿有什么情况,而且刚前听她们聊天似乎也很开心,一时间不明白那么急着找自己究竟何事。 李娟儿笑笑也不作声,只是抬手向边上示意,早就在一旁等着的小宫女把一本册子连忙拿了上来,取过册子,李娟儿翻到其中一页,然后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痕,随后又翻到另外一页,同样做了刚才动作,这才让朱怡成看。 “这是……?”朱怡成有些纳闷,接过这本册子看了看,顿时一愣。这是一本后宫起居记录,其中记录的都是自己在后宫的一些行居包括临幸的内容细节。在李娟儿划出的那一行中分明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皇帝朱怡成在谁的宫中留宿,并行周公之礼等等。 这两页,都是这些内容,无非是时间和人的不同。时间先不去说他,之间间隔并不长,也就是仅仅几日而已,而记录中的人里,一个是庄嫔,另一个就是丽姬,也就是现在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两女。 “这……。”看着这册子的内容,朱怡成再抬头望向庄嫔和丽姬,当朱怡成向她们望去的时候,这两女同时露出了红晕,然后低下了头,但从她们的嘴角来看,却又是带着欣喜的笑容。 “这是有了?”朱怡成不傻,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见李娟儿笑眯眯地向他点点头,并告诉他太医院已经确症庄嫔和丽姬已经有孕,而从日子推算和记录分毫不差,也就是说在有了第一个皇子之后,朱怡成很快就将再有两个孩子了。 “哈哈哈!好!好!”得知这样喜讯,朱怡成自然是非常高兴的,当即让人把庄嫔和丽姬的待遇提高,让她们两人在后宫好好修养待产,至于其他,朱怡成并没做什么太多交代,随后和颜悦色地同两女说了些话,这才让人把她们送了回去。 “恭喜皇爷了。”等两女离开,李娟儿笑盈盈地在向朱怡成道了声喜,朱怡成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你我一体,私下里何必说这些话。你身子刚好就要替我操劳这些,实在是辛苦你了。” “这本就不是什么辛苦的事,皇爷能够子嗣繁茂,这才是妾应该做的,再说了,?儿现在也渐渐长大了,多几个弟弟妹妹也是好事呀。”李娟儿笑道。 “你倒是心大。”听到这,朱怡成笑着摇了摇头,像李娟儿这样的皇后还真是少见,说起来两女能够有孕还是李娟儿逼着朱怡成的,要不然那些日子朱怡成也不会临幸两人。 子嗣繁茂,对于大明天下来讲当然是件好事,不过对于皇室却是一种烦恼。如今虽然还早,但这些孩子终究有一日会长大成人,而等他们大了后,自然也会生出一些想法来。 至于朱伯?,他虽然还小,但其地位尊贵,可以说是嫡长子,只要以后不出问题,太子之位绝对是无法动摇的。而其他皇子的安排,按照大明惯例是分封各地当个太平王爷,与国同休,一生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但对于朱怡成来讲,却不愿意这么做,因为之前大明的藩王制度早就证实了这样做的后果,而前明之所以最终被满清夺了天下,其制度所带来的弊端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对此,朱怡成早就有所心理准备,同样也考虑了许多。自己还年轻,以后自己的子嗣应该不会少,作为中兴大明的君主,必须要提前做好安排,以避免以后再发生前明那样的情况。 今天正好碰上了这样的事,李娟儿也在身边,作为夫妻,朱怡成沉咛片刻后句同她商议起了这件事。 “现在说这事还早吧?”李娟儿让人把朱怡成找来,目的是要告诉他这两件喜事,谁想到朱怡成居然和她谈起了这事。一时间李娟儿有些措手不及,同时也不解朱怡成为何要如此安排。 “前车之鉴,尤未远也!”朱怡成叹了口气道:“毅宗之时,正是有宗室之患再加辽东之变才导致国家财政败坏,从而入不敷出,使得各地民变不断,最终以至神州陷落。而如今大明初复,许多事必须先做安排,以避免重蹈覆辙。其实这事我已考虑了许久,如不早做安排,一旦将来有意外发生,那么大明中兴依旧免不了衰弱,所以这事是势在必行!” “皇爷既然如此决定,妾当然不会反对,可是这样做是不是过早了些?”李娟儿毕竟有些心软,何况这还关系到她自己的孩子。现在虽然她和朱怡成之间只有一个皇子,但以后肯定还会有其他皇子出生,再说了,皇子也会长大,也会有后代,难道说到时候那些孩子都要如此安排么? 看出了李娟儿神色中的担忧,朱怡成轻拍着她的手道:“放心吧,其实这事对于孩子们来讲并不是什么坏事,你总不觉得像之前那样把藩王当猪养就是件好事吧?如果这样的话,才是真正害了他们,害了朕的大明啊!” 说到这,朱怡成顿了顿又道:“何况,如今天下已不再同以前,这天下之大非前人所想象。想那些欧洲各国,早已扬帆四海,开疆括土,如朕的大明再不做出改变,百年之后这天下就成了他们的天下,而我中央帝国却徒有虚名,不复汉唐之风也。” “另外,做这件事也不可能马上就成,将循序渐进,慢慢来。如今神州还未全复,北方的满清依旧占有大片国土,等先把满清给收拾了,那么接下来的安排才能开始。” “皇爷如此安排自然有皇爷的道理,妾并不反对,不过还希望皇爷不要操之过急才是。”李娟儿婉言劝了一句。 “这是自然!”朱怡成笑着点点头,站起身道:“如能把这事做好了,我大明就成千古基业,放心吧,如何做,何时做,我自然有数。” 第三百六十八章 试航 宁波,船厂。 一艘新式战舰刚刚下水,这艘战舰是大明新研制的大型战舰,其中许多技术参考了西洋制法,同时也运用了不少中式战舰的优点。 从规模上来看,这艘战舰同葡萄牙的二级战列舰相等,但其装备的火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却强大的许多,根据测试,在直接对抗中,丝毫不亚于恩里克号,也就是被重新命名的胜利号战列舰。 除了这艘战舰外,还有其他四艘同款的战舰将在这两月陆续完成,到时候大明海军就拥有了五艘新式战舰。至于这战舰的称号,将被命名为雷霆,而还在设计中的更高一级战舰也就是无畏舰,将成为大明海军未来的巨无霸。 至于原来的普通战舰,除大型福船依旧建造外,普通战舰已逐渐放开了限制,交由民间船厂自行建造,同时军方会继续减少采购直至彻底退出海军序列。 福船的建造自然因为有着它的优点,作为装载量大、操作简单、利于远航等等,福船还有一个西方战舰所不及的特点,那就是它有着水密隔离舱技术。早在郑和下西洋的时代,中国人就创造了这个技术,使得福船在远航抗击性中拥有极大优势,这也是当年郑和舰队之所以选择福船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这技术,在欧洲还未正式运用,所以葡萄牙的战舰并没有这种完善的技术,但在宁波新建造的雷霆战舰已进行了这种技术运用,使其在海战和远航的生存能力大增。 按照历史,西方的水密隔离舱技术还非常简陋,正式成型要等英国工程师塞缪尔.本瑟姆在几年后才被设计出来,然后再开始得到运用。正是在拥有了这门技术后,英国才会在海上击败西班牙,从而彻底取得了海上霸权,拉开称霸世界的序幕。 “真是一艘好船!”王东站在雷霆号上,雷霆号刚开始下水后的第一次航行,这次航行距离并不远,按照计划雷霆号将和另外几艘战舰组成一支舰队,由宁波出发前往琉球,随后再从琉球至长崎。 这此航行的路线规划是由朱怡成决定的,随着东南的海战彻底结束后,大明海军目前的任务除控制东海和南海安全外,更重要的就是向外延伸,以把触角逐渐伸出去。 而除了势力复杂的南海外,东海最好的目标就是日本了,眼下的日本正是江户时代,幕府闭关锁国,但对于中国的贸易却是开放的,再加上中日两国的民间来往从未有断绝,由日本入手是最为合适不过。 此外,作为舰队最高长官的王东之所以会直接担任这次航行的指挥官,因为这次航行除官方的说法外,还肩负着另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就是抵达日本后同幕府之间的交涉和谈判。 大明如今正同满清展开争夺天下的战斗,这场战斗从目前来看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分出结果。虽说相比满清,占据江南的大明从财政和其他方面都比清廷好许多,可其支出同样是庞大的。 如没有依靠不断增长的海贸补贴,大明也支持不了现在的不断扩张。在这种情况下,对日本的贸易,甚至从日本方面获取利益,是大明的一个目标。日本向来是产银大国,日本的白银如今正是大明所欠缺的,另外江户时代的日本政治相对平稳,也利于大明同日本进行接触。 再者,朱怡成还盯上了虾夷地,也就是北海道。如今这个地方并未归属于日本,仅有松前藩占据北海道一部地区,但大部分地区还在当地的阿伊努人手里。此外,俄罗斯的影子也在附近出现,贪婪的北极熊试图向这片地区试探地伸出手爪子。 除了北海道外,还有北方四岛,这些地方说起来暂时都是无住之地,如果能趁这一次机会,直接从德川幕府手中得到那片地区的驻兵和居住权,使其成为大明向太平延伸出去的一只手的话,那对于大明的未来来讲是无可估量的。 之前的东海一战,大明舰队彻底击败了蓝延珍的联合舰队,也正是这一战,使得琉球王国脱离了清廷,投向了大明这一边。 如今,大明在琉球已设了军港,作为台湾分舰队的主要军港之一。根据朱怡成的想法,对于琉球,大明将循序渐进,以在必要的情况下直接把琉球吞入腹中。 朱怡成可不是历史上那些好大喜功的皇帝,更不会因为那些名义上的属国送来些破烂就沾沾自喜,从而大手大脚给予赏赐的人。在朱怡成看来,琉球这个地方作为包围大陆的岛链重要一环,无论如何都要控制在自己的手中,而把它控制在手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琉球正式成为大明一地。 让琉球归于大明,从实际上来讲并不难。小小的琉球根本没有能力和大明抗衡,另外从历史上来讲,琉球作为大明的属国也有着长远的历史。真正要拿下琉球还需要一个时机,但这个时机不会太长,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片地方就能全部飘扬起大明的旗帜。 眼下,琉球王国的日子并不好过,就在十年前,琉球北部五岛被萨摩藩强行割占,而当时清廷作为君主国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而在之后,为了讨好清廷,琉球王国主动为蓝延珍提供基地,并且让清军联合水师在琉球驻扎和补给。但谁都没想到,之后过了不多久,强大的大清联合水师居然在东海一战被大明水师全歼,威名远扬的提督蓝延珍居然葬身大海,当这消息传来时,琉球国王尚益是吓得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此一命呜呼。 尚益死后,年仅一岁的尚敬继位,朝中大臣商议后主动向大明投成,从而琉球脱离清廷,重归大明。而之后当大明提出要在琉球建立军港并驻军时,琉球上下丝毫不敢反对,这件事也就如此水到渠成。 这一日,琉球朝廷几位要员来到港口,这些人中有国相金正元,有王叔尚乙,还有议政大夫郑思齐等人,因为他们昨日接到信息,今日大明东海舰队所属的一支分舰队即将来到琉球,不仅如此更重要的是这支舰队是由大明海军最高长官王东率领,如此大人物前来,作为属国之臣的这些人如何能坐得住?当即一起前来迎接。 第三百六十九章 王师 当他们来到码头的时候,大明舰队驻琉球的最高指挥官潘梦园已在了,金正元和尚乙等人连忙上前拜见。 潘梦园是台湾水陆总兵张鲣的副将,见琉球众臣前来只是微微点头,并没同他们多搭话,继续眺望着西北方向。对于潘梦园这种举动,琉球众臣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行过礼后站在离潘梦园不远处静静等待着。 大约半个时辰后,随着有人轻呼“来了!”,众人瞪大眼睛朝着远处望去,果然不出所料,几根桅杆渐渐从海平面浮现,不一会儿,白色风帆如同云朵般从蔚蓝的大海升起,随着它越升越高,终于巨大的船影出现的众人面前。 “这……如此大的船!” 驻扎在琉球的大明海军依旧是原来的战舰,这些战舰在琉球这样的小国看来已经是巨舰了,但是他们却没想到这一次大明前来的舰队的战舰会如此庞大,其中最小的一艘战舰也是潘梦园的旗舰两倍大小,而舰队中最大的一艘,也就是刚刚下水不久的雷霆号,更是堪称巨无霸。 看到这些战舰,琉球众臣是胆战心惊,如此强大的舰队,怪不得当年蓝延珍会兵败东海。这一次试航,王东的舰队中不仅有雷霆号,还有着从葡萄牙远东舰队中俘虏来的二级和三级战列舰,亏得他没有出动胜利号战舰,如果把胜利号拉出来的话,恐怕琉球这些人会当场吓傻。 相比那些目瞪口呆的琉球众臣,潘梦园那张冷冰冰的脸却露出了笑容。尤其是他的目光望向雷霆号的时候,眼神中更有着无比的炽热。 根据大明海军的安排,等后四艘雷霆号下水后,台湾这边就将分得两艘,作为副将的潘梦园早就打好了注意,其中一艘当然是张鲣的旗舰,至于另外一艘,潘梦园是当仁不让的。 作为海军,福建水师出身的潘梦园一想到自己将有如此强大的战舰作为旗舰,心中就兴奋不已,这也是他早早就赶到码头,等了大半天的原因。随着舰队离港越来越近,潘梦园的眼睛就越来越亮,心中更是琢磨着等舰队到了后自己必须上舰好好看看,以先睹为快。 又过了一个时辰,王东的舰队终于抵达了港口,当岸上军乐声响起,王东同几个官员下了船,此时此刻,大明驻琉球的海军陆战兵已在岸上排好了整齐的队列,迎接大明海军最高长官的到来。 “王帅一路辛苦,末将见过王帅!”一身戎装的潘梦园快步上前,按海军军礼参见王东。 王东先回了个礼,随后笑呵呵地上前打量了一下潘梦园,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道:“有大半年没见了吧,你小子可又黑了不少。” 潘梦园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道:“王帅真是好记性,上次见面还是广东之战后的事。” 王东点点头:“是呀,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就这么久过去了,本帅会在琉球歇息几日,我们到时候好好聊聊。” 听闻这话,潘梦园眼睛顿时一亮,看来王东是有什么任务要交给他啊,这可是件好事,这几个月里,他驻扎琉球,每日里闲得荒,早就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下国小臣,参见王大帅!” 见过潘梦园,王东在潘梦园的陪同下往前走,走了没几步琉球众臣就从一旁闪了出来,离着老远就跪倒行礼。 相比平时一直冷着脸的潘梦园,王东要平易近人的许多,他笑呵呵地上前,自然有旁人为他介绍这些人的身份。王东一一把他们搀扶起来,和颜悦色地说了些勉励的话,无非是让他们忠于大明,好好治理地方等等,见王东对他们如此客气,国相金正元、王叔尚乙、议政大夫郑思齐等人顿时感激淋涕,大表忠心。 “上国天使前来,我国上下得知后无不欣喜万分,我王在宫中更是再三交代微臣好生招待,今夜宫中特此设宴,还请王大帅同诸位大人一同前往,以表我王之诚意。”金正元恭恭敬敬地说道。 这话听起来不错,从字眼里也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就是个笑话。要知道现在琉球之主尚敬才是一个二岁的娃娃,连话都说不利索哪里会有如此安排?不过王东倒也没在意这些,既然来了,总要给琉球方面一点面子,再说了他来琉球除了路过之外,还有其他事要办,王宫设宴正中他的下怀。 “如此甚好。”王东很是欣慰道:“本帅此次前来,一则是路过补给,二来圣上有旨意给琉球王,到时候就在王宫宣旨如何?” “这自然依王大帅之意就行,臣等听从安排。”金正元等人连忙回道,但同时有些忐忑,因为他们现在刚刚知道大明皇帝居然有旨给琉球王,这究竟是什么旨,是好是坏? 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想法,王东笑着说道是件好事,具体是什么事等会他们就知道了,这才让这些人心神稍安。 离开码头后,王东等人径直就去了大明驻琉球的基地,这里是琉球王国特意划给大明的一片区域,原本就是一个镇子,在大明接手后,把这些重新规划了一下,如今已是一座小城的规模,里面一应俱全,王东他们入住也方便的很。 稍稍休息了下,然后沐浴换了袍服,王东等人就往王宫那边而去,早就得知消息的琉球众臣已在王宫等着了,当王东等人来到时,琉球百官排着整齐的行列前来迎接。 “贵国国王,太后现在何处?”换了身一品朝服,王东趾高气扬地问道。 “回大帅,我王同太后正在在宫中,还请大帅移步。”金正元连忙回道。 点点头,王东带人迈步入宫,进宫后一眼就见到了抱着小国王的太后已在里面等待着了,这个年仅才十八九岁的女子,神色中有些惊惶,毕竟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大明会下什么旨给她的儿子。至于国王尚敬,正躺在他母亲怀里,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正望着王东。 直到这时,王东这才揭开迷底,原来他所宣之旨居然是大明皇帝朱怡成册封琉球国王的旨意,当得知是这件事后,琉球上下不仅是松了口气,更是欣喜若狂,要知道在前任国王过世后,小国王登位到现在,琉球虽说已改朝换代,但作为属国,未经君主国的正式策封,毕竟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而现在,大明终于册封了琉球王,而且还由王东这样的重臣亲自送来圣旨,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如此,表示大明已承认了琉球属国身份,而且对于琉球之前同清廷勾结的罪过也已一笔勾销。 就连那位小姑娘太后,神色中的惊惶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惊喜和欣慰,更以太后之尊,在王东宣读旨意之时,带着文武百官,怀抱着小国王跪领圣旨。 等圣旨读完,太后从王东手里接过圣旨后,琉球上下是喜气洋洋,大声称颂大明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但这还没完,王东紧接着又拿了份旨意出来,这份旨就没有刚才册封的那么正式了,旨意的内容大致就是朱怡成对小国王爱护有加,作为属国的琉球自永乐年间就已归属大明,所以朱怡成还给了琉球一个恩典,那就是特意给小国王送来一位老师,这位老师将会指导小国王学习和成长,使其学圣人之言,行圣人之德,将来也为琉球之英明之主。 对此,琉球众臣,乃至包括太后更无异议。尤其是那为小姑娘太后,虽说她的儿子是国王,也是前任国王的嫡子,但毕竟年幼,再小的国家也是有权臣的,无论是国相还是王叔甚至那些大夫们,自登上太后之位,小太后就一直忐忑不安,生怕那一天自己和儿子出什么事。 而今,大明不仅正式册封了自己儿子,从这点来讲自己儿子的国王之位已不可动摇,现在又给自己儿子找了位老师,这更给他上了又一道护身符,有老师的保护,那些朝臣自然就不会过分,这对于她和小国王来讲都是件好事。 但太后这么想,其他人却有另外的想法,比如国相金正元、王叔尚乙、议政大夫郑思齐这三人,作为朝中势力最强的三者,他们当然不希望有个王师存在,可这是大明皇帝的旨意,又无法拒绝,所以对于这事,他们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 至于朱怡成给小国王指派的王师,这一次也跟随王东一起来了。这人不是别人,而是当年的浙江布政使,现礼部侍郎何显祖。 何显祖官职不低,算是朝中大员,而且这些年来做事也算尽力,在礼部干的不错。何况他还是进士出身,写的一手好文章,从这点足以当小国王的老师。 再加上何显祖做人八面玲珑,治政能力虽不强,但极能体会圣意,对于官场的套套更是一清二楚,这一次朱怡成把他派到琉球是有大用的,何显祖也心知肚明,他非常清楚只要办好了这差,等再回大明时,就是他真正飞黄腾达的时候。 第三百七十章 大明之策 何显祖作为王师,礼部侍郎之衔还在,他只是朱怡成出于关怀小国王特意派遣的老师而已。不过琉球国太后得知何显祖身份后不仅大喜过望,还直接封了他一个琉球的官位。 琉球国实施的是六色冠区分等级制度,同时以九品十八阶划分,作为“大儒”的上国要员何显祖,这官位当然不能低了,所以何显祖一个太傅是理所当然的。这太傅之位虽然尊贵,但实际上这弹丸小国的太傅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不过何显祖却很是高兴地接受了此位,还以臣子之礼正式拜见了太后和小国王。 作为官场老油子的何显祖在这种场合中长袖善舞,很快就同许多人打成一片,再加上何显祖相貌堂堂,举止有方,看得年轻的太后更是两眼发光,心中暗喜。 王宫中的宴会当然是在热烈的气氛中进行并完成,宾主双方和气一团,上国属国犹如一家。等宴会结束后,王东等人回到驻地,先是用热毛巾擦了把脸,随后让人上了茶水。 “何大人,今日之宴,你如何看?”王东喝了口茶,脸上的醉色稍缓了些,开口问道。 “国小君弱,无非如此。”何显祖笑眯眯地说道:“我这个王师看来有些出人意料啊!观今日国相、王叔等人虽笑容满面,恭敬有加,但心中却是暗中防备,不过也怪不得他们,如是我,自然也会如此。” “哈哈哈!”王东闻言顿时大笑起来:“以何大人之才,这些小事当然不在话下,以后此地之事就拜托何大人多多用心了。” 何显祖正色向西拱了拱手道:“出京时皇爷曾经有过吩咐,王帅尽管放心,再说我大明在此有驻军,只要潘将军协助,一切不会有问题。” “好!”王东一合手,笑着对一旁的潘梦园道:“何大人此话你可听明白了?” “回大帅,末将明白了!”潘梦园连忙答道。 当即何显祖客气了一番,以后他常在琉球,虽然他地位极高,又是上国派遣的要员,但有驻军协助,一切会顺利许多。也就是潘梦园将是他的助力,这点何显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这一次和王东一起来琉球,主要也是这个原因,借军中之力来行此事,这样一来其阻力会小的多。 琉球虽然是小国,但小国并不简单,实际上琉球的政治极为复杂。如果不是何显祖担任太傅的话,按照惯例,小国王的老师极有可能是程顺则。程顺则此人是琉球大儒,在其国声名远扬,更同朝中几个重臣互有交情,其人还担任着永禄大夫一职。 今天王宫宴会,程顺则也在其中,但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关键就是原本手到擒来的王师莫名其妙被何显祖占去,却又无可奈何。 说起程顺则,这人精通汉学,多次来前大陆游学,曾在福建呆了不少时间,甚至还去过北京见过康熙。从这点来讲,程顺则的儒学水平并不底,名望也高,担任国王的老师是足够的了,但程顺则不仅是琉球之臣,还有另一层身份,那就是他还是江户庆贺掌翰史,也就是说他在德川幕府中同样担任官职。 实际上,琉球的现状注定了要在中国和日本之间摇摆,作为大明的属国,但琉球却离着日本更近,而且日本的萨摩藩强行割占了琉球北部五岛,更对其地盘虎视眈眈。 夹在两国之间,琉球上下也有些无奈,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来进行自保。不仅要对大明行属国之忠,同时也要和德川幕府搞好关系,以避免遭遇灭国之灾。 从一个国家的立场来讲,这是无可置疑的,毕竟琉球只是一个小国,无论是大明还是日本都是得罪不起的。仅仅一个萨摩藩就能压得琉球喘不过气来,更不用说能轻而易举就灭掉琉球的两国了。 但是,对于大明这边,朱怡成却不这么认为,你琉球作为大明属国,表面恭顺,却暗地里玩着平衡一套,这难道不是把大明当成傻瓜么?尤其是目前大明已开始向海洋进军,作为太平洋重要的基地,琉球必须归于大明,只有这样大明才能牢牢控制住琉球,并以此为基础震慑日本。 聊了一会儿,何显祖先行离开,等他走后王东这才对潘梦园交代起了事。 除了协助何显祖在琉球的任务外,王东告知潘梦园此次试航的真正目的,那就是要在北海道拿下一块基地,以作为大明海军向海洋伸入的跳板。 对于如何做成这件事,在出发之前总参谋部和海军有过商议,决定还是进行两手准备。一手,是王东将由琉球至日本,到长崎后再去江户,同德川幕府进行交涉,以琉球北部五岛之事为由,在政治上先取得主动。 二来,就是舰队直接北上,强行在北海道占据一块地盘。毕竟现在北海道并不归属日本,对于日本来讲北海道还是化外之地,从法理上这样做是没问题的。 但又要考虑到如今在北海道的松前藩,所以大明那边还做了些其他安排,那就是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可以拉拢松前藩为己所用,如果能做到这点,那么整个北海道归于大明就丝毫不成问题了。 至于潘梦园这边,将在王东的舰队实施正常试航的同时先行出发北海道,随时做好出击准备。王东可不会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德川幕府身上,他要双管齐下,一举解决这个问题。 为了增强潘梦园的舰队实力,王东还会把他舰队中的一艘三级战列舰调归于潘梦园临时指挥,有了这艘战舰再加上琉球舰队的力量,对付一个小小的松前藩根本不在话下。 “你在琉球已有些时日,对于北边的萨摩藩可有了解?”王东交代完后,又问了一句。 “回王帅,萨摩藩前些年占据了北五岛,其气焰嚣张之极,不过我大明海军驻扎此地后,对方却老实了许多,这几月中并未有什么异常举动。” 王东想了想,说道:“这几日派人去探查一下,尤其是派几艘船到那边转转,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王帅的意思是……?”潘梦园若有所思地问道。 王东点头笑道:“没什么意思,既然是邻居,多多来往也是应该的嘛,不过邻居是否欢迎我们这些客人,就看他的反应了。” 话音刚落,潘梦园恍然大悟,同时也露出了笑容。 第三百七十一章 那霸之变 程顺则坐在上首,在他下首的是国相金正元、议政大夫郑思齐和中议大夫蔡应瑞。虽然从官位来讲,永禄大夫的程顺则不是最高的,可他在众人中名望无人可比,再加上他还是前国王的老师,就是那位年纪轻轻就被活活吓死的前琉球国王尚益的王师。 “此次上国突然派重臣担任王师,不知是何意。”蔡应瑞见气氛肃穆,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这又有何难猜!”郑思齐冷笑道:“自清廷战败以来,我琉球重归大明,但在大明眼中虽尤是属国,但之前事从两主之责是无论如何都推卸不了的。此次大明皇帝册封我王,只是从法理承认我王之王位,但对于我等防范却未放下。要不大明也不会在我琉球驻兵,又派遣如此重臣前来担任王师,这无非是要避免我琉球国再投清廷罢了。” “大夫此话虽然有理,但我琉球仅是小国,何必需上国如此?如上国防范我国,仅驻军即可也。”蔡应瑞摇头道,他觉得这事不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说?大明有吞并我国之意?”郑思齐问道,可话出口又摇了摇头:“以大明之国力,想吞并我国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何况我国自永乐年间就是大明属国,至今已经有三百载也,更为大明不征之国,蔡大人应是多虑了吧。” “这……。”郑思齐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一时间蔡应瑞也无法回答,但这此大明如此安排,难道真的像表面这么简单?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也许真是想多了吧。 “国相如何看此事?”思索了片刻,蔡应瑞开口向国相金正元问。 其实在王宫时,金正元就在琢磨这件事了,在他看来,大明也许暂时没有吞并琉球的意思,但借王师影响和控制琉球的目的却是显而易见的。要不,大明也不会把何显祖这样级别的官员派到琉球担任王师。小国王如今年幼,王师太傅之位尊贵,何显祖作为王师能自由出入王宫,以后必然会对朝政产生极大影响。 作为小国,并无太多选择,就算是他们这些国相大夫又能如何呢?国小兵弱,随便任何一国都能欺负,更不用说大明如此强大的国家了。眼下,金正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多想也是无益。再说了,假如真的琉球并入大明倒也不是件坏事,从他们这些琉球之臣来讲,能为大国之臣,无论身份和地位都将高出许多,更能为自己家族的未来获取更多的利益。 虽然有句老话叫宁为鸡首不为牛后,国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威风凛凛。但作为琉球国的国相,这个位置并不好坐。 琉球虽然是小国,国中势力却复杂之极,其中王族、国相、寨社三足鼎立。王族就是尚姓王室成员,比如说王叔尚乙就属于王族成员,除此而外还有王族的其他人员,这些人有的在朝中担有职务,有的只是名分。 至于国相,也就是金正元了,国相由国王任命,协助国王处理政务。从这点来看位高权重,可在琉球,势力最大的并非王族,也非国相,而是寨社,所谓寨社,就等同于中华的士族阶级,由琉球贵族和地方势力组成,这些人数量最多,力量也最强大,在朝中乃至地方所占的位置极多,其他的不讲,如今坐着的四人中,除金正元外,其余三人全是寨社成员。 由此可见,整个琉球的政治形态是比较奇怪的,其真正权利并不在国王和国相手中,而是在寨社手里。这倒有些类似于朝鲜,朝鲜的两班贵族轮流把持朝政,朝鲜国王位尊但对两班又无可奈何。 如果国王强势,国相自然也权利大。但假如国王弱势的话,那么国相说白了也就是摆设。 金正元作为国相,他虽非寨社之人,但在琉球根基并不浅,而且他同寨社中不少人关系不错,所以这个国相当得还是比较稳妥。在他内心深处,既不想让何显祖威胁到自己国相的地位,可同时又期待何显祖的存在使能够吸引寨社的目标,从而自己的国相之位坐得更踏实,如此矛盾的心理,正是金正元现在内心的体现。 “上国之圣意,那是小国之臣能随意猜测的。依本相看来,上国陛下这么做应该只是出于关怀我王罢了,正如郑大夫刚才所说,本相觉得无需大惊小怪,只需做好臣子本分就是了。”金正元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同时又带着惋惜的表情对程顺则道:“只是此事委屈了程先生……。” 一直没有说话的程顺则风度极好,神色中丝毫看不到半丝委屈,反而带着笑容:“国相何必说如此话,我王有上国大儒教诲,此乃天下的喜事!据说这位何大人不仅是礼部侍郎,还曾在清廷为地方大吏,担任过浙江布政使一职。任职大明后,深受上皇重用,首次科举还曾担任过考官,有如此人物为我王王师,是我国之幸也!” 这一下,就连最为吃亏的程顺则都没什么意见,其他人还能如何说呢?各自又聊了会儿,就此散去。 但等郑思齐和蔡应瑞先走后,国相金正元却暂时主动留了下来,见两人离开,这才低声对程顺则说起了私下话。 在四人中,金正元和程顺则的私交是最好的,有些话不便在人前讲,但在私下却没问题。 “依本相看,大明此举或还有另一层深意。” “国相的意思是?”程顺则微皱眉头问。 “日本!”金正元手向北指了指道:“此次大明前来我国,但随后就将向北前往日本,大明同日本之间虽说源远流长,但也有万历年间的之仇。如今日本虽幕府锁国,但对于周边却未丝毫放松,而今大明重兴,作为上国正统,日本国的态度是极其重要的。再者,我琉球地处紧要,同日本又近,大明之前在我国驻军依本相来看不仅是防范清廷,也有对付日本之意,所以大明如此所为,其意颇深呀。” “国相此话有理!”程顺则抚着长须微微点头,他虽然身有江户官职,但实际上还是琉球之臣,从内心来讲他是向着母国的。之所以担任江户官职,并经常前往江户拜见幕府,说白了这只是小国自保的策略而已,这点金正元是非常清楚的,也是他们两人早就私下商定的。 对于琉球来讲,真正的敌人并不是大明,而是日本,尤其是已占据了北方五岛的萨摩藩。近百年来,萨摩藩历来就是琉球之大敌,对于琉球多次征伐,甚至攻入王城,大掠七日,把当时的国王都给抓到鹿儿岛,过几年后这才放归。 不仅如此,萨摩藩的岛津氏还在琉球那霸设立“在番奉行”,以监视琉球内政和监督贸易和进贡。这现象自大明在琉球驻军后才变得稍为缓和,这也是琉球上下对于大明驻军并未有太大意见的主要原因,在程顺则和金正元这些比较亲近大明的人眼里,与其让萨摩藩把持琉球倒不如让大明一起参与的更好些。 “既然如此,倒是可以做做文章,如果这篇文章做好了,也许我国就能摆脱萨摩藩,重新拿回失土也不一定。”程顺则两眼一亮,顿时说道。 “本相也正有此意,如今王帅恰好就在我国,本相觉得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不如等明日何大人正式入宫后,我等同何大人私下见上一面,然后再……。”金正元的话音越说越底,而程顺则却连连点头,神色中带着一丝期盼。 第二日午后,作为新任太傅的何显祖进了王宫,虽然国王还小,他这个太傅暂时还履行不了做老师的责任,但是一些程序还是必须要走的。何况何显祖到王宫还有其他事,他需了解一下琉球的朝廷运作,同时和太后搞好关系,以便将来在此立足。 但没想到,这此入宫倒是有个意外之喜,等出了王宫后,何显祖第一时间就找了王东,同时把他入宫的见闻告知了王东。 “何大人的意思是说,琉球国相想让我大明替他们收复北五岛?”王东颇感意外。 “正是如此!”何显祖笑道:“这里是国相的奏折,让本官替为上表圣上,王帅,你来看看吧。” 从怀里取出一份奏折来,何显祖递了过去,接过翻开细看,看了没多久王东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原本以为此事还需费些功夫,没想到刚一瞌睡就来了枕头,好!太好了!” 有了这个东西,大明的底气就十足了,再加上本来王东就要没也要给萨摩藩找点麻烦,眼下更是理直气壮。 就如王东所说的那样,原本他以为要取得琉球配合需要费些功夫,但谁想到来的如此简单。看来不仅是王东,就连朱怡成都把事情想到稍微有些复杂了,毕竟小国寡民,他们的选择并不多,而做出这样选择也是理所当然的。 几日之后,大明驻琉球的驻军先是在那霸同几个日本武士“不小心”在街上产生了些冲突,几个士兵伤亡,驻军指挥官大怒,派兵出动,直接把位于那霸的在番奉行给围了,但谁想萨摩藩设在此处的在番奉行的人不甘束手就擒,十几个不怕死的武士试图冲出包围,经过一番厮杀后被精锐的陆战士兵围住当场打死,然后剩余人员全部抓获投入大牢。 第三百七十二章 长崎 萨摩藩设在那霸的在番奉行被封,人被投入大牢后大明丝毫没有理会此事,王东在完成补给后就带着舰队离开了琉球,扬帆朝着日本而去。 不过王东没有前往萨摩藩,而是直接向长崎港方向,在王东看来,萨摩藩只是日本一藩而已,一个小小的萨摩藩无论在政治还是地位上同他是根本不相等的,直接找他背后的主子,也就是如今的德川幕府才是正道。 如今的日本,倒和琉球国极为类似,在位的中御门天皇就不去说他了,反正在日本天皇只不过是象征而已,而真正掌握大权的还是征夷大将军。 就在几月前,前任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宣刚刚去世,这位刚刚当了三年不到将军虽被称为“名君”,可惜身子骨却不怎么样,五十出头就走完了一生。 德川家宣去世后,继承将军之位的是德川家继,现年仅四岁,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娃娃。但同琉球不一样,前将军德川家宣虽然在位时间短,但其人极有魄力,而且政治手段也高,在位时不仅罢免了前将军的侧用人柳泽吉保,同时提拔了间部诠房和新井白石,推动了日本历史上有名的“正德改制”从文治、财政、外交等各方面进行入手,使得日本社会逐渐趋于平稳。 王东的舰队走的不急,解决了那霸的在番奉行后,等消息传出去之后这才动身。如今随着大明海贸的发展,来往大明、琉球和日本的商船不少,在那霸发生的事很快就随着商船传到了日本。 当王东还在路上的时候,江户的间部诠房和新井白石等人就接到了这消息,惊愕之余不由得暗暗担心。 小将军初立,正德改制还在推行,德川幕府内部的压力可不小,不少地方大名和幕府家老们反对正德改制的不在少数,如不是依靠德川家宣的遗命和间部诠房、新井白石等人的威望,根本就压不住这些人。 如今,琉球出了这样的大事,再加上大明海军舰队已在前来长崎的路上了,听闻消息大明海军最高指挥官为此事极为恼火,大有兴师问罪之意,这使得他们深感不安。 经过紧急商议,间部诠房和新井白石决定派老中井上正岑前往长崎同大明接触,同时向萨摩藩那边传令,要求萨摩藩不得擅自出兵,保持克制,避免同大明海军产生冲突。 命令虽然发了出去,但萨摩藩那边会如何反应幕府实在是心中没底,虽说德川幕府掌握全日本政权,但对于地方大名,尤其是萨摩藩这样的强藩,实际上约束力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大。 要知道当年关原之战时,萨摩藩是属于西军一方,按理说在战后应该是被清算的,但实际上战后,德川幕府由于萨摩藩在大战时所展现出来的强大战力而震惊,所以导致萨摩藩依旧保持强藩地位,再加上萨摩藩的位置遥远,幕府也无法直接伸手,双方仅是保持一种合作的方式,这也是种下了未来倒幕时期萨摩藩作为倒幕先锋的因果。 同老中井上正岑一起前往长崎的还有两人,一人是松平信庸,另一人是户田忠真,此两人都是寺社奉行,也是担任老中的后续人选。让他们同行,一来是协助井上正岑,二来也是因为他们各自除了幕府官职外,同样背后还有大名支持,属于幕府中坚力量。 由琉球到长崎,海路并不远,如果全速航行的仅两日就能抵达。但王东的舰队磨磨蹭蹭,犹如巡视一般足足走了五日才到达长崎,当强大的大明海军驶近长崎的时候,长崎的日本人看见如此规模的大舰吓得不轻。 作为海洋国家,日本的航海不算落后,可日本自战国结束后,尤其是侵略朝鲜之战失败,大规模的舰队就很少见了。也就是这些年中,随着大明的崛起,海贸的不断发展,前来日本的大明商船开始增多,但相比那些商船来讲,大明的这些战舰规模是前所未有的,甚至连南蛮,也就是西方国家的大船也无法相比。 这是当然的,现在大明海军的战舰完全是按照欧洲最强大的战舰所打造,至于其他随同战舰本就是属于葡萄牙舰队的二级、三级战列舰,这样的舰队不要说远东了,就摆在欧洲也算是一支强军,小小的日本如何能见过这样的舰队? 同忐忑不安的日本人相比,在长崎的大明人却是个个趾高气扬,兴奋不已。随着大明国力的不断提升,再加上朱怡成对于商业和海贸的扶持,如今大明商人早就今非昔比。 现在,来往日本的商家大多都是商团性质,其中规模最大的当属于宁波商会,此外还有其他各地的商团组织,就算是一些小规模的商家,往往也是组成联合,动不动就是几艘甚至十多艘商船同时行动,而长崎作为日本唯一的对外港口,这里的中国商人也是最多的。 大明舰队在长崎出现,引来大明商人的雀跃欢呼,许多大明商人更自发地组织了人手前往港口进行迎接。刚刚抵达长崎的井上正岑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站在高处默默无语。 “井上大人,是否要去港口一晤?”户田忠真在一旁轻声问道。 井上正岑叹了口气道:“港口风浪太大,恐怕我这身体受不了,这样吧,你同信庸先去看看,如见到明国将军,请他前来行在品茶。” 说完后,井上正岑转身就走了,见他就这么离开,户田忠真和松平信庸面面相觑,一时间不明白他的用意。不过这次前来是井上正岑为正使,既然正使已经如此交代了,那么他们也只能听从安排。 德川幕府虽然闭关锁国,但在长崎这个港口还是比较开放的,而且随着正德改制,再加上这些年同大明的贸易发展,长崎港的管理十分完善。当大明舰队出现在长崎之外的时候,当地的市舶官员就已驾着小船迎了上去,按照流程先确认对方身份,随后由市舶官员登船指引入港。 第三百七十三章 老狐狸 “贵方老中井上正岑大人在行在等我?” 上岸后,自然有地方官员前来迎接,户田忠真和松平信庸作为幕府使臣当然也在其中,不过得知幕府老中井上正岑并未来到港口,反而在行在等候的时候,王东倒是略有诧异。 “正是如此,井上大人体弱受了风寒,不便前来迎接,井上大人让我等转告将军,他在行在等候将军大驾光临,如有不敬之处还请将军阁下原谅……。” 户田忠真和松平信庸伏在地上,毕恭毕敬回道。而王东身边的副将顿时怒喝一声:“我王帅乃上国大将,井上正岑只是你们将军属下,非但不来亲自迎接,反而要我王帅自行前往,难道是欺我大明无人不成?” “下臣不敢!”松平信庸急忙解释道:“各位将军有所不知,当得知大明将军前来的消息,我幕府丝毫不敢怠慢,老中井上大人同下臣几日连夜由江户赶来,但井上大人平日本就体弱多病,这一路颠簸下来更是无法起身,故此派我等先来迎接将军,还请将军等多多原谅!” “的确如此,非我等不敬将军阁下,实是如此。”户田忠真同样解释道。 “就算这样又如何,尔等……。”副将怒火冲天,正要继续喝骂,但却被王东制止了。 “无妨。”王东神色淡然道:“常言说得好,长者为尊嘛,井上大人受风寒不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已在行在等候,那本帅就过去见见井上大人,起来吧,前头带路即是。” “谢将军阁下!”听到此言,户田忠真和松平信庸这才松了口气,等站起身时才发现自己后背已全湿了。 长崎是日本唯一的开放港口,来往各国商人不少,尤其是中国商人,所以长崎许多地方有着浓郁的唐风,更有不少专门的唐人町,也就是中国商人居住的区域。 穿过热闹的街市,如不是来往之人的打扮和口音不同,甚至令人感觉身处国内一般。约半个时辰后,王东等人来到一处宅院,这所宅院占地不小,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据说是在日本战国时期一位豪商所建,算下来也有一百多年历史了。 迈步进入宅院,穿过回廊,前面豁然开朗,一处幽静的亭院展现在众人面前,而在亭院的正前屋檐下,一个老人正端坐在那边,在他面前摆着茶具,边上的小炉中炭火正旺,炉上摆着一个泥壶,若有若无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大明国将军前来有失远迎,在下幕府老中井上正岑,在此见过将军大人,现水刚沸,大人不如前来同井上一同品此茶如何?” 井上正岑脸色红润,声音洪亮,精神更是好的很,哪里有半分受了风寒的样子?只见他笑盈盈地望着王东这里,手上却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那些茶具,仿佛只是见一个老朋友那么随意。 见到这一幕,王东这方的人顿时脸有怒色,而刚才口口声声说井上正岑身体不适的户田忠真和松平信庸却是尴尬万分,就连他们都没想到井上正岑会弄出这么一出来,这老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王东的脸色也不好看,原本他来之前总是以为无论如何井上正岑总会做做样子,但谁想这人如此大胆,居然摆出这么一副姿态。一时间,王东的右眉角微微跳了跳,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王东生气的预兆,不过王东最终还是把怒火压了下来,鼻孔里冷哼一声,让众人不要跟着,径直大步走去,来到了井上正岑面前。 “你好大的胆子!”王东冷冰冰道:“如此所为,也真不知道是你胆大呢?还是狂妄?难道你就不怕本帅一怒之下先砍了你的脑袋,然后再带兵荡平此城不成?” “将军如果有此意直接做就是了。”井上正岑微笑着回答道,手中的茶具却没丝毫停顿,而且一双手稳的很:“将军远道前来,自然就是客,如将军是恶客也不会来此见我,而将军如今来了,那表示将军是有事要同我等谈,不知井上猜的对还是不对?” “对又如何?不对又如何?”王东寒着脸反问。 井上正岑坦然自若,回道:“如是前者,将军无须理会,尽管摘了下臣脑袋既是。大明泱泱大国,军力强盛,将军的舰队更是我国无船可挡。但如是后者,还请将军先饮此茶,再谈他事,到时候井上自然会给将军一个交代。” 说完,井上正岑把调好的一盏茶双手齐眉举上,奉于面前的王东。 井上正岑这种人王东还是头一回遇见,一时间他迟疑了下,在迟疑的同时,身上的杀气倒也淡了几分。沉咛片刻,王东什么话都没说,接过井上正岑的茶一饮而尽,随后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等王东坐下后,井上正岑暗提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别看他表面平静,实际上心也是悬着的,他这么做就是赌一把,赌一赌王东,也就是大明舰队的真正来意。 如大明海军来者不善的话,一来不会到行在来见他,二来也不会坐下同他品茶,既然王东这么做了,那表示大明并没有攻打日本的打算,也就是说大明此次真正的来意还是可以商榷的。 此外,井上正岑这样做还能体现幕府尊严,对于幕府的老中来讲,他此次是代表德川将军,王东虽然是大明大将,但并非大明皇帝亲至,作为主使,井上正岑如果一开始就摆出俯首听命的样子,那么天下大名又如何看待幕府?幕府又如何有威严统治整个日本? 见王东终于饮了他奉上的茶,并坐了下来,井上正岑暗暗庆兴自己赌对了。当即又调了盏茶奉上,随后向外挥了挥衣袖,示意众人先退下。 幕府这方的人见此当然连忙退下,至于王东这边的人却未动,对此井上正岑只当是视而不见,不过王东想了想也示意他们退下,很快这个亭院也就井上正岑和王东两人了。 等人走完,井上正岑这才整整衣冠,起身后直接朝着王东大礼参拜,以示赔罪,随后起身又坐了回去,继续调了盏茶,这一次他并未马上喝,而是在各自面前摆好后静静坐着。 王东是将领,对于官场这些不是太熟悉,但他此时也明白过来了井上正岑的用意,见他这副姿态,心中暗暗冷笑。 “井上大人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王东冷冷道。 井上正岑笑着摇头:“将军阁下名不虚传,井上刚前得罪了,如将军心依有怒气的话,等事谈完,井上可随意让将军阁下处置,如何?” “哼!”王东冷哼一声:“这就不必说了,此次前来,本帅找你幕府有些事要谈,既然井上大人是贵国将军所派使者,自然就先谈谈吧。” “将军阁下请!” 当即,王东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先说了下大明同日本海贸一事,这件事主要是大明希望日本在除长崎之外再开港口,以增加双方的贸易合作。对此,井上正岑方面倒没什么异议,在正德改制中,贸易属于改制的重点之一,德川幕府本就有意针对海外贸易进行变革,以增强幕府对贸易的控制。 不过,增加港口,幕府方面需要考虑一下,这不是井上正岑能做得了主的,必须上报将军才能定夺。毕竟幕府之是共主,日本各地实际由各大名控制,需要谨慎从事。 此外,王东还提出了关于琉球的问题,对于萨摩藩设在那霸的在番奉行武士攻击大明官兵一事向幕府提出斥问,同时因为萨摩藩擅自入侵大明属国,占据琉球北五岛要求一个解释。 “不知将军阁下对此如何要求?”井上正岑神色平静地问道。 “北五岛需立即交还琉球,萨摩藩犯上之举更应严惩不怠!”王东丝毫不打折扣道。 话音刚落,井上正岑顿时合掌笑道:“好!” 王东顿时一愣,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带着疑问的表情又重复问了一遍,当得到井上正岑的确认后,这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井上正岑的回答的确是好,不仅如此,井上正岑还当着王东的面把萨摩藩痛骂了一顿,声称萨摩藩胆大妄为,居然敢擅起兵端,不仅倾吞琉球国土,更做出攻击大明官兵这样的事来。对此,萨摩藩必须要付出代价,如王东同意的话,可由大明海军为主力,幕府这边全力配合,一起讨伐萨摩藩。 井上正岑如此坚决的态度实在是出人意料,这让王东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本以为比较难的事,就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就连王东早就准备好的琉球国相的奏折都没必要拿出来,井上正岑就代替幕府做了这个主。 等离开行在,返回港口的时候,一路上王东越想越不对劲,猛然间脑袋中一道亮光闪过,顿时恍然大悟,当即忍不住破口大骂,自己在大意中居然上了井上正岑这头老狐狸的当。 第三百七十四章 国家利益 “王将军本意是想借此敲打幕府,进而使幕府主动退让,同时为之后虾夷地之事做预先安排,谁想日本幕府那边却反其道而行之,所以……。” “所以一时间就上了当?”朱怡成反问道。 “正是……。”邓秉回答道。 “哈哈哈!”朱怡成顿时大笑,这笑声在殿中回荡着,邓秉一时不明白朱怡成为何发笑,而且如今王东正在日本,这下一步如何做还得等朱怡成指示。 朱怡成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停息,邓秉悄悄看了眼朱怡成的神色,却未见到有什么怒色,看来这笑并非怒极而笑,这让邓秉暗中松了口气。 “小视天下英雄,让王东吃点苦头也是好事。”朱怡成带着笑容说道,日本幕府打着什么算盘,朱怡成自然是明白的。相比大明朝廷官员来讲,要论天下谁最了解日本,除朱怡成就没第二人了。 如今日本虽是德川幕府时代,但幕府的实际控制力并不太强,作为将军的德川仅仅只是共主,地方大名的势力依旧强大,尤其是那些老牌大名,幕府仅只能做到拉拢,却无法直接命令和调动。 井上正岑如此做的用意非常简单,他之所以会这么应对,正是从德川幕府的实际情况而来。 萨摩藩并非德川一系,再加上距离江户遥远,实力雄厚,幕府一直拿萨摩藩没什么办法。现在借大明之手,让大明冲在前头解决萨摩藩,这对于德川幕府来讲并非是件坏事,而且这事如果做好了,反而能够震慑天下大名,从而进一步巩固幕府统治。 此外,萨摩藩之事井上正岑明显采取了偷换概念的做法,这种做法是日本人常用的手段。把萨摩藩同幕府割裂出来,表面上看起来幕府似乎也是受害者,但实际上这样的做法等于把幕府的责任全摘了出来。 这样一来,幕府同萨摩藩就成了两个相对独立,而毫无关系的阵营,这也是井上正岑故意给王东的一种错觉。实际上这恰恰是王东从开始就没看透的,从而被绕进了圈子里。 要知道,无论德川幕府对于地方大名的控制如何,但从实际上来讲,幕府才是日本的真正统治者,大明问罪日本,只需直接让幕府给出交代而已,哪里需要了解幕府内部的这些破事?萨摩藩那边如何,这同大明有何关系?大明需针对的是日本幕府,而萨摩藩一事仅是日本国内幕府和地方大名之间的问题,大明何需插手? 王东实际上只需要幕府给出结果即可,至于幕府如何做,又怎么做,这都是德川家的事,井上正岑反客为主,给予王东一种错觉,更把王东拉进了日本国内的势力争夺,这根本就是舍本求末。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王东,王东此人朱怡成是了解的,要论打仗他没问题,但要论在政治上搞花花肠子,那么王东根本不是对手。但朱怡成需要的不是其他,而是需要结果,王东以短击长,如何不进退两难? “这中国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你可知道?”朱怡成问道。 “这……微臣不知,还请皇爷示下。”邓秉疑惑道。 朱怡成站起身来,在殿中走了几步,悠悠道:“中国人的弱点就是面子,所谓面子,也是体面,这东西听起来似乎不错,而且人人也爱,更会极力维护。但要知道,有得就必有失,有时候常常为了一些所谓的面子就会失去更多,甚至失于立场。通事处主管对外之事,邓秉你需给朕记住了,朕只需达到目的,而无需什么面子,大明的利益才是首位,这天下有个道理,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有就理,至于什么面子,什么体面,无非都是些虚名。” 顿了顿,朱怡成又道:“天下各国,如今正在争伐世界,如都考虑自家面子,他们何来海外之地?天朝上国,靠的不是区区这些面子能争来的,靠的是力量,是拳头!是朕的百万雄师!是朕的战舰大炮!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邓秉,你把朕这句话带给王东,同时朕也希望你能谨记此言!” 邓秉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即跪地道:“皇爷此言微臣记住了,请皇爷放心,微臣定会谨记在心。” “去吧,告诉王东,朕要的是结果,至于怎么做,如何做,是他的事。” “微臣领旨……。”邓秉连忙应道,这才退去。 等邓秉离开后,朱怡成又摇了摇头,此次派王东去日本,这算是大明真正地跨出海外的第一步。今后,这种类似的情况还会有许多,针对海外,大明需要的只是力量,只是利益,或者说只是朱怡成刚才所讲的结果。 日本幕府,耍那些小聪明,在朱怡成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只需拥有绝对的力量,如何得不到所需的东西?当然了,朱怡成并没想过要把整个日本吞并,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日本这个民族和其他民族不同,虽然日本幕府只是名义上的共主,但地方各势力依旧强大,何况日本人口众多,以王东手中力量,打下江户容易,但要以此控制日本根本无法做到。 况且,日本作为大明的主要贸易国之一,日本的稳定对于大明来讲是件好事。眼下神州未复,同满清的战争还将持续很长时间,如果日本现在一乱,那么必然会影响到对日海贸,这可是一年几百万的收益,这些收益如果没了,对于大明的财政会带来极大影响。 针对日本,仅仅只是为了三个目的,一是贸易,二是解决琉球问题,三就是在北海道建立基地。这三个目的无论从哪个出发都没必要让日本陷入战火,但适当地敲打对方一下,把局面掌控在一定的程度,让大明把握主动,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仅是日本,在之后朱怡成对于海外的计划来看,同样也是如此。眼下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未来同样的事还会发生。 第三百七十五章 醉生梦死 南昌自古以来就是江西重镇,提起南昌,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滕王阁,这座江南名楼始建唐初,无论文人墨客在此留下千古名句,但滕王阁却多次毁于大火,最近的一次是在几年前,后由当初江西巡抚张志栋重建。 南昌位于江西中部,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拿下南昌等于占据了江西最要紧的位置,这也是当初廖焕之提议明军占领九江后南下,以由九江、南昌一线,沿潘阳湖以东,以取江西半省,同浙江、福建相连策略的主要原因。 但由于后来中原之变,再加上杨勖提议由韶关出兵北上江西的战术被采纳后,江西之战采取了北占九江,随后直接向西入湖北,杨勖北上江西,由南至北攻击南昌的战术。这样一来,南昌就成了决定江西全局的重要地区,而如今杨勖的五万大军已拿下吉安,正挥师继续北上,直逼南昌。 南昌地形复杂,有山有水,有江有湖,不利于大部队展开,而且现在南昌一地清军云集,江西大部分清军基本都在南昌,除南赣镇外,还有由九江逃到南昌周忠良和九江逃至南昌的一部,至于九江镇和其总兵鲍坚却不在南昌,也许是为了担心有人在南昌会拿他开刀,鲍坚南下后直接带着九江镇主力跑去了新建,新建离南昌并不远,两县可以说是同治,但几次南昌这边下令让鲍坚前往南昌会晤商议军事,却被他屡屡推却,死活不去。 丢失九江后,隆科多勃然大怒,以隆科多的脾气他恨不能一刀就砍了周忠良和鲍坚的两颗狗头。可是以目前局势来看,周忠良等人却暂时杀不得,毕竟隆科多远在湖北,对江西暂时鞭长莫及,如今隆科多率领的清军主力正同湖北、江西边境的明军和祝建才部大打出手,一时间根本无法顾及南昌那边。 为确保南昌,隆科多只能先捏着鼻子任周忠良和鲍坚暂时逍遥,更去信特意安抚了他们一番,同时要求周忠良和鲍坚集合南昌兵力死守南昌,等他在湖北击败明军后就能挥师东进,来解南昌之围。 对于周忠良来讲,南昌并不安全,而且他怎么都没想到明军进攻江西的主力并非是北,而是南。原本,他找借口离开九江,南下南昌,打着是避开战火的算盘,可谁想北边的明军占据九江后并未南下,只是扫平了九江周边地区后直接西进了。 正当周忠良暗暗庆幸的时候,南边突然传来战报,明军自韶关出兵,势如破竹,这一下可把周忠良给吓坏了。 这些日子,周忠良后悔莫及,原本南边的消息传来后,周忠良原本是打算离开南昌的,但由于他稍微迟疑了几日,等隆科多的命令到达南昌后,南赣镇总兵刘泰直接就接管了南昌全部防务,并以保护周忠良为由把他给软禁了起来。 这一下,跑是没办法跑了,周忠良只能硬着头皮担任了防御江西的任务,毕竟作为布政使,他现在还是江西最高的行政长官。周忠良在南昌,起到的作用是用来稳定人心,协助清军收集物资,确保南昌防御。至于上阵打仗,这自然由他人去做,隆科多也没奢望周忠良这贪生怕死的家伙能横刀立马,同明军对放。 “我真后悔!真的!”这句话在周忠良心里来回无数,这些日子不知道转了多少次。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眼下,周忠良的困局是他自己找的,也怪不得别人。现在,无论是南昌守得住还是守不住,对于周忠良来讲都是一样的。他的命运在被限制行动的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守住南昌,等隆科多打垮湖北明军后前来救援,到那时候周忠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如果南昌丢失,那么作为曾经袁奇的部下,背叛袁奇又得了江西布政使之职的周忠良下场也可想而知。 “大人,刘总镇让您去衙门一趟。”门外,传来一人的声音,这人是刘泰安排在周忠良身边的,目的就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正在屋里花天酒地,喝得醉熏熏的周忠良闻声极为不悦,让他去衙门?无非就是让他这个泥菩萨去做做样子而已,除此之外还能有何事? “告诉刘总镇,本大人今日身体不适,让刘总镇有什么事自己看着办就是了。”周忠良喝了口酒,顺手又在怀中的小美人身上摸了一把,漫不经心地说道。 “大人,这似乎不妥吧?”门外那人依旧道:“刘总镇传话,说有要事请大人过去商议,还是请大人看在国事上移下尊步?” “怎么那么多废话,本大人说不去就不去!”周忠良不耐烦的冲外面喊了一声,接着又同怀中的美人嘻嘻哈哈起来,根本不把外面的人当一回事。 一时间,外面的人不再说话了,接着就依稀听得脚步声远去的声响,对此,周忠良丝毫不在意,在他看来如今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能醉一日是醉一日,哪里还管得了其他事?天下事再大,不如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来得开心。 但谁想到,正在周忠良喝得起劲,和美人闹的开心的时候,突然间大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了,转眼间就见几人大步走了进来。 怀中的美人顿时吓得尖叫一声,周忠良睁开醉眼朦胧的双眼朝着门口望去,当见到是刘泰穿着一身盔甲,带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兵时,周忠良猛然一惊,全身出了层冷汗,这酒顿时醒了三分。 “刘……刘总镇?”周忠良大着舌头,但很快他又平静了下来,嘿嘿笑着道:“刘总镇怎么亲自来了?来来来,陪兄弟一起喝一杯?” “周大人!”刘泰望向周忠良的神色中带着厌恶,尤其是看见屋里这乱七八糟的场面更是皱起了眉头。 他甚至把手在腰上挂着的宝剑上按了按,但最终却未直接翻脸。毕竟,如今大敌当前,周忠良还是布政使,如直接翻脸闹将起来,对于士气打击是非常大的。何况新建那边还有鲍坚一部,一旦周忠良在南昌出了事,谁能保证鲍坚不会兔死狐悲直接投靠大明? 眼下,还是大局为重,无论如何守住南昌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隆科多在密令中特意向刘泰提及过的,而刘泰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点,所以他在控制住周忠良后一直未再下手,还给予周忠良一定的自由活动的权利,目的就是希望周忠良能够识相些,配合自己守住南昌。 谁想到,周忠良如今是摆出了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现在他这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朝廷地方大员的风骨?如此废物,当初就不应该给予高位,袁奇部灭后,这些不堪重用的墙头草倒不如直接一刀砍了更利索些。 “来人啊!周大人喝多了,帮周大人先醒醒酒!”刘泰按捺着心头愤怒,对身边的亲兵说道。 刘泰的亲兵早就看周忠良不顺眼了,当即上来两人,先是一把把还坐在周忠良怀中的那小美人儿拽了出去,吓得小美人尖叫连连,最终却被丢到一旁。紧接着,两人直接架起周忠良把他拖出屋子,周忠良这时也慌了,他不知道刘泰究竟想干什么,顿时大喊大骂。 骂归骂,亲兵却不理会,把周忠良弄到外面用冷水先给他淋了个满头,随后剥去他的衣服,再强行把一身官袍给他换上。 这一番折腾实在够呛,要知道现在只是春天,这天气还凉,周忠良被这么一整不仅酒意全无,等他被架回来的时候,只见周忠良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全身打着哆嗦。 “刘……刘泰!你……你实在无礼之极!有本事的,你……你就直接砍了老夫的脑袋!”这时候的周忠良是又气又急,心中的惶恐倒是少了许多,难得硬气起来。 “周大人的酒可醒了?”刘泰根本不理会周忠良的话,径直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眯着双眼紧盯着周忠良。 微微颤抖的周忠良是又冷又惊,刚才的话说完后,现在倒也有了些后悔。万一这刘泰真一刀要了他的老命,这岂不是得不偿失?虽说前途渺茫,可毕竟好死不如赖活,一向惜命的周忠良如何肯死呢?如果他真的不怕死的话,当初也不会找借口南下南昌了。 “你……你究竟有何事?”周忠良迟疑后开口问道。 “何事?当然是军国大事!”刘泰冷冷道:“反贼已拿下吉安,前锋如今已到了丰城,如丰城丢失,反贼大军就将兵临南昌。前些时候,周大人可答应过我,出面为我大军提供粮草和军械,另外还有民夫的召集等等,不知如今办的如何了?” “这个……。”周忠良先是一愣,接着勉强露出了笑容,放缓语气道:“原来是此事啊,刘总镇尽管放心就是,这些事都在办着呢,到时候一定缺不了你刘总镇的。” 实际上,周忠良这些话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当初这任务是刘泰强行摊派给他的,周忠良虽然答应了却丝毫没有去做。在他看来,这做和不做没有任何区别,何必还要让自己辛苦呢?不过场面上却不能说这些话,周忠良只是随口搪塞着,意图把这事糊弄过去。 第三百七十六章 内忧外患 周忠良的这番说词哪里能蒙得住刘泰?对于周忠良的一举一动刘泰是清楚的很,这些事周忠良虽然口头答应,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直接同下属交代了几句后就弃之不问了,目前南昌和周边州府的执行根本就没见效,不仅粮草军械这些未能准备齐全,就连民夫的征用也是拖拖拉拉的,这也是刘泰心急不已的原因。 在刘泰看来,周忠良根本就是破罐破摔,消极抗命。如周忠良是刘泰部下的话,刘泰早就直接执行军法了。可如今隆科多给他的命令并没有直接剥夺周忠良的职权,何况周忠良是江西布政使,如果隆科多在南昌那当然没有问题,持有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的隆科多完全有权利处置周忠良,但眼下远水救不了近渴,作为武将的刘泰根本做不到这点,限制周忠良行动已是他最大权限了。 况且不要忘记,鲍坚的九江镇还在附近,一旦周忠良这里出了问题,那么鲍坚肯定有所反应。无论是鲍坚直接投了明军还是丢城而逃,对于江西战局都是致命的,投鼠忌器的刘泰虽有杀周忠良的心,却又不能这样做。 “依周大人看,何时可以完成?”刘泰按捺着怒火问道。 “这个嘛……。”眼珠子转了转,周忠良说道:“此事实在是说不好,如今地方人心惶惶,筹集起来着实不易,不过请刘总镇放心,此事本官会尽快督促各方,定不让刘总镇为难。” 这话说了和没说没丝毫区别,刘泰这一下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斥问道:“周大人!如今情况危急,一旦南昌失守整个江西都将落入贼手,倾巢之下安有完卵?难道周大人就觉得能独善其身不成?周大人可别忘了,当年袁奇是如此兵败身死的,如果周大人自觉得能够得保性命的话,那么我就先恭贺周大人了?” 刘泰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神色中更带着凌厉。周忠良先是一惊,紧接着又恼怒不已,所谓打人不打脸,这刘泰直接揭自己的伤疤,实在是忍无可忍。 但周忠良要和刘泰直接翻脸也不可能,毕竟连自己的小命都掌握在刘泰手中,一旦真恼怒了他,这个丘八直接一刀砍了自己,那不是死的冤枉? 不过,至于刘泰说的那些话,周忠良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因为九江之事他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好果子吃了,无非就是早一些晚一些而已。可不管怎么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周忠良对于生命的热爱还是非常有追求的,所以他连忙陪笑道:“刘总镇何里此言?本官当然清楚这个道理,再怎么说我们如今坐的是同一条船,这船翻了大家都没好处不是?再者,本官也没有不答应刘总镇呀,这样吧,此事本官再催促一下,尽快抓紧,给刘总镇一个交代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刘泰也有些无可奈何,但不管怎么说周忠良还是同意配合。刘泰只能再叮嘱几句,同周忠良说明利害,这才起身离开。 走出府门,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刘泰心中阵阵无力。外有强敌,内又有如此同僚,这江西,这南昌还能守的住么? 面对南边的明军,还有盘据在九江的明军,双方加起来足有七八万人,而自己在南昌的兵力满打满算也仅只有三万不到,如果加上民壮也不足大明的一半。何况,新建的九江镇又打着自保的算盘,根本就无法期望。在这种情况下,死守南昌刘泰是根本没有半点把握。 “大人,现在是去军营还是……?”身边的亲兵见刘泰站在门口迟迟未上马,忍不住上前询问了一句。 回过神来的刘泰回头朝着身后的大门看了一眼,咬牙道:“先回府再说!”说完,他跳上马,手中马鞭一挥,朝着自己总兵府而去。 周忠良虽然破罐破摔,但毕竟刘泰催得急,更怕刘泰真的一怒之下要了自己小命,所以在刘泰“拜访”后周忠良还是做了些事的。在他的督促下,粮草军械和民夫的速度进展快了许多,虽然还未达到刘泰的要求,但勉勉强强也算差强人意。 丰城,拿下丰城就等于打开了通往南昌的大门,按理说清军应该在丰城驻守重兵,但因为周忠良和鲍坚的原因,刘泰无法调集更多兵力增援丰城,只能把主力集结至南昌一地进行防守。 所以,丰城的守军并不多,除去一营绿营外,还有一千多的地方衙役和壮丁组成的守军,这在杨勖的大军面前根本就是螳臂当车。虽说杨勖的五万大军在一路北进后,由于要稳固地方,所以抵达丰城的明军只有三万之数,不过这三万精锐也并非是丰城可以抵挡的。 丰城知县早就存了必死之心,亲自带人同县尉等人上城头守城,而丰城的绿营斗志也算顽强,却因为实力差距过大,仅仅一日内就被杨勖攻破城墙,当排山倒海的明军攻入丰城时,知县见大势已去,当即从城楼一跃而下,而县尉,千总等人力战而死,明军在付出几十人的代价下就轻而易举地拿下了丰城。 “恭喜大帅,贺喜大帅,拿下丰城,大帅又立一功!”进了丰城,副将笑容满面地向杨勖祝贺,眼下丰城已在手中,接下来就是南昌和新建了,这两城一下,整个江西就全入了大明之手,杨勖南征北战,自浙江入福建,又从福建入广东,现在再从广东入江西,以战功来讲,如今的杨勖可谓是声名大振。 “斥侯可有消息?北边的清军可有异动?” “回大帅,北边清军如今和缩头乌龟似的根本就没丝毫动静。” “缩头乌龟?呵呵……。” 拿下丰城虽然是件喜事,但杨勖却未像部下那么高兴。作为身经百战的将军,这一路来虽势如破竹,但杨勖却没被胜利冲昏头脑,如今的他依旧冷静的很。 说句实话,入江西以来,明军真正遇见的大战并没有,一路上所战的仅是江西地方部队,真正的江西清军主力至今还未交手。从这点来看,江西清军非常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所以清军已把主力全部集结在南昌和新建两地,而接下来进攻南昌和新建必然会遭遇苦战,相比那些县城,南昌这样的大城本就不好打,对此杨勖异常清楚。 原本,杨勖是打算围城打援,试图引出南昌的清军主力,以消耗对方力量。但南昌那边的清军丝毫不动,就连丰城也不做半点援救。至于新建那边同样也是如此,看来清军铁了心要死守两地了,对于接下来如何作战杨勖还需仔细想想。 第三百七十七章 战术 南昌在东,新建在西,两县之间隔着一条赣江,赣江是长江的支流,虽能行船,却不便于水师作战,主要是赣江落差较大,水流又急,如是行舟的话没什么问题,但要想大规模的水师作战不太可能。 再者,赣江连同鄱阳湖,清军现在控制了鄱阳湖至赣江的通道,大明长江水师不便进出,所以江西一战主要还是依靠的陆军。 先打南昌还是先打新建,这是摆在杨勖面前的主要问题。无论攻击那县,明军只能在赣江一岸发起攻击。从兵力驻扎来看,南昌和新建的清军兵力大致相等,但从何处先下手,杨勖暂时未定。 “大帅,末将以为先攻新建的为好。”丰城内的县衙中,如今这已成了杨勖的临时指挥部,作为前线,拿下丰城后杨勖决定把指挥部直接设在这,同时调集后方辎重做好最后进攻准备。 “说说你的看法。”正堂中,杨勖坐在上首,在他下首的是各级将领和参谋,杨勖特意召集众人商讨战事,当他提出接下来是先攻南昌还是新建的时候,参将章岳先提出了他的看法。 章岳是杨勖的老部下了,之前龙门之战,杨忠为挡住蓝理猛攻最终力战而亡,在杨忠死后,其部的章岳积功升为参将,同时也接替了杨忠的职位。 当即章岳起身,拿起一根木棍,大步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道:“诸位请看!南昌在赣江东岸,而新建在西岸,如今我丰城也在东岸。从整个江西地形来看,南昌和新建两城恰好在江西中部,向东是浙江,为我大明控制区域,而朝西是湖南和湖北两省,现在为清廷地区。一旦我军先击南昌,从丰城出兵虽不用渡江及可展开,可一旦这仗打起来新建清军万一有异动如何?大家可别忘了,新建守将是九江镇的鲍坚,此人一向贪生怕死,畏敌如虎,如果我们先打南昌,鲍坚极有可能如九江一般弃城而逃,到那时候我军要渡江追击却是难上加难。” “章将军的意思是,先击新建是因为鲍坚部本就斗志不强,拿下新建同样可以截断南昌守军的退路?这样一来,就能把江西清军全部在此一举歼灭?”章岳的话顿时引起一人赞同,此人是副总兵张高蓟,张高蓟原本属于福建水师,但他却是福建水师中的陆战绿营将领,同其弟张高鹏在宁波一战后入了明军。 如今张高蓟已是广东副总兵,而其弟张高鹏在东海和南海两战中也积功成了南海舰队的副总兵,兄弟二人在明军中都居副总兵之位,这在大明军中算是段佳话,同样也令两人由此而扬名。 “张将军说的没错,末将就是如此考虑。”章岳手上的木棍在地图几处点了点头后道:“这里是南昌,这里是新建,只要我军由丰城直接渡江,先拿下高安和奉新两地,新建的鲍坚就逃无可逃了,以我军之军力,直接攻取新建,等到新建一下,南昌之敌就成了孤军,到时候更是插翅难逃!” 众人目光在章岳所指的几处仔细看着,默默点了点头。章岳说的没错,先取新建远比先打南昌来得妥当,如果先击南昌的话,一旦新建的鲍坚同之前一样弃城而走,那么就算拿下南昌这江西也暂时平定不了。 九江镇在九江并没遭受什么损失,其主力依旧完整,而且作为自己老本的九江镇,鲍坚还是费了不少力气的,从战斗力来讲九江镇并不算弱。一旦让其逃脱,那么接下来明军就要想办法如何追击鲍坚,这将是极为麻烦的一件事,几万大军看起来似乎很多,但撒在江西全省却不起眼,如果鲍坚在江西再折腾出些事来,明军要稳定整个江西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甚至鲍坚还能直接逃至湖南或者湖北,到时候更会增添变数。 “章将军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正在大多数人都觉得先攻新建是正确战术的时候,一人突然站了起来,众人定睛一看,此人是杨勖的参军戴广廷,参军一职古就有之,不过如今大明的参军和之前不同,如今大明军中参军等同于参谋长职务,戴广廷同样有参将军衔,虽然他在众人中年龄最轻,可戴广廷却是读书人出身,能文能武,足智多谋,深得杨勖器重。 “戴将军的意思是?”章岳顿时一愣,有些不解地向戴广廷望去。 “刚才章将军的战术听起来并没问题,从整体来看也是可行的,但章将军忘了一事。” “何事?” 章岳想了想有些不明白,顿时问道,而在坐其他人同样也向戴广廷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戴广廷走上前,从章岳手中接过木棍,随后点在了新建方向,向众人问道:“新建守军是鲍坚,这已确凿无疑了,但大家是否想过,鲍坚此人一向贪生怕死,既然能弃九江而不顾,眼下却在新建按兵不动,此为何也?” 见众人若有所思,戴广廷手中木棍又一指,点在南昌这边:“实际上道理非常简单,据锦衣卫查探,周忠良、鲍坚丢失九江后,隆科多勃然大怒,下令对其严厉训斥,并让两人严守南昌和新建两地。如今周忠良身在南昌,鲍坚却在新建,而南昌又有南赣镇总兵刘泰的部队在,据说隆科多已让刘泰控制了周忠良,使其协助守城。” 说到这,戴广廷笑了笑:“这消息是否真假我们暂且不说,但鲍坚在新建这是事实,既然鲍坚在新建,那么他按兵不动不仅防着是我明军,同样也防备着刘泰,依我看来,鲍坚一则是打算抱团取暖,联合刘泰以抗我军,二来也是担心再不战而逃,刘泰就先对他下手。” “这同我军打新建有何关系?”有人不解的问道。 “当然有关!”戴广廷说道:“试想一下,如今清军两部,一部南昌,一部新建,南昌刘泰死守之意坚决,而新建鲍坚却是鼠首两端。一旦我军先击南昌,那么以鲍坚的性格和作为来看,极为有可能弃新建而逃……。” “戴将军,你这么说我可是越听越糊涂了。”这时候有人忍不住说道:“既然如此,这不同章将军刚才分析的一模一样么?就是考虑到这个原因,章将军才提议先攻新建的呀。” “是呀戴将军,你这话不一样么?绕来绕去的还不是绕到了原地?” 顿时众人忍不住说道,同时望向戴广廷的神色中还带了些嘲讽,有些人以为戴广廷是故弄玄需,要借此表现自己。 而这时,杨勖倒是听出了些味,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当即喝止了喧闹的众人,示意戴广廷继续往下说。 面对刚才大家的斥问,戴广廷并没丝毫尴尬,反而神色平常,他继续道:“实际上我的看法非常简单,我现在就问大家一句,假如我军攻击新建的话,南昌的刘泰会如何反应?” “这……。”这话一出口,众人全是一愣,而杨勖却顿时就笑了。 戴广廷这句问的丝毫不差,刚才大家讨论攻击新建,却没考虑到南昌清军的举动。如果先打新建,以刘泰的情况来看,援救新建的概率是极大的。也就是说,先打南昌,新建的鲍坚极有可能弃城而逃,但是先打新建的话,南昌的刘泰却会尽全力营救新建。 这样一来,打新建的阻力就变得极大了,鲍坚的退路被切断,这时候他也只有死守新建才能活命,以九江镇的战斗力,明军攻击新建虽能拿下,可一旦南昌那边成了新建的外援,那么明军就将面对两边的攻击,这样的话新建就不好打了。 明军虽然精锐,但在丰城的部队仅只有三万余人,除去几千人留守丰城外,实际投入战斗的撑死了也就三万不到。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 眼下明军的总兵力连倍之都不到,当然现在的战争和之前已有所不同了,装备了大量火器的明军从战斗力来讲远远高于清军,可人数的限制再加上南昌、新建两地的地形复杂,大部队的展开并不便利,这种攻城战打起来尤其困难,时间拖的久了,谁能确保没有变数? “难道只能先攻南昌了?”当明白过来戴广廷指出的问题时,众人一时间默然无语,如果说要避免两处清军联合的话,那么只能弃之前的战术先打南昌了。 可先打南昌,鲍坚十有八九会跑,到时候他这么一跑就是个麻烦,平定江西的时间就将拉长,谁也无法保证什么时候能彻底解决鲍坚的九江镇。 这时候,就连第一个提出攻击新建的章岳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决断了,难道说鱼和熊掌真的不可兼得? “章将军前面说的不错,戴将军指出的问题也是事实。”这时候,作为统兵主将的杨勖站起了身,用坚定不移的口吻道:“南昌要打,新建之敌也不能让他们逃!本帅决定,无论是刘泰还是鲍坚,必须要把其部留在这里,我大明需一战决江西全局!” 第三百七十八章 奇怪的战争 新建城,鲍坚正带着人巡视城防,之所以巡视,倒不是鲍坚有必守新建的决心,作为将领,对于部下的掌控是异常重要的,同样在这种时候必须维持部队的士气和战斗力。 这就像军队为什么平日里要进行训练,这不仅能提高士兵的素质,同时也能避免士兵在军营中无所事事,从而闹出些事来。军队是人员密集的地方,那些士兵如果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所以必须要给他们点事做做,哪怕是这种事是最寻常的也好。 鲍坚也是老带兵的人,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何况如今明军大军已压近,在这种情况下保持部队的稳定性是极其重要的,另外对于南边的明军动向,鲍坚同样密切关注着。 自九江南逃后,鲍坚虽躲得一劫,但他自己也清楚九江不战而逃的罪责。虽说如今隆科多并未拿他开刀,但这是何原因鲍坚更心知肚明。鲍坚原本就在清廷混过,曾经当过守备,之后为了保命投靠了袁奇,而后来又为荣华富贵又反了袁奇再一次投靠了清廷。 像他这样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反复无常,所以鲍坚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相比周忠良来讲,他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是一样的。 但和周忠良相比,鲍坚却要稍好,毕竟他的九江镇还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且呆在新建的鲍坚还有一定的自主权,这也是刘泰几次让他去南昌会晤,鲍坚却死活不去的主要原因。 “鲍帅!”正当鲍坚在城头转了一圈,打算回府的时候,一个把总急急跑了过来。 这把总是鲍坚的亲信,负责打探消息,见他匆忙跑来,鲍坚顿时停下脚步。 “南边有动静了?”鲍坚问。 把总迟疑了下,看看左右,鲍坚挥手让边上人先退去,那把总这才上前一步低声报道:“回鲍帅,丰城的明军已经开动了。” “什么方向?”鲍坚心中一紧。 “南昌!”把总咧嘴一笑,眉目中满是庆幸。 “南昌?”听闻明军从丰城向南昌进军,鲍坚心头顿时一松,但他尤不放心道:“你确定明军是朝南昌去了?不会有错?” “鲍帅您放心,兄弟们打探的清清楚楚,再说了,从丰城出兵如打新建必须渡江,这明军未过江直接朝北,那不是去南昌还能去哪里?” 听到这话,鲍坚终于露出了笑容,心头的一块大石也算落了下去。自明军拿下丰城后,鲍坚就一直担心明军会先来打新建,一旦攻击新建,鲍坚没有丝毫信心,到时候就算跑也是难。倒不是他不想马上就跑,可现在跑和以后跑是两回事,在九江不战而走,眼下如果他再这么做别说隆科多放不过他,就连天下都无存身之地。 这也是鲍坚一直硬着头皮在新建的主要原因,而现在明军先攻南昌,这就给了鲍坚一个极好的借口,只要南昌那边打起来,鲍坚就能借此机会来个金蝉脱壳,从而远走高飞。 到那时候,就算清廷那边也好以不敌明军为由搪塞,毕竟南昌、新建是两城共治,南昌一下,这刘泰难道还能跑隆科多那边告状去不成? “鲍帅,现在明军已朝南昌而去了,您看接下来是不是……?”把总作为鲍坚的心腹,当然早就明白鲍坚的想法,当即轻声问道。 鲍坚想了想,摆手道:“此事不急,让你手下的兄弟给老子盯紧些,等南昌那边一打起来立即来报我!” “小的明白,请鲍帅放心。”把总顿时会意,连忙答道。 明军经过一段时间休整,前锋从丰城而出,浩浩荡荡地朝着南昌而去,南昌那边很快也接都了消息。刘泰是常带兵之人,非常清楚守城不能死守的道理,而且明军火器强大,尤其还拥有不少大炮,一旦把所有部队集结在南昌城中死守,这并非上策。 当即刘泰就决定分兵,为确保南昌并且防备周忠良,刘泰留在城中,由自己的副将另领一军在城外伺机而动。南昌周边河湖颇多,再加上还有不少山地丘陵,隐藏一支部队并不算难,一旦大战开始,或许这支部队就能派得上用处。 此外,刘泰又让人给新建那边送去信件,要求新建的鲍坚在必要的情况下渡江攻击明军。虽然刘泰无法确保鲍坚会不会这么做,但在这种时候他这样安排也是拿死马当活马医,万一鲍坚愿意出兵,这对于防守南昌是有极大好处的,何况鲍坚不是傻瓜,一旦南昌不保,难道新建就能独善其身? 之前说过,南昌周边地形复杂,并不利于大部队行动。所以明军的进军也是极为小心。新建至南昌并不算远,按正常行军最多也就二日可达,但由于明军为防范清军在南昌设伏,这一路走的极为小心,所以当明军抵达南昌三十里地的时候,时间已过去五日了。 这五日中,刘泰并没闲着,不仅派出小股部队骚扰和试探明军,同时抓紧完善城防,以等待即将到来的大战。当得知明军已到南昌郊外的时候,刘泰亲自去了城门那边,巡视城防,并激励士气。 “刘帅,贼军突然停下了。”斥侯来报道。 “停在何处?”刘泰急忙问道。 “这里!”斥侯指着地图一处回道。 刘泰仔细看了看,皱起了眉头,这明军在三十里地突然停下了脚步,难道是发现了自己副将在城外的部队?按理说不应该啊,不过明军停下的地方倒离城外部队不远,刘泰一时间也不确定,连忙让人传令城外多加小心,同时密切关注明军下一步举动。 可就在命令发出后不久,停下脚步的明军居然又动了,这一次向前推进了十多里地,然后安营扎寨,似乎在等待后续部队的到来,这使得刘泰有些纳闷,一时间搞不明白明军这样做的理由,难道明军是打算缓缓进军困住南昌?可这有些不现实,以明军的兵力攻击南昌不成问题,可要围困南昌却兵力不足。 接下来,明军安营扎寨后又向前推进了些距离,随后开始修筑工事,还拉出了几门大炮朝着南昌方向开了几炮,由于距离较远,这大炮并未给南昌城带来什么损失,明军奇怪的举动更让刘泰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第三百七十九章 将计就计 站在城头,远望着几里外的明军,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明军时不时放上一炮的隆隆声,刘泰的眉头却越锁越紧,神色中似乎在思索什么,猛然间他突然大呼一声,一拳狠狠击在城墙上,突然就明白过来。 “来人!”连忙把亲兵喊来,让他去找斥侯队的把总,很快此人就赶了过来。 刘泰急忙先问城外的情况,包括他派出去的那支部队现在的位置,随后又追问斥侯对明军数量的估计,当他得知由于明军防备甚严,斥侯很难靠近的时候,刘泰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好一个杨勖!”刘泰终于搞清楚了,明军恐怕是打算虚击南昌,实取新建。 首先,明军古怪的举动有违常理,如果明军真的是以南昌为目标,那么城外的明军根本不会如此拖拖拉拉。要知道杨勖可是名将,更是当初在龙门一战和蓝理这种猛人打得不分上下的名将。 自韶关出兵后,杨勖部更是攻如火,势如风,一路高歌猛进,怎么又会在最后面对南昌的时候摆出如此拖拉的姿态?这实在违背杨勖的用兵方式。 其次,明军防范己方斥侯,虽看起来是正常的,但防范至这样严密,更到现在都未直接开始正式登城进攻,那就表示真正的明军主力并不在南昌。 既然如此,那么杨勖带着主力究竟哪里去了?这答案是显而易见,那就是杨勖恐怕早就偷偷过了江,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大张旗鼓来攻南昌,而另一路却直接去了新建。 新建的鲍坚是什么货色,杨勖清楚,刘泰自然也清楚。如今明军明攻南昌,刘泰几日前去信让鲍坚伺机而动,联合作战。但鲍坚那边却没丝毫回音,恐怕这家伙早就存着跑路的心思了。 如果刘泰猜的不错,现在的鲍坚估计已在准备走人,但鲍坚却万万没有想到,一旦鲍坚离开新建,那么就要直接落到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网中。刘泰坚信,已渡江的明军已在新建以西等着鲍坚了,只要鲍坚一出城,就会自投罗网。 一旦这种事真的发生,那么新建就彻底完了。没了九江镇,新建等于白白就落路明军之手。而到那时候,南昌就成了一座彻底的孤城,刘泰还拿什么去守? 眼下,只希望鲍坚暂时还未撤出新建,那么局面尚可挽回。刘泰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上翅膀马上飞过江去通知鲍坚,但这又是不可能的,另外,刘泰更担心自己派人给鲍坚送信,告诉他实情后,鲍坚根本不会相信自己,甚至会以为自己使诈,故意要用这种方式留住鲍坚。 这样一来,如何让鲍坚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是最最重要的。刘泰自己去新建根本不现实,而派手下去对方也不会相信,那么唯独只有一人也许鲍坚会信,而这人就是周忠良。 “什么?刘总镇,本官没听错吧?你居然要放本官离开南昌?”周忠良怎么都没想到兵临城下之时,刘泰突然会找到自己,而且提出让自己出城。 “没错!”刘泰神色凝重道,然后直接告诉周忠良他之所以放他出城是为了让周忠良去新建走一趟,到了新建后劝说鲍坚千万千万不要让城别走,因为明军已在新建西部设好了埋伏,一旦鲍坚出了新建,那等待他的就是一条不归路。 听完了刘泰的讲述,包括他对战局的判断,周忠良的两颗眼珠顿时转个不停,他琢磨了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刘总镇不会以为本官有约束鲍坚的能力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本官又怎么会来至南昌呢?鲍坚此人同本官本就不谐,让本官去劝说于他,不是笑话么?” “并非笑话!”刘泰正色道:“周大人和鲍总镇的矛盾我自然知道,但正是如此,周大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只要周大人处身设想,如是你的话,又会如何?想来,鲍坚是个聪明人,只要周大人告诉他实情,他应该会信你。” 对于这些话,周忠良心中倒是认可的,不管他和鲍坚有什么矛盾,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周忠良去了新建,那么鲍坚相信自己的可能性极大。这也是刘泰唯一能想到可以让鲍坚认同自己判断的主要原因。 可是,周忠良却冷笑一声,说道:“刘总镇这话只是猜测而已,万一鲍坚不信呢?再说了,刘总镇就不怕本官出了南昌后逃之夭夭?你可别忘了,隆科多大人可是让你看着本官的,本官虽说是布政使,可实际上只不过是刘总镇的阶下囚罢了。” “呵呵……。”刘泰此时突然笑了,打量着周忠良不客气道:“既然如此,那么周大人是打算认命了?周大人聪明绝顶,自然能看出自己的未来,此战无论胜负,周大人自觉得前途渺茫?但周大人如此聪明,难道不觉得一旦能守住两城,甚至击败贼军的话,如周大人在其中发挥重大作用,你就不觉得这是将功折罪的好机会?当然,周大人自可以拒绝去新建,我也无法勉强,可是如此良机,周大人错过的话实在是可惜呀。” “这……。”周忠良一时间愣了愣,刘泰倒也说的没错,他如今已是进退两难,无论胜负最终自己还是会倒霉。可如果真的抓住机会将功折罪,也许还真有一线生机。想到这,周忠良顿时迟疑了起来,因为他心中暂时还下不了决心,因为他觉得就算去了新建,劝住了鲍坚,那清军真能干得过明军么? 可思来想去,周忠良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唯一的机会,最终还是同意了去新建走一趟。当即刘泰马上做了安排,派了一个小队人马从城北护送周忠良出城,随后直接在城北上船渡江,然后再由新建城东入城。 南昌离新建并不远,周忠良中午上船,傍晚时就到了新建,等他到新建时果然不出所料,鲍坚已在准备跑路了,如果周忠良再晚来一天话,或许鲍坚就会趁着南昌和明军交战的机会离开新建。 当得知周忠良突然从南昌到了新建,鲍坚惊愕不已。因为他早就得到消息,周忠良在南昌已被刘泰给控制起来了,根本就无法自由行动,那他又是如何来到新建的?难道周忠良有如此的本事,瞒着刘泰自己偷偷逃了出来? 等见着周忠良后,鲍坚这才知道周忠良是怎么来的,更明白了他的来意。当听周忠良把刘泰的判断仔细说明,并劝说鲍坚千万不要自投罗网的时候,鲍坚一时间迟疑了,他坐在那边久久不说话,因为他要判断这事究竟是真还是假。 鲍坚和周忠良是有矛盾,可双方也知之甚深,想来在这种情况下周忠良不会欺骗自己,再说骗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好处。如果周忠良打算坑刘泰一把,完全可以见到鲍坚后让鲍坚带着他一起走,可周忠良却没这么做,那么这事的可能性就是极大的。 但鲍坚又不敢确信,万一这仅仅只是猜测呢?为了保险起见,鲍坚考虑了许久最终决定先派出一支先头部队去探探路再说,如果真的像刘泰预测的明军已在新建以西设伏的话,那么这样做是最妥当的。 当新建的鲍坚开始安排先头部队去探路,以搞清楚明军是否已在新建以西设下埋伏,等着自己自投罗网的时候,南昌的刘泰也在悄悄集结部队,但同鲍坚不一样,刘泰集结部队并非是要继续守城,也不是试探明军,而是打算主动出城同明军一战,以彻底扭转现在的局面。 刘泰坚信自己的判断,他认为杨勖的明军既然声东击西,那么明军的主力如今肯定在新建,而在南昌的明军只是一部偏师而已。虽然不知道南昌城外的明军具体有多少,但以明军总兵力计算,那么南昌的明军应该数量不会太多。 刘泰估计,南昌这里明军充其量估计也就万把人左右,因为人多了新建那边就人手不足,对付鲍坚的包围网就扎不牢,要知道九江镇可有一万多人,就算是一万头猪要抓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一旦这里人少了,明军在南昌也做不出大张旗鼓的样子,因为这很容易被刘泰所发现。 所以,万人上下,这是刘泰对南昌明军的判断。既然如此,以刘泰手中的兵力而言,或许可以打上一打。南昌守军加民壮在二万多人,其中精锐绿营一万四千余人,其中刘泰在南昌城外的由副将带领的机动部队近三千多人,集中全部力量和明军一战,如果赢了这仗,那么不仅南昌之局可解,就连新建那边也会好打许多。 最重要的是,现在明军并未发现自己的举动,或许南昌城外的明军直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蒙在鼓里。以有意击不备,刘泰觉得这把握还是很大的,而且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将计就计,刘泰要给在江西连战连胜的明军一点颜色瞧瞧。 第三百八十章 敌袭!敌袭! 刘泰判断的没错,南昌的明军只有一部,领军的是副总兵张高蓟,为吸引清军注意力,张高蓟带了一万人马北上,摆出浩浩荡荡的阵势,而杨勖的主力却在此时先从丰城南下,避开清军耳目后悄悄渡江,随后昼伏夜出,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新建以北,在奉新一带设下埋伏,就等着鲍坚自投罗网了。 这也是张高蓟一路北上走的不快的原因,为给主力争取时间,避免提前吓跑了鲍坚,张高蓟二天的路走了足足五日,而到达南昌后还拖延了些时间,至今未正式展开攻击。 “新建那边可有消息?”当日深夜,张高蓟的大帐依旧灯火通明。 “回副帅,暂时还未有消息传来,不过按时间来算大帅应该到新建了。” 张高蓟点了点头,由于兵分两路,虽出发前各自交代好了,可是为确保无误,张高蓟还是打算稍等一等。如果南昌这里打的早了,新建那边却未能全部到位,那么全歼鲍坚的九江镇计划就会出问题。 这也是无奈,两地相距百多里,再加上又有江水之隔,传递消息极为不便。正如部下所说,按时间来算主力应该已在新建了,可张高蓟依旧不放心,一直等着消息的落实。 “副帅,依末将看,这南昌之战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一旦拖久了恐怕适得其反。”一位游击在旁说道,众人同时点头称是。 按理说,明军抵达南昌从兵法上来讲就将展开攻击,至少也要摆出一副不拿下南昌誓不罢休的架势。可到现在,明军只是试探性地朝着南昌打了几炮,真正实质性的攻击并未进行。 这种情况是比较反常的,虽然大家都清楚原因是什么,可同时又担心南昌那边,故此不由得劝说起张高蓟来。 张高蓟作为此地主将,他不是无能之辈,当然也清楚这点。可是,做事沉稳的他还是想力求稳妥,在先得到新建方面的确认后再进行下一步。所以张高蓟并未同意部下的建议,依旧等待的。 实际上,张高蓟的心中也有些焦虑,这也是他半夜召集众人的主要原因。他心中迟疑着,考虑着是否等明日就正式展开进攻,可似乎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如果南昌打早了,新建那边却路上耽搁了时间,这不就坏了大事么? 正当张高蓟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间一人急急进了帐,随后就向张高蓟禀报道:“副帅,大帅那边有消息了!” “来消息了?”张高蓟猛然站起,急不可待地追问道:“主力可到达新建了?” “回副帅,昨日大帅主力就已在新建,如今已扎好了网,就等着新建的鲍坚自投罗网了……。”来人连忙回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份东西递了过去。 接过一看,的确没错,主力早就到位,新建那边无忧了。当即张高蓟的愁容尽去,哈哈大笑几声,随后神色一正,大声道:“各将听令!” “末将在!” “传令下去,大军五更埋锅造饭,辰时准备出击,诸位!南昌之战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全给老子打起精神,拿下南昌、新建两城,江西就在我等手中!” “遵命!” 众将大声回道,所有人神色飞扬,心中澎湃,抱拳行礼后各自离开,抓紧休息和安排去了。 漫漫长夜很快过去,当东方泛起白肚皮的时候,明军的大营已热闹非凡,各营将士正在抓紧用饭,同时做着战前准备。按照张高蓟的命令,再过一个多时辰明军就将对南昌展开攻击,南昌之战就将真正打响。 “六哥,吃饭去了!”靠近前营这,一营明军正在忙碌着,一个年轻的明军对一个年约三十的队正招呼道。 这两人相貌肖似,一看就是兄弟。 “你先去,等你们吃完再来换我就是。”六哥笑着说道,整了整身上的盔甲,大步朝着营前走去。 “一起去吧,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弟弟说道。 “没事,刚起身一时间还吃不下,再说了你也知道我的习惯,每天起来不转上一圈这身上就不得劲,去吧去吧,等你们回来我这也好了,不差这一时半刻。”六哥冲着弟弟挥挥手,弟弟倒也知道自己六哥的脾气,当即就应了一声,和几个同僚快步去用饭了。 见弟弟离开,六哥继续向前走,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每日的习惯就是起后绕着本营转上一圈,这是他作为队正的日常巡视,无论是平日还是在战时,这个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了。 他们一营靠近最北,边上就是炮队,他们营主要任务就是保护炮队,所以巡视中六哥会特别注意炮队那边的情况。今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虽是大战之前,但训练有素的明军大营布置的井井有条,而那些大炮也各自摆在应该在的位置。 走了大半圈,六哥已把炮队附近已看过了,正要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刚走没几步突然间停下了脚步,他疑惑地回过身,朝着北边望去,因为他突然间感觉到一阵阵心悸,似乎有什么危险将从北边而来。 天色还早,天空未全亮,朝着远处望去眼力有些难以分辨,六哥看了片刻,却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可是心悸却越来越甚。 就在此时,东边的太阳升起,一轮红日跳出地平线,阳光开始照射在大地。一直仔细观察的六哥猛然间从北边看到了几处亮光闪动,他顿时揉了揉眼,随后再望去,一下子脸色顿时大变。 “不好!”六哥惊呼一声,那亮光不是别的,是盔甲和刀剑在阳光中反射的光芒,就在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清军渐渐露出了身影,谁都不知道这些清军是什么时候出城的,又是什么时候悄悄潜伏至离明军大营仅三里地的地方。 “敌袭!敌袭!”六哥大惊之下扯着嗓子大喊,可由于他附近就自己一人,其余人都在几百米的远处,一时间根本就听不见他在喊什么。而且整个大营如今正在做着战前准备,清军却已离的很近了,三里地,如果全速奔跑起来也就是一柱香的时间,六哥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让清军冲进营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跑回去报告已经来不及了,焦虑万分的六哥顿时把目光移到了身后不远的几门大炮上,他想都没想三步并成两步跑到大炮边上,以最快的速度装填了一门佛朗机炮。 佛朗机炮是子母炮,装填极为便利,六哥作为队正虽不是炮兵带也会操纵这种炮。装填完毕后,六哥毫不迟疑,顿时把炮口对准了北边,随后手中火折子一晃就点燃了引信。 “轰”的一声巨响,佛朗机炮打响了,炮子朝着清军那边飞去,但六哥却丝毫不去看射击的效果,他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子铳,继续第二次装填,他要用这种办法阻拦清军,同时向大营发出警告。 第三百八十一章 乱仗 “哪里打炮?” 正在大营做准备的张高蓟突然听见一声炮响,顿时一惊,连忙喝问道。 “副帅,是不是炮队那边出了什么意外?走了火了?”一员小将疑惑道,但张高蓟却丝毫不敢怠慢,急忙让去打探情况,可亲兵刚刚出营,又是一声炮响传来,此时张高蓟已脸色大变,甚至连身上未穿全的战甲都顾不上,直接就向帐外冲去。 当他冲出营帐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朝着北方望去,只见大营北边一片喧哗,不少人在慌忙奔跑着。 “不好了副帅,清狗……清狗出城偷袭我军。”刚出去打听消息的亲兵带着一员小将快步奔来,喘着粗气报道。 “什么!”张高蓟心中一沉,顾不上询问清军是怎么出城偷袭的,此时此刻最紧要的是立即组织防御。张高蓟毕竟身经百战,他非常清楚一旦被清军攻进大营,以目前明军的状况必然会给打个措手不及。 眼下,时间是最重要的,只要挡住清军,待他整顿兵马,才有一战的可能。 张高蓟二话不说,立即传令各营就地集结组织防御,同时他带着身边几百亲军先赶了过去,一路上张高蓟大声喝叫让惊惶的明军组织起来,另外还让亲军打出他的帅旗,以确保大营不被崩溃。 还多亏了六哥,在紧要关头六哥接连用佛朗机向清军开了两炮,虽说这两炮并没有打着多少清军,但这两炮不仅及时提醒了明军,而且因为这两炮打的突然,偷袭的清军也未预料会发生这种情况。 当两炮下去,摸向明军大营的清军顿时大惊,许多清军还以为自己偷袭的动静已被明军知晓,大营那边的明军早就严阵以待等着他们到来了。一时间,清军部队稍有混乱,甚至跑在前头的清军已忐忑不安地左盼右顾,一旦明军大部队出现,恐怕就得转身而逃了。 亏得清军带兵将领沉得住气,见明军开炮同样一惊,可马上就发现情况不对,如果明军早就有所防备,那么绝对不会就此开这两炮,这两炮一无准头,二打的时机也不对,何况两炮后明军那边也未有什么动静,所以清军将领马上判断出明军并非有所准备,而是刚刚发现他们这才慌忙开炮示警。 “兄弟们,冲啊!为大清献忠的机会到了,杀!杀反贼啊!”清军将领大喝一声,身先士卒冲在前头,见当官的都开始冲了,清军士兵顿时也跟着冲了起来,向前跑了一段路,瞧见明军大营那边只听得喧哗却没有攻击出现,这些清军士气顿时大振,一时间喊杀声震天,铺天盖地地杀了过来。 当清军杀到的时候,大营的明军已组织起了部分部队,但由于此时此刻距离太近,大炮已失去了作用,明军只能勉强整好队列向着已经冲到跟前的清军迎了上去,两股洪流顿时狠狠撞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中,厮杀震天,虽然明军训练有素,士兵更为精锐,但由于此时组织起的人手不多,再加上被清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敌众我寡之下明军瞬间死伤惨重,仅片刻就丢掉了炮营一带。 “剿杀反贼在此一举,兄弟们,要立功的给老子杀啊!杀一个反贼赏银三两,百户赏十两,游击一百两,参将以上无论生死赏一千两并升三级!杀啊!” 见此,刘泰大喜过望,指挥部下直向明军大营突去,只要攻进大营,这仗十之八九就赢了。为激励士气,刘泰阵前宣布了赏额,一时间占了上风的清军被激得嗷嗷直叫,尤其是那些刚冲破组织起来的明军的先锋,更是杀红了眼,望向前面的明军大营,仿佛就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和顶戴在向他们招手。 当张高蓟好不容易聚拢了近千人赶到的时候,营北的明军已损失巨大,不仅炮营丢了,就连就地组织起来的明军在苦战中节节败退,眼看着明军就要崩溃。 见此情况,张高蓟也急了眼,二话不说亲自带人就顶了上去,堂堂副总兵亲自上阵,一把大刀上下翻飞,连劈三五个清军后,这才勉强挡住了清军。 “副帅,这样不行呀,清狗子太多了!”跟随张高蓟厮杀的小将片刻中就受了不轻的伤,半边身子已被鲜血染红,只见他神色慌张,手中的刀拼命格挡着,在几个清军的围攻下已无还击之力。 一刀砍掉正面一个清军的胳膊,张高蓟根本就来不及顺势了结对方,只见他脚步一闪,斜向围攻小将的一个清军后背砍去,只见那清军根本就没来得及,一声惨呼声中顿时扑倒在地,然后张高蓟手中大刀又朝另一清军挥去,这才解了那小将之围。 “挡不也要挡,都给老子挡住!只要挡住些时间,等大营那边的人马过来非得让这些该死的家伙瞧瞧老子的厉害!”张高蓟怒目圆瞪,大声喝叫着,那小将连忙应了一声,随着张高蓟拼命厮杀。 而在这时候,清军那边也瞧出了张高蓟军官的身份,虽然暂时不知他是谁,但从他的穿着和气势来看,绝对官小不了。 刘泰的赏额说的清清楚楚,参将以上无论生死赏一千两并升三级,如果能杀了张高蓟,砍下他的脑袋,那么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杀啊!杀!”红了眼的清军顿时爆发出极大的战斗力,如潮水一般朝张高蓟这边扑来,张高蓟虽然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如今敌众我寡,一时间张高蓟是险象环生,如不是身边亲兵拼死相救,弄不好张高蓟就得血溅当场。 突然,一声惨叫入耳,张高蓟眼角朝右边一看,只见刚才被他救下的那员小将此时身中数刀,全身早已成了血人,张大的嘴中不住的有鲜血涌出,整个人摇晃着扑倒在地,眼看着就不活了。 “副帅,清狗势大,您先退……。” “退个屁!给老子杀!”张高蓟不知道已砍了多少刀,一刀接着一刀,倒在他面前的清军估计也有十几个了,可是清军依旧前赴后继朝着他扑来,张高蓟只觉得手中的刀越来越沉,就连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但这时,张高蓟所带的近千明军已损失了大半,就算还在厮杀的人也大多带着伤,瞧着情况不对,亲兵队长带人拼命上前抵挡,同时又有两人架起张高蓟拖着就往回跑。 要知道张高蓟可是主将,一旦他身陷此处,那么这仗就不用再打下去了。幸亏刚把张高蓟拖下去,后面赶来了数百明军援军,见此情况连忙上前迎战,这才让愤怒不已的张高蓟松了口气。 “副帅,您没事吧?”带兵援救的是一位游击,见全身是血的张高蓟他顿时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老子能有什么事?”张高蓟虽然气喘,但声音依旧洪亮,接着直接问道:“其余各营的兵呢?怎么还不来?” “请副帅放心,各营正在组队,末将先行赶来,其余部队随后就到!” “好!”张高蓟大喜,把大刀朝地上一插:“老子就在这看着,你上去给老子顶住那些清狗,等后续兵力一到就同老子一起把这些清狗杀回去!” “得令!”游击答应一声,转身就带人冲了上去,张高蓟稳稳站在原地,目光朝着厮杀的方向看着,同时等待援军到来。 游击说的没错,各营的确在组队救援,但由于事发突然,大军组织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援军都是一营甚至半营陆续赶来。虽然来的人不算少,可陆陆续续地增援却无法形成有效打击,而且这时候清军已经打出了气势,士气高昂的清军仗着人多依旧占了上风。 见到自己的部下一个接着一个倒在阵中,张高蓟痛得心如刀搅,两眼赤红。这种乱仗,使得明军的优势无法发挥,只能用这种方式和清军硬拼消耗,所带来的损失是异常惨重的。 这时候,张高蓟只希望自己的队伍能尽快完成全部调动,然后击退来犯的清军。但这需要时间,以双方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只有先死死顶住对方的猛攻,随后再想办法反击。 同时,张高蓟心中郁闷不已,他不明白清军为什么会突然间偷袭自己大营,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战术不当被刘泰发现了什么?可刘泰为何又会如何确定呢?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探马在哪里?要知道大营扎下后张高蓟是派出斥候的,按理说南昌的清军出城应该得到消息,可清军这回偷袭却未有任何报告,如不是自己营中有人放炮示警的话,也许等清军杀进大营自己才会得知。 这些疑惑,令张高蓟百思不得其解,可现在却不是深想这些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反应过的明军渐渐组织起了有效抵抗,终于把清军给挡住了,当见到阵脚稳住的时候,张高蓟终于松了口气,而正当他准备组织部队进行反攻的时候,突然间就听得右边猛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张高蓟闻声脸色大变,这喊杀声是怎么回事?难道又冒出来股清军不成? 第三百八十二章 何去何从 正当张高蓟终于拼死稳住阵脚,伺机反击的时候,刘泰设在城外的部队突然出现在大营的东侧,这使得刚刚组织起来的明军瞬间大乱,而正面清军见到奇兵出现,士气更是大振,两边同时猛攻,这一下子明军就吃不住力了。 “副帅快走!清狗子马上上来了!”一个参将带人冲到张高蓟近前,此时此刻张高蓟是又惊又怒,大声呼喊着试图挽回败局。 “老子不走!老子要和清狗拼了!老子死也要死在这里!”张高蓟红着双眼喝道,手中的大刀已被他提了起来,就算在他面前的是个参将:“谁敢扰乱军心,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副帅!”局势危机,明军全线已在动摇,崩溃就在瞬间。参将心中大急,对张高蓟道:“副帅别忘了大帅还在新建!如副帅身葬此地,丰城谁来守?一旦丰城丢失,大军失了后路,副帅就算是死也担不起这责任!” 此言令张高蓟顿时一愣,参将连忙向左右使了个眼色,几个亲兵趁张高蓟分神的机会一下子冲上来打落他手中大刀,随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张高蓟如同囚犯一般捆绑起来,然后拖着就走。 “放开我!放开老子!我大明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逃跑的副总兵!放开老子!”张高蓟挣扎着大喊,但喊了没几句一个亲兵说了声得罪,直接把一团部塞入他的口中,这一下张高蓟只能发出呜呜声。 “带副帅立即向南撤离,本将在此断后!”参将吩咐道,随后朝着张高蓟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副帅,多多保重,兄弟们等副帅卷土重来,再为我等报今日之仇!” 说完,他拿起张高蓟的那把大刀,招呼着部下就朝着清军方向赶去,见到此幕,张高蓟顿时泪流满面,自责不已。 这一仗从清晨一直打到午时,最终张高蓟在数千明军拼死护卫下杀出重围,向南逃回丰城。之后陆续逃回的明军总数加起来不到三千人,此战明军阵亡、俘虏近七千人,不仅失了大营,还丢了一应辎重,就连军中携带的大炮也丢得一干二净,可谓惨败。 刘泰的清军损失也不小,但相比明军而言却只有二千多人,此仗可以说是清军和明军对阵以来赢得的最大胜利,战后士气高昂的清军趁胜追击,一直攻到丰城,在丰城下耀武扬威了一番后这才离去。 南昌一战,由于张高蓟所部大败,当消息传至新建时,杨勖大惊失色,他怎么都没想到看似天衣无缝的战术居然会出了如此漏子,如今南昌方面的部队已撤回丰城,残部再加上丰城守军仅能勉强自保,而没了继续攻击南昌的能力。 不仅如此,新建的鲍坚也未像预料中那样弃城而逃,反而派出小股部队搜索新建四周,这样一来,杨勖的主力根本就瞒不住,几万大军又不是几个人,仔细搜索很快就会被鲍坚发现。 如此,杨勖声东击西,引蛇出动的计策已落空,随着南昌兵败后鲍坚又坚守不出,想以最小代价拿下新建、南昌二城已不可能了。 “大帅,如今我军下一步如何走?”杨勖军中,几个高级军官汇聚一堂,当得知南昌兵败后,杨勖第一时间就把他们找了过来。 此时此刻,杨勖面沉如水,谁都瞧得出这位杨大帅糟糕的心情。 “依我看现在不如撤回丰城,先确保丰城防御,然后再想其他办法稳妥些。”一个参将忍不住说道。 “不行!一旦我军撤回,这不前功尽弃了?”另一人当即反驳。 “可如果不撤回,万一丰城不保,我军后路就被截断,你可别忘了我军渡江所带辎重并不多,军中粮草仅只够半月之用。” “这话说的有理,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大帅,我军的计划本就是轻取新建,而现在此计划已无法实现了,一旦粮草不济,这军心必然动摇啊!” 众人七嘴八舌,争执不休。但从总的来讲建议撤军的占了多数。其中固然有南昌之败的原因,同时也有着粮草的问题。 正如有人提出的,杨勖的主力之所以执行当初的计划,目的是要为了引蛇出动,以最快速度和最小代价拿下新建。从整体计划来看这计划是可行的,但因为南昌那边出了岔子,从而导致如今进退两难的情况发生。 大军一日消耗粮草数量极大,杨勖的大部分军粮都在丰城,渡江所带的仅只够半月使用的。按照原来计划,这些数量已经足够了,只要新建拿下,那么部队完全可以从新建取得补给。而现在新建一时间是肯定拿不下了,南昌兵败后谁又无法保证后勤能没有丝毫问题,一旦军中开始断粮,就算明军再精锐也将陷入困境。 面对如此情况,一向沉稳的杨勖也失了平常心,他迟迟无法做出决定。最后,他把目光向一直未说话的章岳望去,询问章岳的意见。 “依我看来,此战打到现在这程度,之前计划已无法执行了。”章岳开口说道:“眼下关键的是两点,其一是粮草,其二就是新建究竟打还是不打。” “这不废话么?”一人当即道。 “住口!”杨勖厉声喝骂道,那人吓了一跳,连忙闭上了嘴。 章岳仿佛没听见之前那人的话,顿了顿继续道:“这两点中,粮草是最重要的,军中如无粮草,不要说打仗了,甚至自溃也是有可能的。亏得我军出发之前带了些粮草,虽然不多但也能供大军用半月了。依我看,目前需确定的是丰城是否无碍,张高蓟虽然兵败,但此时已退回丰城,大帅应尽快派人去丰城确定丰城的情况,如丰城可守,那我后路暂时无忧,我军可派一部由丰城保证粮道。如此一来,打不打新建全在大帅一意之决。如丰城危急,那大帅也可挥师回军,先确保丰城安全。” 杨勖微微点头,章岳的话说的不错,现在部队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军中粮草还够十多日使用,马上撤军有些仓促了,在杨勖看来,局势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虽然南昌大败,但他的主力还在,新建是必须要打的,只要确保粮道无失,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得拿下新建。 想到这,杨勖顿时有了决定,下令派一支部队按章岳所说的立即前往丰城,以搞清楚丰城那边的情况和确保粮道,大军继续监视新建之敌,等丰城那边消息打探清楚后再进行下一步。 第三百八十三章 火器新军 城外一战清军大胜,回到南昌后刘泰当即犒赏三军,对于阵前赏额毫不迟疑依功下发,顿时赢得军中欢呼一片。 其中,负责引军避开明军耳目的斥侯把总连升三级,由把总直升守备之职,虽说其中有明军即将攻城战前懈怠之故,但清军斥侯这几日摸清了明军耳目位置,用探马吸引明军斥候,带主力趁夜色潜出南昌,依旧立下大功。 此战获胜,笼罩在南昌的阴影去了大片,虽如今刘泰心里也知道,以清军实力依旧不是明军对手,但南昌一战不仅削弱了明军力量,并且使得明军意图拿下新建的计划彻底失败。 而现在,清军依托两城进行防守,不仅压力大减,更赢得了时间。只要隆科多能在湖北击败明军,那么江西或还能保存。 杨勖的主力在南昌一战后立即进行调整,幸亏丰城那边问题不大,在杨勖加强了丰城兵力后,从丰城至新建的粮道已能确保。如此,杨勖决定执行强攻新建的计划,这时候新建的鲍坚也确信自己已是明军目标,为了自保,鲍坚只能同刘泰携手,共度难关。 几日后,朱怡成接到战报,看完战报沉思片刻,就让人把庄岩了找了过来。 “南昌的情况你知道了?” “回皇爷,臣已知晓。”庄岩同朱怡成差不多时间接到战报,得知南昌情况后就急急向皇宫而来,半路上遇见了召他入宫的小黄门,所以来的极快。 “杨勖这一次大意了。”朱怡成叹道。 庄岩并未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边。 “他的计划虽好,从表面上来看也无问题,可是两地作战沟通极其重要,如南昌之军早一日进行攻城,刘泰也未有如此胆量出城偷袭。” “皇爷圣明!” “圣明如何,不圣明又能如何?”朱怡成挥挥衣袖,叹道:“这败就是败了,不过这败一败也好,所谓骄兵必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吃个苦头,让杨勖等人长长记性,对以后会有好处。” “臣明白了,臣会让下属整理此战报告,尽快发至各军,让军中各位将领也都知晓一下此事。”庄岩明白朱怡成的意思,当即连忙回道。 南昌虽败,但损失几千人对于大局无碍,整个战局主动权依旧掌握在明军手里。如今的明军早就今非昔比,再说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这士兵又不是数字,清军眼下能争善战者也不在少数,不要说南昌的刘泰了,仅仅是湖北的隆科多和其他几员战将就不好对付。 湖北眼下依旧胶着,隆科多的主力和明军还有祝建才的残部杀的难解难分,一时间分不出胜负来。但朱怡成已做了安排,黄朝云的援军已顺江而上,现在已过了九江,等援军一到,湖北战局就会缓和许多。 见庄岩明白自己的意思,朱怡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指着一旁让庄岩坐。 行了礼,庄岩坐下,朱怡成询问总参谋部对此有何安排,庄岩来的路上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当即回道:“回皇爷,现有二策,一策是让黄将军的部队直接从九江南下协助攻击南昌、新建两城,以先平定江西。二来,就是从浙江出兵,直入江西。” “你觉得那个妥当些?” 庄岩毫不迟疑道:“臣觉得后者更妥当。” “为何?” “黄将军的部队虽离南昌较近,但按计划他本应向西北攻入湖北进行增援,如半途掉转,未免会影响到湖北战场的安排。而在浙江,马将军的部队早就严阵以待,原本杨将军自广东出兵北攻时,朝中就已令马将军在浙江做好准备,如今既然南昌发生了变故,那么从浙江出兵进行增援,以最快速度平定江西是乃上策。” 顿了顿,庄岩又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需尽快解决江西问题,臣接到消息,清军近期又有调兵南下的举动,一旦湖北清军兵力再增,那么这场仗就难打了,所以先定江西,确保无忧后,我军就可集中力量再从江西直攻湖北,到时候一南一北两路进军,隆科多就算再有本事也难以抵挡我军之威。” 清军调集兵力南下的消息朱怡成清楚,祝建才和王致清被赶出河南后,清军收复了河南,中原战事就此平定。开春后,清军在北方开始调集兵力,向南进行集结。 不仅如此,锦衣卫还得到情报,清廷刚刚新设了江北提督一职,担任江北提督的是在四川立下大功的岳钟琪。 江北提督衙门设置在淮安,其权直领江北三镇,其意非常明显就是用来对付江南的明军。 对于岳钟琪这人,旁人不知厉害,但朱怡成是最为清楚的,康熙如此重用岳钟琪,更特意设置江北提督一职,看来清军是打算准备南下同明军好好交手了。 “就按你的意思去安排吧。”朱怡成说道。 “臣尊旨!” “对了,如今崇明之兵现在如何?”朱怡成入神想了一会儿,突然间问道。 朱怡成所问的崇明之兵是不久前大明在兵制改革后新建的一镇,这镇部队拥有大明最新式的火器装备,其火器比例远远超过各地明军,而且其兵源大多都是由各部精锐抽调而成,由兵部和总参谋部直接联合直属。 可以说,这是一支典型的试点部队,同样也是朱怡成的“御林军”。在未来战场上,冷兵器作战将逐渐淘汰,热兵器也会全部取代原来的战争模式,从而彻底改变战争方式。 但在如今,一下子要改变是不可能的,虽然明军已大规模开始使用火器,可由于现在火器的稳定性和局限性,再加上产量的严重不足,现在大明许多军队除了拥有一些炮火外,成编制的大规模火器部队还是少数,这也是南昌之战在大意中兵败的原因之一。 杨勖作为广东提督,他的部下当然也有成建制的火器部队,不过装备并不完善,而且为了确保尽快拿下新建,主力火器部队都被他带了新建那边去,留在南昌的部队除炮队外装备并不多。 但崇明的部队却不一样,可以说从一开始这支部队就是用纯火器模式进行打造的,不仅装备了刚刚研制成功的新式大炮和火枪,而且其训练也同其余部队不同。 对于这支部队,朱怡成是花了不少代价,用句不好听话来说,武装和训练这支部队几乎是用银子堆出来的,花费足足是普通部队的几倍开销,对此军中颇有微词,但在朱怡成的强制推行下,这支部队依旧成立了。 眼下,这支拥有一万八千人的精锐部队就驻扎在崇明,接受着严格训练,而且这支部队的规模还在不断扩大,按照朱怡成的计划,这支部队的满员人数将为二万五千人。 “据说操练的很是不错,只不过……。”庄岩迟疑地看了朱怡成一眼。 “吞吞吐吐,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庄岩尴尬地笑笑道:“只是开销实在是太了,每日的火器操练耗费就是几百银元,如再加上军饷、装备损耗等各类开支,一年下来实是恐怖。对此,各部意见极大,认为与其华而不实,倒不如多练几支战军才实在。” “呵呵,朕看他们都是眼红了吧。”朱怡成当即笑道,庄岩说的没错,这支部队的开销实在是不小,粗算下来,等正式成军后,一年投入要几百万,甚至可能更多。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投入足以组建十万大军,可偏偏把这些钱全部丢在了这么一支部队上,这让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朱怡成依旧力排众议,坚持这支部队的新建,而且还为了确保这支部队的训练和不受干扰,特意挑选了崇明岛设为基地。 “的确如此……。”庄岩不好意思地回道,实际上他也不明白朱怡成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作为总参谋长的他承认火器的威力,可他觉得火器在战争中仅仅只是辅助,实际的战场上最终靠的还是刀剑见血,火器除了攻城守城,或者一定条件下的队列战中或许有些用处,但这作用并没大到如此程度。 不过,皇帝既然决定了,作为臣子的也只能执行。以大明如今国力,养这么一支部队还是勉强可以。 “这支部队你需多多上心,替朕好好照顾着,将来必有大用!”朱怡成叮嘱道,至于再多的话他也没说,反正他的计划已经在展开了,算算时间等这支部队完全成型后定然能让世人知道它的厉害。 朱怡成如此交代,庄岩连忙称是,随后朱怡成再同他说了些其他安排后就让他先离开了。 等庄岩走后,朱怡成又让人去军机处把董大山找来,一来是告诉他自己已同意庄岩的提议,让马功成由浙江出兵进入江西,协助杨勖攻击南昌和新建两城。 二来,朱怡成打算让董大山去一趟崇明,替自己视察一下崇明的那支部队。如不是离的远,再加上皇帝出京实在不便的话,以朱怡成的性格甚至想亲自走一趟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小六子和十二爷 张昭几年前还是上虞城的普通兵丁,每日里跟着队正周阿根在上虞城门收收入城钱,空闲时晒晒太阳和兄弟们吹吹牛皮,日子虽然过的清苦,却也逍遥。 上虞被袁奇带兵攻破后,侥幸逃得活命的张昭就此裹入了义军,随后跟着袁奇参加了各场战役,在杭州大战后同王东一起逃脱,转而投入了朱怡成部下直至今日。 这些年,张昭累功也从一个大头兵逐渐升到了守备一职,这在军中算得上中层军官了,再加上张昭年轻,作战勇猛,人又较为聪明,又属于军中老人,所以在崇明组建新军的时候被兵部挑中,调至新军任职。 对于崇明新军的组建,张昭还是有所耳闻的,不管怎么说他的官职虽不高,可毕竟是军中老人,和几位领兵大将当年都是一个锅里抡勺的,打听一些消息还是没有问题。 据说,这支部队是皇帝朱怡成一手打造的精锐之军,甚至军中还有御林军之称,能从普通驻防部队调至这任职,对于张昭来讲的确是件好事,只要在这做好了,日后入了皇爷的法眼,说不定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半年前,当张昭来到崇明岛,正式成为这支新军一员后,张昭这才明白它和其他军队的不同。 相比现在的大明军队,这支军队从组建模式和装备完全不同。首先,这支部队的规模很大,虽然兵制改革后,朱怡成确定了在军中实施总兵制和提督制,按照兵部的计划,未来一镇总兵统协二万至二万五千人,但实际上现在大多明军一镇只在二万人左右,有些少的连二万都不到。 加上随军民夫,勉强可超过二万之数,其中真正的战兵一般只占了十之七八而已。而这支新军整编人数是满员二万五千人,更重要的是这二万五千人全都是战兵,如果再加后勤和随军民夫,其人数恐怕要至三万上下。 当然了,如今崇明新军的全员还未到位,现在整军只在一万八千人左右,但这已经超过了不少各镇之军。 另外,新军的编制也比之前各军的编制更为严密,按照兵部的兵制改革,全军上下实施了实衔和虚衔并重的方式,按兵部方面的解释,就是军衔制。为区别军衔,调任的各将领重新授衔授职,比如张昭,实职为守备,军衔授承信校尉,在军服上以两颗银星为标注,看上去一目了然。 除此而外,全军还以戚家军的结构进行组建,并在其基础上稍作改变。戚家军的军队结构是以伍、队、哨(旗)、司、局、营、部组成,在前后期略有变化,比如说局、营、部这些大编制在初期戚家军是没有的,而是在后来才逐渐设立,所以崇明新军在其基础上保留了最基本的伍、队、哨、营着四个构成,然后在其上又设置了团、师、军三阶,各阶军事主官统一称“长”,同实职类同,但仅限于新军内部。 这种方式,也是朱怡成用来打造新式军队的一个试点。从这七阶来看,几乎相等于近代军队组成结构了。其中伍是最基础机构,顾名思义一般以五人组成,而队就等同于后世的班,哨为连,营团等同后世相等,张昭身为守备,又授承信校尉,是一团之长,其部约四千人左右,三团为一师,二师为一军,再加一个炮团,全军二万五千人。 整支部队的火器比例高得惊人,除去新军中每团中各有一营暂时保留冷兵器外,其余全部由火器组成。普通战兵均持有火枪,而且这些火枪已从最初的火铳逐渐更换了最新研制出来的带有膛线的隧发枪,这种枪在后世也被称为来福枪或者来复枪。 这种火枪精度高,射程远,威力大。相比现在明军所装备的火铳而言强大许多,可这种枪也有着它的缺点,主要是因为其膛线构造,弹子装填比较麻烦,装填时需用工具进行辅助,所以其射速要低于目前的火铳。 不过在经过一系列调整,并且对装填和弹子的改造后,实施了定装弹和基础装填步骤,其射速已提高不少,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装填和发射速度差不多能和目前火铳相等。 根据小道消息,大明皇家科学研究所那边已经在想办法研制后装步枪了,如果这种步枪能制造出来,那么困扰新军的火枪装填速度就将彻底解决,但这种武器什么时候能够研制出来,这就不是张昭能知道的了。 除了火枪外,军中还装备了类似于万人敌的手持火雷,只不过这种东西在实用中效果不怎么样,一开始是用薄铸铁做的外壳,可十回有八九回不是炸不响要么就是炸了没效果。而后来改成了特殊陶瓷做的外壳,这一下倒是能炸响了,可因为材料不易运输,而且威力也不怎么样,所以军中很少使用,只留了一下作为储备而已。 在火枪之外,变化最大的就是火炮了。大明的冶炼工艺提升之后,新军的火炮完全取代了原来的火炮。 新式的佛朗机炮已成了各连的基础配备,每连都拥有四至五门佛朗机炮作为炮火支援,而在团一级中,除佛朗机炮外,还有十二门野战炮,按照送炮的人解释,这种炮叫六斤炮,因为这种炮有固定炮车,移动方便,炮火威力也不小,所以新军士兵大多把这种炮叫做“小六子”,十二门小六子一字排开,打出来的炮弹足以覆盖好大一片地区,是团一级的主要火力。 在新军直属的炮团中,除了小六子外还有十二斤的大炮,其威力足以攻城,如装上开花弹,这一炮下去更是惊天动地。这种大炮其实已同后世大名鼎鼎的拿破仑12磅大炮等同,而且从设计和构造上来讲也基本相等。 十二斤大炮,在新军中被称为十二爷,由此而来,佛朗机、小六子、十二爷,这三种不同类型、口径的大炮组成了新军整体炮火结构,从而彻底取代了目前明军军中大炮品种繁多,口径混乱的情况。 第三百八十五章 立功心切 崇明新军除了火器配备极高外,整支部队的训练更同其他部队不同,其他的先不去说,仅说常操,也就是日常训练。 明军的常操除战时外,一般都是三日一操,也就是一月十次左右,有些精锐部队会增加一次,达到十一至十二次。这个训练强度在如今来看已经是极强的了,要知道清军的精锐八旗常操仅是一月六次,而且这个次数在某些情况下还不能完全保证。 在清末,当八旗颓废后,常操几乎成了形式,这倒和明末的京营差不多,到了时间大家例行公事排着队列懒洋洋地走上一圈,甚至一些八旗老爷把家里的仆人派来,或者出钱雇人替自己上操的情况更是比比皆是。 而在崇明新军,执行的却是一日一操的模式,每十日间休一日,其训练强度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当然了,对于如此强大的训练,新军的后勤和待遇却是普通明军无法相比的,不仅后勤粮草和肉类的补给无缺,就连军饷都超过普通明军三成以上,此外在训练中成绩卓著者更有嘉奖,这些嘉奖不仅是荣耀,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比如说银元甚至晋升方面,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新军虽然训练辛苦,可入了新军的士兵却没有一个愿意离开的。 今日依旧是常操的时间,张昭正在他的营地巡视部下会操,手下各营有的在进行射击训练,有的在队列训练,还有的在训练体能……一路看去,张昭望着这些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们,心中满是自豪。 半年下来,这支部队从无到有,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成长起来,张昭不知道付出多少汗水,其中的辛苦不为人知。当然了,整支新军不仅是他,还有各团的军事主官同样如此,每月的大比中,各团都憋着一股子劲要赢得对方独占鳌头,但张昭这一团是全军出类拔萃的,已连着拿了三次第一,这也是张昭最为骄傲的一点。 再过几日,就又到大比的日子了,对此张昭丝毫不敢怠慢,其余各团的训练都如火如荼,自己这团虽是三连冠,可其他团也不是吃素的,一旦放松自己,那么弄不好这头名的位置就得丢了。 正当张昭巡视着训练情况,鼓励部下再接再厉,必须在这次大比拿下头名的时候,一个亲兵突然间赶来,行礼后报告张昭说是林将军有请。 新军中只有一位林将军,那就是总兵林建章,此人虽声明不显,却在明军中资格极老,他和董大山、马功成等人一样属于朱怡成最早的班底,在明军拿下宁波后,朱怡成成立大都督府,林建章就在大都督府中任职,主要负责城防和警卫工作,从后世的说法来讲,林建章的职位就是首都警备区司令。 南京复都后,林建章升任五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一职,这可是正二品的高官,并负责南京城防和警卫。这一次组建新军,朱怡成第一个就想到了林建章,而林建章得知后想都没想就来了崇明,在他看来这些年一直呆在南京,虽说位高权重,可作为武将林建章更愿意冲杀沙场,此次组建新军正是大好机会。 就这样,林建章被授以新军总兵之职,并加上护军之衔,其军衔标志为金星两颗,是新军最高指挥官。 听闻林建章找自己,张昭哪里赶怠慢,草草向副手交代几句后急忙就赶了过去。半个时辰后,张昭来到新军中军驻地,刚进大门,就见林建章的亲兵队长已在等着自己了。 “蒋兄,将军找我何事?”张昭连忙迎了上去,低声问道。 “先随我来!”亲兵队长示意张昭跟他走,走了几步后左右瞧瞧,这才低声道:“是董大帅来了。” “董大帅来了!”张昭一愣,军中能称董大帅当然是指董大山,这可是军中第一人,又是军机大臣,突然间来到崇明绝对是有要事。 张昭瞬间反应过来,感激地向亲兵队长道了声谢,随后边走边整理自己的军装,要见林建章和董大山,这军容可丝毫都马虎不得。 很快就到了门口,亲兵队长让张昭稍等片刻,进去汇报。不一会儿后,里面就传来了让张昭进去声音。 大步走进房间,抬眼一看只见董大山和林建章正坐在大堂正处,两人的目光朝着进门的张昭望来。 “新军果毅团团长,承信校尉张昭前来报道!参见大帅,参见将军!” 张昭干净利落地向两位行了军礼,口中大声喊道。 董大山站起身来,看着身穿大红色军服的张昭,大明属火德,军服当为红,所以新军的军装都为大红色。新军的军装和其他明军大有不同,这支新军的军装带有明显西式风格,是朱怡成亲自让人设计并定样的,相比原来的军装看起来更加利索和精神。 类似于后世中山装的军服,胸前的扣子是铜制的,肩上的银丝绞制的肩章上代表其军衔的两颗银星镶嵌其上,左胸还有特制的资历章,以代表其级别和军龄。 这一套几乎已和后世现代军队没什么区别了,穿着这一身军装,张昭显得精神抖擞,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彪悍的军人气质。 “几年不见,你小子还真混成样子了。”董大山上下打量着张昭,乐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又转过头对身后的林建章道:“新军的这身衣服的确不错,穿着不仅养眼,而且还精神许多。” “这是自然!”林建章很是得意,他同样是一身新军制服,不过装饰要比张昭的更为华丽,而且他的肩上是金丝绞制的肩章和两颗金星,这身军装在整个大明都是独一无二的。 “你老董是不是后悔了?要不你我换一换可成?”林建章故意笑问道。 董大山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冲着他点点,他和林建章可是老朋友了,当年一起出生入死,平日里都是兄弟相称。 招呼着张昭入座,董大山和颜悦色地询问起张昭的近况,对于张昭他可是熟悉的很,当年张昭被俘后董大山就认识他了,那时候的张昭还是一个刚当兵不久的年轻人,这些年跟随部队南征北战,也逐渐成长起来了,现在的张昭早就没了当年胆怯的样子,早已成了一个合格的军官。 张昭之所以会调到新军,兵部调任命令是一个原因,另外董大山也是另外一个原因。张昭并不清楚,新军的各级军官名单都是要经过董大山确认的,如没有董大山的同意,张昭当时也接不到这份调令。 问了问近况,逐渐就询问到新军的情况上去,张昭虽不知董大山的用意,却有什么答什么,再加上他在部队中本就一直亲力亲为,对于部队的情况异常熟悉,董大山所问的张昭都是毫不迟疑地进行回答,更没丝毫隐瞒,这让董大山大感满意。 大约半个时辰后,董大山结束了这次谈话,让张昭回去做好准备,这次大比董大山会代表军机处进行实地视察,希望张昭所团能再接再厉,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来。 让人送走了兴奋中又带着激动和忐忑的张昭,董大山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点头道:“这小子不错,看来这些年的确是历练出来了。” “这是自然,你也不瞧瞧是谁的部下。”张昭在董大山面前给自己长了脸,林建章当然心中得意,笑着在一旁道。 不过董大山还是正色道:“话虽这么说,可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溜溜,林兄你也知道,皇爷对这支新军的重视,此次皇爷特意派我前来就是要看看新军的情况,如无法让皇爷满意的话,林兄可得小心了。” “这无需你多讲,我林某心里自然有数。”林建章同样正色道:“新军虽是初建,但无论其装备、训练、士气还是其他都是军中楚翘,不是我自夸,我新军只需上阵稍加磨练,足以以一当百,你老兄尽管放心就是。” 说到这,林建章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对了老董,你在京中消息比我灵通,此次皇爷让你前来视察可不是仅仅看看新军那么简单吧?是否皇爷打算启用新军了?如是这样的话,你老兄可得多多照顾,给兄弟我多些立功机会啊!” 感受到林建章向自己望来的迫切目光,董大山略一迟疑,说道:“新军如何安排,这倒暂时不知。我来前皇爷也只是让我视察新军情况而已,不过林兄请放心,既然皇爷耗费如此巨资打造新军,又派我亲来视察,那足以表示对新军的重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新军必有大用,皇爷也不会白白让如此一支强军一直留在崇明的。” 想了想,董大山又道:“不过,依我来看,这短时间内暂时还不成,毕竟新军还未完成满员,或等新军满员后,估计皇爷就会有所安排,所以林兄还需耐心等待。” 林建章神色中露出了丝失望,但董大山说的也没错,目前新军还未满员,再加上许多装备都在逐步完善,部队的磨合和训练也需要时间。但新军大用那是一定的,朱怡成耗资百万打造这支新军,绝对不可能用这么多钱白白养这样一支部队而不用。 “就不知等到何时了,希望这一日早点到来吧。”林建章忍不住叹道。 见林建章如此表情,董大山笑着说道:“快了快了,你也无需心急,或许此次我回京后皇爷就要先用新军也是有可能的,老兄呀,这中原都未定,北京更未拿下,有如此一支新军在,难道还担心今后没立功的机会么?” 第三百八十六章 大比中的意外 新军的大比就在几日后,董大山至崇明的消息很快就被各部知晓,对于这次大比原本就竞争激烈的各团更是摩拳擦掌,要一较高下,尤其是对于张昭团,对于大比头名是势在必得,回到团中张昭立即召开团内会议,加紧准备。 此时的崇明地广人稀,新军的军营设在崇明东部,这里远离当地居民所在位置,不仅便于驻扎,同时因为地形和森林的存在也更容易进行平时训练和大比使用。 日子一晃就是几日,很快就到了大比的那一天,这一日,当穿着官服的董大山在林建章的陪同下来到地点时,一万八千新军中的四个团再加炮兵团,也就是一万五千余人已列队等候着了。 除去新军直属和留守兵员外,整部新军现有战兵基本都已到位,四个团均为步兵团,也就是新军中称的火枪团,严阵以待,身着鲜明的军装,装备新式的步枪,上万人站得整整齐齐,同炮兵团排成五个方阵,现场鸦雀无声,却给人一种无形的肃穆和压力。 常言说得好,人一上万无边无际,当董大山和林建章走上搭建的高台,从高处向下望去,看着那威武的军容和藏在平静之下的那股凌厉杀气,满面严肃的董大山嘴角露出了丝满意的笑容。 其他的先不去说,仅是军容就胜过其他明军许多,当年朱怡成练兵的时候董大山可是陪同着的,对于朱怡成当时的要求他也清楚的很。那时候,朱怡成就说过,军队的训练是首位的,当一支军队能够做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那么这就是天下强军,任何敌人都将在这支军队面前被击的粉碎。 而现在,各部明军也是如此要求进行训练,但真正能做到这些的却是极少极少,而现在,当董大山望着面前的新军,不动如山这四个字正是鲜明的证实,仅这点就足以自傲了。 “大帅,全军已到齐,大比即将开始,还请您下令。”此时,林建章上前行军礼道,虽然两人平日关系亲如兄弟,但在这种场合当然不能随便。 “林将军乃军中统帅,本帅今日来仅是旁观,一应命令还是由你来下吧。”董大山正色回道,林建章听后也不说什么,直接行礼表示遵令。 随后,林建章上前几步,走到台前,望着面前的部队,他右手向边上一伸,早就准备好的亲兵连忙上前,把几面令旗交于他的手中。 林建章取出一面令旗,高举向前一挥,前一刻还肃静一片的部队猛然间就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呼声,万人如同一人般,高呼“大明万岁!圣上万岁!”的口号,此呼声震彻云宵,惊天动地。 三呼完毕,顿时又是一片肃静,林建章手中令旗又是一挥,各部开始动了,只见排在左侧第一位的一队士兵百人如一人般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队列中走出,后续者跟随其后,脚步整齐敲打着地面发出嚓嚓的声音,列阵从高台下走过,当经过高台之时,众人喊着口号,手持步枪,瞬间摆出上枪姿势,其徐如林,威风凛凛。 此时,董大山目不转睛地望着,神色虽然平常,但他的拳头却不自觉地紧握,这一幕着实令他心潮澎湃,心中不能自己。 一队队士兵陆续从高台经过,川流不息,随后再在后处列队,这样的会操就算是董大山带兵许久都未曾有见,此时此刻,他心中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朱怡成会力排众议耗费如此巨资打造这支新军,如大明有三五支这样的部队,那么横扫天下乃轻而易举。 按捺着心头激动,董大山继续向下看,半个时辰后,当所有队列全部走完,林建章再举旗一挥,正式的大比终于开始了。 大比分几个项目,其中有步枪操演、火炮射击、进攻队列、防御演练、刀盾兵操演等等各项,此外另有徒手对演和精确射击等等,最为惊动人心的就是模拟对战了。 模拟对战完全是按照实际战法进行的,各团进行模拟对战,分为步枪兵对抗、步枪兵同刀盾兵对抗、刀盾兵之间的对抗等等,其中各炮队也参与在内,虽然发射的步枪和炮火并未装弹,但场面激烈,同真实战场没有丝毫区别,看得让人热血沸腾。 不得不说,林建章统兵有方,训练有素,各部几乎难分上下。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随着大比的进行,张昭之团的精锐渐渐显露了其技高一筹的本领,不仅在几个项目中超越了对手,而且完成的时间也略强于各部。 “这小子还真有一套,的确是下了大功夫的。”手中的千里镜放下,董大山满意地点点头,对于张昭的表情他尤为满意,至于其余各团当然也不差,其中差距微乎其微,令他有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别急,马上就要模拟对战了,你可得仔细看好了。”林建章带着笑容说道,模拟对战是重中之重,也是检验部队训练的最好办法,虽然比不上实战,但也相差不远。 董大山微微点头,耐心等待着模拟实战的到来,为保证模拟实战的公平,每团各出一营,相互进行对抗,几个回合后,不出所料张昭团胜了两场,这样一来他将同另一团进行争夺第一。 最后的大比终于要开始了,这将是决定张昭团是否能取得第一的决定因素。可谁想到,就在双方刚刚做好准备的时候,天公突然不作美,前一刻还不错的天气突然间乌云密布,刮起了强风,转眼间又下起了不小的雨。 见到这一幕,林建章有些措手不及,他请示董大山是否暂停大比,等天气好转再进行大比,谁想董大山却没有同意,他略一思索后就道:“不必改期,这打仗哪里还有看老天爷心情的,如今正好,就让他们在雨中好好比一比吧。” 按照计划的大比虽然好看,可久经战阵的董大山却要趁此机会瞧瞧新军在风雨之中的战斗力,要知道新军是火器部队,火器受天气影响极大,如能在这种天气中新军依旧可以保持战力,那么这才是真正的强军。 第三百八十七章 胜利的信念 命令下达,原本以为大比暂停的两部同时一愣,但军令如山,新军最重的就是执行,尤其是步枪兵,如今的步枪作战依旧是排队枪毙方式,冒着生命危险排成行列抵近射击,这是需要何等勇气?如士兵们没有严格的训练和视死如归的信念,根本就做不到这点。 密密麻麻的小雨逐渐变成了中雨,场地没一会儿就变得泥泞起来,更重要的是这场雨严重影响到步枪的使用。 之前的火绳枪顾名思义是以火绳点燃药池进行击发,如今新军使用的隧发枪虽然已取代火绳,使得击发速度和可靠性增强许多,但要知道在使用前装步枪的情况下,潮湿和雨水依旧是限制步枪击发的最大因素,那怕新军的步枪装有药盖可以防止受潮。 在这种情况下,步枪的击发概率只有正常一半,而第二次击发的概率更会降低至10%,至于第三次击发究竟能有多少成功率,这只能看天意了。毕竟火枪在第一次击发时,子弹和药池都是预先填装的,只要使用中小心谨慎,不让水进入药盖,成功率还是有一定保证。 可第一次击发完毕后,当步枪兵进行再次装药时必然会打开药盖进行装填,而这时没有任何遮掩的药盖就将受潮,一旦进水受潮,那么要打响是根本不可能的。 雨越下越大,进行大比的两军已排好了队列,开始按着操列想前推进,而在其后,作为支援火炮的佛朗机、小六子也开始开炮射击,当然打的都是空炮,根据大比规则,自然有军部专门裁判人员进行对炮击和交战过程中的情况进行判断结果。 无论是对手还是张昭,他们所使用的方式基本相等,指挥其部队当抵达一定位置后,双方开始进行交战。这种战术,不仅要看各自的勇气,更重要的在于排兵步阵和阵形转换。前者先不去说他,仅从后者来讲,虽说雨天给双方都带来了一定难度,但从表面上来看却做的不错,至少看起来并未有什么问题。 可当交战射击开始后,雨水所带来的后果异常明显地就显示出来,第一次各列射击,双方的击发率勉强保持在八成,这个比例从现场情况来看是非常高的了。第一次各列击发完成,在各自指挥官的命令下开始装填弹药,这时候双方都采取了用携带的油纸遮挡进行装填的方式,以保证药池不被雨水浸湿。 可就算这样,第二次各列射击的成功率大减,用油纸遮挡装填非但无法确保药池不受潮,反而因为这种方式导致装填速度缓慢,从而影响到了整体保持连续射击的步骤。 更重要的是,击发成功率已降至了三成,七成步枪根本就打不响,同第一次击发相比,枪声变的稀稀落落。除此之外,泥泞的地面也给双方带来极大麻烦,队列的变换需要士兵前后移动,地面的湿滑使得有些士兵一不小心跌到在地,手中的步枪直接摔进地上的水坑,这一下步枪除进行清理干燥,要不就根本无法使用。 “前队退后,后队上前,放!”现场指挥官大声命令道,雨越下越大,雨水把士兵全身都打湿了,就连脸上也都挂满水珠,再加上风吹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就算抬头看前方都有些勉强。 命令下达,张昭的部队立即进行变阵,但此时此刻后排的装填却还没完成,可在命令之下,步枪兵依旧握着枪到了预定位置,按照程序扣动板机。可这一次,整排步枪中打响的仅只有三支而且,如此结果令总指挥的张昭脸色难看之极。 “这样下去不行,根本就无法作战。”张昭用手抹了一把脸,向对面望去,而他的对手也比他好不哪里去,对方的枪声同样只有二三下,双方所遇到的问题是一样的。 再这样下去,这场大比就成了儿戏了,张昭心中焦虑万分,为了拿下这场大比,他这些日子不知费了多少心血,而他的部下也不知掉了多少汗水,难道所有的辛苦最后就在这场看似闹剧的大比中结束么? 张昭是绝对不甘心的,一时间他狠狠一咬牙,立即命令后方炮队快速上前,在雨中,大炮的使用要比步枪好上许多,毕竟大炮的结构和装填方式相比步枪来讲具有良好的防水性,既然步枪无法使用,必须赢得大比的张昭就要另想办法,他的办法就是用大炮抵近射击,从而替代步枪攻阵。 张昭这一手的确见效,当他的炮队快速推进,开始攻击对方阵营的时候,对方一瞬间慌乱起来。不过对手也不是傻瓜,在短暂的慌乱中,对方马上也依葫芦画瓢,开始调动后方的炮队。 但张昭早就防着这一手了,战争的胜负都在一瞬间,哪里有等待对方扭转劣势的可能性?在调动炮队的时候,炮队中的几门小六子已设定好了诸元,几声炮响,对手的炮队还未到位,就判被张昭部所击中,从而退出了战场。 除了利用炮队挽回步枪面临的问题外,张昭同时已下令其部弃枪进行白刃战。新军的步枪兵全都装备着腰刀,这也是新军中对步枪兵用来进行最后白刃战的最后准备。 原本,新军的步枪是要求安装刺刀的,但因为目前刺刀的结构和强度并不可靠,再加上安装的问题未有解决,以目前科技还未能达到实战的效果,对于这点科学研究所那边还在继续改进,所以暂时配备腰刀以替代刺刀,这就成了步枪兵的第二装备。 张昭的炮队在其指挥下采取了递次进攻的战术,由近至远不断开火,而他的步枪兵在平日里也经过严格的白刃战训练,虽然比不上各团的刀盾兵那么精锐,可在此时却发挥出了极大作用。 转瞬间,步枪兵就成了普通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开始冲锋,同时发出震天的喊杀声。而他们的对手,刚刚才报销了炮队,又在张昭的炮火攻击下“损失惨重”被打的晕头转向,当见张昭的士兵挥舞着腰刀冲上来的时候,众人这才慌忙反应过来,有的急忙丢下手中步枪抽出腰刀迎敌,而有的直接拿着步枪进行抵挡,甚至有人惊慌失措呆立当场,最后直接被判阵亡。 一时间,对方阵营一片混乱,其部更是在打击下节节后退,任凭对方指挥官如何喝骂大喊都无济于事……。 “可以了,让他们都停下来吧。”当看到这时,董大山开口说道。 再看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此时此刻胜负已分,取得胜利的是张昭团,虽然这不是一场火器对火器的漂亮大比,甚至可以说在这场大比中状况百出,大雨对于步枪的影响导致了最后这场大比的尴尬,而且无论对阵双方都显露出在这种情况下作战的弱点。 此外,新军对于这种环境作战中并未有预案,也未有应急的战术。这些都是新军未来需要考虑的问题,也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要知道,打仗可不是玩家家,在残酷的战争中一切所有可能性都会发生,无论是大风还是大雨,对手可不会因为这些就同你放弃作战,火器部队虽然拥有它同其他部队无法比拟的优势,可同样也有着其弱点,只有彻底明白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并且进行不断完善和修正,这样才能在复杂的情况下应付全天侯的战争需要。 不过,董大山也在此次中看到了闪光点,尤其是张昭果断改变战术使得最终赢得了胜利。作为战场指挥官,快速适应战场,对战局判断敏锐,更要具有赢得战争的勇气和必胜决心,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这些,就是董大山执意要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进行的主要原因,而其结果虽有些不如意之处,但同时也让他在新军中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一切。 当最终裁判判断张昭团赢得这场大比,成为第一的时候,在场中早就成了泥猴的张昭团上下顿时发出了欢呼声,至于他们的对手,虽然输了这场大比,但此时此刻也未有丝毫恼羞成怒,反而极有风度地上前祝贺,这更让董大山微微点头。 大比结束,董大山在军中又留了一日,同林建章详谈良久,这才离开崇明回京,在回京的船上已把他在新军中的所见所闻,包括大比中暴露出来的问题等等写了一份详细的奏折,一到南京,董大山立即进宫求见朱怡成,把这份奏折交于朱怡成手中。 朱怡成拿到奏折并未马上看,反而把它先放到了一旁,详细询问起董大山此行的情况。 面对朱怡成的询问,董大山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说出了自己这次巡视的见闻和细节。朱怡成问的仔细,董大山答的认真,双方的对答持续了半日时间,等董大山最后说完后,朱怡成开口问了他一句话,这让董大山一时间沉默起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 北海圈地 “回皇爷,这个臣不易回答。”董大山沉默良久,如此说了一句话。 也就是董大山能在朱怡成面前说这种话,要是换个人恐怕早就顺着朱怡成的意思大拍马屁了,这也是朱怡成信任董大山的原因。 朱怡成并未在意董大山的直接,反而微笑着问:“直言无妨,朕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此并非殿前奏对,你怎么想就怎么讲就是。” 董大山思索一番,这才道:“新军训练有素,士气高昂,战力颇强,再加上新式火器威力强大,如正面交战双方摆开阵型,枪林弹雨非普通之军能挡,不要一镇,恐怕两镇人马都拦不住。但依臣所见,新军火器既是其强处,也是其弱处,一旦发生意外,火器无法使用之下其战力定大打折扣,再者新军作战迟缓,利于步步推进,如遇四面围攻再加骑兵突击,会有应接不暇之虑,由此,臣才说不易回答。” 朱怡成听后微微点头,董大山这次去崇明对于新军情况的确摸的清楚,同样也是深入思考过的,他说的这些话都在点子上。 新军作为火器部队,在一定情况下战斗力是无可非议的,一旦让新军在战场组成阵型,依靠火器的强大威力,以现在的部队根本就挡不住他的进攻。但新军同样也有其弱点,一是全天侯作战,目前火器受气候影响极大,一旦天气发生变化,新军战斗力顿时锐减,就如大比中发生的情况一般。 第二,新军都是步兵,再加上火器部队依靠阵型杀敌,对阵中队列异常重要,这也注定了新军战术的局限性。 再加上新军在其他方面,比如炮火支援等等,正面迎战威力强大,可缺乏快速机动性,这也是一个问题。 对于这些,董大山说的一点都没错,目前的火器部队这些局限性限制了他的独立作战要求,实际上朱怡成也考虑到了这点,但在如今情况下,想从根本上进行改变是不可能的。 火器的研制不是短时间能解决问题,目前新军火器已是大明能达到的最高技术了,除非后装步枪能够成型并且大量装备部队,那么这才能彻底解决新军战术呆板的问题。 但这却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短时间内无法达到。朱怡成清楚历史的进展,更明白科技的发展,但他只是人不是神,所以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 董大山走后,朱怡成拿起他那份奏折仔细看着,董大山的奏折写的非常仔细,对于情况也从客观角度进行阐述和分析,这和他同朱怡成对答中的大致相等。 这份奏折朱怡成看了许久这才放下,起身后在殿中来回笃步并思索着,过了一会儿,他让人去传张冉,半个时辰后,锦衣卫指挥使张冉急急赶来。 “上次朕交代的事如何了?”张冉一到,朱怡成直接就问。 张冉先是一愣,紧接着脑筋急转,朱怡成所交代的事多了去了,这劈头就问张冉也无法搞清楚究竟是那件事。当即他迟疑不决,硬着头皮询问了句。 “穆费勒。” 当这个名字从朱怡成口中说出时,张冉顿时反应过来,连忙道:“回皇爷,一切都在进行中,微臣已着手……。” “不要说这些废话!”不等他说完,朱怡成就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道:“朕要的是结果,你只需告诉朕什么时候能准备妥当。” “这……。”张冉小心谨慎道:“回皇爷,此事事关重大,准备起来颇为麻烦,微臣还需半年时间……。” 说到这,张冉抬头看了一眼朱怡成,见朱怡成神色如常并未有变,他又道:“不过微臣会抓紧进度,还请皇爷给微臣五……不!四个月即可。” 话说完后,张冉忐忑不安地等着朱怡成的反应,但朱怡成却没说话,反而静静坐在那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许久这才开口道:“不用四个月,朕就给你半年时间,此事你需用心做,好生做!做好了,朕重重有赏,如出了差错,你也知道是什么结果。” “谢皇爷恩典,微臣定尽心竭力去办,定不负皇爷交代……。”张冉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保证道。 微微点头,朱怡成就让张冉下去了,离开皇宫的张冉不由得抹了把冷汗,随着朱怡成在皇帝位置上越坐越久,给予张冉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这锦衣卫在众人眼里可谓是威风八面,权势滔天,可实际上张冉自己心里明白的很,如今的锦衣卫和以前的锦衣卫完全不同,作为指挥使的张冉每日里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说白了他这个指挥使实际上就是朱怡成手中的一把刀而已,根本身不由己。 自董大山去崇明回来后,朱怡成对于新军那边更为上心,不仅要求兵部抓紧对新军那边尽快满员整编,同时传旨给林建章让新军各部抓紧训练,并对之前所发生的各方面情况拿出针对方案进行改善。 同时,庄岩的总参谋部也在朱怡成的要求下对于新军进行协助,以让新军形成真正的完善的战斗力,以作之后大用。 除此之外,在宁波的船厂,各类战舰的建造也在抓紧进行,除了现在所竣工和在舰的战舰外,大型新式宝船的建造也如火如荼,在王东的舰队离开宁波后不久,又一艘二级战列舰正式下水,这艘战舰在近海试航后直接就编入了东海舰队服役,按照计划,接下来的几个月内,下水的战舰会逐渐增多,从而慢慢取代海军的老舰成为主力。 而此时,在日本的王东也已拿下了北海道一地,其地在松前藩福山城以北,靠近北海道中西部,从地图上来看,也就是后世的札幌地区。 如今的北海道,松前藩只占了南部一小块地区,至于其他大部依旧还在当地的阿伊努人手中,这些阿伊努人处在半原始社会状态下,装备简陋,战力也不强,所以大明海军在此地登陆后直接就占了原本的阿伊努几个村庄,圈了一大块地作为基地开始建城。 起初,阿伊努人进行反抗,但在大明军力下轻而易举的就给压制下去,不过为了更好统治这里,再加上建城也需要劳力,王东对于阿伊努人采取了恩威并重的方式,很快收复了一批阿伊努人为其所用。 新城,或者说是基地在短短半个月里已有些模样,当然这座城根本不能同正式的城相比,眼下只不过是一个军事基地的性质,作为临时点使用。要把这城完善,没有几年的时间是不可能的,但在如今却已勉强使用。 第三百八十九章 封官 这座叫北海城的基地现占地一千亩,临海处还建有简易港口,至于原来这里存在的阿伊努人村庄早已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由当地的石木新建起来的建筑。 从表面来看,半个月的时间,这个基地仅仅只有初步的模样,但其发挥的作用也仅仅只能落脚而已。按照计划,这里将不断向外扩张,最终建成一座崭新的城市,从而成为大明向大洋探索的中续站。 “大帅,您喝茶。”王东来到基地一侧,找了把椅子坐下,望着不远处忙忙碌碌正在干活的阿伊努人。 他的亲兵为王东泡了壶茶,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随后站在一旁守候。 “这些人干活还挺利索的。”基地的新建,这些阿伊努人派上了大用处,起初王东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由于阿伊努人和日本人之间多年的矛盾,当地的阿伊努人直接把大明舰队当成了日本舰队,所以在明军登陆后就遭到了阿伊努人的攻击。 当然,处在部落时代的阿伊努人虽然身强力壮,但他们却没有什么好武器,这种强度的攻击被明军轻易击溃,同时这里的村庄也被明军顺手直接占领。 但当明军在此驻扎,并试图开始和阿伊努人进行交流后,对方虽依旧有所防范,可几回下来阿伊努人也发现了明军和日本人不同之处。后来,王东授意部下尝试着招揽对方,在付出一些食物和简陋的铁器、陶瓷等后,阿伊努人逐渐消除了同明军的戒心,从而开始了正常来往。 也正是这样,随着基地的新建,阿伊努人付出劳动从明军手中换回酬劳,一来二去就成了双方合作的基础,而随着雇佣的阿伊努人日减增多,基地的新建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些家伙人高马大,做力气活是没得说,就是这脑筋有些不好使,傻的很!”亲兵在一旁说道,王东听了也笑了起来,这倒也是,阿伊努人是白种人,又一直生活在北方,常年依靠狩猎和捕鱼为生,成年的阿伊努人是不错的猎手和渔民,身体素质更没话说,相比许多明军而言要强许多。但就像这亲兵所说的那样,阿伊努人的脑子不怎么样,实在是不太聪明,这也是阿伊努人一直处在部落时代的原因。 不过这对于大明来讲算是件好事,如果阿伊努人有着灿烂的文化,并拥有自己的国家,那么征服北海道就不是那么易事了。现在的阿伊努人,在日本地方大名,也就是松前藩的侵吞中进行反抗,主要原因是松前藩做的太过了些,不仅捕获阿伊努人当努力,更大肆屠杀阿伊努人。有道是压迫越强,反抗越大,而大明却不同,使用交流的方式来吸引对方为自己所用,然后再逐渐改变这里的局面,这样一来所遭到的阻力自己就弱许多。 为了更好的控制北海道,王东甚至还亲自去了一趟松前藩,以天朝上国的名义拉拢松前藩。 松前藩虽说是日本大名一员,和相比其他大名来讲,小小的松前藩只是化外之地,其地位极低。要不,松前藩的历代家主也不会跑到北海道来,同阿伊努人争夺这片根本就被日本幕府所看不上的贫乏地区了。 上国大将的到来,令松前藩当代家主诚惶诚恐,而且王东在长崎之事也通过一些渠道传到了松前藩这里,就连幕府都不敢得罪大明,何况他一个在北海道的小小大名? 王东在长崎一开始谈的并不顺利,甚至一不小心就落到了幕府老中井上正岑的圈套中,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随后又得到了朱怡成从国内传来的话,思索后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井上正岑原本是打着驱虎吞狼,让大明为幕府做嫁衣的打算,可谁想等王东看明白这点后,立即调整了策略,直接训斥井上正岑妄图用日本内政来移花接木,替代两国之间的国策。 王东义正言辞告诉井上正岑,琉球事件完全是日本方面的问题,作为上国,大明只问责日本幕府,至于其他一概不管。如果幕府方面无法给出满意答案的话,大明就将自行出兵,不仅要拿回琉球北方各岛,甚至会因为此事直接从萨摩藩攻入日本本土。 到那时候,大明就不怎么好说话了,到时候说不定不仅会直接灭了萨摩藩,更有可能借萨摩藩一地向九州扩张。 虽说幕府和萨摩藩之间关系并不好,井上正岑甚至还原本打算借刀杀人,依靠大明的力量解决萨摩藩这个麻烦。可是,解决归解决,但这同大明直接攻占萨摩藩却是两回事。 前者,解决了萨摩藩,大明只是协助幕府,不仅对幕府没有丝毫损害,甚至还能因此提高幕府在日本的威信。 而后者却不是如此,一旦大明以兴师问罪的方式攻击萨摩藩的话,那就等于大明直接和日本开战了,到时候作为日本统治者的幕府究竟是应还是不应呢? 一旦应了,以日本的力量能打得过大明?其他的不说,仅仅看长崎停泊的大明舰队,整个日本的所有船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人家一个回合的对手。虽然日本人口众多,地形复杂,大明要依靠一支舰队征服日本是不可能的,就算再派几倍舰队过来,只要日本殊死抵抗宁死不降,征服日本也是件极难做到的事。 可国战一开,就不是萨摩藩一地的事了,就算大明无法短时间内征服日本,可依靠强悍的力量攻城掠地却轻而易举,甚至连长崎、江户这样的重地也随时处在大明的打击下,一旦江户也成了大明的目标,那么德川幕府何去何从?整个日本到时候必然大乱。 如果不应,任凭大明攻击,幕府的威信又何在?以后又用什么来统治整个日本?到时候地方大名心生怨恨造起反来,幕府的统治同样岌岌可危。 这一下,井上正岑陷入两难之境,面对咄咄逼人的王东,井上正岑最终无奈只能请示幕府,经过商议后由幕府决定给予大明交代和赔偿,同时交还琉球北方各岛。 至于萨摩藩那边,幕府再也不提半句联合出兵的话了,天知道大明会不会用这借口到时候翻脸不认人。以幕府如今的力量,虽然萨摩藩是强藩,可幕府真的认真起来要对付它也不算件太难的事。 而在此事中,王东还趁此机会完成了同日本增加贸易的商谈,虽然幕府坚持不开放江户为港口进行贸易,可在王东的要求下还是后退了半步,允许大明在江户设置一处半官方的商贸机构,用来加强并协商双方贸易的进行。 至于北海道,幕府方面就更不会阻拦了,原本北海道就不属于日本,既然大明想在北海道找一处落脚,幕府自然不会反对,这也是王东临时改变计划,传令让琉球的分舰队直接就近先接手琉球北方各岛,同时监视和反馈幕府对于萨摩藩的“处罚”。至于王东的舰队,直接从长崎离开后就去了北海道。 王东以大明的名义见了松前藩的当代家主,直接绕开幕府给了对方一个地方守备的官衔。 王东这样做,使得原本惶恐不安的松前藩大喜过望,因为之前从长崎那么得来的消息,幕府已经同意大明在北海道择一地建城,当消息传来后,松前藩上下是惶惶不已,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已被幕府所抛弃了,弄不好其福山城也呆不下去,得被彻底赶走,其藩几代人的心血将付之一炬。 可谁想最终的结果大明并没有要他们的福山城,反而去北方另择地建城,这使得松前藩大松口气,随后王东亲自前来,以大明朝廷名义授以松前藩大明守备之职,这使得松前藩上下兴奋不已,别看松前藩是大名一员,可松前藩上下非常清楚自己在日本各大名中的位置,属于垫底再垫底的角色,所谓的大名仅仅只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充其量就是偏远地区的一个土豪。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大明的封赏,松前藩当代家主松前矩广摇身一变就成了大明的将领,这个官位的含金量远远超出他的从五位下的志摩守,有了这层身份,不仅地位高了不少,就算和其他大名打交代时也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而能理直气壮地平等交往了。 得了大明的好处,作为新臣子的松前矩广当然要有所回报,以示其心。所以他不仅把北海道探查的一份地图双手献上,甚至还主动要替大明再北方建城出一份力气。不过王东因为考虑到招揽阿伊努人并没同意松前藩参与建城,但对于对方所提供的物资等等毫不客气,一并笑纳。 甚至,松前矩广还打着让自己最疼爱的六子松前邦广拜王东为父,从而改名为王邦广,这令王东实在是哭笑不得,最终只能以此事重大非圣上旨意不得遵从为由推脱了过去,这使得松前矩广叹息不已。 第三百九十章 欧洲来客 喝了几口茶,王东站起身来,朝着港口那边望去,他的舰队还在锚地,这片地区不错,恰好是海湾向内的地方,极利于建港建城,这也是王东选择此地的主要原因。 北海道地处北方,天气寒冷,冬天常年积雪,不过如今早已开春,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现在的北海道是最好的日子。 但在这,王东呆不了太久,等后续的船到达后,自然有国内来的驻兵和官员正式在这里扎根。按照计划,等几年后,当北海城正式完成,这里将能供十多万人居住,而这里的港口也将成为一个北方大港,成为大明海军的重要基地。 “大帅,刚传来消息,从宁波出发的船队大概两日后抵达这里。”当王东回到临时居所处,一人连忙上前报道。 “是快船传来的?”王东边看边问。 “回大帅,正是快船。”对方回到。 王东点点头,一目三行看了完信,收起后笑道:“大家都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们就得回去了。” 出来时间已经很长了,虽然一应物资和补给都不缺,可离家千里,就算是海军也又思乡之意。众人听得王东如此说,都顿时露出了笑容,等接替船队到来,他们就能启航离开,等回到宁波军港,这一次试航任务就将全部完成。 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全部走的,就算有接替者,这里也将先留下一部分人员进行过渡,不过对于这种情况王东早就做了安排,以后这地方的替换会逐渐形成制度,而且随着北海城的建成,这里也会越来越好。 五日后,王东在进行接替交接完成后,终于回到了海上,带着舰队离开了北海城开始返航。 这一次,王东的舰队并未按原路返回,直接向西南而下,走的是朝鲜海峡,然后穿过朝鲜海峡后径直继续西南而下,前往宁波。 当舰队经过朝鲜海峡的时候,遇上了一支规模极小的朝鲜水师,当远远看见王东舰队庞大的战舰时,那些朝鲜水师吓得连招呼都不敢打就四散而跑。见到这一幕,副将询问王东是否要派战舰上去捕获一二问问情况,却被王东拒绝了,在王东看来,这些朝鲜水师根本就不成气候,对于大明海军没有丝毫威胁,而且如今大明和朝鲜方面并没与官方接触,在没有朱怡成命令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多事的好。 就此,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舰队以极高的速度过了朝鲜海峡,随后继续向宁波而去。 二天后,舰队已近舟山群岛,表示宁波马上就要到了。而这时在舰队的左侧出现了三艘西洋大船,这三艘大船其中一艘是三级战列舰,而另外两艘是武装商船,顿时引起了王东舰队注意。 “上去瞧瞧,是哪里来的船?”王东为以防万一,下令让舰队分出两舰向南,拦截并搞清楚这三艘船的来历。虽说这里早就是东海舰队的控制区域,按理说以目前大明海军的力量不可能让敌人的战舰轻而易举的来到靠近舟山群岛的地方,不过作为海军将领的王东,在这种情况依旧保持着警惕。 半个多时辰后传来消息,原来这三艘船是从澳门来的,其中一艘是朱怡成特意留给澳门的防御战舰,属于澳门议事会和市政厅所有。 这三艘船的方向和王东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同样也有些不一样,那就是它们会先到宁波,然后再去南京,因为在这三艘船上,不仅有正常和宁波进行来往贸易的商人,还有两个大人物,这两个大人物一个是如今澳门实际的管理者,议长费尔南多,而另一位是从欧洲来到远东的葡萄牙王国使者,迪奥戈·德·瓦斯康塞洛伯爵。 不一会儿,一艘快船靠近了王东的旗舰,随后费尔南多从快船登上旗舰。 “尊敬的元帅阁下,非常荣幸能在海上和您相见。”费尔南多和王东也算是老熟人了,无论是当年王东在南海和葡萄牙海军大战,还是后来去澳门都同费尔南多打过交道,甚至当初朱怡成给澳门的圣旨都是王东在澳门当众宣读的。 “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议长阁下,大半年没见看来你的气色很不错啊。”见到费尔南多,王东并没摆什么架子,反而很是热情的招呼着。 费尔南多如今已入了大明国籍,同时还保留着原来的葡萄牙国籍,而且他作为澳门的实际管理者,在大明朝廷中还有着官身,虽然他这个官身仅仅只是虚衔,但算起来也是三品官,这级别并不低了。 再加上澳门情况特殊,费尔南多还拥有一般地方官没有的权利,那就是可以直接给朱怡成上密折。这点,王东自然也是清楚的,要知道这些封赏还是王东当初亲自带去澳门的。 “都是托元帅阁下的福。”费尔南多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苦学中文,如今中文水平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对于大明礼仪也学了不少,特意向王东行了个礼。 “议长阁下不必客气,来来来,我们舱里去坐,顺便喝杯茶。”王东笑呵呵地把费尔南多请入船舱,王东的这艘新舰明显就是大明新造的,作为对船只并不陌生的费尔南多在上船前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他并没露出丝毫好奇的表情,但上船到入船舱,费尔南多的目光却在舰只的几处稍稍停留,同时心头暗惊。 对于大明战舰的制造,费尔南多是知晓一二,毕竟他也属于大明官员。但他没想到,大明会这么快就建造出这样的战舰来,而且战舰的一些结构还进行了改进,这点似乎比葡萄牙战舰更强一些。 进了船舱,上了茶水,王东亲自为费尔南多斟了一杯茶,随后似乎无意地询问费尔南多此次北上的来意。 “不瞒元帅,之前陛下不是让在下去欧洲招揽人才么?在下不才,总算未负陛下所托,后面的船上有一百一十五人都是从欧洲刚刚招徕过来的,其中有铁匠,有铜匠,也有熟练的造船工……哦,对了,还有两个非常不错的铸炮师。” 第三百九十一章 幻想的贵族 “看来议长阁下差事办的很不错,我可就提前先恭喜你了。”王东顿时满面笑容,以茶代酒举起手中的茶盏道。 “哪里哪里,这不都是为皇帝陛下办事嘛,这是身为臣子的本分。”费尔南多现在是越来越像一个中国人了,不仅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而且连举止也和中国差不多了。 两人对视着拿茶盏轻轻一碰,随后一饮而尽,同时大笑起来。 “元帅,等到宁波后我是否可以坐您的船直接去南京?”放下茶盏,费尔南多突然问道。 “这是为何?”虽然王东这次回来是要前往南京的,不过费尔南多不是有船么?为什么不坐自己的船?何况南京虽说除大明海军军舰外只能停靠商船,但费尔南多的防御舰却不在其中,只需由海军护卫直接就可进入港口,毕竟现在澳门已是大明领土。 “我的船上除了为陛下招揽的人外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费尔南多伸指朝着外面点了点道:“一位葡萄牙王国派出来的使者,国王的亲信,迪奥戈·德·瓦斯康塞洛伯爵。” “一个伯爵?葡萄牙的?”王东略有差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恐怕这位伯爵是因为葡萄牙远东舰队和澳门之事才来的大明。 费尔南多微微点头,当即告诉了王东瓦斯康塞洛伯爵的情况,这件事在王东面前无需保密。 和王东猜测的基本一致,瓦斯康塞洛伯爵之所以会来到远东就是因为之前南海之战和澳门回归大明而来的。 由于之前澳门总督贾士度和远东舰队最高指挥官安德拉德将军擅自开启战端,导致远东舰队全军覆没,紧接着澳门也被大明直接收回,当得到消息后,葡萄牙国王若昂五世惊怒不已,要知道澳门是葡萄牙在远东的重要殖民地,更是葡萄牙王国在远东贸易的主要基地。 相比其余欧洲各国,也只有葡萄牙一国在中国的土地上占了这么一块地盘,无论是政治意义还是经济意义,甚至包括军事方面,澳门的重要性是无可非议。 可以说,澳门是葡萄牙王国王冠上的一颗明珠,是葡萄牙历代国王的骄傲。而现在,这颗明珠却被丢失了,没了澳门,葡萄牙在远东的影响力将锐减。 除此之外,还有王国强大的远东舰队,如此规模的一支舰队是葡萄牙王国宝贵财富,而如今这支舰队随着澳门一起灰飞烟灭,这给予葡萄牙王国的打击是双重性的。 若昂五世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同样也是想重兴葡萄牙王国最辉煌时代的明君。而在真正历史上,若昂五世的确也做到了这点,在他担任葡萄牙国王之期,葡萄牙国力蒸蒸日上,无论经济、政治还是军事,在整个欧洲都是首屈一指的。 在若昂五世的努力下,可谓葡萄牙强盛一时,甚至连刚刚崛起的英国和老牌海上强国的西班牙都可直接抗衡。 可是现在,刚刚才开始大展手脚的若昂五世就遇到了如此沉重打击,这使他愤怒之极,在王宫中大声痛骂贾士度和安德拉德,挥舞着双手咬牙切齿发誓要把这两个混蛋亲手绞死。 当然了,若昂五世已不可能做到这点了,贾士度和安德拉德作为战争犯早就被大明严正典刑了,他们两人的脑袋也在祭祀南海之战阵亡的将士后直接连同其尸体挫骨扬灰。 狂怒之下若昂五世甚至砸烂了他王宫中最珍爱的一件瓷器,但除此之外却又做不了任何事。无奈之下,渐渐冷静下来的若昂五世只能从其他方面谋求挽回损失。 再派舰队去远东,这是绝对没这可能的,丢失的远东舰队已是葡萄牙王国近半的海军力量了,如果再派舰队去和大明打一仗,一旦再输掉战争的话,葡萄牙王国就将彻底沦落,若昂五世是绝付不起这个代价。 退而求次,若昂五世只能用政治来解决这个问题,所以他派出自己最信任的人,也就是迪奥戈·德·瓦斯康塞洛伯爵作为他的使臣前往远东,试图同大明进行接触,挽回葡萄牙在澳门的统治权。这也是这位伯爵前来远东的真正目的,对于若昂五世的想法,费尔南多是能够理解的,如果他处于这位国王陛下的情况下或许也会做出类似选择,但同若昂五世相比,费尔南多却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若昂五世的幻想罢了。 曾亲自见过朱怡成的费尔南多很明白,澳门被大明收回后,大明绝对是不会再放弃澳门的。其实不仅是大明,就连澳门议事会和市政厅,甚至包括所有澳门商人而言也不愿意重归葡萄牙,因为如今的澳门在他们看来才是真正的天堂。 以前,澳门作为葡萄牙殖民地,澳门方面其实并未得到什么好处,不仅澳门当地商人不断和王国争夺澳门的实际统治和管理权,而且因为葡萄牙王国的插手和限制,使得澳门商人贸易中也未得到什么支持。 再加上中国人对澳门的防备,澳门商人却也没有自由进入中国进行直接贸易的选择,这更限制了澳门的发展。这些,所有澳门人都是非常清楚的,但现在不同,随着澳门的回归,澳门已正式成了大明的一份子,再加上澳门自由港和自由城市的地位确定,澳门上下从其中获得的利益令人兴奋不已。 作为议长的费尔南多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仅仅这半年来,澳门的贸易数额就急剧上升,交易额已是往年的二倍还多,而且随着大明直接向澳门开放内地市场,这使得澳门商人的获利更番了好几番。 在如此情况下,主动加入大明国籍的澳门商人是数不胜数,甚至有些葡萄牙人为了表示他们对于大明的忠诚,还直接抛弃了他们原来国籍。至于费尔南多暂时保留原籍,这是朱怡成特许的,毕竟费尔南多是议长,拥有双重国籍的他更便于管理和发展澳门,同时用来和欧洲方面交往。 “瓦斯康塞洛伯爵是一个令人尊敬的贵族,他拥有极高的修养,精通文学、绘画和音乐,举止彬彬有礼,不过同样也是一个善于幻想的人。”费尔南多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句话让王东先是一愣,回了回味才明白费尔南多话中的意思是什么,王东顿时笑骂起来:“我是军人,咬文嚼字的我可听不明白,难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什么伯爵无非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古板不成?” 费尔南多顿时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元帅阁下真是聪明,正是这样。您可知道这一路北上,这位伯爵阁下可做出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来,您也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份,有些事不好应付,所以我想请元帅阁下帮个忙,等船到了宁波后找个理由让这位伯爵先在宁波住下来,而我搭元帅的船先去南京,可否?” 费尔南多话音刚落,王东就哭笑不得的,闹了半天这家伙是打着这种算盘。不过让他顺路搭船并没什么,反正他们的目的地都是南京,而且王东也知道朱怡成对费尔南多的重视,再加上这次费尔南多给大明招揽了这些人才,帮他一把并没问题,无非就是顺手的事而已。 “行了,你就在我这好好呆着吧,至于那位什么伯爵,呵呵,我自然会安排人照顾他。” “那就谢谢元帅阁下了。”听到王东一口答应,费尔南多笑容满面,再一次举杯向王东道谢。 第二日,舰队就抵达宁波,在王东的安排下,费尔南多三艘船上的人员全部由当地驻军安排,同时王东还通过渠道告知了通事处,通事处掌管外事情报,葡萄牙王国的使者通事处当然是高级监控对象,所以通事处立即派人以鸿胪寺官员的身份对来宾进行接待,同时初步删别那些从欧洲招徕来的工匠等等。 至少在明面上,大明做的还是不错的,不仅给这些人安置了住处,并且进行身份登记造册等等。至于瓦斯康塞洛伯爵这位尊贵的客人,通事处还特意安排了一座幽雅的住处,还派了些仆人(探子)过去,门口还有当地驻军加设的警卫,以保证瓦斯康塞洛伯爵在大明的安全。 做好这些安排后,王东和费尔南多在宁波稍稍停留,随后就换船直接前往南京。 当他们抵达南京时,朱怡成已从兵部和通事处各自接到了消息,第一时间就先召王东入宫,至于费尔南多暂时让他等等,相比他的事来,朱怡成更重视这一次试航和日本之行的结果。 费尔南多在南京是有住处的,这个住处当初还是朱怡成特意赏给他的,只不过费尔南多长在澳门并不在南京,但他人虽然不在,这地方依旧有下人打理的干干净净。 先去了住处,稍作休息,费尔南多暂时无所事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后就打算出去走走,南京距离他上次来已经过去一年了,这一年来南京城又发生了些变化,相比之前,现在的南京已更热闹,反正离朱怡成召见他的时日还早,点了两个仆人跟随,换了身衣服的费尔南多就如一个普通大明人般上街闲逛去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伯爵的信 在费尔南多悠闲地在南京城中闲逛的时候,那位被留在宁波的瓦斯康塞洛伯爵大人同样在通事处的人员陪同下游览了宁波城。 虽然瓦斯康塞洛伯爵被王东直接安排在宁波,甚至连见都没见他一面直接把这位大人丢给了通事处,但不管怎么样瓦斯康塞洛伯爵毕竟不是犯人,他是葡萄牙国王的使者,一位伯爵,对于这样的人物,通事处还是给予一定的便利和尊重的。 所以,瓦斯康塞洛伯爵在宁波除了无法去一些机密地方,比如说工坊、海军基地、驻军所在地这些外,对于日常普通的去处基本为他开放,通事处还会派出陪同人员进行引导,当然在未接到南京命令之前,瓦斯康塞洛伯爵是无法离开宁波。 一开始,这位骄傲的伯爵阁下很是愤怒,他没想到费尔南多在即将抵达宁波时突然间以同明军交涉的理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失踪了,自费尔南多去了那条明军旗舰后,瓦斯康塞洛伯爵就再也没见费尔南多。 到了宁波,迎接他的只是当地驻军和自称鸿胪寺的官员,对于大明的官职瓦斯康塞洛伯爵不怎么了解,但经过沟通后才搞明白,所谓的鸿胪寺就是专门负责外交和接待的,随后伯爵阁下就被安排在城中一处居住,虽然瓦斯康塞洛伯爵不断提出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要求尽快和大明的高级官员直接沟通,同时前去大明国都南京城面见大明皇帝,而不是留在宁波这样的港口城市。 可惜的是,似乎负责接待自己的那些人有些听不懂自己的话,无论瓦斯康塞洛伯爵如何要求,甚至发怒,对方却总是以一种彬彬有礼的态度用结结巴巴的葡萄牙语单词告诉他请耐心等待之类的话。 一来二去,瓦斯康塞洛伯爵也拿对方没有办法,只能埋怨大明精通葡萄牙语的人实在是太少。假如那个该死的费尔南多在自己身边,应该就不会有这些麻烦,可是这费尔南多哪里去了?这个问题瓦斯康塞洛伯爵也询问过,可根本就得不到答案,那些大明官员一脸疑惑,全头摇头表示不知。 心中咒骂了一顿费尔南多,瓦斯康塞洛伯爵也无可奈何,何况在船上呆的久了,来到宁波,在耐心等待大明回复的同时,瓦斯康塞洛伯爵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同时对于大明这个国家,瓦斯康塞洛伯爵有着浓厚兴趣,准备趁这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国家。 作为葡萄牙的贵族,瓦斯康塞洛伯爵对于远东还是有所了解的,他的祖先,也就是他的曾祖父和祖父都曾经来过远东,甚至还是当年大明灭亡的亲历者。这也是国王陛下选择瓦斯康塞洛伯爵作为使者的原因,一来他是国王的亲信,二来其家族曾经在远东呆过很长的时间。 在祖父的描述中,远东是个充满机遇的地方,可同样也是危险之地。前明的覆灭,席卷神州的战乱,这些描述都曾经给过瓦斯康塞洛伯爵深刻印象,在前来远东的时候,瓦斯康塞洛伯爵对于远东的印象还是其祖父所讲的那些,可当他踏上宁波的土地时,却发现自己想象的和现实有着极大区别。 其他不说,仅仅就说葡萄牙远东舰队的覆灭吧,当消息传到葡萄牙国内时,无论国王和贵族们都对此难以置信,要知道远东舰队的强大是众所周知的,一个刚刚复国,甚至还在战乱中的国家怎么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击败葡萄牙远东舰队呢? 可当瓦斯康塞洛伯爵到了澳门,并从澳门前往宁波的路上,他才直观地看到了大明的强大。 先不说这一路上随处可见的大明商船,如今的大明海贸和海运异常发达,一路北上,到处可见大明商船的存在,如不是身在远东,瓦斯康塞洛伯爵甚至怀疑他是在繁忙的地中海航行。 这些商船规模都不小,甚至有些大型商会的船队就连普通欧洲小国都比不上,当抵近宁波,遇见王东的舰队时,瓦斯康塞洛伯爵更清楚的知道了大明海军的强大,而当人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大明海军的一小部分时候,瓦斯康塞洛伯爵这才相信远东舰队是如何覆灭的了。 至于宁波这个城市,当他处身于城中,直接感受到它的繁华和活力时,瓦斯康塞洛伯爵完全颠覆了他原来对大明的印象。他不得不承认,大明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因为也只有强大的国家才有如此的景象,面对这一切,瓦斯康塞洛伯爵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担心起来,他担心自己的使命是否能够完成。 正如费尔南多所说的,瓦斯康塞洛伯爵是一个善于幻想的人,这除了他作为贵族的骄傲外,也同葡萄牙的国力无法分开。 虽说现在瓦斯康塞洛伯爵承认了大明的强大,可他心中依旧有着作为葡萄贵族和国王使者的骄傲,在他看来,大明强大的表面下还有着许多问题,其他的不去说,仅仅是北方的清廷就是其一,统一国家的战争还在继续,在这种情况下再竖强敌从政治上来讲不是个好选择,也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说服大明的皇帝,从而完成自己的任务? 在街上走马观花转了一圈,瓦斯康塞洛伯爵就回到了他的临时住处,随后提起笔开始写着他的日记。 瓦斯康塞洛伯爵有写日记的习惯,或者说他的家族都有这种习惯,在前往远东的一路上,就算在茫茫大海中他也未能抛弃这个习惯。 把今日所见,和所想的事记录下来,等需要的时候再翻阅和思考。瓦斯康塞洛伯爵写完日记后,想了想拿了张纸出来,写了一份给若昂五世的信,在信中瓦斯康塞洛伯爵先是问候了国王的健康,随后就提及自己已到达远东,并且已在宁波登陆。 简单地把他对于大明的直观告诉了国王,随后就写起了他对于任务的看法。 瓦斯康塞洛伯爵写道:“尊敬的国王陛下,虽然明帝国是一个新兴的强大国家,但它还未强大到能够统一远东的地步。明帝国的首要敌人,清帝国依旧存在,所以我打算从这方面入手,以完成陛下交于我的任务。请陛下放心,葡萄牙帝国的荣耀不容玷污,远东我们必须拥有自己的港口,澳门也必然属于陛下的……。” 最后,瓦斯康塞洛伯爵郑重其事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完成了这份信件,但他却没有马上寄出去,而是把这封信暂时收了起来,同他的日记一起收进了箱子中。 第三百九十三章 或可用兵 大明皇宫,朱怡成正听着王东的汇报,由于王东这次试航不仅只是简单的航行,还牵涉到琉球、日本两国事务,所以军机处其他四位军机大臣和总参谋长庄岩一并列席,另外还有提督四夷通事邓秉和锦衣卫指挥使张冉一同在场。 王东先说琉球之事,相比日本,琉球的差事办的异常顺利。琉球小国本就左右逢源,对于大明丝毫不敢抗拒,至于大明给予的王师何显祖已经顺利进入角色,不仅取得了琉球国太后的信任,更通过太后把小国王牢牢掌控在手中。 此外,大明帮助琉球拿回北方各岛,这更加强了琉球全国对于大明的感激。虽然琉球朝中有些人对于大明如此所为表示担忧,但在大势所趋之下,根本就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何显祖做这事倒是有一套,据说他常常出入琉球后宫,可有此事?”朱怡成笑问道。 “这个……。”听到如此询问,王东神色有些尴尬,而其余人却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回皇爷,何显祖虽然出入后宫,但他是个明白人,这些轻重还是知道的,其实他同王后之间并未有什么瓜葛,只不过王后因为其国主年幼而臣强,意图拉拢何显祖,借我大明之势罢了。” 笑着摆摆手,朱怡成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只要达到目的,弄些手段也是正常,朕并非要追求此事,但话又说回来,琉球国虽小,可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琉球稳定事关大局,千万可马虎不得。” 说到这,朱怡成脸上的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可不管何显祖在琉球如何,哪怕就算他真的上了王后的床,但只有一点,琉球不能乱,琉球必须牢牢掌握在大明的手中,一旦做不到的话,不要说何显祖了,就连王东朱怡成也饶不了他。 王东顿时一惊连忙称是,而在一旁的廖焕之也站起身对朱怡成保证,他会立即去信敲打何显祖一番,以免他在海外时间长了忘记了身上重任,从而坏了朱怡成的大事。 微微点头,这事就暂时过去了,接下来王东就开始说起了日本之行,对于同日本幕府的交涉讲述的异常详细,其中关于牵涉到贸易和其他方面更是说的清清楚楚,同时还递上日本幕府和日本国王给予大明的书信。 对于这两份书信,至于后者朱怡成直接先放到一旁暂且不看,如今的日本国王,或者说天皇就是一个傀儡,他的书信看不看都是一样的。至于幕府的书信倒是可以瞧一瞧,仔细看过书信后,朱怡成还算满意,因为他派王东前去的目的基本都达到了,这书信中也未留有其他手尾。 看完书信,朱怡成把这书信直接交给了邓秉,日本方面的一些安排就由通事处出面,同时王樊进行协助,借商贸名义一方面扩大和日本之间的贸易,另一方面通事处借此机会把触角伸入日本,徐徐图之。 见邓秉接过那份信,在一旁的张冉心头是一片火热,同时也有些黯然。要知道之前所有的情报都是由锦衣卫负责,张冉可以说是大明最大的踏特务头子,但在一年前,朱怡成把部分锦衣卫拆分,从而建立通事处后,这对于外番的所有情报就再也和锦衣卫没有瓜葛了。 如今,通事处的规模越来越大,而且随着大明的触角向外扩张,通事处的地位也逐渐提升,这让张冉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却又无可奈何。 半低着头,微抬着的眼深深看了一眼邓秉,张冉暗暗告诫自己锦衣卫必须为大明做出些拿出份量的事来了,要不然再这样下去,一旦朱怡成觉得锦衣卫不如通事处,弄不好他这个指挥使就做到了头。 至于北海道那边,之前兵部已有安排,所以王东在汇报中主要侧重于当地的情况,以供董大山等人参考,还有对于松前藩的任命,这也是朱怡成早就做了安排的,如今由王东仔细讲述,让大家都清楚这件事,以好对于后续的计划有所把握。 “此次试航虽有波折,但总体还算干的不错。”等王东一一说完,朱怡成最终总结道。 “臣不敢居功,还多亏了皇爷指点。”王东连忙行礼道,这句话倒是他出自内心,在日本和幕府交涉时差一点儿上了对方的当,如不是朱怡成点醒他哪里还有后面的顺当? 摆摆手,朱怡成也不再说什么,而是对在场众人道:“如此,琉球已在我大明囊中,日本大门也被我大明打开,再加上北海城已建,大明可以说在日本已占了主动,接下来各部各司其职,按之前商量的做就是了。” 众人顿时起身,表示尊旨而行。 不过,之后王东又提了一件事,就是他的舰队返回时从朝鲜海峡通过所见。 “皇爷,依臣看来,朝鲜之所原本就是我大明属国,如今琉球、日本和南海诸国已归顺我大明,但朝鲜却一直未有来朝,其心可诛!不如由臣东海舰队直接去一趟朝鲜,向其国问罪如何?” 王东慷慨激昂道,自清军的水师主力被大明歼灭后,南海一战虽起初受到严重损失,但最后依旧获得全胜。 如今的大明,海军力量不断增强,再加上现在控制了琉球并压服了日本,就连南海诸国中的欧洲几国也在大明的控制下,依造大明在周边设置的规矩进行贸易。可以说,目前大明海军已成了远东的巨无霸,再无对手。 不仅如此,在朱怡成的关注下,大明海军还在不断增强,新下水的战舰进一步使得大明海军称霸远东。作为海军最高指挥官,王东一直在羡慕董大山这些陆军,毕竟眼下陆军在大陆和清军交战,仗是不愁打的,可海军却无所事事,这实在是憋坏了王东。 如果不是这次去琉球和日本,朱怡成早就事先有安排的话,王东甚至想带舰队和对方干上几仗了。所以,他趁此机会就特意提起了回程路过朝鲜海峡的事来,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朝鲜一向是大明属国,可大明复国到现在朝鲜却没任何反应,作为堂堂大明,中华正统,借此机会给朝鲜一点颜色看看不是正好么? 王东突然提到朝鲜,倒是引起了众人的愤慨。的确如此,朝鲜直到现在依旧靠向清廷,对于大明没有丝毫表示。虽然大明复国后,同朝鲜之间的商贸没有短断续,甚至还比以前增加了不少,可朝鲜王国上下如同视而不见一般,迟迟未做出反应。 “皇爷,依臣看来,朝鲜国乃是忘恩负义之辈,想当年我万历朝时如不是我大明出兵,替朝鲜击退日本,恐怕朝鲜王一族早就国破身亡了,但自毅宗朝后,朝鲜王先是出卖我大明投靠了北酋,丝毫不感我大明对其恩义,反而为北酋收集粮草,派征民夫乃至军队同我大明作战。如此之国,实乃中山狼也!臣同意王帅之见,发兵朝鲜,压服其国!” 廖焕之平日里一向稳重,而此时却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王东的意见,而的他话也句句说到了点子上,令众人表示赞同。 “臣也赞同!”第二个起身的居然是王樊,只听王樊说道:“臣掌管户部,同时兼顾商贸,曾得知朝鲜国内虽继续延用我大明之历,可实际上却依旧同清廷之间眉来眼去,不仅对我大明商人多有不公之事,甚至还有通过我大明船队为清廷收集物资之举。” “还有此事?”朱怡成听得一愣,顿时脸色沉道:“此事为何不见上报?” “回皇爷,此事仅是商会那边传来的消息,在不久前朝鲜那边有人来接触,说是想要从大明求购些火器之类,皇爷您也知道,我大明火器并无有向外出售之例,所以此事被商行之人拒绝了,可随后对方又找了过来,言语中不仅提起了可以重金求购的说法,甚至还想让商行那边给朝鲜送些火器工匠过去,这事让商行那边大为疑惑,要知道朝鲜小国一向不重视这些,如何突然有此举动,所以就探了探其真意,得知其背后似乎另有其人。” “这背后人是清廷?” 王樊摇摇头:“这倒不知,但此事蹊跷,以臣之见十有八九是清廷那边搞鬼,由于此消息传来不久再加暂时无法确定,所以臣才未能正式上报,还请皇爷恕臣之罪。” “罢了……。”朱怡成冷冷道,王樊知道这事时间也不长,而且他本来就是掌管户部,再加他只是商人出身,对于情报迟钝也情有可原,不过这事引起了朱怡成的注意,朱怡成当即就对张冉和邓秉吩咐了几句,让他们两部携手尽快查清此事。 “皇爷!” “哦,邬先生有何高见?” 只见邬思道坐在椅中,对朱怡成道:“诸位大人之言句句在理,朝鲜之国如此狼子野心,为惩其国,并扬威我大明于四海,皇爷或可适当向北用兵。” 朱怡成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这朝鲜打一打也是好的,那就找机会打一下吧。 第三百九十四章 破局 “还有一事要向皇爷禀报,葡萄牙国王派来使者,是一个伯爵,臣已把他暂时安置在宁波了。”说完了前事,王东提起了瓦斯康塞洛伯爵一事。 朱怡成点点头,这件事他已知道,瓦斯康塞洛伯爵安置在宁波通事处已经介入,邓秉第一时间就报了上来,而且费尔南多也提前告知南京。 “对方的来意搞清楚了么?”朱怡成对邓秉问。 邓秉连忙道:“初步查明是澳门和葡萄牙远东舰队之事的交涉,但对方究竟交涉那些内容却暂时不知。” 其实邓秉所说的在场众人都清楚,葡萄牙国王之所以派出使者前来,无非就是丢了澳门了远东舰队,无论对方打什么主意,澳门是绝对不会再给葡萄牙的,至于远东舰队,当初大明海军南海一战损失惨重,虽说当事人已受到了惩罚,可作为其国,也就是葡萄牙王国,自然也是有责任的,如果瓦斯康塞洛伯爵只是前来恢复双方正常交往,那没问题,但如果提出一些过分请求,大明当然不会理会。 尤其是王东把费尔南多对于瓦斯康塞洛伯爵的评论讲了讲后,众人心中自然也就清楚了,朱怡成决定等先见过费尔南多后再做决定,至于瓦斯康塞洛伯爵就让他在宁波多呆些日子。 谈完了这些事,趁着大家都在,朱怡成询问起关于江西和湖北战场的情况。 江西战局虽然之前大意小败,未能快速拿下新建和南昌,不过明军很快就调整了战术,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战法。随着马功成由浙江出兵,直接西进南昌后,江西之战已不会再有变化,眼下明军正聚集兵力围攻两城,虽说清军穷途末路依旧不降,但拿下两城之是时间问题。 而在湖北战场,黄朝云的部队正同隆科多部僵持,隆科多为了打通至江西的道路,援救江西清军,在湖北聚集了大量清军,从整体来讲湖北方面清军实力占优。 但在这种情况下,明军依靠训练有素和灵活多变的战法死死拖住了隆科多部,使其始终无法突破明军防线。甚至有几次,朱一贵奇兵突进,差一点儿反攻成功,如不是隆科多手中骑兵反应迅速,或许就打破僵局了。 “这个朱一贵还是有点本事的,看来当初让他在庄将军手下朕这安排算是不错。”听到朱一贵,朱怡成不由得露出笑容,这位鸭王如今可是大名鼎鼎,相比传统将领,朱一贵用兵以奇著称,而且他带兵天马行空,擅长运动战,是一个难得的良将。 “那都是皇爷慧眼识珠,臣不敢居功。”庄岩连忙回道,不过他神色中的得意众人一眼就能看出,毕竟朱一贵是从他总参谋部出来的,这足以表示总参谋部的人不仅能够参谋,更能直接领兵。 “拿下江西后,我军直入湖北,南北夹击隆科多,可行?”朱怡成对庄岩问。 庄岩对此早就有预案,当即说道:“此举或可行。” “或可行?” “正是!”庄岩起身走到一旁,那边挂着一副地图,他手指地图道:“我明军拿下江西,其在江西兵力除留守部分外可调三万余人,这支部队如入湖北有两路,一路是延黄朝云入湖北之路由西北而上进行增援,但此举不妥。由于目前交战之处地形复杂,不善于部队展开,援军北上非但起不到太多作用,反而会增强后勤压力。” 之后,庄岩又指了指湖北东南,也就是武宁以北地区道:“还有一路,就是由武宁北上直入湖北,这也是皇爷所提到的南北夹击战术,从表面上来似乎没有问题,一旦我军由此突入湖北,可由南向北进攻,直插隆科多的侧翼,可是诸位不要忘记这个地方。” 说到这,庄岩点了点一处,众人定睛一看,此地正是江夏。 “你意思是说高进的义军?”董大山开口问。 庄岩点点头,回归其位道:“正是!王致清残部同高进部携手后,据说王致清已退位让于高进,如今高进部势力大增,再加上江夏原本就是袁奇的地盘,一直有袁部余部在,高进近日正在猛攻江夏,以其目的不难看出其部是想拿回江夏。如果我军由武宁向北,必然会直接面临清军和高进两部,到时候谁都无法保证其二部会如何反应。” 诸人默默点头,庄岩说的没错,高进虽然是义军,可高进部却同之前袁奇、祝建才部有所区别,可以说现在的高进部已和以前不一样了。 袁奇死后,大明曾经试图招揽过高进,说句实话朱怡成对于高进这人还是比较欣赏的,不仅是因为其忠义,更因为高进能征善战,如果能使高进为大明所用,大明不仅能增添一支强军,更能得到一员良将。 而在袁奇死前,也曾经让高进投靠大明,可最终高进还是拒绝了大明的招揽,反而和王致清携手合作。 依靠白莲教的力量,高进部在遭遇袁奇惨败之后逐渐恢复了元气,而现在又直接接手了白莲教的势力,可以说如今白莲教已成了高进部的主要助力,对于白莲教和大明之间的关系众人都是清楚的,两者不太可能有什么合作,这也是王致清死活不肯向江西方向撤退,反而投奔高进的主要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明军由此入湖北,必然会和高进部进行接触,谁能保证高进方面会配合明军行事?一旦到时候高进部在明军北上同清军大战的时候来个渔翁得利,那么所带来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再者,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袁奇已死,王致清退位,至于祝建才也已在大明庇护下失去了争夺大位的机会,所以现在只有三大势力,分别为大明、清廷和高进了。 这三大势力中,清廷依旧是最庞大的,而大明蒸蒸日上虎视中原,至于接手了白莲教的高进也不能小觑,一旦让白莲发展起来,其人口基础之庞大是个大麻烦。 “庄将军说的颇有道理,不过依我来看,此事还可有为。”正当大家为之有些为难的时候,邬思道突然开口说道。 见众人向他望来,邬思道面带微笑道:“破局之策说易也易,主要还在江西,或者说准确些,在新建!” 第三百九十五章 开玩笑? 邬思道说到新建,朱怡成马上就明白了。 新建有谁?周忠良和鲍坚!如果说高进最恨的是谁,无非此二人也,尤其是周忠良,如果不是当初周忠良背主求荣,袁奇也不会惨败而死。接替袁奇的高进也许心中最为希望的就是手刃仇敌,为袁奇报仇。 邬思道的话提醒了朱怡成,也许可以在这点上做些文章。当即朱怡成点头表示同意,至于董大山那边也很快反应过来,表示会立即给江西那边去命令,尽量生擒二人。 翌日,朱怡成召费尔南多入宫,对于澳门如今的情况和费尔南多从欧洲招募的人员,朱怡成表示满意,同时询问了一下葡萄牙使者的情况。费尔南多大致向朱怡成汇报一下,不过他所说的和王东所讲的基本相等。实际上,费尔南多提前和王东谈这事,就是为了要把这事先由王东报至朱怡成,让朱怡成提前准备。 和颜悦色地和费尔南多了聊了一个多时辰,勉励了对方一番,再留他在宫中用了午膳,随后就让人送他出宫去了。 对于费尔南多这边,朱怡成还是比较放心的,以目前澳门的管理,包括他所做的这些都证明了费尔南多已抛弃了自己旧有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真正大明人看待问题。 不过,对于葡萄牙的使者,也就是瓦斯康塞洛伯爵,朱怡成还需琢磨一下,对方的来意基本已经清楚,但不管如何,恐怕这位肩负使命的瓦斯康塞洛伯爵会失望。 朱怡成打算过些日子再让人把瓦斯康塞洛伯爵送到南京来,然后再正式召见一下,如果对方知趣的话,大明或许会在商业上和葡萄牙方面做些合作,也算是顾全了对方面子,但如果对方提出些无礼要求,那么朱怡成也不会客气。 至于怎么谈,如何谈,朱怡成最后决定直接交由下面人去处理。作为皇帝,能接见一个欧洲国家的使者已经足够了,这还是出于外交礼节的考虑。 这些事很快就抛之脑后,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江西和湖北战场的情况,另外苏北,也就是淮安那边,大明一直关注着。 新任江北提督岳钟琪已经到任,江北提督的衙门就设在淮安,一路风尘仆仆抵达淮安的岳钟琪到任后第一时间就去了扬州,在扬州仔细视察了江防布置和驻防绿营。 岳钟琪虽说官高权重,又是康熙重用提拔的将领,但他的年纪毕竟太轻了,初到江北,岳钟琪身边只带了几百亲兵,虽然那些总兵、副将、参将对岳钟琪表面恭敬,可实际上都瞧不起这个年轻人,在他们看来,自己吃的盐比岳钟琪吃的米还多,走的桥比岳钟琪走的路还长,这么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何德何能?居然一下子爬到他们头上去了。 对于这些情况,岳钟琪自然非常清楚,别看他年轻,但城府不浅,表面上岳钟琪对于这些“老长辈”们还是非常客气的,开口某将军,闭口某镇帅,关怀备至,甚至还以上官身份亲自主动拜见对方,谈话中常常还把对方身平得意之事拿出来说上一二,表现一副很是尊敬仰慕的样子。 除此之外,岳钟琪还私下给几位总兵送了些礼物,再加上其父在军中的人脉,很快江北几镇总兵对于岳钟琪感官极好,如此几下散手下去,起初有些抵触的情绪渐渐烟消云散。 当然,如果岳钟琪只有搞好关系这套的话,那么也太小看他了,岳钟琪在麻痹对手,暗中拉拢能为自己所用的人员同时,还悄悄准备着,就在几日前,岳钟琪突然发难,在召集江北各镇来淮安会议的时候,以吃空额和盗卖军粮的名义一下子拿下了一位副将,三位参将和四五个游击、守备等中高级军官,直接请出王命旗牌摘去众人顶戴后拖出衙门以军法处斩。 一口气砍了近十颗脑袋,岳钟琪还特意让人把这些脑袋装进盘子拿下衙门给众将观赏,随后又仿如未发生任何事一般和众人谈笑风生,挥洒自如。 这一手,可把所有人全吓坏了,谁都没想到一直以来和颜悦色,文质彬彬的这位江北提督居然还有这一面,这哪里是一头绵羊?分明就是一头猛虎!就连几位久经战场的总兵也全面如土色,心中惶恐不安。 紧接着,岳钟琪快刀斩乱麻,直接以梳理军中兵额和追查盗卖军粮为由派出人员接管了几支部队,同时又提拔了已投靠自己的几位军官接替被砍了脑袋的那些人的职务,这一来二去,前后仅不到一个月,整个江北各镇就基本在他的掌握之下了,随后岳钟琪又以江北提督的名义传令各军,补齐所缺军饷和粮草,更使得江北各镇下层官兵欢喜雀跃,一下子就抓住了军心。 到这种时候,岳钟琪江北提督之位已不可动摇,军令畅通无阻,而那些领教了他手段的各镇将领们哪个还敢三心二意? 这一日,岳钟琪在淮安设下私宴,特意邀请淮安知府文栋和漕运总督赫寿前来赴宴。 接到请柬后,文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作为地方官,他和江北大营没任何统属关系,这岳钟琪莫名其妙请自己吃饭是怎么回事? 何况,前几日岳钟琪刚砍了几个将领的脑袋,难道他这摆下的是鸿门宴不成?为此,文栋有些忐忑不安,急忙去找了赫寿商量,不过赫寿倒不以为然,他认为岳钟琪请他们吃饭无非是为了粮饷筹集一事,毕竟岳钟琪刚补齐了军中所缺粮饷,恐怕现在手头比较紧,他和文栋一个是知府,一个是漕运总督,同江北提督衙门同在淮安,岳钟琪就此找他们帮忙也是正常的。 想想也是,再说知府虽官位比不上提督,但知府是文官更是地方官,另外赫寿还是漕运总督,其位还在岳钟琪之上,想来岳钟琪也拿他们不敢怎么样。 既然如此,那就赴宴吧。反正离得近,文栋和赫寿就一同前往,到了地方一看,只见岳钟琪早就等候着了,见到两人一起来,岳钟琪笑容满面地直接出迎,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请了进去。 “赫大人,文大人,来来来,请坐请坐,今天正好新鲜的刀鱼和鲥鱼,我可是特意请了聚仙楼的掌厨过来烹制的。” 长江三鲜,天下闻名,分别是河豚、刀鱼和鲥鱼。前者就不去说它了,河豚虽然美味,却怕死的人也多,所以岳钟琪就没准备,至于后两者,可以说是天下至鲜,寻常人等极难有机会品尝,更何况还是聚仙楼的掌厨所制。 很快,菜就上来了,除了刀鱼和鲥鱼外,其他几个菜也都不俗,足以看出岳钟琪的精心准备。这些菜算下来起码得花费近百两银子,见到如此佳肴,文栋心中彻底放心,看来赫寿说的没错,请他们来岳钟琪是有所求的。 岳钟琪作为主人,主动为两位客人斟酒,这酒也是好酒,是著名的桂花酿,虽不如那些烈酒猛烈,却绵甜清口,微温之后入口再加上如此佳肴,实是乐事。 岳钟琪同两人谈笑风生,席间气氛和谐,酒过三巡,正是微醺之时,岳钟琪却未提丝毫其他之事,而是说着一些平常趣事。 倒是文栋有些按捺不住了,又是一杯酒下去,他主动询问岳钟琪设宴的来意。 “哎……。” 岳钟琪先是叹了口气,随后很是为难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呀,蒙皇上厚恩,本帅出任江北提督一职,实乃感激不已,以报国为志!可到江北一看,发现这江北各镇却是积重已久,困难重重呀。如今江南反贼势力庞大,江西、湖北甚至湖南,朝廷大军正同反贼大战,而我江北同反贼只有一江之隔,再加上安庆以北已入贼军之手,如不尽快剿灭,等反贼腾出手来,江北必然面临战火……。” 说到这,岳钟琪愁容满面,拿起酒一口喝完,又叹了一声道:“江北之兵其重要性两位大人应当清楚,眼下不仅要确保江北一地,更要想办法反攻江南,以抗贼军,所以本帅思来想去,这江北之兵必须要练,不仅要大练更要猛练,只有这样才能同反贼抗衡,并联手各地官军平定贼乱。” “岳帅忧心国事,忠于皇上,下官佩服不已,来来来,下官敬岳帅一杯。”文栋连忙站起身来,拿过酒壶给岳钟琪的杯中倒满了酒,随后举起酒杯万分诚恳道。 “的确如此,本帅也敬岳帅一杯,有岳帅如何猛将在江北,江北定保无忧!”赫寿同时也笑眯眯地站起身,拿起了酒杯。 “两位大人言重了,本帅何得何能,如何能得两位大人如此之言,实在是惭愧难当,如此……谢两位大人!”岳钟琪连忙拿起酒杯爽快地一口喝尽,然后把杯底亮给对方看,顿时引来一片喝彩。 坐下后,岳钟琪似乎有些为难,想了想后这才开口说了件事,这事并非其他,正是之前赫寿所猜到的粮饷一事,岳钟琪希望赫寿和文栋能在此事上协助一二。 对于这事,他们来前已私下商量过了,岳钟琪毕竟是朝廷大将,也是康熙眼前的红人,再加上大家都驻淮安,所谓低头不见抬头见,既然来赴宴了,必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此事我已同文大人商议过了,岳帅放心就是,此乃国事,淮安府和本帅定会尽力而为。”赫寿笑眯眯地回答道。 听到这话,岳钟琪顿时大喜,搓着双手嘿嘿直笑,忍不住问他们能拿出多少粮饷支持。 赫寿和文栋交换了下眼色,随后告诉岳钟琪可以给他五万两白银再加三千石粮食。 原本以为岳钟琪听后会欣喜若狂,连连向他们道谢,谁想到岳钟琪的一张笑脸瞬间就沉了下去,脸色不悦道:“五万两白银?三千石粮?本帅没有听错吧?两位大人莫非在同本帅开玩笑不成?” 第三百九十六章 变脸 岳钟琪这番话让赫寿和文栋同时一愣,前一刻三人还推杯换盏,气氛融洽,怎么一转眼这岳钟琪就变了脸?难不是故意玩笑不成?再说了,五万两白银,三千石粮,这数字已经不小了,岳钟琪难道不满意? “岳帅,依你之见需多少粮饷?”文栋琢磨了下,毕竟岳钟琪不太好得罪,如果他只是要再加点以淮安府和赫寿的能力还是可以凑出来的,当即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岳钟琪的冷脸转瞬又变成了笑脸,笑着对他们二人道:“本帅就说嘛,赫大人和文大人都是朝廷干员,本帅驻扎江北为的不仅是国事,同样也是大家的事。皇上当日圣旨中就交代本帅,在江北要同两位大人精诚合作,两位大人怎么会小气呢。” 紧接着,岳钟琪伸出一只手来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再加五万两?”文栋心中微微一沉,如果再加五万两的话就得十万两了,这笔数字可是比他们之前商量的翻了个倍,何况还有军粮没算呢。 “五万两?区区五万两在二位面前算得了什么?本帅说的是五十万两!”岳钟琪笑眯眯地道:“白银五十万两,粮五万石,如何?” 这个数字从岳钟琪嘴中说出,赫寿和文栋脸色顿时大变,尤其是赫寿,神色极为不悦道:“岳帅这是酒喝多了说的醉话吧?漕运衙门和淮安府如何能拿出这么多粮饷来?” “是呀岳帅,这些年江南被反贼所占,漕运断绝,我淮安府也仅只是一府之地,如要下官同赫大人协助江北大营,下官没有二话,但此也只能量力而为才是,这五十万两白银,五万石粮,其数额实在是巨大!下官是根本拿不出来的。”文栋苦着一张老脸说道。 “呵呵,本帅却以为两位大人一定是拿得出来的。”谁想到,岳钟琪非但没有松口,反而笑眯眯地如此说道,而且一双玩味的目光望着面前的两人。 “岳钟琪!你大胆!”这一下,赫寿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拍案而起:“你乃江北提督,其职是镇守江北,防范贼军,今日却找借口压榨地方,你想做什?你眼里还有朝廷么?还有王法么?” 说完,赫寿直接一挥袖转身就要走,在他看来这场宴还真是鸿门宴,谁都没想到这岳钟琪胃口居然如此之大,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什么五十万两白银,五万石粮?就是之前说的五万两白银和三千石粮自己一文都不会给他,他倒不相信岳钟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对自己下手?要知道自己可是总督,品级还高于岳钟琪一级呢! 瞧着赫寿要走,文栋哪里还会留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岳钟琪或许不会对赫寿怎么样,可要对付自己一个知府还是有办法的,当即文栋也连忙站起,不过他却没有说什么狠话,只是默默向岳钟琪拱了拱手,眼看着就要跟着赫寿离开。 “两位大人,难道就如此走了?”岳钟琪手中把玩的酒杯,依旧淡笑着坐在那边,但话语中却有着冰冷。 “怎么?岳提督打算拿我等的脑袋祭旗不成?”赫寿冷眼望去,丝毫不让。 “哈哈哈,本帅一是不钦差,二也未奉圣命,如何做得了这等大事?” “那就得了,告辞!” “不过……本帅虽做不得,但有人做得,难道两位大人不怕么?”岳钟琪突然间又说了一句,赫寿和文栋的脚步一顿,同时转身向岳钟琪望去。 “岳钟琪,你这是何意?” “无他,只是提醒两位大人而已。”岳钟琪依旧神色如常,伸手向面前指指道:“不如两位大人再陪本帅喝几杯酒,如何?” 赫寿迟疑了下,心中虽想直接走人,但又有些吃不准,冷哼一声后坐了回去,文栋当然跟着赫寿,在一旁也重新坐下。 重新给两人斟了酒,岳钟琪笑呵呵地举起杯来,也不管对方冷脸看着自己,自顾自地喝了口。 “两位大人,实际上本帅所提出的数额并不多,以两位大人的能力是轻而易举……。” “这绝不可能!”不等岳钟琪话说完,赫寿就斩钉截铁道:“前面文大人已说的明白,况且江北大营粮饷一应都是由朝廷拨给,如何要我等来?这没道理!” “莫急莫急。”岳钟琪摆摆手道:“皇上曾经下旨,各省各部,尤其是江北需自筹粮饷以应不足,两位大人不会不知吧?” “就算如此又怎样?这是你岳钟琪的事,可不是我们的事。” “非也,其实是一回事。”岳钟琪猛然间脸色一变,目光冰冷,紧盯着对方道:“两位大人是否听过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赫寿和文栋顿时心中一紧,隐隐约约有了些不好的感觉,但口中依旧道:“你这指何意?” “两位大人还记得齐世武之事否?齐世武当初为了十万两就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如是两位大人呢?那会是如何结果?我可是听说两位大人的胃口不小呀,手中可是握了百万之数。” 当这句话从岳钟琪口中讲出时,赫寿和文栋脸色顿时大变,整个人如同被猛锤一下般。岳钟琪所提到的齐世武,他们如何不知?当初齐世武卷入大明债券一案,为了自行脱罪企图断臂求生,可谁想正是如此恶了康熙,最后处以极刑。 而这个大明债券,从一开始最早接触的实际上并非是齐世武,也不是京中其他要员,正是赫寿和文栋二人。他们两人前前后后暗中兑换了一百多万两,而且还当了几次二道贩子,只不过这事做的隐秘,一直未被人发现罢了,这岳钟琪又是如何知道的? 岳钟琪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他继续往下说:“除此事外,两位大人这几年来可是生财有道呀。前面文大人说的的确没错,自江南被占后,漕运断绝,可实际上明面漕运可是停了,但私下交易却火热的很,赫大人和文大人在其中来来回回忙忙碌碌,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依我看来,两位大人当官实在是委屈了,这天下豪商的本领也比不过两位大人,可惜呀可惜……。” “你……你……血口喷人……何……何有此事!”赫寿和文栋顿时冒出一身冷汗,一时间酒意全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暗中谋划 “我说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岳钟琪幽幽叹道:“两位大人的手段实在了得,只可惜下面办事之人却未有两位大人那般手段,文大人,你师爷可叫周士兴?他可有一个同乡叫张勇?” 紧接着,岳钟琪又对赫寿道:“至于赫大人有个家生奴叫阿林保吧?还有个亲信叫什么来着?姓穆?穆辛?” 这几个名字一抛出来,赫寿和文栋面如土色,周士兴是文栋的师爷,也是买卖债券的联系人,至于张勇是从江南购入债券的实际操作者。 而阿林保是赫寿的家生奴,一直帮着赫寿暗中处理这些事,至于穆辛,掌管着两人同大明之间的私下交易,对外打着商号的名义,实际上是赫寿的“白手套”。 岳钟琪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而且知道的如此清楚,在这种情况下,狡辩是无济于事的了,既然他能说出四人名字,那岳钟琪手上已掌握了确凿证据,一旦这东西交上去,赫寿和文栋谁都跑不了。 “咯咯咯……。”文栋吓的全身发颤,牙关情不自禁发出咯咯声,脸色如同死人般灰白。至于赫寿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虽说勉强端坐着,但他不住颤抖的双手已暴露出他内心的恐惧。 这两件事,无论是那件事,康熙都饶不了他们。说前者吧,赫寿和文栋私下换取大明债券,总额已超过了一百万两,其中文栋三十万两左右,赫寿八十多万两,如此庞大的一笔巨款,相比之下齐世武的十万两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其外,赫寿和文栋两人勾结,利用漕运便利同南边私下来往,买卖做的是风声水起,私通反贼的罪名扣上去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两罪并罚,赫寿和文栋就算多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弄不好还得抄家灭族。 “岳……岳帅……开恩啊!”文栋是越想越怕,哪里还坐得住,整个人软软瘫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向岳钟琪求饶。 “岳帅真是好本事!”还是赫寿沉得住气,毕竟他是一品大员,漕运总督,虽然脸色极为难看,但依旧还保持着总督的架子。 赫寿惨然一笑,说道:“不知岳帅打算如何处置我等?是押解入京,还是……?” 岳钟琪笑了笑,依旧伸出手来在他们面前晃晃,见此赫寿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五十万两白银,五万石粮,我同文大人答应了!” “对对对!下官答应下官答应!”文栋也不傻,顿时也反应过来,犹如快淹死的人抓到了根救命稻草,急忙说道。 银子是好东西,可也要有命花才行。虽说这五十万两白银和五万石粮,如此巨额数量以漕运衙门和淮安府是绝对拿不出来的,可赫寿和文栋两人私下凑凑还是没有问题。 虽然,这笔款子拿出来实在是让他们肉痛,但在这种情况下,如不出血就是要命,孰轻孰重两人还是明白的。 “这只是初期。”谁想岳钟琪的话还没说完,紧接着他又说道:“以后每月还麻烦两位大人帮忙筹集十万两银和一万石粮,如何?” “这……这……。” 两人顿时傻了眼,这岳钟琪分明是把他们当肥羊斩,如此下去简直就是无底洞啊! 见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岳钟琪笑眯眯道:“两位大人不必如此,其实岳某也明白两位大人的难处,既然岳某开了口,那么两位大人可尽管放心,只要两位大人答应岳某,那么其他事岳某可当不知,除非两位大人做出损害朝廷的大事来,一切还可照旧,如何?” “岳帅真是好算计!”赫寿心里是气得牙痒痒地,这岳钟琪分明就是捏着他们的三寸肆无忌惮敲诈勒索,非但一点都不付出,还要坐享其成。但形势如此,此时此刻除了答应岳钟琪的条件,赫寿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再说虽然岳钟琪的胃口大,但从实际上还是给他们两人留了口汤的,更重要的是捏住了他们命脉,不答应也不行呀。 赫寿心中琢磨着,既然岳钟琪如此有备而来,那么这事是没办法推脱了,不过他既然拿了这些钱,从长远来讲也许不是坏事,只要岳钟琪上了这条船,那么他以后也是其中一份子了,时间长了,之前所掌握的东西对于大家来说全都是致命的,岳钟琪也不会傻到把自己也搭进去吧。 “就如此办吧,还希望岳帅说话算话。”赫寿最终还是答应下来,见到赫寿同意了,文栋当然不会反对,脑袋顿时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哈哈哈!来来来,两位大人忠于国事,真乃国家干臣也,岳某敬两位大人一杯!”岳钟琪满面春风地站起身,举起酒杯左右示意,随后一饮而尽。 这顿饭终于吃完了,赫寿和文栋也走了。至于那五十万两白银和五万石粮,还有包括后续的粮饷等等,赫寿和文栋是绝对不会拖欠的,估计过个日子就能乖乖送到提督衙门来。 心情颇好的岳钟琪又为自己倒了杯酒,拿起小口品着,眯着眼嘴角挂着笑容。 “大帅,此举是否……?”岳柒是岳钟琪的心腹,更是他岳家的老人,替岳钟琪送走赫寿和文栋后,他回来复命,同时又欲言又止。 虽说岳钟琪如此所为看似解决了江北大营的粮饷问题,要知道随着朝廷赋税的锐减,如今朝廷已有入不敷出的迹象。如果不是新太子八阿哥前些时候整顿户部全部收回了户部欠银的话,恐怕清廷连养兵的钱都要拿不出来了。 此外,江南丢失,漕运断绝,更使得北方粮食紧缺,如今京中的粮食价格不断上涨,同康熙四十七年相比,现在的粮价已是当年的三倍都不止。 这些也是康熙让各地驻军想办法自筹粮饷的主要原因,以清廷目前的能力已很难全部满足了。更重要的是,岳钟琪就任江北提督后就发现江北各镇欠饷情况严重,已影响到了军队士气,为拉拢军心,树立威信,岳钟琪软硬兼施,总算在江北打开了局面,可现在岳钟琪手上已没多少银子和粮草了,为了大局,他这才不得不用如此办法。 但这么做同样也是有弊端的,这也是岳柒心中不安的原因,一旦这事要被朝廷知道,岳钟琪同样是欺君之罪。 “不必多说,本帅心里清楚。”岳钟琪抬手制止了岳柒,他知道岳柒想说什么话。 “这几日给本帅盯死了赫寿和文栋,一旦两人有所异动,立即报我!” “嗻!”岳柒连忙应道,随后退了出去。 岳钟琪冷冷一笑,这赫寿和文栋如今就像是孙猴子落入如来佛的掌心里,任凭他们如何蹦跶都跳不出去,如果他们乖乖地听自己的话,把银粮送来,那么一切好说,假如三心二意要和自己玩花招,那么也不要怪他岳钟琪心狠手辣了。 实际上谁都不知道,此事岳钟琪已经悄悄密折报给康熙了,他今天设下此宴是取得康熙同意的,如果不是手握圣意,岳钟琪也没这么大胆子这样做。而康熙虽说对此事极为愤怒,甚至恨不能把赫寿和文栋千刀万剐,但鉴于目前局势和朝廷情况,康熙也极为无奈,所以思来想去康熙还是同意了岳钟琪在密折中的建议,用这种办法来进行处置。 当然了,事后算帐是肯定的,无论康熙如何暂时咽下这口气,赫寿和文栋两人已可以说是死人了,等这两人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么也就是开刀问斩的那一日时候,眼下只是让他们多活些日子,为朝廷做些事罢了。 除此原因,康熙还考虑到现在清廷内部复杂的局面,随着八阿哥被封太子后,新太子的在经历了户部清理一事在朝中声望日隆,这太子之位也逐渐越坐越稳。 同时,满清贵族所谓的议政王制度一直未放弃,一些满清王公还在私下企图恢复祖制,从皇帝手中夺权。 眼下,可以说是康熙继皇帝位亲政后权利最为薄弱的时候,虽然康熙表面上还掌握着清廷大权,但实际上这权利相比之前已削弱了许多。三方力量,康熙看似占优,但太子的势力也在不断上升,再加上满清王公那一面,康熙已不能再像前几年那样乾坤独断了。 八阿哥在坐稳太子位后,不仅赢得朝中一片称赞,同时还把手伸进了军中。不久之前,八阿哥主动提出由十四阿哥去山东练勇的建议,这件事顿时得到了不少新太子一党的赞同,就连中立官员也有不少表示此事可为。 对此,康熙是心知肚明,他非常明白八阿哥这样做的用意,可又不好明面上反驳八阿哥的建议。毕竟八阿哥这事从国事上来讲是好事,而且十四阿哥去山东练勇同样也是加深皇权对军队的掌握,这对于那些嚷嚷着一直要搞议政王制度的满清王公贵族也是一种反击。 但康熙却知道,自己一旦答应了,同样也会使得八阿哥的势力进一步膨胀,所以康熙暗中使了个花招,表面不仅同意了此事,而且还顺水推舟把十三阿哥也拉了进来,在朝中表示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是好兵之人,更是皇家的千里驹,既然要皇子练勇,那就让两位阿哥都去办这差,相互间不仅能形成竞争,还能锻炼这两位阿哥。 同时,康熙还下旨封了两位阿哥为郡王领亲王俸,还在宫中分别设宴同两位阿哥来了两场“父子情深”,好生勉励嘉奖了两人一番,话语中还暗藏着一些令人深思的提示。 第三百九十八章 老十的愤怒 “他也不想想是谁让他当的这个王!” 东宫,十阿哥神情恼怒,一脸愤愤不平。 “来来来,十弟,这可是今年的雨前龙井,等闲是弄不到的,尝尝。”八阿哥笑眯眯的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倒了杯茶摆到他面前。 雨前龙井,虽然是名茶,但对于他们这种皇室子弟,尤其是太子来讲根本不算什么,别说这种茶了,就算是更好的茶大内哪里没有?不过江南丢失后,朝廷就断了贡品,眼下这些茶要搞倒的确不容易,八阿哥手里这些好茶还是下面的门生费了不好功夫才弄来孝敬他的。 十阿哥按捺着心头怒气拿起茶犹如喝酒一般一口倒进了嘴里,喝完嘴巴还叭叭二下,似乎没品出这茶有多好似的。 “这样喝茶还真是牛嚼牡丹……。”一旁的九阿哥瞧着他这样子不由得摇摇头,只见他用两指捻起茶盏,先放鼻前闻了闻,随后这才用唇轻抿了一口,芬芳的茶香顿时充满口腔,令人回味无穷。 “那还不是一样,最终都是喝进肚子里。”十阿哥如此说道,顿时引来八阿哥和九阿哥一片大笑。 不过他们对于这老十的性格是从小就知道的,十阿哥大大咧咧习惯了的,如果让他和文人似的倒就不是他十阿哥了。 “这老十四也太不是东西了!”喝了茶,十阿哥忍不住由埋怨道:“如不是八哥您的推荐,这皇阿玛如何会放老十四去山东?而且还直接封了郡王!此事八哥出力不小,按理说怎么都应该来八哥这里走动走动,好好谢过八哥才是。这小子倒好,今日我去找他让他一起来见八哥,谁想这老十四居然说什么皇命在身诸事忙碌,没时间过来!你们听听,这都是什么屁话!” “老十四其实说的也没错,皇阿玛已经下了旨,这些日子他可是忙的很,几日后就将离京去山东,暂时没时间过来也是正常的。”八阿哥慢条思理地摆弄着茶具,悠悠说道。 “我说八哥,你……这话你也信?”瞧八阿哥如此模样,十阿哥顿时就急了,忍不住又道:“依我看啊,这老十四当了郡王,又马上要去山东领兵,自觉得了不起了,所以才特意不肯过来的,我说八哥,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轻信于人,当初我就说老十四……。” “好啦!”不等十阿哥把话说完,八阿哥抬手就制止了他往下说:“老十四终究是自己兄弟,有些话就不要讲了,少年人嘛,心气高也是自然,别因为这些伤了兄弟之间的情份。” “我……。”十阿哥听到这顿时不由得翻翻白眼,在他看来八阿哥就是太善良,太过于相信人,太重兄弟感情。这老十四以前看着似乎不错,可现在再看看就是条白眼狼,前脚刚封了郡王,后脚就迫不及待要和八阿哥划清界限,他也不琢磨一下自己是怎么弄到这个机会的。 一直没说话的九阿哥此时突然说了一句:“昨晚,老十三去老四那边了。”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十阿哥这一下再也忍不住了:“虽说老四和老十三一直同我们兄弟不怎么样,可看看人家,再看看这老十四!同样是封了郡王,同样出京练勇,可这人就和人……。” “够了!”话还没说完,八阿哥顿时喝了一声,十阿哥一愣,还未说完的话顿时停了下来。 八阿哥重给两位兄弟倒了杯茶,正色道:“这些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不管老十四如何,他终归都是自己兄弟,既然是兄弟,这情份就是最重要的!何况老十四也没做错什么,此事就如此吧。” “八哥……哎……。” 十阿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依了八阿哥,不再说这些话了,但他心中的不平却无法消除。 而九阿哥表面虽然平静,但他和十阿哥是一样的,此时此刻对十四阿哥尤其不满。 八阿哥当了太子后,为朝廷和兄弟们做了多少事?这些日子眼看着八阿哥连头发都有些白点了,这不是操劳出来的么?对于兄弟,八阿哥可以说仁至义尽了,为帮十四阿哥,八阿哥好不容易给他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如今总算康熙点了头,而且还借此弄了个郡王之位。 如果没有八阿哥的谋划和努力,十四阿哥怎么会有这个机会?可他倒好,得了好处后一转身就忘了八阿哥的恩典,甚至还迫不及待要划清界限,难道他真以为皇阿玛是重用他么? 康熙顺水推舟,不仅同意了八阿哥的提议,而且还把十三阿哥也拉了进来,同时封两位阿哥为郡王并分别出京练勇,难道其用意还不明显?这分明就是拉拢分化之策!亏得十四阿哥平日自以为聪明,而现在却在利益免去昏了头脑,简直是目光短浅之极! 眼下朝中局势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随着八阿哥的太子之位越坐越稳,这康熙心里对于八阿哥也就越不待见,原本在康熙心中八阿哥就不是太子人员,何况八阿哥是如何当上的这个太子大家心里也清楚。 借此机会,分化瓦解,康熙的手段是炉火纯青,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拆散他们一党。此外,还把十三阿哥弄进来搅局,也是用来打压八阿哥的一步,难道八阿哥就看不出来? 八阿哥当然看得出来,实际上他心中比两个兄弟都明白。八阿哥是多么聪明的人,康熙如此所为他早就明白了,但这种情况下他又能如何呢?此事是他作为太子主动提议的,而且朝廷和康熙也都认可了的,眼下事已成,难道他这时候再反对不成? 这样一来,他堂堂太子不就成了嫉妒贤能,出尔反尔的小人?八阿哥如何能做这种事?所以现在,八阿哥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此事,再说了,康熙真的以为自己得计了?这父子两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交手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的很呢。 第三百九十九章 皇权 “皇上……十三阿哥昨夜去了四阿哥府上,今日九阿哥十阿哥去了东宫,十四阿哥去了兵部和户部外一直呆在府里……。” 乾清宫,一个太监低声说道,康熙微闭着眼听着,听完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太监连忙应了一声,倒退着离去。 康熙如今越发见老了,岁月已经刻下了浓浓痕迹,一张麻脸在昏暗的殿中看上去是又暗又黄,如不是身穿龙袍,就如同一个民间将朽的老者一般。 但他的双眼依旧明亮,也只有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锐利的目光才能告诉众人,他还是之前那位皇帝,那位掌握着亿兆生民,千万沃土的大清皇朝最高统治者。 刚才,太监的话让他稍有心安,这些日子,焦虑无时无刻缠绕着康熙,当了五十多年的皇帝,康熙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真正感觉到孤家寡人的寂寞,而伴随着寂寞的又是对权利的热衷和忐忑。 一直以来,整个大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康熙也认为他能够把这种掌控一直延续到自己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可是现在,虽然表面上依旧如此,但康熙却清楚的知道,这种掌控的力度已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弱了。 自几年前,江南叛乱开始,原本以为能尽快平定的叛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如今江南半壁已落入贼子手中,朝廷官兵尽力围剿却力不从心。而在朝中,随着风云变幻,一直自傲的康熙也不得不对现实妥协,把自己并不喜欢的儿子送上了太子之位,同时还得和自己不齐心的满清王公贵族争斗。 这种事,如果在几年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可现在却偏偏就发生了。这令康熙在无奈中又有着愤怒和怨恨,在他看来,这都是对自己至高无上权利的挑战。 对此,康熙从来没有屈服过,作为皇帝的他如何能够屈服臣子?那怕就是自己的儿子也是不行的! 这一次,康熙借力打力,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放出去,其意就要想要挑起皇储之争,然后再渔翁得利。 从目前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作为皇帝,同时也作为一个父亲,康熙对自己几个儿子知之甚深,可以说康熙的所有儿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无论是文采出众,同读书人走的极近的老三,还是表面忠厚暗地里阴险狡诈的老四,或者说被称为贤王能力卓越的老八,还是多才多艺的老九,看似莽草包一般的老十,还有兄弟性格肖似都爱兵的老十三和老十四……。 这几个儿子都不是寻常人,尤其是如今的太子老八更是出类拔萃,其智谋,能力可以说首屈一指。可偏偏康熙就是不喜欢他,他当太子,在康熙看来是自己一生最大的耻辱。而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康熙虽不喜八阿哥,但也不得不承认八阿哥的能力,在太子这个位置上,他做的比之前的太子要强得多。 如今,八阿哥的太子之位已渐稳,这更让康熙心中尤为不安。此次康熙顺水推舟,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放出去,并且摆出一副父子情深,大力重用的姿态,其目的就是要让这两位阿哥有一种错觉,而这个错觉就是皇储之位。 康熙善辨人心,他非常明白权利的诱惑对于一个皇子意味着什么。只要这两位阿哥起了争储之意,那么原本死气沉沉的皇位争夺就将再起波澜。只要达到这个目的,作为皇帝的康熙就能在其中获利,从而渐渐把原本失去的部分权利用其他方式拿回来。 至于那些满清王公贵族,所谓的议政王制度,别看现在依旧闹的厉害,可实际上在八阿哥登上太子之位后就逐渐变得雷声大雨点小了。八阿哥也不是傻瓜,作为太子他当然清楚皇权的重要性,康熙也是利用这点勉强联手压制住了这些声音,使得皇权巩固。 只要拿回全部权利,康熙相信这些声音翻不起大浪,这些人充其量就是跳梁小丑罢了。而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南边的战事,只要南边能够赢得战争,这大清王朝依旧是自己说了算。 但这战争真的能赢么?假如在两年前,康熙是不会怀疑这个问题,可现在康熙自己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放两位阿哥出去,固然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可同样也是对于战事有所不安所采取的措施。河南一地,隆科多虽然赢了,却没赢得彻底,无论是王致清还是祝建才最终还是被他们逃了出去。 眼下,湖北大战,隆科多始终没有打开局面,而在江西,局势更是危急。康熙鞭长莫及,对此也没太多的办法,他只能期望隆科多再给予自己惊喜,如果能在湖北赢得明军,那么就能稳住战局。 至于在江北,康熙设置江北提督和江北大营,其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后手。一旦湖北有变,江北那边至少可保。 说句实话,在康熙心中,隐隐约约已有了同明军划江而治的想法,但这只是一个想法,目前还未到那种时候。至少,如今大清还是最为强大的,除非江西、湖北甚至湖南三省全部丢失,那么康熙才会出此下策。 更重要的是,划江而治这种意见康熙作为皇帝是绝对不可能自己提出来的,要提也只有下面的奴才来提,作为主子的康熙如何能做这种事?奴才为主子分忧,成事了是主子英明,坏了事是奴才死罪,这不就是当奴才的本分么? “皇上,张廷玉张大人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太监的声音响起,把康熙从思绪中拉到现实。 “让他进来。” 转眼,张廷玉入了宫门,到了康熙面前打着马蹄袖给康熙问安。 “起来吧。”康熙平淡地说道。 张廷玉是上书房大臣,而且自马齐和阿灵阿前后离开上书房后,原本排名靠后的张廷玉就成了首席大臣。虽然后来马齐回到了上书房,但康熙却没把首席大臣的位置还给马齐,而马齐也当作不知,安安稳稳地当起了张廷玉的副手。 其实从能力来讲,张廷玉的能力比马齐强得多,只可惜张廷玉是汉人,但他常在康熙身边,当了多年康熙的“私人秘书”,这份信任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张廷玉谢恩后起身,微低着头垂手站在康熙面前。 “差事都安排好了?”康熙问道。 “回皇上,都已安排妥当了,三日后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就可启程,还请皇上放心。” “嗯,你张衡臣办事朕还是放心的。”康熙点点头道:“前些时候岳钟琪上的折子你也看了,对此有何想法呀?” 听到这话,张廷玉心里打了个突,岳钟琪上的密折康熙的确是给自己看了,这密折里说的是漕运总督赫寿和淮安知府文栋二人的事,朝中谁都没想到,此二人会如此大胆,不仅贪墨巨大,还私下购入百万伪明债券,更该死的是这二人还和伪明那边有暗中勾结,利用漕运衙门和地方关系走私获利。 这折子到现在已过去好几天了,当初康熙也没说什么,更没问起什么,张廷玉只觉得这事就如此过去了,或者说康熙私下另外有了处置。谁想到今天康熙突然间又提出这事,张廷玉心中有些惶恐。 暗暗一咬牙,张廷玉顿时道:“此二人枉顾君恩,贪墨、通敌,罪不容诛!依臣之见,当抄家问斩!” “哦,衡臣真是如此以为?” 张廷玉连忙下跪,磕头道:“臣认为仅杀其二人不足以警示天下,如此大案非二人能为,定有其同党,臣恳请皇上彻查此案,一并拿获,从重处置!” 康熙眯着眼看着张廷玉,张廷玉虽然趴在地上,但他感受到康熙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一颗心悬在半空。 似乎过了许久,可实际上仅仅只有片刻,只听得康熙长叹一声道:“好了好了,你起来吧。此事朕自有决断,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也无需让他人知晓,明白么?” 听到这话,张廷玉的心才落了下来,他猜的没错,康熙是早就有所打算,只不过用这种方式考验并提醒自己罢了,亏得自己没有丝毫迟疑,要不然康熙定会有什么想法。 磕头谢恩,张廷玉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这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内衣已全湿了。 作为康熙的近臣,又是上书房首席大臣,张廷玉清楚的知道如今的康熙和以前的康熙不一样了。 以前,康熙虽然高高在上,但往往对于臣子都是一副仁和的模样,有时候还会和臣子间开些小玩笑。但这几年来,康熙变得越来越阴沉,也越来越多疑,尤其是对于汉臣更是防备有加,而近些日子来,因为满清王公贵族闹议政王制度,又使得康熙对满人也开始不满起来。 平常问答之间,康熙时不时会出言试探,如不小心说错了话,康熙虽然不会当面惩罚,但却再也不会重用,甚至还会找个由头事后夺去官职,打发了事。 第四百章 指血 张廷玉判断的的确没错,康熙如今是越来越多疑,别说他们这些臣子了,就算他自己的儿子都要算计。 当年雄才大略,气吞山河的康熙早就一去不复返,而如今只是一个善于手段的老皇帝而已。 问了一些朝中各部的安排,康熙让张廷玉抓紧各地赋税的工作,对此,张廷玉也不敢多说什么,随着江南丢失,各地赋税越重,但朝中用兵开销等等却越来越大,眼下早就入不敷出了,如果不是户部欠银的收回还能支持些时日,要不这家根本就没办法当。 “臣知道了,臣定会按皇上的意思去办。”张廷玉这样回答道。 说了些话,康熙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也许是在张廷玉身上他又找到了自己一言九鼎的感觉。 正当康熙打算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太监来报,说是良妃特意送了些吃食过来。 “她来干什么?”康熙听到良妃顿时一张老脸就沉了下去。 这良妃不是别人,正是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姓卫,其父是正黄旗下的包衣奴,入宫时仅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宫女。 良妃被康熙看上具体情况大致就是有一日康熙一时来兴,见一个宫女顺眼就临幸了一下。谁想到仅仅出春风一度,良妃就怀孕了,然后十月怀胎生下了一个皇子,这皇子就是后来的八阿哥,如今的太子。 也正是这个原因,康熙对于八阿哥表面上虽然不错,但心中一直不喜,其关键就是良妃的出身。 良妃出身内库领,说白了这个职位就是给皇帝管钱看仓库的,这个职位属于贱职,为人所看不起,而且良妃入宫后也只是最低级的宫女,这样的身份成了皇子的母亲,这说出去康熙觉得丢脸。 其实,历史往往有相象之处,大明王朝中曾经也有一位著名的皇帝也是如此,而这位皇帝就是在明史中被称为中兴仁君和明君的明孝宗朱祐樘。 朱祐樘的生母是土司之女,被俘后入宫给宪宗皇帝看守库房,由于宪宗皇帝在一次巡视内库的时候看上了这个女孩,然后春风一度才有了朱祐樘。 怀了朱祐樘后,为避免当时卫贵妃迫害,这女孩在宫中经历了几番生死,就连朱祐樘出生后也是由后宫那些宫女、太监悄悄看护下才慢慢长大,最终成了太子和皇帝……。 实际上,在八阿哥的心里,或许他也自觉得自己的身世和这位有名的仁君相似吧,所以他在当皇子的时候也一直被人称为贤王。 但康熙和宪宗不同,同宪宗得知自己有子之时的大喜过望相比,康熙对八阿哥和其生母良妃却是两种态度,表面上似乎不错,实际上厌恶之极,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让八阿哥当太子的重要原因。 良妃之位,这还是康熙一直拖到后来没办法才勉强封的,那时候八阿哥已是郡王了,堂堂一个郡王,其生母居然还不是正妃,这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可就算这样,康熙也只封了一个普通的良妃给卫氏,当八阿哥成了太子后,按理说应该晋升良妃为贵妃,但康熙也没任何动作,只是选择性的遗忘了此事,所以良妃是宫中的一个异类,以她出身成为妃子,在整个大清来讲是独一无二的。 良妃此人生性善良,性格柔弱向来不争,虽然贵为太子之母却不是贵妃,她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什么。只不过她心里也清楚,八阿哥虽然当了太子,但在康熙那边始终不待见,这让良妃心中一直觉得不安,总想为儿子和丈夫做些什么,所以良妃知道康熙这些日子胃口不好,特意亲手做了小米粥给康熙送来。 听到太监回报,康熙心中更是烦躁,这良妃还真是不知轻重,做什么小米粥?他的胃口不好都是给她儿子气的,难道她不知道么? 不过张廷玉在,康熙也不好发火,当即让太监去让良妃进来,原本是打算叫良妃把东西放下后直接走人了事,谁想良妃见了康熙后主动为康熙盛起了粥,还劝说康熙不要太过操劳国事,注意休息养生之类的话。 听到这些,康熙的一张脸越发黑沉了,他本就不喜良妃,如今又如此唠叨,更令他有些按捺不住,当即康熙就忍不住发作起来。 先是喝止了良妃手中动作,紧接着康熙训斥良妃以后宫干政为由,让人把良妃立即带回宫去,闭门思过。 听到这些,良妃惊愕万分,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意居然换来如此结果,木愣愣的良妃被人带下去时,面目中全悲切和伤心,而在一旁站着的张廷玉心中未免也有些戚戚,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没由头的莫名其妙训斥了一顿良妃,等良妃被带走后康熙心中倒也是有些后悔,倒不是后悔训斥,而是后悔他在臣子面前失了态。 接下来,他也没什么心情和张廷玉继续议事了,随口又聊了几句后,知趣的张廷玉跪安告辞。 这看似只是一件小事,可对于良妃来讲却是一件大事。被押回自己宫中看管不久,伤心过度的良妃就此病倒了,后来虽有太医过来看过,也开了药,可服了药后良妃非但没有见好,反而这病情是越来越重,仅仅几日后,良妃就已昏迷不醒,整个人更病脱了型。 得知母妃重病,八阿哥急忙从东宫赶来探望,见到良妃如此,八阿哥是心痛不已,他亲自守在母亲身边悉心看护着,只希望自己母亲能早日醒来,可谁想良妃的病却一点都未见好,无论是什么药下去都未有效果。 良妃究竟是如何病的,八阿哥很快也就得知了前因后果,看着始终昏迷的母亲,八阿哥心中如有一团怒火在烧着,一连守候了五日,终于良妃醒了过来,但这时候她醒来并非是病好了,而是最后回光反照。 见到自己的儿子守在自己身边,良妃红潮的面容露出了母性的笑容,她伸出手和八阿哥相握,口中轻呼着八阿哥乳名,依旧叮嘱八阿哥要好好当太子,孝顺康熙,千万不要辜负自己和他皇阿玛的希望……。 面对这一切,八阿哥只能默默流泪点头,而过不久,良妃又昏迷了过去,这一次昏迷她就再也没有醒来,当第二天凌晨的太阳从东边升起的时候,这个女子撒手离开了人世。 拖着无比的疲乏的身躯,带着心中无尽的悲伤和愤怒,八阿哥摇摇晃晃地从母妃宫中走出,抬头望着乾清宫方向,他的双拳紧握着,手指尖渗出了滴滴鲜血。 第四百零一章 兴奋的锦衣卫指挥使 大明后宫,大明皇帝朱怡成正在皇后宫中和他的长子朱伯?玩耍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也渐渐长大了,现在的朱伯?已会说些简单的话,而且还能挥舞着肉肉的小胳膊,蹬着小腿在地上爬了。 此时的朱怡成哪里还有皇帝的威严?身着短衣的他和朱伯?一大一小趴在地上,父子之间你来我往做着互动,在孩子清脆的咯咯笑声中乐在其中。 殿中,服侍的宫女、太监还有奶妈全被远远地赶了出去,就算不赶走她们,她们也不敢呆啊!堂堂大明皇爷,居然和孩子一起在地上玩耍着,这让人怎么在一旁观看?所以还是躲得远远的更好。 皇后李娟儿倒是在,她坐在不远处,手里做着针线活。虽说作为皇后,她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东西,但李娟儿还是觉得自己给朱怡成和孩子做针线活是一种快乐和满足。 手里拿着个象牙雕的小球,正一摇一晃逗儿子逗的开心的时候,谁知道这臭小子却突然间就滋了泡尿,穿着开档裤鸟儿没有丝毫遮盖,再加上朱怡成这时候离儿子又近,直接就奔着他去了。当他发现时候再躲已来不及了,被从头到胸浇了半身,瞧着依旧嘻嘻冲着自己直乐还拍手的朱伯?,朱怡成是哭笑不得。 见此,李娟儿先是掩面偷笑,随后连忙收拾了手里的东西,过去把孩子抱了起来,然后再向外面招呼一声,喊来宫女奶妈,把闯了祸的朱伯?交给了她们。 “皇爷,您没事吧?”李娟儿问。 朱怡成抹了把脸,丝毫不在意地笑道:“这能有什么事?话说我的儿子就是厉害,这枪打的可是又准又强!” 这话顿时让李娟儿刚收敛的笑容忍不住扑哧又笑出了声:“皇爷您太宠?儿了,这可不好,老人常说慈母严父,何况皇爷还是一国之君……。” “这话说的虽然没错,但也不是一概而论。”朱怡成接过李娟儿递来的毛巾擦拭着,而这时候宫女也赶忙拿来了干净衣服,李娟儿一旁帮着朱怡成更衣。 “这孩子怎么教关键还在于今后的成长和指导,一味的宠爱或者一味的严厉都教不出合格的孩子来,再说孩子还小,这时候正是让他培养天性的时间,等再大一些,渐渐再教一些做人道理,至于那些理学,知晓一二就行了,我大明皇子可不需要那些读死书的,长大了没什么出息。” 朱怡成虽然是初为人父,但因为他后世的观念所至,对于孩子的培养自然有自己的想法。看着他如此侃侃而谈,李娟儿也不反驳,反正她早就打定了主意,朱伯?可是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这孩子将来一定要给他找个好师傅,至于朱怡成所说的这些话当不得真,只是听个高兴便是。 更了衣,随后坐下和李娟儿说着贤话,两人刚聊了没几句,一个小黄门急急来到宫中禀报,说是锦衣卫指挥使张冉有急事求见。 微微皱了下眉头,朱怡成心中虽稍有些不悦,不过张冉在这时候来求见自己肯定是有什么要事,当即和李娟儿说了一声,朱怡成起身离开了皇后宫,片刻后换了身常服的他来到了偏殿。 “微臣张冉见过皇爷,皇爷万安……。” “起来吧。”朱怡成抬抬手,随后指着一旁的椅子道:“坐。” “谢皇爷……。” 也就是张冉,如是其他大臣见自己哪里有如此大礼?一般都是普通行礼即可,不过张冉和旁人不同,他一直都是以朱怡成的鹰犬自称,再加上他锦衣卫的身份特殊,所以每次见到朱怡成都是这样,时间长了朱怡成也懒得去骂他了。 张冉坐下后,朱怡成直接询问他求见自己有什么事,可话刚问出口,朱怡成就发现张冉今天表情似乎和平日有些不同,今日的张冉脸上居然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臣有要事禀报!”张冉一开口就是向朱怡成道喜,这倒是让朱怡成听得一愣,这锦衣卫指挥使跑进宫来给自己道喜,这喜从何来?道的又是那门子喜? 如果是军事方面,那也应该是董大山或者王东来找自己,再不济也是总参谋部的庄岩啊!如是政事,廖焕之或者邬思道才是正主,如是关于钱财方面,那也是王樊的职权范围。假如是有关技术方面的,那就是蒋瑾所管,这锦衣卫负责的可是国内情报,张冉一个特务头子,这究竟是什么喜事? 见朱怡成一脸疑惑,张冉也不敢卖关子,当即就汇报了一个情况,他告诉朱怡成刚刚接到北京的消息,康熙的良妃在不久前死了。 “康麻子死了个妃子?”朱怡成一时间糊涂了,根据他所知,这康熙的妃子可不少,一一算下来手指头再加脚趾都不够数的,而且这什么良妃,听起来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妃子,一不是贵妃,二不是皇贵妃,更不是皇后。康熙自己都是六十来岁的老人了,他的妃子中除部分算年轻外,其余的年龄似乎都不小了,这人一老,一不小心死了不是很正常么? “皇爷,这良妃可不是普通人,她是之前的八阿哥,如今满清新太子的生母啊……。”见朱怡成一脸疑惑,张冉连忙解释了一句。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朱怡成的兴趣,如果这良妃是太子生母那就地位不同了,不过老太太年龄大了,生老病死也是常事,难道她的死还有蹊跷不成?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张冉也不会兴奋成这样。 果然不出所料,当张冉细细为朱怡成讲述良妃之死的前因后果后,朱怡成顿时明白了张冉兴奋的缘由。虽说清后宫的事为机密,但良妃被康熙无辜训斥,随后一病不起归天之事还是传了出去。 锦衣卫在北京的探子可不是吃素的,得知此消息后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张冉这里,当张冉细细了解情况后,他顿时大喜,这才有急急入宫求见的情况发生。 “良妃之死虽是其病重不治而亡,但追究其原因却同康熙脱不了关系。根据臣属下所报,由于良妃出身不好,康熙往日一直不喜她,而新太子登位后康熙同样对其防备异常。此次,康熙故意借题发挥,当着臣子面训斥良妃,令其闭门思过,导致良妃回宫后积郁成疾,最终一病不起。如此可见,这满清皇帝、太子之间已成水火之势,如能挑起双方争斗,那必然会使清廷大乱,而我朝也能在其中得利……。” 张冉兴高采烈地说道,在来宫里的一路上,张冉心中已琢磨半天了,这件事对于大明来讲是件天大的喜事。 根据情报显示,八阿哥对于其生母感情极深,而且良妃病重之时,八阿哥在其蹋前不休不眠服侍,直到良妃去世。这足以看出八阿哥和生母的之间的母子深情,如此母子,却因为一件小事,而且是一件本是出自于良妃好意的小事却被康熙如此对待,从而导致悲剧的发生。 无论从那方面来看,八阿哥对于康熙心中的怨恨是无可置疑的,而且如今八阿哥已是太子,他这个太子之位也已渐稳,再加上清廷朝内外对于太子的支持者甚多,八阿哥这个太子手中的权利并不弱。 如因为此事,康熙和八阿哥之间可以说视同水火,最终闹将起来的话,无论谁胜谁负,清廷必然元气大伤。对张冉来讲,他甚至巴不得清廷来一场子弑父的事件,到时候清廷大乱,这天下不就能轻易从清廷手中夺回么? 而这时候,朱怡成同样在考虑这个问题,张冉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个大好机会。如果这事能办成了,对于清廷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就算暂时没办成也没关系,从目前来看,康熙父子的裂痕已经无法调和,大明只需要想办法加深这个裂痕即可,一旦时机成熟,无论是康熙还是八阿哥,他们任何一人都可能直接冲对方动手。 只要清廷中枢一乱,甚至自相残杀,那么大明就有机可乘。到时候清廷再也控制不了地方,夺回神州的时间也将大大缩短,可以说这是对大明来讲是一件百里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想到这,朱怡成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当即表扬了张冉几句,听了朱怡成难得夸赞他的话,张冉高兴的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此事就由锦衣卫全权负责,你亲自跟进,力求挑起清廷内部争斗。” “皇爷英明!微臣领旨!”张冉大喜过望,连忙应道。 不过朱怡成还是叮嘱了几句,让张冉做的不要太过,倒不是他不希望清廷闹的太厉害,而是担心过犹不及的道理。这清廷中,无论康熙还是八阿哥都不是傻子,一旦被他们发现其间有人挑唆的话,那么弄不好会适得其反。 对此,张冉当然明白,他当即向朱怡成保证一定把这事做的稳稳妥妥,定不让朱怡成失望。 第四百零二章 会晤前的见面(2020年新年快乐!) 瓦斯康塞洛伯爵终于来到了南京,进入南京时,瓦斯康塞洛伯爵同当时的威廉一般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因为南京城的庞大和繁华实在是令他出人意料,他根本没有想到,在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规模的城市。 虽说瓦斯康塞洛伯爵读过先祖留下来的日记,对于远东也算是有了解,可从字面上看的东西和实际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何况,时间已过去半个多世纪了,现在的大明所呈现出来的活力是当年衰败时不可相比的。 抵达南京后第二天,瓦斯康塞洛伯爵就正式觐见朱怡成,进入皇宫,皇宫的雄伟和威严,更令他对这个国家有了直观的感受,等步入大殿,见到这位新兴帝国的皇帝时,瓦斯康塞洛伯爵难得收敛起他作为贵族的骄傲,以臣之礼拜见大明皇帝。 瓦斯康塞洛伯爵是葡萄牙国王的使者,带来了若昂五世对大明皇帝的问候。这些说白了只不过是过场而已,也是必要的外交礼节,那位年轻的皇帝以无可挑剔的礼节接受了葡萄牙王国的问候,并且在宫中设宴款待这位远道而来的使者。 虽说现场气氛不错,大明也给予了瓦斯康塞洛伯爵相符其身份的待遇和礼仪,但是瓦斯康塞洛伯爵却没有机会和朱怡成直接进行商谈。至于所谓设宴,朱怡成也仅仅只是露了下面,随后就离开了,陪同他的只是几个大明官员而已。 更令瓦斯康塞洛伯爵意外的是,这些大明官员中居然还有一个英格兰人,这位叫威廉.亚当斯的英格兰人居然也是大明的官员之一,他不仅能说一口流利之极的中国话,而且从身上的官服来看,级别似乎还不低。 宴会结束,瓦斯康塞洛伯爵被礼送出皇宫,回到了为他安置的住处。 刚到没多久,失踪多日不见人影的费尔南多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特意找了过来。 “议长阁下,我还以为您已经回澳门去了呢。”见到费尔南多,瓦斯康塞洛伯爵极为不悦地说道。 费尔南多满面歉意,当即说道:“当然不会,伯爵阁下的任务还未完成,我怎么可能直接回去澳门?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同大明政府进行沟通,阁下您之所以会这么快来到南京,这同我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当然,我也要向阁下道歉,虽然说这不是我的意愿,但是有些突发状况是无法避免的,所以导致了阁下的误会。” 见瓦斯康塞洛伯爵有些不解,费尔南多苦笑着解释道:“之前我们航行至宁波的路上所遇见的大明舰队,您还记得么?” “当然记得,议长阁下当时和我说去同对方交涉,可这一交涉我再也没见到您,我甚至怀疑您是否被对方扣押了,或者抓进了监狱砍掉了脑袋。”瓦斯康塞洛伯爵讽刺道。 “实际上阁下的猜测倒也没错。”费尔南多叹气道,这话一出口令瓦斯康塞洛伯爵顿时一愣。 紧接着,费尔南多告诉瓦斯康塞洛伯爵,他们当初遭遇的大明舰队是王东直接指挥的一支舰队,而王东是大明的军机大臣,同样还是大明海军的元帅。 “除了这些身份外,这位元帅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他曾经是南海海战的最高指挥官,南海一战,远东舰队让大明海军遭受了不小损失,阵亡了好几位元帅的部下。” “议长的意思是……?”瓦斯康塞洛伯爵似乎明白过来了。 费尔南多点点头道:“您也知道,我曾经亲自参加过这场战役,从这点来讲双方也算是对手,虽然这场战争已经结束,和平也到来了,但是这位元帅的心眼似乎小了点,尤其是对当初的损失耿耿于怀。虽说他还不至于直接把我投入监狱,但是以他的地位做些阻扰还是没问题的,比如说……限制我的行动,这也是我后来暂时无法同阁下同行的主要原因。” 费尔南多如此说道,同时心中对王东说了句抱歉,紧接着又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伯爵阁下未能尽快来到南京城,您知道,当一个手握重权大人物出于私心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是根本无法阻拦的。当我来到南京后,经过不断劝说,再加上花费了些钱找了不少关系,这才把您的情况传递给了大明的皇帝,正是因为大明皇帝的出面才使得这件事得到了缓和,这才有您今天觐见的安排。” 费尔南多满嘴谎言,所说的全是他的编造,不过他这些谎言听上去倒是有些道理。何况,对于南海之战,瓦斯康塞洛伯爵是清楚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瓦斯康塞洛伯爵看来,费尔南多的这些话并没什么问题,甚至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为葡萄牙王国着想,实在是难得。 下意识地,瓦斯康塞洛伯爵有些相信了费尔南多的解释,神色也逐渐缓和了起来。 “伯爵阁下,明天大明的官员就将正式同您进行洽谈,作为王国的一员,我今天来找您一方面是向您进行解释,另一方面也是给您带来了一些信息。” 瓦斯康塞洛伯爵看了看费尔南多,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费尔南多先是左右瞧瞧,确定没外人后这才压低声音道:“虽然大明的皇帝陛下接见了您,可是接下来的谈判还有着极大的阻力,这点还请阁下心里明白。” “您的意思是指那位元帅阁下么?” “他只是其中之一。”费尔南多道:“当年的战争是一个错误,可惜光阴无法逆流,这错误也无法在改变。其实上,根本我所得到的消息,大明帝国内部对于葡萄牙王国的感官非常不好,如果不是出于礼节和我在其中尽力周旋,恐怕阁下连南京都到不了。所以我想奉劝一下阁下,对于有些事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大明是骄傲的,远东不是新大陆,柔和的手段往往比强硬更合适。就像大明有一句谚语,舌头虽然比牙齿柔软,但是坚硬牙齿往往存在时间远比不上柔软的舌头。” 瓦斯康塞洛伯爵皱起了眉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议长阁下的告诫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 第四百零三章 北方 大明设置理藩院和鸿胪寺作为外交机构,实际上,在大明原本的朝廷机构中并未有理藩院的存在,但朱怡成考虑到外交体系的完整,原本以鸿胪寺作为独立机构太过薄弱,何况鸿胪寺主要只是负责外事的接待和礼仪,并不算专属机构,所以还是参考清廷专设了理藩院。 未来,这两个机构是会合并的,合并后将专门负责外交。至于对内的各民族方面的沟通,朱怡成也早就想好了,等时机成熟再专门设置一个部门,以进行管理。 这一次,是理藩院和鸿胪寺第一次正式同海外之国进行洽谈,作为主导的大明尤其重视,何况对这次洽谈,朱怡成已做了批示,谈到什么程度,什么是底线,都有过交代,再加上这些时日的准备工作,瓦斯康塞洛伯爵在会谈一开始就领教到了大明咄咄逼人的姿态。 对于澳门方面定位,大明不仅出示了当初葡萄牙人租借澳门的历史文件,同时告诫对方澳门从来就不是葡萄牙王国的国土,而是大明的领地。 而且从澳门租借给葡萄牙商人的同时,大明就对于澳门有着有效的通知和管理,所以说,所谓的葡萄牙殖民地,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澳门领土的归属是无可辩驳的。 随后,大明方面对于当初所谓的澳门总督设置向葡萄牙方面提出抗议,一个在他国领土上设置总督官职,这等于是赤裸裸地向对方宣战并侵略的举动。何况,葡萄牙王国还单方面挑起了南海战争,这场战争给大明带了极大损失,这点葡萄牙王国必须承担责任。 另外,如今澳门除领土归属外,大明在澳门设置自由港和自由城市,这是为了同西方国家进行贸易需要。而现在的澳门市政厅和议事会,也是必须在大明的管理下进行运行,葡萄牙王国没有丝毫权利干预……。 大明强硬的态度完全不同于昨日觐见的客气,这令瓦斯康塞洛伯爵顿时感觉到了压力。 瓦斯康塞洛伯爵虽然极力争辩,试图维护葡萄牙王国的利益,可惜无论是那方面葡萄牙王国都不占上风,节节败退。 “这位阁下,要知道我们葡萄牙人在澳门已居住了上百年,如今的澳门是葡萄牙王国耗尽巨资和时间才建立起来的。当然,您刚才说的并没错,作为国王的使者,一个诚实的贵族,我承认澳门曾经是大明的领土,但这在半个世纪前就成了历史!而现在的大明虽然继承了之前的明王朝,可是如今的澳门已不是当年的澳门了。” 瓦斯康塞洛伯爵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阐述葡萄牙对澳门统治权,可惜的是大明方面根本不理会这些,在大明看来,清廷占据中原仅仅只是地方叛乱,正统依旧在大明方面,按照最初的协议,澳门依旧属于大明。 此外,所谓的葡萄牙方面的看法根本影响不到大明这边,如果葡萄牙王国依旧要想拿回澳门的话,大明这边是绝对不同意的,甚至不惜发动战争维护澳门的归属。 当代表军方的谈判人员斩钉截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瓦斯康塞洛伯爵顿时沉默了,他心中清楚,大明方面如此强硬,看来费尔南多的话是有道理的,之前南海之战,明帝国对于葡萄牙王国的感官极差,尤其是在军方,也许正如费尔南多所言,军方在这此谈判中施加了极大压力,这才使得大明如此强硬。 一时间,瓦斯康塞洛伯爵第一次感觉到了他任务完成的渺茫,也许他在来到远东前还有过幻想,可是到了远东,并亲眼目睹了大明的强盛后,一向固执己见的瓦斯康塞洛伯爵心中对于通过外交讹诈所达到目的抱的幻想已越来越小。 另外,威廉的出现,包括威廉也参与这次谈判的状况,使得瓦斯康塞洛伯爵心中大为警惕。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英国人居然会在大明帝国中担任重要职务?难道英国已暗中同大明帝国联手了么? 如今的欧洲,由于西班牙王位战的原因,欧洲各国几乎全部卷入其中,打的是不可开交。但有两国不同,一个是葡萄牙王国,葡萄牙王国趁西班牙王位战的机会励精图治,国力不断上升。而另一个国家就是海峡对岸的英国,英国同样在趁欧洲大陆战乱的机会逐渐崛起,不断向海外伸出它的触手。 假如,英国真的私下和大明联手,那么这就远远超出了瓦斯康塞洛伯爵之前的预料,一旦两国联合,一个在欧洲,一个在远东,这对于原本在远东占有主要地位的葡萄牙来讲是致命的打击。 英国的力量虽然弱于葡萄牙,可在葡萄牙丢失远东舰队后,如今的英国从军事实力来讲已和葡萄牙不相上下了。 这种情况,让瓦斯康塞洛伯爵暗暗警惕,同时也在会谈中丧失了一些底气,顾此失彼起来。 “今日的会谈内容大致就是如此……。”在偏殿,提督通事邓秉在向朱怡成做着汇报,这几日会谈一直在继续,每日结束后邓秉都会第一时间把情况汇报至朱怡成。 朱怡成听完后微微点头,今日的会谈内容和昨天的没太多区别,基本还是在那些问题上纠缠。不过从总体来看,瓦斯康塞洛伯爵已不再强求澳门的归属了,也许他也明白澳门是根本拿不回来的了,如今他所要求的更多放在大明和葡萄牙王国的贸易方面,同时希望大明能够给予葡萄牙王国一定的贸易特权。 对于这个问题,大明方面当然不会同意。朱怡成给出的底线很清楚,必要的贸易合作这没问题,但是需要特权是绝对不可能。毕竟,大明如今已向海外伸出触角,海贸的比例越来越重,如给予葡萄牙特权的话,那么大明又如何同其他各国交涉? 这是长期的战略,绝对不能以短浅目光来看待问题。 “看来,这谈判差不多也快结束了。”朱怡成如此说道,外交是需要耐心的,这才谈判其实从实际上来讲根本没这个必要,毕竟大明才是真正掌握主动的一方面。但朱怡成依旧进行这次谈判,一来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二来是从外交礼节考虑,而其三也是希望让大明朝廷通过这次谈判熟悉如何和海外各国进行交往。 “皇爷说的极是,依臣之见,最多几日对方就能屈服。”邓秉适当地拍了一下朱怡成的马屁。 “不要大意,外事需小心。”朱怡成见他如此顿时正色告诫。 邓秉急忙称是,朱怡成挥挥手,随后就询问起了关于琉球、日本和朝鲜三国的情况。 “回皇爷,琉球国一切如常,自其北方各岛被我大明拿回后,琉球上下无不对我大明感恩戴德,其民心已向大明,至于何大人那边也已掌控大局,还请皇爷尽管放心。”邓秉先简单说了说琉球的事,紧接着就讲到日本那边。 “北海城建造和松前藩那边进展良好,至于幕府那边自王帅交涉后从表面上尚可,臣所派去的人也在长崎、江户两地已以商人名义驻扎了下来,贸易开展也在计划之中。但实际上,幕府对于萨摩藩之事看似已下令训斥,并召集其藩主入江户城问罪,可真正的动作却未有多少。” “哦,萨摩藩那边如何?”朱怡成问。 “已上表认错,但其藩主以身体病重原因依旧在藩中,至于其他就没有了。” 听到这,朱怡成冷笑起来,这德川幕府和萨摩藩之间如此默契,看来应该是私下达成了协议,故意做这些给大明看呢。 日本人就是如此,表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还特别爱耍小聪明,自以为这样做就能掩饰过去,真是做梦呢。不过,朱怡成现在也懒得理会他们,这事暂且先放放再说。 “让人催促一下幕府那边,但不要逼的过紧,这个度你自己把握即可。” 邓秉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朱怡成的意思,连连点头称是。 最后就是朝鲜那边了,之前王东回京后的会议上,众人都提出要打一打朝鲜,对于这个建议朱怡成是同意了的。所以,作为通事处这边,这些日子对于朝鲜的情况也一直关注着,并收集朝鲜的情报已供参考。 朝鲜如今国王是李焞,李焞在位已有三十多年,此人善于权术,不断转换执政派系,通过扶弱抑强的方法强化王权,但由此使党派斗争空前激烈。 不仅是朝中,就连其后宫同样如此,大名鼎鼎的张禧嫔导致的甲戌换局过去不久,张禧嫔如今虽死,但其子依旧被立为王世子。 可见,朝鲜局势之复杂多变,再加上两班大臣如同走马换灯一般,一时间邓秉这边也还未理出头绪,只能得知大概罢了。 对此,朱怡成倒不是太在意,毕竟朝鲜只是一个小国,再者朝鲜国力并不强,如不是其国内地形复杂,以朝鲜的军力而言对于大明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无论是朱怡成还是同意打一打朝鲜的邬思道,他们两人实际上根本就没把朝鲜放在眼里,只所以同意众人的建议,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要打朝鲜,可实际上着眼点却在北方。 第四百零四章 摩拳擦掌 “你听说了么?” “听说什么?” “当然是朝鲜!” “听说了,这些朝鲜人就该狠狠教训!” 大明东海舰队驻地,两个水手正在擦拭着甲板,海水对材料的腐蚀是异常严重的,所以要保持战舰良好状态,日常维护是必须的。尤其是甲板,按照海军定律,大明海军战舰在没执行任务的情况下每日都要擦拭甲板三次,不仅是擦拭而已,还必须擦拭得干干净净,使其一尘不染。 所以,擦拭甲板就是海军水手的重要日常工作,这是一个强度不小的活,同时也是枯燥乏味的工作,往往在工作中水手们相互间会交谈来打发时间。 在不久前,关于朝鲜的事悄悄在舰队中流传开来,据说上面已做了决定,准备打朝鲜。 打朝鲜的原因主要是朝鲜不尊王化,自大明复国以来,朝鲜非但没有主动朝贡向大明称臣,反而依旧和清廷那边眉来眼去,甚至还主动帮助清廷筹集粮饷,这分明就是同大明作对。 虽说太祖和世祖曾经把朝鲜立为不征之国,甚至连朝鲜之明也是大明给起的,其意为朝日鲜明之国。但这些都是往事了,实际上在崇祯年间,朝鲜就投靠了满清,如不是朝鲜作为满清的军粮之地,又如何能在辽东立足,进而趁明末大乱之时入关? 再者,大明海军的官兵对于朝鲜的感官从来就不好,相比日本,朝鲜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虚伪、欺软怕硬、一朝得志的小人嘴脸,这些作为都是朝鲜人的特点,所以当听到大明打算教训朝鲜的时候,所有海军官兵都觉得理所当然。 “都什么年月了,这些棒子依旧抱着清狗的大腿,竟然敢不尊我大明,简直翻了天了,此次非得狠狠给他们些教训不可。”一个水手把一桶水倒在甲板上,然后拿起刷子用力的刷,刷子同甲板摩擦的声音异常响亮,仿佛他把这甲板当成了自己口中的棒子,正狠狠教训着呢。 “就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另一个水手在一旁赞同,同时又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前些时候王帅从日本回来路过朝鲜,这朝鲜水师一开始还打算出船拦截呢,后来瞧着不对劲,顿时给吓了回去,夹着尾巴就跑了。”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之前的水手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我兄弟就在王帅的旗舰上,亲眼所见怎会是假。” “不对呀,这王帅的脾气大伙都知道,还能忍得住朝鲜水师在他老人家面前晃悠?依他老人家的脾气不得直接把他们送给海龙王?你别是道听途说瞎编的吧?” “我怎么瞎编了?”那水手顿时把手中的布往地上一丢:“你不信可以去问呀,这事知道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王帅脾气大伙知道,但你别忘了王帅当时有皇命在,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暂时不同这些棒子计较而已。” “这倒是有可能,这事我也听说了。”这时候一个水手打了桶水过来,放在地上插嘴道。 “听听!我说的是实在话吧。” 之前那水手忍不住挠挠脑袋,疑惑道:“可这王帅的脾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说我们王帅是忍得住这气的人?”打水的水手笑道:“还有,据说打朝鲜这事就是王帅向皇爷建议的,这回你明白了吧?” “哈哈,这才是王帅嘛!”那水手顿时就笑骂了起来:“这些死棒子就得好好教训一顿,依我看啊,到时候直接出兵灭了朝鲜得了,这么大一块地盘给他们占了实在是浪费了。” “就是,区区小国,灭就灭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以我们东海舰队就足以并吞朝鲜。”几个水手顿时赞同。 虽然这些水手中有许多人都是之前福建水师过来的,但这些年早就把之前的身份给忘得一干二净,在他们看来,自己可是大明人,是大明海军! 大明海军,如今纵横四海,无人可敌!在远东,根本没有任何一支力量可以同大明海军相抗衡的,区区朝鲜算什么东西?灭了它不是轻而易举的么? 再说了,这回皇爷都已经决定打朝鲜了,接下来肯定是东海舰队为首。自南海大战之后,大明海军已少有战事,同时海军的战舰不断增加,尤其是那些新式战舰更是威力无穷。 这些日子,海军上下除了训练还是训练,那里比得上陆军在陆地上和清军打得不可开交来得快活?没有战斗任务的海军上下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如果不是军令所至,海军官兵甚至想驾驶着战舰直接入长江帮长江水师一把,也同清军交交手过过瘾。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海军的战舰同长江水师的战舰完全不同,如今海军战舰大多都是远航战舰,吃水深,个头大,在长江这种地方根本无法展开,进去深了甚至会搁浅。 如今,能够打朝鲜,一来是因为大明上下对朝鲜不满,二来海军方面也是觉得这是捞战功的好机会,如果能拿下朝鲜,这对于海军绝对是一件好事,这也是海军官兵们对于征讨朝鲜尤其热衷的原因。 其实不仅是海军这边,在崇明的新军内部对于这事也在暗暗流传,据说朝廷打算让新军跟随海军一同北上攻击朝鲜,这对于新军来讲绝对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新军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甚至包括待遇都远比其他部队强得不少,所谓练兵数日,用兵一时,当大明决定打朝鲜的消息传来后,新军内部各级军官就兴奋得摩拳擦掌了,平日里更是把部下操练得嗷嗷直叫,同时还不断向上面建议打朝鲜必须要用新军,让天下人看看他们新军的能耐。 黄履庄的研究所也未闲着,之前新军演练所发现的问题关于技术方面研究所已在抓紧处理,虽然暂时解决了几个问题,但一些难题却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再加上这几天威廉不知怎么回事被理藩院给借走了,这让黄履庄尤其不满,为此他甚至直接上书朱怡成,要求尽快让威廉回到研究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务正业。 第四百零五章 没装好 同葡萄牙王国的会谈已近尾声,不出所料,面对强硬的大明,瓦斯康塞洛伯爵并没有太多选择,或者说他没有能拿得出来的底牌。 这次会谈,瓦斯康塞洛伯爵注定要失望离去,葡萄牙从战场上失去的东西,在会谈中也不可能得到。朱怡成不是传统的中国君王,他可没有那种“外圣内王”的气度,甚至可以说,朱怡成相比这时代的西方人更明白力量的重要性,也更清楚国家这个名词的含意。 江西战场在马功成部介入后,很快明军就从之前的略占优势转为全面压倒清军姿态。新建、南昌,这两城已被明军团团包围,两城的清军虽尤在做困兽之斗,但其败亡也不可避免。 此时此刻,周忠良已惶惶不可终日,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末日马上就要到来了,曾许多次,周忠良琢磨着自杀,可惜他怎么都下不了这个勇气。 实际上,周忠良从来就不是一个不怕死的人,对于他来讲死亡是大恐怖,如果他有这份勇气的话,在当年被袁奇俘虏之前周忠良就当了大清忠臣了,哪里还会有后来这么多事发生? 一阵接着一阵的炮声不断传来,周忠良所居住的宅院在明军的炮击下发出阵阵“呻吟”,地面在晃动着,房梁咯咯作响,抬头向上望去,尘土被震的飘落,脸色苍白的周忠良嘴唇微微颤抖,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老爷……老爷不好了!” 老管家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来,奔到周忠良面前扑倒在地:“西……西门被反贼打破了!老爷,这……这新建守不住了,跑吧,老爷您快跑吧!” “终于城破了么?”周忠良似乎并没太多惊慌失措,反而似乎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计算着,等待着城破的一日,而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西门被攻破,虽然战斗还在持续,但以明军的实力新建失守仅在顷刻。他也没问鲍坚在什么地方,也许鲍坚还在西门同明军厮杀,或者鲍坚见城门失守在组织突围?甚至也许鲍坚此时此刻已经阵亡了,这些都是有可能的。但这都和周忠良没有任何关系了,而且他也丝毫不想在意这些。 “老爷!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老管家见周忠良依旧呆坐着,急切地劝道。 “跑?”周忠良苦笑地摇摇头:“往哪里跑?去南昌么?难道那边就能有出路?” 新建失守,南昌也快了,就算现在侥幸从城东而走又如何?渡江去南昌?要知道如今大明水师已拿下了周边水域的控制权,把两城围的如同铁桶一般。就算能逃过江去,那也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到另外一个牢笼内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面临一回绝望呢? “老爷您可以化妆呀,在城里找户人家藏起来,等风头过后再另想办法呀!”老管家倒是给周忠良出了个主意,这主意听起来似乎不错,但依旧被周忠良拒绝了。 “明军不是傻子,入城大索是必然的,与其到时候狼狈不堪被明军搜出,倒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吧。”周忠良这时候难得镇静自若,他起身对老管家道:“你去吧,无需管我,厢房那边有个包袱,里面是我为你准备的银两,带上,悄悄从后门而出,不要让人看见……。” “老爷!”老管家顿时老泪纵横,跪地磕头道:“老爷在哪里,老仆就在哪里,老仆陪着老爷哪里都不去,就让老仆跟着老爷吧……。” 周忠良忍不住训斥了老管家几句,可是老管家执意不走,周忠良最终无奈只能随他去了。随后,周忠良转身回了房间,过了片刻后他穿戴整齐,只见他身着二品官服,头戴红顶子官帽,还特意戴上了朝珠。 打量着自己这一身,周忠良嘴角露出笑容,当年寒窗苦读却一事无成,原本只以为自己这一生只能游幕度过了。谁想到,这老天造化弄人,仅仅几年时间,他这个原本知县衙门的小小师爷先是成了反贼头目,后来又成了朝廷大员。 这身官服,还有这漂亮的红顶子,是自己少年时就梦寐以求的东西,只可惜,它陪伴自己的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如果老天能让他心中的愿望实现的话,周忠良选择是要永远,假如非得加上一个期限,他更希望是一万年啊! 回到正堂坐下,让依旧守候在旁的老管家给自己沏了杯茶,随后,周忠良摆出一副十足的官架子,坐在堂上品着茶读着书,静静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西门的战斗并没持续太久,当西门被明军打破后,新建城的士气跌落到了谷底。虽然鲍坚带着亲兵试图夺回西门,可惜的是明军根本就没给他这个机会,几轮攻击后,鲍坚最后的力量被明军打垮,而这时候新建也宣告彻底失守。 如潮水一般涌进城中的明军驱赶着奔逃的清军向城内杀去,同时各部明军开始对新建城内各重要地区进行控制,同时清剿残余清军势力。 仅一个时辰不到,攻进城的明军就完全控制住了新建,而这时候总兵鲍坚也受伤被俘,城内清军见势不为,除小部分依旧顽强抵抗外,大部已弃械投降。 入城的明军在向城内展开的同时不断搜索,很快就抵达了周忠良这里,当一阵阵激烈的砸门声传来时,之前还镇静自若的周忠良神色有些慌乱,手中拿着的书也微有不稳了。 “去……去把门打开。”深吸了口气,周忠良对老管家道,他这时候依旧勉强支持着清廷大员风度。 可还没等老管家上前去开门,这大门就轰然倒下,一阵尘土飞扬中,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明军直接冲了进来。 “头!快看!”冲在前面的一个年轻明军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正堂的周忠良,也难怪,谁让周忠良穿着整齐呢,这一副打扮不引人注目才怪。 “好家伙!红顶子!这肯定是江西布政使周忠良,这可是一条大鱼!兄弟们!我们发了!”带兵的把总定睛一瞧,瞬间笑得嘴都快歪了。 周忠良住在这不是什么秘密,不过这些人赶来的时候也没奢望能一下子就抓住周忠良,在所有人看来周忠良不是化妆潜逃或者就是找地方躲藏起来了。谁想一进门就瞧见周忠良如此大模大样地坐着呢?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啊! 见到如此功劳在眼前,这些丘八如何能按捺得住?当即嗷嗷叫着就朝着周忠良直扑了过去。 “本官乃江西布政使周忠良是也,本官曾于大明皇帝有旧……。” 周忠良站起身,对冲过来的明军说道,可随着明军越来越近,他的脸色就越慌张,而且两条腿开始发颤,有些快站不住了。 明军虽然军纪严格,但功劳当前谁还在乎这些?何况这些丘八根本就没听清楚周忠良在说什么,在他们眼里只要抓到他就是一份了不得的大功。 一瞬间,还不等周忠良把话说完,这群如狼似虎的丘八就把周忠良给抓了个正着,也不等他解释,绑手的绑手,堵嘴的堵嘴,转眼功夫就把周忠良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吓得周忠良全身乱颤,后悔莫及。如他早知道这个结果,哪里还会如何?这可真是装X不成反受其害,被捆的结结实实地周忠良直接被这些丘八给拽了过去,慌乱之中他那顶似之为宝贝的官帽滚落在地,甚至被人不小心一脚踏瘪了。 抓到了周忠良,四周一片雷动,等杨勖闻讯赶来后,躺在地上周忠良已被诸多丘八如同看猢狲把戏一般围观许久。 “这就是周忠良?”皱眉看着被捆住的周忠良,对于此人杨勖只是闻名却从未见过,不过对方身上穿的倒是二品官服,再从年龄来看应该不差。 只不过,现在的周忠良早就没了一方大员的风度,身上的官服在捆绑拉扯过程中撕破不少,挂在他身上就如同破烂一般,脑袋上的帽子也不知去了哪里,就连脚上官靴也丢了一只。 至于他的脸上更是惨白,被堵住的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不住地颤抖,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气的,更可笑是当杨勖让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周忠良刚才的位置有好大一摊水迹。 见此,杨勖是哭笑不得,问左右为何如此?随后左右告诉杨勖,说是捆住周忠良是担心他逃跑,而堵住他的嘴是怕他咬舌自杀,至于官帽什么的,也许是在抓获时丢的,听到这些解释,杨勖摆摆手,让人把周忠良嘴中的布先拿走,随后找了把椅子让他坐下。 “你是周忠良?”杨勖问。 “我……我乃……我……我是……。”周忠良哆嗦着身子回答道。 “是你就好!”杨勖冷笑一声,眼中冒出一股杀气,周忠良出卖袁奇,卖主求荣,这种人杨勖是极瞧不起的,如不是朱怡成有令,依他的脾气这种败类直接一刀砍了了事。 “我……我同大明皇帝有旧!我要见大明皇帝陛下!你……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似乎是感受到了杨勖的杀意,周忠良是吓得魂不附体,一时间连话都利索了几分。 “杀你?哼!老子还怕脏了自己的手呢。”杨勖厌恶地挥挥手,让人把周忠良先带下去关押起来。当几个亲兵拖着周忠良走的时候,这周忠良还以为真要处决自己,吓得两眼一翻瞬间就晕了过去。 第四百零六章 幻想 新建失守,刘泰就知道南昌时日不多了,几日后,明军对南昌发起全面进攻,刘泰亲自上城头防守,虽然刘泰勇猛异常,可依旧挡不住明军排山倒海的攻势,两日后南昌东门先告破,紧接着南门也被明军攻入,刘泰死战不退,终究中弹而亡。 刘泰一死,南昌被马功成拿下,清军在江西的兵力全部被歼,江西大局已定。 被关在新建大牢里的周忠良惶惶不可终日,他不知道明军究竟会拿自己怎样,是千刀万剐?还是直接砍头?或者一杯毒酒让他了却此生? 对于死亡的恐惧一直在他脑海中徘徊,周忠良在这时有着对生命的极度渴望,他不想死,那怕就像一条狗一般活下去也行,只要保住他这条命。 “来人啊!来人啊!我同大明皇帝陛下有旧!我要见大明皇帝陛下!我要见陛下……呜呜……。” 这样的哭嚎周忠良每日都要重复几次,仿佛他喊的越凄惨朱怡成就能听见似的,他现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渺茫中,同时心中有着无比的悔恨。 没错,正是悔恨! 如果当年他没有选择袁奇,而是继续跟随朱怡成,如今怎么可能落得如此下场?从龙之功啊!就这样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假如自己还在朱怡成这边的话,早就位及人臣人,何来现在的凄惨? “别喊了!你老小子累不累?老子还要睡觉呢!” 鲍坚在不远处咒骂道,这对难兄难弟关在一起,两者之间仅只相隔一个“单间”而已。 相比歇斯底里的周忠良,鲍坚倒还有几分武将的样子。负伤被俘后,鲍坚也想开了,关在牢里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在他看来自己的命运已无法把握,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倒不如让自己最后这段日子舒坦一些。 “如不是你这个王八蛋,老夫如何会落得如此下场?”周忠良听见鲍坚的声音就来气,当初在九江时,周忠良就提出营救望江,可就是因为鲍坚的一意孤行使得望江最终失守。 如果不是丢了望江,周忠良对防御九江产生绝望,又如何会离开九江南下南昌?归根到底,都是鲍坚的错!这家伙为何没有战死?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啊! “我呸!”鲍坚骂道:“如不是你这老甲鱼擅自先逃离九江,老子怎能会丢了九江重镇?你这贪生怕死的老甲鱼,居然还有脸说这番话?” “你这王八蛋!” “该死的老甲鱼!” 一时间,两人对骂不止,听得看守监狱的明军把总连连摇头,悄悄对手下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了?老大,这是什么意思?”手下疑惑地反问。 那把总叹道:“老子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是让他们吃的太饱了,听听,这两个混蛋一副中气十足的样,要不今天饿他们一顿?” “这……不妥吧。”手下挠挠脑袋道:“你可别忘了大帅可是吩咐过的,万一饿坏了这两人责怪下来可就不好了。再说了老大,这牢里也无趣的很,听着他们这番吵闹,您不觉得怪有意思的么?” 把总顿时笑骂起来,其实他同样也有这种感觉,一个布政使,一个总兵,说起来都是二品大员,居然如此和街头泼妇一般吵架,倒是给枯燥无味的看守增添了几分乐趣。 杨勖把周忠良和鲍坚关起来暂时也没时间理会他们,等南昌之战结束后,明军开始往西进军,逐步收复江西全境时,这两人在新建大牢中已关了足足半个月了。 此时,发往南京的军报也得到了朱怡成的回复,按照之前计划,大明已派人前往湖北高进处联络,至于双方接触的礼物和条件,当然就是周忠良和鲍坚了。 可笑的是,周忠良这时候还对自己的未来有着幻想,尤其是当他在牢里一关半个月之久,这使得周忠良产生了错觉。 他以为,如果明军想杀他的话,早就把他拖出去砍脑袋了,而现在关了这么久难道是因为南京那边有圣意? 如果真有圣意的话,或许自己这条老命就保下来了,再不济把自己押去南京,只要见到朱怡成,凭自己这副三寸不烂之舌或者可以让朱怡成放他一条生路。毕竟自己对大明还是有功的呀,先不说当年自己救过朱怡成一命,而且后来出卖袁奇对大明更有利无害,要知道袁奇可是朱怡成的仇人,他搞死了袁奇不等于为朱怡成报仇了么? 此外,自己直接放弃九江,使得明军轻而易举地拿下九江,这不也是为大明立功的表现?在南昌,自己消极怠工,同样也是用这种方式帮助大明。就算在新建,他也未查手过任何军事行动,足以表明他人在清廷心在明啊! 这些奇葩的思路,周忠良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久而久之,他甚至被自己给催眠了,自认自己是大明功臣。 直到周忠良被从牢里提出来,准备送往湖北的时候,周忠良还自以为他去的是南京,一改之前的颓废,神色中甚至散发出了些光彩,对于同行的鲍坚他更是嗤之以鼻。 朱怡成的判断并没错,当高进接到朱怡成递来的消息后,并没考虑太久的高进就做出了决定。 对于明军由江西入湖北,由南向北借道,这件事高进断然拒绝。明军如此入境,对于高进部的压力是极大的,而且还会影响到高进的战略部署。不过高进提出,明军可以绕道而行,由高进部保证其侧翼,联手北上攻击清军,打开湖北局面。 同时,明军需给予高进部一批粮饷和器械,以作为高进部出兵的条件。此外,明军还需把周忠良和鲍坚交由高进来处置,对于这些条件大明方面并没考虑太久,所以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协议。 当协议达成,送走使者后,高进来到了内堂,在内堂的正处有个香案,上面供的是袁奇和王友三的牌位。点了香,恭恭敬敬地给他们上了香,高进用低沉的声音道:“大哥,三弟,你们等着,兄弟我很快就会把周忠良和鲍坚两个叛徒的脑袋给你们送过去,以祭你们在天之灵……。” 第四百零七章 目标天津卫 大明皇宫,大明的中枢。 这一日,随着江西之战完全结束,整个江西彻底落入大明之手,朱怡成突然间就召开了军机会议,参与者除军机处五大军机大臣外,还有总参谋部的庄岩。 这次会议并未在军机处的办公所在召开,而是放在朱怡成日常办公的偏殿。当众人步入偏殿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挂在墙上巨大的地图,还有摆在正中央的沙盘。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心中微动。看来,朱怡成是要有大动作,要不然也不会如此。 众人到后等了片刻,身穿常服的朱怡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诸位请坐。”朱怡成压压手,径直来到中央的位置坐下,等他入座后众人方才各自坐下。 “今天召见诸位,朕有要事交代。”入座后,朱怡成带着严峻的表情道:“今天之会内容乃机密,诸位爱卿都乃国家之栋梁,朕之股肱,但事关重大,朕还需提醒一句,出此殿后此事决不能外泄半分!” 众人心中一惊,连忙称是。怪不得这偏殿中平日有人服侍,而今日小黄门引众人入殿时里面半个人影都没,就连带路的小黄门领他们到后也急急离开了,恐怕朱怡成早就有所交代。 六人中,邬思道的表情是最为平静的,也许在这殿里,除了朱怡成自己外,唯一知道今天是何事的也就是邬思道了。倒不是朱怡成私下先同邬思道通了气,实际上在之前邬思道就隐隐约约猜出了朱怡成的心思。 “庄岩!” “臣在!” “你先同大家说一下江西和湖北情况。” “是!” 当即,庄岩大致讲了讲江西和湖北的情况,江西随着新建和南昌两城攻陷后,明军向西推进,已基本拿下了江西全境,如今江西明军在扫荡各地,围剿残余清军力量。 至于湖北那边,明军依旧和清军在僵持之中,这主要是隆科多的兵力雄厚,再加上他稳扎稳打,以拙破巧,虽然明军训练和装备都超过清军,可在这种情况下一时间也拿清军没太多办法。 而高进部的谈判还算顺利,高进已同意协助明军向北攻击隆科多,虽然未能达到最初借道而入南北夹击的目的,但从整体来看,大致的战略部署也相差不大,只要高进能够坚决北上,并确保明军侧翼,就足够隆科多喝一壶的了。 庄岩汇报完后,目光向朱怡成望去,朱怡成微微点头,随后开口道:“如今,江西已基本平定,接下来就是湖北战场,但从清军兵力调动来看,湖北战场一时间恐怕难以解决。何况还有湖南和广西两地的清军,据报,此两地清军也在蠢蠢欲动,如一城一县攻城掠地连续作战,不仅耗时太长,更使我大明后勤压力巨增,所以,朕思来想去,决议打破此僵局,另开战场!” 朱怡成的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大吃一惊,尤其是王樊,作为户部尚书,他对于兵事并不了解,朱怡成说要另开战场,难道是打算从安庆往北攻么?江北之地,安庆现在是明军的突出部,如果北攻的话就能直入徽州之境,但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要知道现在清廷已设置了江北大营,其目的就是要防范明军北攻,如果是这样的话,朱怡成在未解决湖北情况之下直接北攻,是否太冒险了? 对于这点,廖焕之也有些顾虑,觉得朱怡成这样做并不妥当。而董大山和王东倒不以为然,甚至神情中带着兴奋,作为军人,有仗打当然是好事,他们巴不得上战场和清军厮杀呢。 庄岩却若有所思,作为总参谋长,庄岩对于大局了解的比较透彻,他相信朱怡成特意把他们找来,而且还如此慎重,那绝对不是从安庆出兵那么简单。庄岩的目光不由得朝着墙上的地图望去,脑海中突然间闪过了不久前的一件事,似乎想到了什么。 只有邬思道,仿佛早就知道朱怡成会说什么似的,神色不变静静坐在那边,等待着朱怡成往下说。 “不知皇爷打算从何处另开战场?难道是安庆……?”廖焕之忍不住问道。 朱怡成摇摇头笑道:“安庆虽是北攻支点,但这次朕却不打算由安庆北攻,朕这次的目标很简单……。” 说着,朱怡成站起身,随手拿起一根木棍走到地图边,举起木棍朝着东北方向一指:“这就是朕的目标!天津卫!” “天津卫?!” 当答案揭晓时,众人顿时大跌眼镜,除了邬思道外谁都没想到朱怡成居然选择天津卫为目标,就连隐隐约约已感觉到朱怡成的目标在北方的庄岩也吃了一惊。 可当朱怡成告诉众人,他选择的目标就是天津卫时,在惊愕之余众人又忍不住琢磨了起来,不一会儿,王东就拍着大腿喊了一声:“我明白了,怪不得之前皇爷赞同打朝鲜呢,闹了半天皇爷早就盯着天津卫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越想越觉得打天津卫是件靠谱的事,其他不说,以大明海军的实力,拿下天津卫的大沽口绝对不成问题。大沽口虽然有炮台,但这炮台还是前明永乐时期设置的,自清军入关后对于大沽口并未听说进行增设,恐怕现在炮台上的那些爷爷辈的大炮能不能打响都天晓得。 再者,现在清廷水师已被大明海军一扫而尽,就算还有残留也根本不可能是大明海军的对手,只要拿下大沽口,天津卫的门户就打开了,如果打下天津卫,那么北京城的门户就落入大明手,到时候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这可想而知啊! “妙啊!真是妙着!”董大山和庄岩琢磨后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而且拿下天津卫后,清廷必然震动,到时候直入北京也仅只有三百里而已,如能一鼓作气打到北京城,或许就能一战而定天下。 实际上,早在几年前朱怡成就有过这想法,从海上直取天津卫,然后一路进攻北京。说白了,这还是受到八国联军进军路线的启发,不过这战术虽好,实施却难,天津卫不是说打就能打的。 首先,要实施这种战术需要强大的海上力量,尤其是远洋运输和攻击能力。在之前,大明海军虽然强大,但清廷的各路水师还在,尤其是南澳水师和蓝延珍的联合舰队,在不解决清军海上力量,确保海洋控制权的前提下,一旦后方遭受海上攻击就会出大乱子。 后来,南海之战爆发,大明海军虽胜但损失惨重,就算得到了葡萄牙远东舰队的战舰,对于这些战舰的磨合和人员配备都需要时间完善,还有海军的新舰建造等等各方面的因素,这都制约了这计划的实施。 其次,单纯拿下天津卫,固然会威胁到北京,同时也会引起天下震动。可仅仅只是拿下天津卫这是第一步,打天津卫的真正目的并不在天津,而是在北京。所以接下来陆上还有不少恶战等待着,清廷在丰台可是有重兵驻扎,一旦天津卫拿下后,明军后续无力的话,清廷反应过必然会调动丰台大营和其他部队勤王,到时候明军如没有打垮这些部队的能力,那么这战术依旧达不到效果,甚至还可能被从天津卫赶回去。 再者,北方是清廷的老巢,相比江南来讲,清廷在北方经营过年,势力根深蒂固,而明军虽有锦衣卫的情报,可也无法面面俱到,再加上一系列的不确定因素,所以朱怡成这个想法一直未能实现,只能耐心等待机会,但现在这机会终于来了。 经过一年多的休整,大明海军现在已完全确保了制海权,而且新舰的不断下水和葡萄牙战舰的消化,使得大明海军已有足够的能力支持这场大战。 再加上崇明的新军,这支部队的建立就是用来打硬仗和打大仗的,天津卫之战和接下来的北京之战,新军将是主力,同时陆军方面还会派出一支部队联合新军进行协同作战,按初步计算,新军加一支陆军大约三万多人投入这场战争,用新军锐利无比的攻击力成为朱怡成手中的锐矛,直接插入清廷的心脏。 登陆作战,注定不可能投入太多的人员,海运的人数限制和不确定因素极大。三万多人,这是朱怡成在近期让人经过计算后得出的准确数字,人再多的话以大明海军的能力也无法支持。 同样,这也是采取新军作为主力的原因,以战斗力来讲,也只有新军可以承担这个任务。 另外,河南和湖北战场的持续,先后吸引了清军大量主力南下,不仅有蒙古骑兵,还有丰台大营的清军精锐南调。所以说,目的在丰台大营的清军兵力仅只有高峰期的一半都不到,这都极大削弱了清军在直隶的军事力量,这也是朱怡成所考虑到的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因为良妃之死,如今康熙同八阿哥之间已水火不相容,父子猜忌,满清王公贵族又打着恢复议政王制度捣乱,暗中锦衣卫也没闲着,在北京城里煽风点火,现在的清廷已隐有乱相,对大明来讲正是天赐良机。 第四百零八章 紧锣密鼓 “攻击天津卫,势在必行,诸位有何问题直说无妨,所谓多算者胜,少算者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现场略平静了会儿,董大山第一个起身道:“攻击天津卫皇爷此策甚好,就不知打算如何用兵?” “东海舰队全部再加南海舰队一部,陆战用崇明新军,再调用浙江马功成一部精锐协助,可行?”朱怡成反问。 董大山想了想微微点头,崇明新军战斗力他是清楚,虽然只有一军,但其战斗力强大,非普通部队能比,其二万余人足以能当倍数可用,如果再加上一部陆军协助,即可弥补天气因素带来的问题,至少防守是没无忧的。 另外,东海舰队全部再加南海舰队一部,这等于是出动了大明海军将近六成的兵力,足以排山倒海之势以最快速度拿下天津卫。 “从兵力上来讲应该不成问题,但这兵员运输和登陆方面。”董大山把目光投向王东,王东当即回道:“海军二级战列舰定员七百人,满载可达近千人,海军新打造的坐船满载可达一千二百人,如再加上其他各式战舰,依皇爷的出兵兵力计算,除去辎重和海军将士,一次可运输八千余人,三万兵力至少也得跑三至四次。” 董大山琢磨了一下,这八千人的单次运输从人员来讲似乎稍少了些,要知道拿下天津卫后首先并不是进攻,而是就地驻防,以确保立足之地。 天津卫一下,清廷必然震动,调兵反击是肯定的,八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再加上海军的协助,挡住清军反扑应该不成问题。不过此战要紧,只能胜不能败,董大山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更何况,海军运输需要时间,就以从宁波或者崇明出发,天气好的话抵达天津卫需四至五日,来回至少十日左右,如果老天不作美,那么这就无法确定了。 “此事还需总参谋部推演,如能第一次登陆天津卫确保必要兵员人数那是最好,如果不行,还需另外想办法,毕竟海战不同陆战,如此规模的登陆战我大明从未有过。” 董大山的话令众人点头赞同,虽然在场中有些人并不是海军,更不是军人,但对于战事大家也不陌生,其他的不说,仅仅是广东战役,当初不仅调动了全部海军,甚至连民间船只也一并征用。 可就算这样,马功城在广东登陆的部队也远不如这一次,前后时间长达数月,这还是因为广东地处天南,清军北方主力鞭长莫及的原因才是从容布置,而这次打的可是天津卫,清廷直隶要地,战斗一旦打响,清军反应必然神速,可没那么多时间留给明军。 “这是自然!”庄岩当即回道:“推演之事我亲自安排,尽快给出结果。另外,根据总参谋部所知,这天津卫虽然驻兵不多,但也有半镇兵马驻守,所以这情报收集和准备还需相关多多配合。” 朱怡成笑着说道:“此事尽管放心,锦衣卫早就有所准备,一应情报会第一时间交至总参谋部,此外,朕还有后手,具体如何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见朱怡成成竹在胸的样子,庄岩顿时放下心来,接着众人继续讨论一些具体细节,比如说何时出兵,如何调配兵力,第一次登陆的兵力配置,先锋谁来领军,后勤保障等等。 这场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深夜,众人用饭都是在偏殿解决的,直到二更过后,此会议才结束。 走出偏殿,众人虽说疲乏,但精神却高昂不已。北击天津卫,这一战打好了,这天下恐怕就要真正被大明所得,如此重要的战役谁都无法忽视。 这次会议后,朱怡成陆续又组织了几次会议,针对之前的计划进行调整、修改和完善。而各部也在朱怡成的要求下进行准备,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之中。 对外,依旧是打着惩罚朝鲜的旗号,以避免走露风声,以免清廷防备。暗中,大量物资经户部和兵部调动,在崇明进行囤积,而刚刚完成江西作战的马功成也就此回到了浙江,并且接兵部调令调动了一支近万精锐部队前往崇明驻扎,以做好事先准备。 崇明岛,无论从地理位置还是其他来讲,是这次登陆战最好的基地,它地处长江口,距离宁波、南京都不远,而且边上就是上海,物资调用囤积也比较便利。 同时,崇明岛人口不多,地方又大,兵员安置和准备放在崇明岛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至于出战时间,根据海军和总参谋部的制定计划,定于夏末,也就是七月下旬(农历)。夏日天气多变,台风不利航行,选在这个时候比较恰当。如再晚的话,北方冬天来得早,这战舰航行也会受到影响。 现在离计划时间已不多了,朱怡成也未有调整时间的想法。在他看来,攻击天津卫本就是奇袭,必须以最快最猛的方式打清廷一个措手不及,何况在之前朱怡成就悄悄做了不少准备,当计划确定,国家战争机器开始运行后,一切也就水到渠成。 当大明正在暗中谋划,紧锣密鼓地进行这场战役的时候,在北京城,如今的清廷就如同一台发生故障的机器一般,虽然还在运行着,可是零件于零件之间的磨和已产生了问题,尤其是康熙和太子之间的矛盾开始激化。 良妃死后,康熙心中有愧,不仅给良妃以贵妃封号下葬,更给予了身后家族殊荣。 至于太子,表面上虽然依旧,仿佛生母的去世仅仅只给他带来短暂的痛苦,可实际上太子却渐渐在朝中露出了他爪牙,开始试探性地向康熙发起了直接挑战,这令康熙恼怒之下又有些无可奈何。 就像前些天的朝会中,八阿哥一党中有人直接把江西丢失的罪过直接同康熙用人之策联系起来,虽然没有在朝堂上直接指责康熙用人不当,但话里话外分明对康熙的施政和用人提出了质疑。 其他的不说,仅仅是周忠良和鲍坚二人,认为如果不是他们二人的所作所为,江西也不会如此快的落入明军之手。归根到底,这都是当年朝廷决定错误,还有在湖北战场的隆科多,耗资千万,领军数十万,可打了近两年了却依旧未能灭掉贼军,甚至让反贼在眼皮子底下逃脱。 隆科多是康熙重用之人,也是如今清廷大将,攻击他等于就是攻击康熙。正当康熙心中暗怒之时,一直嚷嚷着要搞议政王制度的满清王公大臣又跳了出来,一改之前消停的姿态,摆出一副国家大事人人有责的架势。 第四百零九章 旋涡 “四哥,请喝茶。” “谢太子。”四阿哥毕恭毕敬地向八阿哥道,却没去碰面前的茶水。 今日来东宫是八阿哥之请,毕竟四阿哥是管事阿哥,掌管工部,太子以国事请四阿哥过来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起四阿哥,最早也曾执掌过户部,更为前太子处理过户部欠款事件,只可惜前太子未有魄力,再加上当时八阿哥等人在后面扯大腿,最终这事不了了之。 作为太子的八阿哥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老四不是个简单角色,论年龄在阿哥中排行第四,论能力也是首屈一指,只不过性格孤僻,再加上做事一板一眼,一直不讨人喜。 朝廷六部,如今户部早就落在八阿哥之手,再加上吏部和刑部中有八阿哥不少党羽,虽不能做到一手遮天,但直接影响是没问题的。 兵部如今还在康熙控制之下,毕竟这是皇权的根本,但八阿哥也不是没任何动作,已把触角伸进了兵部之内。至于礼部和工部,前者地位虽清贵但实际没太大用处,后者是个苦差事,四阿哥作为管事阿哥,移交户部之后八阿哥就直接通过康熙把工部丢给了他。 这一次把四阿哥请来,八阿哥主要同他聊了聊工部的一些事务,尤其是关于军械和火器的进展。 随着大明火器运用频繁,清廷也逐渐开始重用起火器来。说起火器,在清廷中就像是个尿壶般的存在,需要用的时候重视之极,而当用完了又恨不得把它丢到永远都看不见地方去。 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后金时代,清军就在明军的火器,尤其是火炮之下吃过大亏,甚至前努尔哈赤都是被大炮打伤久治不愈而亡。 为了同明军的火器对抗,当时的后金想尽一切办法从大明手中学习火器,并掠夺能制造火器的人才。直到后来,大名鼎鼎的辽东三矿徒,也就是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三人投靠后金,这才带去大量火器和后金极缺的技术人员,从而使得后金火器得到了发展。 清军入关后,等平定南方,之前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火器很快就被弃用,满清打着弓马夺天下的旗号开起了历史倒车。而到三藩之乱时,康熙突然间发现清军居然没有一支能和对方抗衡的强大火器部队,这使得当时的康熙不得不求助于南怀仁的西方传教师,重新打造和发展火器。 可在三藩之乱平定后,清廷顿时又好了伤疤忘了痛,除边军和八旗的几营之外,普通绿营的火器部队就地解散,大批火炮火铳直接销毁,美名曰天下太平,刀剑入库。 而今,大乱已起,随着大明越来越强,清廷一直宣扬的弓马祖制已跟不是时代了,所以在大明在南京重复后,清廷就意识到了这点,康熙当即下旨重开火器,要求工部多铸火炮火铳,以应军用。 如今这一块就归四阿哥管,作为太子的八阿哥眼下关心南边战事,再加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又在外练勇,对于火器的需求极大。 “回太子,工部今年至今已铸三千斤大炮十门,一千斤大炮三十六门,五百斤炮七十门,再加上各式火铳二千五百杆……。” “这些数字我知道。”八阿哥摆摆手,打断了四阿哥继续往下说,这些数字在工部都有存档,作为太子八阿哥当然很清楚。 “四哥,今天请你来我是想问问工部能否抓紧办这事,工部的铸炮和火铳虽然不少,但远远不足消耗。其他的不去讲,仅仅是守城大炮,以北京城而言,北京九门每门都需三千斤以上大炮六门甚至更多,仅次一项就需五十四门。这还没算上外城七门、皇城六门之数,如再加宫城六门那就更多了。” 八阿哥一脸正色,推心置腹道:“四哥,你算算,这还仅仅只是北京一城的数字,而今伪明在江南虎视眈眈,其火器威力强大,各地各省重镇都需重炮把守,金陵、杭州这些我就不讲了,就说近的吧,如果九江、新建、南昌有数十门重炮在的话,哪里会被伪明如此拿下?这血肉之躯如无守城利器,是挡不住反贼的啊!” 说到这,八阿哥又道:“除此之外,还有各军镇的需求,隆科多在湖北激战,几次来折子都说在火器上了吃了大亏,急需朝廷支持。另外十三弟和十四弟那边也极需火器,四哥你可别忘了,这十三弟可同四哥一直交好,十四弟更是四哥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们在外就指望着你我兄弟在京冲帮衬着呢,你说是不是这道理?” 四阿哥默默听着,也不搭话。八阿哥知道他的脾气,所以也不急着催促,说完后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四阿哥这才开口道:“太子说的有理,不过这铸炮需铜,之前朝廷的铜有两处来源,一为云南,二为海外。但如今南边正在打仗,这铜料缺的厉害,至于海外之铜,我不说太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瞒太子,为此事我也在烦愁,不过请太子放心,此乃国家大事,我将尽力而为!” “好!”八阿哥顿时抚掌赞道:“人家常道四哥是个铁面王,可谁又知晓四哥实际上了面冷心热呢?怪不得皇阿玛表面上对四哥不怎么牵挂,可实际上如此看重四哥呢,今天有四哥这个态度,我也有放心了。” 四阿哥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下,神情却丝毫未变,只是捏着手串的手指稍停顿了些。 “对了四哥,之前你可是和二阿哥关系极好,不知近来可去探望过二哥么?”突然间,八阿哥把话题转移到废太子那边去了。 “皇阿玛有令,二哥如今圈禁着,一律不得探望。” “哎,确实如此。”八阿哥叹了口气,摇头道:“这皇阿玛心也是太狠了,这二哥不管怎么说也是当了那么多年太子的人,就算有错这废了就废了吧,何必把人给圈禁起来呢?二哥身体一向不好,如此关着真够他受的。还有大哥也是,当年江南之战罪不至此,可直到现在皇阿玛也不原谅他,交了一应差事不说,如今让其在家闭门思过,这和二哥的处境也未有什么两样呀。” 边说,八阿哥边感慨,言语中一副为两位兄长打抱不平的姿态。甚至又讲起了当年他们年幼时候的情景,谈起了相互间的兄弟情深,但奈何生在皇家无情的那种无奈。 “四哥,你的本事弟弟是知道的,更不用说皇阿玛了,如今江山飘扬,皇阿玛现又年事已高,更需你我兄弟携手并肩,为我大清尽力啊!” 八阿哥一边说,一边暗暗打量着四阿哥的表情,可这四阿哥一直就摆着一副面瘫脸,任凭他如何说都不多回一句,逼急了就说太子讲的极是,或者又讲皇阿玛英明之类的废话。 这番交流持续了一个时辰,对于四阿哥这种表现八阿哥似乎也是无奈,见时间差不多了,八阿哥端起茶来,四阿哥顿时起身告退。 四阿哥前脚刚走,后脚一人就从后面转了一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八阿哥的死党九阿哥。 “这个四哥,还真是个泥菩萨,任你费劲口舌就是不发一言,也不知他这性子是从哪来的,我说八哥,你也真受得了他。” 八阿哥顿时笑了起来:“四哥常年修佛,这参禅是参惯了的,如此也是正常。” “正常倒是正常,可八哥,他这副模样,你觉得有用么?” 八阿哥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水,笑道:“有用无用这其实重要么?只要四哥心里明白不就行了?” “八哥的意思是?”九阿哥顿时一愣。 “我没什么意思。”八阿哥弹弹手指,把茶盏放到一旁:“既然皇阿玛能见四哥,我作为太子为皇阿玛分忧见一见四哥也是理所当然的,难道不是么?至于其他人会如何想,又怎么想,这我可管不着,这眼睛、耳朵都长在人身上,所看的,所听的,进了心里又怎么出来,也是有天知道了。” 九阿哥恍然大悟,合手顿时大笑起来。 离开东宫,四阿哥进了轿子,吩咐一声回府后,他就合上了眼。虽然表面平静如水,但快速旋转手珠的却暴露了四阿哥心中的焦虑。 以四阿哥的聪明,他当然能听出今天八阿哥的话外之音,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却又无法阐述任何立场,现在的北京城就如同一个旋涡似的,表面的平静之下暗藏着危机,一不小心卷入其中弄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良妃之事后,康熙和八阿哥之间的对立已越来越严重,两人都在争夺皇权,再加上那批满清王公贵族们,相互间已斗得不可开交。 昨天,康熙刚刚召见了四阿哥,今日八阿哥就把他给找去了东宫,这其中的意思显而易见。在这种情况下,四阿哥哪里敢轻举妄动,一旦行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今天八阿哥特意提到老大老二,这是变相地警告和提醒,想到这,四阿哥嘴角苦涩之极,但眼下却又毫无办法,令其心中烦乱不已。 第四百一十章 流言 回到府中,四阿哥直接就去了佛堂打座,似乎只有清静的佛堂才能让他烦躁的心情舒缓下来。 可是,佛堂的清静并没让他心中安宁,虽然默念着佛经,可四阿哥脑海中依旧不断闪现着康熙和八阿哥的身影。 此时此刻,四阿哥多希望十三阿哥还在京中的日子,至少那时候还有人能和他说说心里话,可是现在十三阿哥已去了直隶,在邢台练勇,同十四阿哥一东一西,驻扎当地。 四阿哥心里非常清楚康熙如此安排的原因,康熙是要借八阿哥提议顺水推舟,用这种方法来拉拢十四阿哥,使其内部分化。作为同母的同胞兄弟,四阿哥虽更同十三阿哥亲近,但对于十四阿哥也知之甚深,十四阿哥年轻冲动,心气又高,虽一直是八阿哥的铁杆,可在如此诱惑之下,谁能保证不会有其他想法? 康熙的这招是明谋,算得上高明。而且从目前情况来看,十四阿哥封郡王后隐隐约约的确有了独立于外的姿态,自出京前更未去拜访过对他有恩的八阿哥,似乎康熙的手段奏效了。 至于十三阿哥,说白了就是个添头,把十三阿哥如此安排一方面是要同十四阿哥展开竞争,二来也是拉拢十三阿哥甚至包括自己。 一向以来,四阿哥做事战战兢兢,在朝中虽有铁面王之称,但口碑颇好,所有人眼里四阿哥是个做实事的人,也是个不结党的人。 康熙当然能够看到这点,如此安排十三阿哥,其实也是拉拢四阿哥,毕竟四阿哥无论是出身还是能力在众阿哥中都是排列在前的,善查人心的康熙不可能不想到这点,而他近来频繁召见四阿哥也证明了他的用意。 如果说四阿哥对皇位没什么想法的,这就是自欺欺人了。实际上,四阿哥一直对皇位有窥视之心,只可惜他的力量太薄弱,再加上平日里又沉默寡言,手下除了几个不起眼的门生外也只有十三阿哥一个人。 相比势力庞大,在朝野被称为贤王的八阿哥来讲,四阿哥同他根本不是一个体量的,而如今的局势,八阿哥已当上了太子,这更让四阿哥觉得希望渺茫。 假如是在前太子被废,八阿哥还未登上太子之位时,康熙向他伸出橄榄枝,或许四阿哥会争一争。但现在,局势已不同以前,八阿哥在太子之位越坐越稳,手中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再加上那些满清王公贵族的煽动,康熙如今的权势已不如以前,皇帝虽然还是最有权利的人,可三足分化相抗的姿态已隐隐形成。 对于那些满清王公贵族,他们一直要求所谓的议政王制度,四阿哥心中是嗤之以鼻的,甚至他还清楚这无非就是八阿哥借力打力,同这些人故意唱的一台戏罢了。 要不然,这事在八阿哥登太子位之前闹的厉害,等八阿哥当了太子后就消停了下去,而不久前良妃一死,这些家伙又跳了出来,这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也不能说他们没有私心,可同八阿哥私下勾结是肯定的,四阿哥能看出来,康熙自然也能看出来,但看出来又如何? 一声长叹,四阿哥觉得自己真是难啊!现在京城的这个旋涡是越来越深,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地步。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四阿哥也只能两边不得罪,在这种情况下装傻充楞了。 “主子,福晋请您过去用饭。”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培盛在佛堂外轻声喊道,苏培盛是王府的管事太监,也是四阿哥最亲近的人之一。 嗯了一声,四阿哥继续默念着佛经,等这段经念完后他这才起身。走出佛堂,只见苏培盛依旧守在门口,见四阿哥出来连忙了上来。 “走吧……。”四阿哥淡淡地说道,径直朝着正堂而去,到了地方,同福晋、侧福晋等人用了饭,用完了饭后他背着手来到书房,苏培盛依旧在旁赐侯着。 “苏培盛……。” “奴才在!” “这些日子京中有何事?”四阿哥开口问道,苏培盛是他心腹之人,不仅为他管理王府,还负责打听消息。 “回主子爷,京中大至如常,无非就是朝中的那些事,另外几位****这些日子依旧结伴听戏……。” “呵呵,听戏……。”四阿哥心中冷笑一声,这所谓的听戏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心知肚明,无非是私下串联而已。 可苏培盛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警惕起来,苏培盛告诉四阿哥,这几天一直在家修养的佟国维也出来走动了,而且还同几个****走的很近。 佟国维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康熙的舅舅,四阿哥的舅爷,隆科多的父亲,曾经大名鼎鼎的佟半朝。 虽说如此佟国维已处在半退休状态,上书房的差事早就交了,如今只有一个领侍卫内大臣的职务还在,但这个职务只不过是康熙看在他的昔日有功才给留着的。 说起佟国维,他可是八爷一党,当年正是因为推举八阿哥恶了康熙这才被撤去本职在家闭门思过,如今其子隆科多被康熙重用,再南方领兵,而现在这种微妙的局势下佟国维居然出来走动了,这其中可有些耐人寻味啊。 “其他呢?”四阿哥心中微微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端起茶喝了口继续问道。 “另外,这井市间有些流言……。” “流言?说些什么?” “主要是朝廷这些日子的加派,民间似有些怨气而已。”苏培盛陪着小心道。 四阿哥想了想又问:“加派是难免的,老百姓日子过的不好,私下发些牢骚也是正常,等平定了南方,这朝廷自然会加恩天下。” “王爷说的极是。”苏培盛低头回道。 他这话一附和,四阿哥顿时皱起了眉头,又追问:“至于那些流言具体是什么,你仔细讲给我听听。” “这……这……。”苏培盛瞬间脸色发白,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渗了出来,他本觉得这事就如此过去了,谁想四阿哥会刨根问底,这位爷他伺候多年了,当然知道四阿哥眼中向来揉不进沙子,可是那些话如果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奴才……奴才不敢说,奴才死罪,还请主子饶了奴才一命……。”苏培盛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几下就把脑袋给磕破了,额头全是鲜血。 “说!你如是不照实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四阿哥冷冰冰地看着苏培盛,苏培盛实在是没办法,左右都是死,无奈只能讲。 苏培盛告诉四阿哥,近来京中流言四起,不仅是因为加派的原因,还有对良妃之死的谣传,都在传说良妃是被康熙老爷子活活逼死的事。 此外,还有童谣在传,这主要有其二,一唱道:“康熙康熙,吃糠拉稀……。”还有唱:“金乌横空,二日争辉……。”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一代明君 “住口!”四阿哥怒喝一声。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苏培盛吓得魂不附体,趴在那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谣言和童谣,分明就是有人指示散布,其罪魁祸首十有八九是南边的大明。关于大明锦衣卫的无孔不入,四阿哥早就有所了解,而清廷对此也是防范甚深,可一直又无可奈何。 “五城兵马司的人呢?难道他们就放纵如此么?” “回……回主子的话,这些东西来无影去无踪,五城兵马司的人也无可奈何,就算抓到了一二人等,多半也是无知百姓小儿。”苏培盛小心翼翼地答道。 “哼!分明就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做事不用心,如能下狠手,如何能有这些谣言四起?”四阿哥冷哼一声,神色中满是恼怒。 苏培盛什么都不敢说,只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四阿哥才让苏培盛起来,他心里也清楚苏培盛并无不是,只不过这些谣言必须尽快解决。这防民之口甚以防川,如不遏制这些谣言,一旦传播至广那是不得了的小事。 五城兵马司是担心抓不到指使者反而把事闹大,所以束手束脚,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他们也不想想,大明能搞出这么一套来,难道仅仅是用小儿之口编造谣言这么简单么? 别忘了,明末之时,李自成号称闯王,在天下传播“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正是这首童谣当年四处流传,从而使得大明朝失去了最后一份人心,也令天下百姓最终心归李闯,使得李自成最终打进北京城,坐了龙廷。 如果不是后来李自成被胜利蒙蔽了双眼,倒行逆施,逼着吴三桂投了大清话,也许这天下早就姓李了。哪里还有后来大清入关,席卷中原的结果? 如今南边势力越来越大,清廷内部又不稳,康熙、太子、满清王公贵族甚至汉员都各不同心,争夺不休。大明锦衣卫无孔不入,趁此机会大肆散步谣言,其心可诛! 四阿哥虽不准备介入康熙和太子之争,以避免卷入旋涡,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无法袖手旁观,得知此事后他哪里还坐得住,当即连夜入宫求见康熙。 翌日,京城五城兵马司大肆搜捕城中,对于城中各处散布谣言者一下子就抓了上百人,其中老老少少都有,年长不去说,仅幼童就有好几十个。至于这些人中是否有锦衣卫埋藏在京中的探子,清廷也不去管他,在康熙的圣旨下把这些人直接拉到菜市口全部问斩。 当日,菜市口大批兵马出动,上百人浩浩荡荡地被押解至此,在京中百姓观看下逐一问斩。 这一杀,就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可怜那些无辜百姓,尤其是还不懂事的那些幼童,在喊冤和哭嚎声中如鸡崽般直接被人拖出来,随后由侩子手当头就是一刀砍掉了脑袋。 这场面,直叫令京中色变,人心惶惶,围观的百姓神色更是悲切不忍,可又无可奈何。 杀了这上百人后,京中果然谣言顿时平息,至少再也没有任何人胆敢在公众场合议论,就算那些自誉一身傲骨的读书人,在酒楼聚会也只谈花月不论国事,生怕一旦说漏了嘴被有心人听去,给打成乱党稀里糊涂掉了脑袋。 表面上清廷以此严厉无情的办法快速平息了此事,可实际上却令对清廷不满的火种暗暗燃烧起来。 原本,自江南丢失后,北方的赋税就一年要比一年重,各地百姓早就苦不堪言,就连京中百姓也对此不满。而清廷除了加重赋税外却一直拿不出缓和矛盾的办法来,使得百姓心中有所怨恨,至于那些谣言,虽说有锦衣卫被背后推波助澜,但寻常百姓充其量只是借此发发牢骚罢了,更不用说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现在清廷直接血腥手段以杀制谣,表面看来效果显著,但却埋下了怨恨的祸根。这些枉死的冤魂直接激起了人们心中的反感,对于清廷统治的习惯已经渐渐变成了仇恨。就连北京城中的满人对此不满的也不在少数,要知道被砍头的人中可不全是汉人,普通满人也在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满人家的孩子在内。 此事过后,康熙一直吹嘘的所谓仁政明君彻底破产,倒是太子八阿哥在此事上表现出同康熙不同的态度,甚至在朝堂中直言不讳,指出如此所为实非明君之举也。 为此,大怒的康熙严令训斥太子,最后朝堂不欢而散。可就算八阿哥如此挽回,所失去的民心也不可能全部归来了,失去的终究会失去。 消息传到南京,朱怡成听完了张冉汇报,长叹一声“上帝欲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的话。 虽然这句话出自何方,朱怡成口中所谓的上帝似乎是欧洲那边的神,但张冉却觉得这句话的确是有道理。 对于锦衣卫,朱怡成私下做了奖励,表彰张冉等人在北京搞出的这番动静,同时要求锦衣卫再接再厉,想办法进一步挑动清廷内部和民间的对立。 同时,朱怡成让汪景祺的宣传部由此事为蓝本,尽快编造出几个故事来,同时加大南北各地的宣传,让天下人都看看清廷的真正嘴脸。 不仅如此,朱怡成还以大明皇帝之尊亲自在宫中为那些冤死的人祈福念经,消息传开后,大明控制区域人人唾骂清廷倒行逆施,残害无辜百姓。就连清廷控制区中,得知这事后百姓们虽不敢当众讨论,却在私下对于清廷和康熙无比失望。 再加上朱怡成亲自为普通百姓,更是远在北京的这些冤魂祈福念经,更进一步竖立起了他一代明君的形象,使得人心所向,万众归心。 第四百一十二章 命令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明变得越来越热闹起来。 按照总参谋部制定的计划,北攻之日就在一月之后,可以说现在的日子已经是算着时间开始倒数了。 崇明军港,这里靠近海口,位置比较隐蔽,虽然比不上宁波、上海这样的大港,但仅以军港而言足可使数十艘大型战舰靠泊。如果再加上离军港不远的长江口锚地,整支东海舰队都可在此驻扎,但现在除了运输船只来往外,战舰却极少。 这样做的原因主要还是为是保密,在离军港内大约十多里地的地方,建有一片藏在森林中的仓库,这些仓库占地极大,还有专门开辟的道路同港口相连,车辆来往异常便利。 北攻的物资大多都存放在此,这些物资的集结也进行的井井有条。北攻天津卫,这是一件将改变天下大局的重要战役,大明上下谁都不敢大意,无论董大山还是庄岩,这些时日不知往崇明跑了多少次,目的就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目前,崇明新军的人员已经满编,全军战兵二万五千人全部到位,各部正在抓紧训练。 除去崇明新军外,还有一支从浙江调来的陆军,眼下同新军驻扎在一起,同时接受着和新军协同作战的训练。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些训练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所有人都感受到军中那凝重的气氛,尤其是像张昭这样的中级军官,他隐隐约约已觉得朝廷会有大动作,而这次大动作必然是令天下皆惊的举动。 张昭现在依旧是果毅团团长之职,但他肩膀上的银丝绞制的肩章上已是三颗银星了,这表示他的军衔已升了一级。如果能在之后的战斗中再立功劳,等到他的肩章换成金丝绞制的时候,他张昭就将跨入真正的将军行列。 为了在满编后尽快提升整体战斗力,各团营不仅分出部分军官组建新团,同时还分出了一些老兵并吸纳了一些新兵。这种以老带新的方式也是新军和其他部队的不同,用这种方式可以尽快让一支部队成型,但在同时,必要的训练时间还是需要的,所以张朝丝毫不敢怠慢,一直扑在训练场上。 “团长,喝点水吧,这天太热了。”如今正是夏季,崇明虽靠着海,但是这天气依旧炎热,再加上南方潮湿,水气又多,天一热这天就如同蒸笼似的实在不好受。 身先士卒带着队伍完成了上午的训练,张昭这才宣布了解散的命令。看着自己的部下排着整齐的行列从操场逐一离开,这时候张昭的军服早就全湿透了,但新军的规定异常严厉,军容风纪是首要的,只要在军中公众场合,那怕是掉了脑袋都不允许敞胸露怀。 接过部下递来的水壶,张昭喝了一口,随后微微皱眉道:“兄弟们的饮水都安排好了么?还有消暑汤。” “您放心,早就安排好了,按您的吩咐水中还加了盐。” 张昭这才放下心来,这天气热的不行,这两天在训练中已有不少士兵中暑了,如果不是新军中准备妥善,弄不好就要出事。 “团长,这么热的天,依我看是否这训练稍缓一下?每日如此强度的训练,兄弟们似乎有些吃不消呀。” “缓?”张昭抬眼向对方望去,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觉得如何缓?” “这个……保持早操,取消午操,可否?” “不怎么样!”原本以为张昭会答应,谁想到张昭一口就否决了,那部下顿时有些为难地劝道:“我说团长,我也不是说不训练,这早操不还在么?只不过这午操暂时取消而已。这么热的天,到时候兄弟们练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呵呵,练坏了,再怎么练坏也比掉了脑袋的好。”张昭顿时脸色一正,喝问道:“你是觉得这是为兄弟们着想?简直是愚蠢之极!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新军中的条例你难道没学过?你也是一营之长,如何能有这等短视的想法?再说了,一旦上了战场,难道这老天爷还会按着你的心思来么?别说这大太阳,就算天下下刀子,军令所至也得直接上!” 说到这,张昭锐利的目光朝着对方紧盯过去,那人只感觉刀子扎在自己身上一般,情不自禁低下了头。 “唐小川!” “到!” “围操场十圈,跑步……走!” 唐小川连忙答应一声,转身以标准姿势跑了出去,随后就见他围着操场跑了起来。 半个多时辰后,跑完十圈的唐小川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回到营地张昭的营房,唐小川报告复命,见唐小川如此,张昭神色稍缓点了点头,让人先带他去冲洗换身衣服,等他冲洗之后再回来时,看起来比刚才精神多了。 “饭给你留了,就在这吃吧。”张昭指指一旁特意给唐小川打好的饭菜,因为罚他跑圈错过了午饭,张昭提前为他做了准备。 道了声谢,唐小川连忙就吃了起来,这十圈跑下来体力消耗甚大,何况还是如此热的夏天,也亏得唐小川身强体壮,训练有素,如果是新兵的话恐怕现在早就躺着爬不起来了。 狼吞虎咽地吃着饭,等他吃完后张昭直接问他明白了没有,唐小川羞愧地低头回道明白了。 “你也是军官,更是一营之长,皇爷对新军之厚望你心里也清楚,新军的未来是皇爷手中最锐利的一把刀,是最凶狠的一支矛!天下强军,新军第一!作为新军一员,千万不得有半分侥幸!” “是!团长!” 拍拍唐小川的肩膀,张昭语重心长道:“想来你心里也清楚,不日朝廷就要重用新军,一旦我部拉上战场,等待我部的就是大战和恶战!现在的训练,为的就是将来,现在吃点苦头又有什么?总比让弟兄们在战场上白白丢了性命的强啊!” 唐小川连连点头称是,不过他对于张昭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解的,忍不住问了一句,这都在传新军要去朝鲜,这朝鲜国小兵弱,以新军的力量打小小的朝鲜不是轻而易举的么,为何军中如此重视? “雄鹰捕兔尤需全力,何况是一国?打仗从来没有丝毫侥幸,如你这脑子里一直还存在这想法的话,我看你还是早些离开新军算了。”张昭当即又训斥了他一顿,唐小川羞愧难当,骂完了这才让他离去。 实际上,在新军中有唐小川这样看法的人不少,虽然新军还未正式上过战场,但新军中的兵员都是从各部队挑选来的强兵,再加上新军严格的训练和火器的威力,大家都清楚新军的战斗力是如何之强。 所以说,对于一直所传的攻击朝鲜,新军上下并没丝毫在意,正如唐小川刚才所讲的那样,大家对于朝鲜这样的国家是半分都看不上。再许多人眼里,朝鲜就是软柿子,之所以把新军拉出去打朝鲜,恐怕这目的就是要让新军先去朝鲜实战一下罢了。 但张昭却不这么看,张昭是明军的老人,虽然职位不高,但在军中部旧甚多,再加上他又聪明,随着崇明的变化和朝廷的一些安排,让张昭感觉到马上要到来的一仗绝对不是打朝鲜这么简单的,很有可能所谓的打朝鲜只是一个幌子。 其他的不说,仅仅是崇明码头那边堆积如山的物资和海军船只频繁出入,再加上新军全军整军备战,同时又调来一支精锐陆军协助。 如果仅仅只打朝鲜的话,朝廷绝对不会把整支新军全部拉出去,对付朝鲜这样的国家,一半新军就足够了,毕竟大明只不过是要惩罚朝鲜,并没有一口吞并朝鲜的计划,而现在二万五千新军再加几千精锐陆军,足足三万多人的大军,如果再加上海军那边,这支力量足以横扫天下。 相比其他人,张昭已看出了问题,但是这话他又无法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中枢和兵部既然如此安排,那肯定是为了保守机密,避免暴露新军真正目标。但不管这目标究竟是什么,张昭可以确定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动作,这也是他一直保持部队高强度训练,丝毫不敢怠慢的主要原因。 半多月过后,突然有一日林建章派人找张昭过去,等张昭赶到新军本部时在林建章居然看见了董大山、王东和庄岩三人,这三大巨头同时在新军出现,张昭心里先是一惊,紧接着就明白恐怕这迷底今天就要揭晓了。 “卑职新军果毅团团长张昭见过林帅、董帅、王帅和庄帅!” 同上次一样,张昭以无可挑剔的军容向四人行礼。 董大山看着张昭微微点头,随后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庄岩,庄岩站起身来,当即拿出一份圣旨宣读,在圣旨中,新军从今日起正式命名为近卫亲军,其编制不改,由林建章统帅,将于七日后由崇明登舰北上,张昭所在的果毅团和昭武团为首批先锋,其目标是天津卫,张昭将暂领副师长之职,直接指挥两团进行登陆战……。 第四百一十三章 登船 为了保证天津卫登陆战,大明这一次将出动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的大型战舰十一艘,除去南海舰队依旧保持三艘二级战列舰暂时不动外,其余二级、三级战列舰全部出动。 除这十一艘大型战舰,另外还有运输舰,也就是由宝船改造过来的新式海军运输舰九艘,这些巨大的运输舰将负责承载果毅团和昭武团运输任务,再加上近千人左右的步军同行。 另外,还有其他各式中小战舰六十余艘,单单以船只数量来计算,总数高达八十多艘,虽然这数量看起来似乎不太多,可要知道如今的大明海军舰船已和之前不同,以战斗力而已,早就是之前的几倍。 这支庞大的舰队,将进行中国历史上头一回近现代化的登陆作战,也将是彻底改变未来战争状态。 当接到这个命令时,张昭心中是热血沸腾,心情一时间难以自抑。 他虽然已猜测到明军的真正目标不会是朝鲜,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大明居然会以如此方式出击。作为军人,更是新军的军官,张昭拥有良好的军事素质,更有一定的军事眼光,一旦天津卫被明军拿下,这将代表着什么,张昭自然是非常清楚。 “张昭得令!”张昭挺起胸膛,大声回道,眼中满是光彩。 “呵呵,我就说嘛,这小子听到这消息后一定是高兴坏了。”董大山笑呵呵地指着张昭道。 “废话,要换是你估计早就笑得嘴都歪了吧?可惜呀可惜,可惜你现在的官做的太大了,当初让你和我换一换你就是不听我劝,现在瞧瞧,心里后悔了吧?”林建章在一旁打趣道,边上的王东和庄岩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新军作为登陆天津卫的主力,林建章现在是得意非凡。这场仗意味着什么?又代表着什么?当军人的如何能不清楚,能够统帅如此一支大军进行这样的战役,这不仅是荣耀,更能在历史上留上浓厚的一笔,他林建章熬了这么多时日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如何不兴奋? 别说林建章了,其实董大山心中同样也是如此,一旦天津卫战术的成功,那么接下来大明就能直扑清廷老巢,到时候如能打下北京城,这天下就彻底改变了,可谓一战定乾坤,并非半分虚言。 “行了,你小子好好回去准备,千万不要丢了老子的脸!”同董大山开了几句玩笑,林建章正了正色,对张昭吩咐道,张昭毕恭毕敬地向众人行了军礼,随后迈着大步离开了。 等张昭走后,四人分头坐下,开始商议起即将到来的战争。为保证指挥畅通,尤其是登陆战的万无一失,朱怡成特意下令直接把前沿指挥部就设在了崇明岛,由他们四人组成联合指挥部,其中林建章负责陆军方面,王东负责海军方面,庄岩负责参赞谋划和统筹兼顾,至于董大山作为总指挥居中。 等登陆战开始,王东先负责用海军舰炮为陆军打通登陆道路,随后由陆军先锋,也就是张昭所率领的两团和部分步军以最快速度攻占大沽口。拿下大沽口后,登陆部队需快速推进,在最短时间内占领天津卫。 只要天津卫一下,先锋部队就地驻防,指挥部也将从崇明一分为二,一半移至天津卫,另一半继续在崇明负责后续部队的运输和辎重补给。 简单的说,这就是初期大致的用兵计划,而现在暂时还不是考虑后续的问题,最关键的是登陆和夺权天津卫这一仗,只要拿下天津卫,明军的初期目标就能达成,才能对之后的战术进行展开。 为保证登陆战的万无一失,大明已做了几个月的准备工作,现在就连朱怡成把钦天监监正、五官灵台郎、五官保章正等技术官员也全派给了庄岩,用于帮助总参谋部观测天象,测算潮汐等工作。 根据钦天监官员的预测,七日后东海至天津卫一带天气最适合航行,而且这段好天气将持续半个多月的时间,正是实施登陆战的最好时间。这也是朱怡成确定把这时间定在七日后的主要原因,随着时间的确定,大明这台战争机器开始开动,而在此时此刻,北方的清廷对此依旧一无所知。 天津卫,这个地方当初建卫还是永乐二年,成祖把此地命名为天津,取自天子经过的渡口之意。最初建城后设置了一卫,所以被称为天津卫。 之后,逐渐增设了天津左卫和天津右卫,同最早的天津卫左右呼应,形成品字结构。而后来天津卫逐渐扩大,城墙也有最初的土制改成了砖制,到明末时期,天津三卫已基本连在了一起,满清入关后天津三卫正式合并,只称天津卫一直到今。 现在的天津卫虽然依旧称卫,但实际上已成了一座城市,而不是当初设立时那样的军事机构了。整个城市清廷已有地方官员派驻,进行日常管理,而最初的军镇也逐步削减,如今整个天津卫虽然对外称天津镇,但实际上仅只有半镇人马,兵力并不算强,再加上天津卫的特殊情况,天津镇并不驻扎在天津卫内,除总兵府和天津守营之外,天津镇在大沽口、河间两地各有一营,另外还有四党口、郑家口、景州等十地分设营,从其兵员布置结构来看,兵力分散,主要用来防备地方而已。 这些都是锦衣卫送来的情报,在设在崇明岛的指挥部中,天津卫的大沙盘上也标注着这些营的所在和兵力情况,由此可见,天津卫的底细在大明眼中没有丝毫秘密,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锦衣卫这回干的不错,真不知这些东西是怎么弄来的。”庄岩把最后一支代表清军的小旗插到了指定目标上,看了看已经布置好的沙盘忍不住赞了一句。 “张冉这家伙你别小看了他,如没几分本事皇爷也不会如此重用,怪不得皇爷当初如此自信呢,原来锦衣卫早就摸透了情况。有这些东西在,打天津卫更有了几分把握!” 董大山在一旁笑道,王东同样满意地点点头,除去天津镇的兵力布置,这沙盘上还有天津卫周边海域的情况,包括哪里有暗礁,哪里又有潮流,甚至连大沽口的炮台布置和大炮情况也是一清二楚,锦衣卫这回可真是下了功夫的。 摆好沙盘,众人开始进行推演,董大山担任守方,王东和林建章担任攻方,庄岩主持并裁判结果。对于推演,众人是使出了全部本事,为求真实可靠,要知道这可是确保登陆作战方案的最重要一环,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各种问题发生,以做好相应的准备和调整。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六日就过去了,明日就是正式出征的日子了。虽然张昭等中高级军官已知道这次目标,但对于下面的部队消息依旧封锁,这依旧是确保登陆战不泄密的安排。 但无论目标是哪里,新军,或者说这支被授予近卫亲军称号的部队士气高昂,尤其是果毅团和昭武团这两部,当得知他们是先锋时,两团的士兵更是欢呼一片,甚至恨不能马上长出翅膀来飞跃大海,投入到战场之中。 当夜,整个军营早早休息,因为明日就是登船日,军中破天荒地取消了半天日常训练,让士兵们养足精神。 但这时候,张昭依旧还没睡,他和往常一样在军营中巡视着,无论是岗哨还是据马或其他,他都严格按照条例进行视察,这是他早就养成的习惯,在出征前一夜的现在依旧没有改变。 “老张!”转了一圈,张昭正要往回走,迎面就碰上了和他同样在巡视的昭武团团长贾成,两团的驻地基本连成一片,往日间双方巡视也经常会碰上,但大多见面后只是微微点点头,而这一次贾成却主动向张昭走了过来。 “还没睡呢?”张昭和贾成相互行了个军礼,随后问道。 “你也不是一样。”贾成笑笑道,接着说:“明日就要启程了,不多看一眼这心里总是放不下心。” 点点头,张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战你我兄弟精诚团结,一定能立奇功。对了,你下面的兄弟们一切还好吧。” “这你尽管放心,不过老张,有句话我可说在前头,到时候打起来你可别把我丢后面去呀,你现在可是副师长,吃了肉别忘记给兄弟留口汤喝,要不老子可不依!” “呸!就你这德性,老子敢那样做你还不得反了天了?放心吧,都是自家兄弟,功劳少不了你的!” 听到张昭的保证,贾成顿时咧着嘴笑了起来,两人并没多交谈,简单聊了几句就分开了。 一夜平静,当第二天的天空开始渐渐发亮的时候,果毅团和昭武团已经全部集结完毕,跟随军令,数千人排着整齐的行列离开了军营,朝着码头而去。而在崇明码头上,几艘巨大的宝船运输舰已停泊在码头上,静静等待着这些士兵的到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 穆忠明 “兄弟,你老是这样不是件事呀。”天津卫的一处小宅院里,一个清军武官喝着酒对坐着他对面的一人劝道,这位武官身着从三品游击的补子,是天津镇的游击将军苏哈。 “不这样又如何?现在老子家破人亡,就连祖宗留下来的铁杆庄稼都没了,怎么着?你苏哈当了游击就看不起兄弟了?想让我走是不是?”对面那位喝得醉眼朦胧,说话都大着舌头的家伙很是不悦地反问道。 “穆费勒兄弟,你这说的叫是什么话!”苏哈顿时生了气,重重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道:“你我兄弟先不去说祖上的交情,就说我们自己的,打小就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只不过后来你去了南边,我留在了北边。” 苏哈说到这叹了口气:“当初,你去南边的时候可是羡慕死兄弟们了,要知道这江南可是花花世界,何况是金陵这种好地方呢?兄弟我留在北边说啥都没,只能一日一日地苦苦熬呀。可谁想这老天爷突然来了这么一下,现在居然……哎!” 苏哈转言又道:“这些就不去说他了,现在亏得你活着跑回来了,起初我还以为你已经命丧贼子之手了呢,害得老子着实偷偷哭了好几回,还给你烧了不少纸钱。现在回来就好,只要命还留着,家没了又如何?老婆孩子没了就再娶再生呗!我八旗祖辈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何况还有兄弟我在呢!” 见穆费勒一副颓废的样子,苏哈顿时又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子这天天醉生梦死的,也不是回事啊!要我说,你给我打起精神来,改日兄弟我想想办法,给你从关外重弄个名册,在兄弟营里先委屈你当个把总,等过些日子慢慢提拔,如何?” 穆费勒混浊的眼中似乎有些闪动,仿佛被苏哈说动了心。可是他依旧有些犹豫,迟疑道:“这……这能成?” “这有什么不能成的!”苏哈拍着胸口道:“这些天你去我营里进进出出的哪里来拦你?我这是绿营又不是八旗,哪里来这么多规矩?再说了,关外老家还有长辈在呢,随便弄个名册又不是难事,你穆费勒的本事别人不知道兄弟我还不清楚?好好呆个几年,等到时候找机会打点一二,等将来官复原职,那些丢了的东西不一样能找回来?” “这……这……。”听到这,穆费勒看似心动,却依旧犹豫不决。 “怎么同个娘们似的?说一句,成还是不成?”苏哈生气道。 “成!”穆费勒终于下了决心,答应了下来。听到穆费勒答应,苏哈高兴之极,拍着穆费勒肩膀又是安慰又是保证,让穆费勒感激不已。 这顿酒喝到半夜,两人都喝醉了,苏哈摇晃着离开了这里,这个小宅院是苏哈特意给穆费勒准备的,苏哈作为游击将军当然另有大宅住着。之前,一直以为早就死在南京的穆费勒突然间出现在苏哈面前,这让苏哈是又喜又惊,当得知穆费勒当了战俘后被送去挖矿,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才逃出来,而他的家人老小全死在了明军手里,作为兄弟的苏哈不仅陪着穆费勒流了几把眼泪,还特意把这个小宅院送于他安置。 穆费勒是八旗佐领,从品级来讲是正四品,相比从三品的游击将军要低上一级。但在清廷可不是这么算的,八旗军官先天就被绿营高上一头,八旗佐领别说指挥绿营游击了,就是绿营的参将也不在话下。 不过,现在穆费勒这个佐领已半文不值,要知道南京八旗已全军覆没,他不仅是败军之将,更是逃回来的俘虏,公开身份是肯定不成的,弄不好还会招来祸害。 在天津卫住下来后,穆费勒靠着苏哈的帮助日子似乎过的马马虎虎,平日里借着苏哈的由头在天津卫,甚至各处军营都能自由来往,可穆费勒仿佛南京一战被打断了脊梁骨似的,不复之前英勇之气,变得颓废之极,这让苏哈心中焦虑。 今日,终于劝得穆费勒听了他的话,苏哈心中很是高兴,再加上酒喝多了,出门后上了轿子就睡着了。可他并不知道,当苏哈前脚刚刚离开,后脚仿佛醉成烂泥似的穆费勒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在黑夜中两眼炯炯有神,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把总?官复原职?呵呵……。”回想到刚前苏哈说的那番话,穆费勒是心中暗暗冷笑,这大清早就该亡了,苏哈居然还对大清报有幻想,还多熬几年?简直是井中之蛙! 他穆费勒现在可是堂堂正正的汉人了,是大明的子民,至于穆费勒的名字对于他来讲已经是个耻辱,而在大明的名册中,穆费勒已改名为穆忠明,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效仿岳武穆一般忠心大明,至于腐朽的大清,必然会扫到垃圾堆里去。 穆费勒……不对!是穆忠明。他现在不仅是大明人,更是锦衣卫的官员,虽然官职仅仅只是一个百户,相比之前的佐领差了足足四级,但这个百户就算拿大清的将军来给穆忠明换他都不愿意,在他心里大明才是他真正的主子! 对于苏哈那些话,穆忠明不仅嗤之以鼻,更是心中恼怒,尤其是他所说什么妻儿老小没了再娶再养就行,如此野蛮的想法简直就是不开化的鞑子!在大明,忠孝仁义是做人最基本,父母妻儿更是自己的亲人,如何能当物品一般看待呢? 在天津卫这些日子,穆忠明委曲求全,出卖良心同这些清狗周旋,为大明打探了不少消息,一份份精确的情报通过他的手传到了锦衣卫,再传到了南边,穆忠明心中坚信,大明终究取得天下,而满清终究会灭亡。 不过,苏哈毕竟帮过自己,而且他对自己还是不错的,穆忠明心里也想过在必要的时候把苏哈拉拢过来,劝其为大明效力,彻底同万恶的满清割裂。 但苏哈究竟能不能有这个觉悟,穆忠明却无法保证,不过无论如何,大明的利益是首要的,如果必须在大明和苏哈之间选择的话,他穆忠明毫不迟疑会选择前者,哪怕苏哈曾经是自己的兄弟也在所不惜。 第四百一十五章 城门和炮台 苏哈的确够哥们,没几天就给穆忠明安排了差事,作为游击,苏哈的权利并不小,何况天津镇各营分散驻扎,军中本就有吃空额的常例,掌管一营的苏哈安排要一个小小把总还不是一件小事? 只是兵部造册还需要些时间,这可是一下子弄不来的,眼下暂顶一个名额,苏哈还是能做得了主。这不,穆忠明摇身一变又成了清军一员,他这个把总驻守天津卫城东门,这份活既不累也算是肥差。 留着金钱鼠尾,穿着松松垮垮的褂子,戴着藤制的无檐凉帽,腰上再挂着把刀,寻常百姓看着威风凛凛,但穆忠明却怎么都感觉这身熟悉的打扮别扭。 在他眼里,满清的军服充满着落后愚昧和腐朽,哪里有大明的军服漂亮和得体的?更不用说锦衣卫那身衣裳了,只可惜穆忠明只来得及穿过一回,那身专属于他的飞鱼服就被藏了起来,如今静静地压在自己在南边的家中。 穆忠明可是老行伍了,当初他在八旗就做到了佐领之职,算是一方人物。虽然新入绿营,但对于清军军中的那些勾当是异常清楚,再加上他上面还有苏哈的这层关系在,当了这个把总没几日就略施手段收拢了一批手下,人前人后被人称为穆老大,从而站住了脚根。 苏哈当然没把穆忠明往军中一丢就不管,毕竟这是自己兄弟,时常还会过来照顾一二,再加上穆忠明刻意经营,出手又大方,时间不久整营上下他就成了一号人物,营中人人都知道这位穆费勒旗人把总是游击将军的兄弟,得罪不得。 穆忠明在清军中如鱼得水,通过他关于天津卫的情报源源不断送至南方,而在明军展开登陆计划之前不久,穆忠明还升了一级,由把总摇身一变成了从六品的卫千总,胸前的犀牛也换成了彪。 升了官,穆忠明肯定要按插亲信,东门的三个把总直接全换上了他自己的人,当然这也和苏哈的帮忙是分不开的。这三个新任把总里,一个人他从之前手下提拔起来的,还有两人原本也是低级军官通过穆忠明的关系调来的,实际上这两人的真正身份只有穆忠明知道,因为他们和穆忠明一样都是锦衣卫的探子。 “穆老大,您吃了没?”这一日,穆忠明带着两个士兵来到东门巡视,远远瞧见他来,一个外委千总就连忙跑了过来问候。 “这都日上三杆了,你问是吃早饭那还是午饭?”穆忠明斜着眼反问。 “您穆老大说吃啥就是啥呗。”外委千总嘿嘿打着千儿笑道。 穆忠明瞧着他这副赖皮脸顿时笑骂道:“我说马三儿,你小子是不是肚子里缺油水了?张口闭口就是吃?” “穆老大英明!” 穆忠明一抬手,一吊制钱就丢了过去,马三儿眼睛一亮,手脚伶俐地顿时接住,整张脸都笑成了菊花儿。 “谢谢穆老大,老大您真是这个!”马三儿把制前往怀里一揣,翘起大拇指就冲着穆忠明竖起。 “行了!这么热的天,给兄弟们买凉食的,你小子可别独吞了啊!” “这怎么会呢,穆老大您放心,我马三儿要是吃独食我就是这个……。”伸出手,反手做了个王八爬的姿势。 “今个没事吧?”也不理会马三儿,穆忠明左右看看,随口问道。 “您放心,一切如常。”马三儿回道,紧接着又道:“对了穆老大,这日头太毒,要不您去凉棚歇歇?小的给您弄碗大麦茶去?” “不了,我还得前头看看,对了,见着你家老王让他去前面找我。”穆忠明随口说道,马三儿连忙答应,随后送了穆忠明几步。 穆忠明在东门那边转了一大圈,最后来到靠近东门的一间茶铺,弄个清静的座位坐下,把跟随自己的两个亲兵打发到一旁,独自喝起茶来。 喝了没多久,他手下三个把总之一的王史就来了,瞧见穆忠明后快步上前先打了个千儿,穆忠明点点头让他坐下,随后两人边喝着茶边聊了起来,这一幕在旁人眼里看来没有丝毫希奇,看守东门的两个军官一起喝茶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刚传来消息,攻击就在这几日。”压低声音,穆忠明轻声对王史说道。 “太好了!总算盼到这一天了!”王史眼睛一亮,顿时兴奋道。 “这些日子,你这边准备的如何?” “你放心,下面的人已拉拢地七七八八了,到时候起事绝对没问题。” 穆忠明想了想道:“千万不要大意,一旦出了点漏子可是不得了的,你记住,没有把握的人必须第一时间就要控制住,实在不行就……。”说到这,他抬手轻轻向前一挥,王史顿时点头表示明白。 “大军一到,时机需把握好,这城门早开不成,晚开也不行,我这里会为你争取时间,还有李强那边你也需和他协调好,你们两部一起行动!” “明白了,这个你放心,李强这小子做事稳妥的很。”王史说道。 穆忠明点点头,王史和李强都是锦衣卫的探子,也是他暗插在东门的助手,明军进行天津卫登陆战就在这几日,穆忠明接到消息之时大军已从崇明出发,时间对他们来讲已经不多了。 一旦明军展开登陆,必先攻击大沽口,拿下大沽口不会有任何问题,要知道穆忠明早就把大沽口的防御情报全部传了回去,再加上大沽口的守军并不多,那些爷爷辈的大炮也都是摆设,以明军的势力大沽口只不过是开胃菜。 但打下大沽口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大军登陆直攻天津卫,这才是这次登陆战的重点。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拿下天津卫,从而取得立足点的话,等清军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虽然清军的战斗力比不过明军,而且这次明军又是出奇不意进行海上登陆战,可要知道这里毕竟是天津卫,而且天津卫王西北就是北京城,两地只有三百里而已,离天津卫不远,香河、固安、保定等地都有重兵在,更不用说丰台大营的精锐,如果时间拖的久,明军在没有及时拿下天津卫的情况下清军就赶过来,这仗就不太好打了。 所以说,怎么以最快时间和最小代价拿下天津卫,这是确保登陆战的关键。而穆忠明等人就是这关键中的关键,驻防东门,只要在合适的时间里打开东门,等明军从东门而入,那么天津卫易手就成了定局,这也是他们除收集情报外最重要的一个任务。 此事必须万无一失,绝不能有半点疏忽。除了交代王史和李强外,穆忠明还准备了另一套应急方案,不过他暂时不会说,如果王史和李强按计划打开东门的话一切都好,假如真出了意外,那么这个应急方案就能派上用处了。 穆忠明和王史交谈的时间并不长,说完话后王史又喝了碗茶,等喝完起身告辞。 穆忠明在茶铺又坐了会儿,随后就起身离开了,离开茶铺后,他直接去了苏哈那边,见苏哈其实没什么事,主要是留意苏哈的行踪并打听些情况,以确保后续计划的进行。 时间过的很快,天津卫和平日一样一天就在平淡中过去了,第二天也是如此,这几天天气很好,夏天的台风季已过去,但太阳依旧还是炎热,临近秋天,秋老虎的威力可是极强的,在城里驻扎的士兵还好些,毕竟他们是在城中,但在天津卫外驻扎的士兵却不怎么样了,简陋的军营和炮台说白了只能勉强呆着,尤其是后者,炮台建在高地,一览无余,太阳直晒,别说白天了,就连晚上上了炮台也是闷热异常。 不过对于驻守的官兵来讲,他们自然有他们的办法。白天轮流几个人上去转转,摆摆样子,大多数人在炮台下的林子里搭着凉棚。至于在凉棚里干嘛,除了吃酒外最常见的也就是赌钱了,当兵的不都好这么?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大沽口炮台设置在海河的南北两岸,现在的大沽口炮台还未有后来的规模,整体依旧是明永乐年间的状态。南北炮台各一,基本都是用巨石垒起的,南炮台有大炮三门,北炮台五门,加起来也不过八门而已。 而且这八门炮里有六门炮都是前明留下来的,仅二门炮是满清入关后添置的。这些炮看着似乎威风凛凛,但实际上能不能打响就连炮台守军都不清楚,清军在这的炮台说白了就是摆设。 南炮台士兵三十二人,由一个外委把总负责,而北炮台人稍多些,但也不过只有五十七人,带头的是一个外委千总。 相比明军,明军的各处要塞驻扎的都是精锐部队,而清军却恰恰相反。同天津卫城比起来,大沽口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根本没人愿意来,无论是南炮台的外委把总还是北炮台的外委千总,说白了全是在清军中混的不好被打发来的倒霉蛋,他们日日希望的就是能想办法调回去,就算在城门口当个小兵也比呆在这日日风吹雨淋受苦的好。 第四百一十六章 来了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一大早这太阳就是毒辣辣的,晒得炮台的守军门如同霜打的一般有气无力。 和往日一样,北炮台的外委千总先召集大伙抽签,对的,大家看错,正是抽签! 这规矩还是这位外委千总老爷想出来的,由于这些日子太阳实在太大,在炮台日常巡视和驻守太辛苦,下面的兄弟谁都不愿意去,可是这活还得必须人去干。 原本,炮台的规矩是轮换,可这轮换也有天热天凉的区别,有些人运气好正好碰着不太热的时候,而有些人又倒霉一连几次都顶着大太阳,这几回下来大家都不满意,为此更闹了起来。 为了公平起见,这位外委千总老爷就非常聪明地想出了这么一着,每日轮换所有人按着抽签来,这老天让谁去就是谁去,运气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一推行,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很快这一招被南炮台那些丘八也学了去,所以南北炮台每天头一件事就是聚在一起抽签。 抽到排在傍晚的人心中窃喜,而抽到大白天上炮台的当然是骂骂咧咧,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抽的签,更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 抽完了签,也算是安排好了今日的活。上炮台的士兵垂头丧气提着刀枪走了,留下来的当然开开心心地摆起了桌子,干嘛?当然是开赌了! 这军中又没什么娱乐,不赌干嘛?不一会儿,这林子里的凉棚就变成了热闹的赌场,上至外委把总老爷,下至普通士兵,或只穿着身短褂,或索性光着膀子,大喝小叫地玩了起来。 “呸!鲁五这小子今天输的当了裤子才好!”林子里热闹的叫喊声隐隐约约传来,正有气无力地沿着石阶往上爬的姚大牛忍不住骂道。 他今天运气不好,居然抽了个倒霉的签,这不,到午后都得呆在炮台上,这一天最热的时间全被他赶上了,一想到鲁五这小子抽到好签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中就来气。 “行了你,愿赌服输,你小子还是留点力气吧。”同他一起抽到下签的士兵在一旁劝道,虽然心里都不舒服,但这也没办法的,谁让今天手气臭呢?不过说不定风水轮流转,明天就好了。 边爬边骂,三刻后姚大牛终于爬上了炮台,炮台上等着接班的士兵早就眼巴巴等着他们来了。见他们来后打了招呼,急急忙忙就往下赶,瞧着样子似乎连休息都不想就要去林子里玩几把的样子。 光秃秃的炮台没什么好的,除了炮台下面有个炮室,里面放着炮弹和火药外,也就是那几门大炮了。这些大炮年龄都比姚大牛还大,最古老的一门居然是前明嘉靖年间的,可以算是姚大牛的祖宗辈了。 远远看上去似乎不错,但近看就能发现这炮身日吹雨淋,再加上时间太长,早就锈得不成样子了。 五门炮中,也只有两门可用,一门是崇祯年间大明从澳门买来的红衣大炮,还有一门是康熙初年三藩之乱时铸造的。 当然了,这些和姚大牛根本没任何关系,虽然他说起来是炮台的炮手,可实际上真正操炮当兵多年连手指头都数得上,在这也只是混口饭吃罢了,如果那一天能把他从这里调走,姚大牛就谢天谢地了。 看守炮台的工作是枯燥无味的,再说这么毒的太阳也不可能一直站着吧?在炮台上逛了几圈,姚大牛就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打起了磕睡。 睡梦中的姚大牛做了个美梦,他梦见自己时来运转当了大官,身穿一品朝服,帽子上镶嵌着红顶着,洋洋得意,趾高气扬。而那些平日里看不起他的,尤其是那该死的鲁五,就同条巴儿狗似的趴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而他却仰天哈哈大笑,对左右喊“拖下去八十大板!” 鲁五吓得面无人色,扑上前抱着自己的大腿拼命哭喊饶命,可自己理都不理会他,让左右把这家伙拖走,可谁想鲁五抱的太紧,边喊边摇晃着自己,弄得他难受之极。 “大牛!大牛!” “哪个混蛋喊本大人名字?拖……拖下去八十……不!一百大板!”姚大牛还睡得稀里糊涂,把梦里的话都喊了出来。 “娘的,别睡了!醒醒!” 身上一阵疼,姚大牛终于醒了,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的哪里是鲁五,分明就是和他一起在炮台的小陆,周围的也不是梦中的大堂,是熟悉的炮台,刚才一切仅只是一场梦而已,一时间姚大牛心中失落无比。 “什……什么事?” “你眼神好,快来看看,快瞧瞧那边是什么?”小陆抓着姚大牛起身,把他拉到前面指着远处向海口方向急切地说到。 “海口啊!还能有什么?”姚大牛揉着眼睛不满地说,这美梦太短,实在是可惜了。 “娘的,你还睡?快看快看!那边!瞧见没,那边!”小陆急着道。 稍稍恢复了一下,姚大牛这才顺着小陆所指的方向望去,在海河口方向,隐隐约约有一片东西,一下子他倒也瞧不起仔细。努力睁大眼睛,姚大牛仔细分辨着,这才发现这片东西在渐渐移动,而且慢慢由小至大。 “这是……这似乎是船吧?”姚大牛有些怀疑道,可又不敢确定,从距离来看离的还挺远,但如果是船的话这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船?而且这片东西下面黑色上面还有白色,整个连成一大片。 继续看,当一刻之后,姚大牛终于看清楚了,那的确是船,而且是许多船,黑色的是船体,白色的是船帆,每艘船极大庞大,几乎是普通渔船的百倍之巨。 “船!没错!这就是船!”姚大牛看得两眼发直,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会有如此庞大的船,而且一下子出现这么多,这是哪里的船?怎么会来到这? “难道……难道……?”姚大牛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把他吓了一跳,当又过了些时间,已能看清楚大船的轮廓时,姚大牛的脸色变的惨白,他瞬间发出了一声哀号,一下子打破了炮台的沉静。 “不好了!这是反贼!反贼的水师!反贼打来了!反贼水师打来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大沽口 姚大牛的呼声顿时打破了炮台的宁静,当几个轮值的士兵也看清楚来船的模样时,所有人全吓得不轻。 “小陆,你去干嘛?”把姚大牛喊醒的小陆慌慌张张地就要往后面跑,一把就被姚大牛给拽住了。 “我……我去搬炮弹……。” “搬你个头!”姚大牛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就凭这几门爷爷炮?你小子做梦呢!” “那……那咋办?”所有人中,姚大牛是唯一的炮手,当然大家这时候都听他的。 “咋办?跑啊!”姚大牛喊道:“还呆着等死不成?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晚了连全尸都没了!”说完,姚大牛撒脚丫子就跑,连搁在砖边的腰刀都不要了,直接就向炮台下跑去。 姚大牛这么一跑,众人哪里还会傻站着?跟着姚大牛就是一阵猛跑,跑到半路上还有人问姚大牛要不要通知林子里的兄弟,姚大牛两眼一瞪说要通知你去通知,他绝对不会去的。 强敌来犯,私自逃脱,外委千总老爷万一那根神经不对军法处置这小命还能有?就算让他们回去坚守岗位,这不也是自寻死路么?瞧着海河江面铺天盖地的战舰,这大沽口是绝对守不住的,人家这么多船,这么多人,一人撒泡尿就把他们这些人全给淹了。 听着有道理,众人顿时闭口再也不提此事,一溜烟地跑下跑台,然后趁着外委千总老爷他们在林子里赌得正带劲的机会,从另一条路直接就朝着内陆方向跑去。 姚大牛他们这一跑,这炮台就没半个人了,仅仅半个时辰不到,大明海军的战舰就抵达了大沽口炮台射程,而南北炮台却没丝毫反应,看来南炮台和北炮台的情况应该差不离。 清军没反应,不代表明军不动作。随着一声令下,靠前的战舰摆开了战斗姿态,打开的炮门一门门大炮被推了出来,黑幽幽的炮口对准了两边的炮台。 开炮的命令下达瞬间,战舰开始向炮台齐射,震耳欲聋的炮声打破了平静,威力强大的新式舰炮在火光中发出怒吼,一颗颗带着强大动能的炮子飞出炮口,如雨点般朝着炮台飞去。 “打雷了?” 正赌得兴高采烈的外委千总老爷突然一愣,抬头看看天,只见这天上依旧是艳阳高照,摸摸脑袋,也没感觉到有雨点落下。不过嘛,这夏秋之季,晴天霹雳也是正常,难道今天要下太阳雨不成? 正纳闷着呢,这轰隆隆的声音却是一阵接着一阵,紧接着这大地都开始摇晃起来,外委千总老爷和他的部下全呆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打雷,分明就是打炮。 当反应过来是在打炮的时候,所有人连忙从林子钻了出来,朝着不远处炮台的方向瞧去,只见炮台到处都是硝烟弥漫,从海面打来的炮子划破天空,还带着尖锐的啸声。 “大……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炮?”鲁五简直吓傻了,大着舌头问。 外委千总老爷也想问这个问题,正要指派个人去前头看仔细的时候,一颗打偏了的炮子居然朝着他们这边飞来了,虽然肉眼能够清晰的看见跑子飞行的轨迹,可实际上它的速度之快转瞬而逝,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这颗炮子就落了下来,一片惊呼声中,把临近的几棵大树砸倒,亏得还稍有些距离,如是砸到他们人群中,这所有人全活不下来。 “我的娘……跑啊!”外委千总老爷惊恐地喊道,转身就朝着林子深处跑去,而他的那些部下见当官的都跑了哪里还会傻待着?当即争先恐后地跟着长官一起跑,转眼功夫就全跑的没人影了。 海上的明军按照计划炮击大沽口,打了几下后发现清军居然没有丝毫反应,战舰指挥官顿时也纳闷了,当即就把消息传给了后面主持登陆战的王东。 王东得知后略想了一下,立即下令暂时中止战舰齐射,除分出几舰监控并小范围精确打击炮台,以保证持续火力外,其余各战舰暂时待命,然后派出登陆舰先送一支部队登陆看看情况。 大明海军的运输舰是改良后的宝船,一艘船能装载一千多员将士,当然这样的大船直接靠岸登陆是不可能的,所以具体登陆时候会又小型冲岸舰进行登陆。 这种小型冲岸舰是以沙船结构为蓝本打造的,造型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冲锋舰,每舰可运输三十人左右,主要动力是依靠人力划船进行,由于船底平,吃水浅,可直接冲上海滩,作为登陆舰是最合适不过的。 很快,数十艘冲岸舰带着首批士兵出发了,没一会儿功夫这些小舰就靠近了海岸,而这时大沽口的清军依旧没有丝毫反应。 等半个多时辰后,当首批登陆士兵传回消息,王东这才得知大沽口南北两岸的清军守军从一开始就跑的不见踪影了,整个炮台,包括下面的营地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这大沽口就是一个空营,没有丝毫防御。 “娘西匹!”王东忍不住骂道:“浪费了爷爷这么多炮弹,这些清狗倒是溜得快啊!连根毛都没留下,难道脚底全抹了油不成?” “大帅,现在如何?”边上的副将忍不住问道。 “如何个屁啊!”王东骂道:“你小子不长脑子?还不马上让部队全面登陆?这人都跑光了,还不先把两边要地占好!” 副将顿时尴尬地称是,倒不是他不长脑子,关键是谁都没想到这大沽口号称天津卫的门户,就算清军不经打怎么着也得交几下手吧?谁想这根本没交着手清军就跑的人都没了,这种仗他还从来没有打过呢。 正要下去传令,王东突然又喊住了他。 “对了,给张昭传令,告诉他集结后快速带队直攻天津卫,片刻都不要耽搁。这大沽口拿下的太快,必须要在天津卫没反应过来之前打过去,如果迟了就没这机会了。” “是!”副将顿时得令,急急跑了出去。 大沽口这一战几乎成了明军的演习,没有遭受丝毫抵抗的明军登陆后第一时间就把两个炮台先占了,以控制制高点。随后明军开始大规模登陆,由于没有清军的干扰,这登陆的速度极快,一个多时辰后,登陆的明军就达到了五千人左右,这时候已踏上陆地的张昭开始集结部队,整理行装,按照王东的命令朝着天津卫方向快速出兵。 这五千人中,有第一批登陆的六百陆军,还有四千多人是两团的新军。虽然新军不是整团编制,但是按照各营编制还是完整的,再加上张昭作为陆军直接指挥官,指挥这些部队丝毫没有问题,新军和其他部队不同,训练完善,组织有效,一声令下,快速出击。 当明军登陆大沽口的时候,姚大牛几个带头跑路的家伙已差不多快跑到天津卫了,这时候这些家伙早就把携带的武器给丢了一干二净,就连身上的号褂也早就脱了去。 这倒不是跑的太累的缘故,毕竟他们这些人当了逃兵,这时候如果还穿着号褂进城肯定会有麻烦,弄不好碰上个不讲理的当官的把他们抓起来就地正法就冤枉死了。 之所以往天津卫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离大沽口最近的地方也就是天津卫了,再远都是各处各营的驻地。他们总不能跑去各营自投罗网吧?至于再远,他们这两条腿也跑不动呀,这天津卫就不一样了,天津卫可是个城,有城墙,有防御,有驻兵,更重要的是城里还有好多老百姓,进了天津卫往老百姓人群里一钻,然后再看看形势。 如果清军在天津卫挡住明军的话,他们这些人可以趁攻城的机会归队。假如挡不住的话也没关系,反正号褂早就脱了,在城里装着老百姓就是了,总比白白丢了命的强吧。 事实正如姚大牛所想的差不多,等他们到了东城时这天津卫还和往日一样没丝毫异样。毕竟大沽口离天津卫还有些距离,这炮虽然打的厉害,但天津卫这边不注意的话根本听不清。 进城之时,姚大牛几人装着老百姓的样子底着脑袋往里钻,等过了城门都没任何人来盘问,这让姚大牛心头一松,正要抓紧脚步离开城门口的时候,谁想突然被一个把总喊住了。 “喂!你小子,站住!” “坏菜!”姚大牛心中一惊,脸上的汗流得和小溪般,两条腿都情不自禁抖了起来。 转眼间,只见那把总走上前,先是打量了他一下,紧接着似笑非笑道:“你小子很面善呀?哪里的?” “回……回军爷,俺是前面村的。” “前面村的?来天津卫干嘛?” “探……探亲……。”姚大牛咽了口口水道:“俺三叔就住城里,这几日病了,俺爹特意让俺来看看……。” “怎么流这么多汗?”把总笑眯眯地问。 “这……心急……天热……出了汗多了些……。”姚大牛只感觉到自己想撒尿,苦苦忍着硬着头皮回道。 把总眯着眼打量着姚大牛,过了会突然一笑道:“行了,去吧。” “哎,谢谢军爷,谢谢军爷……。”正当姚大牛感觉到自己要被对方揭穿的时候,谁想对方居然放自己走了,大喜过望后姚大牛连忙道谢,随后快步离开。 但他没想到的时候,在他走的时候背后的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的鞋子,姚大牛虽然脱掉了号褂,就连身上绿营的其他装备也在半路上丢了一干二净,可他却忘记了自己的鞋,他脚上一不是草鞋,二也不是普通老百姓的布鞋,分明就是一双绿营的黑布靴。 第四百一十八章 好快的刀 王史眯着眼目送姚大牛离去,天津卫离大沽口虽远,但前面的炮声还是隐隐约约传来了些,只不过时间太短,再加上声音又不清晰,如不是仔细分辨根本就察觉不了。 不过王史却敏锐地发现了这点,再加上穆忠明两日前的通知,他知道明军进攻就在此时。听到炮声后,他马上判断这肯定是明军在攻击大沽口了,立即派了个心腹去通知穆忠明,当然不会直说,他们传话用的是早就商量好的暗语,旁人听不明白,穆忠明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当姚大牛这些人出现在东门时,王史一眼就瞧出了他们的身份,喊住姚大牛他只不过是要证实一下而已。无论从姚大牛的反应还是他脚上的鞋子,王史断定这些家伙就是驻扎在大沽口的士兵,既然对方没有直接汇报大沽口遭遇攻击之事,王史当然不会拆穿他们。 “王哥,没事吧?”王史回到城门,手下上前问。 “有个屁事,穷鬼!”王史骂道,手下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还以为王史把姚大牛当肥羊了呢,谁想看走了眼没捞着油水。这种事在看城门的是常见的事,平日里大家就靠轮流干这些勾当捞点好处,要不怎么说看城门是肥缺呢? “都快吃午饭了吧?”在城门里站了大半时辰,王史突然问道。 “瞧这时间是差不多了。” “行了,这天太热,现在人也少,你们几个先去吃饭吧,我替你们看着,等会吃完了再来换。” “嘿嘿,这可谢王头儿了。”几个士兵顿时眉开眼笑,王史也不在意,冲着他们挥挥手,转眼见门口的士兵就去了一大半,只有几个人加王史还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史表面平静,心里却暗暗焦虑,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还把一条毛巾扎在了左手上,这是一个暗号,表示他是明军那边的人,而且这样做法也不会引人注目,毕竟这天热的很,带着毛巾也是正常的,至于扎在左手上也是各人习惯不同罢了。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城外传来了动静,紧接城门楼子那边也有人惊呼起来。 张昭的队伍终于来了,为了赶时间,张昭以步兵在前,新军在后,快速向天津卫进军,总算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天津卫东门。 当他们来到东门三里左右的地方时候,发现天津卫居然没有丝毫防范,整个天津卫依旧如常,城门大开,城门楼子上面的士兵也寥寥无几,看来根本就没接到大沽口失守的消息。 见此,张昭心中狂喜不已,只要拿下东门,这天津卫就是明军的囊中之物了。张昭没有丝毫耽搁,当即下令步军立即出动,直取东门,而他的新军在其后做好准备,随时准备火力掩护步军攻占东门。 “反贼!反贼!” 当张昭的部队朝着天津卫扑来时,城门楼子的清军终于发现了他们,顿时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什么反贼,别胡言乱语!你小子不会看花眼了吧?”这是在城门楼子的李强,他的左手同样扎着毛巾,因为李强和王史一样都是锦衣卫的探子,他们一人在城门楼子,一个在城门洞,牢牢控制着东门。 “大……大人……。” “大你个头!你小子是被太阳晒晕头了!再胡说八道老子砍了你脑袋!”不等拿清兵把话说完,李强一脚就把他给踢了个跟头,同时目光快速向城外扫去,见明军正在以最快速度向城门扑来,李强心中焦虑万分,只希望明军的速度能再快一点。 而在城门洞,由于视线问题当然不如城门楼子,不过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同样让几个清兵有所警觉,不过王史让他们不要乱,说自己先去看看,用这种尽力拖延。 可就在王史和李强两人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的时候,突然间一队清军快速从城内朝着东门而来,一个身着游击服的官员跑在前头,这人正是苏哈。 “赶快关城门!反贼来了!快快关门!” 骑在马上,苏哈大声呼喝着,他刚刚接到消息大沽口失守,得知此讯后的苏哈瞬间就吓出了一身冷汗,从大沽口到天津卫最近的就是东门了,所以苏哈连忙带着人赶了过来。 苏哈一来,这事就糟糕了,一旦城门关上再攻击天津卫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城门楼子的李强和下面的王史心中焦虑万分,他们连忙发一声喊,抽起刀来就把身边几个没丝毫防备的清兵给砍倒了。 “大明万胜!满清覆灭!天兵已临,尔等还不开城投降!” 守在城门洞的王史大声呼喊着,随后又道:“阵前反正者有功无过!大明天兵已至,天津卫马上就破了!” “天津卫破了!明军进城喽!” 两人大声呼喊,而几个早就被收买的清军见王史和李强突然发难,再见外面明军已近,这些人迟疑之下顿时也跟着他们当场就反了。一时间城上城下杀成一片,这城门要马上关上不可能了。 “该死的!来人啊!把这些反贼全部给我乱刀砍死!速速关上城门!快!”见此,苏哈心急如焚,他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有明军奸细混入城中,而且还占了城门。如果不尽快关上城门,让明军冲进来,这可就了不得了。 “大胆反贼!哪里走!看爷爷的刀!”苏哈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怒喝,苏哈顺着声音瞧去,见是穆忠明穿着全身盔甲,骑着马,手里握着把马刀飞快驶来。 苏哈顿时心中大喜,穆忠明来了就好,兄弟齐心,这城门定然能守住。转瞬间,穆忠明的快马就到了跟前,苏哈正要和他说话,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只见一片雪亮在眼前划过,随后脖子一凉,自己似乎就突然飞了起来。 “好熟悉的身影呀……。”这是苏哈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飞在空中的脑袋恰好看见自己没头的尸体依旧坐在马上,可很快无尽的黑暗就袭来,他随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哈已死!天津卫破了!尔等还不弃械投降?降者生!顽抗者死!”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只见穆忠明手里抓着苏哈的脑袋,骑在马上威风凛凛,大声喊道。 第四百一十九章 吾养之 苏哈一死,清军众人皆惊,一时间束手无策根本反应不过来。而穆忠明安排的人早就围了上来,虽然人数并不多,但要挡住苏哈的人一段时间那是绰绰有余。 更何况,王史和李强也没闲着,见此顿时大喜,同时高呼降者生,顽抗者死! “苏大人死了,兄弟们!为苏大人报仇啊!”苏哈的亲军回过神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声,拔出刀就冲了过去,但真正同他一起冲上去的人并不多,大多官兵依旧愣愣站在原地。 这些亲军同穆忠明交战片刻,城门就传来了阵阵喊杀声,此时明军已冲到了城门口。 “大明万岁!天津卫破了!降者生!顽抗者死!”守在城门口的王史举起左手高呼,明军一眼就看见了他左臂扎着毛巾,再加上王史的高呼,带头的明军直接就从他身边跑过,快速向里突进。 同王史在一起的几个清军见此哪里还会傻站着,尤其是明军如狼似虎一般,凡是没扎毛巾又没喊口号更没有弃械跪地者上前就是一刀,砍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见此,众人急忙丢了手中武器,跟着王史大声高喊起来,一转眼的工夫,几百明军就从城门冲进了天津卫城。 “大明万岁!大明万万岁!”见此,穆忠明热血沸腾,兴奋无比。他举着苏哈的脑袋大呼,而跟随他的那些人同样也喊起了大明万岁。这时候,刚才发誓要为苏哈报仇的亲军顿时慌了手脚,失去锐气的亲军开始四散奔逃。 “降者生!顽抗者死!降者生!顽抗者死!” 穆忠明领着明军开始反击,骑在马上的他直接抓过一根旗杆,把苏哈的脑袋挂在了上面。见此,清军瞬间就丧失了斗志,奔逃的奔逃,跪地求降的求降,转眼间东门就彻底落入明军之手。 当张昭入城的时候,穆忠明同王史和李强已等候着了,三人满身是血,其中王史和李强还受了些伤。 “锦衣卫百户穆忠明、总旗王史、总旗李强,见过将军!” “三位兄弟快快请起!”张昭急忙扶起三人,打量着他们赞道:“三位锦衣卫兄弟真乃英雄,如无三位协助,我军何能轻易入城。” “为大明,为皇爷,臣等万死不辞!” “好!好!”张昭连连点头,见他们身上有伤,连忙喊来随军医官救治,同时让他们下去休息。 “这位将军,王兄弟和李兄弟受了伤让他们去休息吧,我没事,天津卫我熟悉的很,就让我给将军带路,如何?”穆忠明急忙说道。 张昭赞赏地看看他,也不婆婆妈妈,何况穆忠明说的没错,部队进城正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人,这穆忠明正是个最合适的人选,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紧接着,穆忠明就亲自带路,领着新军扫荡城中,当遇见清军顽抗,穆忠明就举着苏哈的人头大呼几声,再加上他还带着一些反正的清军,此举快速瓦解了城中清军的斗志,就算有些顽抗到底的清军,在强大的新军火力下也抵挡不了多久。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天津卫已全部落到了明军手中,城中清军除部分顽抗者被斩杀外,其余清军全部投降。 当消息传到大沽口时,王东兴高采烈,他也没想到这天津卫居然能如此轻易拿下。 拿下天津卫,这只是第一步,紧接着清军那边肯定会有反应。现在最要紧的是做好天津卫的防御,并且保证后续部队的登陆和物资运输。 第一批登陆的部队除去驻守大沽口的五百人外,其余部队全部入驻天津卫,总兵力为八千余人。另外,还有随军携带的各类炮火,这些都必须逐一到位,接下来的几天中,整个明军都在忙着这些事,虽然紧张,却井井有条,同时大明海军以最快速度把消息传了回去,并且做好第二次登陆运输的准备。 几日后,大明传来消息,对天津卫登陆战作出决定作用的人员进行表彰和嘉奖。其中,穆忠明当然是首功,至于其他人也少不了他们的功劳。 穆忠明不仅由百户直升千户,一下子就跳过了副千户成了十四所千户之一。并且张冉还赏了穆忠明三千银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赏赐,但相比这赏赐,当穆忠明重新剃掉脑袋上的金钱鼠尾,穿上朝廷特赐的千户飞鱼服时,穆忠明觉得这比三千银元在手更能让他心中自豪。 天津卫虽然拿下,但穆忠明也未闲着。在天津卫潜伏的这些日子,他不仅对天津卫各处了如指掌,同时也对天津镇的各地驻营情况异常清楚。在征求军中同意后,穆忠明直接被临时编入新军,以辅助新军防御天津卫。 这份工作他是干的有声有色,这一日刚同几个随军参谋讨论了清军可能从何处会进行反击,明军又应该注重天津卫城的那些地方,忙到天黑连晚饭都没来得及这才结束。 “千户大人!”出了指挥部,这里本是天津卫的驻军衙门,明军拿下天津卫后顺理成章就征用为指挥部。 “找本官何事?”借着灯笼的亮光一看,喊他的是之前跟随他在城门的清军一员,反正后,穆忠明直接把这些人临时编入锦衣卫,其实按理说像这些反正清军编入部队是最合适的,但不要忘记在天津卫的部队和普通明军不一样,新军是近卫军,非一般人能进,所以穆忠明只能退而求次,暂时以锦衣卫千户的名义重新整编了这些人,把他们编成一队由自己直接统率。 “您昨日吩咐的差事已办完了,这是名册,请大人过目。”这人反正后被授以将军,当然锦衣卫中的将军和常说的将军不同,这将军只是一种职务,是小旗的属官,从品级来说为八品。 听到这话穆忠明接过了名册,随手翻看了起来。这是一份关于天津卫所有清军和百姓的民册,天津卫初定,为了避免城中游兵散勇和发生意外,治安稳定是必须的,所以整理名册是最好的办法。这个将军原本就是天津卫的清军一员,作为地头蛇他们这些人做这种事是最恰当的,拿着清廷的户册和军册一一对应,然后再重新编制,以确保万无一失。 “干的不错,容我之后再慢慢细看。”穆忠明满意地点点头,同时又问:“巡查核对时可有情况没有?” “回大人,查到数十个清军的逃兵,有些还是从大沽口跑回来的。” “人都在哪里?” “核实身份后已经送去俘虏营了。” “呵呵,亏得好好查了查,要不一旦后面仗打起来这些家伙谁能保证不闹些事出来,辛苦你们了。”穆忠明笑着说道。 “都是千户大人的英明,小的当差谈不上辛苦。”那将军习惯性的要打千,可膝盖刚刚一弯连忙想起来现在身份不同了,亏得他反应快又直起了腰。 “辛苦归辛苦,功劳就是功劳,这事本官给你们记着,等到时候一并述功。”穆忠明正色道。 “谢大人!”那将军心中感激,同时又暗暗庆幸自己跟对人了,要不然自己或者也和那些清军一样被关在俘虏营里,哪里会有如今的威风呢? “不过大人,还有另外一件事,也不知小的当讲不当讲……。” “还有事?什么事直接道来!”穆忠明正要上马,听这话顿时又停下了脚步。 “这个……。”那将军迟疑了下,上前一步压低着声音道:“之前清军游击苏哈顽固不化,以抗天军被大人所斩杀,如今苏哈一家已被赶出了住处,今天在街上碰巧遇见其妻儿,被她拽着苦苦哀求,求小的找大人您……。” “原来是这事呀……。”听到这,穆忠明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说实话这苏哈待自己算是不错,只可惜道不相同而已,杀苏哈原本非穆忠明之意,可谁让苏哈在那种紧要关头自己跑出来呢? 如果当时苏哈不来东城,等明军入城后被俘虏,那么或许现在穆忠明会以朋友的身份劝其投降,至少也能留得一条性命。只可惜,苏哈的命不好,偏偏那时候到了东门,为了大明,为了皇爷,他穆忠明忠义实在无法两全,只能忍泪挥刀了。 苏哈这一死,是命运安排,怪不得自己。不过苏哈死后,他的妻儿就苦了,苏哈作为清军游击又是在这种情况下掉的脑袋,他的财产当然直接被明军没收,妻儿被赶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回想起来苏哈待自己的一片热心,穆忠明不免得又有些叹息,何况苏哈的孩子还小,年仅三岁,根本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娃娃,至于他的妻子也仅年方二九,穆忠明曾经见过,虽不能说花容月貌,但也是个很标致的美人儿。 “两国交战,祸不及妻儿,苏哈此人虽有取死之道,但他妻儿却是无辜的。”穆忠明想了想道:“如此,你把她们悄悄接来,送去我府上安置,以后苏哈的妻儿就是我穆忠明的妻儿,也算本官成全了一场朋友之谊吧。” “大人慈悲,大人之心胸开阔实乃小人不及,小的明白了,小的马上就去办,还请大人尽管放心。”那将军一脸钦佩,如同望着偶像一般对穆忠明是五体投地。 第四百二十章 御前反问 明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快速拿下天津卫,当天津卫易手之时,天津镇总兵闻讯大恐,连忙派人打听虚实,当确切消息传来,说是明军出动千帆战舰,从海上铺天盖地而来,万炮齐发天津卫仅几个时辰就丢了。 而现在天津卫有明军数万人马,兵马强壮,还有无数火器,再加上明军的海军浩浩荡荡,凭着天津镇原本半镇人马又丢失天津卫和大沽口两营后,整个天津镇眼下兵力仅不足三千,这些人连防御驻地都不足,何谈夺回天津卫? 当即,天津镇总兵快马发三百里加急向北京求援,同时主动放弃天津卫周边各营驻地,收拢兵马朝香河退兵,香河被称为京畿要冲,在没有能力进行反击的情况,先保存实力驻扎香河也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当三百里加急抵达北京城时,原本死气沉沉的北京城猛然就同炸了油锅一般,尤其是康熙,他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看到这份军报时一时间愣住了,再三确认军报无虚,这天津卫的确落入明军之手后,康熙一声叫苦,差一点儿吐了老血。 “天津镇干什么吃的?如何会被反贼打过来?天津卫不是有大沽口么?大炮呢?为何不拦住反贼!” 康熙愤怒之余,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身为皇帝的体面,雷霆大怒喝骂道:“还有隆科多!不是说他在南边和反贼激战么?反贼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天津?朝中难道全是饭桶不成?” 在康熙面前,上书房大臣张廷玉、马齐、兵部尚书耿额、左都御史殷特布四人跪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其中兵部尚书耿额是脸色惨白,汗流浃背。明军从海上登陆,天津卫转眼丢失,他这个兵部尚书算是做到头了。 这些年来,南边越闹越厉害,原本兵部尚书这个位子就不好坐,耿额这些年费尽心血,每日都在操劳,连头发都掉的差不多了。原本以为靠着隆科多和江北大营能把明军挡在长江以南,谁想到大明会兵出奇招,居然从海上而来直取天津卫。 至于康熙所问的那些,耿额心中暗苦却无法分辨。自大清福建、南澳两支水师被灭后,清廷在海上已失去了力量,况且天津卫原本就没什么水师,就算有也挡不住强大的大明海军啊。 而大沽口的炮台,别人不知道他耿额是知道的,这些炮台原本就年久失修,上面的大炮也都大多前朝留下来的老爷炮,这种炮唬唬人还行,真要打仗根本连烧火棍都不如,想靠大沽口防御天津卫简直就是做梦。 另外在湖北的隆科多在和明军作战,他也不可能料到明军会另开战场呀,这谁能猜得出朱怡成的想法?可这些话他能和康熙说么?当然不能! “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耿额以头抢地,磕的一脑门子全是血。 “罪该万死?呵呵,你的确是罪该万死!”康熙眼中喷火,咬牙切齿道:“你身为本兵,上任至今无寸进之功,反至贼子其势越大,如今反贼夺天津卫,其兵锋已近京畿,是不是你想等反贼打进北京城,直接摘了朕的脑袋?” “皇上……奴才不敢,奴才如何会有此想,奴才无能,但奴才是忠心皇上,忠于大清的啊!” “来人啊!”康熙哪里能听他的分辨,顿时大喝一声,瞬间几个带刀侍卫就冲了进来。 一脸厌恶地指着耿额,康熙冷冰冰道:“取了他的顶戴,打入天牢!” “皇上……皇上奴才冤枉呀皇上……。”耿额脸上又是血又是泪,哭着喊冤。 几个侍卫上前,一人直接抬手拿掉了他的帽子,然后把上面的红顶子给旋了下来,光着头,看着自己的顶子没了,耿额脸上全是绝望,整个人一下子去了精神,就连被人架起来往外拖也不自知,只是继续喊着冤枉。 “等等!”正当耿额要被拖出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喊道,众人下意识地一看,只见太子八阿哥来了。 “儿臣请皇阿玛圣安……。”八阿哥先让侍卫稍等,快步走进随后向着依旧愤怒的康熙跪拜请安。 “哼!”康熙斜眼看了看八阿哥,也不让他起身,直接冷哼一声。 八阿哥当是没听见,跪在地上问道:“儿臣不知耿大人所犯何罪,惹皇阿玛如此大动肝火?” 康熙心中暗暗发怒,这八阿哥是明知故问,天津卫被占如此大事八阿哥怎么会不知道?如果他不知,他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跑来?不过,八阿哥所问这话也没问题,康熙按捺着怒火只说了三个字“天津卫”。 听此,八阿哥顿时作出恍然大悟,随后又道:“天津卫之变,固然有兵部的问题,但反贼能如此轻易拿下天津卫也不是全是兵部责任。” 八阿哥紧接着又道:“天津卫乃京畿门户,而大沽口为天津卫门户,其实早在去年,兵部就上过折子,要求朝廷加固大沽口炮台,同时增添大炮,以防范反贼水师来袭。皇阿玛也许事多一时间忘了此事,不过儿臣尚还记得,如皇阿玛不信,可让人取来兵部存档一阅便知……。” 八阿哥这番话顿时让康熙一愣,他很快就想起了兵部的确有这个折子。因为之前朝廷水师全军覆没,兵部曾提到了大明海军力量强大,为防范大明海军建议加固沿海地区各城防御,尤其是在大沽口重修炮台并且增添大炮,但这件事康熙并没在意,因为那时候他一心都扑在南击的战术上,只想早日平定南方,哪里顾得上做这个? 何况,康熙也不觉得大明有胆量孤军北上,所以这事就丢到了一边。再者,铸造大炮和修建炮台,这都是工部的任务,现在工部是谁在管?是四阿哥!如果真要追究责任,那四阿哥也是跑不了的。 正当康熙想到这时候,八阿哥又道:“另外,儿臣在几月前就提醒过工部要加紧铸造大炮,合理安排各地城防,天津卫如此要地,儿臣实在不知为何会如此疏忽大意?难道工部就不明白天津卫的重要么?”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为反对而反对 康熙额边青筋突突直跳,这八阿哥直接把矛头从兵部指向户部,实际上不仅是针对四阿哥,更是直接指责他这个皇帝昏庸无能。 天津卫失守,固然有兵部的责任,但真要追究所有责任的话,无论是工部还是他康熙都脱不了责。 自良妃死后,康熙和这个太子爷之间已没了父子亲情,双方仅只是保持一种奇怪的“合作关系”而已。现在,天津卫丢失,康熙把一腔怒火直接撒在兵部尚书耿额身上,而八阿哥却在此时说出这一番话,分明就是要保下耿额。 “工部的差事没办好,固然有工部的责任。但兵部掌兵,难道朕不应该处置耿额?”康熙怒火中烧,直接喝问道。 “皇阿玛自然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八阿哥平静地回道:“耿额掌管兵部,办事马虎未能未雨绸缪,以至反贼攻占天津卫,更至京畿震动,天下皆惊,此乃大过也!依律,皇阿玛如何处置都不为过,但皇阿玛不要忘了,如今反贼已占天津卫,其兵锋已至京畿,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或处置何人,而是要想办法尽快夺回天津卫!” 八阿哥慷慨激昂道:“反贼由海上而来,千里迢迢,初占天津卫其兵力必定不足,再加上反贼多用火器,后勤又全靠海运补给,我等须尽快集结大军反击天津卫,趁反贼如今立足不稳把他们赶下海去,一旦这时间拖久了,等反贼后续增援再到,这仗就难打了!” 说到这,八阿哥一指门口又道:“拿了耿额,自是他罪当应得,可皇阿玛别忘了耿额可是本兵,如今正是朝廷用人用兵之时,所谓兵贵神速,一旦阵前换将我大清如何耽搁得起?还请皇阿玛以大局为重,先容耿额戴罪立功,等夺回天津卫后再另行处置也不迟呀!” “皇上,太子说的有理,耿额固然有罪,可现在军情紧迫正是用人之时,还请皇上让耿额戴罪立功以观后效。”马齐是个直性子,更没半点私心,当即在一旁劝说起来。 马齐这一开口,左都御史殷特布也劝起了康熙。他的想法和马齐是一样的,现在最要紧的是第一时间反击天津卫,而在这时候把兵部尚书给打入天牢,这兵力调动,后勤补给等等工作谁去做?耿额一下狱,虽说兵部还有左右侍郎在,但掌衙的主官没了,运转起来肯定有问题。 八阿哥说的没错,如今重要的就是时间,只有用最快的时间集结兵力反击天津卫才是上策,一旦时间拖久了,天津卫的明军兵力就会逐渐雄厚,到时候别说夺回天津卫了,弄不好明军坐大后直接就朝着北京城先攻过来了。 康熙实际上心里也明白,但是他这时候如果松口不等于承认自己错误了么?何况,关键的是提出让耿额戴罪立功的还是八阿哥,如果在这让步,不等于被八阿哥压了一头? 如今,朝廷局势非常微妙,康熙、八阿哥还有满清王公贵族各成一派,现在八阿哥当了太子其影响越来越大,康熙已隐隐压不住他了。如果现在再退让,放了耿额一码,以康熙的聪明不难想到这样做的后果。 到时候八阿哥的影响会更进一步,就连耿额也会事后对八阿哥感恩戴德,毕竟是八阿哥出面才保下的耿额。 要知道耿额可是兵部尚书,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位子,一旦耿额也成了八阿哥的爪牙,那么康熙恐怕连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睛了。 想到这,康熙心中实在两难。康熙曾经平定三藩,远征漠北,他不是太平皇帝,而是个知兵的皇帝。他心里知道八阿哥的建议有道理,可偏偏现在他又不能依着八阿哥的建议去做,因为他一旦这么做了,其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康熙恼怒地看着马齐和殷特布,暗骂这两人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八阿哥说了后再附和出言。如果他们抢在八阿哥之前用这个理由来劝阻自己,也许康熙会让耿额戴罪立功,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康熙这时候如何能松这个口呢? 在场众人中,张廷玉已大致明白了康熙心中所想,他暗暗叹了口气,对此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装聋作哑当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声不吭。 过了片刻,正当马齐等人以为康熙回心转意的时候,康熙突然开口宣布了最终决断。 “兵部尚书耿额身为本兵,不思皇恩,尸位素餐,庸碌无能!今国家危难之时,耿额玩忽职守,摇惑众听,贻误军事,以至天津卫被贼军所占,京畿震动,其罪难赦!现革其一应各职,押入天牢交刑部处议。左都御史殷特布素有知兵之能,品行端良,甚得朕意,由其任兵部尚书,即日上任,立即反击天津!” 康熙一口气说完了这些,随后指着张廷玉让他当场拟旨。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尤其是左都御史殷特布更是惊愕莫名,他居然一下子就成了兵部尚书了?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么?这叫什么破事啊! 圣旨写完,康熙用了印,这事就如此定了下来。见此八阿哥也不再劝了,脸色平静的他心中却是阵阵冷笑,这个老爷子要面子到如此程度,居然把国家大事当儿戏,简直不可理喻。 耿额最终还是没有救下来,八阿哥心中不由得失望之极。说句实话,对于耿额,八阿哥是三分私心七分公心,毕竟作为太子,这大清朝如果真的完了,他这个太子又能怎样呢? 只可惜,康熙现在被权利冲昏了头脑,根本就听不进自己的劝阻。或者说凡是他八阿哥赞成的,他康熙就要反对,他八阿哥反对的,康熙必然同意! 这还是当年那英明神武的康熙么?一个皇帝居然如此意气用事,这不能不让八阿哥感觉到阵阵心寒。 “衡臣,前面你为何一言不发?如你也能劝一下皇上或许皇上就不会如此决断。”离开之后,众人朝着宫外走去,这平常走的异常熟悉的道路今天却感觉到如此漫长和沉重。 走了一会儿,马齐忍不住责问起张廷玉来,他们之前劝阻康熙让耿额戴罪立功,可张廷玉却一言不发,后来康熙如此决断,张廷玉还是不吭声,这让马齐心中对他极为不满。 “我说马相,今日这事您难道还看不出来么?”张廷玉苦着脸低声道。 “看出来什么?”马齐不解道。 张廷玉叹了口气,说道:“其实皇上心里明白的很呢,可是这事有关太子,如您马相抢在太子前头劝阻皇上或许此事还有转机,可现在,皇上如何能答应?一旦应了下来,让皇上如何自处?” 马齐顿时一愣,张口结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闹了半天原来道理在这里。 “嗨!”最后,马齐重重跺了跺脚:“父子猜忌如此,皇上居然如此安排,可现在又如何是好?耿额下狱,殷特布成了本兵,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手呀!” 张廷玉同样轻叹了一声:“皇上决心已定,劝是肯定劝不回来的了,现在只能同舟共济,你我各想办法了。再说,殷特布也不是无能之人,早年曾在兵部当过差,对于兵部之事还是清楚的,如今天津卫那边出兵不能耽搁,还请马相多多费心,以上书房大臣身份坐镇兵部帮忙居中协调。至于我嘛,这几日多跑跑户部、工部等,还有太子和四阿哥那边就交给我了。” 马齐想了想,默默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衡臣,此事就拜托了。” “请马相放心!” 兵部尚书耿额被拿下,殷特布接任兵部,这事顿时引起震动。之后,虽然马齐和张廷玉等人尽力协助,帮助殷特布接手兵部,调动兵力和准备物资,以反击天津卫。 但是,这件事还是影响到了清廷兵部的运转,如果一切不变的话,清廷完成这些只需几日而已,毕竟在直隶地区清廷的兵力还是不少,尤其就驻扎在北京附近的丰台大营更是精锐。 但现在康熙这么一弄,使得兵部运转出了问题,这准备时间就稍长了些,等所有准备和调动完成后,距离明军拿下天津卫已过去了足足五日,这五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足够明军在天津卫设置好整体防御了,而且明军也趁此机会把好些门重炮架到了天津卫城头上,这样一来清军再想打天津卫就难上加难了。 等到第七日,丰台大营和直隶的清军开始向天津卫进军,此时清廷调集了五万大军,其中二万是丰台大营的精锐,还有几千前锋营和火器营随军出征,再加上二万多从直隶赶来的两镇兵马还有残余的天津镇,浩浩荡荡朝着天津卫杀去。 原本,直隶是有总督的,但后来康熙把这个职位给裁了,所以这支部队的总指挥是提督衮泰,衮泰此人为康熙侍卫出身,骁勇善战,曾跟随康熙北征,由他来担任主将是康熙特意点的将。 第四百二十二章 开胃菜 衮泰从清军各将领的能力来讲虽不能说是出类拔萃的,但也算是中等偏上,更关键他是满人,对于康熙向来是忠心耿耿,由他带兵能让康熙放心。 实际上,康熙一朝可谓名将辈出,只可惜这些名将基本都在康熙朝早期,而在中后期的时候,那些名将早就差不多死得一干二净了。 随着南方起事后,清廷几次大战,硕果仅存的几员大将也死光了,比如殷化行、蓝理、蓝延珍甚至年羹尧等人。现在,隆科多又在湖北作战,康熙手里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人来了,所以再加上康熙对汉将的防备,所以算来算去衮泰是最好的人选。 衮泰为稳妥起见,他把部队集合点放在了香河,随后再杀向天津卫。 但由于清廷的耽搁,已给了明军宝贵的时间,在衮泰领兵而来之前,天津卫的明军早就做好了准备,严阵以待等着清军撞上来了。 在天津卫的指挥部,张昭和所有营级以上军官召开会议,清军的一举一动都在明军的眼皮子底下,在占领天津卫后,明军不仅向四周派出了斥侯,同时还有锦衣卫从北京城传来的消息。 “这些清狗子简直和王八爬似的,等了快十日还没爬到天津卫。”贾成看了看地图上代表清军进军路线的线条,忍不住笑骂道。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同时哄堂大笑。原本以为拿下天津卫后清军会在极短时间内就反击天津卫,这同样是总参谋部和总指挥部进行过推演的。所以,占领天津卫后明军第一件事就是尽快完善城防,以顶住清军的反扑,而张昭的主要任务就是守住天津卫,等待援军到来。 可谁想到,拿下天津卫后别说清军反扑了,就连清军的毛都没见着一根。在天津卫附近的天津镇各营得知天津卫被明军占领后迅速撤离,直接一溜烟就跑到了香河。 而接下来的日子,张昭等人在天津卫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清军的出现,正当纳闷的时候,从北京那边传来情报说因为天津卫被占,康熙雷霆大怒居然把他的兵部尚书给撤职查办了,得知这消息后张昭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在大战之前,康熙居然出了如此昏着,让张昭惊愕之余又欣喜万分。虽说明军新军战斗力极强,再加上火器和守城便利,挡住清军是毫无问题的,可毕竟现在天津卫是孤城,明军的后援和辎重未全到,清军既然如此,那么明军也乐得悠闲些日子。 这时间拖的越长对于明军来讲就越有优势,算算日子,再过几日第二批部队和辎重就要到了,此时此刻张昭等人上下已摩拳擦掌等着清军来了,只要清军来天津卫,定让他们好好尝尝厉害。 “此次清军有五万大军,据说后面还有部队在源源赶来,毕竟这是清狗腹地,人家兵马甚多,能晚来一天我们就多占一天的便宜。”张昭笑着说道。 “张将军说的极是!”穆忠明在一旁也笑道:“原本还以为这些清狗有些能耐,不过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废物一群,张将军,此战如出战的话,在下愿带兄弟上阵为大明立功!” “好志气!”张昭赞赏地拍拍穆忠明的肩膀道:“不过出战就免了,我新军作战同普通部队不同,到时候你和你的人看着就行,如果有必要的话,当然不会忘记你们锦衣卫的兄弟。” “谢张将军!”穆忠明虽有些失望,但同样也很高兴,毕竟这样的夸赞和认可让他心里暖和的紧,一张老脸瞬间就笑得如同菊花一般。 新军初战,张昭虽然相信自己部队的战斗力,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打算按照之前的方案先守后攻。 清军前来,必然攻城心切,先以防御姿态把清军的锐气给磨了去,然后再看准时机反击,这才是万全之策。何况,算算日子后续部队马上到了,此时此刻也不是冒险的时候,完成任务才是首要的。 又等了一日,姗姗来迟的清军终于抵达天津卫附近,站在城头用千里镜望着前方,只前远处旌旗招展,一队队清军出现在张昭的面前。 临近天津卫,清军开始扎营,不得不说衮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无论是行军还是扎营都井井有条。 不过,这些在张昭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尤其是他看见清军扎营的位置后,心里更是暗暗偷笑,这清军扎营依旧是按照老例,可谁想明军的大炮经过改进后其射程比之前远了许多,尤其是新军的大炮更是精良,更不用说现在摆在城头的是专门从战舰上卸下来的新式远程大炮。 按距离计算,大炮的最远射程已能够得着清军大营了,也就是说只要张昭愿意他现在命令城头的大炮开火就能把对面的清军给打得人仰马翻。不过,张昭却没这么做,现在开炮最多也就打死几个清军,让清军乱上一阵而已,张昭决定在最好的机会再来这么一手,到时候定要清军好好喝一壶。 衮泰扎完了营,见天色还早,当即准备试探性地进攻天津卫,以看看天津卫的防御情况。 当清军派出千人开始进攻天津卫时,天津卫城根本没任何反应,直到清军的大炮掩护下士兵冲到城前,开始准备搭云梯登城的时候,一片肃静的天津卫终于有了动静。 无数弹丸夹着弓箭如雨点一般从城头射下,在城下的清军瞬间就倒了下一片,而城头的明军大炮也开始一响接着一响轰鸣起来,这些大炮的目标对着的是清军阵前的炮兵阵地,虽然炮打的不密,但打的尤其准,几发炮弹下去,清军炮兵阵地就被击中,其中一发还打中了火药桶,顿时一阵巨响,临近的几门大炮和数十个清军炮手一起被炸飞了天。 “不好!让大炮速速回撤!”衮泰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明军的大炮如此准远,这样下去自己的炮兵阵地就是对方的靶子。 而这时候,冲锋的清军也挡不住了,丢下百多具尸体后狼狈不堪地就逃了回来,见此衮泰的脸都发黑了,虽然他本意虽说是试探,也知道是不可能靠这些人就能打进天津卫的,可现在连墙皮都没摸到就被如此打回来,这也太丢人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稳扎稳打 实际上,这还是明军故意放水的结果,城头除少量步枪防御外其余都用弓箭还击,如果火力全开,恐怕这千人的清军差不多都要交代在城墙前了。 新军的战斗力强大,火器凶猛,如果正面对敌,以两团新军的力量足以对抗倍数的清军。但是张昭从一开始并没这么做,把人马拉出去在天津卫城和清军正面硬肛,击败对方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要达到击溃甚至消灭对方却不可能。 毕竟,如今的新军还未达到后世强大持续火力的时代,要发挥新军的战斗力,阵型、队列、火炮、天气各要素缺一不可,再说现在天津卫的兵力并不多,新军也不可能马上就把所有兵力全部投入正面战场。 就算打赢了,清军五万大军折损一些还能剩数万人,新军受至于机动力和兵力,根本做不到围剿对方。 针对新军的作战特点,朱怡成和总指挥部制订了稳扎稳打的方针。换句话来说,就是依靠装备扎硬寨,打呆仗。 只有这样,新军才能面对清军处理不败之地,稳步前进。而在现在的战役中,考虑到天津卫远离后方,这种战术是最妥当的。 初次攻城,衮泰就吃了个闷亏,等收拢败兵后衮泰就再也未出战,而此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这一日就如此过去了。 等到第二日,衮泰才真正开始大举进攻天津卫,考虑到昨天吃的亏,学聪明的衮泰把炮兵阵地后移了些,然后让士兵砍伐树木制作各种器械,用这些器械的掩护以梯次方式对天津卫展开进攻。 至于天津卫这边,张昭不慌不忙成着应战,轮流把手中的部队派出去对进攻的清军进行阻击。当然,张昭没有把底子给露出来,一直保持着反击节奏,另外用这种方式来训练和调整新军在战场上的配合度。 这仗看似打得激烈,但实际上明军这方损失极小,反观清军,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都被明军打退,伤亡居高不下。 在后方观战的衮泰是心急如焚,看着战斗激烈的战场把拳头握得紧紧的,有好几次,眼看着自己的部队就要登上城头,可却最终功亏一篑,让其惋惜不已。 “报!天津卫反贼火力凶狠,左军营损伤极大!” “让右军营马上顶上去!把左军营先撤回休整。”衮泰黑着张脸命令道。 “大帅,这样强攻不是回事,要不让大军缓缓再说?”在身旁,衮泰的副将忍不住劝道。 “不必!”衮泰手中的马鞭朝着前方指道:“城中反贼不足万人,而我大军有其六倍之余,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眼下我军伤亡不小,但贼军难道就无伤亡?打仗靠什么?靠的就是一口气,只要攻上城头,这天津卫他们就保不住了,如现在撤军,不就给反贼喘息之机么?” “在下明白了,还是大帅看得长远,但此时战局胶着,不如让火器营上去协助,您看如何?” 衮泰考虑了一下,这火器营是康熙的宝贝,考虑到天津卫之战重要才特意给他的。开战到如今,火器营和前锋营这两支精兵一直未动,而明军火器凶狠,攻城战给清军带来伤亡甚多,以至迟迟未能登城,这时候把火器营拉上去或许可打开局面。 微微点头,衮泰同意了副将的建议,当即下令让火器营出五百人配合攻城部队进攻城头。 清军的火器营用的是鸟枪,这种枪装填缓慢,依靠火绳击发,比起明军的火枪而言落后了几代。但火器就是火器,当清军火器营出现在战场时,城头的明军的确感受到了压力,反击也变得稍弱了些,这令攻城的清军大喜过望,一时间士气猛增,嗷嗷叫着争先恐后搭梯攻城。 “这些清狗子!”在城头指挥的一个军官忍不住骂道,清军的火器营的确给明军防御带来了麻烦,在鸟枪射击下城上的明军陆续伤亡增加。但以新军的火器配制,要想解决问题其实不难,可偏偏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求守城部队不得暴露新军实力,这样一来基本由步兵防御的城头就有些吃力了。 “马上报告长官,清狗子的火器营出动了!”那军官对传令兵喝道,传令兵答应一声弯着腰快速跑了下去,不一会儿传令兵回来告诉军官,上面已经知道了这个情况,不过让他们继续保持反击节奏,绝对不允许过分反击。 “娘西匹!”军官忍不住咒骂一声,虽对于上面的命令有些不满,但在新军中命令是必须无条件执行的,军官也只能按着命令继续进行防御。 第二日的战斗从早上打到傍晚,天津卫在清军持续一日的战争中摇摇欲坠,但始终毅然不动。 这日,进攻的清军伤亡高达四千多人,当最后一支部队从天津卫的进攻撤下后,城下堆满了清军的尸体,就连军营中那些受伤未死的清军惨呼声此起彼伏,听得衮泰焦虑不安。 “明日!明日一定要拿下天津卫!”四千多人的伤亡,这个数字不小,但对于拥兵五万的衮泰来讲还是可以承受的。这一整日的进攻,衮泰自以为已经看清了明军的情况,他觉得只要明天再努把力,必然可以打下天津卫。 而当衮泰字营中谋划着明天的进攻时,天津卫的张昭也在准备明天的安排。 今日作战,明军的伤亡远比清军小得多,但前后也有三百多人的伤亡。这些伤亡中有一部分是清军火器营所造成的,因为火器营的出现,使得城头防御变的困难些,但对于明军来讲,这些伤亡还是值得的。 两日作战,清军现在锐气已失,再加上后续部队马上就要赶到,张昭决定明天就改变战术,直接弃守出城迎战。当作战命令下达后,新军上下顿时沸腾起来,再新军看来,这两日的守城之战太憋屈了,作为明军中最强的一支军队,新军哪里有像被现在这样被人压在城里打的? 憋了一口气的新军上下官兵早就摩拳擦掌等着这一日了,整支部队士气已达到了顶点,就等着明天天亮给清军来个惊喜。 翌日,衮泰和昨日一样,一大早就排兵部阵准备继续进攻天津卫,可还没等他出兵突然就有人来报,说是天津卫的明军居然出城了。 “什么?出城了?”衮泰和手下众将诧异莫名,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难道明军发现天津卫守不住了打算出城投降么?这明军应该没这么弱**?或者说明军出城决定和自己正面交战?可城的明军原本不到万人,两日攻城怎么说也损失了千人以上,这样算下来明军难道打算以几千军里和自己大军决战?这不是找死么?衮泰一时间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连忙出了营帐。 出帐后登高朝天津卫那边望去,只见天津卫那边的确明军出了城,不仅出城了,还在城外展开了队形,虽然明军的队形阵列看起来不错,看着队形极其古怪,而且从人数来看最多也就五六千人的样子。 “大帅,这些反贼也是昏了头了,他们难道以为就凭这区区五六千人就能挡得住我们大军?简直是异想天开!”身旁的副将当即说道。 “反贼火器凶狠,从他们的阵型来看像是火器排列,还是得多加小心才是。”衮泰曾经在漠北打过仗,漠北的葛尔丹手下有过一支夷人火器部队,这支部队的阵列和面前这些明军的阵列极为相象。不过衮泰这些话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在他看来现在的明军简直是自寻死路,既然他们主动出战,这对于清军来讲是再好不过的了,只要正面吃掉这支明军,那么天津卫就不攻自破。 为防范明军的火器,衮泰的部队有专门的盾牌兵,还有不少“战车”,所谓战车就是用木石装麻袋再加木板的独轮车,这些战车能在战场上有效为士兵提供掩护,也是清军常见的抵抗火器装备之一。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东西,衮泰对于明军的火器阵列并未有太多担心,当即他下达命令让盾牌兵和战车准备出动,其余各军跟进,打算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打垮面前的明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列好阵列的新军严阵以待,千人如同一人般静静等待着大战的开始。 当清军开始动了后,新军也在瞬间开始动了起来,首先动的是军中的炮兵,最先推出来的是小六子,也就是六斤炮,抵达位置后随着一阵令下,数十门六斤炮齐发,朝着清军那边轰过去。 刚刚出战的清军一时间被这阵炮火打得晕头转向,清军指挥顿时大呼,让清军加快脚步冲锋,只要冲到阵前,这些炮就没什么用处了,同时清军的大炮也开始轰鸣,朝着明军那边而去。 相比明军,清军的大炮无论是威力还是准头都差得极远,而且当清军大炮刚响起时,明军阵后早就布置的十二爷开始发威,其目标优先就是清军炮兵,几下子就把清军炮火给压制了下去。 第四百二十四章 其徐如林 “冲啊!冲!冲上去杀死那些反贼,我们就赢了!” “杀啊!杀反贼!大清万岁!” “升官发财就在今日!兄弟们杀啊!” 清军依旧在冲锋,衮泰为了一口气打垮明军,再第一阵就派上了五千兵力。密密麻麻的清军如潮水一般向明军冲去,带头的是盾牌兵和战车,后面的是普通绿营,然后还有部分火器营协助,足以看得出衮泰打算一战冲垮明军的决心。 “六斤炮后移,弗朗机准备!”明军的炮兵指挥官抬眼看了看清军的位置,沉着冷静并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 训练有素的炮兵把六斤炮向后阵后移动,同时弗朗机调至阵前,继续对清军展开攻击。 弗朗机、六斤炮和十二斤炮,这三种射程不一,威力不同的炮火构成了明军整体火力支援,对正面的清军给予深层不断打击。 仅仅片刻,进攻的清军就遭受了极大伤亡,但面对严阵以待的明军,这些清军依旧如同发疯一般地扑来。 “全军准备!” 终于,当清军攻至近一里左右时,一直纹丝不动的明军随着一声令下开始动了。 上枪!瞄准! 阵列前排的明军以标准姿态把手中步枪对准了清军,在明军士兵的眼中,那些清军越来越近,而他们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甚至已能清晰地可以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 狂热、狰狞还有浓浓的杀气,再加上他们手中的刀枪闪着寒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前来带着狂笑和喊杀声刺入自己的身体。 但是,明军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动摇,严格并残酷的训练保证了这些新军士兵坚韧的意志。 终于,当清军进入射击距离的时候,随着一声令下,士兵稳稳抠动了板机,如爆豆子的枪声瞬间连成一片,发出一阵巨响,冲锋的清军齐刷刷地就倒下了一片。 “这……这怎么可能?”在后方,一直站在高处拿着千里镜看着的衮泰一时间惊呆了,要知道冲在最前的可是盾牌兵啊!这些士兵手持盾牌,都是可以挡住鸟枪弹子的。另外还有不少战车在军中掩护,怎么就被明军一下子就打倒如此多人呢? 正当衮泰目瞪口呆之时,明军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射击。在口令的指挥下,明军的步枪一阵接着一阵,在明军阵前如同用弹幕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而这道墙的那边是生,这边就是死。 此外,弗朗机也在陆续开火,弗朗机瞄准的目标是清军的战车,这些战车虽然能挡住火枪射击,却挡不住弗朗机的炮火。 至于明军的步枪更远远优于清军的鸟枪,那些盾牌兵的盾牌在步枪射击下根本无济于事。新式步枪无论是准头、射程还是威力根本不是这些盾牌能挡的,就算侥幸能挡住,但子弹强大的动能依旧能够令手持盾牌的清军当场筋断骨折。 “两翼展开,依此射击!” 明军的火器威力不仅于此,当两翼的部队开始展开延伸时,清军遭受了从三面而来的弹雨进攻。仅仅片刻,五千清军伤亡近半,却连明军的边都没摸到。 “这……怎么会如此……怎会如此……?”衮泰脸色发白,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大帅!前军损失惨重,还请大帅示下!” “第二阵……上!让弓箭队跟随火器营一起出动!”衮泰咬牙切齿地说道,此时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就不信攻不破明军的防御。 对面的明军装备和普通明军不同,这些明军并没有盔甲,身上的制服稀奇古怪,全身上下穿着红色,目标显眼的很。 衮泰决定赌一把,只要近了身,以明军的防御能力根本就不是清军的对手,打破对方阵型,这仗就能拿下。 的确,当清军的第二波攻击展开,尤其是大批的弓箭部队和火器营全部压上时,明军这边开始渐渐出现了伤亡。 但是明军没有丝毫动摇,一个士兵倒下,立即就有后面的士兵替上原本的位置,而同时明军继续保持着不间断地射击。步枪、各式炮火,把清军打得哭爹叫娘,半个时辰不到,清军非但没有攻破明军防御,反而伤亡居高不下。 “大帅……我军伤亡巨大,这反贼火器太狠了,我军攻不进去呀!” “如何会这样……如何会这样……。”衮泰呆若木鸡,眼看着一个个清军士兵倒在阵前,却始终无法攻近明军阵前,他脑门不由得渗出一片片汗水来。 “大帅!反贼动了!” “什么!” 正当衮泰迟疑是继续进攻还是暂时退兵的时候,突然间有人来报。衮泰急忙举起手中的千里镜朝前方望去,只见红色的明军阵列开始缓慢向前移动,虽然移动的速度并不快,可其移动的步伐却坚定异常,而且移动中依旧保持着射击节奏,不仅是步枪,就连明军的炮火阵地也在不断前移,如同一道厚重的墙缓缓朝着清军大营方向压来。 “快!快调前锋营……。”衮泰有些慌了,急忙喊道,可还没等他把话喊完,一阵巨响,地动山摇,站在台上的衮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晃了起来,一下子从高台栽下。 “大帅!大帅你如何了?” “大帅你没事吧?” 左右顿时一惊,急忙抢上前去,亏得这高台并不太高,再加上地上是松软的泥土,摔得狼狈不堪的衮泰只是受了些轻伤。 “哪里来的炮?哪里在打炮?”一时间不知东南西北的衮泰躺在亲兵怀中,依旧急问道。 这时候又是一阵炮响,就在衮泰左边不远处炸了起来,七八个清军瞬间就成了一团血雾,断臂残肢同泥土如雨点一般从天而落。 这仅仅只是开始,最初只是明军的试射,试射完成后早就对准清军大营的远程火炮开始发威了,张昭就等着现在这一刻。 威力强大的远程火炮可不是普通小炮能比,虽然不能像书中形容一炮糜烂数十里,可这一炮下去足够清军喝一壶了。 直接被打中就是死无全尸,就算擦到一星半点也好不到哪里去。当明军远程炮火开始发威时,清军前面的进攻部队又被明军打得伤亡惨重不断败退,而现在明军已步步逼近,自己大营又遭受炮击,清军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间一发炮弹直接把清军大营的帅旗打掉,这时候衮泰还未来得及爬起来,清军见不着主帅,慌乱之中整个大营瞬间就炸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一锅粥 天津卫外海。 大明的海军舰队在此作为锚地停泊着,王东的旗舰也在此,第二批运输舰已经抵达,正继续向天津进行登陆。 “报!” 带着喜悦的声音从舱外传来,随后在舱内传来王东的声音让他进来。 传递消息的百户急忙快步走进舱中,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专门为作战布置的作战室,作战室面积虽然不大,但设施一应俱全,王东正站在沙盘前摆弄着上面的模型,而在他身边有他的副将和参谋。 “大帅!刚接消息天津卫大捷!”百户进舱后欣喜万分报道。 “大捷?如何大捷,仔细说来!”王东眉毛一挑,停上手中动作回头朝百户望去。 “我军先遣部队今日在天津卫主动出城迎敌,现已大破清军,清军溃败而逃,我军趁机掩杀,预计杀敌近万,俘敌近半,除清军主帅衮泰及两镇总兵、参将等侥幸逃脱外,其余各将领被俘杀数十人……大帅!实乃大捷啊!” 听到此讯,王东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同时询问登陆的后续部队情况,当得知后续部队在大沽口的先遣明军指引下已派出千人朝天津卫急赶而去,协助先遣部队进行剿灭残敌时,王东更是微微点了点头。 “继续再探,如有天津卫实际战报第一时间报来!” “是!”百户连忙应了一声,起身告退。 百户走时,作战室内众人均有喜色,虽然现在的战报仅是笼统,还未有具体统计,但从百户口中说的消息来看已能确定天津卫大捷是铁板钉钉的了。 现在,明军不仅守住了天津卫,更直接打退了来犯的清军,以使清军五万大军在天津卫前撞得头破血流,损失惨重。 这不仅完全完成了当初的计划,更使得近一步削弱了清军的有生力量。再加上如今第二批明军增援部队已到,天津卫明军的力量翻了一番,等再过些日子,全部大军抵达天津卫后,天津卫不仅固若金汤,而明军也将真正进行下一步,也就是由天津卫出兵直取北京城了。 “张昭打的不错!”王东对此结果异常满意,可在场的一个参将却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张昭的时机有些把握的不是太好,如果张昭能够再多引诱清军几日,然后再联合登陆的明军一起前后夹击破敌,或者可以全歼这股清军也不一定。 “异想天开!”听到这番言论,王东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当即训斥这参将这番话是纸上谈兵。 清军那边又不是傻子,衮泰再怎么样也是康熙选出来的大将,会不顾伤亡接连不断把兵力投入至攻城战中去么?一旦清军察觉到明军的真正意图,那么衮泰绝对会快速撤军,如果清军真的这么做了,那天津卫之战也就成了一场徒劳了,明军也无法取得如此战果。 再者,天津卫部队和登陆部队配合作战?这其中的战术安排、谋划、交流和兵力运用怎么保证?再加上天津卫的明军先遣部队总兵力并不多,清军的兵力足足是明军的六倍有余,再加上新军的构成和速度限制,现在这场仗能打成这样已是很了不起了,如此吹毛求疵,分明就是胡言乱语。 王东严厉训斥之下,那参将脸色涨得通红,当即羞愧难当。随后,王东也不理他,直接让参谋在沙盘上重新布置起来,继续进行推演。 天津卫一战,张昭仅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创造了新军初战的奇迹,仅以六千新军主力出城迎击衮泰的清军,先从正面先后击溃上万清军的猛攻,随后趁清军不备,直接用远程大炮直攻清军大营,以至清军大营混乱,命令不畅。 紧接着,张昭的新军依靠火力层层推进,瞬间大破清军中军,清军中军一破,整个清军开始崩溃。随后新军有条不紊地左右展开兵力,以少击多进行反击,以至清军在天津卫前溃不成军。 这一仗,清军伤亡者近万,被俘者上万,如再加上前两日攻城战的收获,五万清军最终逃回去的连一半也不到,甚至有些清军逃离战场后被此战给吓得胆战心惊,直接脱下号褂往林子一钻就当了逃兵。 当衮泰在和两个总兵在部队的掩护下一口气狼狈逃回香河,惊魂未定清点手下兵马,发现跟随其回到香河的部队仅只有一万出头的时候,衮泰又惊又恐喷了几口老血,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衮泰一倒,大军更没了主意,只能由各总兵约束部队暂留香河,同时四处收拢残部,急急又向京城发去战报,以请求朝廷支援。 翌日傍晚,天津卫之战的消息传到北京城,当得知衮泰大军在天津卫大败,残部已退至香河时候,清廷满朝皆惊。 尤其是康熙,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五万大军刚刚抵达天津卫不久就遭受如此惨败,虽说清廷已在向四处调集兵力,以拱卫京城,应对天津卫的明军,可这些兵力的调动不是那么简单的,衮泰的五万大军可以说已是京城周边兵力的近半了,现在这五万大军虽不是全军覆没,但却败得如此之惨,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皇上!贼军势大,衮军门大军新败,还请皇上速速派兵增援以确保香河才是!” “皇上,贼军如挟此胜长驱之入,以香河兵力恐难以挡住贼军,奴才建议速调大同、宣化的部队来京,同时令保定、沧州等地各军快速北上,拱卫京师!” “皇上,奴才建议立即向蒙古各王求援……。” “皇上!微臣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北京城,微臣建议皇上收缩兵力确保京城不失,再下旨各地勤王……。” 一时间,朝中众人七嘴八舌此起彼伏,平日肃穆的朝堂今天就和菜市场似的一般热闹。众人你有你的主意,我有我的想法,各自辩论不休,但从所有人的话听来没有一个提出反击天津卫的,话语中都是担忧北京城。天津卫一战,五万清军败成如此,一时间把这些人的胆子都吓破了。 康熙脸色铁青,放在龙袍边的左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他的心中既愤怒又有着惊恐,他怎么都没想到五万大军居然短短数日就败成如此地步。难道明军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如此程度的了么?要知道天津卫的明军连一万人都不到,五倍于敌,这仗再怎么打也不可能如此惨败,衮泰这个狗奴才误国误朕! 一想到这,康熙就恨不能把衮泰这狗奴才抽筋扒皮,满门抄斩。但仅存的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么做,按捺着心头的怒火,康熙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中快速思索对策。 “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八阿哥此时站了出来,厉声训斥殿中众人,一时间殿中的喧嚷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皇阿玛,儿臣有话要说!” 康熙看了一眼面前的八阿哥,沉默片刻后道了声“讲!” “儿臣以为天津卫一战乃衮泰轻敌所至,根据军报,衮泰至天津卫后急于求成,在未能摸清明军的底细情况下就贸然攻城,连续两日攻城以至我军伤亡惨重,士气锐减。明军以逸待劳,趁此机会主动出城迎战,并以火器直面击破我中军,再加上衮泰大营设置过前,以至遭遇明军炮火覆盖,最终至全军大乱而一溃千里。此战,衮泰当负全责!” “太子说的有理!” “太子讲的的确不错,衮泰大意轻敌,贸然而战,其罪不容诛!” 八阿哥话音刚落,群臣顿时轻声议论起来,在所有人看来此败完全就是衮泰的责任,如果不是他用兵不当,大军如何会败成这副模样? “你的意思是?”康熙冷冷地问道。 “衮泰轻敌误国,至使大军败退香河,请皇阿玛立即下旨捉拿衮泰回京下狱问罪,同时另选大将先稳住阵脚,在香河一带布置防线,同时召大同、宣府、保定等地驻军快速增援,京城至香河集结。另外,沧州镇可北攻天津卫,以牵制住天津卫的明军,同时让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召集直隶和山东各部北上,只要我大军一到,区区天津卫明军不足挂齿。” 八阿哥第一次直接在朝堂上用明军两个字来代替之前一直用的反贼称呼,但这并没有让所有朝臣,甚至包括康熙反对。如今局势已同之前不一样了,明军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先拿下天津卫,然后又破五万清军,这已直接动摇了清廷的统治,在这种情况,在所有人心中不得不承认大明已成了大清的心腹之患,逐鹿天下的最大对手。 八阿哥这番话直截了当,虽然他的意思和刚才众人的大致差不多,但是八阿哥一是把直接战败的帽子扣到了衮泰头上,并且指出衮泰战败的主要原因是轻敌冒进。 这样一来,给人一种错觉,那就是此败事有缘故,而不是明军太厉害。这使得众人的心稍稍安了下来。 第四百二十六章 老八的焦虑 除此之外,八阿哥还提出一系列的增兵方案,清军在大同、宣府、保定各地还有数万人马,这些人马调集再加上京城这边的守军,加起来足足有十万大军。至于沧州镇那边,从侧翼出兵直接牵制天津卫的明军,从战术来看也是可取的,能够为清军的兵力调动争取时间。 再加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一个在邢台,另外一个在济南,朝廷完全可以下旨让两位阿哥就地召集各处精兵,再加上他们手下的练勇快速北上勤王。 在大清,阿哥带兵是惯例,不仅有远高于地方军镇和官员的地位权利,而且作为阿哥,他们对于大清的忠诚也是无需担心的。给予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这样的权利,不仅能确保快速组织军力北上,更能确保压制地方的效果。 至于再南方的兵力,暂时还不能动。要知道南方的隆科多还在同明军交战,江北大营还在防范江南的明军,这些部队一旦动了,非但起不到回援的效果,弄不好会导致南方战局崩溃,一旦南方丢失,那么清廷就彻底输了。 对于有些人所提出的向蒙古各部求援,八阿哥却半句都未提。虽说什么满蒙一家,可实际上清廷对于蒙古各部的控制力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强,蒙古各部除科尔沁部是个例外,其余各部和清廷之间只是臣服关系,在清廷的实力强大,能够压制住蒙古各部的情况下,蒙古人还是很听话,可一旦他们觉得清廷已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这些人必然会有二心。 实际上,自去年朝廷调集蒙古骑兵入长城协助作战到现在,蒙古各部对于清廷迟迟未能平定叛乱已有微词,如果这时候再向蒙古各部求援,谁知道这些蒙古王公不会趁火打劫,另起异心? 所以说,不仅不能用蒙古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得加倍小心和防备蒙古,以防止蒙古各部起反心。这点,不仅是八阿哥,就连康熙也是非常清楚的。 康熙静静听完了八阿哥的话,他不得不承认八阿哥这番话的确有道理,而且安排也较为妥当。 虽然说一直以来康熙都不喜欢这个儿子,尤其是八阿哥当了太子之后父子双方更因为良妃之事反目,可在如今情况之下,保大清也是保自己,父子之间虽如仇敌,可同样也有着默契。 “可!”康熙最终开口道:“太子之言甚得朕心,就按太子的意思着上书房各大臣拟旨,兵部行文调集各处兵力,至于衮泰,丧师辱国,有负君恩,着立即押京处置,另外……诸位觉得谁能替代衮泰?” “皇上,奴才有一人举荐!”这时候,马齐站出来道。 “何人?” “古北口总兵董象纬或可担当此任。” “董象纬?”康熙想了想,对于此人他不是怎么熟悉,脑海中的印象不深。 马齐当即把董象纬的情况讲解了一下,董象纬正黄旗汉军旗出身,早年曾跟随彭春参加过雅克萨之战,后又在漠北之战立下战功,积功现任古北口总兵一职。 董象纬精通火器,有丰富的火器战场经验,而且其人用兵稳重,个性坚韧,能守善攻,眼下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康熙想了想,如今朝中的确拿不出什么大将来,而且马齐此人性格虽不讨喜,但他对于自己和大清的忠心不二,既然董象纬如此受马齐推崇,那么就用他吧,希望这个董象纬不要让自己失望。 当即康熙下旨,调动古北口总兵董象纬为直隶提督,以替衮泰,统帅大军。 此外,太子八阿哥负责调配军资粮草,马齐、张廷玉以上书房大臣之职暂管九门,做好北京防御准备。其余各部各司其职,等大军调动完毕,再攻天津卫,于明军决战。 朝会结束,八阿哥刚刚回到东宫,九阿哥和十阿哥就急急赶到了,迫不及待打听消息。 九阿哥和十阿哥虽然身份尊贵,但他们两人并不是管事阿哥,除非康熙召见没有参加朝会的资格。天津卫一战,清军大败,两位阿哥心急如焚,一见到八阿哥就急忙询问朝会情况。 八阿哥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把朝会上发生的一切讲了讲,等听完后两位阿哥神色不定,十阿哥一拍桌子就骂了起来:“这皇阿玛真是老糊涂了!千不该万不该,当初就不应该用衮泰这个狗奴才!” “呵呵,老十你这句话说错了,应该说当初皇阿玛就应该听八哥的话,不撤耿额兵部尚书之职。这个衮泰我还是知道一二的,凭句良心话,衮泰也未那么不堪,只不过这回他运气不好罢了。” “嗨!这都叫什么事啊!”十阿哥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把桌上的茶盏都砸得噼里啪啦跳了起来。 “老九的话没说错,实际上此战之败衮泰轻敌是一个原因,而其他原因还有很多。”八阿哥微皱眉头道:“根据情报,明军在天津卫的部队是一支新军,这支部队同普通明军完全不同,训练有素,堪称精锐,火器比例极高,而且他们所用火器异常强大,还有一套特殊的战法。” 顿了顿,八阿哥又道:“衮泰也不是毛头小子,怎么说他也是带过兵打过不少仗的人,安营扎寨这种基础不会不懂,可偏偏他把大营扎在明军炮火能打得着的地方,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八哥您的意思是?”两位阿哥顿时回过味来,同时向八阿哥看去。 八阿哥点点头道:“没错,这表示明军的大炮射程极远,衮泰以老经验来估计对方炮火,却没料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恰好入了明军的圈套。恐怕后来衮泰率军攻城一直不下,如今想来也是明军故意为之,其目的就是要消耗我军锐气,以杀伤我军有生力量。随后明军主动出战,依靠火器正面击败我军,更能证明其火器威力之强大!如此,以有心算无心,这天津卫之战如何能不败?我在朝中提议严办衮泰,其意也是为了先安众人之心,避重就轻稳定军心而已,但深思起来,却有不能不让人感到焦虑呀。” 第四百二十七章 过往云烟 “八哥,真是如此?不会是您多虑了吧?”十阿哥迟疑问道,对于兵事十阿哥并不熟悉,在他看来天津卫之战之所以失败完全是衮泰无能,以五万之众打不足万人把守的天津卫,这场仗怎么看都不可能输,可偏偏衮泰就输了,而且输的如此之惨,这衮泰不是饭桶还是什么? “其实早在几月前我就找过老四,让他督促工部抓紧制造火器,相比明军,我大清的火器落后许多,此战足以看出两者之差距。直到天津卫之战惨败消息传来后,我才彻底明白为何朱怡成有如此底气。” 九阿哥默默点头,八阿哥说的没错,实际上当天津卫被占的消息传来后,清廷虽然震动,但对于天津卫丢失朝廷中更多的只是愤怒而已。 在许多人看来,大明奇兵夺取天津卫是下了一步臭棋,虽然大明海军天下无敌,但再厉害的海军也长不出双腿跑到陆地上来。天津卫被明军所占,却是一座孤城,仅靠海军运输和补充又能有多少? 以大清的实力,在直隶调动数万人马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如果有必要还能从各地继续调集兵力进行围剿,只要清军反击成功,明军除了在天津卫损兵折将白白徒劳一场外又能得到什么呢? 可是现在,他们才真正醒悟过来,朱怡成只所以把目标定在天津卫的真正用意。以明军在天津卫的实力展现,足以判断出这支不同以往的明军强大的力量。也就是说,天津卫仅是明军整个战略的第一步,而接下来明军的目标就是北京城了。 “说一千道一万!如皇阿玛能信任八哥,早一些按八哥的建议安排的话哪里会有如此之事?”十阿哥想到这心中就愤怒不平,在他看来这都是康熙的决策错误。 “话不能这么说。”八阿哥叹道:“如今国家危难之时,皇阿玛自然也有他的考虑,何况有些事也不是说说就能办得了的。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得把明军挡在天津卫,如我所料不差的话,恐怕再过些日子明军就要西进了,到时候一旦香河失守,这京城就危也!” “八哥,局势应该不会如此吧?”九阿哥忧心忡忡道:“您刚才不是说皇阿玛已听您的建议从各地调兵了么?只要各处兵力聚集,我大清在直隶足有十万大军可用,何况还有老十三和老十四那边,对付区区万余明军就算对方火器凶狠想来也是守得住的。” “但愿如此吧……。”八阿哥苦笑道,其实今天在朝堂上他心里还有话没说出来,那就是他打算让朝廷考虑随时做好弃北京城而走的打算。一旦挡不住明军进攻,直接被对方打到北京城的话,也许这京师会守不住。如果是这样,必要的安排还是需要提前想好,但这种想法讲出来实在是骇人听闻,又容易引起恐慌,所以八阿哥话到嘴边却未说出。 “你们说,如果现在去求皇阿玛,让他把老大放出来,皇阿玛是否会答应?”突然间,八阿哥问道。 “这……。”九阿哥和十阿哥顿时面面相觑,自大阿哥在南边被召回后就被康熙圈禁了起来,虽说如今圈禁已取消,但实际上大阿哥依旧是在家“闭门思过”,如没康熙的同意,大阿哥别说出府了,就连见人都不行。 “八哥您怎么……?” “你是想问我怎么会突然间想拉老大一把是不是?”八阿哥反问道。 开口询问的九阿哥顿时点了点头,就连一旁的十阿哥也是疑惑不解。 “国事危难,如今你我兄弟更当携起手来。老大虽说不怎么样,但老大不同二哥,对于你我兄弟当年还是有几份情谊的,再者我们兄弟之间如要以论兵而言哪个能比得上老大的?假如香河真的守不住的话,这北京让谁来担起防御责任?是我还是你们?或者说让皇阿玛亲自出马不成?” 八阿哥不满康熙是一回事,但对于大清的江山又是另一回事。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今已到了大清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作为太子,他八阿哥不能不考虑到这些。 再说,一直以来,无论是康熙还是八阿哥,或者其他人,都讲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好兵知兵,也是因为这原因八阿哥才借此建议让十四阿哥出去统兵,康熙顺水推舟,顺便把十三阿哥也弄了出来,让两人各自练勇。 但从实际来讲,这两位阿哥并未有什么实战经验,所谓的好兵知兵也就是嘴上讲讲而已,相比大阿哥而言,大阿哥才是真正经历过多次战争的一员猛将,就算他的能耐同康熙朝那些赫赫有名的名将相比还有不少差距,但在当前,大阿哥算得上是京中最合适的大将人选了。 “如皇阿玛能放老大出山的话或许倒是一件好事。”平日里莽撞的十阿哥此时倒是头脑很清楚,但他又道:“不过八哥,先不说老大还被勒令闭门思过,以皇阿玛如今的态度,如果八哥您出面的话,恐怕难上加难啊!” “谁说我来出面?”八阿哥反问道,九阿哥和十阿哥顿时一愣,回忆之前的话后的确如此,八阿哥只是提议去求康熙,但没说是他去求。 “此事你们二人去办吧,如何?”八阿哥指着他们两个道。 “这……我们去和八哥您去见皇阿玛不一样么?”十阿哥顿时苦了脸,这天下哪个不清楚他和老九都是八阿哥的铁杆?他们出面去求康熙和八阿哥去求又有什么分别? “你呀你,你们出面同我出面如何能一样?”八阿哥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还是九阿哥脑子转得快,当即就明白了八阿哥的意思,八阿哥分明是想用这种方式既表明自己的态度,同时又不会让康熙太过难堪,再怎么说由他们两位做弟弟的去劝康熙用老大,说出去也是兄弟情谊而已,只要康熙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必当明白。 当即,九阿哥连忙答应了下来,见十阿哥还没回过味来,在他耳边解释了几句,恍然大悟的十阿哥明白后也拍着胸口保证这个说客就由他和老九一起做了,兄弟三人又商议了会儿,九阿哥和十阿哥就各自离去了。 直郡王府,大阿哥胤禔在此闭门思过。 自从江南回来后,大阿哥就失去了手上的一切,这些年基本都呆在这小小王府中度日,除了少数几次被康熙同意出来转了转,或者入宫参加皇家家宴外,大阿哥就再也没出过门。 一个十几岁就开始跟随康熙征战,在众阿哥中算得上英武的人,现在就如同折了翅膀的老鹰,只能在这四方地艰难度日。 如今,大阿哥刚年过四十,这年龄依是壮年之时,但这几年来大阿哥衰老的很快,头发都白了大半,失去往日锐气的他更像是一个垂垂老者一般。 外面的事对于他来说虽然只隔着一道墙,可实际上却如同隔着一个世界般。这一切都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眼下大阿哥每日除了定时起身,随后在院子里打打拳,散散步,或者自己摆着黑白子打着棋谱,再多的也就是读书了。 这些年,他倒是读了不少书,也懂得了许多他之前未能留意的道理。尤其是回想自己少年、青年时的那些事,大阿哥也不免得为自己所叹息。如果时光能够重来的话,或许现在的他会另有成就吧。 这一日清晨,大阿哥还是同往常一般起身,在院中打着拳。这套拳还是当年的抚远大将军,伯父富全手把手教他的,那是康熙二十九年,自己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是富全的副将,真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时候,一转眼这二十多年就过去了,往昔仿佛还在眼前,却早已人事全非。 这套拳路很是简单,来去也只不过十几势而已,但却是军中拳术,讲究的是一招制敌,气势凌厉。 大阿哥打的尤其认真,来来回回打了三趟这才罢手。收了势,从下人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大阿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愣愣地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许此时此刻他想到了自己少年征战塞北,也想到自己当年意气风发,但这些都已是过往云烟,如今的他就如同一个未老先衰的小老头似的,再也没了以前气象。 “主子!主子!” 正当大阿哥出神,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过来,轻声唤道。 回过神,大阿哥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似乎用眼神在询问他什么事。 小太监神情有些激动,同时还带着兴奋,急忙道:“主子,九阿哥来了!” “老九来了?”大阿哥一愣,自己被软禁在此,按理说就算是阿哥也不能随便来见自己,怎么九阿哥突然跑到自己这来了?难道说……? 虽然关了几年,可大阿哥的脑子还依旧好用,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九阿哥来应该是带着旨意的。 “请九阿哥去堂上稍坐,容我换身衣服。” “是!” 大阿哥连忙站起身,回到屋中换了身衣裳,随后再去堂前。到了地方,只见九阿哥已坐在那边等着自己了。 “大哥,好久不见,近来可好?”见到大阿哥,九阿哥连忙站起身行礼问候。 第四百二十八章 抚远大将军 “坐吧……。”大阿哥也不说自己好还是不好,因为这本就是废话,被软禁在此能有好么?径直在九阿哥身边坐下,大阿哥看了眼九阿哥面前摆着的劣茶,自嘲道:“对不起了老九,我府中没有好茶,实在是委屈你了。” “大哥说什么话,做弟弟的老见大哥难道还在意区区茶水不成?”九阿哥笑呵呵地坐下道。 “这次来是皇阿玛让你来的吧,说吧,有什么事直说无妨。”大阿哥直截了当道。 九阿哥仔细打量着大阿哥,说起来他和大阿哥除了之前废太子那时家宴见过一回后,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一转眼就近两年了,眼前的大阿哥已同自己印象中的大阿哥有了很大的差别,其他的不说,就看他的头发都白的不成样子了。 轻叹了一声,九阿哥心中有三分不是滋味,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大哥,如今落得如此下场虽然有咎由自取之过,但皇家无情,也是无可奈何的。 “小弟此次前来的确是皇阿玛让我来的,不过还有太子的意思在……。” “太子……。”听到这个词,大阿哥顿时恍惚了一下,当年他和废太子争来斗去数十年,不为的就是这个太子之位么?可现在无论是他还是废太子都落了个井中月水中花,而现在的太子是老八的了。 “太子让我私下先问问您,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听到这八个字,大阿哥顿时一愣,两眼冒出精光。一瞬间,九阿哥似乎又见到了当年那一身英武的大阿哥,而不是刚才那位失去精神气的普通人。 “老九,你着实说来,是否朝中出了什么大事?”大阿哥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顿时问道。 九阿哥点点头,也不隐瞒,反正这事迟早都会让大阿哥清楚,当即就把现在的局势大致同大阿哥讲了讲,尤其是讲天津卫之战更是仔细,等听完究竟后,大阿哥神情不定,过了片刻长叹一声。 “想不到局势居然会败坏如此……。”大阿哥这时候心中有些后悔,当初再江南之时如果他能早听自己老师熊赐履的话,不仅不会最后兵败给调回京城问罪,而且还能彻底平定江南叛乱。 一念之差,自己错失了机会,谁想到仅仅几年的时间,这天下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大阿哥戎马数十年,跟随的都是康熙朝的赫赫名将,他虽然比不上那些人的天赋,但也算是一员良将。从九阿哥的叙述中,大阿哥已明白了现在情况,更清楚地知道大清王朝所面临的局面。 在这种时候,国家已到了危难之时,一旦天津卫的明军大举进攻,挡得住还好,如果挡不住这北京城就危也! 想到这,大阿哥不再迟疑,当即起身道:“还请九弟转告太子,廉颇虽老,但依能上阵!同时请太子和皇阿玛放心,我身为皇子,当以大清天下为重,之前过往已如云烟,只愿为大清江山出一份力足以!” 九阿哥是玲珑人,一听就明白了大阿哥的意思,尤其是他先说太子后说康熙,更是直接在九阿哥面前表明了态度,当即九阿哥就点头起身,随后道:“皇阿玛口喻,着胤禔即刻入宫!” “儿臣领旨!”大阿哥大声应道,同时朝着九阿哥跪下以示接旨,当他起身之时,整个人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着,这是兴奋所至。 等迈出王府,抬头望着天空,这府外的天空充满着自由的活力,大阿哥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了已为他准备好的马,跟随九阿哥朝着宫中方向快马而去。 翌日,朝中上下谁都没有想到,早就消失在众人眼中的大阿哥突然间又回到了朝堂上,而且这一次大阿哥以郡王之位直领抚远大将军,统帅三军。 大阿哥的咸鱼翻身让众人皆惊,但仔细想来又不得不承认康熙此举的道理。相比清廷上下,也只有大阿哥有这个能力和地位当这个抚远大将军,何况如今的大阿哥和之前的大阿哥已有不同,现在的大阿哥少了几份锐气,但多了许多稳重。 康熙也是无奈,但他也只能这么做。他和八阿哥这对父子都是聪明之极的人,当然知道轻重缓急,用大阿哥虽然是双方达成的默许,但同样也是一步好棋,何况大阿哥现在今非昔比,早就失去了争夺皇位的权利,原本按着八阿哥的意思仅仅只是想让大阿哥领兵而已,可谁想康熙居然直接把抚远大将军之职交给了大阿哥。 康熙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用意,他知道大阿哥不会不明白自己放大阿哥出来是因为有八阿哥的原因,所以说,用抚远大将军之职交于大阿哥,既能摆出他当皇帝的气度和重用,同时也是给八阿哥那边下根刺。 你不是想拉拢大阿哥么?那么朕就给他一个超高的地位,看看你这位八贤王,现在的太子究竟还能不能压得住老大? 康熙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早在他同意八阿哥的建议,并且让九阿哥把大阿哥召进宫来的时候,康熙就想好了这一切。 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康熙一直都把京城九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个权利他是绝对不能放的,这是康熙最后的一个保险,由马齐和张廷玉负责,无论是谁在这种情况担任九门提督康熙都不会放心,只要北京城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什么抚远大将军之类,只不过是一道圣旨罢了。 正当清廷紧急从各处调兵,各地兵力陆续启程,在香河进行准备防御的时候,天津卫的明军已完成了第二次运输任务,而第三次兵力输送也在路上了,再过几日所有大军将全部抵达天津卫,而设立在崇明岛的总指挥部也按照之前的准备前移天津卫。 除一直都在天津卫外海驻扎的王东外,林建章和庄岩也已抵达天津卫,董大山依旧留在崇明进行后期运输工作,以确保物资畅通。 第四百二十九章 直逼北京 “小子,这回干的不错!”林建章见到张昭第一句话就是拍着他的肩膀夸赞。 “这都是大帅……。” “行了行了,这种废话就不用讲了,老子手下的兵不玩这套虚的,是你的功劳谁也夺不走,不是你的想求都求不来。”不等张昭把客气话说完,林建章顿时一摆手打断了张昭的话。 “坐!”招呼着张昭坐下,林建章让张昭仔细讲讲天津卫之战的思路和用兵,而在一旁的庄岩也带着微笑聆听着。 天津卫之战,从登陆到击退清军,虽然这场仗从实际上来讲规模并不算大,相比明军这些年攻城掠地,数十万大军同清军剿杀相差甚远,可是这场仗的意义却是极大的。 这不仅是新军成军后参加的第一场战役,更是新军独立作战的战役。再加上天津卫之战更是影响到天下全局的开端,作为新军的总指挥和明军总参谋长,无论是林建章还是庄岩都希望从这场战争中看到些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面对两位长官,张昭当即进行了汇报,在汇报过程中张昭没有丝毫夸大和隐瞒,仔仔细细从登陆作战起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击退清军完毕。 对于整个战役中所遇见的问题,包括他在排兵布阵中的疏漏,张昭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同时当场进行自我检讨和批评。 作为指挥部的主要主官,林建章和庄岩之前就得到了详细战报,不过有些情况由张昭当面讲述当然更为清晰和明了。仔细听完之后,林建章和庄岩分别问了一些问题,张昭一一回答,过了许久这场谈话方才结束。 勉励了几句,林建章就让张昭回去随时做好准备,张昭起身向两位长官行礼后转身离开,等张昭走后,林建章思索了片刻,开口对庄岩道:“看来近卫亲军足以承担重任,这下你放心了吧?” “我何时不放心过?”庄岩顿时笑道:“如果不是这样,皇爷也不会让近卫亲军担此重任,如今的局势看起来比我们当初想象的要好许多,接下来就是着手西进了。” “这是自然!”林建章很是自傲道:“以我近卫亲军的战力,只要稳扎稳打根本没有一支清军能挡得住我们脚步。” “嗨,刚说你胖立马就喘了?”庄岩开玩笑道,林建章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笑了会儿,林建章突然道:“有一事要和你商议一下,我打算即刻出兵。” “你不准备等了?”庄岩若有所思地问。 “不等了!”林建章起身,走到挂着地图的墙前道:“按时间算,第三批部队大约七八日后才能抵达,如果再加上全员到位后的调整,出兵起码也得近半月后了。如今清廷那边自天津卫之败后已在加紧调集兵力,如果我们白白在天津卫浪费时间,等清军各处兵力抵达,这仗打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 “所以你打算立即出兵廊坊和香河,先击破西北的清军?直接打断清军布置?”庄岩反问道。 林建章点头道:“现在天津卫近卫亲军已有四团,而且军部直属的炮团也到了大半,再加上步军和海军的部分陆战队协助,这些兵力足够让我们打一场大战。原本我还是有些担心的,但刚才从张昭讲述的情况来看,我们之前稍高估了清军,所以我打算除留下部分兵力驻守天津卫外,近卫亲军一万五千人和直属炮团直接出动,拿下廊坊和香河!” 庄岩想了想后道:“你是总指挥,既然你主意已定就按你想法来吧。” “好!”林建章大喜,他之前有些担心庄岩反对,毕竟之前的计划是等到新军所有兵力全部抵达天津卫后再展开主动攻击,眼下林建章提前出兵,总参谋部是有权利驳回他的意见的,但现在有了庄岩的支持,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天津卫之战后,清廷的动作根本就瞒不了明军,更不用说明军本就在北京城里有不少探子,清廷调兵遣将这么大的动作这些情报早就送到了明军案头上。 虽说天津卫明军大胜,可毕竟明军是直接在清廷的腹地作战,相比明军,清廷能调动的人力和资源远远超过大明这边。 就算新军再能战,但这人数还是摆在这里的,全员抵达后也不过二万多人而已,而清军一旦完成全部调动,足以组织起十多万人的大军,如果时间拖的再长,这个数字还会不断上升。 在这种情况下,眼巴巴地坐等着清军完成集结到位,明军再进行出兵攻击,这不就成了傻子了么?何况以新军现在的战斗力,廊坊加香河的清军充其量也不过四万人不到,先吃掉这二股清军,不仅能打破清军试图在香河一带布防的战术,同时也能打乱清军的后续部署。 此外,明军的后勤依靠的是海运,眼下天气虽好,海运畅通,但说不定那天天气就会产生变化,所以明军必须要尽快打开局面。 林建章决断后,迅速就发出了命令,新军全部集结待命准备西进,至于天津卫由王东协助驻守,王东直接把指挥部从他的旗舰搬到了天津卫城内,对于此安排王东没有丝毫异议,要知道这场战役他的海军说白了除了负责运输外并没打什么仗,瞧着新军在前面吃肉,王东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让他驻守天津卫正中他的下怀。 林建章的速度极快,所谓兵贵神速,仅两日后新军就开出了天津卫城,直攻武清县。 武清县的位置在天津卫的西北方向,这里是从天津卫至廊坊、香河的必经之路。清军战败撤离后,武清县仅只有几百绿营驻扎,再加上武清四周都是平原,极善大部队展开,更无险可依。 明军以雷霆万钧之势抵达武清,架起大炮二话不说直接攻城。新军的攻城和普通明军不同,要知道作为近卫亲军的新军其火器极其强大,而且所拥有的大炮数量极多,再加上林建章大半个主力炮团已经到位,炮火如同铺天盖地似地,仅仅打了两轮,小小的武清哪里挡得住?城墙就被直接轰破,武清知县见大势已去,带着城中残兵直接投降,武清一日而下。 如果在几年前,清军的地方官员守城还是异常顽强的,而且城破后这些地方官员投降者极少,往往不是战死就是自杀。这固然有清廷守土失地者死的规矩在,同样也因为那时候大明还只不过是义军,在天下人眼里,清廷才是正统,大明是区区反贼罢了。 如今已不同往日,随着大明在南方占据了半壁江山,眼下天下早就局势大变。大明和清廷争夺天下,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的,更重要的是隐隐约约占据上风的不是清廷,而是大明。 现在,明军不仅突出奇兵占了天津卫,更打败了五万清军,已引起天下震动。一旦明军打进北京城,那么这大清说不定就要亡了,为一个快亡了的王朝殉葬,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而且这些年来,大明的宣传策略一直在清廷控制区内搅风弄雨,使得清廷在民间威望大减,同样也从根基处动摇了清廷的统治。还有康熙失去江南后对民间的加派赋税,也使得人心向背。 明军拿下武清,稍作休整后直接继续向西北进军,直逼廊坊和香河。 得知明军已下武清,在两地的清军闻讯大恐,而且明军拿下武清后并未先攻香河而且是向西先打廊坊,这更让清军焦虑万分。因为无论是廊坊还是香河,这两地只要一地丢失,那么明军就能完全直入北京城下了。 明军这样进军分明就是逼迫清军从香河主动出来,在廊坊东北同明军交战,如果清军在香河不动也没关系,明军可以先拿下廊坊,那么到时候失去左翼的香河同样孤掌难鸣。 面对林建章的如此战法,清军只能调集兵力从香河出向廊坊增援,而这时候的林建章已在预设地点等着了。 “报!香河的清军已离我军三十里……!” “报!廊坊清军未动,依旧固城待守!” “报!永清方向的清军在加快进军速度,预计后日抵达廊坊……。” 大营中,一道道军报传入中军,林建章稳坐中军丝毫不乱,这些情况他和庄岩早就考虑到了。 现在,近卫亲军其中一部压制住廊坊,而大部正严阵以待等着香河的清军过来,至于永清方面的清军,等他们到了地方黄花菜也要凉了,说句不好听的纯粹就是来送人头的。 “诸位,可以开始活动筋骨了。”林建章算了下时间,笑着站起身道。 帐中众人都带着期盼和激动的心情,听到林建章这话后同时都大笑出声。 一声令下,早就做好准备的新军出动,片刻就排好了阵形,在一片肃穆中静静等着清军的到来,大约一个时辰后,香河的清军终于来了,这次来的清军有近二万人,其中还有二千骑兵。 第四百三十章 血流成河 清军一到,明军首先就发起攻击,早就预设的炮兵先行开炮,把清军一下子就打蒙了。 统帅的清军总兵急忙调兵反击,这一次清军下了血本特意带了二千骑兵,打算用骑兵的速度直接撕开明军的火器阵,然后再同明军近身交战。 但清军根本就没想到,明军在训练中就有专门的战术对付骑兵,对于清军的骑兵突击早就有所准备。当清军的骑兵飞速而来,试图突破明军大阵的时候,明军的阵列瞬间就发生变化,中央向后凹进,两边伸展,形成了三面打击的阵型,再加上明军的大中小三层炮火覆盖掩护,步枪的子弹如弹幕一般牢牢把清军的骑兵挡在百步之外,始终都无法再近一步。 “冲!冲过去!” 挥舞着马刀,清军这股骑兵有不少八旗精锐,这些八旗精锐依旧保持着他们祖先的血勇。 骑在马上,借着马躯在冲锋中做出高难度的动作,比如蹬里藏身,比如左右翻越,又比如站马弓射等等……。 如果他们面对的是普通的部队,那么以他们的骑术突入敌阵是显而易见的。只可惜,血勇仅仅只是血勇,精湛的马术在一阵阵弹雨面前更丝毫起不到作用,随着阵阵枪声响起,这些精锐八旗一个接着一个伴随着战马的哀鸣嘶叫声中被子弹和炮火打中,有的连同他们的战马一起在半路上就倒下翻滚,最终眼睁睁看着咫尺难越的距离咽下最后一口气。 “杀啊……杀啊!” 嘶哑的喊杀声渐渐微弱,冲锋的战马也从一开始的铺天盖地变得越来越稀落无比。 这时候,站在阵后用千里镜看着这一幕的林建章不由得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这摇头是对这些骑兵用血肉之躯正面抗衡枪林弹雨的勇气惋惜呢?还是对他们不自量力的举动而感到可悲。 “命令左右两翼前进,中军缓步上前,炮火依此推进!” “是!” 在身旁守候的军令兵大声回道,第一时间就向部队打出了旗号,得到旗号的各部对开始展开,继续围杀残余的清军骑兵,同时逐渐向对面的清军压过去。 “怎么会这样?二千骑兵啊,这才过了多久……。” 当骑兵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后,清军总兵已傻了眼,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二千骑兵丢下去连浪花都没起一个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要知道这可是二千八旗精锐啊!在正面战场上,二千八旗精锐骑兵足以冲破万人组成的步兵阵,如此强大的一支力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明军给干掉了,难道对面的明军全是魔鬼不成? 本就经过天津卫之战的失败,清军如今的士气并不高,之所以救援出兵他们所依靠的也就是这二千精锐八旗骑兵。而现在,骑兵完了,明军开始向他们徐徐攻来,以明军力量,他们这些步兵虽然有万余人,但如何能是对方的对手? 正当清军总兵惊恐不定,琢磨着究竟如何应对的时候,骑兵全军覆没的消息已在部队中被众人知晓,尤其是明军的炮火开始延伸,打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时候,这些士气本就不高的绿营兵这时候哪里还能站得住? “败了败了……。” “我的妈啊!明军打过来了,再不跑大伙就全得死在这里……。” “跑啊!” 轰然之下,清军一下子就崩溃了,任凭清军总兵和副将拼命阻拦也拦不住,当第一个士兵丢下武器掉头逃跑开始,很快就有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甚至一千个……。 崩溃如同雪崩一般,瞬间就蔓延到了全军,整个清军大乱,到处都是夺路而逃的士兵。 见此,林建章哪里会放过机会?他立即让早就准备好的机动兵力出战,从两翼快速穿插,压迫清军向中央聚集,同时切断对方后路,至于大军本部加快速度,从正面不断给清军打击。 林建章之所以会这样安排,这也是受到了张昭在天津卫之战时的启发,新军火器强大,可是机动能力不强,所以他在事先就特意做了如此准备,等的就是这一刻。 负责穿插和切断后路的除部分火器部队外,都是新军中的步军部队,在这种情况下正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总镇,败了,跑吧!再不跑就晚了!”见到此情景,副将知道大势已去,而在他身边,总兵大人如果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跑?跑哪里去?是香河还是北京城?”总兵大人呆呆地说道。 “先回香河,实在不行再回北京城,再晚了就来不及了!”副将急忙劝道。 总兵大人苦笑着摇摇头,正要说什么时候,突然间边上窜出一个小兵,抢了总兵在一旁的马就往上爬。 见此,副将顿时大吼一声,冲上前就一刀就把那小兵给砍落马下,可谁想有了开头就有人跟随,现在的情况靠两条腿要跑出去难上加难,有了马就不同了,可以说这马就是逃命的机会啊。 在这种情况下,乱兵哪里还管你副将参将?自己的命才是第一位的!紧接着又有几人上来抢马,副将在怒吼中不断挥刀,而那些乱兵也不吃素,直接拿武器和他对砍起来,几个回合下来,双拳敌不过四手,这副将居然被砍倒在地,不仅没能保住总兵的马和自己的马,就连自己的性命也葬身部下之手。 “哈哈!哈哈哈!败了!哈哈!败了败了!” 见到这一幕,总兵大人疯狂地笑了起来,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而在他四周,不断有无数的败兵向后方奔跑着,在正面明军的进攻也不断推进,同时还响起明军阵阵投降不杀的呼喊。 “兄弟……跑不了了,要不?”几个败兵眼看着后面的明军越来越近,而两条怎么都跑不出去,这时候突然看见疯狂的总兵大人,瞬间就来了主意。 这几个败兵瞬间就达成一致,各自朝着总兵身后摸去,趁总兵神智不清和混乱的机会突然冲上前去挥刀就砍,而此时总兵的几个亲兵根本来不及救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人被砍倒在地。 “哈哈……败了……败了……。” 倒在地上的总兵大人脸上全是血,却依旧喃喃念着败了,刚念两句,就见一个败兵一脸狰狞出现在自己面前,低下身,一手抓起自己的辫子,随后另一手的刀就挥了起来,转瞬无尽的黑暗向他袭来……。 第四百三十一章 乱相 “你说什么?” “回禀大帅,明军已拿下廊坊,香河的部队也已经没了……。”一个士兵跪在地上,神色满是惶恐,就连说话都不怎么利索。 “这……这……。”董象纬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日前,他接到朝廷圣旨,由古北口总兵升迁直隶提督,同时朝廷令他火速南下香河统帅直隶各军。 董象纬接到旨意后片刻都未耽搁,把古北口的军务交代完毕就立即南下,谁想刚刚走到通州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这消息对于董象纬而言无疑五雷轰顶。 董象纬算得上是康熙后期的主要将领,虽然他并没有那些名将的战功,可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军。 对于战争,董象纬并不陌生,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明军的速度会如此之快,而且攻击力又如此强大。 廊坊、香河两地的清军数量不算少,加起来足有三四万人,从时间计算,明军从天津卫出兵至今才仅仅几日,这几日的工夫还得算上明军进军的时间,这些大军就一下子全被明军吞掉了,简直不可思议。 “大帅,现在如何是好?”不仅是董象纬惊愕万分,就连他身边的几位将军也是惊恐不已。 “你先下去吧。”虽然这消息让董象纬震惊,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常,挥手让报信的士兵下去休息。 等士兵走后,董象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坐着思索着,而他身边那些将军们也都耐心等待着。 这一次南下,董象纬身边没有带多少人,除去用得惯的几个部下外,也只有三千余人而已。 古北口地处险要,是北京的北大门,驻扎古北口的兵马主要是用来防范草原上的蒙古各部。眼下,明军占了天津卫直逼北京城,战局虽然紧急,但清廷还是没动古北口的兵,这是避免蒙古不稳,以至后方失火。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董象纬南下时只带了这些人,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是先到香河后重整部队,然后连同直隶各部布置防线,以先挡住明军为主,随后再看情况反击天津卫。 从这计划来看,董象纬对于局势还是有一定判断的,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人还没到香河就接到如此噩耗。 现在再去香河又有什么用?廊坊、香河两地的部队已被明军打垮,自己手上这些兵马赶过去是给明军送人头么?堂堂直隶提督,连自己手下的部队面都没见着,这些部队就被敌人给灭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我们不走了。”过了许久,董象纬这才开口道。 “可是大帅……。”有人顿时要问,可话还没问出口就被董象纬抬手打断:“没有什么可是!” 董象纬道:“廊坊、香河两地的部队一失,拦在明军面前的障碍已没了,再继续向前就是纯粹找死了。何况我部仅三千余人,如何同明军作战?眼下唯一的办法一是直接入京驻防,二就是驻守通州伺机而动。” 直接入京驻防,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北京城是京城,没有康熙的旨意谁敢带并入京?那怕是眼下这种情况。所以说,董象纬所提出的两个方案唯一可行的也就是暂驻通州了。 通州位于北京东部,离北京城仅咫尺而已,在此驻扎进可攻退可守,算得上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当然了,所谓进可攻退可守,究竟是如何在场众人也都清楚。眼下董象纬可以说是有力无力,他这个刚刚上任的直隶提督手里没兵,在通州只不过是作出姿态罢了。 当董象纬决定暂驻通州,同时派人向四处收拢香河败兵,以尽量扩充兵力以防不测的时候,北京城里接到两地清军被灭的消息后惊恐万分,不要说清廷上下了,就连城中老百姓也都慌了神。 “听说了么?” “听说了。” “您老有什么打算?” “嗨!我家平头老百姓能有啥打算?倒是您家可得小心点,您可别忘了您老家的小幺可在王府当差呢……。” “别瞎说,这哪里是当差呀!分明就是受欺为奴而已。” “您这词用的可是真好,今个儿算是学了一招。” “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贫了,得!您歇着,我这还有要事呢。” “别走呀,有啥要事这么急?难道这康熙老爷子让您上阵杀敌去?” “我一把老骨头杀个屁!回见了您!我得赶紧找老刘头去!” “找他干嘛?他不就一个剃头的么?难道您老这时候还有闲心打算去剃头?” “剃头?我沾毛去!” “沾毛?沾了毛您打算变猴不成?” “我呸!你才变猴呢,这事跟你说不着,走了走了……。” 瞧着老邻居急得火烧屁股一般跑了,前面说话的那人有些糊涂了,难道这老小子还真去沾毛了?这沾毛不当猴又当啥呢?琢磨了好一会儿,他猛然一巴掌就拍在自己脑门上,闹了半天这老小子找剃头匠老刘头是这么一回事,怪不得说沾毛呢! “这个老王八,话都不说清楚就跑,亏得昨个还在我家讨了半碗酱,不行!我也得去找老刘头,要不这毛就全给他弄没了!” 想到这,他哪里还坐得住,当即急急忙忙地就跑了出去,顺着刚前那小老头去的路一路追赶。 随着明军逼近北京城,这座天子脚下的京城一下子变得人心惶惶。城中的老百姓中传什么话都有的,有的说明军是天兵天将,个个身高八尺,白盔白甲。还有的说这圣人早就说过,所谓胡人无百年之运的确如此,现在这大清天下差不多快到头了,江山易主就在眼前。 此外,对于明军的战斗力之强大,火器之凶狠,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早就潜伏在北京城的锦衣卫惟恐天下不乱四处煽风点火,更闹得到处流言四起。 如是平常日子,这种流言早就被官府给扑灭了,别忘记之前才过去不久在菜市口被砍掉了几十颗脑袋,那一次康熙雷霆大怒,以血腥的手段一下子把这些谣言给压了下去,可是如今这些谣言又冒了出来,但这一回官府哪里还有这精力去管这些? 除了四处散播的谣言之外,眼下最北京城里最热闹的倒是平常不怎么打眼的剃头匠摊儿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很快一股从剃头匠手里购买头发的风猛然就刮了起来,而且这股风是越刮越猛,平日里根本派不出什么用,卖也卖不出什么价钱的头发眼下是翻了倍地往上翻,大家都迫不及待买些头发回去制成发帽,来掩盖自己脑袋上的金钱鼠尾。 随着这股风起,北京城那些剃头匠手里积攒的头发被一扫而空,但却远远无法满足需求。紧接着,一些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女人头上,这女人头发长,借一些来用用也能勉强凑合,转眼间倒是让一些家里女人多的普通老百姓发了些小财,一条普通女人的大辫子足能换纹银三两,老太太的便宜些也要二两,这价钱你还别嫌贵,要是下手晚了根本没地方找去,仅仅两天功夫就转眼涨到了五两,眼瞧着还要继续涨。 没钱的怎么办?中国人就是聪明人多,也不知谁先想出来的招,把主意打到了马尾巴上去了。一天晚上,得胜居客栈的后院几匹马一夜间全成了秃屁股马,那些马尾巴也不知被谁悄悄割了去,气得掌柜的跳着脚骂了半天。 随后,全京城的各处客栈所有马尾巴全不翼而飞,就连衙门里的那些马也被割了好几匹,要不是衙门里看得紧,弄不好全北京城的马全没了尾巴,恐怕就连康熙的御马也会一起落得如此下场。 至于实在没办法的人怎么办?别急!这不菜市场里的生姜一夜间销量大增,都被人买了回去擦头去了。有偏方说,这生姜擦头利于毛发,整个北京城到处可见躲在家里手里拿着块生姜在自己脑袋上拼命擦的人。 闹到后来,这人一出门就能闻得一股浓浓的姜味,这倒是和后世非典时期家家户户熏醋有异曲同工之妙。只可惜,有些天生秃子一弄不到头发,二也搞不着马尾巴,拿姜擦得头皮破了也没丝毫效果,只能琢磨着到时候是不是用点墨在脑袋上涂涂黑,说不定能够糊弄过去? 小老百姓没地方跑,能打的主意也就是如此避祸趋福了。至于那些有些身价的人眼下哪里还坐得住?有钱人家都悄悄地把财产往城外移,把家里人全部送出京城。 眼看着这北京城就要成了战场,这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无论是谁胜谁负都落不了好处,这时候躲在城外说不定还有保全的机会。至于那些八旗更是惶恐不安,有些势力的已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往关外跑了,而一些八旗破落户却没办法,平日里吹嘘祖宗的话早就不说了,还特意把自己的姓全改成了汉姓,企图用这种办法蒙混过关。 第四百三十二章 离心 明军还没打到北京城,整个北京城就成了这个样子。 不仅是城中的老百姓,现在紫禁城里也慌了神。康熙得知明军长驱直入的消息后哪里还坐得住,一日三问各处援军的情况,但清廷就算速度再快,这兵马调集也需要时间,无论是宣化还是大同,或者保定等地的兵马,也不可能插了翅膀飞过来。 眼下,关键是要守住北京城,康熙已经下旨把丰台大营的兵马全部调入京中,再加上京中原本的兵力,眼下北京城倒也凑出了三万多兵马。随后,康熙故伎重演,下令在京各满清王公贵族的家奴征召,以充军用。 这一招,康熙在当年平定三藩之乱时候用过,当时王辅臣趁三藩同康熙在中原大战,自西北出直攻北京,北京城兵力缺乏,根本无力抵抗。那时候的康熙就下旨召集京中在旗和王公贵族的家奴,组成了一支精锐部队,由当时大将军图海率领出征。 图海就是靠着这支部队打败了王辅臣,平定西北后再挥师中原,最终使得三藩兵败,获得了空前胜利。 如今在这种情况下,康熙当然不会忘记自己少年时的得意手笔,在他看来只要能继续聚集起这一支部队来,不仅能瞬间就有数万精锐大军可用,而且还能同当年平定三藩一样把明军消灭了。 可惜,康熙的想法不错,可事实上却困难重重。今日早就不如往日,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的这些奴才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些奴才了,别说没了父辈们的勇气,就算兵马都耍不了几下。 再加上如今北京城里人心惶惶,那些满清王公恨不得插着翅膀远离这是非之地,哪里还会主动帮着出头呢?征召令下达后几日,这凑起来的数字还不足一万人,而且这一万人中大半还是勉强凑数的,真要拉上战场作战恐怕一个回合下来就得崩溃。 “皇阿玛,这些奴才根本就不堪为用,儿臣以为如今最要紧的是朝廷尽快拨下钱粮来,只要有银子,儿臣就能另招青壮,以固京城。” 大阿哥如此对康熙道,康熙听完大阿哥的话后呆了半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银子?现在朝廷哪里还有什么银子?朝廷一直入不敷出,这银子又花得如流水一般。别的不讲,就说明军登陆天津卫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一个月,这朝廷就花了足足五百多万两银子出去,这些银子有的是给各地的开拔费用,有的是调集粮草的开销,还有的是加固防御所用,眼下国库差不多快能跑老鼠了,康熙又不是神仙,哪里变得出银子来? “你需多少银子?”康熙问道。 “三十两一人安家费,再加十两饷,如果再加军械等,预计一人起码五十两。”大阿哥早就算过数字,当即回道。 五十两银子,如果放到几年前这可是一笔大数,普通人家干个几年都不一定有五十两。而现在随着江南丢失,北京城物价越高,通货膨胀,但这五十两依旧不是个小数目。 如果按一万人计算的话,就是五十万两,大阿哥意图很简单,那就是多多益善。 康熙咬了咬牙,他知道这时候小气不得,想当年崇祯皇帝就是吃亏在这上面,国家虽然艰难,康熙还是决定拿二百万两白银出来。 “这二百万两你需花在刀刃上,另外那些奴才也全交给你了,你带过兵,知道如何用兵,多的朕就不说了,此战要紧,只要守住北京城,这天下依旧是我大清的!” “儿臣知道,请皇阿玛放心,儿臣定尽力而为!”大阿哥神色凝重道。 话音刚落,有人来报说是太子来了,康熙微微一愣,就让太监把八阿哥召过来。 “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 “圣躬安,起来吧。” 康熙淡淡地说道,八阿哥磕了头后从地上起身,这时大阿哥在一旁行礼见过八阿哥,八阿哥连忙回了一礼。 随着明军步步进逼,这两天康熙和八阿哥之间的关系倒是缓和许多,毕竟大敌当前,父子之间再有矛盾也要暂时放下,面对敌人才是最重要的。 “你来的正好,刚才你大哥说要招募兵勇守京城,朕考虑了一下决议拿出二百万两来交于你大哥,你执掌户部,觉得如何?” 八阿哥毫不迟疑道:“皇阿玛圣明!” 康熙微微点头,这老八虽然为自己不喜,不过大局还是有的,仅这点就比当年的废太子强许多。 “你来何事?可是前线有军报?”康熙又问道。 “前线暂时无事,儿臣前来见皇阿玛是有另事相告。”八阿哥说道。 “哦,具体何事?” 八阿哥迟疑了一下,直接道:“儿臣刚得到消息,简亲王雅尔江、阿安节郡王华圯同几位宗室在向关外转移家产,其家人这些日子意图乔装出城……。” “一群该死的奴才!”康熙瞬间两眼圆瞪,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神情变得狰狞无比。 “如今京城危急,这些奴才身为宗室不思报国,反而私下做出如此事来!简直是大胆妄为!” 八阿哥和大阿哥在下首一句话都不说,两人静静站着听着康熙不断咆哮,两个王爷和一些宗室居然打算临阵脱逃,这是康熙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 大骂了几句,康熙这才渐渐冷静下来,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这简亲王雅尔江、阿安节郡王华圯不都是八阿哥的人么?当初为了八阿哥能登上太子之位可是出了不少力气,怎么八阿哥现在不念旧情反而出首告发两人? 康熙不由得目光向八阿哥望去,心中琢磨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八阿哥却一副坦荡的模样,平静地站在那边丝毫没有退缩。 “此事太子觉得如何处置为好?”康熙打算试探一下八阿哥,故意问。 “这事任凭皇阿玛做主。” “朕让你说你就说。” 八阿哥道:“简亲王雅尔江、阿安节郡王华圯等人本为宗室,如今国家危难不思报国,如此行径已有临阵脱逃之罪,以宗法论可交宗人府严惩,以国法和军法论,当夺其爵位,抄家下狱也不为过!” 第四百三十三章 兵临城下 康熙顿时狐疑,双目紧盯着八阿哥,试图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不同,可八阿哥依旧坦荡自若,慷慨直言。 “太子的意思是严惩不怠?” “正是!”八阿哥说道:“如今明军逼近京师,大战就在眼前!如不严惩这些人,朝廷如何凝聚人心守御北京?如上行下效,人心涣散,儿臣以为这仗也不用再打了,所谓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啊皇阿玛!” 八阿哥的话让康熙暗叹一声,原本他一直以为八阿哥只善权谋,却无帝王魄力,但如今八阿哥这番可以说是讲到他心里去了。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康熙此时此刻倒是有些后悔,也许当初自己早些善待此子,甚至在马齐等人推举之时就立他为太子,父子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到今天这地步。 不管怎么说,大清和康熙是一体的,作为太子八阿哥是储君,没了大清,他们什么都不是了,无论那些奴才们如何,终究也是奴才,关键的还是这大清的江山啊! “大阿哥以为呢?”虽然康熙心中已有决断,但依旧开口问了在一旁的大阿哥,大阿哥当即表示一切以皇阿玛的决断为准,他如今只想做好本分,为大清守住这片江山。 既然如此,康熙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当即下旨以企图临阵脱逃之罪捉拿简亲王雅尔江、阿安节郡王华圯等一干人,其家人全部关押大牢,其家产充没以作军用,如有类似情况一律按此论处。 当日,这些人的府上是一片鸡飞狗跳,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王爷、贝勒怎么都没料到会如此,还没来得及反抗转眼间就成了阶下囚,家产被抄没,一家老小全被关了起来。康熙雷霆万钧的这一手顿时把整个朝廷众人给吓坏了,原本那些打着主意要逃离北京城的人哪里还敢动?生怕下一个被抓的就是自己。 面对强敌,康熙毫不迟疑,先对自己这边下了重手,除简亲王雅尔江、阿安节郡王华圯等人之外,之后还有近十多人陆续下狱,就连城中一些富豪之家被抄的也不在少数。 这固然使得人心惶惶的北京城内为之一凛,至少再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就连私下串连的也少了许多。此外,抄了这些人的家,康熙一下子就进项上千万两,要知道这头两位可是****,近百年的累积,这家产可不是小数,何况还有城中的其他官员和富户,这些银两入手,让紧迫的财政为之一缓,对于守城的把握也更大了些。 手上有了银子,大阿哥在京城内很快拉起了一支队伍,再加上原本京中的守军和各府招募的奴才们,算下来整个北京也有近十万人的部队。 拿下廊坊后,林建章稍作休整就向北京进军,接下来新军的目标就是北京城,但和其他城市不同,北京城不仅是京城,更是一座巨城,凭着新军的力量要围城而攻是绝对不可能的,何况林建章也没有这种想法,他要做的就是集中力量攻击一点,以强大的火力撕开北京城的防御。 林建章选择的目标不是永定门,而是东边的朝阳门和东直门,相比永定门,这两门地形更易兵力展开,而且一旦攻破这两门就能直接面对皇城,以便快速攻占北京。 这一日,一万五千名军抵达朝阳门外,面对着巍峨的北京城开始布置阵地,而北京城这边,城门紧闭,吊桥早就拉起,城头站满了守城的部队,忐忑不安地望着城外井井有条布置的明军。 作为抚远大将军,大阿哥亲自登上城头,手中拿着千里镜望着外面一片红色的明军。明军整齐的军容,还有那一门接着一门的大炮布置,看得大阿哥是心惊肉跳,短短数年间,当初只在一偶的反贼如今已成了气候,现在城外明军如此精锐,是城中任何一支清军无法相比的。 大阿哥骁勇善战,深知守城不能死守的道理,一边看着明军的布置,一边心里琢磨着破局的办法。 看了好一会儿,大阿哥这才先下了城头,这时候有人来报说大同镇总兵马云良已到宛平,闻讯大阿哥顿时大喜,急忙让人召马云良来见。 “卑职大同总兵马云良见过大将军!” 傍晚,风尘仆仆的马云良赶到,见着大阿哥急忙上前行礼,还没等他跪下去大阿哥一把就抓住他的双手,用力把他拽了起来。 “马总镇无需多礼,当年塞外征战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没想到大将军还记得卑职。”马云良神色有些激动道。 “当然记得,那时候我记得你只是游击吧,这时间过的真快,一转眼就这么些年过去了。”大阿哥感慨道,拉着马云良的手一起入了府中。 两人说了几句当年的旧事,紧接着大阿哥就询问起马云良部队的情况。马云良告诉大阿哥,他这次来带了大同镇的一万精锐,其中骑兵一千,弓手二千,火铳手八百,其余都是步军,日夜兼程总算赶到了北京,如今部队正在宛平休整。 “好!”大阿哥赞了一声,随后直截了当询问马云良部队休整需要多少时日。 “请大将军放心,我部只需一日休整即可出战!” “不多些日子?” “不必了,如今反贼已攻至京师,战局如此紧迫,我部随时听候大将军调遣!”马云良斩钉截铁地说道。 “既然如此,军情紧急,我也不和你多说什么了。如今明军已在朝阳门外设阵,我今日登城而观,恐怕明日明军就将攻击朝阳门。你也是老行伍了,如何守城你应该清楚,我打算先让明军攻城,你部明日自宛平向东而入,绕永定门后从东便门而出,听我号令,趁明军攻城之时突出击其侧翼,有没有问题?” “卑职遵命!定按时而出攻其侧翼破敌!”马云良毫不迟疑地起身应道。 大阿哥压压手,让他坐下说话:“此战凶险异常,之前廊坊、香河之战的情况你应该知道,明军手中火器厉害的紧,而且明军战法也同往日不一般,虽说此战有我军在城中接应,再加上城上大炮也能支援你部一二,可是否能一举成功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所以你可要有思想准备。” “大将军,身为武将何惧马革裹尸?如今国家危难,如能败敌我大同镇上下死尽又如何?请大将军尽管放心,马云良定不负大将军所托!”马云良斩钉截铁道。 当大阿哥在会晤马云良,为明日之战做着准备的时候,明军大营主帐灯火辉煌,林建章、庄岩、张昭等各人在帐中同样做着安排。 北京城,打下它这天下大局可以说就定了,但是打北京城不是那么容易的,城高墙厚,而且北京城由是京城,城中人口百万,以康熙的能力不算城中部队,再聚集起数万人马并不是大问题。 新军虽然火器凶狠,但要直接短时间内攻破北京根本不可能。而且明军已经兵临城下,清廷各地的援军也在源源不断往北京扑来,刚接到消息,大同镇一万清军已到宛平,这样一来北京城中的清军力量就更增了一分。 “明日攻城的安排大家知晓了么?”林建章开口问道。 众人连忙应道,林建章点点头又道:“如今已经是秋日,永定河的河水水位下降,对于我军攻城是有利的,不过我军不打莽撞之仗,何况以我军精锐去攀城而攻是大材小用。所以我军攻城最重要的还是依靠火器,炮团为重中之重!只要打破城门,任凭清军人数再多也挡不住我军,这点诸位切记!” “是!” 顿了顿,林建章把目光投向张昭,说道:“张昭!” “在!” “明日由你部护卫本营,随时准备出击,这攻城之战敌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定会从其他城门出城寻战,明白了么?” “张昭明白,请大帅放心,清狗如不出城罢了,一旦出城张昭定让他有来无回!” 会议结束后,等其他人走完,林建章这才向一直没说话的庄岩看去。 “庄兄,你是在担心明日之战?” “是也不是。”庄岩摇头道,见林建章有些不解,他说道:“如今我军已兵临北京,就同你刚才所说只要打破北京城,这天下就可定!但是有句老话,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此战千万大意不得,一旦错手,那后果不堪设想。” 林建章默默点了点头,庄岩说的道理他心里也清楚,这也是他之前安排的主要原因。尤其是张昭部的安排,更是林建章以防不测,而且新军虽然强大,可毕竟人数少了些,后续部队跟进还需要些时日,林建章虽已兵锋之抵北京城下,但他的心态却没有冒进,担心就是这个问题。 “庄兄放心,我心里知道。”林建章想了想又道:“后勤那边还需庄兄多多费心了,此外虽说这些日子北京天气尚可,但这老天爷什么时候变脸谁都说不准,万一……。” 庄岩点头表示同意,新军是火器部队,虽然也有步战的能力,可依靠的更多还是火器。北方秋天下雨的可能性很小,而且随军钦天监官员也预测过天气,说是这些日子北京无雨。 但这老天爷的事谁能说得准?一旦那天突然变天下起大雨来,这新军的战斗力就去了大半,到时候北京城的清军反扑,那就真的如庄岩所说的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炮火攻城 翌日,明军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开始攻城。 明军的炮团首先发威,向着朝阳门、东直门猛攻,同时明军步军在战车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向护城河逼近,相比普通部队的攻城战,新军的攻城战法有所不同,步军逼进护城河一没有用土填河,二来也没有迫不及待地渡河登城,而是依靠手中的器械搭起了梯桥。 “这是什么玩意?”在城头的大阿哥冒着炮火的危险躲在女墙角落里看着城外,瞧着城外的明军把一个个类似于云梯的架子组合起来,然后形成了如同木桥一般的结构,紧接着这些东西直接就架在护城河上,如同搭积木一般搭成了现成的木桥,这些木桥无论从宽度还是坚固性方面来看都极为可靠。 “快!让人把这些桥给我毁了!”大阿哥看着直皱眉头,这明军有备无患居然还有如此器械,顿时招来副将命令道。 一时间,城头的清军拼命反击,不仅是城上的大炮轰鸣着,就连步军的火箭、擂石等也拼命往下投至,目的就是用来破坏明军在护城河上搭的梯桥,防止明军逼近城墙。 但城外进攻的明军早就有所准备,当清军在城头探出头时,早就做好准备的明军瞬间开始反击,一阵阵炮声和枪声中,清军损失极大,可在大阿哥的命令下,清军前赴后继丝毫没有退缩,刚刚架起了五座梯桥一下子就被毁了三座,还有两座眼看着也要步其后尘。 “让前面步军小心点,各团营的炮火注意掩护!”林建章对传令兵说道,传令兵急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前面的步军稍稍向后退了些距离,暂时拉开了和城上清军的接触,而明军的各团营的大炮不断压制城头的清军,再加上新军炮团的主力炮火凶狠异常,打得城上清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的妈啊!这都什么炮?怎么这么厉害?”城头上,一个清军手中抱着一根鸟铳,他刚刚探头朝城外打了一枪,不过这一枪打到了哪里,是不是打中了只有天知道。 作为火器营的兵,这个清军也算是见多不怪了,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凶狠的火炮和火枪,城外的明军这炮打的如同老天爷发怒似的,连成一片的响声没有丝毫停息的样子,还有那些明军手里的火铳,远远比他们的鸟枪更准更远。刚才探头射击时,如果不是自己脑袋缩的快,弄不好就和一个倒霉的清军一样被炮弹削去半个脑袋死在当场了。 北京城的城高墙厚,北京是天下有名的坚城,但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也渐渐吃不住力了。虽然清军的城防大炮也在不断反击,可是那些炮无论是射击速度还是距离或者是准确率远远比不上明军的火炮,甚至开战到现在仅仅半个时辰都不到,城头的大炮就被明军摧毁了两门,炮手也阵亡了好十几人。 不要说普通清军了,就连大阿哥都对明军的炮火感到惊愕,他虽然心有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明军的炮火会如此猛烈。 “马云良部何在?”被明军压着打,大阿哥心中焦虑异常。 “回大将军,马总镇已在东便门了,随时等候大将军命令。” “好!”大阿哥顿时道:“传我命令,让马云良立即出城击敌,告诉他必须冲垮明军炮阵,只要明军没了大炮这仗他们就输了!让他记住,明军火器凶狠,速度一定要快!切记!切记!” 命令传达后,早就做好准备的马云良跨上战马,带领部队开城而出。 马云良部原本就有骑兵一千,为了保证突击速度,大阿哥特意从城中还调了几百匹战马给他,只不过这些战马中有十几匹莫名其妙没了尾巴,显得有些奇怪。 朝阳门的战斗异常激烈,东便门离朝阳门并不远,在接到命令之前马云良已到城头远远观战,同时也计算着他部队出城后的攻击路线。 所以,带兵出城后,马云良丝毫没有停息,快速就朝着东北方向而去。他知道只要自己能冲进正在攻击朝阳门的明军阵中,尤其是干掉明军不断发威的炮阵,那么这战争的天平就会向大清这一方倾斜。 “兄弟们!只要冲进去我大清就赢了!皇上在城中看着大伙,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杀敌一人赏银五十两,军官百两,如能干掉敌军大将者赏千两立升三级!冲啊!杀啊!” “冲啊!杀啊!” 大同镇,算得上清军最精锐的几镇之一,而且大同镇中有着不少当年参加过漠北之战的老兵,这些老兵骁勇异常,在马云良和这些老兵的带领下,上万人如虎狼一般朝着明军阵地扑去,而冲在最前面的当然是一千多骑兵了。 马云良在排兵布阵时吸取了香河之军战败的经验,他并没有把这些骑兵以普通骑兵突击方式来进行攻击。要知道这个时代,骑兵攻击往往采取的是尖刀突击战术,也就是把骑兵聚集在一起,然后形成一个前进的箭头,用其速度直接撕破敌阵然后包抄分割最终消灭对方。 但这种战术面对现在的明军新军却起不到什么效果,而且把骑兵聚集起来更容易让明军对骑兵进行阻截,毕竟明军依靠的是火器,火器的密集打击对于集团冲锋的骑兵杀伤力是极其大的。 所以,马云良在骑兵的运用上采取了三五骑组成小队,然后分散突进的战术,这样一来他就能从各个点进行进攻,而且也能防止骑兵密集花被明军重点打击的结果。 可以说,马云良在这方面是下了功夫的,而且他跟随在后的步军也是如此,各部以近百人的小队进行突进,跟随骑兵向前冲。不得不说,马云良倒是有些军事天赋,这种战法稍有了些后世散兵线的初型。 “娘西匹!老子等了半天总算来了!”从开战到现在一直无所事事的张昭快闲得鸟都出来了,当斥侯来报说是从东便门突然冲出一支清军朝着本营方向而来时,张昭一瞬间变得精神无比。 自突取天津卫来,张昭他们团一直都是先锋,而现在攻击北京城反而成了旁观者,这让张昭心里早就憋着一口,这下好了,清军自己送上门来了,张昭哪里会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第四百三十五章 城门大战 张昭的部队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展开阵形主动迎了上去。 骑在马上,远远看见明军的阵营中分出部分,排成阵线向己方这展开,马云良不屑一顾地冷笑起来。在他看来,明军也太小看自己了,居然想靠这些人就要挡住自己,如果明军全军回转马云良或许还会有些担心,可现在他彻底放下了心,既然明军如此托大,那么就让他们瞧瞧自己的厉害吧! 呼啸着向前冲锋,马云良的骑兵入水银铺地一般朝明军而去,正当他见自己的骑兵离明军越来越近,即将冲进最后二里左右的时候,马云良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可就在此刻,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突然间战马一矮,连人带马直接就向前跌去,马背上的骑兵丝毫没有防备,直接飞跌马下顿时撞得骨断筋折,那些战马更是在地上翻滚,带着惨鸣长啸声挣扎不起。 “不好!”马云良大喊一声,连忙勒住自己的战马,但高速奔跑的战马哪里是说停就能停下来的?紧接着一匹接着一匹战马和之前的战马一般不断跌陷着,那些骑兵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一幕却又无能为力。 运气好的骑兵在战马失蹄前跃马而下,而运气不好的飞出去老远当场摔死,就算不死的也身受重伤无法起身,就连马云良跨下的战马也没逃过,亏得马云良骑术精湛提前翻跃马下,这才没同战马一起摔出去。 “卑鄙!无耻!” 下了马,马云良才彻底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来明军早在这片区域挖了无数陷马小坑,这些坑并不大,也就一个拳头的大小,而且也不怎么深,但只要飞奔的战马一踏上去,这马蹄子就会立即折断。 这片区域并不宽,也就几百步的样子,但就是这几百步的无数小坑让马云良吃了大亏。他怎么都没想到明军居然会使出这么一招来,这看起来简单之极的招术恰恰克制了他的骑兵,使得几乎万无一失的突击功亏一篑。 “预备……开火!” 就在清军在此碰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张昭的部队已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他可不会眼看着清军重新调整,趁他病要他命,明军这些陷马坑是早就准备和计算好位置的,为的就是以防清军派出骑兵突击。 实际上,整个明军大阵三面方向都设了这些特殊区域,这些小坑不到近处根本就看不出来,而且人走路小心点也没丝毫问题,但恰恰对于战马的杀伤力却是极大的。 随着一阵枪声响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清军顿时被打倒了好些,虽然清军没有排成密集队型进攻,但随着骑兵折损大半,后面的骑兵进退两难,跟上来的步军一时间也停不下步全都挤在了这片区域中,明军如何会放过这好机会? “都向两边展开,展开!”枪声响起,马云良心中大恐,挥舞着马刀大喊。可这时清军哪里来得及重新调整部队?后面的人根本就收不住脚,而前面的人试图拼命向后面退,再加上有些人按着马云良的命令往两边跑,可两边却又有未接到命令的人向中间挤,一瞬间清军阵脚大乱。 “各营以哨为单位,进攻!” 明军有条不紊地继续进攻,在炮火中,步枪声连续不断,而且在射击中明军的阵形开始发生了变化。 此时此刻,在城头上看着这边交战的大阿哥已经目瞪口呆,他看见张昭的部队原本是一个整齐的阵型,但随着明军的攻击开始,这个阵形先是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在中,另两部分在左右,这三部分渐渐向前压迫,然后又从各部又分出三部分来,大阵变成了近十个小阵,而这些阵不断朝着两旁延伸出去,转眼间就把马云良的部队全部包了进去,而且在这些阵后,明军的炮兵携带着弗朗机和一种带着小轮子的火炮,同时配合向前,不断用火力攻击马云良的中后部,使其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变化。 如果大阿哥学过生物的话,那么他可以发现如今的明军就像是一只吞噬细菌的巨噬细胞。先是正面挡住,随后向四周延伸,紧接着不断包围侵吞对方,最终彻底消灭……。 “这……这……。”大阿哥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战术,马云良的精锐是他企图打破明军攻城的一支奇兵,可是这支奇兵在没有发挥丝毫作用的情况下就眼看着要全军覆没了,这怎么可能? 现在,马云良依旧带领部下拼死抵抗,试图击退明军逃出生天,可是在明军步步紧逼之下,马云良的部队早就乱成一团,当明军阵型完全展开,开始向中央压迫的时候,四面八方的子弹把马云良部打得不知东南西北,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不断响起,而倒下的士兵也越来越多,最终马云良部崩溃了,无数士兵直接丢弃了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降,而也有不少士兵试图朝后方突围却又生生被打了回去……。 最后,马云良的残部被压缩在一片极小的区域中,总兵马云良见大势已去,自己又无法逃脱时当场自杀后,剩余清军就此全部投降。 近万人的精锐,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就这样没了,大阿哥两眼发直目瞪口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开战以来,明军的炮火打得北京城上连头都抬不起来,但就算那样大阿哥还是对于守住北京有着极大的希望。可是,当马云良部在野战中如此干脆利落地被少于己方的一部明军以这种方式消灭的时候,大阿哥第一次心里升起了无力的感觉。 明军太强大了!如果没有城墙的话,也许一天时间内整个北京城就得全部落到明军手里。这样强大的军队明军究竟是如何训练出来的?还有他们使用的火器如何会这样厉害?这战争又如何会变成如此陌生?大阿哥不明白这一切,也无法解释这一切。 当马云良部除了少数人逃走外主力基本全灭,城外的明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而城头的清军却个个面如土色,吓得两腿发颤,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了无比的恐惧。 这一日的战斗在天黑前终于结束了,北京城的清军好不容易才防住了明军的进攻。或者准确的说,明军这一日主要是以炮火进行攻城,除了在城外和张昭和马云良部的直接对阵外,攻城中明军并没有什么同清军有直接接触。 但在今天这一战中,明军让清军感受到了其强大,朝阳门、东直门这两门虽然城高墙厚,但在不断的炮火攻击下城门城墙已千疮百孔,至于城上的守军伤亡也有近千人,守城大炮也被明军在准确打击中毁了七七八八。 而在护城河上,明军的梯桥也搭了起来,如果没有意外,明天明军直接攻到城墙下是显而易见的了。至于依靠这城墙还能不能守住,守多久?清军上下甚至不敢去想这个问题。 城外一战,已吓破了许多人的胆,士气也跌到了低谷。随着夜幕降临,清军上下只希望这天永远都不要再亮起来,因为等第二天太阳再升起的时候,那么他们面临的就将是丝毫看不到希望的防御。 不仅如此,当明军今日在城外干净利落地就把马云良的精锐给歼灭的消息在北京城内传开后,整个北京城更是传出了北京守不住的说法。不仅是在普通人这里传,就连之前坚定守城的官员们心中也渐渐改变了看法,为前途而渺茫起来。 当夜,破天荒地朝会第一次在夜间召开,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上,抚远大将军大阿哥正在向康熙汇报着今天的战况,而在两旁站着的文武百官中,众人的脸色都难看之极。 康熙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听着下面大阿哥的讲述。实际上,今天的所有情况康熙早就了解,他同样感到惊愕,更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之前有天津卫之战和廊坊、香河之战,但这些都未在北京城下发生,这两仗也可以说是带兵者轻敌所至,可今天这一仗却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而且明军又赢得如此轻松利落,这不能不让康熙心中惊恐万分。 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阵风,令得殿中的烛光有些晃动,而康熙的脸也随着晃动的烛光变得阴沉不定。 今天的紧急朝会,目的就是要想出对策来,但当大阿哥的话全部说完后,整个大殿一片肃静,却没有人再开口。 “诸位,大家都说说吧。”康熙开口道。 话音落后,过了好一会儿,张廷玉见没人站出来只能先站了出来,毕竟他是上书房首席大臣。 “皇上,臣以为胜败乃兵家常事,明军虽依仗火器强大,但我大清有城墙防护暂时无忧,而且各地勤王之兵算算时间也将陆续抵达,只需我等严守京城,明军只要打不进来,这北京城还是稳的……。” “万一打进来呢?”张廷玉的话还没说完,一人反驳道:“刚才大阿哥也说了,朝阳门、东直门两门已被明军火炮轰得千疮百孔,虽然北京城高墙厚,可你不要忘了明军的炮火厉害!一旦这城墙被轰塌了,明军趁势攻进城来怎么办?” 众人一看,说话的此人是康亲王崇安,在之前简亲王雅尔江、阿安节郡王华圯等人企图离京时,康亲王崇安并未参与其中。毕竟,康亲王一系和其他****不同,自顺治朝时康亲王就已搬至北京城,在关外已无根基。 而且上任康亲王曾经协助康熙平定三藩,深受康熙信任。崇安虽说之前也曾跟随众人提议过议政王制度,但实际上崇安还算是八阿哥一党的心腹,八阿哥当上太子之后,崇安在暗中协助颇多。 第四百三十六章 让城? “外城守不住还有内城!何况如今这城墙还没到破的程度,康亲王是否危言耸听了?”马齐当即站了出来,虽说在上书房内张廷玉职位比自己高,可是刚才反驳他的是康亲王崇安,在这种时候,马齐开口更为合适。 “马相,您这话说的轻巧,一旦外城破了,难道您还觉得靠这内城能守住北京?这天下本王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靠内城守城成功的例子呢。”庄亲王博果铎也站了出来,这可是一位老资格,他的身份可比康亲王还高,而且年龄又大,说话份量更重。 “依庄亲王之见,如今又该如何呢?”马齐以退为进反问道。 庄亲王博果铎上前两步,先朝着上位的康熙拱手道:“皇上,奴才年老体衰,在这世上的日子已不多了,但如今我大清基业已到了危急时刻,奴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祖宗的江山就这样毁了,奴才斗胆,想说几句肺腑之言,还请皇上恕罪。” “老亲王不必如此,今天朝会都是朝中重臣,朕的股肱之臣,老亲王更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奴才谢过皇上!” 庄亲王博果铎行礼后道:“皇上,可知前明是如何亡的么?” “前明?”康熙听了这话顿时一愣,紧接着若有所思起来。 “皇上深知史,而诸位大人也都是熟读史书之人,有人说前明亡于流寇,也有人说前明亡于我大清,更有人说前明亡于党争,这些说法诸位以为呢?”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庄亲王博果铎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他的这三个问题抛出来都不算错,当然其中所谓亡于大清,大清是从来没有承认过的,因为在官方的宣传中大清是打着为崇祯皇帝报仇的口号入的关,而且康熙还几次以大清皇帝身份去祭拜过前明皇陵。 当然了,现在大家关起门来说话,所以也不必弄这些自欺欺人的事。无论是亡于流寇还是亡于党争或者说是亡于大清,反正这三者应该都有。 庄亲王博果铎继续道:“这三者固然是原因,但前明崇祯皇帝刚愎自用却是更主要的原因。试想一下,如果当年李自成逼近北京城,崇祯明知北京守不住而弃城而走,带宗室南下南京的话这又将如何?要知道前明可是两京并重,在南京原本就有另一套班底在,如果崇祯抵达南京,以江南富饶重整旗鼓,后来哪里会有我大清入关之举?更不用说后来南明诸王争位,内耗而亡的结果了。” 说到这,庄亲王博果铎对康熙道:“所以,奴才以为前明之所以亡是亡在不懂舍弃之上,崇祯刚愎自用,又好大喜功,活活逼死了自己,他一死导致前明人心涣散没了主心骨而亡。如今敌军已兵临城下,明军战力凶狠,炮火凶猛,以北京城防御能防得一时却防不了太久,一旦城墙被打破,这明军必然就能攻进城来,到时候城中部队虽多却无一可挡明军。此时,奴才觉得皇上应该早做打算,先避其锋芒,所谓舍得二字,有舍才有得!当年我太祖在关外以……。” “住口!” 兵部尚书殷特布突然喝道,站出身来:“庄亲王说了如此一通,无非就是见贼势大想劝皇上弃京而走?北京城乃我大清京师,皇上更是我大清的皇上,难道你想让皇上在大敌当前之时让出京师出走不成?如此,这京师沦陷,天下震动!到时候我大清失了正统又将如何?皇上!庄亲王博果铎妖言惑众,居心叵测,奴才恳请皇上诛杀此僚,以安军心!” “皇上,臣以为殷大人说的有理,庄亲王博果铎大逆不道当杀!” “皇上!庄亲王虽有失言,但还请皇上念其一片赤诚,放过他吧。” “皇上,不杀博果铎如何能安天下人之心?奴才附议殷大人……。” “皇上……臣以为庄亲王所言虽有夸大其词,但也未必无商榷之处,还请皇上三思……。” 随着庄亲王博果铎和兵部尚书殷特布的争论,朝中顿时乱成一团,众人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相互间辩论不休。 而坐在上首的康熙却一直没发话,因为他的心中同样乱的很。 实际上,庄亲王博果铎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康熙不是糊涂蛋,他是一个明白人。对于前明之亡,庄亲王博果铎说的非常在理,如果当年崇祯皇帝脸皮子厚一点,不那么刚愎自用的话早一点带着宗室跑到南京去,那么说不定大清根本就得不了这个天下。 正是因为崇祯迟疑不决,一直留在了北京,导致最后被李自成在北京城一锅端,等崇祯死后,南明没了正统,弄得什么鲁王、桂王、唐王什么全跑了出来,再加上党争才至使前明最终丢了天下。 现在,历史是多么相像呀,北京城又到了兵临城下的时候,如果真的被明军打破北京城,而那时候自己又没有跑掉的话,那么大清弄不好就在他康熙手里彻底亡了。 所以说,庄亲王博果铎建议康熙提前离开北京,这实际上还是有道理的,只要康熙在,这大清就在,一旦康熙陷于北京城,那么大清也就没了。 可是,说是一回事,要做又是另一回事。以康熙的骄傲如何能做出这种事来?此时此刻,康熙突然觉得他理解当年崇祯的想法了,或许那时候的崇祯就和现在的他是一样的。作为一个皇帝,一个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很难做出这样的决断。 众人的争吵还在继续,但康熙已经没心思去听他们争吵的内容了,而离他不远处,太子八阿哥同样没有说话,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够了!” 康熙威严的声音传来,顿时令殿中争吵的声音瞬间消失,他扫了众人一眼,随后把目光落在兵部尚书殷特布和大阿哥身上,询问道:“各处勤王之兵何时能到?北京城还能否守住?你们二人能否给朕一个答案?” 第四百三十七章 无能为力 康熙要的答案无论是殷特布还是大阿哥都无法给出,没错,明军打下天津卫后清军就开始调集兵力,尤其是天津卫之战惨败后,慌了神的清廷就下旨各地勤王。 但直到现在,除大同、宣化、保定、沧州这些部队陆续到达外,其余的部队什么时候到实是天晓得。 更重要的是,除沧州部现在正按朝廷要求侧翼攻击天津卫(实际根本就是然并卵),大同、宣化、保定三部兵力已被明军在廊坊、香河和北京城下击溃,至于寄予厚望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一时间也赶不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见此康熙的一颗心直沉到了海底,他很清楚局势已到了极糟糕的地步。 “皇阿玛,儿臣建议速调古北口的驻军,直隶提督董象纬如今在通州收拢香河残部,古北口驻军有近二万人,这些部队加通州的兵应该还能凑出三万大军。此外,请皇阿玛下旨让陕甘绿营火速东进,或可挡住明军……。” 八阿哥起身道,他话音刚落,朝中众人就议论纷纷,有几人连忙反对调古北口的驻军,因为古北口位置重要,轻易动不得,一旦古北口的兵南调,清廷就等于把这交通要道给拱手相让了。 假如说要弃北京城而走,无非就是两条路,一条就是向古北口撤退,直接通过古北口北上然后向东进入辽东。这条路线说白了就是退回辽东伺机再起而已,所以说古北口的兵是保证这条退路安全的重要保障。 至于另一条路就是向西,这也是后世八国联军攻进北京城后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所走的这条。向西而行,一方面陕甘绿营是清廷精锐,再加上各处关口能抵挡明军,而且向西的好处相比向北更显而易见,一旦清廷撤回辽东,那么等于向天下宣告清廷放弃中原了,而向西却没有这个顾虑。 对于康熙来讲,北京城是不能轻易放弃的,一旦放弃了北京城这对于清廷统治将是极大打击。可目前情况来看,要守住北京城已是困难重重,万一真守不住的话,康熙也会选择向西而不是撤回辽东。 这两条路的区别显而易见,但康熙同样不会放弃辽东,所以当八阿哥提出调古北口的兵时,康熙只稍稍动心,但最终还是没有答应。 这场朝会一直开到深夜,但最终没有丝毫结果。各王公大臣意见不一,就连康熙也不表明态度,这令八阿哥是忧心忡忡。 “皇阿玛如何说?”回到东宫,老九和老十已等了半天了,见到八阿哥两人急忙赶上前来询问。 八阿哥摇摇头,叹了口气。见他如此,九阿哥和十阿哥顿时满是失望。 “这万一守不住不就给人一锅端了么?皇阿码这究竟是在想什么?难道打算学崇祯坐以待毙不成?”沉不住气的十阿哥顿时发起了牢骚,跺着脚埋怨道。 “慎言!如此话你就不怕被人听了去?”九阿哥急忙道。 十阿哥脖子一拧,瞪着眼珠子就道:“听了去又如何?难道我这说的不是真话?我倒要看看谁有胆量拿这来告我的状!就算在皇阿码面前老子也这样说!” “你……。” “其实老十说的也没错。”见九阿哥急得要跳脚的样子,八阿哥开口道,两人同时向他望来,八阿哥又道:“其实刚才庄亲王在御前已说过类似的话了,庄亲王建议皇阿玛千万不要学前明崇祯迟疑不决,提议主动放弃北京城,不过反对者众多,皇阿玛也未有采纳。” “这皇阿玛还真是老糊涂了!庄亲王说的一点都没错,留者死,走者生!这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我大清还有好几省之地和百万之兵,等之后再聚精锐反杀回北京城就是了,何必苦苦死守着?”十阿哥对庄亲王博果铎的提议是一百个赞同,在他看来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八哥,依您看这皇阿玛究竟是想守还是想走?”九阿哥琢磨了会儿压低声音问道。 八阿哥叹了口气道:“皇阿码态度暧昧,始终未有决断。依我看来,皇阿玛既想守又想走,可是却下不了决心。” “八阿哥,兄弟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九阿哥犹豫了片刻,咬牙问道。 “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讲的。” 九阿哥似乎下定了决心,他起身先到门外看了看,确定外面没有人,然后关上门回到房中,大步走到八阿哥面前打着马蹄袖随后跪了下来。 “老九,你这是为何?”八阿哥顿时惊起,连忙上前扶他。 “八哥,先容兄弟我说几句肺腑之言。”九阿哥跪在地上坚持不起,然后说道:“八哥是太子,是皇储,是我大清的未来!如今国家危难,明军随时可破京师,而各地勤王之兵却迟迟未到,一旦北京城破,八哥和皇阿玛入陷于敌手,国本丧失,社稷动摇,我大清就完了!故臣弟肯定八哥为国本!为我大清计!速速离京而走,只要八哥在,就算没了北京城,这大清也依在啊!” 九阿哥这番话情真意切,十阿哥听后顿时也跪了下来,恳请八阿哥速离北京城险地,为大清保留未来机会。 “这不可能!”八阿哥想都不想就否决道:“我为太子,皇阿玛依在其位,如何能弃君父而走?再者,此事重大,非皇阿玛不能决断,如此苟且偷生之举我是断然不能做的。” “可是八哥,您要是不走,一旦北京被攻破如何?这样一来您就成了大清的罪人了!庄亲王说的没错,前明崇祯故事万万不可重演啊!为我大清,八哥您还是走吧!”九阿哥流着泪苦苦哀求道。 八阿哥坚定地摇了摇头:“这话就不必再说了,皇阿玛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没有皇阿玛的旨意我就绝对不会走的。” “皇阿玛现在已经老糊涂了!”十阿哥急道:“万一皇阿玛真的要学崇祯,难道八哥您就眼睁睁看着不成?” “是啊八哥,您可千万不能如此啊!” “我说了,不必再议!”八阿哥斩钉截铁道,随后放缓了语气道:“我相信皇阿玛不是崇桢,局势终究会有变化。何况,老十三和老十四还在外面,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他们两人一样可以肩负重任。对了,老九、老十,你们二人倒是可以先走,明日我想办法去请一道旨,让你们二人先出城向西去陕甘,无论皇阿码最终如何决定,提前做些安排也是好的,此事就这样吧,多的话也不必再说了。” 说完后,八阿哥见他们依旧不起,也颇为无奈,最终一转身硬着心肠直接离去,只留着他们两人留在这间屋里。 “九哥,你脑子向来比兄弟我好使,如今怎么办?”八阿哥走后,他们两人也没了办法,呆了一会儿后只能离去,出了东宫,十阿哥把九阿哥拉到一旁,轻声询问道。 九阿哥摇摇头,神情黯然。八阿哥说的非常明确,没有康熙的决定他是不会走的,而且还想办法给他们哥俩安排好了后路,一想到这,九阿哥心中就难受的紧。 “这能有什么办法?皇阿玛一意孤行,这是要把我大清往泥滩里拖呀!一旦北京城破,皇阿玛和八哥都陷于敌手,这大清会是怎么样的结果难道你不知道么?” 说到这,九阿哥惨笑道:“老十三,老十四,他们两人是什么货色难道你我兄弟会不知?老十三当个将军还马马虎虎,至于老十四更是眼高手低之辈,两人一没手段,二没威望,大清如果交到他们手里,我看和亡了也差不多了。”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不成?”十阿哥心急如焚,这都火少眉毛了,康熙依旧如此,他想当崇祯,可大清不能为他陪葬! 九阿哥沉默许久,在黑暗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咬牙低声道:“老十,我有一计可行,就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都到什么时候了,你快说,我老十有没有胆你还不知道?” “好!我打算……。”九阿哥低声向十阿哥说了一番话,十阿哥起初是听得目瞪口呆,可转眼间他脸色渐渐狰狞起来,最后一咬牙同意了九阿哥的建议,两人商定片刻都不耽搁,急急就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当第二日的太阳升起时,北京城外的大炮又一次响了起来。 今日,明军的炮击被昨日更加猛烈,因为林建章昨天夜里刚刚接到天津卫传来的消息,第三批增援部队和物资已经抵达天津卫,如没有意外,十几个时辰后就能到达前线。 更让明军士气大振的是,天津卫的王东率领海军陆战部队已击败了沧州的清军,虽然此战不能算得大胜,但现在沧州清军已如同惊弓之鸟缩了回去。另外朱怡成在征求朝中意见后已决定再向天津卫增兵一万,以确保北京战役万无一失。 第四百三十八章 乱臣贼子 明军的炮火一阵接着一阵,亏得昨天夜里北京城的守军连夜对城墙进行加固,要不然几阵炮火之前昨天已打得千疮百孔的城墙就得被打塌了。 而现在,北京城的城墙也不好过,已是摇摇欲坠。更令大阿哥担心的是,明军在完成通过护城河的梯桥后已开始派兵直接攻到了城门之前,虽然城上的清军想办法拼命阻拦,可在早就有准备的明军面前,这些阻拦却是那么脆弱。 “城门里面堵死了没有?”大阿哥身穿盔甲,在城头来回巡视,同时向来报的部下询问道。 “回大将军,依您的吩咐已用沙袋把城门内堵得严严实实,就算明军轰破城门也一时间没办法打进来。” “这还不够!”大阿哥皱了皱眉道:“火油和引火物需全部准备好,还有擂石砖木等,现在明军已把炮架到了城门在轰,我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嗻!卑职这就去办!” “快去!”大阿哥冲他喊道,话音刚落,边上一个亲兵就惊呼一声,大阿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亲兵扑倒在地,随后就感觉到一阵摇晃,天下如同下起了砖雨似的。 “大将军,大将军您没事吧?大将军!” “我没事,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回事?”大阿哥只觉得一阵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在亲兵的搀扶之下从地上爬起,起身后他才发现扑倒自己的那亲兵已被砖石砸得血肉模糊不见活了,而就离自己不远处的城墙被大炮生生打了个洞,自己所在位置四周到处都是残砖破石。 虽然灰头土脸,但大阿哥并没有受什么伤,这让担忧的众人稍稍定了心。同时又急忙让大阿哥快快下城指挥,因为城头炮弹飞舞实在是太危险了。 “怕什么!老子是主将,下去指挥简直是可笑!能打死老子的炮弹还没造出来呢!”大阿哥喝骂道,随后把目光落到了舍身掩护他的亲兵尸体上。 “好生安葬此人,另外拿一千两银子替本帅给他家人送去。等这仗打完了,本帅亲自去他家探望!” “大将军放心,大将军如此体恤下属,我等……。” “行了,快去吧!”大阿哥一摆手,随后继续带着人巡视战场。 几个时辰后,城外明军的炮击渐渐缓了下来,大阿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正当他下城头打算休息一下的时候,突然一个太监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找到大阿哥说康熙有急事要召见他。 听得康熙召见自己,大阿哥丝毫不敢怠慢,急忙骑上马就往皇城赶,到了宫门下马后进了宫中。 “这是去哪?”走了一段路,大阿哥觉得有些不对,这并非是去乾清宫的路。 “回大将军,皇上在养心殿召见。”太监解释道。 大阿哥也不在意,虽然康熙常在乾清宫,不过有时候也会去养心殿。他继续跟着太监往前走,过了一刻后来到了养心殿,殿门关着,太监让大阿哥稍稍等候,随后上前禀报了一声,过了会让大阿哥入殿。 进入殿中,殿内静悄悄地一片,大阿哥在殿内站定,随后大声道:“儿臣胤禔奉皇阿玛之召恭请圣安!” “大哥来的好快!”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间响起,九阿哥从边上的偏殿走出,笑眯眯地看着站在殿中的大阿哥。 “老九?你……你怎么在这?”大阿哥顿时一惊,脱口问道。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九阿哥神态自若地反问道。 见九阿哥如此,大阿哥心中猛然一沉,一种极不好的感觉从心里升起。 “皇阿玛呢?”大阿哥神色不定,目光向四周搜索着,当他发现这看似平静的殿中却暗藏着不少人时,他的心里更沉了三分。 “皇阿玛操劳过度,身体有疾,需要静养。”九阿哥平静地回道。 “老九,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大阿哥冷冰冰地看着九阿哥,同时脚步悄悄向殿门口移去。 “大哥是聪明人,兄弟做什么大哥如今应该心里很清楚。”九阿哥平静地笑道,看了看大阿哥又道:“兄弟我劝大哥一句,大哥可千万不要自误才是,这殿内外都是我的人,大哥既然来人想这么走是绝对不可能的。” 大阿哥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跳动,他怎么都想不到平日里不怎么起眼的九阿哥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现在的康熙究竟如何?是被软禁了?还是被……?或者说九阿哥只是故弄玄虚?打算先朝自己开刀不成? 身为皇子,皇家无亲情,大阿哥是心里非常清楚的,而且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也证实了这点。所谓父子兄弟之情,在皇家根本什么都算不上,只有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才是最为重要的。 似乎看出了大阿哥心中所想,九阿哥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直接朝着大哥丢了过去。 那东西叮的一声轻响落到大阿哥的脚边,大阿哥低头一看,认得出这是康熙的随身之物,这东西既然已经到了九阿哥手里,那么表示康熙已经凶多吉少了。 “是谁主谋?老八么?”大阿哥只觉得口中干燥无比,用着有些嘶哑的声音问。 “大哥这次猜错了,是我和老十擅自做的主张。”九阿哥摇头道。 “你和老十?这……这怎么可能!凭你们二人如何……。” “大哥是不是想说凭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是不是?”九阿哥反问道,紧接着又道:“如果我告诉大哥,除了我和老十之外,还有庄亲王、康亲王、显亲王、鄂尔泰、马尔赛、讷尔苏等人呢?” 大阿哥听到这些人的名字顿时满面惊愕,那些王爷先不去说,其中鄂尔泰是一等侍卫,康熙身边的人,马尔赛是内大臣,都是康熙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何会跟随九阿哥等人做出如此之事来?难道他们就不怕做这乱臣贼子么? “怕!”九阿哥平静地说道:“但我们更怕到了地下没有面目见祖宗!大哥身为大将军,总领北京防御,如果大哥有十足把握可以击退城外明军,以保我大清江山的话,那么兄弟我当在大哥面前以死谢罪!” 大阿哥能保证么?他当然无法保证。所以九阿哥继续说道:“如今,北京城破就在旦夕之间,一旦城破是如何后果,我想大哥心里也清楚的很。你我死了没关系,但一旦皇阿玛和八哥同时被陷在城中,那么这大清还会在么?前明故事不远,皇阿玛老糊涂了,他居然想做崇祯?可我等身为太祖之后却不能白白看着大清江山如此而亡!” 第四百三十九章 皇帝的尊严 大阿哥呆立当场,他没想到平日里不起眼的老九居然能和老十一起做出这种事来,虽说九阿哥告诉他这事和八阿哥无关,可大阿哥哪里会相信,对于老八,大阿哥可是深知其为人,如果这件事中没有八阿哥的影子,他甘愿自己摘了自己脑袋。 “皇阿玛现在在哪里?”大阿哥的声音有些颤抖。 “自然还在乾清宫,怎么,难道大哥以为我等会对皇阿玛不利?”九阿哥似笑非笑地反问。 听到康熙还活着,大阿哥悬着的心顿时落下了,至少此事还没有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北京城是守不住的,勤王部队什么时候能到,到了又能派多少用处,作为统帅的大阿哥心里非常清楚。说句实话,他心里是倾向于让城别走的,可昨天康熙一直不表态,他也没有丝毫办法。 “大哥,为我大清江山,为我爱新觉罗氏,还请大哥尽快决断!”九阿哥一字一句对大阿哥说道。 大阿哥迟疑了下,问道:“皇阿玛你们打算如何安排?” “皇阿玛是皇帝,是你我的阿玛,无论是做儿子还是臣子,我等哪里有权利安排这些?不过皇阿玛年纪大了,精力也大不如以前,身子骨又不好,依兄弟我看,今后皇阿玛还是好好养病,至于朝中大事让八哥协助就是,不知大哥觉得如何?” 大阿哥叹了口气,点头道:“这倒也是,皇阿玛操劳了一辈子,是应该到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太子作为储君,掌管国家也是理所当然,臣愿同九弟一起协助太子,共救我大清!” “好!”见到大阿哥终于说出了这番话,九阿哥顿时大喜过望。说服了大阿哥,那么控制整个朝廷的把握就更大了,毕竟大阿哥现在是抚远大将军,手握兵权,如果他死活不同意,虽说可以擒住他后另外再想办法,但怎么讲这都是下策。 要知道如今兵临城下,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有了大阿哥的配合,接下来的事就容易许多。 “你们这么做简直是胆大包天!是让我做不忠不义不孝之人,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在乾清宫,太子八阿哥愤怒之极喝骂着,而在他面前跪着四人,其中领头的是十阿哥,另外还有庄亲王、康亲王和鄂尔泰三人。 “何为叫忠?何为叫义?何又为孝?”十阿哥拧着脖子反问道:“难道任凭皇阿玛如此就是忠义孝顺?八哥您别忘了,我等可都是太祖爷的子孙,这大清是祖宗留下来的江山!如不这么做,到时候丢掉是江山社稷,你我如何有面目到下面去见太祖太宗?” “太子爷,事急从权,如今局势危机,皇上一直犹豫不决,难道我等眼睁睁看着这大清江山就此葬送不成?还请太子爷速速上位,力挽狂澜啊!”庄亲王不住磕头道,亏他七老八十的人了,边劝边老泪纵横,口口声声说此事后果他一力承担,只要能保住大清江山,他这把老骨头任凭处置。 康亲王同样如此,力劝八阿哥马上上位,确定西狩之策,而不是继续留在北京城到时候被一锅端。 “太子爷!三位王爷所言极是!还请太子立即上位才是啊!”鄂尔泰同样劝道。 死死盯着鄂尔泰,八阿哥眼中简直要冒出火来,大骂道:“你这狗奴才!皇阿玛待你不薄,如何做出这等事来?” “太子爷!”鄂尔泰抬头道:“您说的没错,皇上的确待我不薄,但我如此做不仅是忠于大清,也是忠于皇上!难道您想看着皇上重蹈当年崇祯覆辙不成?如今之局,也只有太子您才能破,奴才如此做实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大清,为了皇上和您的江山啊!” “你……你们……。”八阿哥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挥袖道:“不成!我要马上见皇阿玛,让他老人家出来重新主持大局……。” 话还没说完,在场四人同时大惊,急忙扑上前去一把就拽住了八阿哥的衣袖。 “不可!太子爷您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难道你们要让我做不忠不孝之人不成?” “太子爷!皇上的脾气您难道不知道,一旦您这么做了,不等明军攻进城来这大清就要亡了啊!” “是啊八哥,兄弟我死就死了,可是您呢?皇阿玛会放过您么?还有参与此事的这些人难道皇阿玛会放大家一条生路?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您可千万千万不要犯傻啊!” “你们糊涂,你们以为这么做就天下太平了?上书房各大臣,还有朝中各部官员,包括天下督抚等,难道就能凭你们这些作为就乖乖的听话?他们可都是皇阿玛的人啊!” “这个八哥您尽管放心,我等既然做了这事就早就有所准备,不瞒八哥,现在显亲王和马尔赛、讷尔苏等人已各自带人把人全控制起来了,此外朝中已有大半人同意八哥监国,另外大哥那边九哥也已在劝说,想来不会有任何问题。至于一些顽固不化者,以小弟之见也是极少数,只需暂时关押起来,等之后慢慢劝导,自然会明白八哥您的一片苦心。至于外面的督抚,八哥也不用担心,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问题有何忧呢?” 听十阿哥这么说,八阿哥显得有些迟疑,此时康亲王又浇了把火。 “太子爷,当年唐太宗玄武门之事何尝不也是被迫无奈,可史书上唐太宗依旧是明君。之后唐玄宗安史之乱出逃,其太子为国家计也不效仿此事?这才平定了天下乱局。如今太子爷您为国家,为大清受些委屈又如何?还请太子爷速速决断,以安大清江山啊!” 边说,康亲王边不住磕头,其言情真意切,令人深思。 八阿哥许久都未说话,最终一声长叹道:“你们呀你们……罢了罢了……。”说着,两行热泪流了下来,神情中全是悲切。 众人见此顿时大喜,一起拜跪口呼万岁。 但八阿哥答应归答应,但是他有三个要求,第一个要求他只任监国,皇帝依旧是康熙,这是绝对不能改变的。 第二个要求,不得随意杀人,尤其是朝中众臣和满清王公,就算有反对者也只能暂时囚禁而不能杀。 第三个要求,他要去见康熙一面,恳请康熙的原谅。 这三个要求前两人众人毫不迟疑就同意,至于最后一个要求四人有些犹豫,但在八阿哥的坚持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不过十阿哥提出,见康熙可以,为安全起见他必须派人护着八阿哥,对于此点他必须要八阿哥同意,要不然他死活都不会让八阿哥去见康熙的。 安排完后,八阿哥向殿内走去,康熙现在就在乾清宫的后宫内,只不过他现在身边的人全换了,如今康熙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被软禁在后宫中。 做了五十多年皇帝的康熙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当兵变发生的一刻,康熙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对惊慌失措跑进来报信的小太监,康熙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之后,无数侍卫杀了进来,把他身边的太监等杀了一干二净,而且这些冲进来的人中令康熙惊愕的不仅有自己的儿子,还有他平日里最为信任的一些人。 紧接着,康熙就失去了一切,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被关在宫中的老人。愤怒无比的康熙砸烂了他身边能砸的一切东西,咆哮如雷,却又无能为力,最终耗尽力气的他无奈坐在地上,就如同一头被赶出狼群的年老的头狼,睁着赤红的双眼不住喘息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康熙慢慢平静下来,虽然他心中依旧愤怒无比,但是多年的皇帝生涯还是让他总算能够冷静思考。 这次兵变究竟为了什么,康熙大致也猜出来了,至于兵变后的主使是谁,康熙心里也清楚。终于,当太子觐见的声音响起时,康熙抬头看了看门口,随后站起身,先整了整有些乱的衣服,意图做出平日威严的样子找了把椅子坐下,但他藏在袖中的手却情不自禁微微颤抖。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只见八阿哥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侍卫进门后先占据了四周位置,而八阿哥用复杂的神情向端坐的康熙望去,随后上前几步跪地道:“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得起来向朕请安?还真是难为你了。”康熙平静地说道,但他却不自觉得说话的声音带着微颤,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给吓的。 “皇阿玛,儿臣是向您请罪来的,儿臣也是刚刚知道此事,皇阿玛您受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话,康熙狂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 “怎么?你作为太子居然是刚知道这事?很好,那你现在打算把朕如何处置呢?是效仿唐时尊为太上皇?还是让朕饮一杯酒?” 康熙双目射出寒光,他现在心中已有准备,无论是那种下场都能接受,不过对于眼前的这个逆子,他是绝对不会低头的,那怕就是死!这是他作为皇帝的最后尊严! 第四百四十章 西狩 “皇阿玛如何说这些?”八阿哥诧异道,随后流着泪道:“皇阿玛难道以为我是如此之人么?此事无论皇阿玛信于不信,我可向苍天发誓,此事之前儿臣的确是一点都不知呀!” “哼!”康熙冷哼一声,他哪里会信这些话。 八阿哥继续述说,他把今天这事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讲给了康熙听,其中没有丝毫隐瞒,包括刚才他在后宫外和四人说做的约定也讲了出来。等说完后,八阿哥叩首道:“只要皇阿玛还在,您依旧是大清的皇帝,依旧是儿臣的阿玛啊!” 八阿哥磕头用力的很,连脑袋都磕破了,鲜红的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儿臣知道皇阿玛心有怨恨,但此时儿臣为我大清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今日,儿臣要告诉皇阿玛的是,等局势安稳下来后,儿臣定会让皇阿玛再次君临天下,至于到那时候皇阿玛要如何处罚儿臣,儿臣都心甘情愿。” 康熙依旧静静坐着,嘴角挂着冷笑,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儿子。在他看来,八阿哥真是演的一场好戏,如果换个人的话恐怕就被他如此骗了过去。可是康熙是谁?当了五十多年皇帝的他早就练出了一副火眼金睛,何况在自己面前的还是自己的儿子,他会不知道八阿哥的为人? 现在想起来,之前让老九劝自己把老大放出来,随后又借着城中有人企图离城而走上奏严惩不怠,这一步步恐怕早就是八阿哥设好的圈套。而在昨日,庄亲王等人提议让城别走,恐怕也有着八阿哥在其中的影响。所谓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没想到临老了在这翻了船,真是好心计,好算计! 接着,八阿哥又说了许多话,还许了些诺,但康熙却丝毫不理睬他。无奈之中,八阿哥只能起身告辞,走之前交代四周必须好好服侍康熙,一应绝不可少,这才离开。 等出了殿门,八阿哥拿出手帕擦去了额头的鲜血,然后整整衣冠,在侍卫的陪同下大步朝着太和殿走去,一切事必,这天下是真正他做主的时候了。 这一日,北京城的攻防战依旧激烈异常,而在城内同样也上演着一场精彩的戏。 君临天下五十多年的康熙老皇帝突然间以重病不起为由把国事托付给了太子,而太子就任监国,同时对朝中进行了调整。 一些重要职位的官员换了人,之前被关押的那些人也一一给放了出来。尤其是兵部尚书耿额官复原职,继续就任本兵,至于现在兵部尚书殷特布复任左都御使,其余人等也有调整。 同时,朝中少了一些熟悉的人影,其中就有上书房首席大臣张廷玉和其他几个大臣,这些大臣按照朝廷的说法是病重修养,但究竟是怎么回事,留在朝里的人各自都清楚的很。 由于局势紧张,八阿哥监国并没有什么操办,只是在太和殿做了个简单的仪式。 就任监国后,八阿哥第一件事就是着手西狩,由于明军攻城力度越来越大,北京城还能守几天谁都不知道,所以西狩一事迫在眉睫。 既然要西狩,那么需要做好全面准备。如此大的朝廷,包括皇室、官员等等,还有各自家眷财物,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而且这一路上路途遥远,补给等等也是极其重要。 根据计划,北京城会继续留守部分兵力,而全体西狩之人将陆续由西门而出,朝陕甘而去。整体撤离前后大概需要七八日时间,但这些时间肯定是过长的,所以除第二日先开出城外的部分兵力以做先头部队外,皇室和六部等主要人员将在近三日里第一批撤离北京城,至于其他人等,等这些人走后再继续撤离,当然这样做虽做不到完全,可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西狩的方针确定下来后,朝廷立即就开始了行动。这可是大行动,满清在北京几十年,积累了无数财富,要把这些东西一起携带走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也只能想办法能带多少就多少了,就算是后宫呢,能够跟着一起走的也不是全部。 当第二日开始,清廷人员从西城开始撤离的消息传出后,整个北京城一下子全沸腾起来了,原本就担心受怕的老百姓瞧着平日里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甚至包括皇帝、太子、王爷等等都要跑路,他们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而当消息传到城中守军这的时候,更令守军的士气大跌,原本面对明军,北京城的守军就已胆战心惊,而现在上面人都要跑了,他们还在继续守城,这不等于是把他们全都当成了炮灰? “清狗子要跑?消息确切?”林建章很快也接到了消息,闻讯顿时一惊。 “回大帅,北京城西直门大开,康熙及各王公贵族已出城了!绝对没错!” “怪不得……。”林建章有些明白了,闹了半天今天北京城守军防御士气极差,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大帅,这可是好机会!”张昭兴奋道:“让我带人绕城去西直门吧,保证把这些清狗全堵回去!” “不行!”话音刚落,庄岩顿时拒绝道:“清廷要跑,这对我军来讲是再好不过,但此时去西直门一来分兵不妥,二来一旦堵住对方,难免对困兽犹斗。要知道我们的战略目标是北京城,只要拿下北京城即可。至于康熙等人,难道你们觉得凭着一团二团就能拦得住他们跑的?别忘了清军的人数比我们多得多,如果再加上整个北京的人,这个数字可想而知!” 林建章默默点点头,派张昭去西直门固然有抓住康熙的这可能性,不过这可能性太小了,庄岩说的没错,眼下明军的目标是北京城。如果不让对方跑,清廷继续在北京和明军顽抗,这拿下北京的时间弄不好就要后移,而且就算打进城去,平定也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而现在清廷一跑倒是给明军机会,康熙等人跑了,那么守城官兵定然再没有死守的决心,而且这些人一走了之,对于明军接下来占领和控制北京城也是有好处的。 第四百四十一章 复故都 “都安排好了?” “回主子爷,全都安排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 苏培盛抬眼偷偷看了看四阿哥,只见四阿哥手中握着佛珠,表情平静如水,这才道:“奴才是觉得时间太紧,这府里太多东西来不及收拾,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实在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四阿哥平静道:“难道你还打算把整个王府都搬走不成?兵荒马乱,带些细软什么就足够了,至于其余的东西都给下面奴才们全分了吧,这一次不能跟着走的就给他们留些家底,以后还不知如何呢……。” “主子爷仁德,能跟着主子爷这些奴才不知道上辈积了什么德,奴才替他们给主子爷谢恩了。”苏培盛目中含着泪,跪在地上给四阿哥磕头,四阿哥抬抬手让他起来,叫他也不要耽搁了,起程在即,这些事还得抓紧。 苏培盛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办了。整个王府已不像往日那样宁静,现在的王府可以说是喧闹的很。 西狩的圣意下来后,京中各处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做起了准备,而第一批先锋人员也于今日出城。四阿哥作为第二批,将同康熙和其余阿哥一同出城,所以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四阿哥的王府虽说相比其余王府人并不算多,可真要计算下来也不算少,而且王府内里里外外要收拾的东西多的很,仅仅两日时间根本就来不及。 但圣意说的明白,这日子是定下来的改不了,四阿哥就让人收拾些细软和方便携带的财物,至于其他玩意也只能抛弃了,或者直接大方送给没办法跟他们走的府里的奴才。 这些事虽然大,但在四阿哥心里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朝廷突然间的变化。作为主事阿哥,四阿哥和其余阿哥不同,他是可以上朝的,康熙被软禁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了他,在第一时间就有人找上了门来。 得知消息后,四阿哥大吃一惊,但马上就冷静了下来。这时候,八阿哥已经掌握了康熙和朝中大部,如果有反对者,那么只能有一个下场,就如同张廷玉等人那般。 在此形势下,四阿哥不能不低头,何况他本在朝中势力就不大,如果十三阿哥还在北京的话,或许还有些机会,可身边没了十三阿哥,凭着他一个光杆王爷哪里翻得出风浪来? 最终,四阿哥的选择和大阿哥一样,在形势面前低下了头。所以他现在工部的差事还在,行动也算自由,不过这些只是表相,对于他们这些阿哥,八阿哥哪里会放松警惕?这不王府内外就有不少八阿哥派来的人,美名曰是护卫四阿哥西狩,实际上就是监督。 原本,四阿哥还有过出城后绕路南下的打算,毕竟十三阿哥就在南边,如果能同十三阿哥汇合,凭借两位阿哥的地位再加上手中的部分兵权,也许还能做出些事来。只可惜,八阿哥早就防着这一手了,哪里会让四阿哥如此自由行动?再者西狩后,十三阿哥手中的兵极其重要,只要四阿哥在八阿哥的手里,那么就不怕十三阿哥做妖。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外面的侍卫就开始催促四阿哥一行起程。出了门,坐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再望一眼居住多年的王府,四阿哥心中不由得感慨一叹。一行十几辆马车载着四阿哥家眷和财物,由几十个侍卫守护着离开了王府。 上了道后,很快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各家车辆渐渐形成了一支庞大的车队,而在这支车队正中,就是康熙同其嫔妃的车队。 当天色渐渐亮起来时,这支车队的头已经出了西直门,而后面是一眼看不到尾的车辆和人群。尤其是北京城中的老百姓得知消息后又有许多人也带上了自家包袱行李,或赶着牛马车,或骑着驴,或用人拉车,浩浩荡荡地跟随其后一起离开北京城。 因为这些老百姓的加入,西行的人是越来越多,队伍也越来越长。再加上那些妇女小孩的哭声和叫声,让人听得如此凄凉。 在这队伍中,一个旗下普通满人正拖家带口赶着两辆车跟在后面,边往城外走边抹着眼泪,他一家在这北京城住了已有三代人了,而他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北京城,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一日。 看着越来越远的熟悉的街道,望着那穿过高高的城门,此人心中突然间想起了三国中董卓西迁的一幕,所谓东头一个汉,西头一个汉,鹿走进长安,方可无斯难!今日离别,也许此生再也难回了。 第一日还好,当第二日,也就是康熙等人正式离京后不久,整个北京城终于乱了起来。 清廷皇室、满清王公贵族再加朝中文武满汉大臣一下子走了七七八八,就连城中的部队也离开了大半,遗留在城里的除了老弱病残或者走不掉的人外,也就是满城的普通老百姓了。 外面是明军,城里的皇帝西狩,这满人基本全跑光了,普通汉人中除了一些给人当奴才的跟着跑了外,其余大多数人还是留在了北京城。 在这些人心中,这城头变幻大王旗,皇帝轮流坐的事又不是没有遭遇过。想当年前明的时候,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李自成入了北京得了天下,这老百姓也不一样过日子? 接下来,满清入关,北京城的老百姓还不一样熬了下来?如今明军又打回来了,无论是谁坐天下,老百姓依旧还是老百姓,一片屋檐三顿饭,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但同时,那些平常夹着尾巴做人的地痞流氓一下子全冒了出来,那些原本在平常人眼里高高在上的王府成了这些人的逍遥发财之地,结伴而行,团伙而聚,从这些府中往自己家搬东西那是小事,甚至有些胆大包天的家伙甚至勾结那些走不了的太监侍卫潜入紫禁城内见什么拿什么,要什么抢什么。 一开始,还仅仅只是偷摸而已,很快随着这些人的胆子大了起来,这烧杀抢掠的勾当很快就从城中蔓延了起来。甚至许多城中守卫的士兵也参与其中,当士兵加入后,性质更加恶劣,整个北京城到处都是烟火腾腾,抢夺无序。 到这时候,北京城哪里还能守的住?早就潜伏的锦衣卫探子不仅在城中鼓动混乱,而且分出手里直接收买了城中守卫之兵,最终第一道打开的城门并非是明军一直猛攻的朝阳门,也不是同样进攻的东直门,反而是靠近两门的东便门。 当东便门一开,明军趁势而入时,北京城彻底失去了最后的防御,守城将领见大势已去不是自杀就是化妆而逃,而那些守城的士兵们除投降者外,其余乱兵在城中四处乱窜,疯狂抢掠,企图趁乱捞一把就走。 明军进城第一件事是先控制北京九门,然后以队为单位展开,逐一进行清剿工作。 由于有锦衣卫做接应和带路,清剿异常顺利,一路推过去,明军用大喇叭宣告普通百姓一律全部闭门在家,不得外出,而在外的人除老弱妇孺之外,青壮不跪地放弃抵抗者一律全部射杀。 这时候是不能讲仁义,道心软的时候。北京城的治安平定必须要用雷霆手段,以最快的速度掌握整个北京城。 明军以战斗队形层层推进进行清剿,但凡没有跪地者就是一阵排枪过去,打得对方千疮百孔再说。至于跪地者,一些一时间没来得及赶回家的老弱妇孺暂时找地方收容,而其余人全部捆了后押至一旁。 一时间,北京城中枪声四起,到处都有中枪的惨叫声,老百姓们吓得躲在家中门板后,透过门板的缝隙胆战心惊看着街上这血腥的一幕。有些胆小的人,当场就吓尿了裤子,至于那些孩子们,更是被家中大人惊恐地捂住嘴,生平哭喊出声给自家引来祸事。 “大帅,可以进城了。”当城内的枪声逐渐稀落,前锋部队派人回报,北京城已在明军的控制之下了。 “这可是我大明故都,天子之城,庄兄,我们一起进城吧!”林建章笑呵呵地指着面前的北京城道。 庄岩同时眺望着已经大开的城门,心中感慨万千。 同林建章不同,庄岩原本是清廷官员,俘虏后才入的明军,而现在仅仅几年过去,他怎么都没想到大明就能以这种方式拿下了故都,进入了北京城。 两人骑上马,由朝阳门而入,按照北京九门的含义,出征走德胜门,凯旋归来走安定门,但由于他们仅仅只是统兵大将而并非朱怡成授权,再加上明军大营靠近朝阳门,如果再绕道未免不便,所以为了考虑这些因素还是走的是朝阳门。 此时,北京城内已基本安定,就连紫禁城也都在明军的掌握之中。两人入城后先去了紫禁城,但他们只是视察一番,然后交代了些守卫宫禁的要求并未入宫。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但对于紫禁城不入宫还是必要的,毕竟这是皇家故地,臣子擅入罪过不小,无论林建章还是庄岩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犯下错误。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三喜临门 南京,后宫。 朱怡成正在皇后宫中,乐呵呵地看着自己儿子朱伯?,这小家伙渐渐长大了,如今早就会走会跑,虽然小胳膊小腿跑起来摇摇晃晃的,但喊人的口齿已经清晰,能够流利地说好些话儿。 朱怡成为了孩子教育煞费苦心,他和后世的父母实际上没什么区别,心中都有望子成龙的想法。不过,皇室毕竟还是皇室,对于皇子的教育朱怡成不想照搬以前,所以自己琢磨了一套,尤其是孩子的启蒙。 参考后世,朱怡成让人按照三字经做了一套卡片,上面描绘了一些故事图画,算得上是看画习字吧。这不,现在的朱怡成手中拿着一张画着孔融让梨的卡片,给儿子说着这里面故事,而在卡片上写着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这些字,用这种方式给孩子启蒙。 不能不说朱伯?这小家伙聪明的很,跟着朱怡成读了几句后就能朗朗上口了,而且前些时候教他的那些也能背得完全,朱怡成听了心中大悦,连连赞好。 “来!乖儿子,这个奖你!”一高兴,朱怡成就把身上常戴的一块玉送给了他,乐得这小子嘿嘿直笑,胖呼呼的小手抓着这玉就不放。 “皇爷,您可别太宠他了,这玉贵重的很,还是您收着吧。”李娟儿在一旁连忙道,这块玉是去年时候宁波商行贡的,是一块难得的美玉,朱怡成到手后一直喜欢异常,平日常戴在身边。 “东西再贵重难道还有我儿子贵重么?”朱怡成笑呵呵地说道:“再说了,孩子聪明,读书读的好当然就有赏,如果那天做错了事朕就打他的屁股,这就叫有赏又罚,奖惩分明!” 李娟儿无奈笑了笑,朱怡成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但孩子的规矩还是要立,当即问朱伯?道:“你父皇赏了东西给你,你该如何?” 朱伯?歪着脑袋眨了眨大眼睛,突然间一个轱辘站起身,随后冲着朱怡成伏倒,用奶声奶气的语气喊道:“儿臣谢父皇赏赐,儿臣祝父皇……祝父皇天天开心!” 这一句话出口,顿时让李娟儿啼笑皆非,什么天天开心?哪里有这么说的。不过朱怡成听了倒是满意之极,什么圣躬安之类的屁话,他倒是觉得这天天开心更让自己听得舒心,真不亏是自己的儿子,开心好啊!这人生最重要的不就是要开心么? 正当朱怡成高兴的时候,突然间殿外一阵喧哗,很快一个宫女进来禀报说廖焕之和邬思道两位大人进宫说有急报。 “让他们进来吧。”朱怡成吩咐道,虽然这是皇后宫,但他和李娟儿还有朱伯?在前殿,所以在这召见大臣也不算什么,刚才正和孩子玩的兴起,朱怡成也不打算回去,如果没什么大事听完后安排一下就行了。 很快,廖焕之和邬思道就进了殿,两人一进殿后只见他们满面喜色,廖焕之就不去说了,邬思道这个腿脚不好的人今天却走的飞快,简直看着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皇爷大喜!皇爷大喜啊!” 朱怡成先是一愣,紧接着马上反应过来,急问:“什么喜事?是不是北边?” “正是!”廖焕之跪倒在地,喜急而泣道:“刚传来消息,北京城已于四日前拿下了!清廷康熙及其皇子、大臣等狼狈出逃,现已西狩为由窜往陕甘一带,我大明天兵已占据北京城,自先帝毅宗后,京师故都终回我大明手中!”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北京一下,我大明定鼎九州已成定局,清廷失其中枢,彻底灭亡已在旦夕之间,臣祝皇爷重整神州,皇爷万岁,我大明万万岁啊!” “北京拿下了!” 朱怡成虽说早就有所预料,而且这些日子的军报也一直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拿下北京是铁板钉钉的事。但是预料是预料,实际却是实际,当北京城被拿下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朱怡成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太激动,可惜他错了,现在的他激动的已经不能自己,神州沦陷近百年,而今千辛万苦终复故都,重现大明盛世就在眼前,如何还能按捺得住? 就连皇后李娟儿同样惊喜万分,连忙拉着朱伯?一同向朱怡成跪下,祝贺夺回北京城,大明复故都之喜。 “好!好!好!”朱怡成一连道了三个好字,高兴地在殿中转着圈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见他如此,众人同样笑着,这的确是一件大喜事,更是大明普天同庆的喜事。 乐了一会儿,朱怡成要来军报细看,看完后连连点头,当即让廖焕之和邬思道立即向天津卫继续增兵,同时抓紧进行补给。虽然北京城已经拿下,但清廷的力量还在,而且北方明军只是占据了北京城和天津卫两地而已,接下来还有大仗要打。 新军虽然强大,可人数太少,想彻底扫平北方靠新军是完全不行的,所以明军要再向北方增加兵力,至少要达到十万人左右,这样才能继续下面的战略部署。 这些,朱怡成之前和军机处就有过商榷,也做了过类似的规划,所以现在他需要把这些规划正式落实。廖焕之和邬思道当即领命,表示马上会去安排,如今离冬天还有些日子,海军方面如果抓紧应该来得及。 正当商讨此事的时候,一个小黄门喘着粗气跑了过来,禀报道庄嫔和丽姬刚刚生了,两人生产前后仅相隔一刻,庄嫔先生了个小公主,丽姬后生了个小皇子,母子都平安。 得闻此事,朱怡成更是高兴坏了,这可谓是三喜临门啊!前脚刚接到收复北京城的消息,紧接着自己就多了一儿一女。 众人同时大喜,连忙向朱怡成道贺,朱怡成这时候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急忙让李娟儿替自己去探望一下庄嫔和丽姬还有两个孩子,等她们稍稍恢复后自己再过去看她们和孩子。 同时,朱怡成下旨,进庄嫔为庄妃,丽姬为丽妃,并赏后宫诸人。 第四百四十三章 封爵 收复故都,大明普天同庆。 整个南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当北京被明军收复的消息传来后,城中顿时欢呼一片,百姓们争相而告,商贾店铺更是如同节庆一般挂出红灯笼招商引客,所有物品全部打折赠卖,文人墨客更是在酒楼中对酒当歌挥洒笔墨,就连那些外国商人也沉浸在如此热烈的气氛之中。 这么些年的努力,江南百姓对于大明的归属感日渐越深,而当明军拿下北京后,百姓对大明的拥护和对朱怡成的崇拜更几乎到达了顶点。如果说几年前,朱怡成刚刚打下南京城的时候,或许还有许多人首鼠两端,觉得大明长不了,而现在几乎天下人都已确定,这天命就在大明这边。 翌日,朱怡成召开朝会,整个朝堂上同样是一片喜色,众人不住向朱怡成道贺,甚至有臣子提议给朱怡成上尊号,以示此收复故都,再复神州之伟业。 但这件事被朱怡成直接拒绝了,先不说现在离彻底收复神州还远的很,眼下仅仅只是打下北京城和天津卫而已,整个北方清军依旧占有大片国土,清廷上至康熙下至主要官员,如今已经西逃,而清廷控制区内的清军也在着手反击,试图夺回北京城。 再说,就算彻底解决了清廷,朱怡成也不打算上什么尊号。在他看来,所谓的尊号和裹脚部一般又臭又长,除了是读书人搞出来糊弄天下人的玩意外,实际上并没什么用处。而且纵观中国历史,皇帝为自己上尊号者真正能名垂千古者又有几人?而那些被世人所记得,并公认为是明君者,上不上尊号又有什么区别呢? 百年之后,如历史能记得自己,自然会有后人评说功过。所以,朱怡成并不在意这些,而他拒绝上尊号的这个举动非但没让这些臣子们反感,相反许多有长见的大臣对朱怡成如此虚怀若谷,心系天下而不在乎这些虚名的举动大为钦佩不已。 除此之外,廖焕之特意提出了一件事,这件事倒是朱怡成一口就答应下来了。这事不是别的,是祭祀孝陵,以慰太祖。 的确,当初打下南京城后,朱怡成第一件事就是祭祀孝陵,而现在拿下了北京城,再一次祭祀孝陵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件事只不过是通过廖焕之之口提议而已,朱怡成当即答应下来,并让礼部着手立即进行操办,时间就定在了三日之后。 此外,对于战局方面,虽说明军已拿下北京城,但整个天下依旧还未平定,不仅是北方,湖北战场上依旧战况激烈,大明如今还远远未到天下太平的时候。 朱怡成决定继续向北增派兵力,同时尽快打破湖北战场的僵局,以用最短时间内先平定南方和北直隶一带,随后再对清军各地进行分割消灭,以解决清廷有生力量。 如料的不差的话,当北京城被占的消息传到湖北后,隆科多必然会主动撤退,要知道北京一丢,各地清军士气大跌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隆科多手中的主要精锐有两部,一部是以丰台大营为基础的清军,这些清军的老家就在北方,现在北京失守老家没了,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在南方打仗?再加上康熙等人西狩,隆科多急于先考虑自保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另一部就是他手中的蒙古骑兵了,这些蒙古骑兵作战凶狠,来去如风,在中原和湖北战场上为清军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如果不是这支骑兵在,隆科多在湖北也没能力同明军僵持到现在。 清廷丢了北京,这些蒙古人会不会有异样的心思,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以隆科多的聪明他不难不想到这个问题,所以,隆科多撤军是显而易见,甚至有可能直接撤回河南。 只要隆科多撤退,那么湖北一省就成了明军囊中之物,湖北一下,湖南更不在话下,这样一来除了广西一地,南方可以说基本全在大明手中了,到时候大明再集中力量进行北伐,一来有北京和天津卫作为基地,二来又能举全国之力北上,大局可定也! 除了这些,对于将士的犒赏当然也在议题之中。打下北京城,新军居功甚大,所谓奖惩分明,对于功臣朱怡成当然不会小气,而军机处也对此提前做了准备,根据军功名单,在册诸人均有封赏。 根据军功、职位等不同,有的封爵,有的升官,也有的赏银,或两三者均有。其中张昭所赏甚厚,作为前锋,张昭一有占天津卫之功,二有在天津卫正面击溃清军之功,再加上在北京城下,张昭带兵直接干净利落地消灭了清军援军,更是大功一件。 故此,张昭在官职上直授以将军之衔,终于令其得偿所愿扛上了将星。朱怡成还直接给了他一个封爵,原来大明的爵位以公侯伯三爵,其中公爵为一等和二等,侯爵为一、二、三等,伯爵为一等和二等,合计七个等级。 但在朱怡成手上,大明封爵已重新进行调整,再一次恢复了之前子、男两爵,也就是公、候、伯、子、男五个爵位,这些爵位每级各分三等,共十五级。 这五等爵位均为世袭,但是世袭要求非常严格,除第一次世袭可例外之外,第二次世袭开始如对大明无功者就无法直接继承原本爵位,而是降级世袭,直至最后降到三等子爵之后停袭仅保留一个贵族头衔。 在这些世袭之外,朱怡成参考西方国家设置了民爵之位,民爵不可世袭,仅仅只是作为大明对有功人员的封赏,其地位等同于男爵。 在这些爵位外,当然还有王爵,王爵分为亲王、郡王两种,仅作为皇族子弟的封赏。为了避免后世继续出现前明王爷泛滥,养王爷如同养猪一般,每年支出导致财政不稳的情况发生,朱怡成不仅废除了之前皇室的圈养规矩,而且规定王爵同五等爵一样降级世袭。 张昭这一次被封二等男爵,这个封赏可以说是极厚的了,要知道如今朝中地位最高的人中仅只是廖焕之、董大山、王东、马功成等人,他们也不过仅是侯爵而已,而一直屡建奇功的杨勖也只是个二等伯。 当然了,之所以朱怡成把封爵控制的很严,而且暂时还未有重封,这是出于对未来的考虑。毕竟现在整个天下还未全部拿下,这清廷依旧还在顽抗,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朱怡成这么做是出于将来的打算,一旦现在封得重了,那么等到天下全都归于大明时让朱怡成如何再封?难道直接把众人封王不成? 所以说,无论是廖焕之还是董大山等人,对于自己受封候爵丝毫没有不满,相反还非常心安。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这样将来才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到时候以自己的功劳,一个公爵是稳稳妥妥的,而且又不用担心功高震主到时候封无可封的尴尬,朱怡成这样安排同时也等于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而邬思道对于封爵丝毫没有任何兴趣,他这个人对这些并不热衷,倒隐隐约约有当年黑衣宰相姚广孝的做派。所以,邬思道虽说是朱怡成的近臣,同样也是军机处主要大臣之一,但他的爵位却只是一个区区三等伯,这还是朱怡成好不容易硬塞给他的。 除了张昭外,新军各将领也一一封赏,另外新军的成功同各部的努力也分不开,其中不仅有兵部和总参谋部的功劳,还有工部、皇家研究所等方面的努力。 尤其是皇家研究所,新军使用的火器精良,这些火器研制和推广皇家研究所居功甚伟,为此朱怡成特意奖赏了黄履庄一干人等,其中黄履庄官升一级,封三等男爵,从一个明算科一甲头名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一步跨越了别人几年都未达到的地步,而且还进入了贵勋行列。 当封赏送到位于南京郊外的皇家研究所时,黄履庄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欣喜若狂,而当跪地接了圣旨后,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他哭的是自己,蹉跎数十年,从少年的神童到老大屡试不中,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将终老于乡,默默无闻。但谁想到,自己当年做出南下的举动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不仅在大明找到了发挥自己才能的舞台,而且还受到了皇帝如此重用,而现在,他居然还成了男爵。 “黄爵爷,恭喜您了,皇爷让我给您带话,让您马上回京,后日皇爷要在孝陵祭祀,请您必须参加。”传旨的小黄门和颜悦色地把哭的和孩子一般的黄履庄从地上搀扶起来,同时细声吩咐道。 朱怡成一朝,对于太监的管制异常严厉,所以这些太监很是规矩,再加上小黄门非常清楚黄履庄此人在朱怡成心目中的份量,所以对黄履庄更是恭敬异常。 黄履庄梗咽地点了着头说道:“请公公放心,容我安排收拾一下后立即回京,定不会误了皇爷的大事。” 第四百四十四章 爵爷的喜事 当天傍晚,黄履庄就回到了南京城的家中,顾不上风尘仆仆,他第一件事就是请出自己祖宗的牌位摆上,随后上香祭告祖宗自己今日的成就。 做完这一切,黄履庄把圣旨恭恭敬敬地摆在香案上,随后郑重其事地又磕了几个头,刚起身,仆人来报,说是曾逸书曾老爷来了。 “快!快快有请!” 听到是曾逸书来了,黄履庄急忙让人把他请来,等曾逸书进了门黄履庄快步迎将上去,一把就握住这位好朋友的手。 “贤弟你怎么来了?我这个刚进家门才一个时辰都不到,正打算歇息一日明日去贵府拜访呢,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我说黄兄,不对,应该称你黄爵爷了,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何职,如何不知你的行踪呢?”曾逸书笑呵呵地说道。 微一愣,紧接着一拍额头,黄履庄这才醒悟过。曾逸书现在可是翰林院编修,并授中书舍人,入军机中书。尤其是后者,作为军机中书,曾逸书虽然官职不高,但他是军机处几位大臣的秘书,也就是军机处的管家。 军机处一应文件,甚至包括皇帝的旨意等等都要经过曾逸书之手,所以黄履庄无论是封爵还是受召回京,曾逸书如何不知道? 让仆人去附近酒楼定了桌席面送来,两位好友难得一聚,坐在屋中就着酒菜边吃边聊。 如今已经不同往日了,无论是曾逸书还是黄履庄,他们都已是大明朝的新兴之星,一个在军机处前途无量,而另一位在皇家研究所做着主持工作,更深得朱怡成的重视。 回想起当年,他们两人落魄寄宿在寺庙里的情景,仿佛就如同昨日一般。现在,这桌席面在南京中也算得上中上,而且黄履庄因为拥有专利,其收入远高于一般官员,平日里别说吃这种席面了,就算顿顿吃日日吃都吃不穷他。 但喝着杯中美酒,吃着丰盛的佳肴,黄履庄依旧有所感慨。 “贤弟呀,你知道我这记忆中吃的最舒服一吃是什么么?” “什么?”脸色微红的曾逸书问道。 “还记得你那次带回来的盐水鸭么?” “哈哈,记得记得!”听到此言,曾逸书顿时大笑起来,他如何能不记得当初那件事呢?在小小的龙泉寺里,半只顺手牵羊回来的盐水鸭再加上一葫芦的酒,他和黄履庄是吃的眉开眼笑。 谁能想得到,当年两个只能在偏僻的龙泉寺里度日的穷措大居然会有今天?聊到此处,两人都对大明,对朱怡成无限感激,如不是朱怡成这位圣天子在,如何会有他们今日? “对了贤弟,匆匆一别大半年,之前听说贤弟要接家人来京,不知如今?”喝了口酒,黄履庄猛然想起一件事问道。 “说到此事,哎……。”曾逸书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难道出什么事了?” “这倒不曾,只是家中老父故土难离,死活不愿意离乡来京。” “这……。”黄履庄听到是此原因不免得也叹了口气,这倒也是,老人家有老人家的想法,故土在这些老人心中份量尤其重,轻易不会离开。 不过,曾逸书家在湖南,而湖南如今依旧是清廷控制区,所以为了曾逸书着想,黄履庄还是劝了几句,让他尽量想办法把家人尽快接出来,万一到时候打起来,战火无情。 “此事兄长放心,我已经家书回去让二弟三弟尽快把家人接过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听老父的话了。何况……皇爷已决定尽快平定湖北,一旦湖北战役结束,接下来就是湖南了,这故土虽好,但毕竟还未归于我大明,等战火过后老父如愿意再回去也不迟呀。” “是这样的道理!” “对了!”曾逸书说完自家事,就开口问道:“兄长的家人现在如何?” “我哪里来什么家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父母双亡,除了表兄弟外再无任何家人了。之前不久我已去信让兄弟来京,不过只有表弟一家过来了,表兄一家依旧留在老家。” “怪不得……。”曾逸书自言自语道,同时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来来来,兄长,兄弟我祝兄长进爵,并为我大明贺!” “前者罢了,为我大明贺是理所当然,来来,贤弟我们干一杯!” 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曾逸书突然一笑,直接问道:“兄长,我瞧你一直单身一人,难道就不打算成亲了?” “成亲?”黄履庄笑着摇摇头道:“早些年倒还有些想法,可岁月蹉跎,如今早过而立之年,当年我的情况贤弟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哪里会有人肯嫁我?如今虽说小有成就,可今受皇爷重托,不仅要主持研究所工作,而且还有许多重要事日日操劳,又少回京城,更没有这些时间去考虑这些事呀。” “我说兄长,你如今也算是五品官,又受圣眷,现在还封了爵。再说,这男子汉在乎什么年龄大小?别说你过而立不久,就算不惑之年又如何?只要兄长有意,这说亲之事就包在小弟身上,如何?”曾逸书其实早就有此意了,他一直和黄履庄交好,不仅佩服他的学问,更对他的人品极为赞赏,何况现在黄履庄无论官位还是爵位已早在他之上,而且朱怡成又对他如此看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黄履庄不贪却又有进财之道,别的不说,仅仅他手上的专利每月就能给他带来数千银元的收益,而且这个收益还在不断增加。这样的一个好姻缘,曾逸书如何会放过?何况他说这番话也有自己的心思在内。 原本,黄履庄是打算拒绝的,工科狗嘛,情商低于智商很正常,再说他对于这也没太大兴趣,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法打动了他,再加上曾逸书也不是外人,自己兄弟难道会害了自己?黄履庄考虑之后总算答应了下来。 见黄履庄答应,曾逸书大喜,随后就告诉他自己有个妹妹年方二九还未出嫁,贤淑秀丽,正是黄履庄的良配,就连生辰八字他都已经带来了,而且早就请人算过两人八字极其相合,长兄为父,他做主就把这妹妹许配给黄履庄。 黄履庄此时有些微醉,在曾逸书一番劝说下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喜得曾逸书是眉开眼笑,这样一来不仅两人是好友,而且还成了亲家,这将来两家相互进退,可谓难得的好事。 第四百四十五章 又没钱了 转眼几日过去,在祭祀完孝陵和太庙后,朱怡成一连召开了几次会议,会议的内容不仅有各战区的布置,同时还有财政方面的安排。 拿下北京和天津卫后,从整体战局来看大明已占了明显优势,而且这几日各地都有好消息,随着打下北京城的消息传遍神州,清廷对各地的统治已有不稳之态,明清交战区域,清军步步后退,而那些州县抵抗力量也越来越弱,甚至有些清廷地方官员为了自保甚至主动联系明军,要求反正。 在湖北战场,正如朱怡成预料的那样,隆科多的清军开始收缩兵力向西北撤退,主动拉开了同明军的接触。明军趁此机会直接侵入湖北,短时间内就占了二州九县,一切顺利的话,接下来拿下湖北大部已不成问题。 至于在北京附近,好几个县也主动向北京的明军投诚,倒是省了明军不少力气。不过在有些地区清军也未坐以待毙,尤其是直隶南部和山东和江北,清军在不断调集重兵意图反扑。 但不管怎么说,整体上明军优势已经确定,而且按照大明的未来布局,清廷劣势已无法扭转。可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战局,而是财政,随着明军在战场上高歌猛进,这财政方面有些入不敷出了。 “需这么多?”朱怡成看着王樊折子上的数字,有些吃惊问道。 王樊神色凝重点点头,说道:“皇爷,现在财政吃紧的很,户部虽已想尽一切办法尽力周转,但数额缺口过大,实在是难以为继啊!” 朱怡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短短半年时间,这财政支出就超出了他的想象。如今全国财政收入虽说不断增加,从前年的六千万收入暴增到了一亿一千万,几乎翻了个倍。但是其支出也是居高不下,不断上涨。 其他的不说,仅是这次北方战役,大明动用了全部新军和大部海军,再加上一应物资和民夫支出等等,这一仗就花掉了三千二百万元。 如果是普通部队,开支当然不会这么大,可要知道打天津卫和北京城的主力是新军,新军作为全火器精锐,这打起仗来花钱几乎如同流水一般。 后世有句话,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新军的火炮、子弹等等,哪个不是用银子造出来的?虽说现在的新军同后世的装备还差得很远,可是这些东西的造价在目前也不便宜,更何况新军打仗靠的是火力,只有铺天盖地的持续火力才能保证新军无敌可挡的攻击力。 这一发发炮弹和子弹,打出去就是打的银子。再加上海军新舰的制造,也都是用无数银子堆起来的。更不用说新军这支部队的耗费了,从无至有,朝廷前前后后不知花了多少钱下去,这才有这样的一支部队。 除去这笔开销,还有江西、湖北战场的开支。另外,打下的地盘需要治理,新纳入管理的老百姓也需要安抚和吃饭,所以朝廷收入虽高,但这一笔笔开销使得户部根本积攒不下什么钱来,王樊这个户部大管家每日里都为此愁得不行。 至于有人说大明不是发行债券么?没错,大明的确有发行债券,而且这两年中大明发行的债券一直都在进行,但不要忘记这些债券可是要还的。 一开始,大明债券基本是短期债券为主,以三个月、半年和一年各为期限,到期赎回。从去年开始,户部同皇家银行联合发行了三年至五年的长期债券,如今按照总债券发售金额来看,大明债券应付已高达二亿出头,这笔巨款已是大明现在年财政收入的近倍了,每月付出债券的支出已快接近六百万,这样的支出把王樊压得气都快透不过来了。 朱怡成也没想到如今支出会这样巨大,仔细看完折子后沉思片刻,许久都未说话。 继续发行债券,从目前大明的信誉来讲应该不成问题,可是赤字过大对于财政会有极大隐患。从目前来看,户部应付债券和收入勉强还能维持,一旦超过了界限,那么户部就会出大问题。 国家信誉是国家的基础保障,如果在债券方面导致国家财政崩溃,那么蒸蒸日上的大明就会面临极大危机。这也是王樊今日反对朱怡成继续加大投入的主要原因,在王樊的角度来看,一口气吃不了胖子,现在局势大好,是应该稍缓一下的时候了,只要给他一年或者大半年的时间,户部就能回过气来。 但这样做,对于朱怡成来讲却是无法接受的。眼下局势对于大明正是极好机会,如果不能趁此机会打通南北,彻底把清廷的统治基础打垮的话,那么未来就要耗费更多精力和时间。 “有些开支可想办法压缩,但断然不能停。”朱怡成最终下了决心说道:“朕知道你难,户部也难,可这天下哪里有不难就能做成的事?如今局势你也清楚,湖北入手后,湖南一地必须拿下,不仅是湖南,还有广西,赵弘灿盘据广西已久,需早日解决。何况北京入手后,接下来江北更有大战,只要打下江北,南北联通,这大局就彻底定了,清廷再也无翻身机会。” “皇爷,这些臣心里都清楚。”王樊嘴中苦涩异常,虽然他明白朱怡成的话说的一点都没错,而且他作为军机大臣之一,对于朝廷的总体部署也是很了解的,可是有些话他又不能不说。 “可是皇爷,如今各处开支实在是太大,就算有债券发售,但这也是只丁吃卯粮的权宜之计,如果再这样下去,一旦户部无钱支出,这可是要出大乱子的!臣恳请皇爷无论如何多给臣些时间,只要缓过气来就行呀!” 看着面前一脸愁容的王樊,朱怡成心中虽想答应他,可是话到嘴边却变了。 “王爱卿不必如此,朕可是知道你的本事的,而且现在财政还未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这样吧,一应支出还请户部多多费心,此外各地海关和市舶司那边你去催促一下,让他们尽快解款已作应急,兵部方面你同军机处各位再商讨商讨,看看有些支出是否可以压缩一二,如今正是光复神州的大好机会,只要熬过这些日子,等天下平定,你王樊当居首功!” 说完之后,朱怡成示意王樊可以退下了,王樊抬头看看朱怡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行礼后告退。 见着王樊离开,朱怡成不由得松了口气,刚才他真担心王樊会撂挑子不干请辞,现在户部的压力的确极大,王樊主管户部真是不容易,如果换一个人,恐怕早就被如此巨大的压力给逼疯了。 揉了揉有些发涨的额头,朱怡成心中同样焦虑,虽然王樊最终以这种方式支持了朱怡成,但关键问题没有解决,这财政缺口依旧庞大,这使得朱怡成极为不安。 “去!把张冉给朕找来!”喝了口参茶,朱怡成吩咐下去,不一会儿锦衣卫指挥使张冉来了。 “臣,锦衣卫指挥使张冉见过皇爷……。” “起来吧。” “谢皇爷。” 看了眼张冉,朱怡成直接询问锦衣卫是否接到北京那边报过来的消息,尤其是对北京城里满清王公贵族和各官员府邸搜查的情况。 户部财政入不敷出,朱怡成直接打起了查抄收益的主意,北京城作为之前清廷都城,居住在北京城中的满清王公贵族大臣不计其数,这一次清廷狼狈出逃,虽说带走了不少财物,可带不走的更多。这件事之前朱怡成交代过张冉,算算时间也应该有回音了。 “回皇爷,此事微臣还在处理之中,刚接到传来的消息,如今只有一个大概数额而已。”张冉不知朱怡成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事,不过皇帝问起他自然要回答,原本他是打算等全部处理好后再上奏的。 张冉告诉朱怡成,按现在的数额来计算,大约有白银五百万两,黄金一万五千两左右,至于其他的珠宝玉器和府邸折价这个暂时无法计算,如要一个大致数字的话也许在四千万至五千万两左右。 这个数额看起来似乎很多,但真正派得上用处的也就是那五百万两白银和一万五千两黄金了,毕竟清廷西狩时众人首选携带便利的黄金白银,而那些不便带的东西留下来的更多。 这些玩意估值虽然高,可是要变现不是那么容易的,至少短时间内很难转换成财富。 这些数额朱怡成稍稍计算了一下,当即让张冉尽快通知北京那边把白银和黄金,还有那些容易折价的珠宝玉器交于海军马上运回。运至南京后,第一时间把单册上报,解入户部交王樊处理。 这样一来,至少可以暂时解决户部急迫的问题,也能为王樊减轻负担,而那些大头需要变现的东西,朱怡成让张冉先弄个清单,他需要好好想想再行处理。 第四百四十六章 迁都? “皇爷,天这么晚了,您早点休息吧。” 皇后宫,刚去看了已经睡下的孩子,皇后李娟儿回到宫中见朱怡成依旧坐着看着折子,不由得劝了一句。 “看完这些就歇息,你如累了就先睡吧,不用等朕。”朱怡成抬头说了一句,接着继续翻看了起来。 李娟儿也不说话,转身离开,也不知过了多久,正看得入神的朱怡成突然闻到一股香气,肚子居然有些饿了。 抬头一看,只见李娟儿端着碗东西走了进来,这香气正是从她手中端着的那碗中飘出的。 “馄饨?” 李娟儿笑着点头道:“妾想皇爷一定饿了,刚才给您煮了碗馄饨,用鸡汤做汤底,里面包的是虾馅,您尝尝。” 闻着诱人的香气,朱怡成顿时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接过碗先嗅了嗅,随后勺起一只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这鸡汤和鲜虾再加上肥瘦适宜的猪肉混合的美味直接在味蕾中炸开,朱怡成顿时赞不绝口。 “好!这个味好!”朱怡成一连吃了几个,笑着对李娟儿道:“你有心了,这个朕喜欢。” “皇爷喜欢就好。”李娟儿笑盈盈地坐在一旁,看着朱怡成吃完了馄饨,等他放下碗就上前要收拾。 “不必了,等会让人收拾吧。”朱怡成说道,接着让李娟儿在自己身边坐下,随后问:“娟儿,朕想问你一件事。” “皇爷要问什么,妾定然知无不言。” “呵呵,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同你随便说说而已。”朱怡成握住李娟儿的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 “这北京城已经打下了,北京是我大明故都,虽说朕自南京复明,但拿下北京不仅意义重大,更是复京大事。前些时日,你随我一同孝陵祭祀,当知北京之重要性。接下来朕已着手准备打通南北,复我神州,朕是想问问,你是觉得朕是继续以南京为都好呢?还是北京为都好?” “这……。”李娟儿没想到朱怡成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愣了愣。 “皇爷,妾身为皇后,为皇爷统率后宫,而此事乃国事,不如皇爷询问外朝更妥善些。” “你呀你,当了皇后就如此小心,这可不像是当初的你。”朱怡成一听这话就笑着摇起头来,拍拍她的手道:“此事无妨,你我夫妻一体,再说这民间夫妻搬家也都是有商有量,住哪里,买什么房什么院,不都夫妻自己关起门来先商议么?这虽说两京都是国都,可家住哪里这也算家事不是。” 李娟儿迟疑了一下,她原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她现在是皇后了,而不是当初的李娟儿。不过朱怡成既然如此问,她又不是不说,想了想道:“妾看过史书,书中各朝凡是在北立国者气数更为绵长些,也许是龙气在北,当年成祖选北京为都的原因吧。” 听到这话,朱怡成微微点头,实际上北京拿下后,朝中已有不少人开始着手准备提议迁都了,南京虽好,更是六朝古都,但就如李娟儿所说,历史中南朝一向不如北朝,龙气更在北而不在南。 如想国祚稳固,这都城还是以北京更为稳妥些,何况大明原本就是两京制度,一南一北,北京为顺天,南京为应天,但以北京为主南京为辅。 只不过现在北京初下,要正式迁都还为时过早,至少也要等明军彻底打通南北,稳妥北方后才能迁都。 “皇爷是打算迁都北京么?”李娟儿一眼就看出了朱怡成的想法,要不她刚才也不会那么说。 李娟儿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女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帮着朱怡成在袁奇眼皮子底下收买人心,最终使得朱怡成组建了最初班底,从而有了今天的结果。 “正是!”朱怡成对李娟儿没有丝毫隐瞒,当即点头道:“不过此事还早,至少也要等南北联通后才能迁都。如今只是私下商议而已,你无需多想,再说了,无论是北京还是南京,这不都是自己的家么?” “皇爷说的是,妾只要留在皇爷身边,无论南北都无妨,能见着皇爷,妾就心满意足了。” 朱怡成把李娟儿拥进怀中,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在烛光中李娟儿的脸越发娇红了……。 这一日,南京城最大的酒楼中,一些富商正在饮酒聚会。 随着大明的国力强盛,海贸的不断兴旺,再加上清廷的衰退,这南京城也更为热闹起来。 这些年来,大明朝廷收入巨增,虽说一直都在用兵,但大明对于地方却没有丝毫盘剥,一应赋税制订得当,朝廷监察极严,官员虽不能说个个廉洁奉公,但大多都算是合格的,而且朝廷一直扶持民智,再加上商业大兴刺激内地市场,老百姓们的日子是一日好过一日,普通人家只要肯下力的,温饱不成问题,如果敢闯的,无论是去上海或者南边的香港,费些力气挣份家业不难。 甚至有些胆子大的,开作坊,做买卖,甚至跟随商会船队出海拼富贵,只要不死在海上,一夜暴富者不在少数。不要说宁波商行那些最早投靠大明的豪商了,就算这两年中投入海贸的商人里,身价百万者也不在少数。 当然,这同朱怡成的支持是离不开的。海贸的大兴不断刺激了国内的商业,更使得从土里刨食的农民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土地兼并历来就是中国历史上绕不开的问题,用对外商业来缓解土地兼并,同时制订一系列的土地法,这也是朱怡成试图改变这问题的一种试探。 短时间内,效果还是不错的,不过时间久了后会如何暂时还不知道。不过,中国人一向就有故土难离,叶落归根的传统,再加上对于土地的欲望和需求,虽说朝廷有所限制,可中国人从来不缺聪明人,那些发了财的人中,在家乡置业者不在少数。 “你们听说了么?” “何事?” “据说朝中已有大人提议皇爷迁都北京了。” “似乎是有这事,难道皇爷真打算迁都?” “这是自然的!北京本就是我大明故都,如不是现在还在打仗,恐怕朝廷已经着手迁都了,不过依我看呀,这满清呀兔子尾巴长不了,康麻子都跑去陕甘了,说不定不出一年这北方就能平定,到时候皇爷就要去北京城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愁容尽去 自明军拿下北京城后,关于迁都的消息就一直在,尤其是这些日子,有关迁都的传闻更是传遍整个南京城,对于大多数南方人来讲,虽说觉得大明迁都北京心中有些失落,毕竟自复国以来,这南京城就是大明的京师。 不过,无论这时代还是后世,中国人对于风水龙脉一说是异常看重的,六朝古都,南京虽好,可毕竟是南朝,但凡历史上立国都为南京者国祚都不长久, 这不仅是李娟儿的看法,普通百姓甚至官员们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何况,大明本就是两京制,无论是北京还是南京都是京师,收复北京城还都北京,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再者,眼下大明蒸蒸日上,大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好过,谁愿意因为择京而坏了大明未来气数呢?所以在酒楼之中,大家对此讨论激烈,但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大明必然会迁都北京。 “等北地全部打下来,恐怕皇爷就要着手迁都了,我等也需早做准备才是。”聚丰商行的冯老板如此说道,顿时引来旁人赞同。 “冯兄说的极是,等北方平定,这迁都势在必行。依我看,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少则一年,多则二三年,我大明就能光复天下。前些时候我听说宁波商行那边已派人去了北地着手开拓商路,所以我等也需早做打算。” 在场众人虽说都不是小商人,其中像聚丰商行的冯老板身价已过百万,可以算得上是富商了。但相比宁波商行这样的巨头,他们却还差的很远,如今的宁波商行已是大明的庞然大物,其中主要的各家家财最少也过千万,称得上真正的豪商。 “真有此事?我还以为是瞎传的呢。”一人忍不住问道。 前面说话者白了他一眼道:“这怎么可能是瞎传的,宁波商行原本就有皇爷扶持,无论是其船队还是各处商号几乎遍布大明各地,我大明拿下北京城,这宁波商行如何会错过此机会?再说了,北地商路以往一直都是晋商和满清伪皇的皇商把控,皇爷现在占了北京城,原本的商路自然就落到了我大明手中,以宁波商行几位当家人的精明怎能会放过?” “大兄说的有理,依我看宜早不宜迟,现在正是抢占商路的大好机会,虽说我等比不上宁波商行财大气粗,可跟在他们后面啃几块骨头喝点汤的好处就足够我们消受的了。” “话虽这么说,可北地如今还未彻底平定,现在北上是否……?”有人担心道。 “做买卖哪里还怕这怕那?如果只求安稳的话,还不如回老家买些地安安稳稳过小日子得了。”另一个对此话不屑一顾,当即道:“所谓吓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等北地彻底平定了,哪里还有我等插手的机会?话再说回来,在座各位行商时那家没同满清那边打过交道的?如今我大明如日中天,无论是天津卫还是北京城都有重兵把守,再加上天津卫还有海军战舰驻扎,可谓稳如泰山!” 众人听此觉得有理,想了想后询问冯老板的看法,在他们这些人里,冯老板算得上是个领头的,而且也都佩服冯老板的眼光。 实际上,冯老板在前几日已有这方面的打算了,这些年南北对立,北地商路几乎断塞,虽说各商行各显神通,通过渠道暗中同北地交易,而且大明除粮食等一些重要物资加以限制外,其余同北地的商业贸易并不阻拦。 这样做,虽说也有利润,可这利润去掉打通关节和其他风险后,获利实际并不多。而现在大明已安下了北京城,也就意味着北地的商路打开了,在这种情况下的确是最好的机会。 北地虽比不上江南富饶,可北地也有北地的好,其他的不说,蒙古的牛羊马匹,辽东的皮草人参等等,这些全都是好东西,拿到南方来一个转手就能获利数倍。 而且北地对于南方的物资需求更多,丝绸、布皮、瓷器、文房四宝等等,如此大的市场,想想就令人动心。 除去这些,大明以后定都北京也是必然的,所以无论如何北上之事宜早不宜迟,所以冯老板也是支持北上的一员,当他轻声向大家说出自己的打算后,众人连连点头,觉得是这道理。 既然要北上,那么落脚点是关键的。现在大明控制了北京城和天津卫,无论出于各方面,选择北京城为落脚点是首选。 无论是购宅还是在北京城直接开设商行,这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说到此时,有人一突然间一拍脑袋,说想起一事来。 “康麻子逃出北京城时,北京各王公贵族还有官员的宅院可全丢下了,再加上我明军查抄的敌产敌资,其中更有不少商铺在。我有一兄弟在户部当差,听说这些东西锦衣卫那边已经造册给了皇爷,皇爷随后把此事交于户部处置,可能这些时日会抛售这些产业……。” “此事当真?”这番话听得众人眼前顿时一亮,这还真是刚想磕睡就来了枕头。 众人正打算北上经营,这宅院店铺就从天上落了下来,如能购置一二,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而且大明终究是要还都的,这些产业购入后绝对亏不了,无论从眼下还是长远来看,都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当即,众人追问这事究竟,但那人也只知道一个皮毛,哪里搞得明白朝廷究竟的安排。追问了许久都没问出个头绪来,众人也没了喝酒的心思,索性催促着那人让他带大家去他兄弟那边打听情况,这些商人都是做买卖的好手,这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道理何尝不懂,下手完了,恐怕连水都喝不着了。 就此众人匆匆结了帐,在那人带领之下找他兄弟打听消息去了。很快,朝廷准备出售在北京的敌资敌产的消息一转眼就在北京城内传了个遍,无论大小商号,个个都如闻到鱼腥的猫而一般,各显神通,打探情况,甚至有些心急的人直接找到户部询问消息。 几日后,户部正式放出公告,证实了这件事,同时公告天下,朝廷半月后将对北京城和天津卫所没收的敌产敌资进行正式拍卖,除了一些珠宝玉器古董之外,主要拍卖的敌产包括大小宅院二百一十处,商铺四百七十九处。 这些宅院商铺各有编号和介绍,其中详细写明其地理位置所在区域,之前为何人所有,建筑结构,占地面积,楼宇大小等等。同时户部还对这些进行专门造册,印制了厚厚一本敌资敌产拍卖册以供大家阅览。 此册一出,虽每册售银高达十元却依旧供不应求,一经发售二千多册居然在一个时辰内就被商人们哄抢一空,而那些得到消息朝着南京赶来的各地商人居然买不到了,之后户部只能加印三千册,在短短十日内也卖得七七八八。 如此火爆的局面让前些时候还愁眉苦脸的王樊欣喜若狂,原本他以为能把这些敌资敌产卖出去补贴财政缺口就算不错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怡成只是略施小计就让这些原本不容易抛售的东西一下子全成了抢手货。 现在拍卖还没开始,仅仅那些拍卖册就先给户部小赚了近五万元,如果再加上先行报名交纳的拍卖保证金,以一千元为一家保证金计算,参加拍卖的商人商行足有四千多家,一下子就捞了四百多万进来,紧巴巴的财政转眼间就宽裕了许多。 除去这些,这些宅院和商铺等到拍卖的时候其价格必然飞涨,按照之前的预估四千多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说不定到时候翻个倍也是有可能。这还是朱怡成特意先把这些产业处理过后的结果,对于一些王府和大员的宅子,朱怡成并没有交给户部,而且对于商铺中占地最大也是最好的几处也扣了下来,留给户部的只不过是一些普通货色而已。 毕竟,如同大家所想的一样,大明终究是要还都的,北京成为京师是必然的事。到时候还都,朱怡成当然要考虑朝中各位大员的安置,而那些好的宅院就是留做此用。 至于商铺同样如此,皇家也是要吃饭的,国库是国库,内库是内库,朱怡成同宁波商行合作的股份中部分就是皇家自己的收益,所以那些商铺说白了就是派这些用处的。 王樊虽说是商人起家,更是理财好手,但他哪里见过后世炒卖地皮的手段?朱怡成牛刀小试,再加上指示宣传部和锦衣卫提前放风,以利益引诱人心,还有大势所在,轻而易举就达成了目的,让王樊是佩服不已。 之后的拍卖果然不出所料,最终拍卖获利居然超过了一亿元之巨,无论是买的人还是卖的人都笑逐颜开,当这些款项全部解入户部国库后,王樊是一扫愁容,平日里一个月都见不着笑脸的他居然天天乐呵呵的,走起路来脚步也轻了几分。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三块骨头 北京城。 拿下北京后,为了保证北京城的稳定,北京实施了前后大半个月的军管,在军管时期整个北京城内对残敌搜索一直都未停息,无论那些一时间未逃出去的残兵败将还是躲于民间的满汉官员,最终还是一个个从老鼠洞里给逼了出来。 进行删选后,罪责不大的登记放归,沾了人命或者有所地位者另行安置。或同之前俘虏一起关押,或者找地方圈禁,这些工作亏得有锦衣卫协助,这才处置的井井有条。 随着北京战事的结束和军管的执行,北京城在经历了一段慌乱的时间后逐渐变得平静起来。 在明军占据北京之前,城中许多老百姓就有了心理准备,而当见明军虽然凶神恶煞,可对于老百姓却并不压榨,除了军管中规矩大处事严厉之外,平日反而很守规矩,其他的不说,仅仅就说买卖吧,那些明军无论士兵还是军官在城中交易买卖时从不以势压人,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这一下子就让老百姓心安了许多。 改朝换代,老百姓的生活一下子就变了,其他的不说,这脑袋上的变化尤其大。之前说过,明军占领天津卫后,北京城内求购头发者就不计其数,而现在这些头发正是用上了机会的时候。 一夜间,满城的金钱鼠尾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都是汉人发式,就算没有发套者,也想办法用墨先涂黑了脑门,打散辫子重新束发。同时,之前就供不应求的生姜更是价格暴涨,所有人都恨不得一夜之间把头发全都长出来,以证明自己已是真正的大明人了。 更令人可笑的是戏服居然成了抢手货,搞定了头发这衣服不对也不像话,有些资产的人家还能想办法着手重做衣冠,可普通人家平日里做件衣裳都不容易,所以许多人只能把目光打到这戏服上。 找些戏服拿回家改一改,穿起来马马虎虎也算明人衣冠了,就是这水袖实在太长,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穿了这一身出去,面对那些依旧还是长袍马褂的人,从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无比的优越感,走起路来趾高气扬,就连下巴都情不自禁地朝天而去,而没这身衣服的老百姓不仅垂头丧气脑袋耷拉着,就见人膝盖都不自觉地弯了三分,说起话来自然也没了底气。 从天津卫运来的物资每日都在不断进城,这些物资中不仅有大量的军需物资,同时还有宁波商行运来的民用物资。 北京城是一个大城,虽说清廷西狩带走了城中不少人,可如今整个城内依旧还有几十万百姓在。这些百姓的日用生活都是不可缺的,宁波商行在第一时间接手北京物资需求,这也是使北京城尽快平稳的主要原因之一。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关键还是要平定北京周边各州县,现在北京城四周的州县除去部分外大部已全在明军控制下,但考虑到整个直隶,包括西北和东北方向的清军控制区,明军暂时还无法做到全部稳定。 清廷的兵部衙门,这里现在是明军设置在北京的总指挥部,林建章、王东还有庄岩正看着地图,地图上标记着三个地方,一是保定,二是沧州,三是古北口。 “你们说说,如果皇爷现在让我们打,我们应该先解决哪个。”林建章伸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问道。 这三处,古北口有清军重兵在,而且之前的古北口总兵,也就是现在的直隶提督董象纬当得知清廷弃北京而走后直接带兵就返回古北口去了,眼下古北口清军有三万多人,而且地理位置重要。 至于保定府,为直隶至北京城的主要城市,之前保定清军援救北京,在廊坊一带被新军所破,如今保定实际上并没多少兵力,但是在保定以南,清廷的十三阿哥已调集了六万大军驻扎,根据探马回报的消息,十三阿哥得知明军火器威力强大,所以主要以防御为主,同时在南边抓紧训练兵勇。 而在沧州,之前清廷让沧州清军以侧翼攻击天津,企图用此方式牵制新军,但没想到被王东带领的海军陆战部队所破后逃了回去。沧州清军兵力在一万余人,同时在沧州以南,十四阿哥已整合了五万人马,这样加起来也近六万人,同保定的十三阿哥兵力大致相等。 王东和庄岩皱着眉头看着地图,这三个地方都是硬骨头。从精锐而言,古北口的清军最为精锐,虽然人少,可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至于保定和沧州,如正面击溃应该不成问题,但要考虑到之后情况。如今隆科多北撤,极有可能同直接从河南向直隶撤军,一旦两部合并其势大增。 至于沧州那边,别忘记十四阿哥南边还有清廷的江北大营在,江北大营同样是清军精锐,要想一口气解决实在困难。 “都不好打,而且以我们目前在北京的兵力极难展开。”庄岩摇头说道:“我建议还是等皇爷那边决策吧,之前得到消息,皇爷已经召开朝会,打算先解决湖北湖南后拿下广西然后再北攻,所以依我看北京这里主要还是稳扎稳打,清理四周地方,同时应付清军反扑。” 王东的看法和庄岩类似,实际上打古北口还是可以打一打的,不过打下古北口就等于让明军直接和蒙古进行接触了,这对于明军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所以出于这方面考虑,古北口留着反而更好些。 林建章叹了气,摇头道:“原本以为拿下北京城就能纵横北方,可谁想现在反而束手束脚,早知道这样,倒不如先让北京城在康麻子手多留些日子,也不用如此急着占下北京了。” 林建章这话让王东和庄岩顿时哭笑不得,拿下北京城他立下如此大功,现在更得了封爵之赏,反而说起这番话来,正要笑骂他两句的时候,这时突然有锦衣卫副千户匆忙跑了进来,见到三人连忙面带欣喜报告一事,听到此事三人顿时急忙起身,追问此事当真? 第四百四十九章 拒绝 “回三位大帅,人已入城了。” “好!你直接把人带过来见我。”林建章满面欣喜。 “记得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事!”庄岩在一旁叮嘱了一句,副千户连声应下。 等副千户走后,林建章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呀,没想到我们刚前还在琢磨,这事转眼间就解决了,王兄、庄兄,古北口一旦入手,我军北方就再无忧虑,接下来就可集中力量对付南面了。” 王东也笑着点头道:“正是如此,看来董象纬此人还算识实务,如能带军投效,倒是给我大明省却了一个麻烦。” 庄岩同样欣喜,不过作为总参谋长,他考虑的更全面些,如果古北口的董象纬真的投降大明,不仅能让明军在直隶力量大增,同时也是给予清军又一次重大打击。不过,具体如何,这还得等见了来人才能知道。 一个多时辰后,一辆马车来到了兵部衙门,车并没有从正门走,而是走的偏门,径直驶了进去。里面早就有安排好的人,等车在后院停好,下来一个穿着斗蓬的灰衣人,在副千户的带领下此人跟着穿过回廊,最后到了一处厢房。 “禀林帅,人带到了。” “让他进来吧。”里面传来林建章的声音,副千户应了一声,随后带着那人进了房中。 “你就是董象纬派来的人?”林建章坐在主位,边上是王东和庄岩,三人望着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人,林建章开口问道。 那人先脱去斗蓬,露出容颜。只见此人年约三十上下,身材普通,相貌也不起眼,穿着一身普通人的服饰。 “小人董帅麾下,古北口营千总董富纬见过各位大人!”董富纬干净利落地打着请安,报着姓名和职务。 “你叫董富纬?是董象纬何人?在军中具体担任何职?”庄岩一挑眉毛,直接问道。 “不知这位大人……?”董富纬抬头望着在坐三人。 庄岩说道:“我是庄岩,此是我大明军机大臣,海军统帅王东王帅,这位是我大明北方战区总帅,大明近卫亲军统帅林建章林帅。” 董富纬顿时一惊,他没想到一下子会见到大明在北方的三位最高军事统帅。这三人中,王东的名声最大,作为海军统帅,大清的水师基本都是在王东指挥下被歼灭的,而且王东南海一战更是赫赫有名,就连强大的葡萄牙舰队也败于他之手。 再者,王东在三人中职位最高,要知道他可是军机大臣,大明军机处现已经取代内阁,可以说称王东为王阁老也不为过,如不是因为王东不是北方战区的主将,坐在主位的就应该是他了。 至于林建章,之前虽名不见经传,可天津卫和北京城之战新军在林建章的指挥下震动天下,如今大明近卫亲军已成了天下闻名的强军,而作为其主帅的林建章自然也被天下皆知。 而庄岩,之前是施世骠的副将,宁波一战后被俘,之后才投入明军。庄岩虽然不直接指挥部队作战,可在大明内部却权利不小,总参谋部负责一应军务参赞之事直接受皇帝指挥,同兵部、五军都督府可以说三足鼎立。外人不清楚庄岩的身份,董富纬却是听说过他的。 “小人见过三位大帅!”董富纬连忙又行了一礼,这才回道:“回庄帅的话,小人是董帅的同族兄弟,现在董帅军中领亲军营一职。” 这就是了,董富纬的这番话让在场三人微微点头,看来这董象纬还是有些诚意的,要不也不会派董富纬过来。董富纬不仅是董象纬的同族兄弟,同时还领亲军营,那么他就是董象纬的心腹之人,这倒的确是个合适人选。 “三位大帅,此是董帅让小人带来的信,还请三位大帅过目。”董富纬从怀中掏出一份信,在一旁的锦衣副千户上前接过,看了看后这才拿给主位的林建章,林建章拆开信细看,信的内容并不多,很快就看完了,随后林建章把信递给王东,王东看完后又给了庄岩。 “董象纬顺从天意,弃暗投明,这原本是件好事。”林建章开口道,但马上神色很是不满:“但在信中,董象纬却要求一不易帜,二不动其驻地,三不变更其部员,难道他以为我等如此好欺不成?还是自以为聪明,把我林建章当成傻瓜了?” “呵呵,这天下哪里有如此便宜的事?”王东冷笑道:“战既战,降则降!董象纬莫非是打算用这来糊弄我大明?难道以为我大明火炮不利,兵锋不锐?简直就是笑话!” “你回去告诉董象纬,如此要求实无诚意,分明就是拖延之策。如他愿降,直接易帜开放驻地,其人速来北京,其部交我大明重新整编。只要真心诚意,为我大明投效,我大明自然不会委屈了他,可如果想借此左右逢源的话,那他分明就是打错了算盘!” 三人如此这番话让董富纬冷汗直冒,原本他知道这趟差事不好办,可却也没想到这三位如此强硬,看了信后二话不说就要赶自己走。假如就这么回去了,这不就是耽搁了大事了么?要知道来前董象纬可是交代的清楚,必须要同明军这边说个明白,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事给办成了。 “三位大帅,还先听小的一言!”董富纬急急说道。 “有什么好听的。”林建章神色冰冷站起身来:“你回去让董象纬做好准备,我大军不日就去古北口拜访他,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等人,居然敢如此大胆欺我?” “林帅!还请听我一言!”边上的副千户见此直接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一把就抓住董富纬往外拖,董富纬心中焦急万分,这如果就这样回去了非但没办成事,听林建章的口气还要兴师问罪啊!把急忙大声喊了起来,连声又道他们董帅并没有丝毫欺瞒和蒙骗的意思,是有苦衷而不得不如此。 “诸位大帅,我家董帅真是有意投诚,此事绝无半点虚假,还请听我一言,听我一言啊!” 眼看着董富纬就要被拽出门去,庄岩略微思索了一下:“且慢,把他带回来。” 听到庄岩如此发话,副千户松开了手,而董富纬同时也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的人一般连滚带爬回到了原处。 “你说说吧,董象纬究竟打算如何?” “是是是!”董富纬连连点头道:“回庄帅的话,我家董帅并非是欺瞒,实是有意投诚的,之所以如此是不得以为之……。” “废话少说,直接说重点。”王东在一旁喝斥道。 董富纬连点点头,擦了擦汗这才道:“诸位大帅有所不知,清廷上书房大臣马齐对我家董帅有恩,之前董帅能以古北口总兵之职出任直隶提督就是马大人所举荐,而今清廷西狩,康熙帝不问国事由太子八阿哥监国,马大人虽暂留用,但其处境并不好,我家董帅是知恩之人,他担心一旦马上易帜会让马大人陷于不利。” “哦,这么说董象纬还是一个忠义之人了?他是担心马齐安危才提此要求?”林建章冷笑地问道。 “正是如此。”董富纬点头道:“此外,清廷西狩后,古北口各军人心惶惶,如不是我家董帅想办法弹压,军中就闹起来了。再者,古北口地理位置重要,如今蒙古各部蠢蠢欲动,我军还需防备草原各部,故董帅恳求诸位大帅暂时不动我军驻地,不对我军各部进行调整,以安我军之心,等日后稳定后再逐一……。” “够了!”林建章一摆手,打断了董富纬的话。 “说来道去,他董象纬无非就是找了些理由罢了,呵呵,都到这时候了,董象纬还打着如此算盘,还真是好心思啊!这三点我大明都无法接受,还是刚才的那句话,如董象纬决意投诚,直接易帜开放驻地,其人速来北京受降,其部交我大明重新整编,本帅可以保证他荣华富贵,就算之后带兵继续也是有可能的。” “你要知道,我大明可不是满清,只要对我大明忠心,又有能力者,我大明必当重用,远的不说,在我军中之前在清军中效力者不知凡凡,而今位高权重者也不是少数,我永业天子雄才大略,气吞山河,乃万世不出之圣君,董象纬如明大局,识实务,当知如何选择。你告诉他,本帅只给他十日时间,过期不侯!” 说完,林建章一挥衣袖,早就等在一旁的副千户上前就把董富纬给拽走了,这一次任凭他如何哀求都不理睬,直接拖出去后丢上马车,然后送出城去。 虽说这次见面没什么结果,不过三人都不担心。既然董象纬能派人前来接触,那就表示此人已同清廷不是一条心了。 董象纬所提出的这些条件,在三人看来无非就是试探而已,可见董象纬这老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也许他早就知道明军不会一口答应这些要求,但在这种情况下,漫天开价就地还价,董象纬心里应该明白。 第四百五十章 盘算 “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古北口,董象纬仔细听完了董富纬的回报,又询问了当初林建章三人的具体态度后,他就把董富纬打发走了。 董富纬走后,董象纬坐在椅中沉思着,琢磨下一步究竟应该如何。 董象纬是聪明人,平日里看起来不太起眼,但他无论打仗还是做事都谨慎异常,而且也有些本事和手段,这也是当初马齐特意推荐他为直隶提督的主要原因。 不过说马齐对他有恩什么,这说白了就是托词而已,大争之世,别说区区小恩了,就算是父子反目,兄弟相残也是处处可见。比如现在,清廷格局大变,康熙被八阿哥控制在手,八阿哥以太子之位监国,除了脑袋上暂时没有皇帝的帽子外,已经和皇帝没什么两样了,之所以暂时还未正式替代康熙,八阿哥考虑的主要还是大局而已。 毕竟,丢了北京城,眼下清廷对各地的控制已经不同如前,而且北京一丢,这大清的气数也弱了几分,各地州府目前虽还在清廷名义下,但中央政府对于地方的约束已和往日不同了。 康熙在位,靠着康熙的名义和地位还能压制得住,一旦康熙被尊为太上皇,八阿哥登位的话,八阿哥虽说能力不差,可比起康熙老皇帝对于地方的影响力还是有所不及。 这也是八阿哥掌控康熙却又只任监国的主要原因,这点只要是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而一旦八阿哥有了丢开康熙直接掌控大局的能力时,那么也就是他正式登位当皇帝的那一天。 当初北京战局急转直下,董象纬就知道北京城守不住了。他虽是直隶提督,可实际上真正能掌握的兵力并不多。要知道那边不仅有十三阿哥还有十四阿哥在,两位阿哥当面,他一个区区提督只能算个屁。 这也是董象纬见势不对,直接带兵返回古北口的主要原因。在古北口当了这么多年总兵,再加上现在他还有提督的职位,总比南下听两位阿哥的来得自在些。 何况,眼下的局势,董象纬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南下,他最终无非就是炮灰罢了,如果仗打赢了,功劳是两位阿哥的,一旦打输了,他这个直隶提督就是个被黑锅的角色。 古北口地理位置重要,而且占据古北口可进可退,董象纬如此选择也算是一步好棋。 如今派人去北京接触明军,说句实话董象纬是为自己找退路罢了,同时也是试探一下明军那边。而董富纬灰头土脸地被赶回来,这种情况并没出乎他的意料,反而让他心里有了底。 “大帅,您找我?” 李伯筠听闻董象纬唤他,第一时间来到了董象纬书房,进门行礼问道。 “李先生来了,来来来,坐坐。”董象纬笑眯眯地招呼李伯筠坐下,李伯筠是董象纬的心腹之人,同时也是他的谋士,相比普通师爷来讲李伯筠的地位要高许多,平日里都是以先生相称。 “小七刚才回来了。”等李伯筠坐下后,董象纬直接说道。 “这么快……。”李伯筠顿时皱起了眉头,说道:“算算时间,小七在北京城至多也就呆了一日而已,看来明军那边是拒绝了大帅的提议吧?” “李先生真是神算!”董象纬点点头,当即就把董富纬带回来的消息说了说,李伯筠听后神色非但没变,反而轻松了许多。 “恭喜大帅!” “呵呵,这小七灰头土脸地回来,事没办成又有何喜?”董象纬嘴角含笑反问。 李伯筠笑道:“大帅心知肚明,又如何作此态呢?当时派小七过去无非就是接触一下,看看对方的反应,而现在所带回的消息已证实了大帅原先预料,这不是好事么?” “哈哈哈!李先生呀李先生,你真是我肚里的虫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呀。”听到这话,董象纬哈哈大笑起来。 “依先生所见,接下来应该如何?” “在下想问一句,大帅觉得这大清气数如何?”李伯筠反问道。 董象纬叹了口气:“如北京城还在,大清或有回天之力。而现在北京已弃,朝廷西狩,这天下大势已不同往日。如今江南半壁早入大明之手,眼下大明已占优势,除非明帝此时倒行逆施,自乱阵脚,要不以大明之实力徐徐图之,不出三五年这天下就再无大清。” “大帅说的极是。”李伯筠点头道:“这也是大帅派小七去北京城的原因,既然大帅心中早有决断,在下以为还是早做打算才是。何况大帅开出了价码,对方也做了回复,接下来谈就是了。” “谈?可是对方已拒绝了本帅的要求了呀。” “呵呵,大帅这些要求只是探路石罢了,如是大帅您,恐怕也不会同意吧。”李伯筠笑问。 董象纬点点头,虽说明军拒绝了自己要求,但他心中更有了底。而且林建章的那番话其实也表示了大明那边的意见,毕竟大明中清廷投靠过去的人不在少数,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现在位居人臣者不少。 廖焕之就不去说了,仅仅是那位庄岩,当初不过是福建水师的副将而已,而现在却已是大明的总参谋长。而他董象纬可是堂堂的直隶提督,从目前来看,像他这样级别的一品高级武官投靠大明的是第一个,如果大明能出得起价钱,卖了倒也是件好事,但前提是利益要有保证。 “今天把先生请来,本帅是有要事相托,如今还需先生替本帅走一趟北京城,如何?” 李伯筠丝毫没有迟疑,实际上当董象纬派董富纬去北京试探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点,现在董象纬让自己过去无非就是和明军谈条件的。不过去是没问题,对于董象纬的底线在哪里,他必须要问个清楚,只要有这样他才能和北京那边好好谈,尽量谈个好价钱。 其次,对于这个差事,李伯筠还有自己的打算。这大明得天下已基本成定局,自己虽然在董象纬这里过的逍遥,董象纬待自己也算不错,可毕竟还是寄人篱下,一向对于自己才华很有自信的李伯筠可以说是怀才不遇,如果能借此机会搭上条路,说不定未来也能位及人臣。 第四百五十一章 顺天府尹 孙嘉淦终于踏上了天津卫的土地,如今的天津卫已完全成了一个大军港,明军占领天津卫后就着手把天津卫城打造成了大明在北方的重要基地。不仅完善了天津卫港口,重新修筑了大沽口炮台,就连天津卫城也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天津卫集军港、中转仓储、军营于一体,不仅东海舰队驻扎在军港中,来往南北的商船也不在少数,此外天津卫还有近万陆军驻扎,再加上扩城修筑工事所征派的民夫,整个天津卫热闹异常。 对于天津卫,孙嘉淦并不陌生,因为他本就是北人,康熙四十七年时,孙嘉淦就是从天津卫登船去的江南,那时候的孙嘉淦只是山西兴县一个二十出头的穷秀才,迫于家境贫寒,再加上江南好友相约,孙嘉淦离开家乡南下求学。 这一走就是五年时间,孙嘉淦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会以另一种身份回到北方。 当年到了江南,孙嘉淦游学苦读,只想过两年回去后参加科考,但谁知道后来江南袁奇举兵,转眼间局势变幻,被卷入战乱的孙嘉淦身无分文,只能勉强在杭州为人抄写度日。 随后,先是袁奇兵败,紧接朱怡成又在宁波崛起,之后杭州城被明军攻破,孙嘉淦这时候就更难回去了。 直到朱怡成占领南京,重复大明后,为招揽天下士子开考科举。那时候已落魄无比的孙嘉淦咬一咬牙,参加了当年恩科,谁想一举考中。 中了进士后的孙嘉淦先在翰林院为官,一年后被调任宜兴知县,在其任上孙嘉淦为官清廉秉公,更敢言直谏,政绩卓越。当了一年多的知县,孙嘉淦被邬思道看中,推荐调至应天府,短短一年后就升为应天同知。 成了应天同知,可以说孙嘉淦已一步踏入中层官员的行列了,而且以他的年龄和能力只要不出差错,十年之后执掌一部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前些时候大明拿下北京城,北京作为大明故都,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经军机处各大臣商讨,报朱怡成同意,孙嘉淦在几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由应天同知升迁顺天府尹,踏进了中高级官员行列。 选择孙嘉淦担任此职,一是出于他的人品和能力,二来也是考虑孙嘉淦原本就是北人,对于北地情况比较了解。再者,孙嘉淦做事极有魄力,不畏强权,敢言敢当,把他这样一个人摆到这个位置,无论是朱怡成还是军机处都比较放心。 “您可是孙锡公孙大人?”正当孙嘉淦打量着这熟悉却又陌生的天津卫时,一个肩有一颗银星的近卫亲军军官走上前来,行礼后问道。 “我就是孙嘉淦,不知校尉是……?” “回孙大人,在下是近卫亲军林帅属下参谋郑群,受林帅委派前来接孙大人。” “林帅有心了,还烦劳郑校尉来接。”孙嘉淦闻得对方是林建章派了接自己的人顿时和颜悦色点了点头。 郑群告诉孙嘉淦,今日正好有运输车队由天津卫至北京城,他们可以跟随车队一起去北京。毕竟现在虽说北京附近已全部被明军所掌握,天津卫至北京城的道路比较畅通,不过眼下北方清廷势力依旧很大,再加上明军限于兵力和其他问题依旧无法百分之百控制住直隶周边,为了安全起见,明军物资运输都是组成车队,然后由部队押运前往,以防止清军半路偷袭。 对于这个安排,孙嘉淦并无什么异议,毕竟他刚来北地,于北京的情况还不了解,而且林建章派人来接他自然已全考虑周全,跟着郑群走就是了。 当郑群询问孙嘉淦所携带的行李、家人、部属等等在何处,以便他做安排的时候,孙嘉淦指着一旁两个仆人加几箱子书告诉他就是这些,郑群略有诧异,他没想到孙嘉淦作为三品官千里上任居然如此简单,要知道如今大明对于官员俸禄可是不少,以孙嘉淦的级别和收入,养上十几个仆人再带几个师爷是轻而易举的事,至于行李之类更不会如此寒酸。 不过,郑群也未说什么,就让人去安排了。过了不久,郑群告诉孙嘉淦已安排妥当,现在就可启程。孙嘉淦点点头,随后跟着郑群来到车队,上了一辆准备好的马车,一行人向着北京城而去。 由天津卫至北京,车队路线是先经廊坊停留一日,第二日再启程于午后到北京城。 这一路上,孙嘉淦也没闲着,向郑群询问了些关于北京城的事。郑群是林建章的参谋,同时也是他特意派来迎接孙嘉淦的,对于北京城的情况比较了解,当即一一为他讲述。 孙嘉淦听得仔细,有不明之处也问了个详细,就这样一问一答,等他进了北京城的时候,对于北京现在情况大致也就有了个底。 进了北京城,第一件事当然要去兵部,也就是现在北方战区的总指挥部。一来孙嘉淦要拜访王东、林建章、庄岩这三位,二来他作为顺天府尹到北京当然是要接手北京城的管理。 而现在,北京城因为战局情况依旧是军管,由军管转为政府智能部门负责,其中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孙嘉淦能力虽强,但他是一人上任,府衙的情况和一系列工作都需要部队方面协助,要等慢慢把班子搭建起来才能发挥作用。 对于孙嘉淦的到来,众人早就有所准备,王东以军机大臣的身份告诉孙嘉淦,一应需求他和林建章等人都会大力支持,而且先期会把负责军管的治安部队派给孙嘉淦以进行协助。 不过,对于政府结构,这些就要靠孙嘉淦自己来了,清廷西狩之后,朝中有身份的官员几乎逃了个一干二净,留下来的不是小官就是小吏,这些人中哪些可用,哪里不能用,孙嘉淦可直接决断,无论是军机处还是朱怡成那边,他们需要看的只不过是结果。 对此,孙嘉淦早就有所准备,同王东等商谈后就正式走马上任。不得不说,孙嘉淦此人能力的确很强,短短几日之内,他就从之前的满清官吏中先挑出了一些人来,再加军管方面派给他的军官组成了一个大致的府衙结构,随后就开始一步步着手接过整个北京城的管辖。 之前军管,虽然稳定了北京秩序,但军管替代不了政府部门,当政府部门的架子搭起来后,一些职能也开始逐渐运转。再加上军方的支持和大明政府后期不断向北京派遣中下级官员以充实各部门后,北京城也渐渐完成了过渡。 但孙嘉淦的工作依旧日夜繁忙,自来北京城后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每日里都在无数的事务中度过。 就像现在,除去一些小事,摆在他眼前的就有两件大事,这两件大事都是迫在眉睫的。 第一件事,就是皇宫。 清廷西狩,明军入城后清扫城中残敌,同时暂封了紫禁城。这样做是林建章等人出于考虑,紫禁城是皇帝居所,他们作为武将直接接手很不合适,所以暂封皇宫,一是为了避嫌,二来也是等待南京正式派人来接手处置。 这件事就需要孙嘉淦来进行处理,现在紫禁城虽然暂封,但不能说紫禁城内就没有人了,留下来的宫女太监还有不少,再加上锦衣卫作为皇帝亲军暂时充作侍卫,以守卫皇宫。 孙嘉淦到任后,对于皇宫中的宫女太监进行了删选留用,同时依造大明内宫要求重新进行调整。这些情况孙嘉淦也写成了详细奏折转报至南京,朱怡成对此并无异议,不过朱怡成提出三点要求。 这三点要求其一是必须确保皇宫完整,宫内物品整理归档不得遗失。其二是对于留用人员删选必须严格,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要做成档案,此事需锦衣卫参与。其三就是去处皇宫内关于满清的痕迹,无论是宫门匾牌还是装饰,但凡有满清痕迹的一应不能留存。 毕竟,大明以后是要以北京为都城的,一个大明的皇帝在有明显带有满文满饰的皇宫中居住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虽说现在大明财政困难,一时间还拿不出银子来重新修缮紫禁城,但只是进行简单的去处满清痕迹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而第二件事更是重要,这件事是孙嘉淦离开南京时朱怡成特别关照的,那就是叮嘱孙嘉淦打听当年其祖父朱慈焕,也就是崇祯帝第五子,民间俗称的朱三太子,后名为王士元,和其父王兟(朱和兟)、叔父王在(朱和在)、堂弟王钰宝(朱怡钰)等人尸骨的下落。 当年,康熙狠下毒手,对他们施以极刑,后来朱怡成闻讯后在南京为其各人立了衣冠冢进行祭拜,而今北京城已经拿下,自然要收其尸骨以入土为安,这件事实际上锦衣卫一直在查询,但由于当时只知道其残尸被丢到了城外乱坟岗,至于究竟在何处却一直无法确定,所以让孙嘉淦到任后仔细打听。 第四百五十二章 卖主求荣 这件事的确难办,孙嘉淦到任后询问了多人,但始终都未有确切消息。就当孙嘉淦忙于事务,北京城也在他手中渐渐恢复的时候,董象纬所派的李伯筠也到了北京城。 李伯筠的到来并没让林建章意外,实际上把董富纬赶走后林建章就知道董象纬必然会另派人来,果然不出所料,这还未到他之前给董象纬的十日期限,李伯芸就到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李伯筠一见到林建章非但没有像董富纬那样直接说出董象纬的要求,反而口称学生,张嘴就告诉林建章,他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投效的。 “投效?李先生难道不是董象纬的人?难道不是替董象纬来商谈的么?”林建章诧异地问道,就连一起参与会晤的王东和庄岩也面面相觑。 “非也非也!”李伯筠抚着三缕长须,含笑道:“满清无道,乃蛮夷胡人,窃居我中华神州,倒行逆施,其数当尽!我大明才是这天下正统。如今我大明天兵横扫寰宇,复我故都,此乃我汉人之大幸,学生自幼读的就是圣贤书,当以圣人之言为行身之则。早在几年前,学生在北地突闻我大明正统已复,心中激昂慷概,涕泪横流简直不能自己,恨不能生出翅膀就飞跃千里投入我大明永业天下麾下以效犬马之劳。” 说到这,李伯筠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学生一无微功,二来体弱更无搏鸡之力,千里迢迢实难而渡啊!而今终于有了机会,故趁此前来投效,还请三位大帅明查……。” 林建章张了张嘴,脑袋里一片混混沌沌,这天下厚脸皮的人也不少,可像这李伯筠张嘴就来这话的人还是头一回见着。 瞧着他神情自若,言语悲切真挚,假如换了个人的话说不定还真被他糊弄了,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深吸了口气,林建章按捺住自己内心向骂娘西匹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又问道:“这么说,李先生这次来就是投效的了?那李先生刚才又说身无微功,难道此来就有寸功之劳了?” “林大帅说的一点都不错,学生此来就是给各位大帅送礼来的。”李伯筠点点头,神色平静中带着三分得意,当即就讲道:“学生在满清直隶提督董象纬那边为幕友,多年下来深知其人秉性,此人虽有些许本事,但其性首鼠两端,却成不了大事。如今清廷西逃,北京至天津卫一带已入我大明之手,可以说整个北直隶精华之地完全掌握我大明治下。再者我大明天兵威名赫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董象纬虽然如今占有古北口,其下也有几万兵马,但实际上已是丧家之犬不足挂齿。” 悠悠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李伯筠又道:“此次,董象纬只不过是想让学生帮他找一条出路而已,他董象纬在意的无非就是身家性命和荣华富贵罢了,只要各位大帅按学生之言定计,他董象纬定能反正于我大明,到时候古北口不费吹灰之力入我大明之手,同时我大明还能得其三万精锐,如此微功,正是学生的礼物也。” 众人听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着小眼。这种当了使者,一到对方面前就转手把主家给卖了的人还是头一个。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李伯筠真的能以最小代价让董象纬投降的话,这倒也是一件好事。 眼下,明军在北方的兵力严重不足,再加上地方还未平定,明军根本抽不出多少力量来。 这其实和后世的八国联军差不多,打进北京城不难,难的是占了北京后面对清廷地方势力。如果林建章手里拥有十万兵马的话,他肯定毫不迟疑地发兵追击西逃的清军,或者向南攻击,或者掉头打北边的董象纬。 可是现在,明军要稳定住北京和天津卫一带地方,再加上新军是火器部队,对于后勤要求非常大,如果孤军深入,一旦出点问题那么在手的地盘说不定就要不稳,这也是林建章等人一直按兵不动,只是清扫北京周边的主要原因。 假如董象纬的三万多兵力能投降,不仅古北口能直接落到大明手里,而且有了这三万兵力他们手中可用兵就充裕多了。更重要的是,作为直隶提督,一旦董象纬投降,给周边清军带来的打击是非常严重的,就更利于大明在北方的战略部署展开。 “李先生,如能做到此事,当然是一份功劳,但不知李先生这么做的目的?”庄岩咳嗽了一声开口问。 李伯筠一脸正色道:“身为汉人,为我大明奉献是理所当然的,何况消此兵祸,无论是对大明还是对他董象纬何尝不是件好事?他董象纬虽说是清廷大员,可也是我汉家子弟,悬崖勒马未时晚也,劝其回头是岸也是一份功德。此外,学生一直想为我大明效力,如诸位大帅觉得学生可堪一用,让学生一展抱负如何?” “呵呵,好一个一展抱负,不知李先生觉得如何官位可展先生的抱负呢?”庄岩似笑非笑问道。 李伯筠起身,对着庄岩深深一躬道:“学生不才,经文诗词颇通,幕友多年,对于政事军事也有所研究,文可为一府,武或可为参赞谋划,还请大帅成全……。” 李伯筠这番话说的明白,他是要一知府的官位,只要答应他的条件,他就能让董象纬投降大明,同时让大明收编这三万多兵马。 看来,李伯筠的算盘打的极好,他这个要求可以说不高也不低,如果要的高了,三人肯定不会答应,可如果要的低了,李伯筠心里恐怕也不愿意。 三人中,王东是军机大臣,也只有他有权利直接向朝廷提出这个方案,当即庄岩不由得把目光投向王东,询问他的意见。 “一个知府,呵呵,好大的胃口。”王东顿时笑了起来,转眼神色一凛道:“李伯筠,你的算盘不错,但不要忘记如今大势所趋,他董象纬投降无非是早晚的事,我大明为何要听你的建议呢?你身为董象纬使者,却直接卖了主家求荣,如我等把此事告知董象纬,你觉得他会如何决断呢?” 第四百五十三章 南方战局 李伯筠丝毫不慌,反而笑了起来:“王帅真要如此小人也无办法,不过如因此而误了我大明要事却不美了。古北口之事只在董象纬一念之间,一旦出些意外,岂不坏了大局?” 王东锐利的目光望着李伯筠,过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李先生说的好,既然如此,如董象纬可归顺我大明,本帅做主当保你一个出身,以全你效忠我大明心!” “下官谢王帅,谢两位大帅!”李伯筠当即大喜过望,王东的身份他是知道的,既然王东开了口那么这事就算成了,此时此刻,李伯筠不仅心中的大石落了下来,就连称呼也变了。 不过王东也明确告诉他,这事需得到南京方面的同意,至于究竟是如何官职,就算王东是军机大臣也只有推荐之权而无封赏之能。这一切都需要尽快联系南京,得到朝中回复才能知晓。 对此,李伯筠表示理解,为了表现他的诚意,李伯筠先是告诉了众人有关古北口和董象纬的一些事,不过对于具体的董象纬所要求的底线等等,这些还需要拿到确切好处后才能进行。 暂时把李伯筠安置休息,王东亲自写了给朱怡成并军机处的奏折说明此事,然后由林建章和庄岩分别在奏折上联合署名,随后以加急军文向南京发去。 七日后,从南京传来消息,朱怡成同意了王东建议,但对于李伯筠的安置却进行了调整。知府之位朱怡成拒绝了,不过他给了李伯筠一个民爵身份,同时可以让李伯筠在江南除南京、宁波、上海等地外择一地任同知之职。 这样安排虽然没有满足李伯筠原来的要求,但也相差不多,何况民爵之位尊贵,足以补偿知府和同知之间的差距。只要李伯筠真有能力,任几年同知后以大明升迁的要求自然会有个好前途,假如他能力不足为官,至少这个民爵也能保证他未来在大明的荣华富贵。 对此,李伯筠知晓后略一思索并不反对,当即就受了其职。随后,李伯筠就为董象纬之事忙碌起来,早就胸有成竹的他直接为此事出谋献策,不久之后,董象纬接受了大明的条件,率部向大明易帜投诚。 古北口的清军一夜易帜,董象纬把部队指挥权交于林建章所派人之后,亲自前往北京城以表诚意。 董象纬部一夜而降,消息传开后使得北地震动,尤其是直隶各部清军士气大跌,人心不稳。随着董象纬投降后不久,兴隆、怀来、密田三地的清军也主动投降明军,这一下子使得明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北京周边大部地区的问题。 “王爷,夜深了……。” 王铃儿轻声唤道,夜已经很深了,高进依旧还未休息,这近半个月来,高进每夜都在府中看着地图苦思苦想,睡觉的时间可以说屈指可数。 王铃儿知道高进是为什么发愁,因为就在半月之前传来消息,大明突出奇兵由天津卫登陆,当日就拿下了天津卫,不久后大军西进,不仅打得清廷数万大军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一举占了北京城,迫使清廷狼狈出逃。 天下局势风云突变,谁都没想到大明会突然来这么一手。按照之前的战局来看,大明要夺得天下时间还长,不仅要对付湖北的隆科多,还有湖南、广西的清军,只有完成南方战略目标,大明才可集中力量渡江北上,同清军一决高下。 但万万没有想到,朱怡成不按常理出牌,突出奇兵一下子就打了清廷措手不及。不仅占了北京、天津卫这两大重要城市,更迫使清廷放弃京师而逃。北京一战,可以说完全打破了之前三足鼎立的僵局,使得大明声势大震,如今清廷失其京师,各地人心惶惶,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只要接下来大明能在北地占住脚,这天下非其莫属了。 原本,高进在接收了王致清的势力后其部力量大增,如能趁隆科多和明军大战的机会向西南发展,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谁想到现在风云突变,打破了高进之前的所有策略,现在隆科多已开始收缩兵力,按理说正是高进部借此机会大肆扩张的良机,可面对咄咄逼人的明军,高进又担心适得其反。 “你先休息吧,我还不困。”闻声,高进见是王铃儿,勉强笑笑道,紧接着目光又投向了墙上的地图。 “王爷,这些日子你每日只睡二三个时辰,这人都瘦了一大圈,再这么下去这身子骨可受不了呀。”王铃儿红着眼劝道,现在的她和王婉儿都有了身孕,她可不想孩子没有出生高进就如此累垮了。 “我没事,你有了身子累不得,还是先去歇着吧。”高进温和地说道。 “王爷不去我也不去,如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姐妹也不能独活,不如陪王爷一起更好些。”抹着眼泪,王铃儿抽泣道,见她如此高进心中顿时一软,把她拥进怀中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哭坏了身子可不行,行行行,我听你的就去歇息。”高进叹声说道,听此王铃儿顿时破涕为笑点了点头,高进这才随着王铃儿回了房,但躺在床上的他却怎么都睡不着,直到凌晨时分,这才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也不知睡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些动静,高进猛然从睡梦中醒来。 “外面何事?” “没什么事,王爷你再睡会吧,姐姐正在为王爷熬粥,还需些时候。”王婉儿闻声推门进来,见已经坐起的高进连忙说道。 “不睡了……。”高进此时哪里还有半分睡意?起身道,见他如此王婉儿也不好说什么,连忙上前帮他穿衣。 等洗梳更衣后,王铃儿端着粥进了屋,姐妹俩劝着高进用了早饭,谁想吃了没几口,就有人来报,说是张淼和林娘子求见。 让王铃儿姐妹好好歇着,静心养胎,高进起身就出了房门,大步朝着前堂走去。望着高进离开的身影,王铃儿和王婉儿姐妹俩满是愁容,她们心里知道高进在担忧着什么,更明白现在大家的处境,可这时候,她们俩个弱女子又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希望老天保佑。 “王爷……。” “坐吧。”进入前堂,已等候着的张淼和林娘子连忙起身向高进行礼,高进摆摆手道。 “你们匆匆而来有何大事?”一坐下,高进就问道。 林娘子开口道:“刚接消息,隆科多主力已退之随县,武昌清军也在后撤,看样子是打算撤之襄阳一带。此外,明军已到武昌城外,如未有意外的话,不出几日武昌就将落入明军之手。现在,湖北一线明军声势浩大,清廷所占之地望风而降……。” 张淼接着说道:“不仅是湖北,另一路明军已从江西直入湖南,兵锋直指长沙,看样子明军是打算一口吞下湖北、湖南两省,然后顺势平定整个南方。王爷,再这么下去我军就将直接同明军接触了,到时候一旦明军翻脸,必然又大战而起,还请王爷早做打算才是!” “这么快……。”高进一愣,情不自禁站起了身。 他没想到明军的进展会如此迅速,不仅是明军,还有清军那边同样撤退果断。原本他以为隆科多会撤到武昌,在武昌收缩兵力然后进行防御,谁想隆科多居然直接把武昌都放弃了,一口气要撤到襄阳去。 清军这么一撤,不仅把整个湖北的东部直接丢给了明军,更要命的事没了清军后,明军占领这些地盘后就直接同高进部形成了对峙局面。除了湖北,还有湖南同样也是,一旦明军拿下长沙,再向西就是高进部所控制区域了。 高进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同时也不得不佩服隆科多的魄力。自北京被明军占领的消息传来后,隆科多恐怕就知道南方战场凶多吉少,而现在主动撤退至襄阳,放弃湖北半境,要的就是形成现在的局面。 虽说高进部从名义上来讲属于义军,同明军是盟友,但谁都清楚,这所谓的盟友根本就作不了数。大明现在已有气吞万里之势,要统一天下如何能在眼皮子底下容忍高进部的存在? 没了清军,高进的地盘就成了明军直接进攻目标,这样一来高进部和明军必然会发生战况,只要两部一打起来,反而会使得隆科多有了喘息机会,他完全可以呆在襄阳重整兵力,或继续西进,或者直接渡江撤回河南,坐山观虎斗,以图未来。 眼下,情况紧急,怪不得张淼和林娘子一大早就跑来找自己。如果他们所说的全是真的话,高进部马上就要面临最大的危机,这其实也是这些日子高进一直担忧的事,对于清军他不怕,可对于如今的明军他心里是一点把握都没有,除非明军绕过他的地盘,把湖北和湖南交给高进,但这样的举动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高进是朱怡成的话也不会这么做。 第四百五十四章 转进千里 “王爷,接下来如何应对,还请王爷早做决断才是!”张淼和林娘子满是忧虑,见高进站在那边紧锁眉头,忍不住开口道。 “先让我好好想想……。”高进摆摆手,让他们稍安勿躁,可其实他心中同样乱成一团麻。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索这些问题,但却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答案。 实际上,也不能说没有办法,最简单的就是直接投靠大明。毕竟高进当初的侯爷身份朱怡成还是承认的,而且对于高进这人,朱怡成也很欣赏,甚至还派人来拉拢过他。 只要高进愿意,他率部投靠大明不仅能保荣华富贵,更能在大明得到重用。这点,高进心里非常清楚,但是他却不愿意这么做,如果他就投靠大明的想法的话,当初袁奇去世前就可以做了,何必等到今日呢? 当时袁奇弥留之时拉着高进的手说的那一番话还历历在目,可那时候高进一心为了给袁奇复仇,再加上袁奇雄心壮志却最终落得如此悲惨下场,这让高进更存了替袁奇完成心愿的想法。 正是因为如此,高进最终没有选择投靠大明,而是选择了和王致清合作。而后来的发展也正如高进当初所预料的那样,他靠着王致清的帮助护住了袁奇创下的基业,到现在更打下了一片疆土,无论是地盘还是兵力,已超过了袁奇最盛的时候。 如果一切按部就班的话,高进甚至有把握在未来有争夺天下的希望。可谁想人算不如天算,他根本没想到朱怡成居然有如此魄力出此奇兵,更令人惊愕的是还给他办到了。 北京一下,天下大局突变,摆在高进面前的局势也急转直下。更重要的还有一点,那就是高进现在已是白莲教的教主,当王致清一手把白莲教交给高进后,不仅使得高进部势力大增,同时也彻底切断了高进投靠大明的可能。 要知道白莲教和大明是死敌,两者根本不可能共处。无论是高进还是朱怡成,心里都清楚这点,虽说面对清廷这个共同的敌人双方暂时和平共处,可一旦这个敌人没了,那么就是他们之间大打出手的时候了。 隆科多也许正是看清了这点,这才壮士断腕采取了现在的策略。而且从事实来看,隆科多的确达到了目的,直接把高进部推到了同明军对峙的局面上去,使得高进进退两难。 “传令部队在江夏集结,同时在汉南一带做好防御,并令水师调集船只至汉南待命。” “王爷您这是打算……?”张淼迟疑问道。 高进点点头道:“现在再攻武昌已无意义,需知明军就在武昌附近,而且以明军战略来看,拿下武昌是势在必行。眼下我军只能在江夏做好防御,同时在汉南设置屏障,一旦明军翻脸,我军也可有所防备,由此两地从容后撤。” 说到这,高进顿了顿道:“也许明军拿下武昌后会继续西进,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我等之幸,不过这个可能并不大。宋太祖说过,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永业天子雄才大略,已有一扫天下之相,如果是我,打下武昌后稳步西进,同时挥军南下,连同江西明军一起一举吞灭湖北、湖南两省,随后平定广西,如此南方再也无忧也!” “可是王爷,如果明军真如您所说举兵来攻的话,那我等如何应对?江夏我军虽有数万精锐,但毕竟明军势大,一旦不敌我军后撤,难道坐视其步步蚕食不成?”林娘子急切问道。 高进摇摇头:“做好江夏防御只不过是以防不测罢了,同明军硬拼并无意义,一旦江夏精锐丢失,我军必然元气大伤。所以我等还得另找一条退路,避其锋芒。” “王爷的意思是……?” 高进冷冷一笑道:“隆科多打的好算盘,意图让我同明军两虎相争,他坐山观虎斗。既然如此,我如何能如他所愿?既然东进不能,北上也不行,那么我们索性直接南下云贵,到时候把中原这块肉丢给明清他们去争吧,只要我们能占云贵两省,依托其地形好好经营,未必不能有另一片天地,只不过自古以来云贵贫乏,山高水远,恐怕就苦了兄弟们了,所以这也是最后一条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走为好。” 高进说完后,堂中一片静肃,无论是张淼还是林娘子都不知说什么好。 从感情上来讲,他们是不愿意走这条路的,可是理智又告诉他们,高进所选的这条路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现在已没有能力再争夺天下了,那么直接从中原这个泥潭跳出去远走云贵,避开清廷和大明的争夺,倒不能不说是个可取之策。 向来,云贵两地地处偏僻,而且清军在这两省的力量并不强大,从高进部的实力来讲,目前由湖南直接打通到贵州的道路轻而易举,一旦进入贵州,那边的清军力量也不是高进部数十万大军可挡的,拿下贵州直接入云南,偏安一隅也是一个选择。 只要跳出中原这个圈子,在云贵至少能得几年太平,再图大业。虽说现在大明占了上风,清廷日落西山,可要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想彻底夺得天下,和清廷之间必然还有一番龙争虎斗,这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有分晓的。 “王爷说的有理,也许这是唯一的一条生路。”林娘子虽是女流,但她却比张淼更有眼光,第一个开口赞同高进的决策。 张淼虽说心中有些意见,在他看来还是想和大明打一下看看的,说不定能挡住明军的话未必没有机会。不过看高进和林娘子的态度,他们对和大明交手并无信心,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声,勉强也同意了这样安排。 不过,张淼还是提出,向云贵转移虽可以先做准备,但江夏那边依旧要看局势,万一大明没有向高进部出手的意图,或者说能挡住大明进攻的话,这天下还有一争的机会。 “这是自然,就算要走也不会如此就走,一旦大明出手,江夏那边必然要打一打,只有打了而且打好了,大明才不会逼我等太甚,至于如何打,打到什么程度,我自有安排。”高进神色凝重地点头道,同时暗暗握了握拳头。 第四百五十五章 江夏 “呸!”朱一贵唾了口唾沫,这天变的快,前面还是阳光明媚这突然间就刮起大风来了,刚刚出帐的朱一贵被迎面风一吹,连眼都差一点儿没睁开。 “奇了怪了,哪里来的妖风?”朱一贵忍不住骂道,这风刮的真不是时候,眼看着拿下武昌就在眼前,就来了这么一阵子风。 这几月来,朱一贵一直领兵在前线,同隆科多的清军在湖北僵持,虽说明军占了训练有素和器械精良的优势,但隆科多也不是吃素的,他手中不仅兵力比明军多,而且还有精锐的蒙古骑兵,再加上背靠武昌等地,隆科多并无后顾之忧,稳扎稳打和明军打成了平手。 朱一贵用兵善于用奇兵和穿插,但这一套在隆科多面前并不好使,这使得有些自傲的朱一贵心里憋了一口气。当北京城被明军拿下的消息传来后,清军士气大跌,原本僵持的局面渐渐被打破了。 正当朱一贵打算趁此机会给隆科多点颜色看的时候,谁想隆科多这家伙居然二话没说就跑了,还没等明军反应过来,留下二千人断后的清军主力一夜间就向西撤退,同时就连武昌的清军也收缩兵力,跟随隆科多一同西撤。 得知消息后,朱一贵立即对断后的清军发起猛攻,可等他歼灭这股清军时,清军主力早就跑得没影了。 紧接着,朱一贵就带兵直追,但要知道湖北一地江湖甚多,道路难走,给追击带来极大困难,等朱一贵的前锋刚刚打到武昌城的时候,隆科多的主力早就过了随县。 这时候,再追隆科多已无任何意义,而且朱一贵已接到了命令,要求他带兵先占武昌,随后过江拿下汉口。 “将军!好消息将军!”正当朱一贵准备回帐的时候,一人兴冲冲地朝他这里跑来。 仔细一瞧,来人正是黄殿,自黄殿调至朱一贵部下后,一直跟随朱一贵作战,如今已从守备升至参将,而朱一贵的脑袋上也去掉了之前副总兵领总兵衔的帽子,成了实授总兵之职。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见着黄殿气喘吁吁地样子,朱一贵脸色一板就骂道。 “将军,好消息啊!” “进去再说。”朱一贵一摆手,转身进了大帐,黄殿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在椅中坐下,朱一贵这才询问究竟是什么好消息。黄殿兴奋异常地告诉朱一贵,刚刚探马传来消息,武昌的清军已跑了,现在的武昌城已是一座空城。 “你这歹仔,丢你姆!”朱一贵顿时跳了起来,指着黄殿的鼻子就开骂道:“这等消息为何不早点说!拖拖拉拉误了大事老子砍了你的脑袋!” 骂完,朱一贵快步走出营帐,喊来亲兵传令下去大军立即向武昌进军,这时候别说是刮大风了,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得马上出兵,要知道现在武昌有三股势力在,一是清军,二是明军,三就是高进的义军。 如今清军弃城而走,如果朱一贵不抓紧时间马上占领武昌,一旦让高进的部队占了先,这这个亏就吃大了。 在帐中,黄殿委屈地摸着脑袋,莫名其妙被朱一贵骂了一顿,可他又能如何呢?对于自己这个老大的脾气他可是知道的,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不仅是自己老大,而且官也比自己高好几级。 军令下达,朱一贵的大军立即动身,同时前锋也快速向武昌城移动。果然如黄殿所说,当前锋到达武昌城下的时候,城里的清军的确先一步跑了,整个武昌连城门都没关,只留下几个小官小吏在,见到明军前来,这些官吏第一时间就上前请降,还争先恐后迎明军入城。 就这样,朱一贵轻而易举地就拿下了武昌,等占了武昌,找来投降的官吏询问,这才知道武昌清军早在几日前就开始向西撤退,而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要不就是不被重用的绿豆小官,要么就是几代都在当地的吏员。 “这老小子还真是属兔子的,跑的还真是快。”朱一贵摸清情况后不由得骂了起来,隆科多跑的真快,自己紧赶慢赶连他的影子都没摸着,心中郁闷非常。 拿下武昌,翌日朱一贵直接渡江,等他过了江后发现汉阳也被清军直接给弃了,紧接着朱一贵就势占了汉阳,随后等待后续部队的到达。 数日之后,提督黄朝云领大军抵达,朱一贵立即前来拜见黄朝云。 “朱将军两日占两城,实是劳苦功高呀。”见到朱一贵,黄朝云笑呵呵地上前道。 “卑职哪里来什么功劳,只不过占了些便宜罢了。”朱一贵非但没有丝毫喜色,反而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 深知朱一贵脾气的黄朝云见他如此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兵法有云,不战而曲人之兵之为上,你堂堂鸭王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这功劳就是功劳,拿下武昌、汉阳两城,你当为首功。” “卑职倒是想和隆科多这小子好好打一打,谁想这家伙是属兔子的跑的太快了。” “哈哈哈,要打仗还不容易?”黄朝云笑道:“眼下就有一仗要你去打。” “大帅这是同意我的意见了?没说的,我这就去集合队伍,这一次不管隆科多这老小子跑的再快,老子也非得在他身上咬下块肉来。”在朱一贵拿下汉阳之时,他就给黄朝云报信,同时建议让自己继续领兵西追隆科多,不过这个建议被黄朝云否决了,黄朝云只让朱一贵在汉阳和武昌两地休整,等候大军抵达。 而现在,黄朝云突然间说要交代任务给他,这使得刚才垂头丧气的朱一贵顿时就来了精神,摩拳擦掌之下眼中更是无比地兴奋。 “谁告诉你去打隆科多了?”谁想,黄朝云突然间说了这么一句话,让朱一贵顿时一愣。 “不打隆科多?难道是……江夏?”朱一贵的确聪明,一转脑子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没错,正是江夏,不仅是江夏,还有汉南!”黄朝云点点头道。 “这……。”朱一贵迟疑了下道:“大帅,如今就同高进翻脸,这似乎不妥吧?” “有何不妥?”黄朝云饶有兴趣地反问。 朱一贵说道:“先不说高进部是义军,之前还是我明军的盟友。而现在,湖北的清军依旧还在,隆科多主动西撤,固然有北地之战的因素,以卑职来看恐怕还有着坐山观虎斗的想法。一旦我军现在就同高进部火拼,不仅会消耗我军实力弄得两败俱伤,而且还给了清军可乘之机,再者更是恶了高进,万一到时候清军卷土重来,我军就得面临两面作战,实是不利于整个战局啊!” 朱一贵又道:“依卑职的看法,现在最好还是暂时同高进部保持如今合作姿态,我大军继续西进,以解决清军为主要目的,等灭了清军后,再腾出手来处理区区高进部更为妥当。” “你这说法倒也没错。”黄朝云微微点头道:“但是你考虑过没有,一旦我大军继续西进,而清军隆科多部却无法在短时间内歼灭,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说到这,黄朝云走到地图前,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朱一贵在旁也皱起了眉头。 “大帅的意思是担心高进部会趁此机会切断我军后路?” “没错!”黄朝云道:“湖北局势复杂,高进部占据武昌以南大部地区,一旦我军西进,高进部直接北上,我军必然会陷入两难之境。隆科多不是傻子,他固然打着坐山观虎斗的想法,可同样也做了两手准备。再者,我大明如今国力强盛,如日中天,高进更是个聪明人,一旦让我军荡平湖北清军,那么他的义军必然就是我军下一个目标,所以这一仗无论如何都要打,晚打不如早打,只有打好了,我大明才能真正平定湖北。” “可是大帅,高进部拥兵数十万,这一旦打起来可就收拾不住了,万一打成混战反而难办。”朱一贵现在算明白了黄朝云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高进部不是软柿子,他朱一贵不怕打仗,但他不会打没有目的的仗,明军虽强,可双拳不敌四手,如果和高进打成胶着,清军到时候掉头回来这麻烦就大了。 “无妨。”黄朝云胸有成竹地告诉朱一贵一个消息,杨勖的部队已返回江西,同马功成的一部合并,大军不日就会从江西出兵直接攻进湖南,然后向长沙进军。 高进部占据湖南以北地区,一旦明军打进湖南,无论目标是否是长沙,必然会威胁到高进部的侧翼。而且杨勖此举不仅可以直攻长沙,甚至还能直接北上攻击高进部,到时候南北夹击,高进部根本承受不住明军两大军事集团的联手。 “此外,打高进部也不是死打硬打,我知你素来用兵灵活多变,善于奇袭,如派别人去我不放心,但派你去还是有些把握的,在保证自己力量的前提下,给老子打几个漂亮仗,高进不傻,这局势明摆着,只要他受不住压力就会主动撤退。” 第四百五十六章 猛进 朱一贵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命令,很快就返回武昌整顿兵马,随时准备南下。 而这时候,高进部也接到了命令开始在江夏和汉南一带做起了防御工作,随时准备同明军交战。 大战一触即发,但相比之下,战争的气氛虽然凝重,但无论是朱一贵还是高进那边都没有要拼死一战的意图,这一仗说白了是明军主动向高进部下手的开始,但实际上却是明军用武力压迫高进部以达到战略意图。 对于这点,前线的指挥官或许还不是很清楚,但高进和远在南京的朱怡成却是心知肚明。 “哼,这高进还是不死心呀。”朱怡成看完了刚刚送来的加急军报,不由得冷笑一声。 “皇爷,一旦真大打起来,我在湖北的兵力并无十足把握,是不是传令让黄朝云暂时停一停?”刚刚回京不久的董大山忍不住劝了一句。 虽说明军还有杨勖的部队在,可是杨勖的先锋已攻进了湖南,眼下再掉头北上配合黄朝云已错过了最好时机。再者,高进部再怎么说都是义军,虽然大明占有大义名份,可对盟友下手有些说不过去,而且董大山对于高进也心存佩服,并不希望看见明军和高进步打得你死我活的场面出现。 “不用!”朱怡成一摆手道:“朕之前就说过,打高进早晚要打,这一次不打,下一次一样要打。再说,如今这局势,高进的大军正卡在江夏一带,不解决这个问题我大明如何能放心西进?如现在养虎遗患,一旦到时候出些意外,谁能承担责任?” “皇爷话虽这样说,可万一高进决意死战呢?”廖焕之有些担心道。 “呵呵,廖大人不必担心,董帅,兵部关于高进部的兵力调动近几日有无异样?”邬思道这时候插问了一句,把目光投向董大山。 董大山回忆了下道:“兵部暂时只接到高进部在江夏、汉南两地集结兵力,同时高进部水师在汉南集结的消息,至于高进部其余兵力调动暂时没有报来,应该是这样吧。” “这就够了!”邬思道合掌笑道:“如高进决议我明军决一雌雄,断然不会如此。他必然会调集所有重兵向江夏和汉南集结。而现在,除两地的兵力集结外,其余各部依旧还按兵不动,那就表示高进肯定另有想法。”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顿时眼睛一亮,尤其是朱怡成连忙让人把张冉给找来,不一会儿张冉就赶到了,朱怡成见到他劈头就问高进部在天门和仙桃一带兵力是否有东进的情报。 “回皇爷,微臣这几日并未得到此消息,现在有没有暂时还不清楚,要不微臣去催问一下?”张冉忐忑不安地回道。 “你这狗杀才,还不快去查实!”朱怡成骂道,张冉连连称是,急忙跑了出去,不过等张冉离开后,朱怡成反而笑了起来。 虽说他骂张冉骂的毫不客气,不过朱怡成却知道张冉做事仔细小心,既然他说没有得到消息,那么就表示无论是天门还是仙桃一带的高进部队都未有东进迹象,这就能证明刚才邬思道的看法了。 在场众人同样第一时间明白了过来,神色顿时也都轻松了起来,已不复刚才的凝重。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高进根本就没有和明军硬拼的打算,这样的话高进部极有可能主动撤退。 只要高进部主动向西撤退,让开这片区域,保证明军没有后顾之忧,朱怡成倒也不急着拿高进开刀。 毕竟,高进是义军,眼下最大的敌人还是清廷,在清廷没有被彻底消灭的情况下,拿义军开刀并不是件什么好事。 甚至,朱怡成有些为高进可惜,如果高进没有接手王致清的白莲教,或许未来还有可能劝降此人。但现在高进已越走越远,身为白莲教主,先天就同大明是水火不相容,两者根本就无共存的可能性,这也彻底断绝了把高进招揽手下的机会。 朱一贵按照黄朝云的命令很快就对江夏展开了进攻,不过朱一贵打仗比较用巧,攻击江夏并没有猛打硬攻,而江夏的高进部虽然依托工事防御得当,两部打的很是热闹,但实际上伤亡并不大。 不过,朱一贵的兵力运作没有集中一点,而是派部队进行迂回,直接由江向汉南地区渗透,摆出一副企图切断江夏义军退路的姿态。 这一仗打了几日后,双方各有损伤,最终高进部主动从江夏撤离至汉南,从而朱一贵占领江夏,紧接着在汉南又打了几日,义军吃了些亏后再一次撤退放弃汉南。 半个月后,高进部全部撤至仙桃,把仙桃以东的地区全部让给了明军。当这消息传回后,一直关注局势的朱怡成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之前的判断是对的,高进并没有和明军直接硬拼的想法,既然他主动后撤把这些地区让给了明军,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过,朱怡成还注意到了一点,那就是锦衣卫刚刚送来的情报,情报上说高进部正在荆州一带集结兵力,似乎意图南下。这让朱怡成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暂时搞不明白高进部的目标究竟是哪里,不过这对于明军来讲并没有太大关系,无论他是南下还是西进,打的都是清廷的地盘。 现在,只要高进部不给大明捣乱,不妨碍大明的整体战略,朱怡成也没什么太大精力去关注于他,更何况高进打清廷地盘对于整体来讲也无坏处。 紧接着,又一个消息突然传来,而这个消息让朱怡成是大喜过望,在杨勖的大军压迫下,清廷湖南布政使王朝恩主动投降,这一下长沙不战而落入大明之手,随王朝恩一起投降的还有清廷在湖南各级官员四十七人,其中还包括了两位总兵,二万六千余清军一起投了明军,这样一来使得大明在南方的战略目标一下子完成了大半。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有朋远方来 “这就是大明?” 崔锡恒望着眼前的上海港,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繁华的城市,更让下面人告诉他,上海在几年前还只是一个偏僻的小渔港的时候,崔锡恒更是感到震惊。 眼前的上海,不仅繁花似锦,更有一种勃勃生机,林立在外滩的那些建筑每一幢都是如此高大精美,最正中的几幢就连大王的王宫也比之不及,可这些楼宇听说却只是些商行的总部而已,区区商人,连士人都不是,如何能有德居之?简直不可思议。 除此之外,来来往往的明人个个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精神气,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西夷,或穿着明服,或依旧作原来打扮,说着流利或结结巴巴的汉话,同明人进行交流。 在码头上,一条条巨大无比的船只停泊着,从船上不断有无数货物卸下或装船,码头之外更是热闹非凡,商户遍地,人来人往,却始终井井有条,看得崔锡恒是目瞪口呆。 “崔大人,明国的人来了。”正当崔锡恒目不暇接的时候,陪同他出行的佐郎金兴鲁提醒道,这才把崔锡恒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下鸿胪寺少卿汪洋见过朝鲜使臣,贵使可是礼曹参判崔锡恒崔大人?”一个四十来岁,身着从五品官服的男子面带笑容上前询问道。 连忙整整衣冠,崔锡恒丝毫不敢怠慢,虽说他是礼曹参判,在朝鲜王国也算得上是从二品高官了。六曹,相当于大明的六部,而礼曹也就是礼部在朝鲜的称呼。至于参判,相当于大明的礼部侍郎之职。不过同如日中天的大明相比,朝鲜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小国,所以面对汪洋,崔锡恒依旧以下臣身份拜见。 “下国使臣,礼曹参判崔锡恒见过汪大人,有劳汪大人前来迎接,下臣感激不尽。”崔锡恒的汉话说的很标准,口音中基本听不出有什么生硬。 “崔大人说的哪里话,崔大人远道前来一定辛苦了,我已为崔大人安排好了住处,这些日子还请先在上海歇息一下,等军机处公文一到,随后再又我安排您前往京师面圣如何?”汪洋和颜悦色道。 “谢过汪大人,不过下官受我国大王之重托,身有国书和王命在身,所以还是想尽快前往京师面圣,不知汪大人是否可以替下官想想办法,尽量提前安排?”崔锡恒连忙道谢,但同时又露出迫切的表情,见汪洋似乎有些迟疑,崔锡恒上前一步拉住了汪洋的手不住恳求,但同时藏在袖中的金饼也顺势悄悄塞进了汪洋手中。 只觉得手里一沉,汪洋顿时心中有数,趁着收手的机会那块金饼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了袖中。随后,汪洋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容本官尽快禀报上去,想来问题不大。” “谢汪大人,下官实在感激不尽。”崔锡恒面露喜色,郑重其事地向汪洋行了一礼,之后汪洋请崔锡恒上轿,一行人从十六铺码头离开,前往汪洋为他准备的居所。 不能不说,大明对于崔锡恒这些朝鲜人的接待标准还是不错的,为了安置他们特意在上海县附近找了处别院,里面的设施什么都是按照较高待遇安排。到了地方后,汪洋同崔锡恒喝了杯茶又闲聊了几句,随后就让他在此耐心等候,只要有消息第一时间就会通知他。 千恩万谢送走了汪洋,崔锡恒这才松了口气,端起下人沏好的茶喝了口,崔锡恒心中感觉踏实了许多。 这一次出使大明,崔锡恒是受了重托的,他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朝鲜王国重新尊大明为君主国的目的。 实际上,当几年前朱怡成在南京城宣布大明重复,并召告天下,以永业为年号时,朝鲜那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不过朝鲜上下并没有把大明当成一回事,无论是朝鲜国王还是两班文武,对于处在江南的大明根本就看不上眼,在他们看来,这所谓的大明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以大清强大的势力,必然能平定叛乱,朱怡成的小朝廷或许转眼间就灰飞烟灭。 可接下来的发展大出所有人的预料,重新恢复的大明非但没有在清廷的围剿下覆灭,反而越来越强。不仅先占了江南大半,紧接着又接连拿下了福建、广东两省,在海上,台湾也被大明所占据,更以强大的海上实力一举打垮了清廷水师和葡萄牙舰队。 之后,大明又攻进安徽,西进江西,势不可挡。前不久还直接打下了天津卫和北京城,尤其是北京城被大明占据后,整个天下局势顿时大变,眼看着大明就要成了中华真正的主人。 而现在,就连湖北和湖南大部也都落入大明的手中,明眼人几乎都能看得出来,大清和大明之间谁才会最后的胜利者。 除此之外,大明在海上的势力也不断扩张,拿下台湾后琉球很快也重新尊大明为主,就连日本国也在大明舰队面前无奈同大明签署了协议,大明海军直接驻兵虾夷地,这一系列的变化更让朝鲜国担忧不止。 实际上,早在大明海军由虾夷地转回江南时,朝鲜王国的水师在海峡就遭遇了庞大的大明舰队,根据所传回来的消息,大明舰队规模之大,战舰之强是闻所未闻,就算是当年打败日本海军的李舜臣重生,恐怕也无法同这样的舰队抗衡。 就在前不久,南边甚至传来了大明企图要举兵攻击朝鲜的消息,这一下可把朝鲜国上下可吓坏了。朝鲜区区小国,国小兵弱,关起门来还能称王称霸,可要面对大明这样强大的对手是根本无法抗衡的。 为此,朝鲜国王召开紧急会议,征询两班意见,但两班文武中大多建议向大清求救,毕竟朝鲜是清帝国的属国,面临外敌作为主国帮助朝鲜抵御也是最正常不过的,就如当年丰臣秀吉侵略朝鲜时一般。 但万万没有料到,求救发出后,大清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就先传来了大明从天津卫登陆的消息。随后局势急转直下,一切变化令人惊愕不止,当大明占了北京城,清廷狼狈出逃的消息传来后,整个朝鲜王国全都震惊了。 如今的朝鲜国王是李焞,李焞在位已有三十多年,虽然李焞为君颇有手段,又善于搞平衡,牢牢把持着王权,可同样也使得朝鲜国内党争激烈。 之前,在日本侵略朝鲜之前,朝鲜王国中分为南人党和北人党,朝鲜战争之后,北人党开始执政,北人党执政后又分出大北党和小北党,大北党得势之后,于是又分为骨北党与肉北党。因为帮助仁祖大王推翻光海君的缘故,没落了相当长时间的西人党又开始得势,连续执政朝鲜五十余年,直到朝鲜显宗大王时代,又开始陆续分裂为勋西党、清西党、山党和汉党等等。 可以说,小小的朝鲜一国党争从百年前到现在一直都在存在,而且各党你刚唱罢我登场,变化无常简直是眼花缭乱。 李焞即位后,这国内党争更进入了高潮,先是东人的南人党打倒了西人势力,重掌了朝政,之后又分裂为清南与浊南两派。但是不久之后,西人又再反扑,以谋反的罪名排斥了南人党,再次掌握政权,又开始分裂出少壮派与老壮派。 几年前,由于张禧嫔之事,西人又再度将南人党赶下台,此后的南人党势力终于寿终正寝,基本上销声匿迹,如今的朝鲜政坛基本成了老论派与少论派的天下。 对于究竟如何面对大明和大清的关系,朝鲜的老论派与少论派为此争论不休,吵得是不可开交。最终,还是老论派占了上风,使得李焞同意重新尊大明为主,彻底改变如今尊大清的局面。 作为老论派的后起之秀,崔锡恒受命前来大明进贡,想以此方式重新攀上大明的关系,以解决大明对朝鲜的敌视问题。 另外,老论派之所以能说服朝鲜王李焞,不仅仅是因为大明蒸蒸日上,国力强大。更重要的是老论派的几位主要大员甚至包括李焞在内在大明崛起的机会中看到了一个机会。 实际上,朝鲜虽然一直尊中国为主君国,自为属国,但无论是在前明时期还是在清廷时期,小小的朝鲜国其实并不那么安分守己。 前明就不去说了,最早的时候李朝立国时企图占领辽东,可最终被大明打了回去。而就在清廷时期,朝鲜国也没少搞小动作,李焞即位后不久,就偷偷摸摸在图门江和鸭绿江一带侵占领土,最后被清廷教训后又缩了回去。而现在,清廷日渐西下,大明重新崛起,无论是大明还是清廷他们暂时都无暇于关外,这对于朝鲜国来讲正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能和大明拉上关系,重新成为盟友,那么朝鲜王国或许可以趁此机会来个趁火打劫,直接把辽东的大片土地揽入其中,这样一来对朝鲜王国来讲是最好不过的了,这也是崔锡恒这次前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第四百五十八章 大方的朋友 “这些高丽棒子安置下了?” “已都安置下了,他们带来的贡品也都入了库房。”汪洋随意一坐,端起面前的茶喝了起来。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个身着便服的人,此人三十开外的样子,瞧着就是精明强干的样子,尤其是一双眼如鹰一般锐利。 此人姓蒋名通,是通事处邓秉的左右手,也是通事处在上海和宁波两地的总负责人。 这一次朝鲜国前来主动进贡,而且还打着属国见君主国的旗号,通事处第一时间就接到了消息,所以邓秉把这件事交了个蒋通负责。 蒋通虽然本官的官职不高,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六品经历,但其权却远高于汪洋这个少卿。更何况,汪洋明面上是鸿胪寺少卿,可实际上却也属于通事处管辖,由于通事处主要负责对外情报,所以通事处的人员在鸿胪寺和理藩院中任职并不希奇,这也是朱怡成特意默许的。 “这些是贡品的单子,崔锡恒交给我的,明日我得先递至军机处那边。”汪洋放下茶杯,从怀中摸出一张礼单来道。 接过礼单打开看了看,其中无非都是些高丽参、皮毛等物品,这些东西虽然货值不低,但实际上却没什么大用,看过后蒋通把礼单推了回去,随后点点头。 “哦,对了!”汪洋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笑着又从坏里取出个金饼来,这金饼足有五两多重,正是崔锡恒之前在码头悄悄塞给他的。 “瞧瞧这,崔锡恒贿赂我的,试图让我想办法尽快安排他入京。”汪洋笑着说道。 蒋通一听顿时也乐了,拿起金饼在手里掂了掂,笑道:“这崔锡恒的出手还算大方,怎么?他就没说事成之后再给你重谢?” “如何没说?前头送我出来时候就讲了,这老小子还眼巴巴地等着我替他办事呢。” “哈哈哈!” 蒋通乐得大笑,随手就把金饼丢还给了汪洋:“你补一份说明报告给我,这些金子就算你的外块了,不过我可提醒你,别真掉进钱眼子里去呀。” 汪洋顿时不屑一顾,把金饼当垃圾一般直接往桌上一丢:“说什么呢,我是见钱眼开的人?区区这些就能收买我?真是笑话!这说明我可懒得写,这东西就直接上交得了,也免得以后又有什么狗屁倒糟的麻烦。” 汪洋身为鸿胪寺少卿,同时又是通事处的人,有着两份俸禄可拿,再加上补贴什么的,每月收入几乎能同三品官差不多了。大明现在的官员俸禄可不少,一个三品官每年收入加起来足够过富裕的生活,五两金子虽多,可按照现在大明的比例兑换是一两金子兑二十银元,折算下来也就一百银元而已。所以,这些金子根本就不被汪洋看在眼里,何况他本就没打算藏下,之所以收下只不过是不让崔锡恒多想而已。 “这也好,交了也利索,这报告我来写吧,到时候这钱就直接入通事处的津贴,也算是谢谢他崔锡恒的乐输了。”蒋通呵呵一笑道,汪洋顿时也乐得连连点头。 “对了,上面的意思是打算晾这些高丽棒子几日?” “这哪里是我等能打听的?”蒋通正色道:“督爷只是让我们晾着再说,至于多少时日,这个慢慢等消息吧,不过你这里要随时做好准备,记得一不能怠慢,二也不能承诺,此外如何和崔锡恒说,你自己想办法。” 摇摇头,汪洋笑道:“明白了,拖着就是,这个我拿手,不过应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先做好,免得京师一旦来消息措手不及。” “正是此理!”蒋通点头道:“朝鲜虽是小国,但皇爷对于朝鲜还是很看重的,所以这个差事要办的稳稳妥妥,千万不能出漏子。” 当即,两人商议了起来,说了许久,汪洋这才起身离开。 之后几日,汪洋时不时会去崔锡恒那边拜访一下,无论是对方的衣食起居等等就安排的极好,而且为了给崔锡恒解乏,还三天两头陪他出去逛一圈,或购物,或听戏等等,就连他的个人问题也没遗漏,繁花似锦的上海什么没有?自然不缺这些。 一开始,崔锡恒倒不怎么在意,毕竟上海到南京有着几天路程,一来一回也要好几日时间。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崔锡恒虽然在上海过的远比在朝鲜舒服许多,但身负重任的他也不免得焦虑起来。 这时候,汪洋自然有一套说辞,今日说这理由,明日又拿出另外一套理由来,早就有准备的汪洋轻而易举地就把日子拖了下去。可一日接着一日,眼看着这一年马上就要过去了,崔锡恒在上海都呆了大半个月时间,催促也越来越急。 这一日,汪洋又笑呵呵地前来拜访崔锡恒,刚进大门,度日如年的崔锡恒见到汪洋就急急上前,张口就是追问汪洋何时可以入京。 “恭喜崔大人,贺喜崔大人!”汪洋笑眯眯地说道。 崔锡恒顿时眼前一亮,连忙追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崔大人的事终于办下来了,不容易呀。”汪洋点头笑道:“你要知道,如今我大明正在同清军交战,虽说现在已是冬天,北方战事趋于平稳,可湖南之地还在交手,再加上我军已准备进攻广西,无论是皇爷还是军机处几位大人都忙于国家大事,根本无暇顾及他事。” 说到这,汪洋故意使了个你懂的眼神,又道:“这不,好不容易才打通了关节,让人说动了皇爷,如今皇爷已让军机处下了文,所以崔大人不日就可入京了。” 闻讯大喜,崔锡恒一个劲地道谢,同时还主动拿出了一百两金子以表示感谢。 还别说,这崔锡恒出手的确大方,这些日子为了替汪洋帮他办事,前前后后已送了他不少金子,如果再加这一百两金子,起码有一百五十多两了。这笔钱折算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全部入了通事处的津贴中,看来今年过年通事处各同仁能拿这些钱买不少年货。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对于如此慷慨的崔锡恒,汪洋自然也就大大方方地“笑纳”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借力打力 朝鲜使者前来大明朝贡,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如果是放在前明或者清廷,热衷于万国来朝的那些皇帝们一定是兴奋不已,而作为臣子的也不会放弃这拍老大马屁的好机会,不歌功颂德,大肆操办一番那里会罢休。 可在如今大明,对于朝鲜来人却根本没太当一回事,现在的大明国力强盛,占了北京城后已有气吞山河之势,何况朝鲜一直站在清廷那一边,自大明复国以来,朝鲜非但没有第一时间派人前来祝贺,反而帮着清廷调集粮草物资,如何能受大明待见? 就像之前,明军奇兵突出天津卫,实际上一开始就是打着惩戒朝鲜的名义。所以说,在大明,无论上至官员下至老百姓,对于朝鲜的感观也不怎么样,崔锡恒受朝鲜国王之托前来出使,被晾上些日子也是自然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泱泱大国,必要的气度还是有的,别说朝鲜了,就算是现在清廷派人来交涉大明表面上也会以礼相待。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嘛,何况大明和朝鲜还未有开战呢,这也是崔锡恒被丢在上海好些日子后终于同意他前来南京的原因。 对于朱怡成而言,他对朝鲜的感官一直不怎么样。虽说后世曾经刮过一阵韩流,无数少男少女对韩流膜拜之极,甚至为了那些涂脂抹粉的韩流小鲜肉而发狂。但朱怡成那时候却不是如此,一来那时盛极一时的韩流已渐渐消退,二来朱怡成本就对这些不感冒。 再者,关于韩国的黑历史实在是太多,更让朱怡成从先天就对朝鲜生心厌恶之感。 可作为大明皇帝,面对朝鲜王国打着进贡的旗号前来拜见,朱怡成不管如何还是要见一见的,何况崔锡恒还带着朝鲜国王的国书呢。 如果朝鲜能好好听话,直接抛弃清廷,重新尊大明为宗主国,从政治上来讲对于大明还是有不少好处的。要知道现在北地还远位到平定的时候,清廷在北地的力量依旧强大,一旦朝鲜正式脱离清廷成为大明属国,无论对于天下还是清廷那边都是一件重要的大事。 就这样,当崔锡恒抵达南京后,朱怡成让礼部安排了一下,在一次朝会上见了见这位朝鲜王国的使臣。 面对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崔锡恒以属国外臣之礼觐见,不仅奉上了带来的那些贡品礼物,还把朝鲜国王的国书正式递上,以表示朝鲜王国要尊大明为主的意愿。 一开始,朱怡成还是比较放松的,毕竟这是一件好事,可当他仔细看过所谓的国书之后,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崔锡恒!” “外臣在……。” “国书中如何不见贵国国王上表王世子之事?”朱怡成冷冰冰地问道。 听到这句问话,崔锡恒顿时冒了身冷汗,心中更是打了个颤。 要知道朝鲜王国,无论是国王还是世子,也就是朝鲜关起门自称的太子,这都是需要得到宗主国的册封的。如今的朝鲜国王是李焞,这李焞当国王已近四十年了,这暂时不去说,但是他的儿子,也就是李昀,在十年多前曾经由朝鲜国王的名义上表清廷,然后被康熙同意后册封为朝鲜王世子。 而现在,朝鲜弃大清而转投大明,重奉大明为宗主国,这就表示朝鲜和大清已经决裂,既然如此那么按照惯例,王世子之位必须要由大明重新册封,而在国书中却未有提到这点。 崔锡恒嘴中一片苦涩,暗道不好。实际上,这并非朝鲜国的疏忽,而是故意为之。 说白了,虽然为了尊大明为宗主国,朝鲜国内最终以李焞和老论派的意见占了上风,但实际上少论派并非没有一点收获,这故意混淆概念,不在国书中要求重新册封王世子的建议就是少论派提出的,其目的非常简单,就是打算在这方面给朝鲜留一条后路。 毕竟,中华的两大力量大明和大清还在交战,在大清未真正失败的情况下,朝鲜打算借此做些文章,一旦大明没有拿下天下,或者说大清最终退至辽东,依旧和大明僵持的话,朝鲜王国还能用这种理由来搪塞一二,以表示朝鲜之所以尊大明为宗主国只不过出出于无奈。 对于这些小算计,崔锡恒原本并不认可,但李焞为了平衡两派最终还是做了这个决定,这也是崔锡恒没有办法的事。他只希望大明并不注意到这事,可谁想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当朱怡成看过国书后第一句就问到了王世子之事,崔锡恒就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了。 “回陛下,此事并非我王不上表,而是另有苦衷。” “苦衷?你倒讲来听听。”朱怡成问道。 崔锡恒伏在地上,叩首道:“先前王世子为我王长子,但并非嫡出,乃是庶出,其生母为张禧嫔而非王后,前些年,张禧嫔权倾朝野,去良臣用小人,祸乱朝冈,国之上下无不痛恨之极,以至最后被我家大王赐死,而王世子为张禧嫔之子,按理说就应废除世子之位,改由延礽君或延龄君担任世子。但我王考虑到张禧嫔虽死,却残存势力依在,而且王世子本人又无过错,再加上延礽君和延龄君年幼,为稳定朝局就暂时把此事缓了下来……。” 崔锡恒这番话有真有假,不过倒也能自圆其说,他讲完后不由得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同时悄悄抬眼朝朱怡成那边看了看,心中忐忑不安地等着朱怡成的回话。 朱怡成寒着张脸,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接着又问起了第二个问题。 这第二个问题就是询问朝鲜王国在国书中所提到的关于尊大明为宗主国,同时协助大明由北出兵攻击清廷辽东一带的事来。 “此乃我朝鲜为臣之道也!”崔锡恒叩首道:“陛下有所不知,我朝鲜虽之前被逼尊清廷为主,那是因为我朝鲜国小民弱的无奈之举,实际上,我国一直以大明为父母之国,早在我朝立国之初,就有‘愿言修职责,万世奉皇明’的祖训。而崇祯先皇遇难后,我朝也一直沿用崇祯先皇之年号至今,当初我国大王曾经有言:我邦之于明室,君臣之义,父子之恩,盖二百有余年。故义则君臣,恩则父子也。臣不可不祀君,子不可不孝敬父母,故朝鲜要谨事大,诚尊周。明虽亡,作为正统的化身仍然存在,故必须尊奉!” “如此,足以可见我朝鲜对大明父母之邦的推崇。就连我王在多年前修建了大报坛,来崇祀崇祯先皇。还有我朝鲜大儒宋时烈生前更是主张崇祀先皇,临终前更让弟子修建了华阳洞,并在里面修建了万东庙……。” 崔锡恒的嘴皮不错,说起来一套接着一套,而且他讲的这些倒不是胡说八道,的确是有此事。 随着崔锡恒情真意切的讲述,再加上他慷慨解囊并带着咽呜的语气,倒是让在场许多文武大有好感。毕竟,前明亡至朱怡成起兵复明之间已有六十余年,在这如此长的时间内,朝鲜国居然依旧还在如此尊崇大明,尤其是继续使用崇祯先皇的年号和祭祀实在是难得。 从这点来看,表面上臣服清廷,对于朝鲜来讲似乎的确是无奈之举。毕竟小国寡民,做到这点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三国时期不也有身在曹营心在汉之说么?如此来看,朝鲜这个小弟还是不错的,也许之前大家还真是错怪他了。 崔锡恒紧接着又讲起了朱怡成复国之事,他直接把复明后朝鲜未第一时间来朝祝贺的锅直接甩给了清廷。 根据他所解释,完全是因为清廷对于朝鲜控制极严,朝鲜王国上下虽心向大明,恨不得插着翅膀前来祝贺,以重归大明怀抱。但清廷在朝鲜派驻官员,一举一动控制着朝鲜上下,使得朝鲜君臣敢怒而不敢言,直到前些时候大明拿下北京城,清廷人心惶惶,再也无法对朝鲜实施掌控,朝鲜国王这才直接驱逐了清廷官员,派他前来大明朝贡。 崔锡恒真不亏是朝鲜难得的干才,无论说词还是表演都能打上满分。如果放在后世,一个奥斯卡金像奖是稳稳的。 不过,早就知道朝鲜是如何货色,更明白朝鲜君臣打着什么算盘的朱怡成哪里会相信这些? 对于朝鲜,朱怡成一要抚,二也要敲打,在崔锡恒在上海的这些日子,通事处关于朝鲜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来,这些情报中早就说明了一切。 “崔卿平身。”朱怡成脸上的寒霜渐渐褪去,开口说道。 “谢陛下隆恩!”崔锡恒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站起身来他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这件事总算糊弄过去了。 “朝鲜之国历来是我大明属国,我前明蒙尘之时,朝鲜为臣国虽作无奈之举,但依旧能以守君臣之义,父子之恩,实是难得。如今朝鲜重归大明,此乃喜事,朕当无不允之理。着军机处、礼部、理藩院、鸿胪寺以当年常例重列朝鲜为属国,而今清廷未灭,北地未平,朝鲜国小民弱,冒死来投,我大明自然不可不理,更不能坐视不管。令军机处、兵部可择一员干将为我大明以驻朝鲜,以助其抵御清廷,并安朝鲜政局……。” 崔锡恒没想到他刚刚起身,这气还没完全松下来,朱怡成就说出这番话来,顿时令他目瞪口呆。 第四百六十章 外王内圣 不等崔锡恒反应过来,说完这番话的朱怡成就起身了,随着一声退朝,几个大明官员笑呵呵地上前向崔锡恒祝贺朝鲜重归大明。 接下来,自然有各部去处理这些事,朱怡成直接在朝堂做了决定,这自然是无法更改的,就算崔锡恒心中反对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无论是朝鲜国书还是崔锡恒在朝堂中所说的那些话,大明做出这些安排并没有任何问题。 朝鲜要尊大明为宗主国,大明不仅同意了,而且会召告天下以示朝鲜之忠,并给予表彰。 至于朝鲜担忧清廷,大明这边也做了安排,派驻人员至朝鲜协助朝鲜王国这本就是宗主国的义务。想当年日本侵略朝鲜时,万历皇帝不也是如此?还为了朝鲜狠狠打了一仗,这一仗为万历三大征之一,也正是这三大征耗尽了大明的国力,为后来满清崛起埋下了祸根。 而现在,大明为了属国再一次出头,这放之天下也只能是称赞大明仁义之举啊! 何况,朱怡成根本就不怕朝鲜不答应,如果朝鲜拒绝的话,这正好给了大明借口。你朝鲜不是口口声声说大明是父母之邦,自己是大明的亲儿子么?难道爸爸好意出手要帮你你还拒绝?难道是心里还想着后爹不成?这样一来,朝鲜直接就成了自打耳光,到那时候大明就算直接出兵灭了朝鲜,这全天下也不会说大明的半句不是。 “呵呵,皇爷还真是棋高一着,朝鲜可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呀。”邬思道捻着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笑着说道。 朱怡成摇摇头:“这个崔锡恒是聪明人,可惜他聪明过头了。朝鲜王和两班文武想的什么,朕心里清楚的很,如果朝鲜甘愿放低姿态,直接向朕请罪,朕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下手,可现在偏偏把借口交到朕的手边,朕不这么做不等于让他们失望么?” 邬思道闻言顿时大笑:“皇爷说的极是!当日皇爷走后,这崔锡恒简直呆若木鸡,脸色难看之极,恐怕他自己都没想到皇爷会有如此安排。” 朱怡成把手中的棋子放在一角,随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时代不同了,邬先生当清楚这些道理。所谓王道、霸道,各有千秋,为君者墨守成规,并非国之幸事。外王内圣总比内王外圣来的好,一切都要从大明的利益角度出发,只要有利于大明的就可做,而无利大明的就不能做!” 邬思道起身,郑重其事地向朱怡成一拜:“臣受教,我大明有皇爷在,实乃大明之幸,天下人之幸也!” “先生腿脚不便,还是坐吧,这只不过是我们私下闲聊而已。”朱怡成摆摆手。 “不然!”邬思道正色道:“皇爷目光远大,深思熟虑,臣佩服万分。不过皇爷刚才那些话还是不便于公开宣扬,毕竟有违圣人之言,还请皇爷记得慎言才是,等未来民智大开,天下人自然会明白皇爷的苦心。”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朱怡成笑着摇摇头答应下来,这些话也就和邬思道私下说说,毕竟这思想同如今的主流思想还是有很大差距,虽然朱怡成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改变,可这种改变是急不来的,需要长时间的潜移默化,所以有些事可以先做,但有些话却暂时还不能明着说。 “对于朝鲜那边的事,军机处那边拿出章程来了没有?”等邬思道坐下,朱怡成转口问起。 “关于属国之事按惯例办就行,这个简单,只不过派驻之事崔锡恒那边还有些麻烦。” “怎么?他不同意?”朱怡成眼中寒光一闪。 “这倒不是。”邬思道又下了一字,摇头道:“此事皇爷开了金口,已容不得他同不同意,别说他一个区区朝鲜二品,就连朝鲜国王也无这个胆子,除非朝鲜打算同我大明开战。” 说道这,邬思道顿了顿:“只不过崔锡恒以朝鲜驻兵会骚扰地位为由,意图想减少驻兵数字,同时让驻兵之地改为平安道或咸镜道。” “异想天开!”朱怡成直接回了这四个字,对于朝鲜驻军,朱怡成早就有所交代,朝鲜驻军会分驻京畿道和全罗道,其中京畿道是王城所在地,而全罗道扼守海峡,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可以说掌握了这两道,基本就把朝鲜最重要的地区给掌握住了。至于驻兵,现在大明自己兵力也比较紧张,拿不出太多兵马,所以每道驻扎兵力也只不过是二千至三千人而已,加起来也不超过六千人。 此外,大明要求朝鲜开放济州牧也就是济州岛为大明海军的中转港,可以直接控制朝鲜整个海域。 而对于朝鲜的驻派人员,朱怡成准备用驻朝鲜大臣的名义,这倒是和后世李鸿章的手段差不多,驻朝鲜大臣等于在朝鲜王国中设置的一个太上皇的角色,以控制朝鲜内外局势,直接向军机处和朱怡成负责。 这种结构,不仅李鸿章首先用过,在后世美军一样也使用过,美国人在朝鲜的基地司令和大使实际也就是担任这个职务,只不过大明把朝鲜基地司令和大使的职务合并,以驻朝鲜大臣替代。 “条件绝对不允许更改,但可以承诺如朝鲜一心一意尊我大明,我大明绝不会随意动用驻兵。这些驻兵仅仅只是保证朝鲜局势稳定而已,不会随意插手朝鲜国内政治。” “臣明白了,臣会同他细谈此事。”邬思道笑着点点头,这些话说白了就是件衣裳,穿着好看些而已。外交上的承诺哪里有百分之百的,如果是换个君主的话,邬思道或许会相信,可现在说这话的是朱怡成,熟知朱怡成想法的他当然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再说真要出手,找些理由还不是最为简单的? “皇爷,驻朝鲜大臣您可有人选?”邬思道问了一句。 朱怡成漫不经心道:“这个人选你们军机处报上来就是,此人需能做事,又懂些用兵即可,何况派驻大臣五年一换,不能常驻,多挑些人,也算是历练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陪都 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尤其是陕甘的冬天。 深秋之时,西安就下起了大雪,气温突降,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突如其来的大雪使得道路不畅,再加上西逃的人又不在少数,这一路走的尤其艰难。 从北京城出发,一路至西安,前前后后走了两个多月,等清廷抵达西安的时候,整支队伍已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了。 剩余的那些人,有的入山西后就各自散去,还有的半路上实在走不动暂时在当地安置下来,至于还有一些年老体弱者,在如此长途跋涉中倒下就再也没能起来。 不管怎么说,清廷终于还是抵达了西安城,这座千年古都。当代表着皇帝的仪仗开进西安时,陕甘总督殷泰带领当地文武官员迎接圣驾,八阿哥出面安抚了众人后,一行入了城中,住进了临时设置的行宫。 这一路上,虽然是在逃亡,但清廷依旧还勉强在执行它作为中央政府的职能。不管如何,清廷现在还控制着近十个省的地盘,从这点来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不过自清廷所谓的“西狩”后,中央政府的威望比之前弱了许多,再加上行令不畅,许多命令和消息无法像之前那样第一时间完成。 不过,随着清廷在西安正式落脚,原本处于半瘫痪的这状态得到了好转。八阿哥在抵达西安后的第一日就以监国太子之令召开了朝会,朝会中明确指出让各部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职能,同时向各省发去中央命令,调动军队,稳住现有地盘,并且伺机反扑。 “太子爷,隆科多的奏折到了。”兵部尚书耿额官复原职之后,八阿哥又给了他一个上书房大臣的职务。对于耿额来讲,八阿哥不仅是他的恩人,还是他的伯乐,这一路尽心竭力为八阿哥协助军务。 八阿哥借过奏折看了看,顿时皱起了眉头,过了许久他叹了口气道:“拟旨给隆科多,就按他的意思办吧。” “太子爷,可一旦放弃湖北,这湖南甚至广西就将不保,如此不妥吧?”奏折是耿额看过的,听八阿哥如此安排顿时忍不住劝道。 “时间来不及了。”八阿哥摇头道:“奏折发出到现在已过去了大半个月,我这个舅舅脾气我清楚的很,他既然上了这份奏折,恐怕已经做好了安排,现在再去旨让他死守湖北也晚了,恐怕他早就依奏折中所说的撤军了。” 叹了口气,八阿哥又道:“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隆科多不是莽撞之人,无不是没办法他也不会这么做。何况,他能来这么一份奏折,实际上并非是征求朝廷的意见,只不过是安我之心而已。” “奴才明白了,还是太子爷看的透彻。”耿额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对了,十三阿哥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可有奏折过来?”八阿哥把手中奏折放到一旁问道。 “回太子爷,十三阿哥这些时日依旧在聚集兵力,同时抓紧练兵,至于奏折近日倒并无送来。” 八阿哥并不意外,只是想了想道:“给山东的十四阿哥下旨,令他节制山东各部,同时下旨给江北提督岳钟琪,加恩平南大将军,令其两部通力合作,不得有误!” 这句话刚说完,八阿哥又叮嘱道:“对了,给十四阿哥和岳钟琪的旨意中说清楚,山东和江北各部由岳钟琪为主将,十四阿哥为副将,一应军务均有岳钟琪为主!” “这……恐怕不妥吧?”耿额迟疑道:“十四阿哥毕竟是主子爷封的大将军王,岳钟琪如今只不过是江北提督,就算加恩平南大将军也……。” “没什么不妥的。”八阿哥斩钉截铁道:“十四阿哥虽然好兵,但相比岳钟琪还差得很远。皇阿玛曾经说过,岳钟琪乃名将之才,之前在陕甘、四川等地立下赫赫战功,足以证明他的才能。如今国事危难,正是用才之时,以他为主将再合适不过了。再说,这事十四阿哥那边不会有异议,你就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思就行了。” “奴才明白了……。” 在之前,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出京领兵,康熙故意封两位阿哥为王,而且勉励一番。从许多人眼里,当初的十四阿哥明显是受到了康熙的重用,心里起了争嗣的想法,这从十四阿哥到受了圣旨至出京时一直未去见八阿哥就能看出来。 如果不是这样,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的关系,为何十四阿哥会见都不见八阿哥一面?为了这事,就连九阿哥和十阿哥这两位阿哥对于十四阿哥都颇有怨言。但谁都不知道,实际上十四阿哥从来没有背叛过八阿哥,要知道他能出京领兵正是八阿哥的推荐,而八阿哥对于康熙的心思早就一清二楚。 所谓知子莫如父,这句话反过来也是一样。当初在举荐十四阿哥之前,八阿哥就料到康熙会这么做。为了顺利让十四阿哥能有外出领兵,帮助他控制军权的机会,八阿哥早就私下和十四阿哥商议好了,之后无论是八阿哥的反应还是十四阿哥的态度,说白了就是两人联手演的一场戏罢了。 这也是八阿哥对十四阿哥极为放心的缘故,至于岳钟琪,这人的能力和才华八阿哥同样非常清楚,现在加恩于他,并给了他平南大将军的头衔,想来岳钟琪必会死心踏地为自己卖命。 再说了,名义上岳钟琪为主将,十四阿哥为副将,但无论是岳钟琪还是十四阿哥都是聪明人,有了岳钟琪的协助,十四阿哥不仅能牢牢掌握山东的部队,还能直接把江北大营的部队收为己用,然后积蓄力量,在机会来临之时反攻北京城,一举夺回京师。 至于十三阿哥那边,八阿哥虽然清楚十三阿哥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不过这没关系,眼下自己掌握着中枢权利,只要十三阿哥听命于中枢,他自然有办法让他按自己的意愿去做。如果十三阿哥能老老实实听话,为朝廷卖命的话,自己作为太子,也就是将来的皇帝,自然不会亏待这个弟弟,可如果他另有图谋,三心二意,那么八阿哥也能直接下旨夺了他的军权和王位。 再说,八阿哥手里还有一张制约十三阿哥的王牌,那就是四阿哥。眼下,四阿哥已经被他带到西安,一举一动全在自己的控制之下,想来十三阿哥也不会弃四阿哥不顾,妄图搞出些乱子来吧。 自北京到西安的一路上,八阿哥并没有闲着。通过中央政府的权利和康熙的名义,八阿哥基本已经得到了各地督抚的默认,而彻底掌握了朝中之权。 “太子爷,听说张廷玉这一路劳累已经病倒了,而且病的不轻。”耿额拟完了圣旨让八阿哥看过,八阿哥看完后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直接用印。用完了印,耿额有些迟疑地提了一句。 “张衡臣呀……。”听到这个名字,八阿哥叹了一声,张廷玉是上书房首席大臣,此人的政事能力在清廷是首屈一指的。不过,在出逃北京城时,八阿哥把张廷玉给软禁了起来,毕竟张廷玉是康熙的左右手,深得康熙信任,而且在朝中威望也不低,这样的人为了避免八阿哥控制中枢,暂时关押是最好不过的方法。 这一路上,张廷玉的待遇并不好,再加上他本是文官身体又弱,好不容易挨到西安就发起了高烧,而现在被安置在一处。原本八阿哥是打算等安置好朝廷后再慢慢解决张廷玉的事,对于这样的人才,八阿哥还是很上心的,如果张廷玉能投靠于他,对八阿哥是件再好不过的事。 “叫太医了没?”八阿哥问道。 “回太子爷,张廷玉如今是罪官,哪里会叫太医呢?就是在城中给他找了个郎中看了看,开了几副药而已。”耿额一脸愁容道,他虽然和张廷玉所处立场不同,但是两人私交还是很好的,这也是耿额冒着风险特意在八阿哥面前说起张廷玉之事的原因。 八阿哥神色一凝,顿时就道:“胡闹!张廷玉何时成了罪官了?他上书房首席大臣的职务不是还在么?只不过张廷玉身体不适暂时修养而已,下面的这些狗奴才简直就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如此妄为?” “太子爷说的极是,这些狗奴才实在是该死!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耿额心中顿时一喜,连忙顺着八阿哥的话道。 “传旨给太医院,让太医院立即派人过去,另外我记得西狩时带了不少药草,你让太医院好好挑挑,选一株上好的老山参一起带过去……。” “太子爷之恩他张衡臣定然感激不尽,奴才在这先替张衡臣谢恩了……。”耿额大喜过望,连忙打着马蹄袖就跪了下来磕头。 “起来吧。”八阿哥扶起他叹道:“这也是我的不是,一直忙于公务居然疏忽了此事,亏得你提醒。这样吧,天色还早,你带我去探望他一下,如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衡臣 清廷西狩,西安城虽是千年古都,但自宋以来就没落了下去。尤其是明末之时,陕西大旱,农民军就是从陕西开始起义,西安作为陕西重镇也没逃过这一难。 数十年兵乱过后,西安更是萧条,直至满清占了中原后,西安城才渐渐恢复过来,可就算这样,现在的西安也远不是北京城能相比的,不要说北京了,就连中原大城也差许多。 虽说陕甘总督殷泰得知朝廷西狩的消息后就开始着手在西安城内大兴土木,以安置皇室和朝廷各部,但一来钱不够,二来时间也紧张,直到今日,八阿哥他们的行宫还只不过是由原来的总督府改建的,这还算好的,普通官员的安置几乎和普通人家没太多区别,至于那些一路带过来的“罪官”们,他们的条件就更不用说了。 像现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这些人住在极为普通的民宅里,这些民宅和当地老百姓住的房子没什么区别,有些宅院甚至来不及修缮,墙上屋顶还漏着风。如此寒冷的天,住在里面实在是不好受,别说病人,就连普通人住进去不病也不可能。 当八阿哥来到张廷玉所住的地方,一眼看见这围墙塌了一半,四处漏风,破破烂烂的房子时,这脸都要黑了。 再怎么说,这张廷玉也是上书房首席大臣,都是那个死奴才安排的地方?这种地方连猪窝都不如,居然还能住人? “奴……奴才见过太子爷……。”听闻八阿哥突然来到,在不远处的屋里烤着火的一个骁骑校急急赶来,打着马蹄袖上来参见。 “日子过的不错呀。”八阿哥冷冰冰地说道。 骁骑校见八阿哥神色难看,问话更是带着一股愤怒,吓得大冷天额头冒起了冷汗,也不知如何回这句话,只能不住磕头称罪。 “我问你,这地方是谁安置的?” “奴……奴才……。” “你可知这里面住的是谁?”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骁骑校磕头如捣葱一般。 “来人!拖下去,狠狠打!”八阿哥厌恶地看了骁骑校一眼,直接说道,早就守在一旁的侍卫顿时如狼似虎的扑上前拽起骁骑校就拖了下去,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板子声和哭喊声从远处传来。 “太子爷,这地方实在是不行,这好人住进去也熬不住,何况张衡臣还病着呢。”耿额在一旁说道。 八阿哥点点头,正在琢磨如何先安置张廷玉的时候,边上一个比较机灵的马甲大着胆子上前说刚才被拖下去的骁骑校住的地方比较宽敞,而且还生着火,可以暂时安置。 八阿哥一听大为满意,当即就让人进屋把张廷玉抬出去送去那边,当张廷玉从屋里被抬出来的时候,盖着被子的他脸色发青,眼睛紧闭,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的话,简直看上去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等换了地方,进了温暖如春的房间,再喂了张廷玉一口热茶后,张廷玉的脸色才渐渐红润了起来,不过这种红润是变态的红润,带着明显的潮红,额头摸上去滚烫,实在是病的不轻。 带来的太医在八阿哥的示意下上前症治,把了一会脉又看了看他的眼底和口舌,随后退到了外间。 “如何?” “回太子爷的话,张大人得的是伤寒,病的实在不清,微臣先开一个方子试试,如果两日内见效的话就算救回来了,如果……。” “没什么如果。”八阿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张衡臣是国之重臣,无论如何都得治好他,无论用什么药,只要他康复!假如康复不了的话,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是是是,微臣明白……微臣明白……。”那太医苦着脸连连点头,随后下去开方煎药了。 “耿额!” “奴才在!” “你去找些人来,另外通知内务府加派人手,把这些人的房子都弄一下,再想办法去找点碳。这么冷的天,这样下去要出大事,不管这些人之前有何罪,但在未定罪之前依旧是朝廷的官员,可不能让他们受委屈了。”八阿哥幽幽说道。 耿额连忙答应,他本就是兵部尚书兼内务府大臣,这事他办一点问题都没有,当即就急急安排去了。 张廷玉病重,八阿哥等看着太医喂了药后再叮嘱几句这就回去了。两日之后,太医来报,由于用药及时,张廷玉的伤寒总算压了下去,也就是说他这条命被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接下来要继续用药些时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半月后基本可以痊愈。 听闻这消息,八阿哥顿时大喜,赏了那太医五十两银子,随后再一次亲自去见了见张廷玉。 这一次,张廷玉已经比上次好多了,不仅睁开了眼睛能勉强躺起,连神智都恢复了许多。 一见到八阿哥,张廷玉挣扎着要起身,但被八阿哥按住了,而且他上前给张廷玉盖好被子,叮嘱他这时候必须静养,至于什么君臣之礼无需顾及。此外,八阿哥还亲手给张廷玉的房间加了碳,坐在他床边说了些话,就连太医熬好的药,八阿哥都亲手端着给张廷玉服下。 这次见面,张廷玉并没多什么,但从他复杂的目光中却看得出他在思考和犹豫。不过八阿哥也不在意,呆了一个时辰后离去,接下来的日子里,八阿哥几乎每日都会来一次,但每次都是他说的多,张廷玉回答的少。 终于,十多天后,已经康复的差不多的张廷玉这天八阿哥起身正要走的时候,他突然间开口问了一句。 “太子爷,皇上先生如何?” 八阿哥先是一愣,紧接着转身坐下道:“有劳衡臣牵挂,皇阿玛如今在行宫一应均好。” “这些日子太子每日前来探望,臣万分感激,但臣依旧想斗胆问太子爷一句,不知太子爷是否允许?”张廷玉目光复杂地看着八阿哥说道。 八阿哥笑了笑道:“既然衡臣说是斗胆,那问就是了,无妨。” “好!”张廷玉也笑了起来,随后问:“臣问太子爷,为何要那行那事?太子爷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可否?” 虽然八阿哥早就有预料张廷玉要问的话不是什么好话,可当他如此问出时候,八阿哥还是心中有些不自在,不过他神色依旧平常,静静坐在那边看着张廷玉,只见张廷玉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而只有坚定和询问,八阿哥微笑着终于开口回答。 第四百六十三章 是他逼我的 “四十九年初,先太子被废一事衡臣还未忘记吧?”八阿哥先问了一句,这件事是康熙朝的大事,张廷玉作为上书房大臣本就是当事人,如何能够忘记?八阿哥也不等张廷玉回答,继续说道:“想我二哥年幼时即为太子,战战兢兢当了三十六年的太子,虽说无大功,但却也无大错,充其量就是有些怨言和牢骚话而已,说句实话,我虽同二哥一向不合,但他却清楚他从来没有反抗皇阿玛的想法,可以说诸位阿哥之中,心中最敬重也最惧怕皇阿玛的恐怕也就是我这个二哥了。” 张廷玉并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八阿哥继续说道:“可到头来又如何呢?只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一件时,他这个太子就如此被废了,废了不算还被像猪一样给圈禁起来,如今想来实在是可怜呀。” 叹了口气,八阿哥脸有戚戚之色,似乎在为前太子而惋惜,可张廷玉心中却清楚的很,前太子被废一事同八阿哥脱不了关系,如果不是八阿哥一直暗中挑唆,又故意下了套,如何会有康熙废太子一事发生? “之后,皇阿玛让朝中重臣在众皇子之中推荐太子,此事衡臣也是清楚的,我记得当初衡臣是少数几个未上折子的人吧?” 说到这,八阿哥深深看了张廷玉一看,笑道:“你张衡臣可是个聪明人,那时候你就应该瞧出了皇阿玛的真正用意。所谓的推举是假,借此事杀鸡给猴看是真。最后果然不出所料,朝中众人十之八九都推举我为太子,但最后又如何呢?凭着皇阿玛轻飘飘的一句话,此事就此作罢,我被训斥闭门思过,而马齐、佟国维又落到了如何下场?作为天子,不仅出尔反尔,暗中算计臣子,就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这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圣君?” “就因为这样,你就一直怀恨在心?”张廷玉终于开口问道。 八阿哥摇摇头,苦笑道:“君臣父子,无论为子还是为臣,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些想法,但人并非圣贤,别说皇阿玛都做不到,至于我当然也做不到。” 八阿哥坦率地承认他当年的确有怨恨,不过他继续又道:“之后谁又想到,阴差阳错转了一圈,这太子之位终于还是落入我手,无论经过如何,我还是成了太子。当了太子之后,我并不做他想,只想为我大清尽力而已。要知那时南明已成气候,其势越发庞大,面对如此强敌,我大清必须上下一心,通力合作,方能力挽狂澜。张衡臣,你是上书房大臣,你应该知道我在太子之位时做的如何,相比之前二哥又是如何。” 这句话让张廷玉无法回答,他虽然没开口,但心里不得不承认八阿哥的确比先太子强得许多。 八阿哥的能力本来就极强,当了太子后,八阿哥首先解决了一直困扰朝廷的户部借款问题,虽然他的做法比较委婉,也有收买人心的用意,但从结果来讲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户部欠款解决,使得清廷财政得到缓和,而且又没有引起大的动荡。虽然杀了几个人,也抓了些人,可依旧都在控制之中。可以说,解决户部一事,朝廷没有吃亏,大多数人也没吃亏,吃亏反而的只有八阿哥一个人,为了此事八阿哥几乎拿出了所有家当,这才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之后,八阿哥又为国事主动提出练兵之策,这也是对于国家有利的好事。可在这件事上,康熙却暗暗使了花招,外人不知道,张廷玉是最清楚不过的,作为皇帝却如此防备太子,还暗中对其他皇子进行许诺和拉拢,这种手段实在有些不妥。 除此之外,之前闹的厉害的议政王制度在八阿哥的压制下渐渐消停了下去。虽然说八阿哥那时已经成了太子,为了自己的权利或者说皇权的保障,议政王制度一旦执行必然会分薄皇权,可他这样做同样也是在维护康熙的利益,或者说是主动向康熙示好。 假如那时候康熙改变观点,和八阿哥联起手来好好合作,父子相和之下,这大清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情况,但可惜的是康熙没有接过八阿哥主动向他伸出的橄榄枝,而且越发对他忌惮。 见张廷玉默然不语,八阿哥又道:“除了这些,还有我母妃,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女人,一个在后宫从来不在意自己身份,却关心丈夫好心好意为他送小米粥的女人,她犯了什么事?又做错了什么?居然受到如此屈辱最终又如此死去?但凡有些良心的人哪里会做出这等事来?” “此事……皇上也后悔莫及,之后特意下旨追封……。”张廷玉神色黯然,试图为康熙解释两句。 “呵呵,张衡臣,这些话就不用说了,什么追封不追封的,人都死了,再搞这些有意义么?” 八阿哥神情有些激动,他能够容忍康熙对他的态度,也能够顶住各处的压力,但良妃之死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可以说就是这根刺使八阿哥看到了他和康熙之间无法调和的结果,这才做出了最后选择。 此外,八阿哥又问道:“南明坐大,归根结底是皇阿玛和朝臣的问题,如当初以全力扑灭,何来后面的事?之后朝廷用兵又一直瞻前顾后,好大喜功,更因为一些小事开始疏远汉臣,使得天下离心离德,更使南明和各部反贼越发不可收拾。” 张廷玉自己就是汉臣,如果不是他身份特殊,又常在康熙身边,恐怕也和其他汉臣一般被打发了。自四十八年来,康熙就开始多疑起来,原本口口声声称满汉一家的他再也不提这句话了,不仅把许多重要岗位都换上了满人,而且把原本一些才华出众的汉臣不是打发到偏僻地方就是夺官罢职。 其中,最严重的一件事,也可以说是导火索的就是总督赵弘灿。正是因为康熙不顾大局,意图拿赵弘灿下刀,却没想到赵弘灿提前得知消息后弃广州而走,使得广东一省落入明军之手。 广东丢失后,广西又成了半独立状态,这才是清廷和大明争夺天下的分界线开始。此后,大明越来越强大,而清廷却因为内忧外患渐渐衰败下去,更因为赵弘灿之事,使得朝中汉臣渐渐离心。 “今日私下说话,我不妨告诉你,当年就是我让人通知的赵弘灿,如果不是这样,非但广东守不住,就连广西恐怕也已落入南明之手。” 张廷玉虽说早就怀疑此事和八阿哥有关,不过只不过是猜测而已,但现在八阿哥说出了当年真相,不由得张廷玉心中暗叹。 如果当初赵弘灿束手就擒,最终的结果的确如八阿哥所讲那样,不仅广东守不住,恐怕连广西也一起丢了。八阿哥这样做,表面上是违抗了康熙的命令,实际上却是为大清保留了广西一地,而且现在八阿哥已是太子,同时又是监国执掌朝政,而广西赵弘灿的阿灵阿也自然重归朝廷。 “南明突出奇兵,一日拿下天津卫,十日战至北京城,我大清各部无一可挡,而各地勤王军又不知何时能到。眼看着北京城不日就要被攻破,一旦破城就是玉石惧焚的结果。而作为天子,一国之主,却依旧瞻前顾后,迟迟不下决定,张衡臣,我且问你,如当日我不动手的话会是如何后果?” 张廷玉痛苦地闭上眼睛,从感情来讲,他还是倾向于康熙的,但是从理智来说,八阿哥说的这番话无一不有道理。尤其是最后一句问话,作为当事人的张廷玉哪里不知道当日北京城已到了危急之极的地步,假如不是八阿哥果断出手,提前西狩的话,恐怕整个清廷从上到下全被明军在北京城里一锅端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结果,那么现在已不会再有大清存在,失去了中枢,大清哪里还有抵抗的能力?各地督抚到时候投降者甚多,就算各自为战也无济于事。 可以说,以当时的情况来看,主动弃北京城走是最好的办法。虽说谁都不知道未来能不能打回北京去,可至少中枢还在,大清还在,这希望就在。 “江山飘摇,这天下却依旧还是大清的天下!我所作所为为的都是大清,为的都是祖宗的江山!张衡臣,你是聪明人,我也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你放心,皇阿玛那边我决不会下手,作为人子这点孝道还是有的,但这天下之事,皇阿玛已力不从心了,就让我们来替他力挽狂澜吧。” 八阿哥正色说道,他的表情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他今天和张廷玉所说的一切都是出自内心的真话。因为他知道骗不了张廷玉这样的人,要想让张廷玉向自己效忠,真正地为自己所用,那么就得用真话来打动他。 张廷玉许久都未开口,他要的答案八阿哥都给他了,而且说的又是如此坦诚,这让张廷玉心中复杂之极。 第四百六十四章 暴怒 陕甘总督府,也就是如今的行宫。 大清的皇帝康熙老爷子就住在行宫的后院,但这个小小院子不仅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看守着,没有八阿哥的命令旁人连靠近都不能。 而且,在院子里服侍的就一个老太监和二个年龄不小的宫女,这三人就是如今康熙的身边人了。而且这三人也都是八阿哥特意挑选和安排的,只是服侍康熙的起居。 北京城的兵变,使得康熙愤怒异常,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一日之间就成了自己儿子的囚徒,这是所有皇帝都无法容忍的,何况是一向骄傲异常的康熙呢? 虽说他现在依旧还是大清的皇帝,但实际上他这个皇帝已成了摆设。除了一个名义外,一切都不再有了,就连他的嫔妃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起初,康熙反抗过,也坚持过,更暗中想了无数办法。但八阿哥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没有给他丝毫机会。在西狩的路上如此,现在到了西安同样也是如此,康熙抬头望着灰色的天空,再看看眼前着这小小的四方地,心中满是无奈和悔恨。 但这又如何呢?随着时间的推移,八阿哥对于朝政的掌控是越来越严,而他这个皇帝却又无能为力。也许过不了多久,他这个皇帝就要成了太上了皇吧?一想到这,康熙心中又无比悲凉。 “皇上,外面冷,您还是进屋歇着吧。”老太监在一旁劝道,但康熙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慢慢在院中笃步。 这院子并不大,长就三十来步,宽也就十几步的样子,转上一圈最多二分钟不到。但康熙却围着这个院子转了小半个时辰了,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也不知他打算转到什么时候。 又走了几圈,康熙这才回转,迈步进了房间。这个房间当然不能和北京的宫里相比,只是普通的格局,不过盘了火炕,房间里还是比较暖和的,康熙直接在炕上盘膝坐下,拿起一本书来,然后戴上了水晶镜,慢慢翻看了起来。 散步,看书,这也许就是康熙每日里最重要的消遣了吧。之前,每日看不完更批不完的奏折,还有那些随时随地可能送来的紧急军报等等,都让当时的康熙感到疲乏之极。 但现在,没了这些,康熙并没有感觉到丝毫轻松,反而心中空荡荡的感觉令他难受之极。也只有用这种办法来打发时间,消磨光阴。 看了一会儿书,这夜渐渐就开始黑了,老太监指挥着宫女给康熙点上了灯,同时开始摆吃食。一转眼就到了晚饭的时候,虽然康熙现在有名无实,可毕竟还是皇帝,他的进膳依旧是件重要事。 “皇上,用膳了。”摆好饭菜,老太监进了里间提醒一句,康熙微微点头,脱下眼镜把书放到一旁,随后在老太监的帮助下下了炕。 这些日子,也许是心情缘故,现在的康熙见老了许多,本就干瘦的他越发瘦的厉害,再加上一头发白的金钱鼠尾和原本就不怎么英俊的麻脸,如果换一身普通人的衣服,恐怕和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农差不多了。 坐到了位置上,康熙在老太监服侍下开始用膳,吃了几口菜,他突然间悠悠问道:“今个儿怎么多了两道菜?” 在西安不如北京,当然不可能和北京一样,而且康熙现在的处境也不可能上满汉全席这种规模的膳食。说起用膳,基本和常人已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做的精细点罢了,平日里也就四菜一汤,但今天明显多了两道,而且这两道菜还是比较好的。 听得康熙问,老太监顿时迟疑了下:“回皇上,奴才……奴才不知,送过来就是这样。” “去前头问问怎么回事。”康熙暂时放下了筷子道。 “皇上,或许是现在到了行在条件宽裕了,这天气冷,饭菜容易凉,皇上要不先用膳?” “朕让你去问就问!”康熙冷冰冰地说道,虽然他现在已无实权,可五十多年皇帝做下来这气势尤在,老太监哪里还敢反驳,当即应了一声。 康熙暂时不再吃,只是静静坐着等。虽说这饭菜是件小事,可康熙是什么人?这莫名其妙多了两道菜,必然是有所安排,如果不搞清楚这里面的究竟,康熙如何有吃饭的胃口? 过了一会儿,老太监终于回来了,跪在康熙面前回道说这两道菜是太子爷特意安排的。 “呵呵,太子爷安排的,怎么?他是孝心发作呢?还是其他?没说原因么?”康熙冷冷一笑问。 老太监战战兢兢道:“太子爷那边传话说,今天有喜事,所以让皇上和他一起同乐,这才特意让人加了两道菜。” “喜事?”康熙微皱眉头问:“有何喜事?难道是南方战局有了改善?还是直隶那边开始反攻了?” “这……奴才不敢说,奴才不敢说呀!还请皇上饶命!”老太监满头是汗,吓得连连磕头。 “说!如不说清楚,朕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康熙的眼中满是杀气,毕竟他也算是马上皇帝,当年更是提刀跨马征战沙场的,一个老太监,在他眼里就和只蚂蚁差不多,那怕自己现在没了权利,可要弄死他依旧简单的很。 老太监抹着眼泪,整个人吓得不住颤抖,他知道一旦说出这原因来康熙必然雷霆大怒,弄不好自己的小命就没了。可要是不说,以康熙的脾气直接当场抽刀砍了他都有可能,至于反抗,那是不可能的事。别说他奴才做惯了根本不敢反抗,就算反抗又如何?外面都是侍卫,一转眼就能冲进来把他乱刀分尸。 “太……太子爷说……这是为了祝贺张廷玉张大人康建,之前张大人得了伤寒,刚刚痊愈,明日张大人就要复职了,所以今天特意给皇上加两个菜……皇上……皇上饶命啊!”太监扑倒在地苦苦哀求。 而这时,康熙已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只见他眼中冒出怒火,牙齿更是咬得咯咯直响,一声暴怒之下直接就踢翻了饭桌,桌上的汤汤水水连着碗筷全朝着跪在地上的老太监砸去,同时大骂之声不绝。 第四百六十五章 制火器 张廷玉的复职使得清廷中枢职能得到了良好运转,同样也让八阿哥放松了许多。 作为上书房首席大臣,张廷玉可以说是一个标杆,他不仅是朝中重臣,同样也是汉臣眼中的领袖。 而且和马齐相比,张廷玉虽没有马齐的耿直,但无论从政治手段还是能力来讲,张廷玉都是首屈一指的,这也是他脱颖而出,最终能后来居上替代马齐成为首席大臣的原因。 张廷玉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识实务的人。他的复职同八阿哥说的那些话有些原因,而最终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还是这天下大势。 毕竟,康熙的皇帝之位还在,八阿哥也没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取而代之。再加上大清和大明的局势改变,如今大清的确需要一个更精力充沛,头脑清醒,而且有能力的人来领导。 八阿哥作为太子,国家的储君,从法理来讲监国没有丝毫问题。这也是张廷玉最终选择和八阿哥合作的原因,而且因为康熙的皇位未废,张廷玉同样又不需要顾及背叛的恶名。 有了张廷玉的协助,在西安的朝廷运行比之前畅通许多,一些政令也得到了较好的实施。不过,摆在八阿哥面前的大事依旧是大清的敌手——大明!眼下最重要的是遏制住大明继续进军的步伐,调集全国军力积蓄力量,然后反攻,从而夺回京师。 这些事,自逃出北京城前,八阿哥就在做了,而到了西安之后也一直没有丝毫放松。 目前,除非直隶、山东、江北、河南、山西等地的各部清军外,清廷还掌握着陕甘、广西、云贵、四川甚至包括关外的各部。 这些力量加起来并不小,可以说清军依旧拥有极强大的军事实力。不过对于明军,尤其是攻占北京城的大明新军来讲,八阿哥心中并没有什么底。明军强大的火器,已经打破了大清为之骄傲的骑射,要想改变局面,不仅需要调集兵力,同时在火器上也要多想办法。 相比其他目光短期的满清贵族而言,八阿哥这个太子还是很有眼光的,其实在许久前他就注意到了大明军队的改变。从福建之战开始,明军就开始大量装备火器,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明军的火器装备比例越高,同样也越先进。 直到后来,那支新军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原来的战争方式,全火器部队,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但明军恰恰就做到了这点,而且这支部队所拥有的战斗力更令天下人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清廷对于火器就不是很重视,或者说清廷以满人入关统治神州,而火器作为一种杀伤力强大却又不需要太多训练的武器,这对于满人统治数倍于自己的汉人从先天来讲就是一种威胁。 这也是清廷除了在万不得已的情况尽量不使用或者少使用火器的原因。远的有当年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时代,在辽东之战,吃了明军火器苦头的满清(后金),开始学习制造和使用这种武器,然后依靠仿造的大炮和火铳再加运气最终得到了天下。 但取得天下之后,火器这些东西就被封存起来了,整个满清又开始以骑射为荣。到了三藩之乱时,为了和三藩作战,康熙那时候又一次开始推广火器运用,而在平定了三藩后,火器又一次受到了冷落。 之后还有几次大漠远征和雅克萨之战及台湾之战等等,火器的使用都在这些战场上发挥了极大作用,可每战之后上至皇帝下至普通将领,全都不约而同地把火器打入冷宫,除了一些八旗精锐拥有一定数量的火器外,普通的绿营充其量就几门老爷炮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大清从一开始占据上风,而后来和明军的作战中却越来越力不从心的原因。装备的差距导致双方的作战方式和战斗力发生了改变,而现在,如果还是抱着骑射无敌的想法同明军作战,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在出逃北京城的路上,八阿哥就以康熙的名义下旨各地不仅加紧练兵,同时重视和发展火器。而现在,偏都西安后,大规模制造和装备火器也提上了日程。 当然了,要想同明军的新军那样,清军暂时是不可能做到的,这点八阿哥也清楚,所以在这方面他的着重点还是多铸大炮,同时尽量仿制明军目前使用的各类火器,以减少双方差距。 原本,负责这件事的人是四阿哥,但自出了北京城后,四阿哥就再也没了兼工部的差事。而现在负责这件事的人不是别人,是大阿哥。 大阿哥知兵善战,这点朝中众人都清楚。在之前,负责防守北京城的人就是大阿哥,而且大阿哥能够被康熙放出来委以重任,其中八阿哥花了不少力气。 虽说大阿哥现在已彻底失去了争夺储君的希望,但毕竟现在的皇帝还是康熙,就算八阿哥之前对大阿哥有恩,可别忘记他们原来依旧还是对手。如果继续把部队放在大阿哥手里,八阿哥是绝对不会放心的,所以北京政变之后,八阿哥第一步就收回了大阿哥手中的兵权,同时为了安抚又把工部交给了他。 只要没了兵权,让大阿哥掌管一部,八阿哥还是放心的。毕竟大阿哥的能力摆在这里,再加上他曾经多次领兵,非常清楚火器的重要性,用他来负责这件事正是合适人选。 “这炮好虽好,可惜就是太重了。”这一日,八阿哥特意去工部视察,大阿哥带着八阿哥看了刚刚铸造出来的几门大炮,这几门大炮都是依造以前的红衣大炮所铸,最轻的一门也超过了一千三百斤,而且打的炮子却没明军的重,仅仅只有三斤左右。 “太子,这门炮是工匠好不容易铸出来的,最远可打四里以上,而且还加了炮车,以便移动。”大阿哥在一旁解释道。 八阿哥摇摇头,反问道:“明军有一种六斤炮,可发射六斤重的炮子,再加上炮车也仅仅七百多斤,最远同样可打四五里地。另外还有一种十二斤大炮,总重也就千斤左右,威力更是强大,你可知道?” 大阿哥如何不知,当初在北京城,大明新军用的三种主力火炮除了弗朗机外另外两种就是它们。面对这两种炮,防御的清军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这些炮不仅火力凶狠,发射速度快,而且重量轻,又便于移动,清军的红衣大炮根本就不是对手。 见到大阿哥脸上的尴尬,八阿哥放缓语气道:“大哥不必灰心,这铸炮也不是一日之功,眼下能铸出这等炮来已很不错了。不过目前局势大哥你也清楚,明军的火器实在凶狠,其威力非寻常刀剑可比,如此利器,如我大清不早尽快装备的话,别说打回北京城了,恐怕这天下都要易手。” “太子教训的是,臣一定让工匠多想办法,尽快造出好炮来。” 八阿哥点点头道:“想办法是一定的,另外还需在民间多招能工巧匠,我大清国土辽阔,人口众多,能工巧匠更是数不胜数。他明军能造出来,我大清一样能造!只要能造出同明军媲美的利器,无论其出身如何,我大清定重重有赏!” 八阿哥不是腐儒,他很清楚孰轻孰重。假如真有人能拿出和大明同样的精锐火器制造办法,就算对方是乞丐他也会毫不迟疑地给他一个荣华富贵。相比一个官位,一点钱财,大清的天下,祖宗的基业才是根本。 在大阿哥那边,八阿哥让他抓紧想办法,同时八阿哥也没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工部。 作为当初的管事阿哥之一,而今的太子,八阿哥对于工部这些人是太了解了。之前四阿哥如何?工部在四阿哥手上同样没发挥出太多作用,要知道在各皇子中,四阿哥可是被称为难得能办实事的阿哥了。 所以,除了工部之外,八阿哥还需要从其他地方想办法。缺少能工巧匠,缺少制造的方法等等,八阿哥就把目光放到了仿造上面,可如果是一般的仿造还能马马虎虎成,但要想直接仿造大明新军的武器就难了,要知道大明新军和清军作战从来没有输过,清军也更没缴获过大明新军的武器,别说大炮了,就连火铳都没捞着一杆,如何能够仿造? 不过,八阿哥自然有他的办法。早在离开北京城,西狩进入山西的时候,八阿哥就已经打着这个主意了,而破局的关键人物就是号称满清八大皇商中最显赫的一家——范家。 范家早在明初之时就在张家口为商,历尽七代传至范永斗,当年范永斗为了获利,私下和当时的女真部眉来眼去,大肆向关外走私粮草铁器并代女真销售劫掠财物,为后金立国立下功劳。 之后,也是因为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家晋商不断私通后金,导致大明对后金封锁政策的彻底失败。 后金改清入关后得了天下,这八家晋商一越就成了大清皇商,不仅受了重封,而且还在整个中国商界中占了极重要的地位。 第四百六十六章 红顶商人 在朱怡成大明复国崛起之前,中国有三大商界,一为晋商,二为粤商,三为徽商。 这三大商中,晋商最为出名,也是实力最强大的,其次才是粤商和徽商。像宁波商界,原本就是属于徽商的一支,也就是近几年跟着大明兴起才快速发展起来,一跃成了南中国最大的商派。 在晋商中,范家自范永斗后更是占据了绝对地位,大清立国后,范家对于大清可谓是忠心耿耿。因为范家清楚的很,范家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地位和财富,和大清是分不开的。 在康熙五十多年的皇帝生涯中,范家可谓出力不少。几次远征大漠,范家不仅主动为大清筹集粮草,同时还联系其他晋商一起为大军负责后勤,所运军粮都是“克期必至”。其间或受敌袭,或中途变更运粮计划,几度蒙受重大损失,也都由范氏个人承担下来,节约国费以亿两计……。 这一次西狩,范家更是出了不少力,这才使得一路上平安抵达西安。对此,八阿哥特意在山西境内召见了范家如今的当家人范毓馪,还破格封了他一个不小的官职。 虽然这个官职并非各部要职,仅仅只是一个太仆寺卿,用二品服而已。太仆寺卿,这个职位在清朝只是个虚职,但用二品服却表示他能戴红顶子,这可是不得了的荣耀。一个区区商人成了红顶豪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更是让无数人羡慕不已。 当然了,这个红顶子同样也是不怎么好戴的。八阿哥之所以会如此重赏范毓馪,自然有他的道理。西狩之后,清廷需保证粮道畅通,这需要范家协助,同时八阿哥还给了范毓馪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想办法搞到明军火器的制造方法,最好是弄来实物以便仿造。 这两个要求,前者还好办些。毕竟明军只是占了直隶的一部分,北方大多数地区还在清军手里。范家作为中国最大的商人,其商号势力遍布全国,不要说北地了,就算是大明那边,范家也有商号在。 不要以为范家对大清忠心不二,这忠心说白了是建立在权势和金钱上的。没错,范家的确为大明拿下天下立了汗马功劳,而且在这些年一直也帮着大清尽心竭力。可是范家从本质来讲依旧是商人,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利益! 大明蒸蒸日上,宁波商界的崛起作为中国第一商家的范家哪里会不知道?再说,范家本就是搞走私起家的,两地走私买卖,这是范家的老本行,只要做的小心些,范家自然能从其中分一杯羹,捞得不少好处。 所以说,负责粮道,保证部分供应,这点以范家的能力还是做得到的。充其量就是损失些钱财罢了,但从其他方面可以获得补贴,尤其是走私这一块,算下来总帐范家还是可以赚。 但第二个要求就有些为难了。范家虽说在北地呼风唤雨,可是在大明那边别说没有中国第一商的威风,就连普通的宁波商家都比不上。眼下,范家在大明的商号为了避免麻烦都是改头换面的,而且由于大明主要的贸易大头都在海贸这边,而范家在海贸方面先天薄弱,就更差了许多。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想得到大明新军的火器制造办法,而且还直接从大明那边搞到火器样本,这几乎比登天还难。 范毓馪又不是傻瓜,他很清楚大明和大清的不同。而且范家又是如何起家的?这可是当年他爷爷趴在前明身上吸血,活生生地联手和大清一起把前明吸干了的。 换句话来说,前明丢了天下,大清和李自成是一个原因,而以范家为首的晋商又是另一个原因。也就是说,范家和大明是有仇的,而且这个仇是血海深仇,一旦朱怡成知道自己的事,非但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不仅会毁了范家在南中国的商业布局,甚至弄不好还会直接灭了范家满门。 可是,范毓馪没有其他选择。他默默地看着挂着的那身二品朝服,还有摆在面前的红顶子。这些东西,虽然是范家的荣耀,可同样也是范家的催命符。 毕竟,范家和大清的瓜葛太深了,作为大清的黑手套,范家已经和大清无法分割。 最初,范毓馪还有着侥幸,企图用这种改头换面的办法让范家多一条出路。就算最后大清败了,大明赢了天下,至少他范家还能保留条生路,不至于同大清一起陪葬。 可现在,他的退路随着这身衣服和红顶子被彻底掐断。八阿哥这个太子手段比当年的废太子高得太多,轻而易举地就把范家包括所有晋商全拉上了他的船上,而且不容他们拒绝。 “父亲!” 一声父亲,打断了范毓馪的思绪,把他拉回了现实。 只见他的大儿子正站在门口,范毓馪应了一声后他这才走了进来。 “何事?”范毓馪开口问道,他这个大儿子能力平庸,文不成武不就,更没什么做生意的天赋,只是有一点好,就是老实,所以一直留在他身边。 “庄叔来了。” “请他过来吧,另外让人去沏杯好茶来。” “好的父亲……。” 不一会儿,范家的大掌柜,范毓馪的心腹庄致东到了,进门后先给范毓馪行了个礼,口称大人。 挥手让儿子把门关上,等儿子走后,范毓馪摇头苦笑道:“什么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喊我东家吧,这一路辛苦了,来来,先喝杯茶。” “谢东家。”庄致东年龄比范毓馪小二岁,可看上去却比他要大十来岁一般,常年在外奔波,晒的是又黑又瘦,不过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这次去南边还算顺利,这是三少爷让我给东家您带的信。”庄致东坐下后并未去动茶,而是从怀里掏出封信来递上。 范毓馪点点头,也未去看信,直接问道:“走之前交代你的差事如何了?” 听到这句话,庄致东微微摇了摇头道:“回东家,那事实在是不容易办,三少爷那边还在想办法。” 第四百六十七章 另一条路 范毓馪不置可否,再问了问庄致东这次南下的情况,庄致东细细讲述了一遍,如今大明已拿下了湖北,再加上湖南投降,很快整个湖南也将落入大明之手。原本盘据在湖北的高进部已主动向西南撤军,看样子似乎有入云贵的迹象。 至于广西那边,现在如临大敌,而且湖南投降后,一些依旧忠于大清的部队已撤至广西或者湖南西部。 至于大明的主要统治区,南京、上海、宁波、福州、广州等地依旧繁华,海贸数额不断上升。甚至连北地,大明各商人也由天津卫登陆前往北京,由此可见其商路之繁华。 此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朝鲜国已派使者到达南京,上表称臣。当听到这件事时,范毓馪微闭的眼顿时睁开。 “朝鲜?”范毓馪若有所思道。 “回东家,正是朝鲜,小的北归前听说南边的朱皇帝已接了朝鲜的国书,朝鲜投入大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朝鲜蕞尔小国一向就是有奶便是娘,当年见我大清势大,就投我大清,如今瞧着南边占了上风就又见风使舵。”范毓馪冷笑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朝鲜投了南边,我范家在关外的生意也需调整下了,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正是如此,东家早做打算是最好不过的了。”庄致东点点头,紧接着又道:“除了朝鲜这件事外,小的还听到了些风声,就不知是真是假。” “但说无妨。” “据说,蒙古那边也打算派人去南边,只不过这是井市传言,小的并不确定真假。” 微微点点头,范毓馪想了想道:“蒙古王公也不是省油的灯,别说现在了,就算是当年皇上带兵远征大漠时,这些王公也各有心计。你是我范家的老人,草原的情况你也熟悉,这样吧,先歇息几日,正好下月有支商队要北上,你替我去跑一趟草原,打听打听消息。” “全凭东家安排就是。”庄致东连忙起身道。 “坐着说话吧。”范毓馪摆摆手让庄致东坐下,叹道:“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这天下大乱,最终如何谁都无法确定。我范家传至今日已有数百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之地位。但这天下之势,实是如履薄冰,创业难,守业更难,万一行错一步,这百年基业就将毁于一旦。” 范毓馪指着身后挂着的朝服道:“外人见我范家世受国恩,如今朝廷又以红顶相增,位居人臣,作为商人几乎是从未有的事。此事,看起来似乎是光宗耀祖,可谁又能知道,面对如今我这心中实是战战兢兢,生怕这一不小心就给范家带来灭顶之灾。” “东家,其实如今之局势倒不如另想办法。之前东家派三少爷南下,这不就是一步好棋么?如我范家能在南边立足,就算局势有变也可有个退路……。” 范毓馪摆手打断了庄致东的话,叹道:“南边的安排只不过聊胜于无罢了,你在我范家多年,你祖父、父亲也一直都是我范家几代人的得力臂膀,外人看来,你我只是掌柜和东家的关系,但实际上你我却比兄弟还亲。你并非外人,当知道当年我范家是如何壮大起来的,以我范家当年所作所为,你觉得这朱皇帝得了天下后真有我范家落足之地?说句不好听话,范家就是大清一条的狗,大清在,我范家在,一旦大清亡了,我范家也就走到头了。” 庄致东心中戚戚,范毓馪这些话作为他的心腹当然听得明白,更明白范家在现在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这也是范毓馪把自己最能干的儿子派到南方去的原因,而且就算去了南方,在形式上南方的商号同张家口的范家是隔离开来的,这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 范毓馪又道:“太子爷所安排之事,还是得想办法尽力完成。南边的事你暂时不要管了,我另有安排,你去蒙古之后替我留意蒙古各部的举动,另外还有一事也需你去办。” “何事还请东家示下。” “你到了草原后继续北上,找一下罗刹人,那些罗刹国也善用火器,而且火器也颇为锐利,既然南边打不开局面,我们就从北边想办法。多花点银子,找罗刹人帮忙,无论是买还是用其他办法,无论如何把火器制造办法和实物给我带回来。” “在下明白了,东家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庄致东连忙答应下来。 等庄致东走后,范毓馪这才拆开了儿子给他的那份信细看起来,信中除了问候之外,基本就是些南边商号的情况讲述,这些东西和庄致清同他讲的没有太多区别,只是更详细些罢了。 在信最后,还提到了关于购买火器制造方法和实物的事,儿子告诉范毓馪,大明对于火器的管理虽然不像大清那样严格,普通人只要登记就能拥有火器,如果是海贸商人,直接拥有武装商船也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新军的装备却不在此,新军所使用的火器属于军方最新制式火器,控制极为严格,如果是普通的火铳或火炮,他还能想想办法,可是新军的装备却怎么都搞不到的。 不要说他了,就连深受重用的宁波商行几位大商,他们也没有这种火器来源,所以对此根本是无能为力。 看完信后范毓馪叹了一声,摇头把信收好,站起了身。 这点他早就有所预料,他派庄致东南下只不过是看看有无这种可能而已。如今,事实告诉他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那么唯一的办法也就是罗刹国那边了。 范家作为大清豪商,其商业触手不仅遍布全国,甚至连罗刹国也不例外。其实早在雅克萨之战前,范家就私下同罗刹国之间取得了联系,双方联手做起了买卖。 别看罗刹国地处极北,又为蛮夷,但实际上和罗刹国交易的这买卖获利极大。要知道越往北边这天气虽冷,但出产的皮毛山货等等质量却极好,远胜于辽东的出产,拿到南边转手就是数倍甚至数十倍的获利。再加上罗刹国对于中国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物又极有需求市场,而且也卖得出好价钱,范家这些年同罗刹国方面的交易一直存在,同时也每年都能给范家带来百万计的获利。 正是如此,范毓馪才会把主意打到了罗刹国那边,企图通过罗刹国来完成八阿哥交给他的任务。至于火器同火器之间的差别,这肯定是有的,不过想来只要能从罗刹国那边得到支持,至少也能勉强交差了。 至于南边的儿子那边,范毓馪实际上并不想让他太过陷入此事,要知道他在南方布局也是为了为范家留一条后路,如果闹出大事来,这条路就彻底断了,一旦大清又亡了,那么数百年的范家也就真正算走到头了。 可范毓馪万万没有想到,他自认为自己天衣无缝的安排却早就落入他人之眼,实际上早在范家在南方改头换面开设商行商号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就落入了锦衣卫的眼中,而且不仅如此,就在范家三公子范翊畴的身边就有了锦衣卫的探子在。 说起大明锦衣卫,这个机构给予后世人的想象中就是一个血腥、残暴、飞扬跋扈的特务机构。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锦衣卫中固然有诏狱这样的可怕场所,更有令人谈者色变的巡查缉捕之权,可实际上锦衣卫的主要职责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锦衣卫起初的设置是负责皇帝仪仗和侍卫,而后是为皇帝负责对内外情报的刺探和监视而已,至于其他只不过是后来衍生出来的职能,并非是锦衣卫最初的工作内容。 尤其是朱怡成重设锦衣卫后,剥夺了锦衣卫的越开司法机构可以直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之权,同时取消了诏狱这个特殊的场所所在。而现在,锦衣卫已实际成了个纯粹的情报机构,虽说相比之下还有一部分特权,但这种特权也是在皇帝和军机处的控制之下。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张冉所控制的锦衣卫大大增强了情报工作能力,在之后通事处直接接手负责国外情报后,国内情报全部由锦衣卫来承担。在这方面,张冉做的极为出色,除了对清战争中的情报收集、反间、拉拢等工作外,还有对大明上至官员下至普通百姓的情报删选和监控。 在大明复国后,朱怡成就把这工作交给了张冉,张冉也对此做了详细安排。可以说,如今大明通过锦衣卫不仅完成了所控制区域的户籍整理,而且还对一些敏感人员的监视。 范毓馪作为范家的当家人,他派其子南下,实际上早就在锦衣卫的监控下了。至于范家在南方的产业包括商号,也都在锦衣卫的密切注视下,可以说范家在南方的一举一动都未逃过锦衣卫的眼睛,只所以暂时不动范家是出于一些目的而已,如果张冉愿意,随时随地都能让范家在南方的基业一夜间彻底毁灭。 第四百六十八章 生气的朱怡成 “范翊畴?”张冉冷冷地问道。 “回指挥使,正是范翊畴,前些时候这人亲自去了宁波,不仅找了严家,还找到了包家,意图购买新军的新式火铳和大炮,说什么护卫商路所用,还不断打听其制造方法,另外还想招揽几个能造此火器的匠人。”一个锦衣卫副千户回答道。 张冉是指挥使,级别是正三品,不过他现在已被朱怡成授了一等男爵的爵位,再加上锦衣卫地位特殊,可以说张冉在大明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也不为过。 而副千户只是从五品的官,按理说并没有资格之间面见张冉,但由于这个副千户所汇报的这件事比较重要,所以得到消息后张冉亲自见了他这一面。 听到副千户如此说,张冉直接伸手道:“把录册取来给我。” “是!”副千户连忙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本册子双手承上,张冉取过翻开细看,这册子里用蝇头小子写得密密麻麻,其中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某人同某人在某时某刻所说之事等等,对话中的一字一句写得明明白白,后面还有着谁的记录,原始档案在何处,又有谁可证明等等。 这些,就是锦衣卫的“笔录”,而且这东西根本就造不了假,因为原始档案和原始记录都有专门的存档,再加上抄录和原始记录人都不会使用真名,而是用特殊的代号替代,再加上专门的归类方式和报告程序,如果想做假一查就能查得出来,谁也不会吃了豹子胆在这上面做什么手脚。 张冉看的极为仔细,一字一句都未放过,尤其是这件事还牵涉到了宁波两大家,这严家和包家如今都是宁波商行的大人物,尤其是包家对于大明还有战功在,当年大明拿下广州,包家不仅为大明负责运输,而且还在同葡萄牙之战中受了不少损失。 后来大明战胜,为奖赏包家,把香港一地的商业经营权交给了包家,从而使得包家一跃成了能同王家、叶家相媲美的豪商。 而之前明军北击,包家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至于严家虽说这些年比不上其余三家,可随着大明商业的不断发展,本就是属于宁波商界首屈一指的商行,严家依旧是了不起的大商。 如果这两家被范翊畴拉下水的话,就算是张冉也要头痛不已。以朱怡成的脾气,必然会严惩不怠,可一旦动了这两大家,同样会导致大明的商界不稳,更会影响到整个大明的局势稳定。 幸好,看完了录册,张冉松了口气,在录册中所记载无论是包家还是严家,对于范翊畴的要求都未有同意,而且还让范翊畴直接同相关部门联系,大明虽然不严禁火器,而且还默许海贸商船拥有火器,但这都需要在相关部门备案并批准后才能进行专门采购。 这些相关部门首先就是当地的市舶司,随后是兵部和锦衣卫,得到批文后再由工部专门进行出售,然后登记入册,定期进行核查。 一应火器的保管、使用甚至损坏和遗失都有一套完整的程序,这些程序既能保证正常的拥有和使用,同时也避免了一些意外情况的发生。 包家和严家给出的回答就是这样,也直接拒绝了范翊畴意图招揽工匠的想法,而且还警告了对方一旦这么做的话,他们必然会上报官府。这使得范翊畴彻底打消了原来打算用这种方式取得火器的想法,虽说商人是唯利是图的,但相比现在跟着大明的巨大利益来讲,范翊畴所拿出来的利益根本就不足以让别人铤而走险,更不用说如今财富和权利根本就不亚于范家的这两大豪商了。 “还算是个聪明人。”张冉暗暗说道,不过心中对于包家和严家并未主动汇报也有所不满,这件事不是小事,范翊畴的来历他非常清楚,而且从这件事中他也看到了范翊畴这么做的目的。 再向副千户仔细问讯了一遍,张冉这才让他退下。之后他起身,怀中揣着那份录册直接就向皇宫而去,一个时辰后,他来到朱怡成办公的偏殿,见到了朱怡成。 把录册递上,张冉丝毫没有隐瞒,把这件事前前后后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朱怡成边听着边翻看着这份录册,眉头微微皱起。 “皇爷,情况就是如此,接下来如何处置还请皇爷示下。” “这范翊畴这些日子在干嘛?”朱怡成问。 “回皇爷,他在宁波碰壁后就去了上海,范家的商号如今就在上海,这些日子并无什么异动,微臣已让人紧紧盯着了,一旦有情况立即来报。”张冉急忙回道。 “依你看,应该如何处置呀?”朱怡成又问。 张冉迟疑了下道:“回皇爷,当年毅宗之亡,实是非战之过,而是受清夷和反贼李自成轮番祸乱天下所至,其中清夷只所以能够坐大,这范家其功不可没。可以所见,范家身为我明人,却私通蛮夷,吃里扒外,致使神州沦陷,其罪罄竹难书,如今刺探我大明机密,臣以为定是为满清所为,对于范家,皇爷当使雷霆手段,以灭之!” “包家和严家呢?他们事后有无汇报?”朱怡成继续问道。 “回皇爷,臣未接汇报。” 朱怡成想了想道:“虽说包家和严家未知对方身份,情有可原,但此事重大却未第一时间汇报,却是存了私心呀。” “皇爷说的极是,臣也是如此之想。” “这样吧,你替朕跑一趟宁波,敲打敲打这两家,这些年大家的日子都过的好了,可这人心却始终不满,这可不是件好事。朕不是小气的人,为大明办差只要忠心不二,朕自然有赏,但这国家二字,国在前,家在后,无如国,这家自破!把这句话替朕带过去,如他们明白自然知道怎么做,如果心有侥幸的话,你应该知道如何办。”说到这,朱怡成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这些年他大力扶持商界,使得商人地位不断上升,可这些商人拿了国家的好处,受了大明的红利,却未清楚他们所得的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如今大明正由最初的封建社会朝资本主义开始转变,虽然这个转变才刚刚开始,但资本就开始露出了其丑恶的一面。以包家和严家两家当家人的聪明,他们肯定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虽然他们没有答应对方,似乎是守住了为大明忠心的底线,可是却为了商业利益却未主动告发对方,这点是朱怡成绝对无法允许的。 第四百六十九章 宁波包家 几艘庞大的远洋商船缓缓靠上宁波港的码头,如今的宁波港已扩展到后世北仑,也就是现在的定海东。 随着宁波商业的急速发展,之前最初的宁波港早就不堪重用,而且由江而入,虽然更靠近宁波,可江海毕竟不同,随着远洋商船的越建越大,这些大型海船已不合适由江入港,所以在朱怡成南京复明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在宁波修筑新港,而北仑就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现在的北仑已不是之前小渔村的模样了,当年施世骠进攻宁波,就是在北仑登陆,那时候的北仑除了几座破破烂烂的渔村外基本都是滩涂和荒地,而现在的北仑虽比不上上海的繁华,却同样有着大港的气息。 相比上海的商界,北仑这里更多的是仓储区域,一片片新建的仓房占据了码头周边很大一块区域,无数商品在这里进行储存、周转,从而流向四面八方。 随着码头的兴起和仓储的完善,北仑自然也形成了一个新兴的小镇,再加上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北仑的居民也不断增多,这里自然也随之繁荣起来。 这几艘远洋商船是属于宁波包家的,包家作为宁波之前就存在的几大商家之一,如今的包家更是发展迅猛。 先不说之前明军守浙江或是攻击福建,包家可以说是有船出船,有人出人。尤其是在南海之战后,包家靠着为大明运输军粮物资,并协助当初的大明水师击败了葡萄牙舰队后,大明对于作出贡献的包家给予了极大嘉奖。 如今,包家不仅有着爵位在身,而且包家还获得了香港一地的商权,一跃成为同王家、叶家平起平坐的大豪商。而在不久之前,包家还帮着大明海军进行了北击天津卫、北京城的运输任务,当北京城被明军攻下后,包家更是声势大振。 包家的当家人当然还是那位包洋生包老爷子,可实际上如今包家已渐渐分为两支,一支是宁波包家,另外一支是香港包家,香港包家的当家人是包洋生的大儿子包宏辉,这位包大少爷可是宁波的风云人物,他不仅是包家的下一代家主,更是香港包家分支的开创者。 包宏辉在南海之战结束后被受封为新安市舶提举司之职,如今新安已改名香港,这个名字还是朱怡成的赐名。包宏辉在香港的地位几乎等同于叶家在上海的地位,而且包宏辉同大明军机大臣、海军司令王东的私交甚至好,再加上包宏辉和澳门的费尔南多同样有着极好的关系,所以说在南海一带,包家的船队简直通行无阻,势力强大。 随着香港的建设和发展,包宏辉已逐渐把包家的重心放到了南海,至于留在宁波的老家生意交给了他两个弟弟打理,再加上包家老爷子包洋生的身子骨还不错,这些年包宏辉很少回到宁波,一直在南边。 这一次包宏辉是突然接到老家的一份信才赶回来的,这封信是包洋生写的,信里的内容很是简单,只是写着包洋生年迈体弱多病,这些日子一直想念包宏辉,希望他尽快回老家宁波见上一面什么的。 接到这份信后,包宏辉第一时间就感觉到老家似乎出了什么事,不过信中内容含糊其词,却又未能写明,问了送信人,送信人却回答说包洋生老爷子的身体很好,这更让包宏辉有些紧张,正好有支船队要北上宁波,包宏辉立即就安排了手中之事,带着几人直接登船回到了宁波。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包宏辉刚下码头,就见到老夏急急迎了上来。 老夏是包家的老人了,当年南海之战时,老夏带领船队和葡萄牙战舰周旋,也是第一个把消息带回来的人。如今,老夏年龄大了,已不再跑船,把差事交给了他儿子去做,至于老夏自己用他的话来说忙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歇歇了。 所以,现在老夏在宁波老家为包家做些码头上的管理工作,这工作相对来说比较清闲和安全,这也是包宏辉特意考虑到老夏的想法给安排的。 “半年多没见了,老夏你身体怎么样?还好吗?”见到老夏,包宏辉上前和颜悦色问道。 “少爷,马车我安排好了,还请少爷尽快上车回家吧。”老夏破天荒地没和包宏辉寒喧,反而一把抓住他的手就急急向外走。 见此,包宏辉心中顿时一沉,不过他并没有马上追问,而是等了上马车,马车驶出码头朝着宁波城而去时,这才问起了这事。 “家里究竟出了何事?” “哎……。”老夏摇摇头,叹道:“少爷,其实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可是这些日子家中情况有些不妙,听说似乎是老爷和二少爷做了什么,就在前些天,这张指挥使来了宁波,亲自登门拜访了老爷,老爷这才写急信让您回来的。” “张指挥使?哪个张指挥使?”包宏辉顿时一愣,连忙追问。 老夏掀开帘子,探头朝着外面望了望,这才压低声音道:“锦衣卫指挥部张冉……。” “什么!”包宏辉顿时脸色大变,锦衣卫指挥使张冉怎么会突然找上他们包家?难道自己父亲和二弟做了什么大事不成?不对呀,包洋生一向谨慎小心,而他的二弟包宏伟也不是胆大包天的人,这些年帮着家里的生意一直战战兢兢并无过错,他们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可如果不做出什么事,张冉又怎么会找上门来的?要知道张冉可是朱怡成的忠狗,更是锦衣卫的指挥使。虽说如今的锦衣卫已成了纯粹的情报机构,但是锦衣卫依旧有着极大权利,而且张冉作为指挥使突然出京来到宁波,这其中如果没有朱怡成的允许是绝对不可能的。 难道说,朱怡成这个大明皇帝是看中了包家的财产,要对包家下手不成?刚想到这,包宏辉又马上否定了,现在大明对于商人的地位重视不同往日,整个朝廷都在鼓励商业,包家作为豪商之一,不仅控制着大量海贸船队,而且还有着香港的贸易商业权,如果动包家,这会影响到大明的国策,要知道仅凭包家的海贸每年就能给大明国库带来计以千万的税收,这还不算上下游的采购和贸易方面。 再者,包宏辉作为包家下一代家主,如今不仅是香港市舶提举司,身上还有着大明的爵位在。要动包家起码也先从自己下手,怎么会直接找到包洋生呢?就算是用这种办法引诱自己回来,那么在自己下船的时候就不是老夏来接他了,而是锦衣卫等着自己了。 如此可见,这件事绝对不是想象的这么简单,包宏辉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肯定是出了大事。 “除了我包家外,张冉还去找了那家?” “这我就不清楚了,张指挥使来前是化妆潜来的,而且这事知道者极少,我也是因为老爷让我来接少爷您这才知道此事,而且老爷关照过,除少爷您外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事。”老夏压低声音回道。 听到这,包宏辉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如果情况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或许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现在,包宏辉只希望尽快回到家中,找到自己的父亲和二弟好好问一问究竟出了什么事。 北仑离宁波城并不近,虽说已经修筑了北仑至宁波的道路,而且包宏辉他们的马车也是最新的西式四轮马车,跑起来速度快,也舒适。 但直至下午时分,包宏辉这才入了宁波城,终于回到了包家老宅。 包宏辉回到包家老宅并没大张旗鼓,更没从正门而去,老夏直接让车去了后门,在后门下车后,包宏辉进了家中,然后问了问父亲在什么地方,随后急急就朝着后院方向走去。 “父亲,我回来了。”等到了后院,一眼就瞧见正从屋内走出来的包洋生,包宏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辉儿,你可算回来了。”包洋生神色有些憔悴,但精神似乎还不错,见到包宏辉他露出了期盼的笑容,急急上前走了几步。 “父亲,缓些……。”包宏辉连忙上前一把搀住包洋生的手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包洋生上下打量着大半年未见的这个儿子,眼中有了些湿润。 “父亲您的身体还好吧。”包宏辉问。 “还好还好。”包洋生点着头,父亲两人边说边往屋里去。 进了屋,不等下人上茶,包宏辉左右瞧瞧见没外人,这才问起让他回来的事。包洋生先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让包宏辉暂且等会,紧接着喊人去把二少爷包宏伟叫来。 片刻,包宏伟来了,见到大哥包宏辉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父亲,大哥!” “坐吧。”包洋生淡淡说道,指着一旁让包宏伟坐下,包宏伟刚刚坐下就听得包洋生道:“伟儿,你大哥回来了,你替为父把那事讲一讲吧。” 第四百七十章 包宏辉的决断 包宏伟刚才见到包宏辉的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懊恼和忐忑,随后就开始讲述了起来。 在包宏伟的讲述下,事情大致是这样的。 包家自包宏辉南下香港后,宁波老家这里的事基本就由包洋生负责,作为包家家主,包洋生虽然长袖善舞又精明强干,可毕竟年龄大了,而且随着这些年包家的兴旺发达,包家的产业也越来越多。 正因为如此,包洋生就开始逐渐让二儿子和三儿子协助自己处理宁波老家的商业,甚至包括上海、南京这边的生意。其中二儿子包宏伟其能力虽不如包宏辉那么强,但也算是做买卖的一把好手,所以家族中大多对外生意的打理现在基本是由包宏伟出面。 两月前吧,包宏伟的一个生意合作伙伴找上门来,说是要有笔大买卖要和包家谈。起初,包宏伟并不以为然,可谁想到对方提出要见一见包老爷子,还说这笔买卖很重要,必须要由包老爷拍板。 因为这个生意合作伙伴这些年和包家合作了多次,双方一直合作不错,包宏伟也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过不多久,对方亲自来宁波拜访,包洋生和包宏伟就见了对方一面,同时也好奇究竟是什么好买卖。 谁想到,对方这买卖居然是要想购买火器,而且不是普通的火器。对方的目的是需要如今大明新军的新式火器,不仅是实物,甚至还想要制造方法,如果能有制造这种火器的工匠那就更好了。 为此,对方开出了极优厚的条件,同时暗示只要包家能帮这个忙,还能在之后双方合作的商业上进行让利。 但是,这个要求让包洋声和包宏伟吓了一跳,别人不知道,他们包家难道还不清楚么?普通火器购买大明有着严格的规定,至于新军的新式火器更是机密中的机密,就连包家这样的商家都搞不到,何况是别人? 而且,这不是能不能搞到的问题,对方虽然打着保护商路的借口,但包洋生是什么人?做了一辈子买卖的生意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问题?再加上对方虽然和包家有商业合作,但是对方的合作商品和商路明显都在北边,也就是说对方极可能是清廷派来的人,其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见着大明新军火器锐利,企图用这种方式搞到制作新式火器的办法。 虽然已经心知肚明,但包洋生和包宏伟并没有直接揭穿对方,毕竟他们骨子里是商人而已。商人是什么?商人图的是财,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所谓和气生财嘛。不合作,也不需要直接撕破脸,多一个朋友也就多一条路。 也不能说包家父子这想法不对,实际上许多商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但是他们恰恰忘记了自己所处的身份和地位,甚至包括他们财富的来源。 就这样,包家父子找了个借口婉言拒绝了这件买卖,表示实在是无能为力。随后好吃好喝招待了一番,就把对方给送走了。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谁都没想到这事居然惹了大麻烦! 不久之前,锦衣卫指挥使张冉突然到访,不仅问起了当初那件事,甚至还带来了朱怡成的一句话,这使得包家大为惊恐不已,所以这才有包老爷子写信急急让包宏辉赶回来的事发生。 “张指挥使带了皇爷那句话?”包宏辉眉头紧锁,他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不过细节他必须问清楚。 “大哥,张大人说,皇爷讲国家二字,国在前,家在后,无如国,这家自破,让我包家好自为之……。”包宏伟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脑袋垂了下去。 “什么!”包宏辉顿时大惊,吓得站了起来:“张指挥使当真如此说?” 包宏伟点了点头。 “你找来的那人叫什么名字?同我包家做的又是什么生意?你快快道来!需不得有丝毫隐瞒!” “那人自称方翊畴,是个直隶商人,同我包家已做了两年的买卖,主要经营辽参、皮毛、牛马牲口等物,另外还经营瓷器、丝绸、铁器等等……。” “你……你们实在是糊涂啊!”一听到这,包宏辉百分之百就能肯定对方的身份,这绝对是北地大商。如果是普通的走私商人如何能做这种买卖? 要知道这些商品可不是一般商家能做,没有清廷的关系连接触都无法接触。这种商人不仅是大商,还肯定有清廷皇商的背景,如果只是普通的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偏偏对方找上门来居然要做那种买卖,这买卖是能做的么?这是杀头买卖! 包家和大明是一荣皆荣,如今包家如果没有大明的支持如何有今天?张冉带来的那句话,分明就是朱怡成对包家极度不满的态度,而且还说的如此清楚,更表示朱怡成对此事的愤怒。 如果当时,包洋生和包宏伟就扣押住对方,直接报官,包家非但无过反而有功。可谁想到他们以商人的角度去考虑这个问题,这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私下通敌之过了。 和包洋生、包宏伟不同,包宏辉不仅善于商业,更有着极强的政治敏感性,他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那么就会给包家带来灭顶之灾。 “辉儿,此事还不至于如此糟糕吧?”包洋生还带着三分侥幸,见包宏辉愤怒中带着惊惶的表情忍不住问。 “哼,张冉是领着尚方宝剑来的,如不是皇爷念着我包家有从龙之功,这些年又战战兢兢为大明效力的话,恐怕我包家满门都已人头落地了!” “什么!这……这怎么至于……怎么至于……。” “此事需尽快解决,父亲,二弟,这事必须听我的,此事事关重大,千万大意不得,说不得要委屈父亲和二弟了,至于包家破财是小事,破家才是大事啊!” “如何会……。”虽说之前担心,可包洋生却没想到会是如此严重,毕竟包家不仅是豪商,包宏辉更有爵位在身,可包宏辉这番话分明就是要家破人亡的结果,这可把他们吓得不清。 瞧着他们的表情,包宏辉叹了口气,这才细细为他们分析此事,并说明其中利害。等包宏辉一一讲明之后,包洋生和包宏伟这才明白过来,两人如同丢了魂似的惊恐不已。 “难道……难道皇爷要我包家一家老小性命不成?”包洋生呆然而坐喃喃道。 “这尚还未到这步,不过如果我包家应对不当,也许这就是最坏结果了。”包宏辉道。 包洋生似乎听到了希望,猛然道:“辉儿,只要能保住包家,我这把老骨头就算舍出去了都没问题,至于伟儿,能否想办法摘出去……?” “不成!”包宏辉看了看同样惊恐的包宏伟,摇头道:“这事没有半点退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参与此事之人必须要给皇爷有个交代,不过请父亲和二弟放心,依我来看,皇爷需要的是我包家的态度和决定,如果想要你们性命也不会如此安排。” 包洋生和包宏伟面面相觑,过了好久两人无奈点头。 当天傍晚,也就是包宏辉抵达包家老宅的一个多时辰后,包宏辉突然做出了个决定,他作为包家新任的家主居然押着包家前任家主包洋生和二弟包宏伟直接就去了锦衣卫驻宁波的衙门,然后以包家误通北国间谍隐瞒不报的罪名把自己父亲和弟弟亲手送进了锦衣卫监狱。 随后,包宏辉自己呆在锦衣卫也未离开,主动要求以包家家主的名义自行入狱,并且亲自去南京向朱怡成请罪。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东西联手 包宏辉请罪的消息传到南京时,朱怡成正在接见来自欧洲的客人。 这个客人是来自英国的亨利.戈多尔芬先生,虽然亨利并没有爵位,但他的身份却不简单,他是西德尼.戈多尔芬的侄子,西德尼.戈多尔芬是英国安妮女王的宠臣,作为枢密院一员和财政大臣,他曾经掌握着英国的财政大权,还是主持英格兰和苏格兰联盟谈判的主要人物。 英国历史,安妮女王一朝可以说是一个分界线,英格兰王国同苏格兰王国的合并,最终形成了大不列颠王国,同样也奠基了后来汉诺威王朝的开端。 大明同英国东印度公司进行接触后,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英国本土。此时,西德尼.戈多尔芬已经失去了安妮女王的宠信,并且由于发动英国加入西班牙王位战导致不得人心,更失去了往日高高在上的地位。 说到西班牙王位战,就不能不提那位大名鼎鼎的太阳王路易十四,这位欧洲的君主,法国的国王还真是一个猛人,这场战争自九年前开始爆发,路易十四仅凭法国一己之力同几乎整个欧洲开战。 而英国,在西德尼.戈多尔芬的影响下也加入了这场战争,派出部队前往欧洲大陆加入反法同盟同法国进行战争。原本以为,这场战争打不了几年,路易十四再强大也无法抵挡整个欧洲的力量,但谁都没想到,直到如今这场战争已打了快十年了,路易十四依旧没有倒下,反而反法同盟的各国有些吃不住劲了。 其中英国就是其中一国,近十年的战争,使得英国上下怨声载道,看不到结果的战争泥潭让英国不断消耗宝贵的国力和财富。正是因为如此,安妮女王对于始作俑者的西德尼.戈多尔芬颇为不满,再加上牛津伯爵的原因,最终把西德尼.戈多尔芬撤职。 不过虽然失去了财政大臣和枢密院的职务,但西德尼.戈多尔芬对于英国朝政依旧有着强大影响力。而当远东的消息传到英国的时候,西德尼.戈多尔芬敏锐地感到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来了,所以求见安妮女王后,英国决定同大明展开全面合作,以摆脱目前财政危机。 正是如此,亨利.戈多尔芬成为了英国派往远东的使者,他的任务不仅是要加强东印度公司同大明的商业合作,更承担着其他合作任务,其中一项就是关于朱怡成意图染指北美的谈判。 在之前,朱怡成就向英国东印度公司提出索要北美信息的意图,明确展示了大明意图插手北美殖民的意愿。对于这点,东印度公司传到英国的消息自然也就到了安妮女王和西德尼.戈多尔芬等人手中。 如今的北美,从最初殖民到现在虽然已近百年,但无论是英国还是法国,所控制的区域只不过在北美东部或中部,也就是后世的墨西哥湾地区。而广阔的西部,如今还是一片未有探足的区域,这直到半个多世纪后美国爆发了独立战争,从而一个新兴的国家产生,这才开始了向西部探索的脚步。 西班牙王位战不仅发生在欧洲,同样也发生在北美。这场战争被称为安妮女王之战,属于西班牙王位战的衍生。战争的双方各为英国和法国,在欧洲之外的北美进行殖民地的争夺。当然,面对强大的法国,英国在战争一开始就落入下风,而现在随着英国国内局势的糟糕,这场战争更前途渺茫。 大明在远东击败了葡萄牙舰队,这足以证明大明在海洋力量的强大。何况,如今的欧洲,对于远东的中国依旧是存着一种先天的弱势,在欧洲人的眼中,中国是强大、富饶和文明的国家,如果借此机会把大明拉入英国的联盟中,那么不仅能够使英国在远东获得极大的利益,同样也能使得被战争压得透不过气来的英国从中得到喘息。 至于北美殖民地,这对于英国来讲更不算什么。要知道英国在北美的殖民地基本都在东部,而中部和包括后世加拿大的一些地方,都是法国的殖民地,至于西部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的北美西部完全是一片荒芜地区,除了当地的印地安人外欧洲人还未涉足,就算英国想染指西部也不可能,因为通往西部的道路前还有法国殖民地拦在中间。 所以说,如果大明能和英国联手,就算让大明占了北美西部也是利多于弊。到时候大明在西,英国在东,双方完全可以携手并肩对抗法国,这不仅能为在殖民地的战争中给英国带来转机,同样也能让英国趁此机会吞并法国在北美的殖民地,从而彻底扭转现在糟糕的局面。 身负重任的亨利.戈多尔芬就这样来到了远东,在到达远东后,大明的气象给了他极大的震撼和鼓舞,展现在他面前的大明,不仅是欧洲人传说中那富饶、强大和文明的国家,而且在他看来甚至比传说中更为伟大。 当他乘坐的船进入南中国海时,随处可见的一支支属于大明的商船队,还有那强大无比的大明海军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至于广州、福州、宁波、上海,这一路上所经过的这些城市,更另他心旷神怡,尤其是当他进入大明的国都南京时,同当初的威廉.亚当斯一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亨利.戈多尔芬抵达南京,负责招待他的当然就是那位威廉.亚当斯了。现在的威廉.亚当斯在大明混的比以前好多了,他不仅有着工部的职务,而且因为嘉奖他在研究所的工作和之前同葡萄牙王国谈判的功劳,已从最初的工部主事升为了员外郎,而且他还在通事处任职,有着佥事虚衔。 不仅如此,威廉.亚当斯还受了民爵,当然这个爵位是朱怡成破例封的,毕竟威廉.亚当斯的身份特殊,而且他又不同于澳门的西方人,属于直接在大明中央结构任职并且入籍的西方人。 这个爵位虽无法世袭,但对于威廉.亚当斯来讲却是欣喜若狂,有了爵位,他直接就成了贵族,这可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 作为原来的英国人,又是剑桥大学的毕业生,对于西德尼.戈多尔芬的名字当然是如雷贯耳。而亨利.戈多尔芬先生作为戈多尔芬伯爵的侄子,同样也是个大人物,更何况他还是代表安妮女王的使者身份前来远东。 在朱怡成的安排下,威廉.亚当斯负责接待对方,并且用他西方人的身份和对方先行接触,同时了解情况。这点,有过之前同葡萄牙使者打交道经理的威廉.亚当斯做的轻车熟路,投其所好之下很快和对方交上了朋友,随后轻而易举地就从对方嘴里挖出了来意。 得到消息后,朱怡成做了一些准备,这才接见了亨利.戈多尔芬,这次接见双方在融合喜庆的气氛中进行的,对于各自所提出的问题和看法进行了友善的交换和洽谈,同样还对国际事务进行了深入探讨。 经过几日双方会晤,很快就形成了一致。对之前大明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合作以正式的两国合作方式进行展开,同时大明和英国之间讲互派公使,以建立起完善的外交渠道。 另外,大明在商业上对英国进行一定优惠政策,同时英国给予大明在北美开拓殖民地的便利,同时双方还签署了在北美殖民地联手针对法国的一系列合作内容,其中不仅包括商业、贸易等方面,还有着一定的军事合作关系。 可以说,两国这一次实质性的接触,开创了大明同欧洲政治外交接触的第一步,同样也是大明从大陆开始向海外扩张的重要一步。 双方最终确定的结果和内容,对于两国都有着极大的好处。在英国那边,不仅拉拢了一个世界强国,同样还能借此从远东获得极大的利益。此外,大明海军的强大,也使得在北美的战争中获得了一个盟友,大大减轻英国在北美殖民地战争的压力。 至于大明这边,海贸的发展本来就是大明如今重要国策之一,而且因为欧洲西班牙王位战的缘故,这些年海贸的增递幅度虽然喜人,却依旧有着不足之处。 大明的科技不断发展,地盘和人口也不断增加,现在大明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产出大于销售的情况,这对于大明来讲并不算是件好事。而同英国的合作,使得大明产品不仅增大了倾销的方向,同时也可以使大明的商业触手通过英国直接伸入欧洲,尤其是公使的设置,这更是大明直接迈向世界的关键一步。 至于北美,这片天选之地,朱怡成早就一直挂念着了,他之前之所以在北海道设置基地,其原因就是为了向北美探索做好准备。而现在,有了英国的明确答复,双方的合作也将很快展开,大明在得到北美情报的同时也可以开始把探索北美和展开北美攻略提上议题了,等拿下美西大片土地,那么大明必将更上一层楼,至于未来会如何,朱怡成一点都不担心,那怕数十年后同英国展开战争又怎么样呢?如今才是最重要的。 第四百七十二章 定策 “前去北美的海图并不完整,大海茫茫,一路东去探索海洋需小心谨慎,切记切记!”在宫中偏殿,朱怡成对几位军机大臣关照道,尤其是刚刚被招回来的海军统帅王东。 欧洲殖民北美,走的是大西洋,而太平洋一带的海图基本都是空缺,朱怡成只不过是按照后世的记忆在英国所提供的图纸上进行了一定完善,但这并不完全,真正的海路还需要海军方面自行想办法解决。 其实对于北美那边,朝中各位大臣真正热衷的并没几个,甚至连邬思道也觉得朱怡成有些太注重海外了。 毕竟,这时代的中国人对于世界的感官还是以中国为中心,四方都是蛮夷。这是中国历史文化所造成的,但在朱怡成的一力坚持下,这件事还是确定了下来。反而在海军这边倒没有什么阻碍,随着北方战略的初步成功,大明海军已完全控制了远东的大部分海洋,其中中国无论南北海域都在大明海军的范围内。 在这种情况下,海军如要继续发展必然就要朝着更远方向。王东作为海军统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朱怡成确定海军先行北美策略后,海军上下举双手赞同的原因。 “一次性派如此大的舰队东行,是不是太过了些?皇爷,此事是否可以等彻底平定北方再行?毕竟我朝财政刚刚好转,这远行北美新大陆,耗费可是不小呀!”廖焕之在一旁劝了句,虽然这件事已经确定下来了,但他依旧有些顾虑,而且不怎么同意海军大舰队出动。 “此事宜早不宜迟。”朱怡成斩钉截铁道,随后看了看廖焕之和不理解的邬思道等人,笑了笑道:“不仅海军要出动,军机处也要着手安排政事人员随同前往,有件事朕一直没说,如今先给你们交个底。” 见众人疑惑地抬头望向自己,朱怡成手指在代表北美的地图上几个地方点了点道:“此地虽然偏北,而且天气寒冷,但地下物产资源丰富,尤其是矿产极多,其中最有价值的就是金矿和银矿。还有这,由这南下,温度适宜,同样有着大量金矿存在,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着金银矿形成的山脉……。” “皇……皇爷,您说的可当真?”王樊的两眼冒出精光,各军机大臣中,他对于金钱的敏感性是最强烈的,不仅是他出身于商人,更是因为他直接负责户部。 假如朱怡成讲的是真的话,那可以说那地方遍地都是金子银子了?如果能得到这些金银的话,大明一直紧巴巴的财政转眼间就能变得宽裕起来,哪里还用得像现在这样每天为钱发愁? “当然是真的。”朱怡成笑道:“除了金银矿,还有数不胜数的铁矿、铜矿等等,更重要的是,如今英国和法国都在中部和东部交战,暂时无法插手西部,所以这片地区我们必须尽快拿下来,只有握在手中,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明白了,怪不得皇爷如此上心此事,臣定一力支持!”王樊想都不想脱口而出,甚至已经琢磨起要派那些人随船去北美了,这么大的好处,户部必须进行主导,这些钱都是户部的啊! 而其他人也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之前大家都有些不理解,当朱怡成说出这些的时候终于明白了。既然有如此好处,派海军走一趟是一定的,至于朱怡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众人当然不会问,朱怡成是皇帝,他既然如此肯定,那么必然有十足的把握和情报来源。 “此事需保密,其中厉害你们应该清楚,等一切定音后,朕自然另有安排。” “臣等明白,请皇爷放心!”众人连忙起身道。 接着,朱怡成和众人又商议了下细节,包括一些可能发生的问题。随后让军机处尽快拿出完整的方案来,如今已是春天,等季风一来,海军就可出发,在茫茫大海中前行,一应准备工作必须完善,这是丝毫马虎不得的。 众人起身告辞,但王樊走在最后,快掉殿门时又回转了过来。 “皇爷,臣还有一事……。” “怎么?这船还没出发你就急着想那边的金银了?”朱怡成笑呵呵地问。 王樊摇摇头道:“并非如此,臣是向皇爷您求情来的。” “求情?”朱怡成马上就反应过来王樊求的是什么情,当即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王樊迟疑了下,这才硬着头皮道:“包家和严家入京到今日已有十多日了,皇爷对此事一直未有定论,虽说两家有错,但请皇爷看着这两家这些年为我大明效力份上,还请皇爷从轻发落……。” “这么说,你是来做说客的?还是收了两家的好处?” 王樊顿时吓了出一身冷汗,连忙道:“皇爷,微臣只是看在两家往日情分上而已,微臣丝毫不敢欺瞒皇爷,这两家有错在先,皇爷就算抄家灭门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微臣只是想求皇爷看在包家和严家这些年功劳,给两家后人留条生路而已……。” 朱怡成冷冰冰的目光望着王樊,王樊跪倒在地心中害怕不止,但又咬牙坚持。毕竟,王家也是出自宁波,这几家不仅有着千丝万缕,各家子弟都有联姻,而且作为宁波一系,可以说是一荣皆荣,一旦包家和严家真的灭了,这兔死狐悲,他王樊又有如何面目去见其他宁波老乡呢? 过了许久,朱怡成这才幽幽叹了口气道:“起来吧,你的意思朕明白,也知道你的难处。但此事不是一句话就能揭得过去的,包家也就罢了,包宏辉做的还算不错,也想得明白,朕并没有严惩包家的打算,这些日子只是让他们在狱中好好反省而已……。” 听到这,王樊松了口气,可接下来朱怡成的话又让王樊的心提了起来。 “至于严家么,呵呵,严治川自以为聪明,可惜啊可惜,难道他觉得朕是易欺瞒的人否?” 第四百七十三章 雷霆手段 王樊刚松的一口气顿时又提了起来,心中暗暗叫苦。 不过朱怡成并没说错,相比包家,严家的所作所为就差得多了。包宏辉把自己父亲和弟弟亲手送进锦衣卫,就连自己都自认有罪,直接住进了牢里。 包宏辉这样做看起来似乎是六亲不认,甚至可以说是自断绝路,可实际上包宏辉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他得知前因后果后就明白此事无法善了,想死中求生也只有这唯一的办法。 把主动权全部交至朱怡成手中,无条件地认罪,同时表出包家忠于朱怡成忠于大明的态度。只有这样,包家才有一条生路可走,就算朱怡成最终严惩包家,但看在他包宏辉为大明有功的情分上,或许还能给包家其他人一个机会。 而严家就不同了,严治川一直存在着侥幸心理,在张冉前往宁波后,严家非但矢口否认那事,反而私下里暗中转移财产,甚至还把严家的几个子弟悄悄送出宁波城。 可严家哪里知道,这一切全在锦衣卫的监控之中,当包宏辉带着父亲和弟弟自首后,张冉并没有马上对严家下手,直到两天后,锦衣卫才正式出动,一日之间整个严家主要人物全部被逮捕入狱,连同包家等人一起被押至南京。 “严老爷子呀严老爷子,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王樊心中忍不住埋怨起严治川来,往日里严治川精明强干,可怎么偏偏这时候猪油蒙了心了呢? 迈着沉重的脚步,王樊无奈离开了皇宫。朱怡成这次明摆着要杀鸡骇猴,可偏偏包家和严家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这包家还好些,听朱怡成的语气还是有条生路的,但这严家就不一样了,一个在宁波甚至全大明都赫赫有名的商家,就将走到尽头,虽然严家是咎由自取,但作为同是宁波商家的王樊,心中未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实际上,这些日子朱怡成之所以没有决定包家和严家的事,不仅是因为他先要处理同英国使者的公务,同时心中也在考虑最终如何处理这件事。 包家的态度对朱怡成来讲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包宏辉的所作所为表明了包家的姿态,而且包家在大明的重要性并不低,在海贸这方面,虽然朱怡成的宁波商行位居前列,但包家的份额不算小,如今包家的商船遍布东海和南海,最远处已经到达印度洋。 再加上包家在香港的投入,如今的香港虽然比不上上海,可随着香港的兴起,大明在南方的商路越加繁华。每年,包家为大明贡献的商税就高达千万,更不用说衍生的各行各业利润了。 一旦包家就此倒下,不仅会造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更会使得大明财政受到重创。而且,朱怡成一向扶持商业的国策也会被人所批评,那些原本被朱怡成压得死死的理学之士必然会抨击开放四民之策,从而开历史的倒车。 这点,是朱怡成绝对不愿意看见的结果。一旦造成这种结果,大明的变革说不定就会中断,而朱怡成也会遭受各种阻碍,从而使得大明发展停滞不前。 如今,包家的姿态给了朱怡成一个从轻发落的借口,这样既能保证大明政策的继续推进,同时也能借此敲打这些自我膨胀的商人。在这种情况下,比包家弱的严家就成了那只鸡,而且是只再好不过的鸡。 几日之后,三法司在朱怡成的授意下正式对包家和严家进行判决,其中包家因为此事被处以重罚,同时包家二公子包宏伟被判刑入狱十年,包家原家主包洋生考虑到其认罪态度良好,再加上又年长体弱,被判三年并监外执行,也就是俗称的“圈禁”。 包宏辉因为此事夺去香港市舶提举司之职,降为七品知事,不过他的爵位依旧还在,而且香港一地的商贸权限朱怡成也未剥夺,仅只是另外派人担任香港市舶提举司,以削弱包家在香港的特权。 可以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包家虽然付出了极大代价,但包家的根基还在,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而严家就不怎么样了,严治川的严家以严治川为首的几人直接以私通敌酋和刺探大明机密卖国的名义处死,严家的家产大半被大明政府没收,其余家产被严家各房各支所分,一日之间,若大的严家就成了昨日黄花,再也不复往日繁华。 这还是朱怡成手下留情的结果,如果是换个皇帝,比如说北边的康熙之类,严家一家老小全部送去黄泉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了。至于那些妇孺幼儿,不是被卖入教坊就是被流放千里于披甲人为奴,哪里还会是现在这样的处境? 而现在,严家虽死了几个人,大批家产也被查抄,但严家的其他人至少依旧还能保证衣食无忧,而且大明现在不搞株连,如果严家后人能知耻而后勇的话,说不定那天严家还有重整旗鼓的一日。 与此同时,大明的宣传机器也在开动,宣传的主要内容是大明子民对于大明这个国家的爱国精神和法制观念,同时尽量淡化这次事件中针对两大商家所造成的其他影响。 另外,锦衣卫在朱怡成的授意下,直接把范家在大明的势力连根拔起,范家自以为他们在大明留下的后路隐秘,但他们没想到仅仅一日时间,锦衣卫就以雷霆万钧之势扫荡干净。 “罪臣包宏辉见过皇爷……。” 尘埃落定后,朱怡成招包宏辉入宫,见到朱怡成,这些日子瘦了一大圈的包宏辉连忙跪倒在地,口称罪臣。 “起来吧。”朱怡成看了他一眼抬了抬手。 包宏辉磕了头后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朱怡成让他坐下说话,包宏辉谢过后忐忑不安地这才落坐。 打量了一下包宏辉,相比之前所见,他不仅瘦了许多,而且精神也有些差,看来这些日子担心受怕的确不怎么好过。 “你不必称罪,三法司已经判决,何况你如今依旧有官身在,只需称臣即可。” “皇爷大恩,臣感激不尽,虽说皇爷让臣不必称罪,但臣依旧有罪难脱,实是心中惶恐……。” 朱怡成叹了口气道:“你能这样想也是好事,宣传部汪景祺写的文章你可看过了?” “回皇爷,已经拜读,而且臣已把文章抄录,并令包家子孙熟读铭记,引以为戒,以此为训!” 朱怡成满意地点了点头:“包宏辉,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能干的人。你应该知道朕对于商人并无偏见,要不也不会废除四民,推动商业了。但这天下之人,尤其是商人需知这国家二字的来历。” “皇爷说的极是,皇爷曾说过,国家二字,国在前,家在后,无如国,这家自破!如今金玉良言,臣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原本,包宏辉如此所为只想让包家有一条生路,但他没想到最终结果却比自己预料的好。虽然包宏伟被判十年,不过至少没丢了性命不是?何况这十年中,大明还有大赦,说不定坐个几年就能出来了。 至于包洋生,如今被圈禁在家,这也算是提前退休养老了,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再好不过的事。而且包宏辉自己虽说丢了香港市舶提举司之职,降级为知事,可要知道香港地方官员以知事为主官,也就是他在香港的权利并没减弱多少,只不过失去了些特权而已。 更重要的一点,朱怡成没有夺去他的爵位,这一点足以使包宏辉彻底放心。只要爵位在,其他的都不重要,至于那些钱财的损失,以包家的财力和规模来讲,不出一年就能轻而易举地赚回来。 而现在,判决之后,朱怡成亲自召见包宏辉,这等于更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反观如今的严家,包宏辉暗叹侥幸,如果不是他当初当机立断的话,也许现在的包家就和严家一样了。 “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其实这次你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朱怡成放缓语气道:“这些年你久在南边,这家族大了,自然各种事都会有,顾此失彼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你既然身为家主,包家的事也就是你自己的事,朕希望你能引以为戒,好好持家,朕也不想看见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包宏辉连忙道:“请皇爷放心,臣此次回去就立下家训,臣等子孙后代世世代代效忠大明,效忠皇爷!” 摆摆手,朱怡成道:“这些是你自己的事,朕就不多过问了。离京之后你回宁波替朕安抚一下宁波各商,告诉他们只要牢记朕的话,朕依旧会给你们子孙富贵,你可明白?” “臣明白,臣一定做好此事!”包宏辉起身回道。 朱怡成又同包宏辉交代了一些事,不仅安抚了他,同时也让他处理完宁波的事后尽快返回香港,由于大明和东印度公司的全面合作马上展开,香港作为南中国的重要港口城市,接下来会有极大发展,而包家在其中的重要性也是不可替代的。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上海之王 此案,虽然大明复国的一场大案,同时还牵涉到了包家和严家这两大豪商之家,其中严家更因为这案几乎破家,一夜衰败。 但因为朱怡成控制的好,这案子后对于大明商界的打击并不算大,虽说有些卫道士趁此机会又提出了无商不奸的说法,同时四处散播和评击大明取消四民之策,提高商人待遇的国策。 这些苗头刚刚出来,就被铺天盖地的宣传给压制了,而且由于宣传得法,大明的商人也搞明白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并非是大明看上了包家和严家的家财要杀猪取利,而是这两家自己做错了事,居然私下和臭名昭著的范家联合,甚至还企图刺探国家机密,谋取国家利器。 卖国之罪,当然罪不容诛。包家还好,醒悟的早,朝廷仅仅只是惩戒而已。但严家却因为自作聪明最终落了个家破人亡。而就算这样,朱怡成也没赶尽杀绝,只是严惩了主事几人而已,严家还保留了部分家业,就连严家主支的家人也都逃脱了一难,只是再也不如往日而已。 这样的结果,简直可以称得上仁德,各朝各代哪里有这样的好事?使得大明各行商人在震惊的同时又暗道侥幸,同时对于朱怡成感激不已。朱怡成用这种态度表达了大明国策的坚定和对于商业的扶持,可同样也告诉了大明所有人,作为大明人应该的底线所在。 朱怡成对于国家二字的解说通过宣传部传到了大明各处,同时随着宣传机器的开动,大明人更直观性的加深了爱国忠君的概念。更重要的是,那些大明商人非但没有对朝廷丝毫不满,反而对于严家痛骂不已,在大家看来,严家如此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商人虽不是官员,可如今大明商界只所以能如此兴旺发达,还不是因为朱怡成的扶持和大明的国策么?但他严家居然吃里扒外,甚至差一点儿使得大明国策就此改变,这简直是要刨大家伙的根啊! 坏人钱财等于杀人父母!他严家这么做,万一大明上下都视商人为敌,重又执行四民之策那该如何?眼下,商人的地位日渐日高,可以说现在是千百年来商人最好的时代,如果再回到过去,那家会愿意? 尤其是一些规规矩矩的商人,更是对此痛恨不已。再加上事后包宏辉以包家当家人的身份宣传此事,并把朱怡成的那句话当成家训后,不仅是宁波商界,就连其他各地商人也不约而同地把这句话列入家训之中。 凡是不爱国,仅以利益当先而忘记国家者,各家不仅要群起而攻之,就连自己家族也第一时间直接除名,不列祖谱,不进祖坟,甚至揭发有功。这使得商界风气大为改善,商人爱国热情大为高涨。 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朱怡成的刻意推动,这种风气渐渐深入各行各业,就连平民百姓也都明白了这个道理,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上海,曹家老店。 这家店是上海开埠不久后建起的,坐落于上海县城内,虽然位置不在上海如今最繁华的外滩,可这家店的名气可不小,而且在县城内的位置也极好,更重要的是,这家店的招牌据说是永业天子亲笔所写。 曹家老店,在南京就是一家百年老店,这家在上海的店是原来曹家老店的曹小二分家后到上海开的,几年间,这家店不断发展,如今已是很有名的一家店了,每日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屡屡不绝,生意热闹的很。 这家店最著名的就是鸭子了,据说永业天子就好这一口,还有鸭杂汤等等。不过这究竟是真是假,谁都不清楚,就连这招牌是不是永业天子亲笔所写,也都是外界的猜测。 为了这事,可没少人向店主曹小二打听,不过曹小二每次都是笑呵呵地东拉西扯就是不给个准话,但知道内幕的却清楚,这事的确有,而且朱怡成亲笔所写的那幅字就被曹小二供在家中,已当成了传家宝。 这一日,叶荣柏同往常一样来到曹家老店,他是这里的常客。一来曹家老店离他的衙门近,来去方便。二来对于曹家老店的鸭子也极对他的胃口,所以来的多了就成了老客。 叶荣柏虽说在上海赫赫有名,更是上海的首面人物,可以说上海建城至今到现在的繁荣同他所付出的功劳分不开。不过,平日里叶荣柏是很低调的,而且很少穿官服,一般都是便装打扮,巡视上海时最多就带两个随从而已,不认识他的人根本就不清楚,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商人模样的人居然是上海之王。 “荣爷,您来了?还是老规矩?”叶荣柏进了曹家老店,曹小二连忙迎了上来,虽说他现在是东家了,但这么多年来,曹小二还保持着当年招呼客人的习惯。 “老规矩,楼上空着吧?”叶荣柏笑着点头道。 “给您留着呢,您直接上去吧,我这就给您安排。”曹小二笑呵呵地回道。 点点头,叶荣柏上了二楼,靠走廊最后一间雅间就是他常来的地方,作为老客,这个房间没有意外的话基本都给他留着,今天也不例外。 推开门,在桌边坐下,左手边就是窗户,外面直接就能看见热闹的街道。向远处眺望,还能瞧见外滩方向的一片高楼,来往的人流穿梭不息,热闹的井市更展现出一片繁花似锦。 叶荣柏现在还能记起当年他刚来上海的时候,那时候的上海远不如现在,可以说上海在他手中几乎是几日一个模样,从当初小小的渔村逐渐变成现在繁华的都市,这足以让叶荣柏自豪不已。 坐下没片刻,随着一阵脚步声,曹小二亲自端着菜敲门而入。这些都是叶荣柏平日爱吃的,除了一碟鸭子外,还有一碗鸭杂鸭血汤,然后再加两个烤的喷香的饼还有一壶茶。 把东西一一摆上,曹小二笑呵呵地说了几句话这就离开了,随后叶荣柏拿起筷子夹了块鸭肉放进嘴中,边吃边想着心思。 第四百七十五章 后路 “叶兄!” “包兄!” 随着一声响,雅间的房门被推开,一人出现在叶荣柏的面前。 来的这人正是包宏辉,叶荣柏今天来曹家老店除了往日的习惯外,同时也是受包宏辉之邀。 包宏辉和叶荣柏是世交,见面后也未客气,直接在桌旁坐下。叶荣柏拿起桌上的茶给包宏辉倒了一杯,随后邀请他一起用餐。 “我可不好这一口,叶兄请自便就是。”看着桌上的菜品,包宏辉摆摆手笑道。 放下筷子,叶荣柏叹了口气,问道:“包伯父如今可好?” “还算不错,今后在老家养老弄孙,也算是消停下来了。”包宏辉平静地说道,见叶荣柏似乎还想问什么,他摆摆手道:“那件事已过去了,我二弟也算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再说,皇爷已算是法外开恩,我包家经历此事说起来倒也不算是件坏事,总比闹得不可收拾的局面好得多了。” 默默点了点头,包宏辉这话说的倒也没错,这件事对于包家来讲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同时也给各家敲了警钟。何况,朱怡成在此案中虽然让包家损失不小,而且还严惩了严家,可师出有名,怨不得别人,再讲朝廷最终如此判决,已让所有关注此案的商人暗松了口气,而且大明更未用此事打击商人,这对于商界来讲更是件好事。 “包兄来上海,愚兄本应该设宴……。” “不必如此麻烦,我瞧这里就很不错。”包宏辉笑着道:“再者,我在上海只是经过而已,等会就要登船了,约叶兄在此只是多日不见,见上一面顺便说说话罢了。” “说说话?”叶荣柏笑着摇摇头:“包兄是否有事要同我商议?你我世交,兄弟之间何必如此,如有事直说无妨。” 听到此话,包宏辉哈哈一笑,坦然道:“我就知道瞒不过叶兄,其实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叶兄这些年主政上海,如今上海之繁华都是叶兄之功,兄弟实在佩服不已,相比上海来,我那香港还是差得远呢。” 叶荣柏摇头道;“这哪里是我一人之功,如无皇爷和朝廷支持,我叶荣柏就算有再大本事也建不起这个上海城。包兄既然提起此事,难道说……?” 包宏辉点点头道:“前些时候,皇爷同英国的合作叶兄应该听闻过吧?”见叶荣柏表示听说过,包宏辉继续道:“蒙皇爷不弃,小弟如今依旧负责香港的商贸,但这一年多来,香港虽在小弟手中略有繁荣之相,但相比上海却依旧差距悬殊。如今我大明同英国东印度公司即将展开全面贸易合作,按皇爷的意思除原来的澳门外,香港将如同上海一般成为南边的主要贸易港。此事重大,还请叶兄多多协助才是。” “原来如此……。”叶荣柏明白过来了,大明和英国的贸易合作,叶荣柏作为上海之王当然清楚的很,不过叶荣柏对于此事有自己的考虑。 毕竟,现在上海已隐隐约约有大明第一贸易城市的趋向,对于东印度公司的合作叶荣柏早就心有盘算,他甚至打算趁此机会进一步扩大上海的影响力。 可他没想到,包宏辉会直截了当地因为此事找到自己,而且还坦然让自己帮忙。说句实话,叶荣柏心里是不怎么想帮这个忙的,要知道贸易的蛋糕就这么大,一家分和两家根本不是一回事。 如今,上海才是叶荣柏的根基,就像香港是包宏辉的根基一般。再话说回来,包宏辉口口声声称香港不如上海,从表面上似乎是如此,但叶荣柏却清楚包宏辉在香港那边的投入和发展速度。 可以说,香港的发展并不比当初的上海差,如今隐隐约约已有南国第一贸易城的影子,一旦如此下去,这香港必然会同上海展开激烈竞争,这是叶荣柏不想看见的结果。 可问题在于无论是上海还是香港,他叶荣柏和包宏辉说白了都是朱怡成的棋子,朱怡成不仅建设上海,更把建设香港的工作交给了包家,这既是两手准备,同样也是让这两家相互竞争,更避免一家独大。 “既然是皇爷的吩咐,愚兄必然鼎立相助,只不过香港本就地处南海,与英国合作海贸先天就占了便利,再者包家船队遍布南洋,愚兄就算有心也只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哈哈,叶兄此言差也,上海工厂林立,商家众多,更地理位置连通南北,可以说上海才是得天独厚。相比叶兄,我那小小的香港算得了什么。何况此事更关系到我大明对外之策,小弟这才向兄台求助帮忙呀。” 叶荣柏若有所思,喝了口茶道:“这是自然,这样吧,让愚兄好好盘算一下,你我兄弟,既然你开口了这忙自然要帮的,无论上海还是香港,你我都是为大明做事嘛。” “那小弟就先以茶代酒,谢谢兄长了。” “哪里哪里……。” 两人脸上笑嘻嘻,端起茶来碰杯一饮而尽,随后又天南地北随意聊着,气氛融洽的很。 过了不久,包宏辉起身告辞,叶荣柏亲自送他下了楼,等包宏辉的轿子离开前街这才回转。 回到雅间,叶荣柏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如浴春风?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怒。以叶荣柏和包宏辉的身份地位以及精明,刚才那一幕表面祥和,实际上却两人暗中试探而已。 包宏辉如此做,不仅是故意给叶荣柏出了一个难题,同时也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叶荣柏,他包家依旧在朱怡成心目中占有一定份量。 包宏辉又不是傻瓜,之前那事包家受了惩罚,眼下不仅是宁波商家,就连其他商家眼里,包家已不如往日。包宏辉特意跑一趟上海,还找自己说这番话,分明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让天下人知道他包宏辉依旧还是原来的包宏辉,包家也是原来的包家。 没见刚才包宏辉口口声声说着皇爷、朝廷、大明之类的话么?他肚子里的算盘叶荣柏是一清二楚。包宏辉是企图一箭双雕,一来利用这事让他的香港占据主要地位,二来也是想借叶荣柏之手证明,无论叶荣柏如何相助,就能达到他包宏辉的目的了。 “哼!真是好算计!”叶荣柏暗自恼怒,拿起桌上的茶壶,一摸这茶已经凉了,他顿时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守在外面的人连忙进来,叶荣柏劈头盖脸地就把来人大骂一顿,然后让他去换壶茶来。 就在叶荣柏生着闷气的时候,包宏辉已到了码头,登上了早就等候着的商船了。 “少爷……。”守候着的老夏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让人开船吧。”包宏辉道。 “是!”老夏转身朝着水手喝了几句,商船开始抽回跳板,随后起锚缓缓地离开了码头,不一会儿,借着风力,船很快就过了外滩,随着船速的加快,繁花似锦的上海渐渐远去……。 “少爷,甲板风浪大,您还是下船舱吧。” 老夏见包宏辉依旧站在甲板眺望着船尾上海方向,轻声劝道。 包宏辉叹了口气:“老夏呀,今天我可是做了一回恶人,估计叶荣柏现在正在骂我呢。” “少爷,叶少爷那边不至于吧,我包叶两家世代交好,何况您同叶少爷又是多年的交情……。” “有些事你不清楚。”包宏辉摇摇头,老夏是自己的心腹,又是包家最可靠的老人:“其实此事我原本不想这么做的,但又不能不做,罢了罢了,就算我包家欠他叶荣柏一份人情吧,等以后慢慢再还他。” 见着包宏辉这副表情,老夏心中也忍不住暗叹了一声。之前包家如此凶险,如果不是包宏辉回来及时又毅然决断的话,也许现在的包家和四分五裂的严家一般了。 一直以来,包宏辉都是一副成竹在胸,潇洒自如的样子。可如今的包宏辉却变得比以前深沉许多。老夏只希望那事的影响早一点过去,现在包宏辉已是包家的当家人,包家的一切未来都在包宏辉的肩膀上。 见老夏神情有些萧瑟,包宏辉拍了拍他肩膀道:“你也无需多想,一切自然有我处置。俗话说的好,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说之前那事对于我包家有不利之处,但同样也并非全是坏事。” “少爷说的极是。”老夏点头道。 “对了,此次随我前去香港,宁波那边都安排好了吧?” “回少爷,都安排好了,可是少爷,您难道真要……?”老夏有些迟疑地问。 包宏辉又叹了口气:“分家是早晚的事,这次事后把宁波老家那边交给三弟,等香港那边慢慢起来,过几年后主家就直接迁去南边。以后,就算再有什么事,至少一南一北,无论主支相互扶持,总是不差的,也避免一些麻烦。” 这些话,老夏不太清楚,但包宏辉却做了这个决定。这一次回到宁波后包家虽然依旧是个整体,但包宏辉作为家主已确定了未来包家的变革,而这变革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从宁波商界脱出,直接在南方自立,同时把包家一分为二,未来就算再出事,至少还能借此保住包家一支。 第四百七十六章 三省 赵弘灿紧皱着眉头,在屋中走来走去,心中烦躁不安。 当年,赵弘灿弃广州而走直入广西,随后直接在广西形同隔据,虽然表面上依旧是大清之臣,但实际上康熙根本就管不到广西的军政,整个广西几乎都是赵弘灿一个人说了算。 原本,赵弘灿是打着熬到朝廷有变的算盘,作为八阿哥的人,赵弘灿一心只想等着八阿哥上位后再正式归于朝廷。 谁想到,这后来清廷的确发生了变化,八阿哥当太子的消息传到广西后,赵弘灿心中是高兴地手舞足蹈,兴奋不已,在他看来这最终出头的日子总算要来了。可后来这变化简直令他目瞪口呆,仅仅一年左右,局势大变,明军突袭北方,一举先拿下了天津卫,紧接着连北京城都占了去。 大明占据北京,清廷狼狈出逃,以西狩的名义转至西安。当这消息传来后,赵弘灿是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八阿哥以太子之位监国,康熙退居其后,清廷实际的控制权已落到了八阿哥手里。如果这事在之前,赵弘灿恐怕是要欣喜若狂,可是现在连京城都丢了,这让赵弘灿心中是惶恐不安。 更重要的还在后头,由于明军拿下北京城,北方一片大乱,隆科多在湖北无奈只能主动撤退,以稳固北方。隆科多这么一退,导致湖北战场主动权全部落入明军之手,不久后湖北大部被明军所占,而与此同时,湖南又出了问题,湖南各官员主动投靠明军,导致湖南洞开,使得明军长驱直入无入无人之地,转眼间眼看着湖南也将不保。 湖北、湖南一丢,广西就成了两面受敌的姿态,这使得赵弘灿心中大恐不已。为了保住广西的地盘,赵弘灿主动向北入湖南,以总督身份收拢湖南南逃的清军,同时想办法稳固防线,以防止明军进攻。 不久后,八阿哥以清廷的名义下旨给赵弘灿,在这旨意中让赵弘灿同云贵总督贝和诺一起想办法守住云南、贵州、广西三省,同时加封赵弘灿兵部尚书衔,统领三省军政。 换句话来说,清廷已感觉三省恐要不保,只能让赵弘灿直接统领三省以抗明军,用这种办法保住云南、贵州和广西三省。 可是,赵弘灿心里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现在明军实力越来越大,他虽然手中有兵,可是要同明军硬抗心中根本就没底。何况,高进部已经南下,隐隐约约有攻入贵州的迹象,这更让赵弘灿心急如焚,一旦高进部拿下贵州,那么他的广西就是三面受敌了,别说保住三省,弄不好自己的地盘都得被人一口吞下。 “赵大人……。” “哎呀呀,我说阿大人呀,您怎么才来啊!”回头一看,只见阿灵阿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赵弘灿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去,一把就抓住了阿灵阿的手。 “赵大人如此是为何?”阿灵阿奇怪地看着一脸焦虑的赵弘灿,有些不解。这虽说局势严峻,可暂时还未听闻明军攻击广西的消息,现在明军还在忙着湖南湖北那两摊子呢。 “朝廷有旨意!” “旨意?”阿灵阿刚刚坐下,突然听到这句话屁股下面和装了弹簧一般就跳了起来,然后利落地打着马蹄袖就要跪下听旨。 还没等他下跪,赵弘灿一把就拽住了他:“我说阿大人,用不着如此,本帅前头已接了圣旨了,让您来是要您一起参详参详而已。” 阿灵阿的表情瞬间有些尴尬,自被赶出北京后,来到广西的他形同虚设,虽说他的上书房大臣和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理藩院尚书一系列的职务还在,可实际上他在广西就等于是个养老的人,一应军政权利都在赵弘灿的手中。 原本,阿灵阿还以为朝廷终于想起他了,可谁想弄了半天这个圣旨居然是给赵弘灿的,这使得阿灵阿心中失落无比,要知道他也是八阿哥的人呀,而且当初如果不是他通风报信,哪里有赵弘灿的今日?再怎么说也算是功臣不是? 似乎是看出了阿灵阿心中所想,赵弘灿连忙又道:“阿大人,太子爷牵挂着您呢,虽然这旨意是下给本帅的,但其中也提到了阿大人您。” “真的?”阿灵阿顿时一机灵来了精神,连忙追问。 “当然,要不本帅为何请阿大人您前来。”赵弘灿说道,接着从怀中把圣旨取了出来递给阿灵阿,阿灵阿顿时迫不及待地接过,展开后细看。 这个旨意就是前面说的,八阿哥以朝廷名义让赵弘灿联合云贵总督贝和诺一起想办法守住云南、贵州、广西三省,同时加封赵弘灿兵部尚书衔,统领三省军政。 不过赵弘灿的确没骗阿灵阿,在这圣旨中,的确提到了他。上面的意思是上阿灵阿以上书房大臣的名义协助赵弘灿,尽快整合三省军政,也就是说给了他一个参与军政的名义,算是赵弘灿的副手。 看完了圣旨,说心中失落是难免的。毕竟相比赵弘灿,他阿灵阿的地位可要比他高许多,可之前在广西如同发配,而现在却仅是赵弘灿的副手,这对于阿灵阿来讲有些不是滋味。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八阿哥还是惦记着他的,而且从圣旨的意思来看,虽说是三省联合,但旨意却是下给赵弘灿和他阿灵阿,云贵总督贝和诺那边只是提了一句而已。 对于云贵总督贝和诺,阿灵阿是知道此人的,此人富察氏,满州正黄旗人,曾经任工部笔帖式后授户部主事,历郎中,兼佐领,累迁大理寺卿。几年前由兵部侍郎调至山东后再调任云贵总督。 这人在民政上算是一把好手,也善于缉盗,不过相比赵弘灿来讲有些差距,更重要的是,赵弘灿的父亲是赵良栋,赵良栋曾在云贵总督任上做了几年,之后几任总督都是赵良栋的部下,所以云贵那边赵良栋的影响不小,从这点来讲,八阿哥让赵弘灿为主一肩挑,相比选贝和诺更妥当些。 第四百七十七章 送别 “赵大人简在帝心,恭喜恭喜……。”赵弘灿统领三省,可以说八阿哥等于把西南之地的军政大权全部交给了他,这可是从所未有的信任。阿灵阿心中酸溜溜的,不过脸上却没丝毫表露,看完旨意后连忙拱手向赵弘灿道贺。 “我的阿大人,这个时候你我兄弟之间还来这一套。”赵弘灿拱拱手,摇头叹道:“太子爷如此重托,本帅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忐忑不安呀。如今这广西还好些,但这云贵却是贝和诺的地盘,何况无论是广西还是云贵两省都是穷山恶水,本就不是富庶之地,而今明军已占了湖北、湖南两省,再加上广东也在明军之手,局势实在不容乐观……。” 说到这,赵弘灿起身朝北拱手行礼道:“我赵某世受国恩,又蒙太子爷如此重托,当以身死报国!鞠躬尽瘁万死不辞!但现在的局势,却是如履薄冰,艰难险阻。我赵某一人死不足惜,可一旦三省在我赵某手中丢失,我大清就危也!如此,还请阿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才是!” 阿灵阿见赵弘灿如此表态,心中暗暗点头,赵弘灿忠心大清,不负八阿哥当年之恩,这也让阿灵阿心中为之感动。 虽说阿灵阿在广西这么多时间一直靠边站,但实际上赵弘灿并没有怎么亏待他,除了没什么权利,这好吃好喝好住着,见面也是客客气气。而现在,赵弘灿又如此相求,无论于公于私,他阿灵阿也不能袖手旁观。 “赵大人这话言重了。”阿灵阿问道:“如今国家危难,我等作为朝廷重臣自当挺身而出,却不知赵大人如何打算?” “有阿大人鼎立相助是再好不过。”听阿灵阿如此说,赵弘灿精神一振,随后道:“朝廷的圣旨中说的明白,朝廷要我统领三省,这广西也就罢了,关键还是云贵。如今贝总督执掌云贵,本帅实在担心那边……。” “你是觉得贝和诺不肯交权?”阿灵阿听出了赵弘灿的意思。 赵弘灿摇摇头道:“这倒不是,只是贝总督其人,你我兄弟都清楚,他虽是干臣,也在兵部任过事,可其实并不怎么通军事,而且也未同明军交过手。这明军如何,你我兄弟自然是知道的,我别的不担心,就担心贝总督未能知己知彼,到时候误了大事。” “这……。”阿灵阿皱眉想了想,微微点头。 赵弘灿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如果论忠心来讲,贝和诺完全不用考虑,他不仅是满人,更是正黄旗富察氏,可以说贝和诺和大清之间是一体的。而且,贝和诺这人也是有干才,更懂得些兵事,要不当初康熙也不会任他为兵部侍郎。 不过,正如赵弘灿所讲的那样,贝和诺从来没有和明军交手的经验。云贵两省地处偏僻,自江南大变以来,云贵这边却未有丝毫波及,而且贝和诺这些年一直关注的都是云南方面的地方事,云贵两省和广西一样,少数民族众多,地方官员不仅要治理民生,更要随时平定这些少数民族的乱子,贝和诺对于这点倒是做的不错,去年时还镇压了一支地方叛乱,这件事阿灵阿是知道的。 可赵弘灿的顾虑也是有道理,无论贝和诺怎么样,他毕竟没和明军交过手,一旦大意,这就会误了大事,云贵不保,这广西更是独木难支。 “赵大人如何打算?”阿灵阿问道:“既然朝廷已有旨意,让赵大人统领三省,以本官对贝和诺的了解,他必然会尊旨更不会大意。何况,太子爷如此安排,也是存了襄忠公当年曾在云贵的考虑。赵大人其实无需多虑,直接同贝和诺沟通就是,想来贝和诺必然知道轻重缓急……。” “哪里有如此简单。”不等阿灵阿把话说完,赵弘灿就摇头道:“而今局势险峻,虽说湖南那边明军还在攻城掠地,但以明军的军威恐怕过不了多久就得攻略三省了。如今,我又无分身之术,贝总督又远在昆明,千里之地,山高水长,这一来一去根本就不可能。再者,阿大人,这湖北高进部已入湖南,如本帅判断不错的话,极有可能由湖南入贵州,到时候明军和高进两部一攻广西,一攻贵州,你我又如何应对呢?” “居然有此事?”阿灵阿顿时一惊,站起身来急问。 赵弘灿点点头,取出几份军报递了过去,阿灵阿接过后仔细翻看,果然如赵弘灿所说,高进部已从湖北进入了湖南西部,瞧着架势极有可能攻击贵州,一旦真的如赵弘灿判断的那样,那么局势甚至比他预料的还要险峻。 再者,赵弘灿讲的也没错,他赵弘灿现在在桂林,如果前去昆明找贝和诺商议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这一来一去黄花菜都凉了,况且如今广西是前沿重地,他赵弘灿作为主帅更不可能离开。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云贵来配合赵弘灿,而不可能让赵弘灿配合云贵。 阿灵阿久经宦海,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赵弘灿想法,赵弘灿是打算让他出面去一趟昆明。一来,阿灵阿现在依旧是朝中重臣,其他的不说,仅以他上书房大臣的身份就足以压制住贝和诺了,何况现在朝廷又已下旨,他作为协助赵弘灿统领三省的朝廷大员,说白了也等于是监军,再加上他阿灵阿和贝和诺都是满人,相互之间也比较容易沟通。 果然不出所料,赵弘灿等阿灵阿看完军报后就提出了这个要求,他希望阿灵阿能够替自己走一趟昆明。有阿灵阿去云贵,那么他赵弘灿就能在广西从容布置,而且阿灵阿入贵州后可以先帮他压制住贵州的清军,使贵州同广西先连成一体,以抗明军和高进部接下来可能的进攻。 “这……。”阿灵阿虽然明白赵弘灿这个安排没有丝毫问题,而且从目前来看也是最好的选择。可是阿灵阿却有些迟疑不决,一来这路途实在遥远,二来贝和诺真的能听他的话么? “阿大人,这份圣旨你可带之随行,另外本帅已写了份奏折给太子爷,请太子爷尽快另行下旨给贝总督,以全万策。”赵弘灿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来,直接递给了阿灵阿。 阿灵阿接过后翻开看了看,奏折中的确如赵弘灿刚才所说,里面写着赵弘灿对于统领三省的一些看法,另外不仅要求朝廷直接下旨给贝和诺,还希望朝廷能给阿灵阿一个正式的名义,以便于阿灵阿在云贵制约贝和诺。 尤其是最后一点,如果八阿哥同意,那么等于阿灵阿就有了钦命,其权利转眼间就大了许多。而且远在云贵,阿灵阿压制住贝和诺的话,那么不仅能同赵弘灿平起平坐,更有了可进可退的余地,这让坐了快两年冷板凳的阿灵阿不由得动心起来。 “赵大人,如此你就不担心我分你的三省之权么?”阿灵阿试探地笑问。 赵弘灿神色严峻道:“阿大人何出言?你我都是为大清,为太子爷做事,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只要能守住三省,静待北方局势转变,你我就是大清的功臣!如今,你我兄弟应携手并肩,共度难关才是,区区小事何必在意?” 赵弘灿这番话顿时说的阿灵阿羞愧难当,他觉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弘灿现在考虑的是如何保全三省,和明军包括高进部作战,而他阿灵阿却目光短浅,还在盘算着手中权利,实在是惭愧之极。 “赵大人真乃国士也,阿某不才,还请赵大人受我一拜!”阿灵阿整整衣冠,顿时要向赵弘灿行大礼道歉。 赵弘灿哪里能让阿灵阿如此?连忙一把拦住,握着阿灵阿的手诚恳道:“自到广西以来,赵某亏缺阿大人不少,只希望阿大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才是。此次远去昆明,只请阿大人看在国事为重,以我大清基业为重!” 赵弘灿如此之言,更是让阿灵阿感到愧疚,心中打定了去了云贵后一定要帮赵弘灿解决云贵后顾之忧,以保证三省的平稳。 当即,阿灵阿拍着胸口做了保证,让赵弘灿放心就是,他会尽快启程前去云贵,先入贵州,到贵阳见贵州巡抚刘荫枢,随后再继续前往昆明。 只要刘荫枢能配合自己,那么贵州一省基本就没问题了,接下来就是昆明的贝和诺那边。对于如此安排,赵弘灿当然表示赞同,而且还当场亲手写了份书信给刘荫枢,信中用词真切,言语诚恳。 既然已经谈好,阿灵阿短短一日间就做好了准备,翌日,赵弘灿亲自送阿灵阿出了城,同时为了路上安全还特意派了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护送阿灵阿前去云贵。在城外,赵弘灿备下水酒,同阿灵阿握手道别,当阿灵阿一行顺着官道渐渐远去,再也见不到的时候,赵弘灿这才长叹了一口,脸上的愁离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转身回了桂林城。 第四百七十八章 飞灰 回到衙门,赵弘灿先洗了把脸,随后端起刚沏好的茶喝了口。这时候,下人来报,说是广西提督郭永来了。 “末将见过大帅!”郭永一进门就打着马蹄袖给赵弘灿行礼。 说起来郭永如今也是从一品的大员了,堂堂广西提督,以级别来讲仅比赵弘灿这个总督差一级而已,按照官场的规矩,郭永根本无需如此。可是,一直以来郭永都是以下属的身份参见赵弘灿,因为郭永自己心里很清楚,他的荣华富贵都是赵弘灿给他的,何况赵弘灿还有大恩于他。 满意地点点头,赵弘灿让郭永起身,而且以长辈和上级的身份说了他几句,意思无非就是以后不用如此行礼。但郭永却只是说这样是他应当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表现他对赵弘灿的尊重。 “坐下说话。”赵弘灿摆了摆手,等郭永坐下后问道:“梁世勋那些人现在如何?” “回大帅,还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些家伙是铁了心要和大帅您做对。”郭永愤愤不平道。 “怎么?你没告诉他们朝廷如今已下旨给本帅了么?” “说了,如何没讲,可是这老东西居然……。”郭永说道这迟疑了下,这才道:“这老东西出言不逊,说是大帅您乃乱臣贼子,还说这朝廷下的是乱命,更……更……。” “更什么?直接道来。”赵弘灿神色中没有丝毫怒色,反而平静的很。 郭永这才告诉赵弘灿,粱世勋这些人对于八阿哥监国极为不满,还私下讨论说朝中出了奸逆,以至国家大乱,他们如有机会必然要跟随康熙皇帝扫除奸逆,以复朗朗乾坤。 “哈哈哈!”赵弘灿听后顿时大笑起来,边笑着边摇头不已。在赵弘灿看来,梁世勋这些人是根本就搞不形势,而且读书读傻了。 当初,梁世勋等人反对自己,这还能说是出自有因,毕竟那时候赵弘灿是为了保全自己被逼无奈。在那种情况下,一向自誉为忠臣清官的梁世勋不肯向自己低头还能勉强说得过去,赵弘灿也是考虑这点只是囚禁了他们而已。 可是现在,八阿哥已经当了太子,而且以朝廷的名义直接下旨给他,这表示朝廷已用这种方式证明了他赵弘灿依旧是大清的封疆大吏。之前的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可偏偏梁世勋依旧咬着不放,分明就是同自己做对。 更令人可笑的是,梁世勋还有胆子说出那番话来,这分明就是对八阿哥监国表示反对,就差明着说康熙是被八阿哥软禁起来,他要铲除的奸逆就是国家的储君,太子爷八阿哥了。 如此所为,他梁世勋简直就是自寻死路而已。不过这样也好,梁世勋自然如此,倒是省却了自己不少麻烦,当即赵弘灿让郭永安排一下,悄悄把梁世勋这些人给处理了,至于用什么名义这很简单,病重而亡或者忧心国事自杀等等都行。 “请大帅放心,此事末将定给大帅办的妥妥的。”郭永拍着胸口保证道。 赵弘灿点点头,郭永办事他自然是放心的,接着赵弘灿询问起北海镇的情况。之前北海镇经过练兵和整合狼兵后,全军已达三万五千人,这一年多来赵弘灿对于北海镇的训练一直关注着,而且不仅耗费了大笔经费,还在军械中下了极大功夫。 如今,北海镇可以说是赵弘灿手中的一张王牌,有北海镇在手,也是赵弘灿能够牢牢掌握广西一省军政大权的主要原因。除了北海镇外,对于其他绿营赵弘灿也没放过,经过一系列的拉拢分化,再加上前些时候对于湖南绿营的收编等等,现在赵弘灿手中的总兵力已达到了七万多人,而且这些部队基本全控制在赵弘灿的手中。 郭永打仗一般,可对于部队的掌控和训练还是不错的,当即仔细向赵弘灿进行了汇报。赵弘灿认真听着,不时打断郭永的讲述,询问了一些细节,郭永一五一十进行回答,半个时辰后,赵弘灿满意地点了点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可知道这个道理?” “回大帅,末将清楚,只要大帅令下,就算是前方刀山火海,末将也在所不辞!”郭永斩钉截铁道。 “说的好!”赵弘灿笑道:“对于你,本帅自然是放心的,但军中之事还需注意,你回去后好生替本帅关注一下各部将领,如有三心二意者,直接报于本帅!你要知道,如今这天下已大乱,大清、大明还有高进,天下大变就在眼前,一旦行差一步,就是灰飞烟灭的结果。” “末将明白,请大帅放心。”郭永抱拳道,接着又迟疑着问道:“大帅,既然如此,为何不早做准备?如今大清已是日渐式微,这西南三省危急重重,如大帅……。” “住口!”不等郭永说完,赵弘灿就喝止了他,随后看看左右这才低声道:“此等话当年我就交代过你千万不可随意出口,难道你忘了不成?” 郭永连忙跪下道:“末将口不择言,请大帅责罚。” 赵弘灿叹了口气,上前扶起郭永道:“谈何责罚,你是我腹心之人,但需记得祸从口出的道理。至于未来如何,本帅自有安排,你只需按本帅的意思做好事即可,等到时候本帅自然会给你个交代。” “末将明白了……。” 安抚了下郭永,等他离开之后,赵弘灿静静坐着许久都未起身。这阿灵阿被自己打发出去了,梁世勋接下来的日子也到头了,也就是说他赵弘灿身边已再也没有任何牵制,而现在的局势也马上就要到了他作出最终选择的地步,这个选择究竟如何将决定他赵弘灿或者说他赵家一脉的未来。 正如他和郭永所说的那样,一旦行差一步,等待自己的就是灰飞烟灭,赵弘灿不能不谨慎从事。 直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赵弘灿用了晚餐,回到书房中拿起本书就着烛光看着,一更天敲过,赵弘灿把书放下,起身走出了书房,没有人陪同,更没拿灯笼的他身影很快隐入了黑暗之中。 第四百七十九章 新城新貌 北海道,新城。 仅仅一年时间,新城的模样就已经大变,之前的一片荒地,如今已是一座不小的城池,城中的居民也从最初的驻守明军增加到了现在一万多人的规模,其中明军人数三千左右,再加上后勤民壮和来往的商人、普通百姓等等,已同内地的一个小县城差不多了。 除去新城的建筑外,还有新城的港口。虽着大明在此建立基地,港口也渐渐繁华,这里虽然不像日本本岛那样人口密集,但北海道也有北海道的优势,除了这边有着天然渔港外,北海道还有着不少野生动物的存在,无论是那些马鹿或者熊,皮毛丝毫不亚于辽东,再加上特产的天盐和丰富的森林资源,这都吸引了大明商人的目光。 另外,大明对于北海道的本地人,也就是阿伊努人采取了恩威并重的政策,相比之前的日本人,阿伊努人对于大明人极有好感,而且在最初建城的时候,王东就征用了不少阿伊努人,虽然说是征用,但大明也是给了粮食和酬劳的,这更让阿伊努人亲近大明。 何况,朱怡成在意图染指北海道时就特意关照过采取如何针对阿伊努人的措施,从历史上来看,日本征服北海道完全采取的是灭绝政策,企图用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拿下这片土地。 但是,无论是日本幕府还是松前藩都没有料的是,阿伊努人虽然生产力低下,却对于日本的征服始终不肯屈服,自十七世纪以来,直到后世近代,虽然阿伊努人大部被消灭,人口急剧减少,但从未真正灭绝。 后世二十一世纪时,北海道依旧还有二万多阿伊努人的存在,由此可见,日本采取的征服政策前后耗费了三百多年的时间,依旧未使阿伊努人所屈服,最终不得不承认阿伊努人在北海道的原住民地位,采取怀柔政策才把北海道归于日本国土。 大明想要掌握北海道的控制权,阿伊努人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所以收复为己所用,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在大明针对阿伊努人逐渐展开后,当地的阿伊努人对于大明也逐渐放松了警惕,再加上大明不仅给了阿伊努人一些好处,还适当地让阿伊努人参与北海道的开发,从中获取些利益。 除此之外,大明也开始在北海道推广汉字和中原文化,阿伊努人作为一个原始部落的存在,只拥有简单的初级文化,而汉文化又是最能包罗万象和融合民族的文化,只要这样下去,不出五十年,这些阿伊努人就能逐渐融入汉文化中,从而成为大明的子民。 新城建好后,这里的商业也逐渐繁华起来,再加上北海道的开发顺利,也使得新城一跃就超过了松前藩的福山城。 之后,新城的人口不断增长,为了怀柔和教化阿伊努人,大明还在新城派遣了不少官员,这些官员中有的还是饱读诗书中了科举的进士,当然不是谁都愿意背井离乡来到遥远而又苦寒的北海道任职的,但大明朝廷对此特意实施了政策,只要能主动到北海道任职一任,等回到本土后,吏部自然会酌情升迁,正是因为这个政策的存在,这才解决了北海道官员的问题。 另外,朱怡成已让廖焕之同吏部对这项政策进行完善,在未来之时,这项政策会成为大明的一个规定。当然,这种前往边远地区“扶贫干部”政策朱怡成自然是从后世学来的,不过在大明只有海外领土才适用这种政策而已。 新城的兴起,不仅吸引了大明本土,也引来了不少日本商人和贵族。他们的前来,对于大明来讲并无坏处,而且这些人同样可以起到促进北海道发展和当地农商的目的。 当然了,无论是谁,只要踏上北海道的领土,这必然就要按着大明的规矩来办。大明的法律才是这片领土真正的法律,别说那些武士、浪人之类,就连松前藩藩主到了新城都要规规矩矩,如违反大明法律,驻扎在新城的驻军可不是吃素的。 就像最初那样,几个武士和浪人跨着刀跑到北海道来发财,在新城附近居然抢劫了几户为大明做事的阿伊努人家庭,还拔刀伤了人。这一下顿时给捅出了大漏子,接到报告的明军瞬间出动,很快就抓到了这些武士和浪人。 对方起初还要反抗,几声枪响后,精通某某流的武士老爷的刀哪里有子弹的速度快?当即就被打翻了在地,随后一个都没跑全部被抓进牢里,后来按其罪明正典刑,该杀的杀,该关的关,并贴出告示广而言之。 几回下来,大明的威信彻底树了起来,日本人也不是傻瓜,再说日本人个性被就崇拜强者,之后再到北海道的日本人全都规规矩矩,而且这事更让松前藩的家主心服口服,再加上松前藩如今已受大明所封,同样拥有大明的官职,一来为了表示忠心,二来也是为了给子弟一个前途,松前藩家主不仅征求大明同意后在新城给自己建了一座宅子,还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包括嫡子继承人都送到了新城来。 其中,松前矩广最疼爱的六子松前邦广,也就是当初打算拜王东为义父而改名为王邦广的那位小子就在其中,王邦广虽说是六子,但实际上他是嫡子继承人,如今在新城拜知县汤恩赐为师。 汤恩赐江南人士,前年的三甲进士,他来北海道任职主要是看重新出台的政策,汤恩赐虽然文章不错,人品也不差,但做官却很一般,所以中进士后在地方蹉跎了两年都因为政绩平平而未有升迁。 就这样,他主动报名来到北海道,只要在北海道干上几年,等回去后高的不说,一个六品官是稳稳的。何况北海道这里政务简单,再加上驻军的原因,他这个父母官除了安抚地方外,主要的工作就是交化,这也正好是汤恩赐的特长。 “老师,文章我写好了,还请老师您过目。”王邦广的汉语很一般,说话中口音更重,但对于师长的态度却是无可挑剔,在汤恩赐名下,王邦广恭敬异常,平日里更是持弟子之礼丝毫不敢怠慢。 说起来最初汤恩赐是不打算收这个弟子的,因为在汤恩赐看来小小的倭国之民根本没这个资格。不过,王邦广的地位特殊,他作为松前矩广的嫡子继承人以后是要接任松前藩的。 再加上松前藩现在已受了朝廷之封,松前矩广已有守备之职,从这点来讲自然和普通日本人有所区别。此外,大明也考虑拉拢松前藩,汤恩赐身为新城知县有教化地方之责,所以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个弟子。 放下手中的茶杯,汤恩赐接过文章细细看着,看了几眼,他的眼角不由自主地微微跳动起来。 王邦广的字写的还马马虎虎,而且文章字迹清晰,写的一丝不苟,但其中的内容就不怎么样了。日本人爱好汉学的不少,可说要真正懂得汉学精髓的却没几个,也许幕府和天皇那边一些大人物还算上,但松前藩只不过是一个小藩,说白了如今的松前藩充其量就是个地方豪强土财主,没有什么底蕴,就连藩主松前矩广最多也就只能看懂些字而已,自然他王邦广的文章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是普通学生,恐怕汤恩赐早就黑着脸臭骂一顿了,不过对于王邦广这个好学的学生,而且一直又如此待自己如亲父一般尊敬的弟子,汤恩赐还是按捺下了心头的怒火。 “这里的典故用错了,还有这,如何能这样写?你应该如此才是……。”汤恩赐手指着几处说道,王邦广睁大着眼睛看着,脑袋点的如小鸡啄米似的。 “让老师费心了,学生实在是感激不尽……。”听完后,王邦广还五体投地跪下,冲着汤恩赐伏身道谢。 汤恩赐叹了口气,从边上取过一本书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几天你好好看这本书,把这书读通,读透,然后再写一次。” 王邦广连连道谢,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有人急急来报,说是国内有舰队到,让汤恩赐尽快去一趟港口。 汤恩赐顿时站起身来,让王邦广回去继续细读书籍,然后准备更衣去港口。 而这时候,王邦广迟疑地询问能否跟随老师一起去港口开开眼界,汤恩赐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即就同意了他的请求,王邦广顿时兴奋不已,帮着汤恩赐换上官衣,然后一行人出了衙门后朝着码头那边而去。 等他们到了码头,舰队已渐渐靠岸了。这一次来的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其中不仅有海军的战列舰五艘,还有三艘大型补给舰,另外随着这支舰队一起到来的还有七艘大型商船,十五艘巨大的舰只让王邦广看的是心旷神怡,更心中升起对大明的无限羡慕和向往。 第四百八十章 我大明来了 挂着旗舰的最大那艘战舰首先靠岸,汤恩赐同新城驻军校尉庞泯连忙迎了上去,只见身着戎装的潘梦园正带着几个亲军走下船来。 “潘将军!怎么是您?”庞泯和潘梦园可是老相识了,当初王东在北海道设置新城时他们就认识,不过潘梦园那时候是大明驻琉球的最高指挥官,新城设置后不久潘梦园就回了琉球。 “呵呵,是不是很意外?”潘梦园大笑着说道:“蒙皇爷和王帅重用,琉球那边的差事我已交了,此次朝廷让我率舰队东行。” “如此,实在是恭喜潘将军了!”庞泯脸上露出羡慕之极的表情,朝廷派舰队东行,他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这次东行主要是探路北美,这是朱怡成确定的一件大事。 为了谁来指挥这支舰队,海军内部许多人都有过猜测,有的猜可能是张鲣,也有的说王东会亲自领军,但谁都没猜到居然会是选了潘梦园。不过回头想想,潘梦园倒是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无论是王东还是张鲣,他们的职位太高,而且离开大明时间太长更会影响到海军的指挥和稳定,至于让别人去,由于这是远洋探索,大海茫茫谁都不清楚会遭遇什么,必须要有一个精通航海又有丰富经验和能力的人。 潘梦园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人,潘梦园此人早年出身福建水师,又是张鲣的副将,这些年又担任大明驻琉球的最高指挥官,无论是在海军中的资历还是经验,甚至包括地方治理方面都有着不俗表现,让他出任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潘将军,下官新城知县汤恩赐。” “汤大人,久仰久仰,此次我舰队在新城休整,还请汤大人多多费心才是。”潘梦园很是客气道。 “潘大人说的哪里话,为皇爷和朝廷办事,本官自然尽心竭力,前些时候下官已收到朝中公文,新城已做好了一应准备,潘大人尽管放心就是。”汤恩赐含着笑客气地回答道。 接着,庞泯和汤恩赐向潘梦园介绍了一下后面的众人,其中大多都是新来新城任职的各官,虽说新城是海外之城,但各级官员配备完善,人数也不少,除驻军和汤恩赐外,还有五个从七品至八品官员一一上前见过。 至于在后面凑数的王邦广,自然就被忽略过去了,望着码头上这一幕,王邦广是更羡慕不已,他心中甚至升起了有朝一日能去大明看看的想法,琢磨着找机会和老师提一提。 舰队会在新城停留数日,然后从北海道出发,然后一路向东北,过白令海峡直抵后世的阿拉斯加。 之所以选择这条航线,一方面是考虑第一次进行东行探路,靠北走相对来讲距离短些,而且容易辨别方向。第二方面,向北有大陆架,一旦海上情况危机可以就近停泊。 当然了,靠北航行也有不利之处,那就是靠近北极可能会有冰山出现,不过相比之下这条路线的选择还是最为妥当的。等找到阿拉斯加后,船只再顺海岸线向南行驶,一直可抵达墨西哥后再返回,这样一来就可以完成第一次远航的任务。 为了保证这次远航的成功,这支舰队不仅配备了大批最好的水手,还有着专门大型运输舰同行,以确保航运中的后勤补给。此外,还有几艘商船同行,这些商船也是征得朝廷同意后进行同行的,主要商船都是宁波商行的船只,以随同海军舰队一起进行这次航行。 可以说,这次航行,是中国自大明永乐年间郑和七下西洋后的又一次壮举。如果航行成功,不仅打通了大明至北美的航道,更能使得大明真正一步跨进了同世界争夺的行列。 自大航海时代开始到现在,整个世界的瓜分已逐渐进入了尾声。如果大明这时候再不出手,再过几十年后,这世界就被西方全部占据,到那时候大明再想染指北美就难上加难了。 所以,在同英国签署合作协议,借安妮女王北美之战的机会,大明趁此机会占领北美西部是最好的机会。这个机会可以说转瞬而过,一旦北美英法战争分出胜负后,那么作为打败法国的英国人是绝对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大方的。 汤恩赐同潘梦园说的没错,早在多日之前新城就接到了朝廷的公文,一应物资也都已准备就绪。当日,舰队全部靠岸后,新城对舰队的补给,包括舰队各船只的检查和维修工作就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潘梦园为了这次远航,自然做了不少准备,对于这最后一次补给也是极其重视。等几日后,补给全部完成后,潘梦园极为满意,同时确定了明日就将起航离开新城。 “潘将军,不在新城多呆几日?等好好再休息几日启程也不迟呀。” “不多呆了,此次远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趁现在季风之时尽快出行,一旦风向变了就麻烦了。”潘梦园对的送行的众人摆手道,紧接着看看站在他面前的庞泯和潘梦园,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军礼以表示感谢。 “诸位!等潘某凯旋归来之时,你我再叙!” “潘将军,我等祝您一路顺风,早日归来!”众人端起面前的酒,异口同声道。 “谢诸位!”潘梦园毫不迟疑也拿起了酒,抬手一饮而尽,随后大笑着向所有人拱了拱手,大步朝着他的旗舰走去。 不多时,码头响起了锣鼓声,庞大的战舰缓缓离开了码头,开始在近海列队,很快,当舰队的队形完成后,只见一面旗帜在旗舰上升起,然后白帆如白云一般依此在大海中浮现,风鼓起了白帆,庞大的战舰的速度渐渐加快,朝着日出的方向远去……。 站在甲板上,眺望着前方的海洋,耳边听着风声,坚固舰首如刀一般劈开海浪,潘梦园脸上带着无比的坚定,他手指着方向正是那未知的北美大陆,北美!新世界!我大明来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 老将上马 “诸位大人还请稍侯,上面正在会见岳老大人。”马齐、张廷玉、九阿哥、十阿哥等人来到行宫,八阿哥身边的太监首领见几位上书房大臣前来急忙上前,随后把他们请入偏房暂坐,一边上人上茶,另一边极为抱歉地解释道。 上面这个词是不久前刚刚流行起来的,如今八阿哥可不仅只是太子,而且还是实际上的大清执掌者,换句话来说,八阿哥现在除了没有皇帝的名义已同皇帝没什么区别的,如果八阿哥想的话,他随时随地可以走出这最后一步,成为大清的皇帝。 所以,再称他为太子爷,这已经有些不合适了,但称皇上同样不方面,故此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的,很快大家就以上面来代称八阿哥,以表示他同普通太子的不同。 “岳老大人?那位岳老大人?”马齐顿时问道。 “回马大人的话,是先前四川提督岳升龙岳老将军。”首领太监哈着腰回道。 “原来是他……。”不仅是马齐,在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岳升龙在大清虽不是顶级大将,但也算是一员名将,此人经历过三藩之战、征讨噶尔丹、西炉之役,岳升龙从当初的千户一步步成为游击、参将、副将、总兵,直到最后担任四川提督。 可以说,岳升龙的功劳可是实打实的,靠着他的本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此外,岳升龙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儿子,那就是如今的江北提督,奋威将军岳钟琪! 岳钟琪之前为大清平定四川,剿灭白莲教在四川的力量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更已是江北提督之职,在江北统帅数万大军同明军抗衡,可以说是如今大清难得一员虎将。 不过,岳升龙早在几年前就告老还乡了,现在八阿哥突然把他招来西安行在,恐怕是要大用。 以年龄来讲,岳升龙实际上并不算大,今年才五十多岁,相比之下在广东阵亡的蓝理还比他大了许多。当初之所以告老还乡,这说起来还和康熙有关,据说是在西炉之役岳升龙同提督唐希顺不和,最后虽然打赢了这仗,可战后唐希顺被解职后郁郁而终,康熙为了此事对岳升龙极为不满,岳升龙得知后惶恐不安,就借着老母年迈的理由乞休,从而回到了老家。 如今,岳升龙毕恭毕敬地就坐在八阿哥面前,面对这位名将,八阿哥见面后就细细打量着对方,几年在家养老,岳升龙的气色看起来还算不错,可身上当年的军伍之气却消却了许多,看上去仿佛有如普通的员外一般。 但八阿哥还是在岳升龙的眼睛里看到了作为武将的锐利和光芒,这足以表示岳升龙依旧保持着他的武将精神。 丢了北京城后,自来到西安行在,八阿哥已逐渐稳住了大清政局。但要想夺回京师,甚至反击北方明军收回失地,对于大清来讲却不是那么容易的。除去军械和部队训练外,更重要的是八阿哥手中并没有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将领。 除了在江北的岳钟琪、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外,也只有隆科多了。但隆科多身份特殊,如今领重兵在河南和湖北以北一线,至于十三阿哥同自己又本就怎么不对付,如果不是考着把持着四阿哥以钳制十三阿哥的话,八阿哥也没太多把握指挥得动他。 十四阿哥可以稍放心些,毕竟他本来就是八阿哥的心腹。可这时间久了,随着天下局势的变化,八阿哥也无法保证十四阿哥会不会有自己的想法,这也是他利用岳钟琪同十四阿哥之间相互牵制的原因。 还有广西、云南、贵州三省,八阿哥之前也做了准备,以他的安排,赵弘灿、阿灵阿、贝和诺三人相互合作应该能够稳住那边局势。那么下来,中原一带,再包括四川、陕甘、山西等地,八阿哥还需要能独当一面更可以信任的人,这挑来选去,之前告老还乡的岳升龙就被八阿哥给看中了。 如岳升龙能为自己所用,那么不仅后方无忧,而且他还能得一大将。同时,八阿哥也能借控制岳升龙来掌握住在江北的岳钟琪,故此,他把岳升龙给招来行在,并且礼遇相待。 至于岳升龙也不是傻瓜,接到八阿哥以朝廷名义的圣旨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岳升龙还是丝毫没有耽搁,接到旨意当天就启程,前来拜见八阿哥。 说句实话,岳升龙同八阿哥之间并没打过什么交道,一直以来他都是领兵在外,倒是征讨噶尔丹之时和大阿哥之间有过一段时间的合作。对于这位被称为八贤王,如今又是大清实际控制者的太子爷,岳升龙见面后小心应对,同时也暗暗观察着对方。 所谓名不虚传,在八阿哥对岳升龙暗自表示满意的同时,岳升龙心中也不由得感慨八阿哥的气度不凡。相比康熙,八阿哥不仅待人如沐春风,而且对天下局势也有着清醒的判断和看法,再加上八阿哥不像年老的康熙那么刚愎自用,能听得起别人的意见,就像刚才,岳升龙故意提起了直隶提督董象纬之事,八阿哥并没尴尬和遮掩,而是直接叹道他当初未做好安排,如当时撤离同时下旨给董象纬,另其直接撤至江北甚至山海关的话,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董象纬此人世受国恩,受皇上重用却贪生怕死投贼,太子爷不必过于上心,等我大清卷土重来,必将能生擒此人,以明正典型!” “岳老将军此话说的有理。”八阿哥点点头,又道:“对了,如今东美在江北领兵,听说练兵极为不错,而且十四阿哥在山东已同江北大营联成一气,依岳老将军所见,此时是否可反攻直隶?” 岳生龙皱眉想了想道:“回太子爷,以老臣所见,如今还不是到反攻的机会。虽以兵力多寡而言,我江北军力并不算少,但太子爷您别忘了,这明军无论军械还是训练都比我军强得不少,尤其是明军火器锐利,极为难挡。何况,明军还占有海上之便,只要天津卫在明军之手,不仅明军可从海上增援,而且一旦明军觉得北京不可守也可退回天津卫,依靠天津卫的炮台和明军战舰掩护。” “那就眼睁睁看着明军占据北京城?”八阿哥反问。 “这自然不是。”岳升龙道:“老臣只是觉得要想反击就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一来是尽快加强我清军火器之利,二来是要多练兵更练精兵,再加上太子爷如今在各地的安排,先稳住阵脚,再找寻机会,然后以尽全力几路进军,争取一攻而下,千万不能让明军有喘息机会。” 八阿哥微微点头,实际上八阿哥也知道这个道理,何况他已经在朝这方面做着准备了,只所以用这方式询问只不过想看看岳升龙的反应罢了。现在,岳升龙并没有用那些含糊其词的话,或者说夸夸其谈来糊弄自己,这就证明了他没看错岳升龙。 “岳老将军今年春秋几何了?” “回太子爷的话,老臣今年五十有九了,再过几个月就到花甲之数。” “不老不老。”八阿哥听后笑道:“想当年廉颇七十依能破燕拜相,年近八十依旧食斗米、十斤肉,披挂上阵,如不是郭开唯恐廉颇再得势以威胁其位,或许当年之史就两说了。岳老将军如今这才不到花甲,何谈年老呢?” 岳升龙笑了笑也不作答,八阿哥既然提到了廉颇之事,那么对方的用意已非常明显了。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八阿哥就直接提出希望岳升龙重新出山,他将再任岳升龙为四川提督,统领西南军务。 “太子爷如此,老臣实是感激不尽,但老臣如今年迈,恐怕力不从心而误了太子爷大事呀。”岳升龙急忙起身道。 “无妨。”八阿哥摆手道:“岳老将军也知道,这四川刚经历了白莲之难,如今正需岳老将军这样的老将坐镇,岳老将军曾为四川提督,在四川威望甚高,而且更是我朝名将,国家危难之时,岳老将军当挺身而出才是!何况,十阿哥到时候会随同老将军一起入川,有些麻烦事老将军尽管让十阿哥去办就是,孤看重的是老将军在川中的威望和能力,还请老将军助我大清,助孤一臂之力啊!” 当听到最后那声“孤”,岳升龙心中叹了口气,这件事已不容他推辞了,而且八阿哥也同他说的明白,他需要的是岳升龙的经验、威望和能力,至于名义上是自己副手的十阿哥,实际上就是四川真正的当家人,只要他岳升龙辅助好十阿哥就行。 无奈,岳升龙只能答应了下,谁想接下来八阿哥还告诉了他另外一件事,也就是岳升龙的弟弟岳超龙,现在已授山西副将,他希望岳家一门能够在此国难当头精忠报国,以全忠义。 第四百八十二章 忠义大清 八阿哥几句话就瞧定了岳升龙的事,岳升龙跪下谢恩后,八阿哥亲自上前扶起了对方,又好言好语安抚了岳升龙几句,同时还让人好生安置岳升龙的住处,不得怠慢。 等岳升龙跪安离去后,马齐等人这才进来,见了众人,八阿哥先说了岳升龙的安排,对于这事众人非但没有异议,反而表示八阿哥用人妥当,有岳升龙在四川,这西南就能稳得多了,这是一步极好的棋。 “上面,刚接到消息,朱皇帝前些时候抄了范家在江南的产业,范毓馪的三子范翊畴更被处以斩刑。”马齐上前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八阿哥顿时皱眉问道。 “回上面,就是上月的事,朱皇帝已把此事大告天下,这是朱皇帝授意所写的文章。”马齐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八阿哥接过后细看,这里面写的的确是一篇文章,这文章就是当初朱怡成让宣传部搞出来的东西,其中不仅有对范家的罪行累累所批判,还有对包家和严家的处置结果,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号召大明百姓对于国家概念的灌输。 这文章洒洒扬扬几千字,虽然文笔不怎么样,几乎大多都是白话,却很容易让人理解其中之意。看完着这篇文章后,八阿哥沉思了片刻,眉头渐紧皱起来。 范毓馪死了儿子,这对于范家来说是件大事,可对于大清,对于他八阿哥来讲根本就是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别说死的只是范翊畴,就算死了范毓馪又如何?一个奴才而已,死就死了。只不过这件事一出,等于表示八阿哥之前企图从大明那边获得新式火器的打算彻底破灭了。 而且,范毓馪作为范家的当家人,如今对于大清也是有几分用处的,要知道现在大清财政恶化,当年在北京城的时候就已焦头烂额,现在在西安行在更是紧张,再加上八阿哥现在在大力发展大清的火器研制,还有各地练兵,这些都需要钱,范家可以算八阿哥半个钱袋子,既然范毓馪为了大清死了儿子,对于八阿哥来讲还是要安抚一下的。 “着人去一下山西,发旨安抚一下范毓馪,另外给他长子一个骁骑尉的封,毕竟他是为大清做事,不要寒了下面人的心。” “上面明见,此事奴才定会安排的妥妥的。”马齐松了口气,来之前他还担心八阿哥对此事就如此过去了,如今八阿哥特意下旨安抚范毓馪,足以表示八阿哥的头脑依旧清醒。 “另外,你们对这个东西如何看?”八阿哥把刚才那份写着文章的纸给身边太监,让太监给在场所有人看看。 众人除早就看过的马齐之外,其余人一一看了看,随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话语中无非是对朱怡成的愤怒和咒骂,同时也有人提出这一次朱怡成居然还动了宁波包家和严家,是不是可以借这个机会想想办法,收买那些宁波商人?要知道朱怡成之所以能在宁波坐大,而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些宁波商人的助力是极大的,如果能借此机会拉拢这些人,使其和大明离心,也许倒一件极好的事。 其中,十阿哥对此是最为起劲,嚷嚷着说朱怡成分明就是在养猪,现在猪养肥了,就趁此机会下刀子什么的。 听着众人的讨论,八阿哥表情虽然不变,但心中却微有失望,不过他留意到张廷玉却一直没有开口,似乎若有所思。 “张衡臣,你说说自己的看法。”八阿哥心中一动,直接点了他的名。 张廷玉迟疑了下,这才道:“回上面,臣以为上面关注的一不是范家的事,二也不是宁波包家和严家。” “哦,为何如此说?”八阿哥笑问。 张廷玉道:“范家自前明之时就同我大清有来往合作,当年太祖太宗和世祖之所以能屡败明军,最终入关得取天下,范家在其中可谓立功不小。上面之前表彰范家,并给予二品顶戴,也足以证明这个道理。如此,可以说范家于我大清有功,但于明却是仇深似海,朱皇帝拿范家下手,这是早晚的事。” 顿了顿,张廷玉继续道:“其实杀了范家,抄了范家在江南的产业对于我大清并非坏事,反而是件好事。他范家暗中在南边布局,据说范翊畴还化名埋姓,明显就是狡兔三窟之策。如今范翊畴身死,范家除我大清就更无去处,倒是坚定了范家,包括其余各家死忠我大清的决心。” 张廷玉这么一说倒是让众人恍然大悟,的确如此,这事反过来思考对于大清的确是件好事,不仅逼的范家除了大清外再无后路。 接下来,张廷玉又说起了包家和严家,他详细讲了讲宁波各家和大明之间合作的情况,阐述了大清和大明的不同。而且这一次朱怡成只动了严家,却放过了包家,另外还用国家大义宣告天下,在这种情况各商家并不会对大明反感,反而会对严家表示不屑,所以用这种理由去拉拢那些商家根本就不切实际。 “所以,臣以为,上面看中的其实并非范家、包家甚至严家之事,而是其文中朱皇帝对于国家的看法和那蛊惑人心的言词,这才是诛心之言,如大明那边人人如此,这是我大清最大的麻烦啊!” “说的不错!”八阿哥满意地点点头,赞道:“张衡臣的确心细如发,见微知著。正如衡臣所说,这篇文章最重要的就是如此,而且这些说词极为蛊惑人心,但孤以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朱皇帝可做的,孤同样可做。圣人有言,忠君爱国,无论身为臣子还是百姓,这都是本分!” 八阿哥用目光扫视了在场众人,道:“你们回去好好想想,也需拿出这样的手段来,如今国家危难,更需忠臣,如我大清所有人都能忠于朝廷,忠于孤,人人忠义当先,为国出力,这区区伪明何足道哉?” 第四百八十三章 老八改良 八阿哥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试想一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庶出皇子,又无母族的势力支持,居然能在康熙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不仅同废太子争斗了这么多年,而且还能得到朝内外许多人的力挺,这就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要知道,相比其他皇子而言,八阿哥从一开始可是半点优势都没有,可就算这样他依旧是走到最后一步的人。康熙之前忌惮他不是没有道理的,也是这个原因,康熙当初在封他为郡王的时候同时又无比防备,因为康熙非常清楚这个儿子的不简单。 事实也是如此,八阿哥如今已成了大清的实际控制者,但同时,八阿哥也非常了解大清的问题所在。 除了少数民族入主中原,以寡控制中原王朝的先天不足外,大清立国后无论是八旗政策还是其他,这都导致了大清王朝必然走向衰落的主要原因。 八阿哥精读史书,更有帝王之术。大清最初是是靠八旗起家,可同样八旗也成了后来束缚大清的枷锁。可谓,成也八旗,败也因八旗。如今的八旗已早不是当年的八旗了,除少部分八旗还保持着些血勇外,绝大多数八旗子弟已蜕化成不可一用的废物。 其实,康熙也看到了这点,但康熙一直沉醉于天下太平的繁华之中,再加上所谓的祖制,康熙并未对八旗有丝毫改变。如是太平年代,康熙这么多最多也就是放至任之罢了,八旗的逐渐腐烂,对于整个王朝虽说是由根基上的腐烂,可毕竟才刚刚开始不久,恶化还没有后来那么严重。 这就像前明时的朱家子弟藩王差不多,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地藩王花开茂枝,人口越来越,宗室的压力把整个前明压的透不过气来。再加上明朝把藩王宗室当猪养,担心他们起异心造反,而到明末时候,那些藩王宗室不仅无一可用,甚至还成了前明灭亡的最大隐患。 所以,八旗和前明的藩王宗室之策虽然有所不同,但最终导致的结果是一样的。 如果天下太平,这隐患或许还没这么快暴露,但现在不同,随着朱怡成在江南崛起,大清已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作为大清的基础,现在的八旗已到了不能不变的地步,就像是建造在沙子上的高楼大厦,如再这样下去,大清就再无挽回的余地。 除此之外,还有火器等技术的运用,这也是大清之前目光短浅所造成的后果。一味地拼命吹嘘所谓骑射无敌,蒙骗天下人的同时甚至把自己都吹得信了。关于这点,之前也提及过,这也是八阿哥现在特别关注的一件事。 另外,对于大明的死灰复燃和重新崛起,八阿哥也一直在研究着,在他心中,对于朱怡成此人是又恨又佩服,因为随着研究,他发现朱怡成无论是改革兵制、研制火器还是发展商业或者凝聚人心等各方面都比大清强得许多。 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不能不承认,正是因为这些使得大明在复国后短短的几年中就不断膨胀,如今甚至到了已有真正夺权天下能力的地步了。 八阿哥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的人,他也清楚如果大清还是如以前那样不作变化的话,就算能守住这半壁江山也是不长久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将越来越强,而大清也将越来越弱,等到大明有着压倒性的力量时,那就是大清彻底退出历史舞台的那天,这对于八阿哥来讲是绝对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也正是这些原因,八阿哥如今已经在着手逐步推动大清改制。之前丢了北京城,看来是件糟糕的事,更动摇了大清的绝对统治,可在八阿哥看来这未尝也是一件好事。 正是因为明军北击,八阿哥才有机会从康熙手中夺过大清统治的权利,同样也是因为主动撤出北京城西狩,也使得原来在京的八旗制度发生了改变。 借夺权的机会,并在西狩途中,八阿哥已初步打破了原来的八旗制度。现在,清军已开始在八旗制度上进行改良,试图用另一种制度来取代八旗,从而模糊八旗和绿营,甚至包括满汉之分。 虽然现在名义上八旗还存在,但实际上八阿哥已从山西、陕甘甚至包括四川等地开始着手改制军制。再加上研制和发展火器,训练类似明军的新军等等,这一切说白了都是在向大明进行学习。 而现在,八阿哥又敏锐地看到了朱怡成一手打造的宣传的力量,相比那些圣人之言,这种宣传更容易让普通人接受,毕竟圣人之言面对的只是读书人,但这天下读书人毕竟不是多数,更多的是普通老百姓。而且,读书人中有忠臣,也有小人,这些年主动投降大明的不都是读书人么? 还是伟人说的有道理,书读的越多越反动!拉拢天下人的人,不仅要拉拢士族和读书人,更重要的是拉拢住那些平民百姓。朱怡成搞的这一套,对于老百姓的影响是很大的,这对于现在的大清来讲也是极其重要的,如能依葫芦画瓢,同样可以为大清所用。 至于在商业方面,八阿哥同样在安抚和暗中扶持,虽然他不能同朱怡成那样直接打破四民之策,毕竟大清的情况和白手起家的朱怡成大不相同,对于八阿哥来讲,他有着太多的牵制和顾虑,无论是朝中的满清贵族还是文臣武将,八阿哥并没有一言而决的能力,而且强制推行下去必然也会遭到反弹,但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却还是做得到的,这也是八阿哥在山西时封赏范家,甚至给予范毓馪二品顶戴的真正原因。 八阿哥希望用这些方式来解决现在所面临的困局,同时使大清变得更加强大。在场的所有人中,马齐只看到了几点,九阿哥和另外几人或许若有所悟,而十阿哥是根本就不明白八阿哥的用意,如果说有谁看得最清楚的话,恐怕也只有张廷玉一个人了。 这也是八阿哥拉拢张廷玉为己所用的原因,在他看来,张廷玉虽然不像马齐那么忠直,更没有九阿哥和十阿哥对自己忠心耿耿,但张廷玉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而且他的为政能力极强,再加上他又是汉人,做事滴水不漏,仅此三点,足以让八阿哥委以重任。 处理完事后,张廷玉、马齐等人告退,但九阿哥和十阿哥被他留了下来。 等众人走后,八阿哥用手指捏了捏有些发涨的额头,随后摆手让两个兄弟先坐。 “十弟,我已让岳升龙担任四川提督,你回去准备一下,出任岳升龙的副将,几日后就随他同行入川。” “什么?我去当他的副将?”这件事之前八阿哥没有同他商议,初一听说十阿哥顿时瞪大了眼睛,紧接着想了想道:“八哥,您是不是让我看着这老小子?您放心,您说东小弟绝不往西,岳升龙这老小子小弟一定给你看得死死的,万一他有什么三心二意,小弟第一时间就给他来个一刀两断!” 说着,十阿哥冷笑着提起手挥了一下。 “胡闹!”没想到,八阿哥顿时喝骂了他一句:“谁让你这么干的?我让你去当岳老将军的副将,可不是让你干这些事的!” “八哥,难道您不是让我看着他?”十阿哥一听傻了眼,挠着头皮一时间搞不明白了。 “十弟,八哥的意思是让你去岳老将军身边历练一下。”还是九阿哥明白了八阿哥的用意,当即提醒了一句。 “历练?”十阿哥一愣,顿时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怎么?你觉得委屈了?”八阿哥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十弟的性子?自己这些兄弟中,要论到这心直口快,这十阿哥说第二没人会排第一,甚至还得了一个“十草包”的雅号。 可实际上,十阿哥真的是草包么?当然不是,如果他是草包的话,八阿哥如此精明的人又如何会对他这样看重? 十阿哥性子直,对自己又忠心耿耿,而且他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虽然能力比不上老大和老四,就连老十三和老十四也差一些,但十阿哥相比普通人来讲依旧是强得许多。 “岳升龙可是当世名将,当年无论在三藩之乱还是西征之中都立有大功。之前在四川提督之位,更是用兵精妙,一举平定叛乱。当年皇阿玛为了区区之事,就让岳升龙告老,实在是可惜了,如他当初不归乡的话,也不会有后来白莲在川中之变。如今,岳升龙再次出任四川提督,不仅能为朝廷稳固西南,更能为我大清增添一员猛将。” 八阿哥对十阿哥道:“此外,岳升龙在川中威望甚高,你担任他的副将不仅能为我安抚地方,更能在岳升龙身边借机好生历练一番。要知道江北提督岳钟琪能征善战,正是少年时跟随其父在军中历练出来的。只要你能学到岳升龙的一半本事就足以,到时候,你八哥我定会招你回来,让你带兵反击,一起夺回京师!” 第四百八十四章 割肉习惯的来源 听八阿哥说到最后一句话,十阿哥顿时站了起来,拍着胸口保证一定听八阿哥安排。 十阿哥性子莽,却非常听话,这也是八阿哥派他去四川的原因。同时,八阿哥详细说了说他对于岳升龙的安排,并且着重关照他必须要尊重岳升龙,另外要以他郡王的名义协助岳升龙在川中行事。 这些,十阿哥全都一一答应,但他最后依旧问了一句,如果岳升龙有异心的话怎么处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八阿哥斩钉截铁道:“岳升龙此人素以忠孝为名,而且岳家有祖训,当精忠报国!何况,岳升龙平日为官直来直去,要不当年也不会恶了皇阿玛,最终被逼告老还乡了。如今他既然答应了任职四川,以他性格必是尽心竭力,更何况,岳升龙也不傻,你在他身边,他自然也明白我的意思,再加上岳钟琪如今又在江北,老十四也在那边,这里面的奥妙难道你还不懂么?” 十阿哥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心里对八阿哥的安排是佩服不已。他和岳升龙在四川,十四阿哥和岳钟琪在江北,一父一子,再加上两位皇子,无论是岳升龙还是岳钟琪都必然能为大清尽力而为,而不会有任何二心。 八阿哥现在虽然手下人不少,但真正能信得过的人也就是这几个兄弟。十四阿哥早早派了出去,现在又要把十阿哥派去四川,而最后一个九阿哥……。八阿哥看了一眼九阿哥,心中有些犹豫不决。 “八哥,如有要兄弟去做什么事直说无妨。”九阿哥笑着说道。 八阿哥叹了口气道:“我掌权未久,虽说朝中局势如今已稳,但你们二人才是我最信任的。除去十弟去四川外,如今还有另外一事,那就是山西那边。前面马齐说的范毓馪的事你们也知道了,不过我刚才思来想去,还是打算让九弟你麻烦跑这一趟。” “这没问题,八哥您前面不是说了要给范家一个恩典嘛,这差事交给我了。”九阿哥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道。 “不仅此事。”八阿哥又道:“你去了山西后对于另外几家的家主都见上一见,同时告知他们范家在江南的事。如今,大明那边对于他们八家可是恨之入骨,如他们想享此长久富贵,唯一也只能跟着我们大清走!” 九阿哥点点头道:“此事小弟清楚了,想来这些商人也不是傻瓜,现在范家落了此难,另外几家未免也兔死狐悲,此事不难。” 八阿哥又道:“另外,你等会去找一下张廷玉,让吏部给各家一个官身,官不需大,五六品即可,至于具体为何官,张廷玉自然明白。” “八哥,当初你给范毓馪三品官位二品的顶戴,朝中已有不少人有所非议,如今再给另外几家官身,是不是……?”九阿哥迟疑道。 “无妨。”八阿哥摆手道:“只是些官身而已,又非授以实职,一纸公文能换得些许利益,这笔买卖算下来并不亏。所谓非常时行非常之事,你如何看不透这点?” 见九阿哥有些明白,八阿哥又道:“此外,我本想通过范家从南边搞来火器,如今这条路堵死了,但我知道无论是范家还是其他几家一直同北边的罗刹国有联系,这些商人向来唯利是图,在朝廷眼皮底下偷偷摸摸和罗刹国那边交易可不是一两年了。不过也好,如今这倒也是一条路,需知罗刹国的火器同样锐利,你此去替我试探一番,告诉他们如能搞来大批火器朝廷必然重重有赏,到时候这虚衔转为实职也是可以的。” “这些该死的家伙!居然还暗中搞这些事?”九阿哥还没回答,边上十阿哥顿时就骂了起来。 当年大清和罗刹国在雅克萨一战,虽说这仗勉强算是打赢了,可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康熙在天下人面前自吹而已。别人也许不知道,他们这些皇子难道还不清楚么?这一战罗刹国总兵力仅仅为八百六十三人,而清军前后居然出动了数万大军,从开战到最后签订协议,前后一共经历了四年之长时间。 最终,清军在战场上伤亡几千人,其中将领就死了好几个,而且虽然最后勉强打赢了这一仗,但也只是凭着人多和围困对方,使得对方缺乏补给而得胜的。更重要的是,所谓的尼布楚条约中清廷还割让了大片国土国罗刹国,其中更包括贝加尔湖以东的尼布楚等地全部给了罗刹国,这些领土面积加起来居然高达四十三万平方公里以上。 所以说,所谓的吹嘘大胜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哪里有一个国家打赢了仗了还割去如此之多领土的道理?亏得康熙还自以为圣明天子,实际上从清王朝第一场对外战争开始,这和谁打仗无论输赢就割自己肉的习惯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住口!”八阿哥喝止了十阿哥,正色道:“此事你们心里知道就行,千万不得传将出去。如今山西各商家正是朝廷重用的时候,如真逼得他们反了朝廷,就算能抄得其家产又如何?难道有了银子就能变出火器来了么?你们不是不知道明军的火器厉害,只要我大清同样拥有锐利的火器,到时候反击成功,那些商人还不是任凭朝廷处置?就算是罗刹国,哼哼!到时候一样轻而易举灭了他们!” “十弟,八哥这是为长远打算。”九阿哥在一旁也说道:“八哥说的没错,此时一切以大局为重,只要我大清能收复京城,然后南下灭明,这天下依旧是我大清的。区区这些奸商根本不足一提,到时候自然会收拾他们。” 十阿哥虽然心里气愤这些商人的无耻,但在八阿哥和九阿哥的劝说下也明白这事暂时的确不能在意。既然要用他们,有些事就只能当是不知,但十阿哥心里已经发誓,只要反击成功,他无论如何都要带兵灭了这些王八蛋,让他们尝尝如此做为的后果。 第四百八十五章 小校白晓鸣 “穆大人您吉……。” 穆忠明走在北京城的街头上,说起来他祖上也是在北京城里呆过的,只不过后来去了金陵,也就是现在的南京。 如今的穆忠明已是十四所千户之一,在拿下北京城后,由于考虑到北京的重要性,张冉特意把穆忠明调至北京。 这可是个好差事,天下人谁都知道,以后这北京城就是大明的都城,虽然现在大明还未迁都,可这也是早晚的事。一旦迁都,北京城就完全不一样了,作为锦衣卫最初就在北京城设置的千户,穆忠明的前途无量。 身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这身装扮走在街上显眼之极。现在的北京城,满清的痕迹已基本褪去,取而代之的已都是大明衣冠,放眼望去,已同南方没什么区别,就连之前满清所带来的“京片子”也逐渐改了正宗的大明官话。 说起官话来,所谓的京片子从来就不是最初的北京话,后世许多人误解在大明时期北京话就同后世一样。实际上,京片子是满清入关后所带来的,在大明朝时期,真正的官话是江南金陵音,也就是南京语音,也叫中原雅音,自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后,中原雅音就成了汉人朝廷所通用的官话,朱元璋称帝后更是直接宣布中原雅音为大明朝的官话。 满清入关,占据了北京,经过数十年的演变,用关外口音这才弄出了京片子为官话。如今,大明重复故都,当然要以正宗中原雅音取代京片子。在北京城里,老一辈能说雅音的人已经不多了,所以这些日子上上下下的老百姓们都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卷舌头,改口学起了大明官话。 走过一个路口,恰好碰上一人,这人穆忠明认识,说起来他也是满人。不过他算得上是满人中的“败家子”,祖宗的家业早就在他父亲一辈就给挥霍一空,父亲死后,年纪不大的他又没有营生的本事,清廷西逃之时,像他这种满人中的底层一来没有资格跟着走,二来就算走了也担心饿死在半道上,所以一咬牙就留了下来。 像他这样留下的满人其实不少,而且这些人都已改了汉名,之前满名早就弃之不用,明军进城后他们和其他人一样蓄发换衣,由于他们手上没有沾过血,又属于底层人员,甚至许多人对大清其实没什么好感,在这些人看来,能安安稳稳吃饱穿暖就是天大的好事,谁当皇帝坐天下都无所谓,所以大明对于这些人并未赶尽杀绝。 恰好,锦衣卫也打算在这些人中挑选一些作为探子,毕竟整个北方大多地方还在清军手里,这些人在锦衣卫手中还是有些用处的。就如同现在穆忠明所碰到的这个白晓鸣,就是穆忠明手下的一个探子,这小子年龄不大,但脑袋还算活络,而且也很听话,就被锦衣卫给挑中了。 见白晓鸣一见自己就习惯性地要行礼,口里还顺口冒出了满人称吉祥的字眼,穆忠明顿时牛眼一瞪,白晓鸣一个哆嗦立马反应过来,口中的京片子也换了还不利索的官话。 “卑职见过穆大人……。” “你小子再和刚才那样,这锦衣卫就不用呆了。”穆忠明冷冰冰地说道。 “请大人放心,卑职如果再忘不用大人您吩咐,自己脱了衣裳从哪来就滚哪去。”白晓鸣抬手就抽了自己一耳光,随后毕恭毕敬道。 白晓鸣虽然在锦衣卫只是个最低的校尉,这个校尉和军中职位不同,在锦衣卫内所谓的校尉只是一个称呼,类同于衙役。可就算是这样,白晓鸣有了这身官皮这小日子可好过许多,相比之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现在简直就是天堂。 大明朝的俸禄可不低,要知道普通知县一年的俸禄如今定额在一千二百银元,也就是每月一百银元,锦衣卫中小旗每月俸禄等同知县,像白晓鸣这样的最低的校尉也能拿到五十六银元,这笔收入足以比在大清时强百倍。 正是因为如此,加入锦衣卫后,白晓鸣跑前跑后卖力的很,如此好的差事这天下哪里还有第二个?至于什么大清天下,在白晓鸣看来根本就比不上每日的鸡鸭鱼肉和一壶好酒,要知道在大清时他几乎每天都是夹着尾巴,厚着脸皮到处想办法找钱混日子,至于什么大清的恩典,自他懂事以来就没享受过一天。 微微点点头,穆忠明正要走,白晓鸣连忙上前一步,压低着声音道:“大人,卑职有事要报!” “何事?” “这……。”白晓鸣左右看看,欲言又止。 “去所里再说。”穆忠明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多问,直接交代了一句,白晓鸣连连点头,随后跟在穆忠明身后。 片刻后,穆忠明回到所里,在正堂坐下,自然有小旗端茶上来。穆忠明端起茶喝了一口,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白晓鸣,随后向边上一指道:“坐下说吧。” “谢大人!” 白晓鸣坐下后,这才说道:“大人,城西的荣盛昌有所异动,如卑职所料不差的话,这荣盛昌应是清狗子的耳目。” “荣盛昌?”穆忠明想了想,他并未听说这家商行,白晓鸣见穆忠明有些疑惑,当即就解释道:“荣盛昌是一家布庄,规模不大,连掌柜的加伙计也就四人而已。这掌柜的姓包,五十上下,保定人士,在北京呆了已有二十多年了,至于下面三个伙计一个是他侄儿,另外两个都是北京城里的人,当初我明军入了北京城时,由于这荣盛昌一来店小,二来并无什么劣迹,再加上又非清廷皇商和官员的产业,所以就未列入敌产。”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觉得这荣盛昌是清廷耳目呢?”穆忠明心想怪不得他没听说过,如此小的一家店铺,又和清廷没有瓜葛,里面上至掌柜下到伙计也来历清白,大明自然不会把它归为敌产。 可奇怪的是,白晓鸣为什么突然说这荣盛昌有问题?难道这小子当年被这包掌柜欺负过?如今借着理由找他家的茬?这种可能倒不会没有,穆忠明当年就是八旗的将领,现在又是锦衣卫的中坚,对于下面的人这一套套熟悉的很,如果白晓鸣是打算用这来诬告陷害,以报私仇的话,那么他穆忠明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穆忠明可是大明的忠臣,何况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穆忠明清楚的很。想到这,穆忠明眼中冒出了寒光,向面前的白晓鸣扫了过去。 白晓鸣心中顿时打了个突,连忙避开穆忠明的目光,这才忐忑不安道:“回大人的话,不瞒大人,小的当年和包掌柜有几面之缘,这些日子总觉得这荣盛昌有些不对劲,这才来报与大人。” “几面之缘?呵呵,白晓鸣,恐怕没这么简单吧?”穆忠明冷笑道:“你是锦衣卫的人,当知道我们锦衣卫是干嘛的。如我没猜错的话,你同这包掌柜当年是不是有仇?” 听到这,白晓鸣浑身冒汗,哪里还坐得住?连忙起身冲着穆忠明就跪下道:“大人!卑职承认当年同包掌柜有过瓜葛,但这只不过是小事,卑职当年家中贫寒,老母病重,因为包掌柜早年同家父有旧,所以卑职曾找包掌柜去借过银子,可谁想这包掌柜非但没借银子,这不借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人把我打了出去,亏得后来街坊伸手帮忙,这才把老母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磕了几个头,白晓鸣继续又道:“虽说这包掌柜不仁义,但卑职也只是自认倒霉,心里有些怨气罢了。这事,放任何人身上,骂几句娘也是难免的,可如果说卑职想以次诬告陷害,用这来报复包掌柜那是万万不能的。大人,您想呀,您是何等人物?卑职如有这些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大人的眼睛?再说了,荣盛昌是否同清狗有所瓜葛,这一查就能清楚,如卑职胡言乱语,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说到这,白晓鸣又流起了眼泪,抹着泪道:“卑职少年丧父,虽是满人却家境贫寒,可以说在我大明未复京之前,卑职一家过的日子可以说是惨之又惨,而清狗西逃后,蒙大人看重,把卑职拉进所里,这才让卑职有了盼头,可以说大人是卑职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正是因为有大明,有大人在,卑职这才过上了好日子,如今老母得以安稳,日子也一天天好了起来,街坊邻居见卑职有了出息也托了人帮卑职说亲,再过些日子,卑职就要成亲了,这都是大人的恩典啊!卑职就算是猪狗不如,也不敢在此事上欺瞒大人您啊!” 白晓鸣说的情真意切,神色中更是没有丝毫隐瞒的样子,而且白晓鸣进锦衣卫的确是穆忠明一手办的,看中的就是他的机灵和能办事。此外,锦衣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白晓鸣进来前锦衣卫早就把他祖宗几辈查了个底朝天,的确如白晓鸣所说,这些都是事实。 第四百八十六章 荣盛昌 “起来吧……。”穆忠明叹了口气,抬手让白晓鸣起身,白晓鸣抹去眼泪又磕了个头这才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你倒是同我仔细说说,这荣盛昌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晓鸣平复了下心情,这才道:“回大人,卑职入职锦衣卫来,这城西就是卑职平日的辖区。荣盛昌就开在城西,平日里卑职巡视自然会经常路过……。” 穆忠明静静听着,并未打断白晓鸣的话。 白晓鸣继续说道:“自我大明复京以来,卑职又蒙大人抬举进了锦衣卫,平日里战战兢兢办差丝毫不敢怠慢。之前卑职说过,这荣盛昌的包掌柜之前看不起卑职,但如今见卑职出息了,倒是变了嘴脸,三个月前,包掌柜还亲自登门向卑职赔罪,虽说卑职本不想和他这种人再有瓜葛,但因为包掌柜早年同亡父有旧,这家中老母劝卑职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当了大明的差,之前的事放下也就放下了。所以卑职听后也就尊了老母之意原谅了这包掌柜。” “揭开那事之后,由于卑职平日经常要路过荣盛昌,这包掌柜有时候就会请卑职去他店里坐坐,喝碗茶歇歇脚什么。卑职受不住他的热切,再说卑职自认从未拿他一分一钱,也就是喝口茶坐一会而已,这就答应了。一来二去,卑职去的多了,这包掌柜也就自然更熟了,喝茶之时也会交谈几句,一开始还没什么,可时间久了,包掌柜有时候会问起一些事来,这让卑职渐渐起了疑心。” 听到这,穆忠明有了些兴趣,顿时问:“这包掌柜问你些什么?” “包掌柜问了些锦衣卫的事,但更多的问了关于新军的事,甚至还问到新军军备和火器这些。”白晓鸣说道这连忙又道:“请大人放心,卑职知道机密所在,绝无半点泄露,由于包掌柜并非直接问出,只是谈到当时我明军攻城的些事,所以卑职一开始还只以为包掌柜是同普通人一般好奇而已,但后来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一个普通的商人,如何能问得这样仔细?” 微微点头,穆忠明听白晓鸣如此解释,倒是觉得他的警惕是对的。一个布店的小老板居然关注锦衣卫的事,甚至还打听有关新军的军备和火器,这完全不合理。 就算是普通老百姓,最多也就是对于新军强大的战斗力而感到好奇,另外问一下当初如何在城外大败清军的经过而已,但绝对不会问这些敏感的事。何况,锦衣卫是什么地方?这天下人难道不知?虽说现在的锦衣卫和之前的锦衣卫有所不同,但锦衣卫的赫赫大名流传数百年了,旁人见到锦衣卫躲都来不及,哪里有他如此胆量还直接打听的? 白晓鸣继续道:“正是因为如此,卑职就此对荣盛昌上了心,隐隐约约觉得包掌柜有些问题。但因为只是问了些话就确定包掌柜和清狗有关联也未免草率了些,所以卑职就暗中查了一查,没想到被卑职真的查出了问题所在!” “究竟查出了什么?” “回大人,大人可还记得之前朝廷拍卖店铺之事?” “这事记得,怎么了?”穆忠明有些奇怪道。 白晓鸣道:“之前朝廷查抄敌产,拍卖了大量店铺,如今北京城中商贾云集,尤其是浙商、粤商等千里而来,北京繁华日胜一日。其他的不说,仅以布匹来讲,如今北京城里就有十几家大商的布店布庄开业,无论是绫罗绸缎还是江南最新的棉布等等,可以称得上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此外,各大商的的布类不仅齐全,而且售价也不高,有些好布甚至比几年前还便宜几分,如此令北京城中百姓受了不少好处,这可是我大明的仁政啊!” 穆忠明笑了起来,现在的北京城在经历过刚刚收复后的萧条后已经开始了大发展。随着大明南边的各商人甚至大商行的进入,市面上已呈现了一片繁荣景象。就如同白晓鸣所说的布匹吧,现在大明在南边不少商人已自建工厂,无论丝绸还是普通的布,无论制造手段还是成本远远不是以前能比的,尤其是皇家研究所所制造出来的那些机器更是推动了纺织业的发展,再加上染料的进步,同时又使得印染业蓬勃兴旺。 生产力的提高,生产成本的大幅度降低,当然也会反应到成品的价格上。所以,现在大明的许多产品,包括布匹在内,质量和品种都比以前好了许多,但价格却下降了三成,从而使得在北京甚至北京周边的北方大受欢迎。 想到这,穆忠明脑海中突然一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这时候就听得白晓鸣继续说道:“之前卑职同大人说过,这包掌柜的荣盛昌就是一个布店,但他所售卖的布只是普通的布,根本不能同我大明从南方而来的那些布相比。同样的价格,新布不仅比他的布更好更漂亮还能多扯三成布,这样一来,这荣盛昌如何会有买卖?这北京城里的老百姓又不是傻瓜,谁会去买他的布呢?” “他就没去想办法进点新布?” “大人问的极是啊!”白晓鸣道:“关键就在此,要是换了别人,见这买卖如此下去早就急上火了,可这包掌柜非但一点都不急,反而悠闲的很。之前也有一家南方商人找过包掌柜,毕竟他的店面位置还不错,打算入股同他合作,一方提供布匹,另一方在北京经营,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坏事,但这包掌柜居然没同意,您说奇不奇怪?” “也许是他打算卖了店,关了张呢?”穆忠明想了想问。 “这不可能!”白晓鸣道:“就我刚才说的要合作那商人之事,对方也曾提出要买他的店铺,价钱出的不低,但包掌柜也未答应。” “那他就没自己另想办法找货源?” 白晓鸣摇头道:“没有,丝毫没有!这已经一个来月了,荣盛昌几乎日日没进项,就连里面的伙计都闲出病来了,可这包掌柜却依旧丝毫不急的样子。这天下有这么做买卖的?能有这样的掌柜的?这打死卑职也不信啊!” 第四百八十七章 南北一线 锦衣卫的效率极高,当穆忠明确信荣盛昌有问题后立即加派了人手进行调查,白晓鸣自然也在其中,毕竟荣盛昌的情况是他首先发现的,而且对于荣盛昌也是最熟悉的人。 几日之后,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摆在了孙嘉淦面前,另外同时在场的还有驻扎北京城的新军将领张昭。 孙嘉淦看完了这份报告,眉头紧锁,然后一言不发递给了张昭。 作为顺天府尹,孙嘉淦可以说是如今大明在北京城的民政首官,自孙嘉淦抵达北京后,耗费了不少精力才使得北京重新运转起来,现在刚刚见到好景象,就冒出了荣盛昌的事来。 “穆千户你打算如何处置?”孙嘉淦想了下后直接问道,锦衣卫的报告非常详细,何况锦衣卫的能力孙嘉淦也清楚的很,所以他并没有问这事是否真假。其实,穆忠明作为锦衣千户完全可以直接处置这事,但他特意来拜访自己,而且还把张昭请了过来,应该是另有打算。 果然不出所料,穆忠明笑了笑道:“此事发生在北京城中,锦衣卫通报孙大人是份内的事,至于处置,这还要看孙大人和张将军的意思。” 说完,他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张昭,此时张昭已看完了报告内的内容。 “穆千户,这里没外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张昭直接回道。 “好!”穆忠明正色道:“此事处置真说起来也容易的很,现已证明这荣盛昌同清廷有很深的瓜葛,更同南边的十三皇子胤祥有着密切关系,最简单办法就是直接封了荣盛昌,随后捉拿包掌柜等一应人员,严刑拷打问出是否在城内另有同伙,在掏出他同胤祥之间的具体联系内容……。” 穆忠明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看孙嘉淦和张昭道:“这样做最为便利,但如此所为必然打草惊蛇,如城中不仅有荣盛昌一家,必然会惊走他人。此外,这还是小事,关键在于我明军接下来的计划,之前南京传来消息,让我锦衣卫等配合新军做好情报准备,如在下猜测不错的话,我军应该很快就有行动?如此,在下倒是觉得可暂时留着荣盛昌,一来可以借荣盛昌这条线继续往下挖,看看这城还藏着那些魑魅魍魉,二来如有必要也可以用荣盛昌之手为我大明做些事。” 孙嘉淦转瞬就明白了过来,点头道:“穆千户的意思是放长线钓大鱼,然后再借荣盛昌之手浑水摸鱼?” “孙大人一言中的!在下就是这个意思。”穆忠明笑道,接着把目光望向了张昭:“不过,此事牵涉到军事,还需张将军来决断,如张将军觉得如此安排不妥的话,那我锦衣卫也可立即抓人。” “张将军,您看呢?”孙嘉淦倒无所谓,他是民政官,虽说这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但如今荣盛昌已被查清,无论是马上抓还是放长线钓大鱼,对于孙嘉淦来讲没有任何区别。所以,这件事还是需要新军那边来决断,张昭作为新军驻北京城的高级军官,他才是最后的决定者。 张昭想了想道:“此事甚大,我需立即报林将军知晓。” “这是自然。”无论是孙嘉淦还是穆忠明对此没任何异议。 现在,北方的最高军事长官是林建章,无论是北京还是天津两地,甚至包括古北口的部队全部是由林建章来统帅。 在北京城稳定秩序,结束军管后,林建章的主力就撤出了北京城,驻兵丰台。 丰台,原本就是之前清廷驻军所在,明军拿下北京城时,丰台的清军主力不是在同明军交战中损失惨重,就是随着清廷西逃。所以,当明军到达丰台后,丰台大营的设施一应俱全,并无多少损失,在稳定北京城后,考虑到城内并不适合部队驻扎,所以林建章就直接把部队主力拉到了丰台,在北京城内只留下了一个团的兵力,由张昭负责。 作为新军的主要将领,张昭当然知道新军内部已接到了军机处的命令。在打下北京城后,考虑到北京周边未稳,再加上古北口的清军问题和临近冬季,所以新军休整了一些时日。 现在,已是春季,随着古北口的清军投降,明军已牢牢占据着北京、天津甚至包括古北口一线的地盘,而且这几月中一应军用物资一直都在准备之中,而明军也在不断调动部队准备发动北攻。 如果不出意外,至多一个月,新军就将对清军动手。但究竟是打谁,明军内部还是有所分歧。有的认为直接由北京城向南攻,沿保定府、顺德府一线直取开封府,一口气打到黄河。还有的认为由天津南下,攻沧州、德州、济南,然后先拿下山东半岛。 其实在去年刚拿下北京城不久,王东、林建章、庄岩三人就讨论过,当时有三个目标,一是保定,二是沧州,三是古北口。但后来因为古北口的变化,使得明军最终招降了董象纬,所以说古北口如今已经入明军手中,剩下来的就是另外两个目标了。 无论从哪里打,打哪里,对于明军来讲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打穿南北线,使其南北连成一片。但是,这两个方向都是硬骨头,前者十三阿哥和原直隶清军就在保定府以南驻扎,而且这条线打的是中原,中原为兵家必争之地,清军在顺德和开封两处兵力可不少。 至于山东那边,十四阿哥和江北大营已经合流,一旦明军攻击山东,江北大营必然会北上,岳钟琪乃当世名将,他担任江北提督后,江北清军在他手中训练有素,军械精良,而且兵力雄厚。 所以说,这两个地方都不好打。明军虽然强大,可新军的人数并不多,加上还需分别驻扎天津、北京各地数州县,能够抽调出来的兵力也不过二万新军而已,再加上这两月从南方补充的其他陆军兵力,至多也就三万多人。 这三万多人,如是硬碰硬,就算正面打垮清军五万主力也不在话下,但战争并非如此,在天津卫和北京城下吃了苦头的清军也不是傻瓜,明知道明军火器强大,难道还会用原来的战术面对面地摆阵么? 再者,虽说北方相比南方天气干燥,雨水较少,但要知道现在可是春季,接下来就是夏季到来。春夏两季本就是多雨季节,这对于善使火器的明军来讲不是什么好事。 新军虽说训练有素,可一旦在大雨中进行战斗,其战斗力要大打折扣,再者新军又是稳定北方的主要力量,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太多折损,一旦新军遭到重创,那么不仅无法打通南北,更会使得才拿下仅仅半年的北京城陷入困境。 正是因为如此,作为北方战区最高指挥官的林建章一直都在迟疑,对于他最终选择的目标也未确定。而在南方,朱怡成也在耐心等着他的决定,无论攻击哪个方向,南北将同一时间开始行动,以南北同击,一口气打通南北线。 “大帅,张昭张将军来了。”正当林建章对此为难之时,张昭来到了丰台大营。 林建章听闻张昭来了也不在意,只是让亲兵喊他进来。 一见林建章,张昭上前毕恭毕敬地行军礼,林建章回了一礼,然后让他坐下,并叫人给张昭上茶。 “你小子在北京城不好好享福怎么跑我大营来了?说吧,什么事。”林建章笑呵呵地问道。 张昭是他的心腹爱将,张昭原本就在新军中出类拔萃,之后担任先锋,无论在天津卫初战还是后来在北京城下的表现,都让林建章满意的很。收复北京城后论功行赏,张昭也终于以战功挤身当了将军,在安排北京留守人员的时候,为犒劳张昭,林建章特意把他留在了北京城。 “回大帅,末将前来是有要事。”张昭正色回道。 林建章微微一愣,挥手让屋里的亲兵出去,等亲兵离开后,张昭从怀中取出锦衣卫的那份调查报告递上,随后讲述了穆忠明对于荣盛昌的调查结果和建议。 边听着张昭的讲述,同时仔细看着手里报告,等张昭说完后,林建章问:“这个穆忠明是不是就是协助我军攻入天津卫的锦衣卫军官?” “大帅好记性!”张昭赞了句道:“正是此人,由于天津卫之战穆忠明立下大功,如今已经是北京锦衣千户。” 林建章点点头,对于穆忠明他还是了解的,在天津卫和北京城时都见过几面,虽然这人是满人出身,不过现在这个穆忠明已比一般的明人更忠于大明,而且做事能力很强,无论搞情报还是反间都是一把好手。 这一次,穆忠明破获荣盛昌一案,足以证明他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穆忠明想的比较长远,并没有莽撞地直接朝荣盛昌下手,而是暂时监视暗中不动,同时第一时间找到了孙嘉淦和张昭,仅此一点穆忠明如此决断就让林建章大为满意。 第四百八十八章 粘杆处 现在,张昭所带来的消息让林建章极为心动,他甚至在想这是不是老天爷在帮大明,帮自己? 眼下,自己正在对如何决断而迟疑不决,一直未能定下南攻的方向。就在这时候,穆忠明居然查到了北京城中清廷十三皇子胤祥设在北京城内的暗探,这不是老天的安排还是什么? 林建章没考虑多久,顿时就有了决定,他让张昭马上赶回北京城去,立即找到穆忠明让他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既然已确定荣盛昌和那位包掌柜的底细,那么正好借此机会做一篇文章。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南攻保定就将摆上日程,而荣盛昌这颗棋子也将是决定南攻的一步好棋。 军令如山,张昭在丰台大营并没多呆,立即就赶回了北京城。当穆忠明得知林建章的决定后立即表示锦衣卫会用全力进行配合。 随后,穆忠明招来白晓鸣,仔细向他叮嘱一番,这些日子依旧同往日那样,至于荣盛昌那边还是造旧,应该干嘛还是干嘛,千万不要露出马脚来,至于其他的等待自己消息,如果他能做好此事,到时候就是大功一件,并许诺事后会提拔他当个小旗。 得到了穆忠明的交代,白晓鸣兴奋不已,一旦当了小旗自己就是从七品的官了,而且锦衣卫的待遇一向比普通官员好,从七品的小旗俸禄和七品知县没什么区别,到那时候自己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如何不让他兴奋不已? 如今,直隶的清军基本在南边,除了马兰镇总兵驻扎遵化和在天津卫和北京城下损失的部队外,成编制的清军绿营还有泰宁镇和大名镇。 直隶七镇,眼下就剩下了三镇,而且马兰镇由于远在遵化,现在根本就同在保定的十三阿哥联系不上,更不用说调动其兵力了。不过还算好,马兰镇并没有像古北口的董象纬那样直接投降于明军,这对于清军来讲马马虎虎算是个好消息吧。 至于泰宁镇和大名镇,其中泰宁镇因为驻扎保定,在之前增援天津卫之战时就同明军交战中被打得落花流水,残部撤至保定易县后,泰宁镇如今补充了些兵员,稍微恢复了些元气,可战斗力已弱了许多。 而大名镇由于离得远,兵力未损,倒算是剩余三镇中势力最强,也能最用得上的一部。 泰宁镇和大名镇两部如今加起来只不过二万多人,反而十三阿哥在直隶这一年中练了不少兵,现在力量最强的是十三阿哥一手练出来的兵勇,足有五万人,而且这五万人训练有素,装备也不差,虽比不上明军,可相比普通绿营来讲却强了不少。 所以说,十三阿哥手中掌握的兵力已达到了七万多,相比去年明军占据北京城时的六万人马增加了一万之多。倒不是十三阿哥不想多练兵,关键是手中没钱,清廷西狩后,十三阿哥就没了朝廷直接拨款,后来的兵员扩张和装备是他想尽办法从地方挤出来的,为了搞银子,十三阿哥甚至还各地自设了关卡,对一应来往的人收取厘金,以这种方法来满足军费开支。 虽然厘金可以解决一部分军费开支,但对于十三阿哥来讲依旧不能满足。十三阿哥虽然没有正式带过兵,可他从小就爱钻研兵事,而且十三阿哥此人做事果断,极有魄力,他非常清楚要练出强兵来,不仅需要严格的训练和精良的军械,更重要的是士兵的待遇。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对于那些从泥腿子成为兵勇的老百姓来讲,真金白银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有了银子,拿了高饷,他们才能为了卖命,要不然人再多也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在厘金之外,十三阿哥还把目光盯上了一些地方豪强和有钱人,虽然他也知道向这些人伸手是饮鸩止渴,但在眼下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大清的基业和天下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没了大清,他十三阿哥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如今保大清就是保自己,为了这个目的,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这小半年来,十三阿哥以皇子和统领直隶的身份可没少冲大户下手,对方识相的话,十三阿哥还能给对方留条后路,只是要了人家大半家产而已。如果对方不识相,那么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在他手中家破人亡的可不是一户两户,至于罪名么,那还不简单?直接扣一个同叛贼同流合污的帽子上去,把人拉出去一砍,家产尽没了事。 就这样,十三阿哥才拉起了这五万兵马,有了足够在直隶立足的底气。但是,面对强大的明军,十三阿哥还是没太多信心,虽说他没有参加过天津卫和北京城的战斗,可从得到的消息来看,十三阿哥却清楚自己这五万人再加二万绿营依旧不是明军的对手。 为拉和明军抗衡,十三阿哥想了不少办法,不仅在自己军中想办法铸造大炮和火铳外,同时还找人打听明军的动静,此外十三阿哥还琢磨过如何从明军手里搞到新式火器,这倒和八阿哥的想法不约而同,由此可见十三阿哥也是一个头脑清醒的明白人。 至于北京城里的荣盛昌和包掌柜,穆忠明的判断没有错,锦衣卫的调查结果也是正确的,包掌柜的确和十三阿哥有密切关系,而且也是十三阿哥在北京城的耳目。 但实际上,包掌柜并不是十三阿哥的人,其实包掌柜是四阿哥的人。说起来包掌柜作为保定人能在北京城里立足,那是因为包掌柜的娘家表兄是四阿哥府里的二管事,正是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包掌柜才能在北京城里开了这家荣盛昌。 清廷西逃之时,四阿哥原本是想借此机会南逃和十三阿哥汇合的,没想到八阿哥早就做了安排,牢牢看住了四阿哥一家。 但就算这样,四阿哥也暗中做了安排,无奈只能把一些心腹转交给了十三阿哥以助其力,并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荣盛昌的包掌柜就是其中之一,他明着是个布店掌柜,可实际上就是后世四阿哥手下大名鼎鼎的粘杆处的一员。 第四百八十九章 怒火中烧 “什么!隆科多还没北上?”真定,也就是后世石家庄的正定县,十三阿哥冷冷地对一人问道。 早在一个多月前,十三阿哥就派人去联系了撤至襄阳的隆科多,同时还带去了他的亲笔信。 湖北一战,清军主动后撤,明军趁势占了湖北大部,如今并挥军南下进入湖南,而湖南一地的清军投降者甚多,看样子整个湖南丢失也是注定的了。 作为清军在中原的主力,隆科多因为撤退及时,他手中力量依旧强大,而且隆科多除了派军牢牢守住襄阳外,其余主力已继续渡江返回河南,以确保在这种情况下中原的稳定。 “回王爷,隆大人说中原不得有失,他的兵力无法抽调,另外……他……。” “另外什么?”十三阿哥厉声喝问。 “另外,隆大人让奴才给王爷带个话,他说王爷只是皇上派至直隶练勇大臣,并无统帅他部之权,而且朝廷也未有旨意,如王爷有什么想法的话可直接报于朝廷,由兵部和上书房各位大人上奏皇上……。”报信之人胆战心惊地说出了这番话,十三阿哥一听就怒火中烧。 “这个混蛋!”一声响,十三阿哥抓起手边的茶盏就劈头丢了过去,那人跪着连躲都不敢躲,茶盏啪的一下直接在他脑袋上砸了粉身碎骨。 只见一条血痕混着茶水从他脑门流下,那人只是不住冲着十三阿哥磕头求饶。 气炸了的十三阿哥恨不能一刀砍了面前这人的脑袋,但理智让他冷静下来。这人只不过是个传信的人,而且还是自己派出去的,砍了他根本就无济于事,何况现在又是用人之时。 “来人!”十三阿哥按捺着怒火喊了一声,随后指着面前那人道:“把他扶下去,另赏三十两银好声养伤。” “奴才谢王爷开恩,奴才谢王爷……。” 死里逃生,那人不住磕头道谢,但十三阿哥那里会听这些,挥了挥手自然有人把他给搀扶走。 等人离开后,十三阿哥在屋里不停转着,心中的那股气依旧出不来,这一次他直接拔出剑来,对着面前一张椅子挥剑就劈,直把那椅子砍得一地碎片这才收手,这时候心中的怒火才消散了许多。 其实,一直以来十三阿哥虽然不同三阿哥和九阿哥那么儒雅,也不同四阿哥那么阴沉,更不像八阿哥那般君子如玉,但也不同十阿哥那么莽撞。康熙的这些皇子中,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可两人无论相貌还是脾气都极为相似,不过相比十四阿哥来,稍稍年长的十三阿哥更有一股子侠气。 要在以前,十三阿哥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但现在不同往日,自来到直隶后,一开始还算顺利,可随着明军突袭天津卫,然后又以极快速度攻击北京城,紧接着在天下人目瞪口呆之中,明军仅仅几天就拿下了北京城,逼迫清廷西逃后,十三阿哥的脾气就渐渐变得坏了起来。 明军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当接到了明军已开始攻击北京城时,当时在邢台的十三阿哥还没来得及整顿兵马,而当他刚刚完成部队集结准备北上勤王的时候,这北京城丢失的消息就传来了,顿时惊得十三阿哥瞪目结舌。 明军强大的攻击力令清军胆寒不已,而且那时北京城已在明军掌握中,凭着十三阿哥手中的力量根本就无法反击北京城,之后十三阿哥又接到了旨意,让他整顿直隶各部兵马,先以稳住直隶各地,以防局势恶化,然后再徐徐图之。 接到这份旨意,十三阿哥也没多想,而且这旨意的要求并未有错,清军在天津卫和北京城连续大败,丢掉了数万精锐部队,就连保定的泰宁镇也损失惨重。 可过了没多久,消息陆续传来,十三阿哥这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而当他得知康熙居然被八阿哥软禁,八阿哥以太子之位直接监国后才主动放弃北京城时,十三阿哥顿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八阿哥贪生怕死,以子囚父猪狗不如,如能坚守北京城,以北京城的墙高城厚再加城中兵力,只需耐心等各地勤王军到达,这北京城又如何能丢得如此之快? 现在,北京一丢,这清廷士气大跌,不仅是北京周边的几个州县望风而降,就连古北口的清军也投降了明军。尤其是那个已被封为直隶提督的董象纬都投降了明军,这更让十三阿哥愤怒不已。 何况,还有四阿哥被迫一同西狩,更让十三阿哥心如火焚。一直以来,十三阿哥都是四阿哥的铁杆亲信,两兄弟几乎不分彼此,为了四阿哥,他十三阿哥甚至可以赴汤蹈火。 而现在四阿哥居然和康熙一样被八阿哥软禁起来,一起给带去了西安,这使得十三阿哥哪里能忍得住这口气?同时,对于清廷的所谓圣旨,在十阿哥看来根本就是八阿哥的意思,一直瞧不起八阿哥的他,再加上康熙和四阿哥之事发生,十三阿哥如何还能乖乖地遵守朝廷旨意? 在他看来,所谓的朝廷实际上已是八阿哥手中的傀儡,无论作为皇子还是练勇大臣的王爷,他十三阿哥是不可能和这些乱臣贼子走一条道的。冷静下来后,十三阿哥觉得如今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想办法先夺回北京城,把明军的势力从北方彻底消灭,随后再迎回康熙,或者退一步把四阿哥弄回来,这样大清才有真正的主心骨,大清才不会在那些乱臣贼子手中消亡。 但要打回北京城又谈何容易?十三阿哥费尽心血练了五万兵勇,再加上两部仅仅二万余人的绿营,总兵力也就是七万多人而已。这些人马如对于普通的明军十三阿哥或许还有把握,可要对于北京的明军新军,十三阿哥却不敢轻举妄动。 虽说他未经历天津卫和北京城之战,但逃回来的泰宁镇惨相他可是见到了,而且泰宁镇各部军官也向他详细描述了明军新军火器和战法的强大,十三阿哥是个明白人,两者一比较就清楚仅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达到这个目的的。 自己一部没这个能耐,但如果能联合几部或许可能成功。但是,离自己最近的恰恰是山东的十四阿哥,对于十四阿哥,十三阿哥虽然性格和相貌两者酷似,可他们两人却从来不对付。 别说十四阿哥是八阿哥的人,他十三阿哥是四阿哥的人,再加上十四阿哥和他一样心高气傲,是不肯居于人下的,同他联手,别说十三阿哥自己不愿意,恐怕十四阿哥也是绝对不肯的。 正因为如此,十三阿哥才把主意打到了隆科多身上,隆科多是康熙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又是自己的舅舅,无论于公于私,眼下康熙失去了权利,作为领兵大将当以国事为重,而他十三阿哥要反击北京城,他隆科多就应该大力支持,派兵援助自己。 要知道隆科多现在手中的兵力加起来足有十多万,还有数千精锐骑兵,既然已放弃了湖北,那么调兵北上同自己合兵反击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而且为了这事,十三阿哥还亲自写了一份信给隆科多,在信中情真意切,洋洋洒洒数千言,对隆科多阐明厉害,尽情拉拢,许以厚利,并且要求他以大清基业为重同自己合兵夺回北京城,等拿下北京城后再横扫北方,以清君侧之名接康熙还都,建立不朽功勋。 原本,十三阿哥以为隆科多见了此信后必然会支持于他,但谁想不到隆科多非但按兵不动,反而还说出那番话来。 让人带回来的那几句话,分明就是隆科多讽刺十三阿哥不自量力,居然敢质疑朝廷的旨意,还挖苦十三阿哥完全可以去朝廷请旨,只要朝廷同意,他定然遵守。 这些话摆明着就是在嘲笑十三阿哥,甚至伸出手在十三阿哥凑过去的笑脸上噼里啪啦狠狠地抽了几下耳光?一向自视甚高的十三阿哥哪里忍得下这个恶气?在他心目中,隆科多这个所谓的舅舅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是该千刀万剐的混账。 “隆科多!好你个隆科多!你这王八蛋!本王就不信了,没了你,本王就不成了?哼哼,等到以后,本王必然要你好看!”十三阿哥咬牙切齿咒骂道,暗暗发誓终有一天要让隆科多后悔莫及。 但这些狠话可惜代表不了事实,没有强劲的后援,十三阿哥凭自己这些力量也不会傻呼呼地自己领兵打北京城去,眼下也只有想办法积蓄力量,以待天下局势之变。 可十三阿哥万万没想到,仅仅数日之后,一个消息突然从北京城那边传来,这个消息让十三阿哥顿时看到了希望,他似乎觉得这是老天在眷恋他,如果这消息确凿无疑,那么他十三阿哥必然会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物,而大清也将在他手中翻天覆地。 第四百九十章 成竹在胸 十三阿哥做事并不鲁莽,接到消息后他马上就做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同时各方面部队进行集结,同时调动了南边的大名镇北上。 第二件事,十三阿哥再派人打听这消息的真实性,以确保消息来源可靠。 第三件事,十三阿哥向北放出探马,以监视明军的一举一动。 数日之后,直隶各部兵力开始集结,而陆续传来的消息表明之前送来的消息虽然不能完全保证百分之百准确,但可能性极大。而当清军的探马斥侯带回来的消息送到十三阿哥面前时,十三阿哥立即打开细看,综合各处反馈的消息同最初的消息来印证,最终十三阿哥兴奋地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消息是真实的。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十三阿哥忍不住仰天长笑,多日的忧愁如今在他脸上彻底消散,自己等待的机会终于到了,而且居然来得如此之快,这不是老天爷帮忙还是什么? “王爷,此事还需谨慎从事才是。”当十三阿哥召集众将宣布他准备北击夺回北京城的打算时,众人听后顿时面面相觑,无论是两镇总兵还是各位副将,甚至包括十三阿哥亲手提拔起来的几位将领全都吓了一跳。 “怎么?你们怕了?”十三阿哥冷冷地看着众人问道。 “王爷,非本镇胆小,北京城自被明军占后,丰台大营也落入明军之手,如今在北京的明军可以说是兵强马壮,再加上其火器锐利,何况再有北京城为依托,我各部兵力就算多过明军,强攻北京城恐怕也是无可奈何呀。”泰宁镇总兵图尔升当初和明军新军交过手,如果不是逃得快早就成了枪下之鬼了,第一个出言劝道。 “图总兵是和明军打过的,怎么?明军有火器,我军难道就没火器了?你不会是被明军的大炮炸出心病了吧?”十三阿哥毫不客气地反问。 图尔升顿时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堂堂总兵也是有身份的大员,就算你是王爷也不能揭人的短呀。这时候大名镇总兵李光达连忙出来打圆场,说图尔升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明军力量强大,在无任何把握之下反击北京城恐怕会得不偿失,建议十三阿哥谨慎从事,万一反击失败,不仅拿不下北京城,弄不好丢了直隶各地就糟糕了。 李光达这话一出,众人连连点头。原本大家以为十三阿哥调集兵力是准备进行直隶防御的,谁想到这位王爷居然异想天开要去打北京城?这北京城是这么好打的?如果好打当初清廷也不会狼狈西狩了,十三阿哥这念头非得打消不可。 十三阿哥也不说话,静静坐着,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脸色是越来越黑。 他手下的兵勇将领还好些,毕竟是他一手提拔和带起来的,可那些绿营将领无论是满人还是汉人似乎都被明军给吓破了胆,尤其是图尔升,一提到明军新军脸色就发灰,像这样的家伙还能领兵?将都如此,下面的兵还有战斗力可言? “够了!”十三阿哥一拍桌子,巨大的声音把在场众人全吓了一跳。 “这仗还没打,就如此畏敌如虎?诸位,别忘记你们的身份,你们是武将!我大清的武将!你们的血性哪里去了?难道敌人厉害,打都不打就退缩不成?如是这样的话,还不如脱了这身衣服回家安稳度日,留残身养老得了。” 面对十三阿哥的愤怒,许多人不由得低下头来,而一个年轻将领却站起身,当即道:“王爷,末将愿为王爷先锋,就算敌军再厉害,末将也定会奋不顾身杀敌沙场,就算死又有何惧?碗大的疤而已,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王爷,末将也愿跟随王爷反击北京,死则死尔!” “末将也愿意……。” “王爷,我也愿意!” 随着第一个人站了出来,陆陆续续接连几个将领主动站出身来,表示无论是刀山火海都赴汤蹈火。而随着挺身而出的人越来越多,之前那些心有畏惧的将领也渐渐神色变的坚定起来,最后就连图尔升也站起身来表示大不了就是一死尔,死没什么可怕。 “好!这才是我大清的好男儿!”见到这一幕,十三阿哥心中极为高兴,看来自己这些手下还是可以一用的。兵不多没关系,没后援也不要紧,但关键这士气是最重要的。 只有有了士气,上下一心,这才能打出胜仗来。如果带着一群未上战场就胆怯的部队,那么这仗也不用打了。十三阿哥前面之所以这么故意说,目的就要看看这些人的士气和勇气是否还在,而现在这个结果让他信心倍增。 “诸位!”十三阿哥抬手向下压了压,说道:“诸位血勇本王已看见了,大家都是带兵之人,当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打仗打的是什么?当然打的是人,这火器再厉害,还不是人操纵的?他明军也不是天兵天将,而我各部同样拥有火器,真打起来,勇气当先,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顿了顿,十三阿哥又道:“当然了,本王也不会让大家白白送死,本王又不是傻瓜,难道明知道是败还带着大家往火坑里跳么?如是这样,本王还是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事,也省得几万兄弟和诸位陪着本王丢了性命不是?” 话音刚落,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非但没有把鼓舞起来的士气跌落,反而让大家变得轻松了一些。 十三阿哥暗暗点头,见火侯差不多了,他这才道:“攻击北京城,此乃大事,本王自有运筹,如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本王也不会莽撞行事。诸位放心,等再过几日,答案自然揭晓,到时候你们就明白本王为何这么说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难道十三阿哥如此成竹在胸有妙计在手?但打击追问之下,十三阿哥就如诸葛之亮含笑不答,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就差手中拿把鹅毛扇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北攻 几日之后,十三阿哥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消息,北京城的明军开始动了,不仅是他从北京那边递来的消息显示,就连他派出去的斥侯也在不断回报,明军主力正在向天津卫方向集结,而且从天津卫那边传来的消息也表示,驻扎天津卫的明军海军也有南下的迹象。 接到消息后,十三阿哥并未轻举妄动,而是继续耐心等待着,十多日后,明军在天津卫完成集结,随后开始南下,其首要目标就是青县,青县位于天津卫和沧州之间,算得上是沧州的屏障,也就是明军一旦拿下青县,沧州就直接暴露在明军的打击之下。 此时,之前那些疑惑十三阿哥为何有把握北攻北京城的将领陆续也明白过来,这分明就是十三阿哥早就得到了明军要攻击山东的消息。既然明军已调兵直向山东,那么北京城必然兵力空虚,这对于直隶的清军来讲的确是一个好机会。 “王爷真是神算!如此攻击北京大有把握啊!” “是呀是呀,王爷运筹帷幄,在下远不能及……。” 众人心中大定,就算明军南攻山东会在北京城留下驻守部队,可别忘了十三阿哥手里可是有七万大军在,而且这一年来,十三阿哥的部队中火器也不少,虽比不上明军新军的火器配置,但至少大炮是不缺的,大大小小的炮加起来也有近百,再加上人多势众,北京城又那么大,明军要守起来并不容易。 何况,十三阿哥能如此准确地把握明军动向,那也就是表示在北京城里十三阿哥手里有牌,等兵临城下,一打起来,说不定里应外合这北京城就能轻易拿下了。一想到这,原本就被十三阿哥鼓舞起来的士气更是高昂,众人甚至开始主动建议立刻出兵。 但这时,十三阿哥倒不急了,他否决了立即出兵的建议,依旧按兵不动。虽然各方面消息证实明军已开始攻击山东,但十三阿哥觉得这时候还是等一等的好,有道是诸葛一生唯谨慎,他十三阿哥虽然不是诸葛孔明,但兵事凶险,谨慎一些还是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消息不断传来,如十三阿哥所预料的那样,青县并未挡住明军的脚步,仅仅几日时间,青县就被明军所攻破,青县失守,清军狼狈撤至沧州,依托沧州地形继续同明军交战。 打下沧州,等于明军正式敲开了功略山东的大门,所以沧州无论对明军还是清军都是极其重要的。在山东的十四阿哥也明白这个道理,在得到明军南下青县时,十四阿哥就抓紧调兵布置沧州防务。 十四阿哥虽然年轻,但用兵的确有一套,不愧曾被康熙称为诸皇子中最能用兵的一人。 他非常清楚明军的强大,尤其是明军火器的威力,所以十四阿哥在沧州所布置的防线尤其注重对火器的防御。再加上十四阿哥防守沧州以城墙依托,甚至了多道防线,并不直面明军,以减少面对火器的伤亡。 此外,在沧州一地,十四阿哥还布置了不少大炮,以协助城御使用。当沧州一战开始后,沧州城虽在明军炮火攻击下摇摇欲坠,但却勉强挡住了明军的攻击,非但如此,清军还抽冷子时不时地反击一番,依靠藏在城中的大炮同城外的明军周旋,一来二去倒是打得有模有样,而且还给明军造成了一定伤亡。 但从整个战局来看,沧州依旧不是明军的对手。十四阿哥在沧州设置防线只不过是想挡住明军的锐气,同时削弱明军进攻势头。沧州最后肯定是守不住的,但能做到这一步就足够了,十四阿哥真正的主力还布置在德州一线,再加上宁津、乐陵等地的清军布置,还有南方江北大营的兵力支援,十四阿哥采取了节节抵抗的战术,另外希望这老天爷帮忙,只要天气一变,明军火器不堪使用的时候,那就是清军反击时候的到来了。 同时,十四阿哥还向十三阿哥发去了信函,虽说两人平日不对付,但如今毕竟是国战,一旦山东丢失,那么在直隶的十三阿哥就是明军下一个目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十三阿哥能同山东和江北大营的清军合并一处,联手起来对抗明军,那么这一仗就有了把握。 更重要的是,江北那边传来的消息令十四阿哥有些心惊。明军攻击山东明显是有预谋的,在江南的明军已有异动,明军长江水师同海军的中小型战舰已开始攻击扬州,大有渡江而击的架势。 在这种情况下,在淮安的岳钟琪无法抽调更多兵力北上协助十四阿哥,他必须先保证扬州的安危。要知道一旦扬州被明军攻破,那么明军就对山东和江北的清军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 所以这时候,十三阿哥在直隶的兵力就显得尤其重要,只要十三阿哥能从直隶而出,联同十四阿哥在山东的兵力先击溃南下的明军主力,只要这一部明军主力被灭,那么不仅能江北可保,而且接下来两军联合还能反击天津卫和北京城。 可谁想到,十四阿哥虽然算的不错,但十三阿哥却根本就没想过要出兵救援山东的打算。当他接到十四阿哥派快马送来的信件后,看完信十三阿哥顿时仰天大笑起来,因为这份信证明他真正要等到的机会终于到了。 “来人!升堂!聚旗!点将!” 命令瞬间下达,仅三刻不到,身着戎装的十三阿哥就已坐在大堂之中,只见他身着盔甲,腰挂宝刀,半斜着身子,一手曲指放在膝上,微眯着眼,看着一个个将领不断进入堂中,而在他的两侧,几个杀气腾腾的带刀侍卫列成两行,目不转睛地站着。 大帅点将,哪个赶怠慢?何况这位大帅还是当今的王爷,眼里揉不进沙子的十三阿哥?如果到的迟了被十三阿哥当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当十三阿哥最后一根手指还未曲完的时候,所有的将领已经全部到达。看着在自己面前按职位高低站好的各位将领,十三阿哥满意地笑了笑。 “诸位!时机已到!本王刚接十四弟的急信,明军主力正在猛攻沧州,同时江南明军已有北攻扬州迹象,山东局势急剧而下,十四弟同江北提督岳钟琪邀我部尽快东进,以合击明军……。” 这话一出,众人大惊,大家都没想到明军这么快就拿下了青县,而且连沧州这样的大城也眼看着要挡不住了。几个心急的将军忍不住就开了口,意思是军情紧急,既然十三阿哥已决定出兵,那么就按十三阿哥的意思打吧,东进山东,同山东清军联合,明军就算再厉害,以两部人马的力量联合足以应付。 谁想到听到这些话十三阿哥顿时大笑起来,接着他开始下令点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目标并非山东,而依旧是北京城。在十三阿哥看来,救援山东根本就是一步臭棋,与其在山东和十四阿哥联手对抗明军,倒不如趁此机会直攻北京城。 眼下,明军的主力已全部在山东作战,北京城正是空虚的时候,这时候不趁此机会拿下北京城更待何时?再说了,打北京更是好处多多,一来北京城是都城,夺回北京城无论政治意义还是战略意义都是无可估量的。二来,北京城现在明军兵力薄弱,与其在山东和明军主力正面对抗消耗倒不如捏个软柿子。三来,对于十四阿哥,十三阿哥并不放心,山东是十四阿哥的地盘,他怕一旦进入山东十四阿哥会趁势把自己给卖了,然后任凭他在山东为十四阿哥当替死鬼,而他十四阿哥却能从容后撤以保存实力。 从这几点来,救援山东并非上策,趁此机会去打北京才是最好的目标。而且,十三阿哥也存着私心,借明军之手给十四阿哥点厉害看看并不算是坏事。只要拿下北京城,随后再挥师天津卫,山东的明军后路一断,必然士气大跌,到时候不仅能轻易攻破明军主力,一举平定北方局势,而且还能挟势压制住十四阿哥,尤其是江北的岳钟琪。 只要拿捏住这两人,最好把岳钟琪在收入麾下,那么整个北方谁还会是他的对手?到那时候,恐怕隆科多都得看自己的眼色,哪里还会像之前那样把自己不放在眼里?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在北京城以郡王的名义清君策,不仅可以迎回康熙,甚至还能直接把四阿哥扶上太子的宝座,如果八阿哥困兽犹斗的话,那也无妨,大不了好好较量一番。 兵贵神速,十三阿哥早就做好了准备,大军粮草也一应俱全。在真定的清军除留下五千兵马外,六万八千大军倾巢出动,其中十三阿哥的中军三万人,前锋由他的亲信和泰宁镇总兵图尔升率领,兵力为二万五千人。大名镇压后,并负责后方粮道,浩浩荡荡向保定府开去。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丰台 三日之后,大军抵达保定府稍作休整,前锋继续向北进军。由于准备完善,大军进军速度极快,两日后就打到了定兴县。 明军攻战北京城后,定兴县惶恐不安,很快就主动投降了明军。现在,定兴县的明军驻兵并不多,除了一支五百人的明军陆军驻守外,其余几百明军都是原本定兴县的清军易帜而来。 面对几万清军来击,这些兵力能做什么用?五百明军稍作抵抗就遭受了不小伤亡,随后明军带着县令和城中几个官员主动撤离定兴县狼狈逃去,明军一跑,定兴县更没丝毫抵抗之意,就此定兴县落入清军之手。 在保定得到定兴已经拿下的消息后,十三阿哥顿时大喜,下令前锋快速进军,同时中军和后部跟上,以最快速度先拿下丰台大营。 只要打下丰台,北京城就在自己面前了,到时候在一鼓作气打下北京,这盖世无双的功劳就在眼前。 定兴一下,清军更是士气大振,就连之前被明军打得胆战心惊的图尔升也早兴奋得嗷嗷叫了。如此大功在眼前,此时不卖命还等何时?何况这一路北上,清军也发现了明军的确抵抗薄弱,虽说各地明军战斗顽强,但毕竟人数太少,根本无法形成对清军进攻的阻碍。 在击溃几部明军节节抵抗力量后,清军长驱直入,很快就打到了丰台。不过在丰台清军终于碰到了硬骨头,丰台作为北京城重要的军事设施,这里有三千多明军驻扎,其中有两千装备精良的新军。 这些明军面对比自己强大十倍的清军进行了坚决抵抗,一开始清军因为大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亏得图尔升发现情况不对,连忙调整战术,依托人多势众采取了三面围困,再加上用大炮和火器开路的战术。 不得不说,这战争就是锻炼人,图尔升当初在明军火器下吃了大亏,甚至差一点儿被明军火器打死,而现在,学乖了的图尔升手中的火器虽然比不上明军锐利,但因为战术采取正确,再加上并不贪功,只以消耗明军火器弹药为主步步为营进攻,这一下的确让战局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善。 明军的火器虽然强大,但再强大的火器也不是没有弱点的。一来,火器的弹药是有限的,二来火器在经过长时间的发射后会导致火器的损耗,尤其是大炮这些,打一定时间就得进行冷却,要不然大炮就无法继续使用。 图尔升就是利用了点,不慌不忙地同明军周旋,随着时间的推移,明军的火器力量果然弱了不少,再加上清军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虽说两军的战损比例依旧是清军高出明军不少,可要知道清军的人数可是明军的数十倍,尤其是当十三阿哥的中军主力到达后,这胜利天平更向清军明显变化。 这时候,明军已经明白丰台是肯定守不住了,在抵抗了足足两日后,伤亡不小的明军主动放弃了丰台大营,向北京城逃回。当十三阿哥带兵进入丰台大营时,看着大营中四处可见的战火痕迹,他心中却是极为高兴。 他高兴的是,丰台大营已经在他手中,拿下丰台,北京城的大门等于打开了一半。同时,丰台一战,清军虽说伤亡数千人,但这些伤亡却让他更是信心倍增,这表示他针对明军火器的战术是有效的,在这种战术下,再加上自己的兵马明显多于明军,足以弥补双方火器上的差距。 更重要的是,直到拿下丰台,明军依旧没有更多兵力前来救援,这就证明了明军在北京城的兵力薄弱。由此可见,明军在北京城的力量充其量也就数千人而已,就算能够紧急调动城中民壮充以军用,依旧无法挡住他的大军。 “大帅,城中有来信。”正当十三阿哥派人收拾大营,入驻丰台后不久,就有人来报说北京城内的送信人来了。 把人招了进来,一看没错,正是一直送信给自己的那人。那人见了十三阿哥后连忙跪地请安,十三阿哥笑眯眯地让他起来,先问了问如今北京城内的情况,当得知北京城内接到丰台失守的消息后惊恐万分,如今北京城内已乱相四起,虽然明军在北京城中的力量在极力压制,但毕竟北京是大城,城中人口也多,以明军一个团的力量再加衙役等,根本就是顾此失彼。 “一个团?”十三阿哥追问了几句,对于明军这个团的编制他还是知道的,但如果城中明军还有一个团的话,再加上衙役等,实际兵力应该比自己之前预料的稍微多些。 不过这多也只是多一点而已,面对自己的近七万大军,依旧是对方足足数十倍的力量。 消息听起来不错,更重要的是来人告诉十三阿哥,只要十三阿哥能想办法打破外城,那么城中就可以里应外合,协助十三阿哥拿下北京城。 “为何是外城?难道本王如打不破外城你们就没办法了?”听到这,十三阿哥冷冰冰地目光向来人身上扫过。 那人吓得连连磕头道:“回王爷,自朝廷西狩后,明贼在北京城内大肆缉拿,如今奴才等力量实在有限,一旦战端开始,明贼必然先防外城,奴才等要在明贼眼皮子下开外城根本无法做到,只有王爷打破外城,奴才等才有办法同王爷里应外合开城以迎王师呀!” 这话倒也有道理,其实十三阿哥原本就没把他们算进去,毕竟这些奴才虽然忠心,但明军兵临城下不可能不防备,凭着他们的力量里应外合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成当然是好事,败了也不影响大局。反正在十三阿哥眼里,如今的北京城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问完话,挥手让人下去,十三阿哥这才看起了信。等看完信后,他心里更是有了信心,当即下令让全军埋锅造饭,好生休息一日,等明日凌晨开始攻击北京城。 第四百九十三章 夺路而逃 丰台大营距离北京城仅三十多里地,作为北京城的南部屏障,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这也是清廷在丰台甚至大营的主要原因。 丰台大营,兵力驻扎最多时高达五万余人,其中设施一应俱全。清军夺回丰台,虽同驻守明军交战中有所损失,但整体结构依在。 十三阿哥命令下达后,全军上下高高兴兴地开始埋锅造饭,准备在丰台好好歇息一晚明日正式进攻北京城。当夜幕降临,整个丰台大营篝火四起,除巡逻的士兵和各处岗哨外,其余清军已早早入睡。 但在中军大帐中,十三阿哥还未休息,虽已是春天,但夜里依旧有些寒冷,披着衣袍的十三阿哥手中拿着卷书,就着灯光正在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十三阿哥没有丝毫倦意,看书只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方式罢了。实际上,这书他并没有看进去,脑子里只是在琢磨着明天即将到来的大战。也许是战前的紧张和即将夺回北京城的兴奋吧,让他在此时反而有些焦虑起来。 折腾了大半夜,直到三更天后,十三阿哥这才好不容易睡着,正当他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的时候,猛然听到一片喧哗之声,顿时睁开了眼睛。 “什么时辰了?”十三阿哥喝了一声。 “回王爷,已是五更天了。”亲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虽然只睡了两个时辰,但十三阿哥却很快就从床上起身,招呼了帐外,在帐外等候的亲兵应声入内,服侍十三阿哥更衣。 当天色开始蒙蒙亮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大营已变得一片喧哗。十三阿哥也穿戴整齐,并用了早餐,正当他刚刚踏出大帐之时,突然听得一阵马蹄声快速而来,抬头一看,只见从大营南边一骑飞奔而入,朝着自己方向急驶。 “报……!” 那一骑来的极快,转瞬就到了眼前百步,骑手不等马儿彻底停下,就翻身下马,冲着十三阿哥方向快步跑来。 在十三阿哥身边的几个侍卫连忙围了上来,挡住对方去路,而这时十三阿哥已看清了对方的衣着,来人是自己的斥侯。 挥挥手,让侍卫散开,放来人过来。斥侯跑到十三阿哥跟前跪下后就急道:“禀王爷,大事不好,我军在涿州的后部遭到明军攻击,李总镇猝不及防已深陷入困境,其部凶多吉少,还请王爷速速发兵救援……。” “什么?!你说什么!”十三阿哥一听这话顿时大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的后军被明军袭击了?他没听错吧?这怎么可能?可是在他面前的斥侯却又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对方一脸焦虑,跑得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模样又不假,这究竟出了什么事? 十三阿哥急急追问情况,这才知道就在昨天他拿下丰台大营的同时,离自己百余里地的涿州遭受了明军的突然袭击。 明军来的快,攻的猛,更有着锐利之极的火器。负责后军的李光达丝毫没有防备,仅一个照面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一万多后军在仅仅半个时辰不到就伤亡惨重,李光达拼死突围却始终无法冲出去,只能依托涿州以残部勉强周旋,同时派出人向十三阿哥求援,这才有斥侯从阵中冒死而出,跑来丰台大营报信。 听到这些,十三阿哥如五雷轰顶,一时间呆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本以为运筹帷幄,精心策划的反击北京城其实却是一个圈套。 没错,正是圈套!虽然他现在拿了丰台大营,离北京城也只有一步之遥,但从刚刚得到的消息来看,夺回北京城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梦想罢了。 后军被围凶多吉少,这意味着什么?十三阿哥心里清楚的很。如果明军没有丝毫防备,那么攻击他后军的明军又是从哪里来的?顿时,豆大的汗水从十三阿哥的脑门上流淌了下来,涿州一丢,后军凶多吉少,等于他退往保定的后路断了,这时候他可以肯定在自己面前的北京城非但不是一块肥肉,反而是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正狞笑地等着自己。 虽然,十三阿哥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情报显示明军的主力正在沧州,而涿州却突然间冒出了如此强大的明军。但十三阿哥却知道,如今的他已站在了悬崖之边,如应对不得当的话,恐怕就是兵败身死的下场。 此时此刻,十三阿哥有些慌了,他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同时下令大军立即集结。 他知道,现在已不是打不打北京城的事,而是如何从这险地离开。向南,已是不可能了,十三阿哥丝毫没有救援后军的想法,因为明军已出现在涿州,后路已断,再向南返回是自寻死路。 至于向东?十三阿哥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丰台位于北京西南,向东就是廊坊,这一路上全部都是明军的控制区域,十三阿哥就算能一口气冲到廊坊也无济于事,弄不好明军早就在那边给自己设下了圈套。 至于向北就更不用说,向北就是北京城,难道清军硬攻北京城不成?所以,唯一摆在十三阿哥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向西。 向西而走,直接弃直隶朝大同方向,这是摆在十三阿哥面前的唯一一条路。但十三阿哥对于这一条路心中也无多少把握,明军如此引自己入此绝境,难道明军就不会向到自己向西突围么? 可不管怎么说,向西这条路是十三阿哥唯一可以走的,而且现在也不容他有多考虑的时间,更没有时间让他去了解各个方向的明军情况了。所以就算这条路可能有问题,十三阿哥也只能选择这条路。 当得知后军攻击,后路被明军突然切断的消息时,整个清军顿时惊慌不已。尤其是那些将领,原本拿下丰台,众人还沉醉在建立不世功勋的幻想之中,但转眼间居然幻想破灭,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绝路的时候,任凭谁都不免得惊恐万分。 但十三阿哥快速下达了大军向西突围的命令,众人也明白十三阿哥的选择是对的。眼下已不是讨论其他的时候,逃出生天才是最要紧的。如果再在这里呆着,等涿州的明军北上,那么整支大军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原本,清军本就打算天亮开始攻城,但现在这攻城的准备却成了撤退的前奏。丰台大营的清军很快完成了集结,在十三阿哥指挥下直接开出大营,毫不迟疑地就朝着西方而去。 丰台向西,需绕开野三坡,野三坡是丰台以西的一处山脉,属于燕山山脉和太行山脉的交界处,它以雄、险、奇、幽著称,对于文人墨客是一个极好的去处,十三阿哥在北京之时也曾经踏足此地,领略了它明媚的风光和如画的山水。 但是眼下,这野三坡却是挡住大军西向的一个障碍,要往西只有绕道而行,路有两条,一条是向南,一条是向北,考虑到涿州的明军情况,十三阿哥当然不可能向南绕道,所以他只能向北绕道,也就是从门头沟一带走。 实际上,从门头沟走,这道路也不好走。北京城向西最好走的官道是顺着怀来走宣化一线,这也是当初清廷西狩的道路。但在这时候,十三阿哥已不可能绕这么大的圈子,要知道如果要走那一线的话,清军等于要绕北京城小半个城墙,眼下时间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做,所以走门头沟虽然道路难走些,但只要翻过门头沟一带,十三阿哥的大军就等于逃出生天了。 虽然十三阿哥治军极严,统兵能力也不差,而且他得到消息后应变速度极快,但事实却给了他严重的打击,当由西撤军的命令下达后,起初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清军顿时惘然起来,可很快后路被断的消息不知从哪里传了出来,当得知明军已在昨日就围攻了后军,眼下后军已凶多吉少,退往保定的后路已经没了,这清军的士气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 被断了后路,北京城的明军又在严阵以待,清军个个胆战心惊,惊恐不已。而且眼下他们还未安全,更让所有清军心中惊恐万分。这时候,要想再保持全军的稳定已是不可能的了,十三阿哥只能勉强约束各部尽量维持大军整齐。 可实际上,清军已开始有混乱的迹象,再加上十三阿哥大军的主力是他一手练出来的兵勇,这些兵勇虽然训练有素,装备也好,十三阿哥更是在其中投入了极大的心血和无数的银子,但不要忘记这些兵勇中许多人都是直隶当地的百姓,眼下清军要向西撤退,直接一口气撤至山西,也就等于清军放弃了直隶之地,作为直隶人,背井离乡,甚至可能埋骨他乡再也无法同亲人见面,这更让部队的士气荡然无存。 甚至当大军出发后不久,清军中逐渐开始有了逃兵,无论是绿营还是兵勇,起初是三三两两,随后变得成群结队。如不是发现的早,十三阿哥大怒之下直接砍了十几人行了军法,这才勉强制止了这种情况,但还依旧挡不住零星的逃兵出现。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一战定音 一口气跑出四十多里地,十三阿哥的部队已拉得老长,前前后后如一条长龙似的,尤其是后面的清军逃散者严重,面对这种情况,十三阿哥气得脸色发白,可又无可奈何。 “王爷,前面就是门头沟了。” 站在马背上,抬手向前方眺望,十三阿哥让前锋快速穿过门头沟,同时留意四周埋伏,交代完后,继续向前,当前锋过了门头沟不久,还没等十三阿哥放下心里,突然就听到一阵阵炮响,十三阿哥脸色瞬间大变。 “王爷!不好了,前方有明军!”一个将领慌忙策马跑来。 “有多少人?”十三阿哥急问。 “黑压压的一片,就守在门头沟西边,足有万人……。” 心里一沉,这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看来明军早就有准备,料准了他会走门头沟,要不然如何会在门头沟设下埋伏? 但这时候十三阿哥已没有时间后悔,更没有任何退路了。眼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 “传我令,全军攻击门头沟,无论如何给本王打开道路,如无法突出去,就是死路一条,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将领心里也清楚,眼下只有拼命冲出去这一条道了,冲过去就是生,冲不过去就是死,再也没有第二条路。 一时间,门头沟大战正式爆发,一面是严阵以待的明军,另一面是要夺路而逃的清军。虽然明军的兵力并不多,也就是一万人左右,但明军所占的位置极其重要,而且准备得当,早就摆开了架势等着清军往口袋里钻了。 至于清军,虽然有五万多人,但清军如今士气低落,何况相比明军门头沟的环境并不适合大部队展开,地形狭窄又有起伏,清军虽说人多,却正面交战摆不开来,而且清军的火器,尤其是大炮还在后面,一时间也拉不过来,两军初一交手,明军就打得清军溃不成军,虽然清军困兽犹斗,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可明军以工事加火炮和火器的阵列迎敌,牢牢地占住了上风。 仅仅一个时辰,清军就在门头沟伤亡数千人,而明军依旧驻守阵地,半步都未退后。 在战场上,到处都是弥漫的硝烟,还有无数横七竖八的清军尸体,见到如此模样的十三阿哥心中又痛又恨,焦虑万分,却又不能不继续下达进攻的命令,他只希望能以人命填出一条道来。 门头沟之战从中午一直打到下午,清军士气越打越弱,怎么都无法攻破明军阵线。这时,十三阿哥也豁出去了,他甚至派上了自己的亲卫部队,以期能打破明军防线,但事实给了他重重一击,三千亲卫最终撤回来的仅只有半数,就连他最看重的亲卫将领都身丧阵中没能回来。 “王爷不好了,后面有明军来攻!” “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正当清军被明军堵在门头沟的时候,突然间明军从后面而来的消息成了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一瞬间,清军后部一片大乱,本就士气低落的清军哪里还有同明军交战的勇气?战场之上,到处都是逃跑的清军,至于那些大炮、军械甚至战旗等等,谁还顾得上?丢得满地都是。 而从后方出动的明军不慌不忙,步步而进,更是给了清军极大压力,这时候,十三阿哥已快控制不住军队了,眼看着在夕阳之下到处乱窜的大军,还有远处不断越来越近的炮声和枪声,他脸色苍白,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王爷!王爷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跑?往哪里跑?”十三阿哥惨然笑道:“天要绝我,无路可走,难道我大清真的没救了么?” 万念俱灰的十三阿哥长叹一声,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用力拔出刀来,抬手就要朝自己的脖子抹去,边上侍卫一见连忙一把抱住十三阿哥,夺下他手中的刀。 “把刀还我!我乃太祖子孙,只有战死的皇子,没有被俘的皇子!”十三阿哥怒声大喝,拼命挣扎。 “奴才得罪了。”侍卫头领道了一声,劈手就把挣扎的十三阿哥打晕,随后对另外几个侍卫吩咐道:“快快,帮我把王爷的衣服换了。” 说着,指着一人道:“你同王爷身材相似,把你衣服脱下给王爷换上,其余人等带着王爷直接向南入野三坡,无论如何都要护着王爷周全!” 众人连忙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换上十三阿哥盔甲的那侍卫在其余人掩护下朝着门头沟激战的方向而去,而这时候已换了普通侍卫衣服的十三阿哥在另外几个侍卫协助下悄悄朝南而走,企图绕开战场潜入野三坡,然后再借野三坡地形翻山而走。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整支清军已被困在门头沟以西狭长的地带,清军这时候已没了任何士气,而且十三阿哥失踪的消息也传了开来,这时候级别最高的图尔升见此已无任何突围的可能,他以总兵身份下令全军投降。 等到第二日天亮,除战死和之前逃离的部分清军外,门头沟剩余的四万余清军全部投降,当这些卸下武器盔甲,排着长龙的清军垂头丧气地在明军押解下被俘虏后,仅仅前后才一天的门头沟之战就此结束。 这一仗,几乎歼灭了直隶清军全部主力,除了留守的几千清军外,整个直隶的清军力量全部在此一举被解决。这时候,北京以南直到开封一带,清军的力量几乎是一扫而空,再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抵挡明军的脚步。 只可惜,最后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清军主将十三阿哥居然不在其中。事后才知道,十三阿哥化妆潜逃入野三坡,其下落不明。明军当即派出几百人搜索野三坡,力图抓获在逃的十三阿哥,同时明军押送这些清军俘虏向丰台撤退,由于俘虏太多,丰台大营暂时成了收拢俘虏的战俘营,而那些清军在经历了一日之后,以俘虏的身份又一次进入了丰台。 第四百九十五章 求援 “这个混蛋!白痴!” 德州,十四阿哥气得双手发抖,不顾身份破口大骂。而在他左手边坐着的岳钟琪却一声不吭,但脸色同样难看之极。 几日前,门头沟一战的消息传来,令十四阿哥和岳钟琪惊愕不已,他们谁都没想到十三阿哥居然会独自领兵攻击北京城,更要命的是拿下丰台大营后仅仅一日之间就在门头沟战败,这一败令得清军六万多大军顿时灰飞烟灭,此战之后清军在直隶各地的兵力几乎一扫而空,除了加起来不到一万的各处留守部队外,整个直隶等于全部向明军敞开。 以军事才能来讲,十四阿哥更胜十三阿哥一筹,门头沟之败把整个山东包括江北都推入了极危险的境地,失去军事实力为后盾的直隶已成了明军的嘴边肥肉,接下来明军南下的步伐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更要命的是,丢失了直隶的部队,山东和江北就完全孤立起来了,原本两者联手,虽无把握取胜于明军,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可现在十三阿哥如此大败,依靠山东和江北的力量已独木难支。 实际上,无论是十四阿哥还是岳钟琪,接到战报后惊愕之余马上就明白了十三阿哥原本的用意。十三阿哥之所以亲自领兵北攻北京城并中了圈套,完全是打着明军在沧州的算盘,在十三阿哥看来,既然明军主力正猛攻沧州,那么北京城必然兵力空虚,这也是十三阿哥如此大胆出兵的主要原因。 但这么做,等于是把十四阿哥和岳钟琪当成了诱饵,让他们在沧州吸引住明军的主力,从而为他自己建立功勋。但十三阿哥万万没有想,这一切都是假象,志得意满的十三阿哥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跳进了陷阱中,导致如此大败。 “不顾大局,自以为是,他……他就是一个罪人!”十四阿哥咬牙切齿地骂道,如果十三阿哥能顾全大局,增援山东的话,就算明军设下埋伏也不至于如此。何况,两军合并,击破沧州明军把握同样很大,可他偏偏把兵事当成了儿戏,更不顾兄弟之情,擅自行事,使得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此事已无可挽回,王爷,如今还是想想办法如何应付现在的局面吧。”岳钟琪叹了口气,在一旁劝道。 十四阿哥和岳钟琪两人年龄相仿,虽然朝廷的旨意是让岳钟琪为主,不过岳钟琪比较会做人,在十四阿哥面前一直以副手自居。再加上岳钟琪无论练兵还是用兵都有不俗的能力,十四阿哥虽然性格骄傲,但他个性爽直又重情谊,平日里更佩服有本事的人。同岳钟琪交道下来,很快就认可了岳钟琪的能力,两人从合作至今关系算得上很不错,相互之间已算得上朋友。 “胤祥这个混蛋!现在弄成这样,如何收拾?”十四阿哥依旧心中愤怒。 “王爷,再如何也得收拾,这不仅是为我大清,同样也是为王爷您啊!”岳钟琪劝道。 岳钟琪的话让十四阿哥稍稍冷静下来,他叹了口气道:“东美你这话说的虽然不错,可如今山东和江北局势你我都清楚,沧州的明军虽不是主力,可也不好对付,现在明军又在门头沟大败我军,其大军随时可以南下,一旦聚兵一处,别说沧州保不住,就是我们所在的德州恐怕也难以抵挡。再者,扬州那边……。” 说到这,十四阿哥紧锁眉头,没了十三阿哥那边的七万多大军,他身上的压力大增,南京的明军已开始攻击扬州,这腹背受敌,如何是好? “明军要南下也没这么快,眼下至邯郸一线很难守住。兵败如山倒,何况十三阿哥如今又下落不明,直隶丢失已不可避免。”岳钟琪如此说道,然后又道:“眼下只有想办法保住安阳一线,只要安阳不丢,这大局依可挽回。不过要想保安阳,以你我兵力极难,王爷可立即飞书给隆科多,他的大军已撤回河南,只要他牢牢守住安阳一线,就可挡住明军南下势头,随后再作打算不迟。” 听岳钟琪提到隆科多,十四阿哥顿时眼睛一亮,一拍脑门自责怎么就忘了他呢?岳钟琪说的没错,眼下除了山东和江北大营外,也只有中原的隆科多能稳住局面了,只要隆科多守住安阳,至少可保稳住阵脚。 当即,十四阿哥连连点头,马上让人拿来笔墨,写了份急信后用了印,岳钟琪在上面一起署名并加盖了江北提督大印,然后让人快马送至隆科多处。 做完了这些事,十四阿哥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气急败坏。这时候,十四阿哥忍不住夸了岳钟琪几句,赞他在如此情况下依旧不慌不忙,不愧是大清名将。 “王爷过奖了,我如何算得上是名将?”岳钟琪摇头苦笑道:“如是名将,明军偏师攻沧州时就能看出来了,要不然也不会致使直隶兵败。” “这不然。”十四阿哥正色道:“明军攻击凶狠,火器甚多,再者你我也从未同明军真正交过手,那种情况下判断有误也是正常的,何况这种判断对于战局来讲并无影响。如果不是老十三利益熏心,自以为聪明的话,也不会有门头沟之战,东美啊,此事不要放在心上。” “谢王爷宽怀。”岳钟琪拱手道:“沧州那边还需派兵过去,既然是偏师,明军拿不拿下沧州已无不可,再者以我看来,接下来明军主要目标还是在直隶,沧州明军只不过是钳制我军而已。” “东美判断的没错,本王也是如此想的。”十四阿哥点点头道:“沧州那边东美尽管放心就是,本王已有安排,不过扬州那边就要托付给东美了。” 岳钟琪闻言起身,抱拳道:“王爷尽管放心,我即可就动身南下。” “好!等隆科多稳住安阳,大局稍定后,你我兄弟再聚!” 第四百九十六章 勒马 同岳钟琪和十四阿哥判断的差不多,沧州的明军的确没有真正打下山东的想法。 从一开始,林建章就做了好准备,他真正的目标是直隶的十三阿哥。至于沧州的明军,除了一个团的新军外,其余部队都是普通陆军和天津的海军陆战队,这支部队虽然有一万多人,战斗力也不俗,可要同真正的新军主力相比还是有不少差距。 能打下沧州是最好,打不下也没关系,这支部队的用意就是要大张旗鼓造成明军攻击山东的假像。而且,这支明军仅几天时间就先拿下了青县,兵临沧州城下后又以炮火对沧州城猛攻,如此一来,不容得清军判断失误。 现在,门头沟一战,直隶清军主力几乎一网打尽,所以沧州这边的明军也主动放缓了攻势,等十四阿哥的援军到后,这支清军主动撤回了青县,以青县为前进基地继续向沧州施加压力,同时明军主力开始从北京城南下,收获摆在面前的胜利果实。 此战,由于明军巧妙设下圈套,在获得巨大战果的同时,明军实际损失并不大。更重要的是,十三阿哥的主力一战而歼,这令拿下整个直隶已成了轻而易举的事。 在进行这场战役的谋划之前,林建章一直顾虑的是新军的兵力和战场不确定的因素。毕竟,相比清军来,新军的兵力并不算多,虽然明军的力量强大,可一旦战线拉长,无论是后勤还是交战都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 前面说过,新军最强大的就是火器,可同样新军也不是万能的。新军的机动力不强,火器部队对于后勤和天气的要求也比较高,再加上明军兵力有限,在整个直隶根本就摆不开,一旦十三阿哥同明军进行游斗的话,明军很难发挥优势。 如果这样打,明军只能采取步步蚕食的战术,但就算如何,也会遇到清军阻碍,所以,在林建章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举消灭清军的主力,只要清军的有生力量被明军干掉,那么打直隶就容易得多了。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林建章在得到穆忠明的报告后决议设下圈套,如果这计能成的话,就能一举消灭直隶清军。如果不成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继续采取之前战术而已,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十三阿哥居然还真中了计,毫不迟疑地一头就扎了进来。 此战后,明军更是气势如虹,门头沟之战结束后,明军快速南下,仅一月之间就打到了邢台附近,这时候驻守邢台的清军不过不到万人而已,面对如此局面,清军是人心惶惶,初一交战,清军就丢了邢台,继续向南撤至邯郸。 “将军,大帅有令!”拿下邢台的是贾成,贾成在新军中和张昭齐名,都是新军的猛将。 当初北攻天津卫,贾成就是张昭的副手,如今贾成也积功成了将军。这一次新军南下直隶,贾成在林建章面前求了多次终于捞了一个先锋的差事,这一下可把他乐坏了。 由于十三阿哥在门头沟大败,一路南下清军并没什么像样的抵抗,贾成率军几乎是长驱直入,一口气就打到了邢台,在邢台更是锐不可当,逼迫清军主动后撤邯郸,眼下贾成是威风凛凛,更志得意满,在他看来这样继续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到黄河边上。 刚刚入邢台,贾成还没来得及去他的临时指挥部呢,林建章的命令就到了。 接过命令看了一眼,前一刻还笑眯眯的贾成瞬间就变了脸色,一张老脸黑了起来。 “将军,大帅说什么?”在一旁,两个团长忍不住问道。 “没说什么。”贾成把命令往怀里一揣,然后就板着面孔道:“你们几个还在这干嘛?这邢台拿下了,难道就没事干了?各处全安置好了?城中的情况都摸清楚了?还有部队的驻扎、粮草包括火药等等,全做完了?” “这……将军……。” “什么这个那个,还不快去!再磨磨蹭蹭小心老子行军法处置!”贾成劈头就是一顿喝骂,把这些部下骂得话都说不出来,随后也不管他们,转身就走。 “我说,将军吃了火药了?怎么突然这么大火?”一个团长望着贾成离开的背影,心有余悸地问道。 另一个团长摇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天晓得将军怎么了。” “我看呀,是不是和大帅的命令有什么关系?刚才将军还心情好的很呢,看了命令后这脸就黑了。” “咦,你这一说倒也有可能,难道说大帅给我们将军气受了?不应该呀!这一路来我军势如破竹,这仗不是打的不错么?” “这谁知道,我说兄弟,将军正在气头上,大家还是小心点的好,将军的脾气你们也知道,真要落他手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众人连连点头,然后各自散去,该干嘛就干嘛。 两日后,林建章的主力抵达邢台以北五十里地,部队刚刚停下来,准备在这休息一日,第二日进邢台,谁想到刚刚扎好营,这贾成就从邢台跑来了,一入大营就要见林建章。 “卑职见过大帅!”听到贾成来了,林建章让人把他带进来,一进大帐贾成先是行礼报告,但林建章抬头一瞧,就见贾成一副脸上带着不情愿的样子。 “你不是在邢台么?怎么跑我这里来了?”林建章问道。 “回大帅,卑职得知大帅带兵已近邢台,特意前来探望。”贾成硬梆梆地回道。 “呵呵,探望?”林建章顿时就笑了,上下打量着贾成:“你这个词用的好,居然还想得起来探望本帅?对了,既然是探望,你可带了什么土特产?” “土特产?”贾成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林建章顿时笑骂道:“找理由也不找个好的,说吧,迫不及待地跑来见本帅究竟有何事?” 贾成这时才愤愤不平道:“大帅,这仗打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让我停下来了?我刚拿下邢台,正要一鼓作气打邯郸呢,你这一喊停,白白在邢台耽搁了几日功夫,哪里有这么打仗的?” “哦,按你说应该怎么打?”林建章反问道,不等贾成回答,他顿时加重了语气道:“以你的想法继续向南冲?打下邯郸再打安阳?然后直接拿下新乡?接着过黄河打下开封?然后打许昌,占信阳,一口气冲到湖北去?然后同友军在湖北会师?” “我……。”贾成张了张嘴,说实话他心里的确有这样想过,可是他也不傻,在新军中能当到将军,贾成不是普通丘八,别说一口气打到信阳了,能打到黄河边就算不错了。 “你什么你!”林建章骂道:“你以为你带的是天兵天将?手里拿着的是太上老君的法宝?幼稚!凭你一万多人,难道还想一路直接南下打过黄河打到长江边?新军的火器虽然锐利,可火器用的是弹药,再加上这人要吃饭,马要吃草,没了这些玩意,手中的火器就是烧火棍,能打得死人?” 林建章指着挂着的地图道:“你自己瞧瞧,我军一路从北京城打到这已有近千里,千里征战,已入腹地。这后勤辎重都需从北运来,一路而来耗费甚多。再者,我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余人,这三万多人如何控制如此大的地区?现在你部已成了突出部,正夹在山西、河南、山东三地之间,一旦清军由三地而出,断我后路,你待如何?” “我……卑职……。”贾成一时间没话说了,林建章在地图上点了几处,他已看明白了,眼下从新军的力量来讲已到了几乎极限。虽然新军还可以继续打邯郸,可打下邯郸又能如何?一旦拿下邯郸城,不仅新军需要控制的区域更大,而且相比后勤的压力也更重。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林建章叹了口气又道:“不久前刚得到消息,隆科多的主力已向安阳逼近,而且山西的清军也在向东集结,两部人数不少,恐怕有近十万人。” “大帅,这消息可靠?”贾成听了吓了一跳,急忙问道。 “当然可靠!”林建章瞪了他一眼道:“要不本帅如何会下那道命令?我就担心你这小子打发了性子,到时候吃了大亏。你一个人死不要紧,一旦丢了我前锋一万多人马,这大好局面就荡然无存了!” 听到此,贾成算是彻底明白了,回想他刚前心里一股怒气跑来责问的姿态,脸上是羞愧难当。 这一月来,自己的确是打发了性子,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现在林建章这一盆凉水浇下来,顿时让他清醒了许多。再想想林建章刚才那番话,看看挂着的地图,贾成心中顿时有些后怕。 如果他当时拒绝林建章的命令,一意孤行继续南攻的话,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林建章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死只不过是死了他一人,一旦这前锋一万多精锐全部丢了,那么整个战局就彻底改变,之前明军所取得的优势将荡然无存,甚至在兵败之下弄不好连北京都保不住。想到这,贾成背后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第四百九十七章 殿议争论 南京皇宫,偏殿。 朱怡成没想到打直隶的进展居然如此之快,当初林建章上折提出他的战术时,朱怡成并没过多考虑就同意了。对于手下的将领,朱怡成在使用过程中并没太多限制,他是皇帝,不是在前线喊打喊冲的将军,何况朱怡成很有自知之明,对于大方向的把握他还行,可要论带兵打仗,他的手艺远不如这些将领。 如今形势一片大好,朱怡成可不会像委员长那般爱好直接插手具体指挥,虽然他们发急了都会骂几句娘西匹,但差别还是有的。 门头沟一战,明军一举歼灭了直隶清军主力,随后一路南下直接打到了邢台。但随着战线拉长,明军兵力不足的弱点很快就暴露了出来,眼下林建章已暂时止步邢台,并向南京发来军报,要求南方明军快速北上,在中原合兵。 “林建章的军报各位看过了?你们说说各自的想法吧。”朱怡成对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几位军机大臣道。 廖焕之作为首席军机并未先开口,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他对面的董大山。毕竟,兵部是董大山执掌,而且作为陆军统帅,董大山在此事最有发言权。 董大山略一迟疑开口道:“说起此事,关键还是兵力问题,眼下我军在北方的兵力总计八万余人,从总兵力来看似乎不少,但实际能用的兵力并不多。” 众人微微点头,董大山说的没错,虽然明军在北方有八万多人的总兵力,但除去驻守古北口、天津卫和北京城各处的兵力外,还有摆在沧州以北的一万多人,这些兵力加起来就已经接近五万人。 这五万人中,还包括了之前古北口易帜的三万清军,所以明军在直隶真正能动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四万,也就是林建章所指挥的新军主力。 上面那五万人是绝对不能动的,尤其是沧州以北的那一万多人,明军需要靠这支部队暂时压制住山东的清军。至于各地的防御,尤其是北京城和古北口等地,这些兵力也必须保持,另外不要忘记,门头沟一战后,俘虏清军高达四万有余,这些俘虏也需派兵看守。 此外,林建章一路南下,攻城掠地,所占的州县也需各派兵员驻扎。就算调派的不是新军,只是普通陆军,这一个县城至少摆上几百人,十个县城就是几千人的规模,再加上战场不断拉长,又需保证后勤要道,更需要动用不少兵力进行维护。 其实,关于兵力问题明军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海军那边自拿下天津卫后就没中断过向北方运输兵力。可是,整个天下到处都是战场,尤其是湖北、湖南等地用兵,明军在这两省投入了大量军力,再加上明军控制区域的各处兵力驻扎等,这几十万人撒下去根本就不够用。 而且谁都没想到林建章会在门头沟打了如此一个胜仗,这仗虽然一举歼灭了清军大量有生力量,但同样也打乱了明军在江南的布置。 按照之前总参谋部的计划,林建章在北方动手同时,明军会对扬州等地展开协助攻击,以牵制江北的清军为北方战场减轻压力,同时调动清军力量使林建章能更好地展开战略部署。 但谁想到,林建章赢得如此干净利落,眼下北方的明军长驱直入,但南方的明军现在还没来得及调整过来。按照目前的局面,明军必须马上调整战术,改由湖北北上,过长江直接攻进河南,随后向黄河一线进军,然后同林建章部在开封合兵,打通南北要道。 这样一来,明军必须调集十五万以上大军才勉强够用,而且考虑到隆科多这个老对手现在就在河南,为保证一举成功,如能增兵至二十万就更有把握。 当董大山的口中说出这二十万的数字时,在场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倒不是大明没有这二十万大军,眼下大明各处总兵力已超过了五十万,从这数字来看,拿出二十万似乎是没问题。 但这不是如此算的,之前说过,整个大明各省和各处州县都需一定数量的部队驻扎,尤其是同清军交战区域。仅仅这些兵力驻扎就需三十多万人,再加上大明刚拿下湖北和湖南两省,维持两省稳定和防止清军反扑,必须要有重兵驻守。 眼下,满打满算也只有杨勖那边可以抽调二万人,再加上黄朝云部可抽调的六万多人,这加起来也不过八万人而已。距离董大山所要求的二十万数字还相差悬殊,就算以最低十五万来计那还几乎差了一半。 “需这么多?难道就不能少些?”王樊脸色有些难看,这一增兵都是花钱如流水,之前北京城打拍卖使得紧巴巴的财政刚缓和了没多久,如今就算增兵七万人,这就是几百上千万的支出啊! “王大人,这可是国战!”董大山不悦道,暗骂王樊满脑子全钻钱眼子里去了,如今大明占了上风,只要打通南北,这满清的命就去了大半,光复神州大业就在眼前,此时还在乎一些钱么? 被董大山如此一说,王樊脸色顿时涨得通红:“董帅,您这算是什么话?国家大事,我王某难道不知轻重么?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得容我筹划一下吧?” “这我不管,眼下机会已摆在眼前,增兵是势在必行,而且必须快!”董大山斩钉截铁道:“一旦不尽快打通南北,等清军缓过气来就麻烦了。这大军在外征战,每日耗费极大,总不能让林建章一直在邢台等着吧。” “你这话分明就是不讲理……。”王樊没想到董大山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顿时有些发急了,正要开口反驳,边上廖焕之咳嗽了一下,接过话道:“董帅的心情老夫理解,不过王大人这些年一直操劳国事,维持户部有目共睹,的确也不容易,大家都是为了皇爷,为了我大明江山,同僚之间无需如此。” 说着,廖焕之向朱怡成拱拱手道:“皇爷,臣以为董帅的要求并不过分,但户部的情况也不能不考虑。再者,如今增兵也没这么快,虽说我大明的兵制不同以往各朝,但要快速集结兵力也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廖焕之说的没错,朱怡成在几年前就开始着手改制兵制,同时建立了最初的预备役制度,为的就是能在必要时快速形成有效的增兵。但这种制度刚推行不久,并未全部完善,而且加上时间又短,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增加如此兵员的确是个问题。 何况,这些兵员集结后也需一段时间训练才能上战场,所以真正能使用的还是现在大明在役的部队。 “廖爱卿有何谋划?”廖焕之是什么人朱怡成再清楚不过,别看廖焕之当初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知县,但这些年来廖焕之在首席军机位上坐的稳稳当当,不仅做事慎密,而且颇有能力。 廖焕之笑道:“臣并无谋划,只不过有些少许见解而已,皇爷,容臣先问董帅几个问题可否?” 见他这副模样,朱怡成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董帅,如今我大明在湖北、湖南两省可用兵力共有多少?” “十七万左右,其中湖北九万,湖南八万,如加上投诚的清军大概一共在二十万上下。”对此,董大山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廖焕之点点头,继续问道:“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湖北九万人是黄朝云部吧?至于湖南的八万兵马是杨勖部?” “没错,的确如此。”董大山点点头道。 廖焕之抚着须道:“如果说调动黄朝云部九万人全部北上,然后杨勖的八万人分出一半,再加上我大明由江西、浙江还有安庆各地另抽调二万人,如此不就是有十五大军了么?” “不可!”廖焕之话音刚落,董大山顿时反对道:“黄朝云部的九万人需驻扎湖北,以防襄阳之敌,此外高进部依旧在湖北和湖南之境,如这九万人全部抽调,一旦有变我大明拿什么来抵挡?另外廖大人更不要忘记,广西还有清军在,如今广西清军兵力已近十万,另外清廷已让广西赵弘灿统领三省,杨勖部不仅要控制湖南和广东一线,更要以防赵弘灿随时反扑,如何能抽调这么多?我刚才所说数字已是考虑用降兵和增兵替补之数,一旦主力全部抽走,难道两省之地就不要了么?” 十七万主力,一下子抽调十三万,剩余的四万主力要守住两个大省,虽然手中还有三万投降的清军勉强可用,但这也太冒险了。董大山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干,一旦这些兵力抽走,清军或者高进突然攻击两省,大明拿什么去挡?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湖北还是湖南,这两省大明才控制不久,无论是地方还是周边局势都不稳,没有重兵驻扎压制的话,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董大山是绝对不会冒如此大风险的。 就连朱怡成也对此皱起了眉头,在看他看来这廖焕之简直就是纸上谈兵,打通南北固然重要,可湖北湖南两省是关系到大明控制南方的重要地区,绝对不允许出任何问题。 第四百九十八章 前车之鉴 面对董大山的反驳,廖焕之并不意外,而是笑问道:“董帅无非是顾虑两省安危而已,其实不然,依老夫看,其中可做些文章。董帅不要忘了,这高进部可有不少兵马,难道就不能为我大明所用?” “我倒以为廖大人有什么好计,原来打主意打到高进部身上了。”董大山顿时冷笑道:“我大明当日拿下湖北,逼迫高进退让,现已差不多同高进部撒破了脸,如今高进部只占了湖北西南一片地区,其部大多已入湖南,但依旧同我军接壤。何况高进部主力大多为白莲一脉,白莲同我大明恩怨想来大家都清楚,这种情况下,难道高进部能替我大明卖命?” “不试一下如何知道不成呢?”廖焕之反问道:“高进已有入云贵迹象,我大明完全可以向高进承诺任其取云贵两省甚至广西一地,只要高进部同意,我大明给予便利,想来他不会拒绝。如此,大军就可从湖北、湖南两省抽出身来,直入河南。隆科多虽在襄阳驻兵,但不要忘记他的主力就在河南,我军攻其主力,难道他会坐视不顾?到那时候拿什么来反击湖北?” 虽然廖焕之这话说的头头是道,但董大山却依旧不同意。在他看来这实在太冒险了,打仗用计策当然没问题,但绝对不能把主动权全部放在对方的手中,再好的盘算都有可能出差错的时候,所谓算多者胜,就是这个道理。 一直未出声的王东这时候也表示反对,他觉得董大山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宁可稳妥些也不能冒这样的风险,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情愿稳扎稳打也不能冒险而进,一旦局面翻转不仅影响到北方战局,甚至南方都有可能大变。 各人各持己见,一时间僵持不下,只有邬思道一直没有表态。说实在的,朱怡成倒是对廖焕之的建议有些动心,可理智又有些倾向于董大山和王东看法,在他心中也一时间无法确定。 最终,这场会议不了了之。会后,朱怡成特意喊住了邬思道,私下问了问他的看法。 “皇爷,臣对兵事不熟,此事还是询问他人更好些。”邬思道苦笑道,他没想到自己会上一声不吭反而让朱怡成留意了自己。 “邬先生随便说说罢了,说错了也无妨。” 朱怡成如此说,邬思道这才无奈道:“既然如此,皇爷,臣想问一下,皇爷觉得如今我大明可占天下否?” “呵呵,怎么?邬先生难道此时对于我大明能否拿下天下还有顾虑?”朱怡成顿时笑道:“清廷西逃,如今北方战局顺利,至于南方就更不用说了,广西、贵州、云南三省虽然三省联合,但实际上赵弘灿此人依旧存着自保的念头,再加上高进部见我大明兵锋不可挡,主动避我锋芒意图进云贵,如朕看的不错的话,只需等些时日,高进部必然会先攻贵州同清军打起来。等我大明打通南北,清廷就再无翻身机会,夕阳日落已成定局,只不过是苟延残息而已。” “皇爷所言极是!”邬思道点头道,朱怡成这番话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的大明已如日中天,崛起势不可挡。 “既然皇爷对我大明有如此信心,这早一日晚一日又何妨呢?就算一时间无法打通南北,难道北方战局就会有变?今年打不通,明年再打就是,只要大势在我大明这边,这天下难道还不会在皇爷的手中么?” 邬思道直言不讳地说了这几句话,朱怡成顿时愣住了,呆了半响站起身来,向邬思道行了个礼。 邬思道连忙避开,不敢受此礼,随后道:“这天下之大,需按部就班,早一日当然好,但晚一日也无妨,皇爷千万不要忘记当年苻坚淝水故事,正如黑白布局一般,占优之时更需小心谨慎,大意不得!” 直到邬思道走后,朱怡成的耳边依旧回响着他的那番话。邬思道说的一点都没错,现在大明占据了绝对优势,眼下大明只需要把握住优势,一步步朝着目标前进,不出差错的情况下拿下天下是没任何问题的。 在这种时候,冒险并不是合适的选择,虽然有可能成功,但同样也有可能失败。而且一旦失败,所遭受的风险甚至是无法承受的。 就像是邬思道所提到的前秦苻坚,当年以八十万大军攻晋,意图一举统一天下。八十万人,在历史上曾留下了投鞭断流的故事,但同样也导致了后来的悲剧发生。 淝水之战,八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前秦就此土崩瓦解,历史的教训是残酷的,更是血淋淋的,朱怡成突然发现随着大明的力量不断强大,他的野心也开始不断膨胀起来,而且还开始有了些急功近利的想法。 想到这些,朱怡成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近七年了,仅仅三年不到的时间,他就以一个死囚的身份成了大明的皇帝,而且在这皇帝位置上坐了四年多的时间。 从被迫起义到莫名其妙地监国,然后跑到宁波猥琐发育然后崛起,再到南京最终登基称帝,转眼间现在已是永业五年,大明已展现出气吞山河的景象,而朱怡成当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经历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 自宁波到南京这些年来,朱怡成一直战战兢兢,无论国事还是军事都是尽心竭力生怕有所差错。毕竟那段不愉快的经历给予他内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且也是这种不安全的感觉让他努力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北击天津卫,拿下北京城时,或者是打下江西的时候,甚至可能更是刚刚击败葡萄牙舰队拿下广东的时候……。朱怡成自己也没发觉心态已渐渐变了。 从当初的步步谨慎到现在的傲然自大,从最初的危机感到如今的急功近利。这些,使得朱怡成逐渐失去了最初的平常心,变得让自己陌生起来。今天,邬思道这番话突然间令他醒悟过来,回想起这些日子的想法和决策,朱怡成甚至有些后怕。 一日后,冷静下来的朱怡成正式否决了廖焕之的建议,同时令董大山继续在湖南保持对清军和高进部的压力,至于在湖北除稳固防线外,继续对隆科多展开一定攻势,在有十足把握之下再向河南进军。 另外,对于董大山提出的增兵一案,朱怡成在询问王樊的财政情况后决定先增兵五万人,并对于各地俘虏的清军进行重新整编,尤其是北方战场那边,林建章俘虏四万清军中有不少十三阿哥训练出来的兵勇,这些士兵素质不错,在整编后完全可以一用。 此外各地州县的警察部队建立也迫在眉睫,大明现在已建立了初步警察制度,但主要在南方部分地区推行,但以目前情况来看,所有大明控制区域的警察制度取代最初的衙役制度已必须执行,这样一来可使得军队从地方治安大幅度抽调出来,以减轻野战军队压力。 第四百九十九章 望海城 北美大陆,后世的阿拉斯加的安克雷奇,大明海军在这驻扎,并已建起了一座简陋的小城,还给它起了个望海城的名字。 自从北海道出发,最终抵达望海城,潘梦园带着舰队前后足足走了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来,舰队经历了无数险境,由于没有完整的海图,只依靠六分仪和逐渐摸索,在渡过白令海峡的时候,舰队甚至一头扎进了冰封的北冰洋。 如果不是发现的早及时掉头的话,恐怕整支舰队都得在冰天雪地中消失,就算返回到正常航线,舰队中也依旧在冰山撞击下损失了一艘运输舰,使得原本就不充裕的物资变得更为紧张起来。 直到抵达阿留申群岛,舰队的情况才变得好了许多。接下来的日子,舰队以阿留申群岛为暂时基地继续向前探索,终于抵达了阿拉斯加。 到了阿拉斯加后,舰队第一件事就是沿着阿拉斯加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最终找到了阿拉斯加湾的安克雷奇,也就是现在的望海城。 如今已近初夏,算得上是阿拉斯加一年中最好的一段日子,天气还是比较温暖。再加上附近丰富的林木资源和河流,给予了舰队不少便利,望海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的。 清晨,林中鸟儿的鸣叫声打破了宁静,新的一天又到来了。潘梦园推开重重的厚木大门,走出了他的房子。 由于四周林木资源丰富,中国人又是这世界上最善于使用木材的民族,所以整个望海城从城墙到建筑基本都是就地取材。 深深吸了口气,清醒的空气令人精神焕发头脑清醒,潘梦园在门口站了会儿,随后就向外走去,作为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他已经习惯了每天先在望海城中转一圈。 大明海军经历过新城的建立,在建筑望海城的时候同样选用了当初新城的模式,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但相比新城,望海城这边除了远道而来的大明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现在,望海城的人数量并不多,从出发时舰队总人数为3717人,其中包括随行的武装商船中的521人。这一路上,最终抵达的人数为3665人,至于少了的那些人都已在大海中长眠。 舰队在海湾的码头停泊着,不过并不是全部。一半船只已继续朝南进行探索,留在望海城的只是留守舰队而已。至于3665人中,留在望海城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一部分是随着探索舰队继续向南,而另外一部分以望海城为基地向大陆内部探索。 “将军!”走到码头边,一个军官连忙向潘梦园行礼。 “船修缮的怎么样了?”潘梦园问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军官是海军中的技术军官,同时也是负责船只修缮维护工作。一路远航而来,丢了一艘补给舰外,其余船只多少也有些损伤,这些日子除了修筑望海城外,对于船只的修缮也在进行着。 “差不多了,再过些日子就全好了。”那军官笑着回答道,伸手朝着堆在一旁刚加工好的板材道:“将军您看,这些地方的木料真是不错,林子里上百年的巨木毫不希奇,就算几百年的也比比皆是。实际上,用这些木料制板修缮船只有些可惜了,如果能把宁波那边的船厂搞来的话,用它们造战舰是最好不过。” “哈哈哈,你小子的胃口倒是大。”听到这话,潘梦园顿时大笑起来,作为海军将领,他如何不知道这里的木料都是些难得的好料子?的确如同这军官说的,这些木料制城板材实在是可惜了,那些百年甚至几百年的木料直接造战舰是最好不过,可问题是他们现在哪里有这个条件。 “别急,这树长在这,又不会长腿跑了,这船厂嘛,早晚都得建起来。”潘梦园乐呵呵地拍拍对方的肩膀。 潘梦园如此说,那军官也咧着嘴笑了起来。两人又聊了几句,潘梦园这才离开码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望海城初成规模的时候,潘梦园就派人向四周开始搜索,试图找寻这里的原住民。不过令他失望的是,一直搜出上百里之外,这个地方却丝毫没有见到人影。 如今,搜索依旧还在继续,除了找寻可能存在的原住民外,潘梦园还必须摸清楚望海城周边的地理情况,其中不仅包括山川、水流等等,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矿产资源。 跟随而来的商船中有不少是宁波商行的人,这些人虽然属于民间身份,但要知道宁波商行还有皇家背景,说白了这些人中有些还是皇家研究所的人员,只是以宁波商行的身份随行而已。 在望海城这些日子,潘梦园已经确定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朱怡成所说的新大陆了。在出发之前,潘梦园对于新大陆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虽然听说过关于新大陆的情况,并且手中也有从英国方面搞来的有关新大陆的地图和不完全的海图,可是当他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朱怡成会对这个地方如此重视。 这一路探索过来,大明海军只不过是在阿拉斯加的很小一片区域,但仅仅这小小的一片区域就给所有人带来巨大的惊喜和震撼。 先不说这些富饶的土地和广阔的森林和山脉,仅仅是现在发现的那些矿产资源就令人兴奋不已。几日前,探索队在离望海城一百多里的山脉附近发现了铁矿和铜矿,紧接着又发现了煤矿。 这些发现,令所有人惊喜万分,再加上肥沃的土地和丰富的林业、渔业资源,这可真是一片得天独厚的“天选之地”,更重要的是居然没什么人,这不是老天爷给大明送来的最好的礼物么? 正当潘梦园心中感慨,同时又期盼南下的探索船只能给他带来更好消息的时候,突然间一阵喧哗从望海城北边传来。 “去问问,出了什么事?”潘梦园对身边的亲兵吩咐一声,亲兵连忙快步跑了过去,不一会儿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将军,金子!金子!” 只见那亲兵欣喜若狂的表情,奔跑到潘梦园高兴地手舞足蹈。 “金子?”潘梦园一愣,紧接着惊喜地问道:“你说什么?探索队发现金子了?” 那亲兵拼命点头,这时候潘梦园哪里还沉得住气?顿时快步就朝着城北而去。 “将军!”刚到城北,就瞧见许多人围在那边,众人见到潘梦园连忙行礼。潘梦园也顾不上和部下打招呼,径直走了过去,很快就看见刚刚回来的探索队。 这是一个小队,整队也就是三十人不到,其中有两个是专业的地质人员,只见他们个个喜气洋洋的样子,其中一个年长者正手中拿着拳头大小的一件东西,笑呵呵地让大家看。 “郑夫子,找到金子了?”这人潘梦园当然认识,之前发现的铁矿和铜矿就是他寻到的,没想到隔了没多少天,就给自己带了另一个惊喜。 “潘将军,幸不辱命,您来看!”郑夫子笑着把手中的那东西递给了潘梦园,潘梦园一入手就感觉一沉,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个拳头大小,远看似乎不起眼的家伙居然是一块狗头金,整块金子虽说纯度不高,里面有些杂质,但仔细瞧,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诱人的金光。 “好家伙!”潘梦园掂了掂重量,这块狗头金足足有六十多两重,怪不得如此沉手呢。 “哪发现的?” “我们顺着发现铜矿的那座山继续向前,走了三十多里后在一片山谷处发现的。”郑夫子兴奋道:“不仅是这块狗头金,在山谷下的溪流中还发现了不少金沙,如我没猜错的话,只要顺流而上,金脉就在那片山中,将军,这可是真正名副其实的金山啊!” “好!太好了!”潘梦园兴奋地不能自己,发现了金矿,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如果真像郑夫子所说的那样还有整座金山的话,那几乎能让天下人都疯狂起来。 作为这次探索北美的最高指挥官,潘梦园非常清楚自己的使命,而金矿的发现更另他兴奋。他能想象,当消息传回大明后,会给整个大明带来如何震动,而未来,以望海城为根基的新大陆的开发也将很快涌现。 郑夫子等人并没进行深入探索,毕竟他们在野外已有些日子了,补给等等已经不足,而且发现了金矿后,郑夫子只是稍稍在周边勘查了一下后就返回了,一来是要把这好消息带回来,二来也是打算再一次组织更多的人深入。 对此,潘梦园没有任何意义,当即调集人手组织了更大的一支探索队,这一次批出去大人超过了一百人,如果把是考虑到潘梦园的身份话,他甚至还准备亲自去深山中看看。 经过第二次勘查,初步确定了郑夫子的判断,那边的确有一座储藏量巨大金矿,同时还伴随着银矿。如果开采出来,每年所获得的金银可以说是天文数字,当然鉴于他们现在的人员结构和实际情况无法做到真正开采,只能以后等大批移民后再慢慢解决这个问题。 第五百章 印地安人 在望海城附近发现金矿后不久,又一个好消息传来。那就是南下的探索舰队返回了,返回的探索舰队不仅探索了自望海城以南的上千里海域,更重要的是终于发现了新大陆原住民的踪迹。 同记载的差不多,随着一路南下,这气候逐渐变得越来越温暖,气候也更适合人们的生活。当探索舰队航行至一处,从后世的地理位置来看似乎是西雅图和旧金山之间的区域时,终于发现了原住民。 这些原住民,在英国的信息中被称为印地安人,而在实际上印地安人并不是一个民族,而是西方国家对于除爱斯基摩人之外美洲土著的统称。 探索舰队在大海出现,当地的印地安人见后惊愕不已,这个时候,北美大陆西部还是一片天堂,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欧洲的英国、法国、西班牙等各国对美洲的殖民还没深入到这片地区,所以这里的印地安人相对来讲还算处于和平时代。 当然了,这种和平仅仅只是对于当地文明和西方文明之间的和平,部落和部落之间依旧还有着战争和摩擦。而探索舰队最初遭遇的印地安人部落是一支不大的部落,整个部落全部人口加起来只不过一千多人而已,他们居住在离大海不远的平原和谷地,用木头和干草建造的小木屋,以初级的农业和渔业再加上狩猎为生。 探索舰队的出现,令这些印地安人既惊恐又好奇,而当大明海军派出人员登陆,试图同他们进行交流的时候,一开始并不友好。 这些印地安人的警惕性很高,而且有着一定的攻击性,他们使用的长矛和弓箭虽然因为冶金的原因极其落后,但依旧带着杀伤力。 负责接触的明军并没有莽撞行事,而是试探地一步步接触对方,先用一些生活器具和其他物品试图同对方进行赠送,以减少对方的敌意。几次下来,也许是中国的容貌和肤色吧,实际上,这些印地安人从外貌来看同中国人还是有几分相象的,尤其是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类似的容貌,再加上礼物的给予,逐渐让双方开始了一定的交流,几次来回后,对方终于接受了大明方面的好意,虽然双方语言不通,但依靠着手势,这种交流还是得到了一定成效。 之后,这些印地安人成了大明的朋友,尤其是当这支部落在遇到大明探索舰后的十多日,恰好受到了另一支部落的攻击,在这场在大明方面看似“儿戏”,但在部落和部落中却算得上生死之战的战争中,大明海军理所当然地站到了他们刚刚认识的朋友一边,出手帮了他们一把。 大明海军出手,顿时令交战双方目瞪口呆,强大的火器,坚固而锐利的刀剑,还有训练有素的战士,这使得战争的胜负毫无疑问地朝着一个方向倾斜。 仅仅转眼之间,几代人的生死仇敌就在大明的刀剑下一一倒下,就连那些著名的勇士们,在大明人能发出天上雷霆般响声,和冒出火焰的武器之下莫名其妙地死去。 这场战争吓坏了交战双方,而战争的结果也令得先认识大明人的印地安人欣喜若狂。世仇被转眼彻底消灭,强大的敌人已不复存在。而自己的伤亡却是微乎其微,这一切都是那些刚刚认识,驾着从来没有见过的大船,用着奇怪的武器,但看上去却又和他们如此想象的人带来的。 战争之后,得胜的部落首领以尊贵的礼节给大明人献上了战利品,这些战利品中不仅有敌人的人头,还有那些被俘虏的青壮和少女。此外,还有用五彩缤纷的羽毛和花卉编制的饰品,用来贡献给这些神一般的“族人”。 对于对方的礼物,大明人并没有推辞,所谓礼多不怪嘛,在中国同样也有这样的传统,甚至在一些少数民族聚集区域,像把人头当礼物奉献的礼节依旧存在。何况,作为军人,以首级为功是中国的传统,这点大明人很是高兴的笑纳了。 自此,双方的关系就更融洽了起来,再加上大明的舰队军旗的缘故,印地安人一向崇拜太阳,在印地安人的传统中,太阳是至高无上的神,而恰恰大明的旗帜是蓝底红色再加用金线绣成的十二角日月旗,恰好同印地安人的传统吻合,对方的族长、长老就此认为,这些大明人就是神的使者,是给他们带来希望和未来的朋友。 如此,大明探索舰队就在这暂时驻扎了下来,同样和望海城一样,在这片地方开始建城。建城时,对于这些印地安人,大明方面采取了和当初阿伊努人类似的政策,所以一切非常顺利。 而且,在这段时间中,大明海军还帮助这个部落消灭和并吞了周边的几个部落,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原本一千多人的部落就膨胀到了近五千人,所控制的区域也从原来的很少一片地方直到现在方圆二百多平方公里的区域。 人口的增多,再加上大明的利诱,城市的建造速度飞快,甚至超过了在阿拉斯加的望海城。这座城市暂时被命名为太阳城,这名字的来源主要是因为印地安人的传统,更是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和招揽印地安人。 除了部落的发展外,大明方面也接收了不少印地安人,当然这些印地安人都是在部落征服中的失败者。其中有青壮,也有女人,对于这些人,如果大明不接收的话,非但会让那些印地安人感到惶恐不安,而且以当地的传统许多人会被直接杀掉或者祭祀。 把他们留下,作为劳力的补充并非是一件坏事,至于那些女人嘛,自然也暂时充入军中,大明的部队虽然军纪严格,可也不是死板到家的,常年在外漂泊,这些海军的小伙子们早就要憋出病来了,所以在这方面只要在规则中行事,军纪中还是允许的。 第五百零一章 交通事故 太阳城建成初步规模后,在那边的探索舰队就开始返回望海城,当然在太阳城留守一些人员驻扎也是必然的。 听完了关于太阳城的情况后,潘梦园松了口气,夸奖了带队的部下,另外还去看了看跟随探索舰队一起返回的那些印地安人,果然如部下所说,这些印地安人和大明人样貌相似,尤其是几个冲洗洗梳后换上大明服侍的少女,初一瞧上去和普通的大明女孩几乎没什么区别。 望海虽好,但由于地理位置太偏北,夏季短促,冬季漫长,并不适合大范围移民和居住,不过望海城也有望海城的优势,丰富的自然资源能够给大明在这片大陆提供数不胜数的原料。 而太阳城那边,无论地理环境还是气候都是极好的地方,据说再往南更是温暖如春。不过鉴于目前整支舰队的人手严重不足,潘梦园暂时还没有继续扩大地盘的想法,他打算以望海城和太阳城两座城为基地,逐步向内陆推进,尤其是后者,招揽印地安人为大明所用,更是重中之重。 此外,潘梦园已做出了返航的决定。自离开大明到现在已经近小半年了,眼下返航正是时候。如果等到冬季到来,无论是季风的影响还是其他,都不利于返回大明。 既然要返回大明,潘梦园就得提前做好安排。望海城和太阳城的建设依旧还要继续,而且向内陆的搜索和资源的寻找也不能中断,再加上对印地安人的收服,这些都是重要的事。 所以,最终返回大明的舰队只有一半,另外一半继续驻扎在新大陆。当潘梦园的旗舰缓缓开出望海码头的时候,他的内心中满是自豪,因为这拔地而起的望海城,还有南边的太阳城,都是在他的手中诞生,而且作为第一个带领舰队踏上新大陆的将领,潘梦园更是已在历史中留下了浓浓一笔。 在远航舰队返回大明的路途中,南京城,这一日朱怡成带着几个随从出了皇宫。 平日里,朱怡成也会便装出行,当然他去的最多的还是那家曹家老店。这几乎已成了朱怡成的习惯,他这么做一来是为了近距离接触民生,从这种方式了解大明的实际情况。二来,久在皇宫,朱怡成也坐不住,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减压和散心。 不过今天,朱怡成却没和往日那样去曹家老店,而是直接乘着马车从南门而出,然后绕道向西,向皇家研究所的方向而去。 皇家研究所,朱怡成上次去还是刚成立不久的时候,这一次过去朱怡成并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突然起兴想去看看。 出了南京城,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这官道是近两年重新修缮过的,而且有些地方用了上新研制的“水泥”。对了,所谓的水泥也是皇家研究所的成果,黄履庄在朱怡成的引导下所制造出来的,不过现在的水泥技术还不成熟,所制造的水泥和后世相比有很大的差距,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标号严重不达标。 如今,皇家研究所对于水泥的研究还在继续,以争取尽快拿出可供军用和民用的合格水泥。而这官道上所铺设的水泥就是研究的样品,一来可以用做修缮官道使用,二来也可以借官道的人来车往以对水泥的使用性能进行实际测试。 官道上的人并不少,随着南京城人口的不断增加,朱怡成并没有扩大南京城墙的范围。因为他知道随着热兵器淘汰冷兵器的时代到来,之前存在的城墙已逐渐失去了最初防御的作用。 随着科技的进步和武器的不断发展,城墙这古老的防御设施必然会失去原来的用处。所以,扩大城墙范围已无必须,再说一个国家的强大并非是以城墙来估量的,城墙虽然可以御敌,但同样也把自己圈到墙内,有句话说的好,最好的防御其实就是进攻,只要大明保持着强盛,这城墙又有何用呢? 当然了,朱怡成也不会去拆除这些城墙,这毕竟是一个文明历史的痕迹。所以,现在的南京城实际上已远不是当初的南京城了,围绕南京城墙四周,居民区、商业区等等不断向外扩展,形成了以最初南京城为中心的一个巨大的南京区域。 可以说城墙内有的,城墙外同样也有,而且新建立的警察机构也在这些区域设置了不少治安网点,随处可见穿着制度的警察在官道延伸的井市中巡逻。治安的良好,也带来了各处的繁荣,一路行来,朱怡成微微点头,同时又满是自豪。 行出了五六里地,前面突然间堵了起来,马车顿时停下,一直在旁随行的锦衣卫立即围绕朱怡成的马车进行保护。 “前面出了什么事?”朱怡成探身问道。 一个身着便装的锦衣百户连忙上前,压低着声音道:“皇爷,微臣前去瞧瞧,此地鱼龙混杂,您千万别下车。” 朱怡成挥挥手,百户连忙去了前面,不一会儿回来禀报道,说是前面有一家行商的车队坏了一辆车,恰好把路口给堵住了,几个警察正在帮忙疏通。 朱怡成一听就乐了,闹了半天是半道上遇见“交通事故”了,这倒是稀罕。在后世,这交通事故可不少见,有时候前面出了车祸后面堵上一两个小时都是常见,但在这时代,朱怡成倒是头一回遇上。 “走,过去瞧瞧。”说起来,朱怡成现在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再加上中国人根深蒂固的看热闹的天性,坐在车里的朱怡成哪里还能呆着住? “皇爷……。” “没事,朕……我就看看,再说了,这可是天子脚下,警察就在前面呢,何况还有你们这些人,哪来的那么多危险。” 朱怡成一摆手,就从车里钻了出来,那百户劝阻不住只能暗暗叫苦,连忙向边上的几个锦衣卫使了使眼神,几人跟随着朱怡成向前边走去。 虽然出了“车祸”,不过大明人的素质还算不错,至少在官道上众人并没有争先恐后的迹象,前面的车辆静静地等候着,步行的路人从出“车祸”的旁边绕道而行,另外还有不少人围在那边瞧着热闹。 “这车怎么了?”到了跟前,朱怡成同围观的人一起看着,只见一辆装载着货物的大车半倾斜着,那辆大车左边的轮子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垮在一旁,赶车的伙计和几个警察正蹲在车边忙活着。 “还能怎么了?轴断了啊,这车走不了了。”一个中年人说道,瞧他的穿着应该也是个商人。 “轴断了?现在的车不都用钢轴了么?”朱怡成忍不住问道。 那中年人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朱怡成,虽然穿着便装的朱怡成年纪不大,可他的穿着低调中带和华贵,那身衣服看起来不起眼,可这中年人一瞧就能瞧出使用的是上好的绸。 “钢轴?呵呵。”那中年人摇头笑道:“这钢轴一根得花多少钱呀,用得起的都是大商家,像我们这种普通小行商用的当然是木轴。您瞧,这一车东西装的太多,而且这边又是弯道,赶车走的太急这轴不断才怪。现在只能先把东西全卸下来,等换了车轴才能继续走,要不只能在这趴着了。” 听到这,朱怡成搞明白了,这是超载引起的车祸。情况的确也如这中年人判断的那样,几个警察和伙计弄了会儿没有办法,只能招呼着人帮忙把大车的东西先卸下来再说,至于大车,等卸完东西再弄到一边,把道让出来,免得堵住大家去路。 “这位兄台,现在像这样的木轴车出事的多不多?”朱怡成看着警察们忙活,看热闹的人在警察的招呼下也出了几个人一起过去帮忙,朱怡成对身边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保护他的锦衣卫中顿时出了两人一起过去帮忙,而他依旧在原地看着热闹,同时和那中年人聊了起来。 “多!怎么不多!”那中年人顿时道:“要说这车呀,还是钢轴好用,吃得住力,也坚固耐用,但是这钢轴什么价,这木轴又什么价?我们这些小行商大多挣的是辛苦钱,平日里勉强着用就是了,再说只要控制好重量,赶车时小心些,就没什么大问题。” 说到这,中年人手指着那辆车道:“您瞧,这位伙计的车装的实在是太重,别说木轴了,我看着轮子也受不了,要不也不会翻。可话用说回来,同样跑一车,多装就能多赚钱,所以大家都是这么弄的。这一来二去,出事的就多了,我在这条路每月要走几个来回,这种事三回就要碰上二回,不瞒您说,就算是我自己也碰上过一回呢。” 朱怡成默默点头,看来后世跑运输的通病在这时代也免不了,同时又问了几个问题,那中年人笑呵呵地作答。听完了中年人的解释,朱怡成有些若有所思,过了不久,那辆车的货物全部卸到了一旁,损坏的车体也被移了出去,道路重新又畅通起来。 同中年人拱手道别,朱怡成回到自己的马车上,继续朝着皇家研究所的方向而去。 第五百零二章 见闻 道路畅通后,半个多时辰朱怡成终于到达了皇家研究所。 皇家研究所,这边离官道有些距离,需要从官道一侧的岔道而入,而且着岔道口有着岗哨。 朱怡成虽然没表明身份,但他让锦衣卫百户拿着工部的通行文件很容易就通过岗哨。进了岔道后,一路继续向前还要走两三里地,这两三里地还有两处岗哨进行警戒。 除此之外,等到了皇家研究所的大门,依旧还有一处岗哨,这前后四处警戒足以使没有权利通行的人无法进到里面。当然,朱怡成一行是例外,他所拿着的通行文件级别很高,所以基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了皇家研究所内。 如今的皇家研究所和当初朱怡成来的时候已大不相同,不仅面积比最初增加了许多,而且里面的各处建筑也多了一倍。 在研究所内,很少能见到穿着官服的人,实际上就连黄履庄在这都不穿官服,平日里只是穿着短打和那些工匠们混在一起。 所以,初一看上去,每处建筑内就像是一个个作坊似的,众人在其中忙忙碌碌,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还有的蹲在一个不知名的机器前捣鼓着,手中还拿着笔和纸,随时抄写着什么……。 瞧见这情景,朱怡成也不知道黄履庄究竟在哪里,恰好这时候有个年轻人从他不远处走过,朱怡成连忙叫住了他。 “兄台,黄大人在何处?” “您是……?”那年轻人看起来三十不到的样子,个子并不高,穿着短打,样貌普普通通。听到朱怡成询问,他抬头向朱怡成望去,当见到朱怡成和在他身边的六个便装锦衣卫汉子的时候,顿时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我也姓黄,是工部主事,前来找黄大人有些事。”朱怡成随便捏造了个身份笑着回答道。 同时,朱怡成让身边的百户给对方看了看带着的通行文件,当看见文件上盖着的工部大印时,那年轻连忙向朱怡成行礼。 “原来是工部的黄大人,下官是所丞陈申,刚才失礼了,还请黄大人见谅。” “无妨无妨。”朱怡成笑眯眯地回了个礼道:“原来是陈大人。” 所丞是九品官,虽然官很小,但的确是官员而不是吏员。所以,朱怡成称对方一声陈大人并没不妥,不过这个陈申倒是连连道不敢,同时热情地告诉朱怡成,黄履庄正在研究所的另一头,他正好也要去那边,可以带朱怡成过去。 从这里走过去有些距离,而且这边的建筑一幢挨着一幢,而且为了便利起见,这些建筑基本都是一个模样,如果不是陈申带路的话,就算指给朱怡成恐怕也得找一会儿。 一路走过去,朱怡成顺便同陈申聊了起来,聊了几句后询问陈申是不是当年科考的举子,谁想到朱怡成这么一问,陈申有些不好意思,他告诉朱怡成自己并不是举子,而是匠人出身。 询问之下才知道,陈申祖祖辈辈都是匠人,在皇家研究所建立之前,陈申在工部文思院任职,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银匠。皇家研究所建立后,陈申被调入这里,一开始也只是匠人而已,但后来因为陈申此人聪明能干,而且对机械有非常浓厚的兴趣,再加上他又有很好的手艺和才华,不久后就在这批匠人中脱颖而出。 之后,陈申被黄履庄看中,更是直接收他做了徒弟。成了黄履庄的徒弟后,陈申进步飞快,多次协助黄履庄完成了几款机械的研制和改造,从而得到了重用。 由于朱怡成已实际废除了四民政策,对于之前大明的匠户和其他贱籍也一应除去,所以陈申凭着在皇家研究所的贡献和黄履庄的大力推荐,终于成了一个正式的官员。 虽然现在陈申只是一个小小九品官,但这对于陈申来讲不仅是极大的恩赐,更是他祖祖辈辈怎么都没想象到的结果。在同朱怡成的讲述中,朱怡成从对方的语气和神态中能看得出来陈申对于大明,对于自己和黄履庄无比的感激之情。 “这都是你应得的,如今大明各民无分高下,只要自己有本事,有能力,终究能出头投地!”朱怡成拍拍陈申的肩膀鼓励道。 “是啊!多亏了我大明出此仁君,这才有我们老百姓的好日子,要放在以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陈申感激万分地点点头。 “对了,黄大人现在在研究什么?他这些日子都在那边?这也太偏了吧?”越走越远,他们快走到研究所的一个角落处了,朱怡成忍不住问道。 “地方是偏了些,不过也没办法,主要是为的安全。”陈申解释道。 “安全?难道是和火器有关?”朱怡成一愣,同时脸色有些难看,要知道皇家研究所关于火器的研制另有地方,这些危险的东西是不能和其他项目放在一起的,难道他黄履庄作为主官无视条例? “这倒不是。”陈申解释道:“火器怎么可能在这呢,这是要出大事的。”听到这话,朱怡成才神色稍缓。 接着,陈申继续道:“黄大人现在在研制一种机器,能用水汽驱动的机器,这玩意虽然不是火器,但同样也有一定的危险,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就把地方设在了这边。” “水汽驱动的机器?蒸汽机?”朱怡成先是一愣,紧接着心中又是一喜,难道黄履庄现在已经搞清楚了蒸汽机的原理开始进入正式研制了?自己怎么从来没有接到过黄履庄关于这个项目的汇报? “这机器成功了?”朱怡成追问道。 陈申摇摇头道:“哪里这么容易,黄大人还在摸索之中,虽说已有些眉目,但要成功还差的远呢。” “现在到了那一步?”朱怡成追问。 陈申看了看朱怡成,似乎奇怪对方的急迫,不过他还是回答道:“做了几个模型,但效果都不太好,这个……我说也说不清楚,等会您瞧见就明白了。” 说着话,几人很快就走到了那建筑前,正当陈申打算推门的时候,只听得砰的一声响从里面传来,几个锦衣卫吓得同时一惊,身影一闪,瞬间就把朱怡成牢牢护在中间,同时从怀中拔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火铳。 第五百零三章 蒸汽机 陈申并没注意身边的动静,他焦急地一把就推开了门,随着大门的打开,里面猛然冒出一股热气,陈申被热气冲的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但他马上抬手护住了脸,冲着里面急呼。 “咳咳咳……是陈申吧?我没事。”黄履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陈申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朱怡成已制止了锦衣卫的举动,让他们把火铳收了起来。刚才那声声响十有八九是蒸汽机出了什么问题,站在门外,随着里面的热气的散去,朱怡成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一台同马车差不多大小的蒸汽摆在正中,这台机器形状有些怪异,同朱怡成印象中有很大区别,上面的结构是呈圆桶状,下面有个炉子一般的构造,机器的前后左右有着许多铜管和杠杆连接着,而那些杠杆又和另外一个大轮子一般的结构相连。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各种不同的配件,看起来极有工业感。 不过现在,这台机器许多地方向外冒着白色的烟气,有一处还很明显,估计刚才那声响就是从这里产生的。至于围着这机器的有五个人,这些人都戴着用竹编的帽子,身上穿的衣服外也套着副竹甲。 “黄大人,出什么事了?大家没伤着吧?”陈申快步上前询问道。 “没事没事。”黄履庄摆摆手,摘掉竹帽,只见他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满头全是汗水:“连接部位的密封不行,这不,又漏气了。” “还是老问题?”陈申问道。 黄履庄叹道:“是呀,只有慢慢再试了,原本以为这回没事了,谁想到运行了一个多时辰就……。” 摇着脑袋,黄履庄招呼着大家把漏气的部件给拆下来,陈申也上去帮忙,看得出他们这些人对于蒸汽机的结构还是很熟悉的,很快就把部件给拆了下来,紧接着黄履庄蹲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部件的连接部位,眉头紧锁。 “对了黄大人,工部来人找您。”这时候,陈申才想起朱怡成来,一拍脑袋连忙道。 “工部有人来找我?”黄履庄抬头问:“谁来了?人在哪?” “来的大人也姓黄,就在外面呢。”陈申伸手朝着外面一指,黄履庄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朝着门口走去,而当他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眼瞧见正在门外的朱怡成时,黄履庄先是一愣,紧接着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当确认自己没看错,急忙就快步上前。 “皇爷!您……您怎么来了?” 瞧着黄履庄这副模样,朱怡成顿时就乐了,打量着他道:“黄大人,你这是什么打扮?” 黄履庄尴尬地看着自己这一身,也不知说什么好。 “微臣不知皇爷驾道,实在是……。” 朱怡成摆摆手笑道:“朕只是顺道来看看,无需多理,再说了,现在朕是工部的黄大人。” 黄履庄虽然是理工狗,可智商不低,当即就明白了过来。此时,恰好陈申也从里面走了出来,黄履庄连忙改口称朱怡成为黄大人。 “这就是你制造的蒸汽机?”朱怡成指着里面的机器问道。 “正是,皇……黄大人,其实在欧罗巴,蒸汽机已面试几十年了,威廉曾经同我讨论过此器械,一直以来研究所都在试图防治和改进。但由于进展不大,所以此事并未上报,还请黄大人见谅。” 黄履庄怕朱怡成怪罪,连忙解释道。实际上他说的没错,最初的工业蒸汽机模型在1679年就在法国出现,随后在1698年进行了初步改进,而在几年前,欧洲已有人试图使用蒸汽机作为船驱动的动力,但目前为止还远未达到实用状态。 黄履庄对于机械一直有着浓厚兴趣,当初在和威廉探讨时听说了这种机器,在接手皇家研究所后,黄履庄就开始进行试造和研究。 不过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蒸汽的原理虽然不复杂,以目前大明的技术建造最初级的蒸汽机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要想改进其效率,同时使这种机器进入实际工业运用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摆在朱怡成面前的这台蒸汽机已是黄履庄多次改进后的成果,同最初级的蒸汽机相比,其中增加了如分离式冷凝器、汽缸外设置绝热层、用油润滑活塞、行星式齿轮、平行运动连杆机构、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等等部件,使得效率比现在欧洲的蒸汽机强得许多。 但是,效率的提升同样也带来极大的问题,关键就是材料。不仅有部件的材料问题,更多在在于密封材料上。蒸汽机的原理是用于蒸汽产生的压力来驱使运转,当效率越提升,这压力也就越大,随着压力和动力的增强,对于密封材料的要求也就越高。 黄履庄一开始采用的是普通树胶,但后来发现根本无法达到要求,随后他进行了不断实验,各种不同类型的树胶甚至动物类的胶等等,前前后后测试了几十种,可最好的也只能保持一个多时辰的运行。 当压力和动力,还有温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些密封材料就不堪重用,而刚才他们在外面所听见的声音就是密封处水汽崩开的响声,幸好其他机械部件做的牢固,再加上黄履庄进行实验时都有保护措施,这才没有伤到人。 朱怡成饶有兴趣地在蒸汽机边上转了一圈,同时黄履庄在一旁为朱怡成解说着这机器的构造。看得出来,这个蒸汽机从设计和构造来看黄履庄投入了不少心血,而且他的设计虽然和西方稍有不同,但在有些方面有着独到之处。 假如真的像黄履庄解说的那样,一旦解决了密封材料的问题,那么这台机器就可以投入工业使用,而且能够大大地取代人力。 关于密封材料的问题,朱怡成首先想到的就是橡胶,不过这个时代橡胶并不常见,作为后世橡胶基地的亚洲,实际上现在的橡胶并未在东南亚进行种植。 橡胶原产地是在南美,欧洲殖民者从南美获得橡胶后才直到十九世纪初才发现它的真正作用,随后才开始进行大范围的种植。至于亚洲的种植,那就更晚了些,所以现在在大明根本就搞不到橡胶这种材料。 没有橡胶,也只能用树胶等进行替代,可这些产品同橡胶有着区别,并不能达到橡胶的作用。更重要的一点,天然的橡胶也不是直接可以使用的,用于工业化,橡胶许多方面需要进行硫化加工,这才能投入使用。 对此,朱怡成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大致的方向还是知道一二,他特意问黄履庄要了些现在作为密封材料的胶看了看,果然不出所料,这些材料并没有经过硫化,而只是进行了一定的熬制,这种成品受热变软,遇冷变硬、发脆,不易成型,又容易磨损,怪不得当机器运行一定时间就无法承受。 目前,大明前往美洲大陆的舰队还未回来,当然大明也没有橡胶可用。不过这倒没什么,欧洲人在南美发现橡胶已有几十年了,倒可以想办法从欧洲商人那边暂时获取些。 至于橡胶的硫化,朱怡成就没办法了,他只知道橡胶硫化这个名词,对于如何硫化的工艺是一概不知。不过,朱怡成还是提醒了黄履庄,告诉了他关于橡胶的事,并且让他先想办法解决橡胶硫化的问题,至于橡胶来源可以直接找宁波商行解决,如果暂时弄不到也没关系,听说无花果树的树胶似乎也可以替代,可以先从那边下手。 对于所谓的硫化橡胶,黄履庄是从所未闻,但这些话从朱怡成口中说出又不容得他不信。朱怡成可是皇帝,是天子,他既然这么做自然不会作假,黄履庄当即表示他会想办法试制。 看完了蒸汽机,黄履庄邀请朱怡成去他的办公室,朱怡成正好有些事要和他聊当即就离开了这里,不过久后,朱怡成来到了黄履庄的办公室,虽然他作为研究所的主官,但实际上黄履庄在办公室的时间并不长,平日里经常都在下面搞研究。 “这茶不错,今年的雨前龙井?”喝了一口黄履庄沏的茶,朱怡成笑着问道。 黄履庄点头道:“是的皇爷,这是我……。” “好了好了,茶哪里来的无需告诉朕,再说,凭你现在的收入喝这些茶还用得如此么?”朱怡成见他忐忑不安的样子顿时笑着打趣道。 黄履庄一听顿时也乐了,的确没错,现在黄履庄可以说是有钱人,其他的不讲,仅仅是他手上的那些发明设计的专利就足以当个富家翁了。这雨前龙井虽然是好茶,而且价格不菲,可以黄履庄的身价地位喝起来还是轻而易举的。 “蒸汽机一事你还需多多上心,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朕汇报。”放下茶杯,朱怡成关照道。 “请皇爷放心,此事臣一定牢记。”黄履庄连连点头,不过他有些奇怪,为什么朱怡成如此看重蒸汽机?这种机器虽然有不少用处,但是在他看来也就是力大和驱动机械罢了。 第五百零四章 恩典 见黄履庄有些疑惑的样子,朱怡成也不意外,毕竟科学家的眼光和军人、商人甚至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一个新生事物的诞生,在应用中往往会出人意料,甚至就连发明者都不会想到它广泛的用途。 对于黄履庄来讲,蒸汽机只是一件比较别致的机械,它能依靠水气产生动力,从而驱动一些其他机械,用于抬起重物,用于冶金和煅造等等,或者驱使纺织机等机器。 但在朱怡成眼中,蒸汽机的用途远不止这些,要知道蒸汽机是工业革命的开端,正是有了真正用于工业用途的蒸汽产生,这才掀起了西方世界工业革命的开始。 虽然说,在工业历史中,蒸汽机的使用并没有后来产生的油料和电力动力来得更适用,但谁都不能否认,正是蒸汽时代的开始拉开了近代史的序幕,从而使得人类文明迈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甚至在后世,电子化的时代中,蒸汽机也未有淘汰,在许多方面依旧发挥着它不可替代的作用。 由此可见,一旦大明的蒸汽能研究成功,所带来的变化是令人无法想象的。对此,朱怡成说了说他来路上的所见所闻,尤其是碰到车祸的那件事。 “用木轴固然是无奈,但也是现实。”朱怡成道:“如今我大明国力大增,商业发达,以朕看来这天下变化日新月异,或许十年、几十年后,我大明会更为富强。到那时候,普通的官道远不能满足需求,而且天下一统,这南来北往路途遥远,交通更是重中之中。” 朱怡成问:“黄爱卿,你可知当年秦始皇的直道否?” 黄履庄脑海中一闪,顿时道:“皇爷的意思微臣似乎明白了些,皇爷是不是想说蒸汽机可以趋势车辆,在类似直道上替代现在的马车?” “差不多吧。”朱怡成笑道:“太平府那边的铁厂你应该清楚,朕当年让人从山里面的煤矿和铁矿建造了一条铁轨,用铁车架在轨上,随后用人畜驱动进行矿铁运输。如果朕同样从南京至常州过苏州到上海铺设一条类似的铁轨,然后用蒸汽机来驱动,你觉得一次可拉多少货?多少人?” 不等黄履庄回答,朱怡成继续道:“还有战舰和海船,如今都是用的风帆,假如蒸汽机可以搬到船上,是否可以替代风帆呢?另外矿山的开采,深井的挖掘,甚至其他方方面面,如果都可以使用蒸汽机的话,这又将是如何局面呢?” 朱怡成这番话让黄履庄呆立当场,朱怡成所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有想过,但如今一提醒后往细里想却又是如此贴切。说的一点都没错,蒸汽机的用途并非仅仅只是他当初考虑的那些,作为一个对机械极有研究的专业人士,朱怡成这番话等于捅开了一层窗户纸,顿时让黄履庄看到了一个极不相同的天地。 “微臣今日受皇爷此言,感恩不尽!”黄履庄佩服的五体投地,站起身来就冲着朱怡成行跪拜之礼。 见黄履庄如此,朱怡成也不去拦,笑眯眯地看着他向自己磕了三个头,等他站起身后这才道:“好了,你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要不当初朕也不会如此重用于你。但是,这人的眼光有局限性,所谓一人计短,三人计长。你没想到这些也是自然的,一直以来,朕都要求研究所每月定期向上进行研究报告,其实用意就在此,有些东西研制出来或许是兴趣使然,也或许是无意中弄出来的小玩意,但其实在其他方面却有着极大用处。” 黄履庄顿时惭愧道:“皇爷说的极是,微臣没有做好些,请皇爷放心,微臣从今日起定事无巨细上报。” 朱怡成点点头,想了想后又道:“这样吧,你改日同军机处,尤其是王樊和蒋瑾一起沟通一下,就说是朕的意思,每三个月对研究所的各项目,包括研制出来的东西进行删选,先剔除军用产品,然后对其余的项目和发明由工部、户部和研究所三家进行拍卖,具体的章程你们自己商议,形成文字后报于朕决断,所拍卖的款项除朝廷规定的专利费用外,其余收入由三家均分,如何?” 黄履庄听后琢磨了一下,觉得朱怡成这个办法好。当初户部拍卖北京城的店铺一事轰动大明,他黄履庄也是知道的。如今用这种办法不仅能给研究所创造财富,同时还能让研究所手中积压的一些小发明和其他些不知如何使用的器具得到真正的利用。 那些掏钱的商人不是傻瓜,没有用的东西他们绝对不会出钱,这样一来就能帮着解决许多问题。当即黄履庄连声赞好,表示认同。 朱怡成又提醒道,除了拍卖外,研究所和工部也可以承接一些民间需求的研究,只要对方能够提供经费,皇家研究所当然可以进行研制,对于专利可以共同拥有,同时也能为皇家研究所,甚至工部带来一些利益,以减轻财政负担。 这就和后世的企业出研究经费,由专业的研究机构承接研究差不多,这也是朱怡成刚刚想到的,他让黄履庄同样和户部还有工部去谈,最后拿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 黄履庄连连点头,心中高兴之极,当即表示他会尽快落实此事,不负朱怡成的希望。 “不急不急。”朱怡成笑道:“朕可是听闻你黄大人要大喜了?可有此事?” “这……皇爷如何得知?”黄履庄也是好几十岁的人了,听朱怡成这么一问这脸居然红了起来,神态也有些扭捏。 瞧他这样子,朱怡成顿时大笑,指着黄履庄道:“你呀你,这成家立业,人之常情。你如今也算是朝中要员更封了爵,而且身价也不低,这些年来一直孤身一人,朕一直忙于国事倒也疏忽了此事,前些时候听人提起这才想起,你不怪朕就好。” “皇爷能想起微臣,微臣感激都来不及。” “对了,女方是何家小姐?年芳几何?”朱怡成很八卦地好奇问道。 “回皇爷,乃微臣好友,现翰林院编修,中书舍人,入军机中书行走曾逸书之妹,今年刚过二九年华,前些时日定下的亲事,曾小姐这几日就要抵京了。”黄履庄虽然表情有些扭捏,但神情中却带着喜气。 “通家之好,这是好事!”朱怡成笑着点点头,曾逸书他是知道的,一个非常有才干的人,在军机处虽然职位不高,但深受廖焕之和邬思道重用,朱怡成也见过几面。 当即,朱怡成问了问具体的婚事日子,还主动说到时候会给他们送上一份贺礼,如此之喜让黄履庄高兴不已,当即连连道谢恩。 第五百零五章 自立? 这些日子朱怡成的心情不错,不久前各前线传回消息,在直隶的明军已彻底占住了脚跟,而湖北的部队也北上过江,兵锋直指河南。而在扬州,明军的进攻也未停止,牢牢把江北的清军拖在扬州一带,至于在山东,明军一直对沧州虎视眈眈。 虽然明军暂时还没彻底打通南北,但在稳扎稳打之下完全占据了上风,而在广西、贵州等地,明军由于并未调走重兵,依旧保持着对两省清军力量的压制,从这点来看,朱怡成当时选择稳妥还是很有道理的。 这个时代,用兵不像后世,俗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历史上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的大战,其中真正的战兵只不过只有半数甚至更少,而这些军力中负责后勤运输,尤其是粮草辎重的占了多数。 这种限制,再加上交通的不便利,使得战争根本就无法像后世那样进行。就算是骑兵部队,一日推进也不过近百里而已,中国历史上骑兵推进速度最快的当属于成吉思汗的蒙古骑兵,达到了近二百里的高速。但要知道这种骑兵速度是无法复制的,那时候的蒙古骑兵正处在历史的最高峰,而且他们所用骑兵都是一人二骑甚至三骑,再加上采取的后勤就敌和不顾后果的清扫屠杀政策,另外还有地形的因素等等,这才能创造出这种奇迹。 而在普通情况下,骑兵推进速度能达到每日百里左右已经算得上精锐了,就算当年入关的八旗,步马混行推进速度也只是在七十里左右。至于明军方面,骑兵的比例极低,明军的陆军绝大部分都是步兵,除了很少的部队有着些骑兵编制外,也就是新军中的马匹数量稍多些而已。 这当然是因为明军从南方起家的缘故,南方的地形和马匹的缺少注定明军不可能在骑兵上下功夫。再者,朱怡成的明军火器所占的比例也越来越高,在这种战术中,骑兵的用途除了斥侯和小股突击力量外也不是很大。 所以说,明军的推进速度同当年八旗最鼎盛的时期相差不大,大约每日行军在六十五里至七十里左右,但这个只是行军速度,如果考虑到后勤压力,这速度还要放缓许多,平均下来大概也就在五十里左右。 综合以上情况,现在的战争根本无法达到后世闪电战的效果,而且随着战线的不断延伸,这后勤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路途损耗也是极其惊人的。 现在,随着各处战争的不断持续,大明的财政压力极大。不过还好,眼下已经拿下了湖北和湖南两省,湖北和湖南在历史上被称为“湖广”,自前明中期开始就有湖广熟,天下足的美誉。 占据两省后,军机处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尽快恢复两省生产的命令,再加上朝廷对于两省的官员派遣和物资支援,使得地方的种植在极短时间内就得到了恢复。眼下离秋收虽还有些日子,但从反馈的信息来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两省的收获能给大明减轻极大负担。 但这些从整体来看还是远远不足,为此朱怡成增大了从海外进口稻米的数量。如今大明的海贸已今非昔比,大明商船虽然还未达到纵横四海的程度,但在东南亚一带却已是一股最大的力量。 也正是因为海贸的发展,使得大明在这种情况下依旧能够游刃有余,充裕的粮食成了稳定地方的最好手段。另外,对于朝鲜那边,大明的驻朝鲜大臣已经到位,同时在朝鲜的基地也已上马,估计最多也就两年时间吧,等到那时候,朝鲜就成了大明收复辽东的桥头堡。 一切正向着好的方面发展,朱怡成对于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那一日信念坚定,满清最终被扫入垃圾堆里已是不可扭转的,只不过是早些和晚些的区别而已。 其实,满清现在的局面许多人已看出了它最终的结果,相比当初,现在明军在进军中所遭遇的抵抗力量已没有最初那么强了,甚至有些地方明军大军刚到就开城主动投降,人心所向可见一斑。 而今天,张冉给朱怡成带来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倒是让他很是意外,这消息的来源于广西,一直以来和大明作对的赵弘灿居然主动联系了大明这边。 “赵弘灿可有信件?”朱怡成听闻此事后问道。 “回皇爷,赵弘灿只是派了心腹找到了锦衣卫在广东的千户所,只带了证明身份的东西,但并无信件。”张冉连忙回道。 朱怡成冷笑一声:“这赵弘灿倒是小心,他此次同我大明联系有何意?难道说是打算换个主子,投靠我大明?” 张冉苦笑道:“这赵弘灿让人递来的消息含糊其词,微臣看来,这赵弘灿虽对我大明似乎有些想法,但其人并不可信,实际上是首鼠两端,意图两头下注罢了。” “你具体说说。”朱怡成对赵弘灿的现在情况不是太了解,之前赵弘灿在广东兵败后逃至广西,随后朱怡成才知道赵弘灿弃广州而走导致整个广东很快落入明军之手是因为他同葡萄牙人联手的事被康熙知道了。 康熙得知此事后雷霆大怒,就派人去广东处理赵弘灿,谁想到赵弘灿消息灵通人士提前得知,这家伙也是个狠人,居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广东给丢给了明军,自己跑到广西后靠着他总督的身份和手中的兵力一举就把广西牢牢抓到了自己手里,之后康熙对他也无可奈何,导致赵弘灿在广西实同隔据,犹如一方土皇帝般。 不久前,清廷的八阿哥下旨给赵弘灿,令其统帅广西、贵州和云南三省,从这点来看当初故意泄露消息给赵弘灿的就是八阿哥,而现在八阿哥给予赵弘灿重用,并把东南山省亲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朱怡成所了解的大致也就是这些,不过张冉作为锦衣卫的老大,对于情报的收集和消息就知道的多了许多。听得朱怡成问起,张冉当即解释了起来。 根据张冉所说,赵弘灿这些日子一直在整合手中的军力,之前湖南的清军败兵进入广西后已被赵弘灿重新进行遍练,再加上他手中的狼兵和其他精锐,赵弘灿手里的力量并不少。 而且一直以来,赵弘灿都在不断修建和完善广西的各处防御,从这点来看,赵弘灿似乎没有要直接投靠大明的想法。如果他打算投靠大明,怎么会又如此热衷于训练精兵和完善城防呢? 但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赵弘灿暗中处置了梁世勋等人,要知道梁世勋可是广西巡抚,虽说一直被赵弘灿软禁着,但他的巡抚之位依旧还在。而现在,八阿哥名义上已对赵弘灿进行了“赦免”,当那份圣旨下达后,赵弘灿不仅成了三省统帅,更等于说清廷已把当初康熙对他的处置一概抹去。 在这种情况下,赵弘灿根本就不用杀梁世勋等人,如果他觉得要确保权利的话,完全可以继续软禁他们,甚至以圣旨强压。但偏偏赵弘灿没有这么做,反而用暴病身亡的借口送这些人上了路。 更蹊跷的还有一点,那就是赵弘灿在处置这些人之前先把阿灵阿送出了广西境,阿灵阿先去了贵州,而现已到了云南。虽说阿灵阿是被康熙发配到广西去的,而且他在广西也没什么权利,可要知道阿灵阿的身份尊贵,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还是赵弘灿的上级,但不知什么原因居然就这样被打发走了,这赵弘灿为何要如此做,这么做的想法又是什么,不得不耐人寻味。 朱怡成静静听张冉把这些情况讲述完,一时间也无法确定赵弘灿打什么算盘,当即让张冉说说他的看法。 “皇爷,以臣看来,赵弘灿似乎有自立的打算。”张冉迟疑了下后说道。 “自立?”这个判断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朱怡成惊讶道:“就算他赵弘灿拥有三省之地,可实际控制的只不过是广西而已。云贵两省不仅有总督,还有阿灵阿在,赵弘灿如何有把握自立?” “皇爷有所不知,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高进部的,就在前不久高进部已有攻击贵州的迹象,但赵弘灿却没丝毫反应,要知道他现在可是三省统帅,如此实在有些反常,如果臣预料的不错,也许赵弘灿已同高进部有所联系,如果两家合并,说不定就有了自立的资本。” 听到这,朱怡成顿时皱起了眉头,想了想后又摇头道:“这也说不通,高进可是白莲教,他赵弘灿会同高进联手?到时候谁为主?谁为副?两者水火不相容,没这么简单。” 张冉也默默点了点头,这只不过是他的猜测,真正的情况究竟如何或许也就赵弘灿自己知道吧。 最终,朱怡成决定还是让锦衣卫和赵弘灿深入接触一下,同时告诉张冉如果能争取赵弘灿率部投靠大明的话,大明必有重赏。不仅他赵弘灿可保荣华富贵,就算封侯也是可以商量的。 第五百零六章 稳坐 朱怡成开出的这个条件并不算低,要知道如今大明是没有王爵和公爵的,封了侯爵的只是廖焕之、董大山、王东、马功成等寥寥几人而已。赵弘灿假如反正,投靠大明,那么他的地位就和这些人一样了,等大明完成天下平定,再论功行赏的话,说不定还能捞个公爵的爵位。 至于官位,赵弘灿为官颇有手段,也有不俗的能力,只要真的忠于大明,给他一个六部的主官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想去地方,管理一省也没问题。反正大明的政事和兵事界限划分明显,而且结构和清廷也有大不相同,作为一地行政长官是没任何权利调动军队的,至于清廷的督标兵和抚标兵,在大明也是没有的,所以也不怕他搞什么花样。 当朱怡成的意思通过中间人传到广西的赵弘灿手中时,赵弘灿倒也没想到朱怡成开出了如此条件,面对这条件,说他不动心是假的,不过赵弘灿至少现在并没有投靠大明的想法。 其实张冉有一点猜的没错,赵弘灿把阿灵阿弄到云南去,之后又处置了梁世勋等人,说白了就是要达到在广西说一不二的目的。 虽然,阿灵阿和梁世勋在广西的时候,他赵弘灿已经牢牢控制了广西大权,不过赵弘灿也清楚,无论是阿灵阿还是粱世勋,对于他来讲都是一个隐患。 赵弘灿是何等聪明的人,而且赵弘灿也是有魄力的人,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直接坑了康熙丢了广东跑到广西来了。作为臣子,如此所为可以说是大逆不道,在这时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是传统,赵弘灿如此所为换句话来说已是背叛了满清和君父,已同反贼没什么区别了。 实际上,赵弘灿自己心里也清楚,当初走出这一步的时候,赵弘灿就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就算现在八阿哥已经接过了大清朝政权利,可这又如何呢?难道说换了八阿哥上台,他赵弘灿就能彻底洗白了? 赵弘灿不是三岁小儿,没有那么幼稚。如今他看起来似乎威风,统帅三省,可实际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难道他还不知?先不说云贵两省本就有总督在,有阿灵阿的协助赵弘灿也没丝毫把握控制住云贵两省。 何况,如果八阿哥真的托付于他,为何不直接撤消云贵总督贝和诺的职务,又他来兼领呢?正是看到了这点,赵弘灿这才下了决断,找了个借口把阿灵阿弄到了云南去,以防在身边多事。 说自立,赵弘灿不能说没有这种想法,但是在眼下的情况下,以一省的军力要想自立那是不可能的。他手中虽然有精兵不少,但这些兵力也仅仅只能勉强保住广西而已,别说逐鹿中原了,一旦明军增兵大举进攻,赵弘灿的广西是否能挡住对方,他心里一点底都没。 而高进那边,赵弘灿的确有暗中联系,现在高进步步紧逼贵州,意图进入云贵,赵弘灿早就知道了,可他偏偏按兵不动,而且还坐视高进部的动作,其实打着就是想浑水摸鱼的主意。 在天下未定之前,赵弘灿手中握着的筹码绝不会轻易压出去。而且随着局势的混乱,他的筹码也越来越重。主动和大明接触,放出风声,这也是赵弘灿故意而为之,而他现在就在观望着,打算把自己卖出一个好价钱。 “侯爵,封疆大吏,一品大员?呵呵!”赵弘灿暗暗笑道,看来自己的动作起到了效果,这不,大明传来的消息已让他动心之极,可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打算再看看情况,能不能在大明那边捞到更多的好处,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这件事,赵弘灿是暗中进行的,派去联络的人也是他的心腹中心腹。对于他的谋划,赵弘灿没有和任何人谈过,就连那心腹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这天下人,利益二字是无法割舍,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就算郭永是他亲近的人,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对于此事他也未透露半点风声。 只要是人就有想法,这天下为了利益卖主求荣的人多了去,郭永就算可靠那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万一他在利益面前起了什么心思,那么他赵弘灿又何处呢? 最终,赵弘灿叮嘱了那心腹,让他继续和大明接触,要求大明给予他更多的好处。这样一来既可以拖延时间,同时也可以看看大明那边的反应,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就当心腹前脚刚刚离开,后脚郭永就急急找了过来,一见赵弘灿就汇报道高进部已经正式攻入贵州,贵州清军发来紧急公函。 “什么时候的事?”赵弘灿皱眉问道。 “回大帅,刚刚接到消息,五日之前高进部大军已入贵州,眼下正在攻击铜仁。”郭永把军报递上道。 赵弘灿接过看了看,这是一份六百里加急,里面的情况和郭永说的一样,在湖南以西的高进部五日前突然大军扑入贵州,直取铜仁,如果铜仁守军正在死守城池,但高进部早有准备,而且兵力雄厚,铜仁一城驻兵只不过三千余人,恐怕难以抵挡。 “贵州各部现在什么反应?”赵弘灿想了想后问。 “回大帅,这个卑职暂时不知,此军报是送到我广西提督府的求援信,至于贵州各部卑职还未接到消息。” 赵弘灿点点头,说道:“这样吧,再等等,毕竟云贵乃贝总督的辖区,虽朝廷命老夫主政三省,但阿大人至昆明到现在贝总督依旧未有回复,这种情况下我广西直接插手实在是不妥当。” “大帅,可是……。”郭永一愣,正要说什么,赵弘灿抬手制止他道:“当然,贵州有难,我广西不救也不妥当,万一高进攻陷贵州,朝廷那边也无法交代。如此,你先调集二万兵马做好准备,老夫立即向昆明和贵州询问一下再做决断。” 说完,赵弘灿端起了面前的茶盏,郭永连忙会意,答应了一声后起身告辞。 第五百零七章 猛攻铜仁 铜仁位于贵州东北,在武岭山区的腹地。 高进率大军已猛攻铜仁足有六日,但依旧还未拿下铜仁。 铜仁的守军实际并不多,作为一府之地,铜仁有三千绿营驻守,如果加上城中的衙役和壮丁的话,也就不过六七千人而已。但贵州和其他省分有所不同,相比比邻的湖南,贵州山地众多,常言说得好,贵州地无三里平,天无三日晴,这正是贵州的写照。 攻击铜仁,是高进迈入云贵的第一步,所以铜仁之战对于高进部来讲极其重要。但缺乏攻城火器的高进部虽人多势众,训练也不差,可面对险要的铜仁,却打得极为艰难。 “王爷,刘兄弟的队伍伤亡不小,您看是不是让他先撤下来?”在铜仁城外,高进站在一处高地,目不转睛地望着正在激战的战场,这时候张淼一身披挂赶了过来,对高进说道。 “现在什么时辰?”高进对左右问。 “回王爷,已是午时了。” 算了算时间,高进说道:“让刘兄弟再坚持一下,等末时让江兄弟带五百人把他替换下去。” 张淼当即点头称事,转身急急去安排了。此时,高进对站在身边的林娘子道:“城墙挖掘进度如何了?” “恐怕还需一日时间,这铜仁地势险峻,而且这土石又多,极不好挖。” “一日恐怕不行。”高进摇摇头:“这贵州一地天气说变就变,昨日到今日天气还算好,但保不齐马上就会下雨。如果这雨一下,不仅会影响作业,弄不好还会前功尽弃,还请林娘子亲自过去一趟,让兄弟们辛苦一下,尽快完工。” 林娘子迟疑了下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她点头道:“既然如此,王爷,我现在就过去监督。” “辛苦你了。”高进微笑着道。 林娘子冲着高进一抱拳,快步下了山丘,朝着激战的铜仁而去。 林娘子走后,高进继续站在原地,望着战场的方向。这几日,攻击铜仁的力度越来越大,而且高进自第三日起就开始把各部做了轮番攻击的安排,每次派出一部,对铜仁发起攻击。 铜仁的难打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原本以为不大的铜仁用不了几日就能拿下。但战斗打响后,高进才发现自己估计不足,铜仁的守军虽然不多,可铜仁依靠地势险要和四周的环境,再加上异常顽强的抵抗,居然挡住了高进意图一举拿下铜仁的脚步。 这一次南下,高进部足有五万大军,这支部队如果是在野战,以铜仁的守军根本不堪一击。但是现在,这五万大军居然被挡在了这里,如果无法快速拿下铜仁的话,等贵州各地的清军反应过来,那么接下来的仗就更难打了。 南下云贵,是高进在湖北就定好的策略。随着明军的力量越加强大,再加上中原的清军力量也不小,在这两大势力的压迫下,高进部生存空间已无法向中原突进。 所以,高进最终决定避其锋芒,以云贵为进军目标。说白了,此时此刻高进已没有了和朱怡成还有满清争夺天下的想法了,现在高进只想偏安一偶,以云贵两省为自己的立足点,随后依托白莲教的影响力在西南建立自己的势力。 从局势上来讲,高进这个选择虽然有些无奈,但倒也是清醒的认识和明智的选择。毕竟,高进部一直打着的是义军旗号,从这点来看,朱怡成在未能彻底打垮满清的情况下考虑到大义可以暂时放高进一码。但是,这不代表朱怡成就是对高进听之任之,一旦高进部妨碍了明军的战略部署,那么明军依旧会果断下手。 在之前,湖北的时候,高进就曾经试探过明军,但明军果断的攻击让高进仅存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这也是张淼和林娘子等高层最终同意高进转向西南的决定,因为他们很清楚,一山难容二虎,眼下以云贵为目的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攻击贵州,高进做了一定时期的准备,这也是他突然带五万大军进攻的主要原因。而在湖南,高进的其余部队也已做好了准备,只要拿下铜仁,彻底打开进入贵州的大门,那么高进这一步就算真正踏出了。 但是,铜仁的难打让高进此时此刻有些骑虎难下,虽说高进相信以自己的力量这铜仁最终还是会落到自己手里。可问题是高进现在需要的是时间,他根本就没有在铜仁耗费时间的资本,一旦贵州各地的清军蜂拥而来,那么这场仗就打成了烂仗,会极大影响到他后面的计划。 更重要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在广西的赵弘灿,在进攻贵州之前,高进和赵弘灿就有过暗中来往,这条线还是依托白莲教的渠道搭上的。赵弘灿一方面表示了对高进的佩服,而且还提出了招揽高进部的想法。不过,这点被高进断然拒绝了。 之后,赵弘灿主动向高进提出可以进行一定的合作,对于赵弘灿的建议,高进虽然不置可否,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不过这种合作究竟有几分真假,无论是赵弘灿还是高进都心知肚明,而且他这一次攻击贵州,赵弘灿也曾经暗示过会按兵不动,但高进心里是绝对不相信的,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赵弘灿身上?高进可没这么傻。 所以说,尽快拿下铜仁,这是摆在高进面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但可惜的是,相比明军,高进手中缺乏重型大炮,如果他能有明军强大的火力,以他的军力要打下铜仁并不难。 可现在,高进部不是没大炮,而是他所拥有的大炮火力不够,而且加上贵州地区的特殊性,重炮也极难在山地运输,更不便于随军。退而求次,高进只能用一方面连续不断地猛攻铜仁,以疲守军和杀伤对方有生力量。另一方面,派人在城墙下进行作业,打算用火药炸开城墙的办法来拿下铜仁。 这几日下来,高进部作为进攻方伤亡一直居高不下,粗算算已有四千多人的伤亡,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城内清军守军的数量。而清军那边,伤亡虽然也不小,可相比高进部却要好的多,但一千多人的伤亡同样极大打击了城中士气,何况高进部日夜不断地连续攻城,这给城中守军带来极大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反击强度已渐渐减弱。 这一日,双方又是大战一场,直打到傍晚时分,战斗依旧还在继续。当夜幕来临的时候,城上城下依旧是灯火通明,尤其是高进部这边,几千只火把把四周映得一片红光,士兵踩着已变成黑红色的泥土和墙砖,不断进行攻击。 直到近戊时,筋疲力尽的双方这才稍缓,这时候的高进依旧在等待林娘子那边的消息。 终于,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林娘子总算给他带来了好消息。当高进得知作业已经完成的时候,高进顿时大喜,他当机立断马上进行火药埋设,同时为了保证万一,高进又调了近千人再一次猛攻铜仁,不给城中守军半丝机会。 这夜,随着夜深,战场却越来越激烈,也许是高进部的反常让铜仁的守将感觉到这城恐怕快守不住了。 高进部在城下挖掘地道意图埋设火药,城中并非一无所知,但面对这种情况城中守将却无能为力。双方的力量对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而且铜仁这边也无大江大河,更无法引水灌淹地道,清军只希望这天气能早一日起变化,只要下起暴雨来,那么高进部的作业就无法造成威胁。 可惜的是,一连两日的好天气,让城中清军失望之极,而现在高进部的攻击一阵猛过一阵,这更是让所有人胆战心惊。城中,知府和其余官员已全豁出去了,甚至亲自提刀上城头守城,但在这种情况已无能为力。 当深夜来临,早就准备好的火药埋设入洞,而如海浪一般不停进攻的高进部队也开始停息下来,这战场似乎一下子进入了难得的宁静之中。但这是雷霆万钧之前的短暂宁静,也是死亡之前的平静,空气中恐惧和压力已凝成了实质,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王爷,准备好了!” “点火!爆破!”高进一直就等着这一刻,当他的命令下达后,火把点燃了引出了导火索,冒着火光,快速向前延伸的火龙朝着城墙下而去,在夜幕中是那么明显。 就连城头上,清军也能一眼就看见导火索的延伸,惊慌失措的呼喊声顿时在城头响起,无数清军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跑来跑去,有些人甚至不断朝着导火索延伸的方向丢下檑木石砖,试图阻止它的前进。 只可惜,高进哪里能让对方如意?他早就有了准备,而且这导火索的燃烧更比清军想象的快得多。仅仅片刻后,导火索一头扎进了地中,亮光瞬间消失,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几个呼吸后,先是一声闷响,随后一片城墙剧烈的摇晃起来,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响声不断从地下传来……。 第五百零八章 天命之子 城墙的摇晃越来越激烈,爆炸声连成一片,犹如天上的雷霆。当在一阵惊呼声中,那片城墙突然如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推倒了,转眼间一阵铺天盖地的烟雾腾空而起。 当烟雾渐渐落下,黑暗中原本城墙的位置消失了。此时此刻,高进抽出宝剑来,挥臂朝前一指:“全军进攻!拿下铜仁!” “拿下铜仁!” “万胜!万胜!” “王爷万岁!打下铜仁就在此时!” 一瞬间,一片片震天动地的呼喊此起彼伏,早就憋着一口得高进部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争先恐后朝着铜仁冲去。 这时候的铜仁,所有的勇气和信心随着城墙的倒塌已彻底散去,那些侥幸未死的清军除了少部分勉强抵抗外,其余大部分已朝着另一个方向夺路而逃,而城中的百姓们更是惊恐万分,到处都是哭喊声和喊杀声。 仅半个时辰,高进的部队就彻底控制了铜仁的城东,随着部队的快速推进,可以铜仁已在高进的手里了。当第二天的凌晨,随着东方白肚皮的出现,铜仁城内残敌已彻底消灭,铜仁守将侥幸逃脱,知府战死,高进终于拿下了这座城市。 “王爷,可以进城了。”张淼兴冲冲地来报,在最后的进攻开始时,张淼就负责指挥进城的部队,而现在城中已经完全控制住,当然是高进正式进城的时候。 望着眼前阻挡自己多日脚步的这座城市,高进微微点了点头,正当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滴到了。 抬手一摸,是滴雨水,再抬头向天空望去,天下下起了雨滴,而且很快这雨就变得越来越大,转眼间就城市磅礴大雨。 “哈哈!哈哈哈!”面对突如其来的暴雨,高进非但没有丝毫避雨的想法,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老天爷的确帮忙啊,如果这雨早下几个时辰,那么这铜仁城恐怕依旧还在清军手里,至于自己究竟能何时打下它就是未知数了。可偏偏自己现在已经拿下了铜仁,这老天才下起雨来,难道不正是注定老天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么? 不仅是高进如此想,张淼和林娘子等人同样也是如此想。作为白莲教的高层,尤其是相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而现在这场大雨不就是印证了天命在他们这边么? 随着这种说法的蔓延,本就拿下铜仁后士气高涨的高进部更是无比兴奋,在所有人看来,老天保佑着他们,高进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子,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如何会是现在的结果?就连最初一些不赞成高进进攻云贵的老人见此也无话可说。 同时,就连铜仁城内的老百姓似乎也相信了这点,白莲教从来不缺少宣传,现在事实摆着不容大家不信。所以,这件事反而使得接下来的日子里,高进恢复铜仁,稳定民心的实证,当不久后,随着又有两万大军开到铜仁时,高进部的士气更是如虹。 拿下铜仁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高进的目标是贵阳。贵阳是贵州的首府,也是最初云贵总督的驻地。 虽然,现在云贵总督已迁到了昆明,但贵阳的重要性并没有削弱,而且贵阳有着贵州卫,有贵州最大的城市和精锐部队,高进只要打垮了贵州卫,一举拿下贵阳,那么也代表着拿下了贵州大半。 但要打贵阳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从铜仁至贵阳不仅道路难走,而且其中还有六个州县,这一路打过去耗费极大,而且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此外,高进不仅要防备贵阳的清军主力,更要提防广西那边的清军。对于广西的赵弘灿,高进一直在关注着,天知道他赵弘灿什么时候会突然间跳出来,一旦顾此失彼,说不定就给这老小子捅上一刀。 所以,高进并没有马上出兵,他先在铜仁驻扎了下来,依托铜仁准备先拿下江口和万山两县。同时,高进的部队还在源源不断朝着铜仁聚集,铜仁之战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贵州的地形和气象的复杂,在贵州打仗和在其他地方打仗不同,高进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当王铃儿和王婉儿来到铜仁时,这时候已离高进拿下铜仁已有一个月了。此时,江口和万山两县也已经打下,可以高进部已真正在贵州落下了脚,拥有了一片可靠的统治区。 作为王致清的义女,王铃儿和王婉儿姐妹不是娇滴滴的女孩子,她们可是能够提剑上阵,同敌厮杀的巾帼。不过现在却不同,如此两姐妹已有孕临产,身子大有不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生产就在这一月半月之间。 “王爷!” 当马车停下,车帘被掀起时,王铃儿和王婉儿姐妹的身影出现在高进的面前。见到高进,两女情不自禁,脸上满是喜悦,高进看见她们同样也是高兴不已,小心翼翼地把她们两人一个个搀扶下来。 “不是让你们养胎么?怎么这么急着就过来了。”欢喜之余,高进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我们念着王爷,不放心。”两姐妹含笑说道。 高进笑着摇摇头,把她们搀进了王府,说是王府实际上这里原本是铜仁知府的宅子,虽比不上江南,但在铜仁也算得上不错的宅院。 进了院子,两姐妹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她们前来路途遥远,而且又有这么大的肚子,聊了几句高进就让她们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要管,两人肚子里的孩子是最重要的。 听着自己丈夫的话和安排,两姐妹心中甜蜜蜜,正如高进所说的那样,现在在她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给高进早日生下孩子,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安置完王铃儿和王婉儿姐妹,高进来到前堂,喝了口茶水继续看起了刚前没看完的公文。看了没一会儿,他突然皱起了眉头,站起身在堂中走了几步,随后急急招来亲兵让他马上去找张淼和林娘子过来议事。 第五百零九章 各怀心思 “贝兄,都这时候了,你给我一句实话,别忘了朝廷可是有旨意的!”昆明的总督衙门,阿灵阿苦口婆心说着贝和诺,他来到昆明已近大半个月了,原本想着手上有朝廷的旨意,让贝和诺交权并不难。谁想到,这些日子贝和诺一直和自己打哈哈,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么一直拖着。 前些天,高进部占据铜仁的消息传来,阿灵阿哪里还坐得住?当初他离开广西的时候,赵弘灿就和他说过高进部极有可能攻击贵州。而现在这一切已成了现实。 “铜仁之事无须紧张,本督已传令贵州卫和其余各镇,他高进一时间还没那么大的胃口吞下贵州。”贝和诺悠然自得地端起茶喝着,脸上没有丝毫紧张的样子。 “贝兄!就算如此,但现在铜仁一失,这贵州大门就算打开了,另外,朝廷的旨意你也看过了,难道你打算不尊旨不成?”阿灵阿面孔一板喝问道。 贝和诺抬眼看了看阿灵阿,安抚道:“阿大人何必如此,你我当年在京中为官也算得上旧相识,我贝和诺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朝廷的旨意本督当然要遵守,但阿大人别忘了朝廷并未撤去我云贵总督一职,虽说三省联合由他赵弘灿为主,但别忘了本督也有协办之权。” “你这是何意?”阿灵阿眉毛一挑,顿时问道。 “没什么意思。”贝和诺慢条斯理地把茶盏放到一边,这才说道:“本督只是提醒阿大人而已,其实阿大人不应该来我这的。” “贝和诺,你这话究竟何意?你倒是说个明白!”听到这,阿灵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味,就连称呼都变了。 “阿大人呀阿大人,你是聪明一时糊涂一世啊!”贝和诺见阿灵阿还未反应过来,苦笑着摇头道:“如今我大清太子监国,本督虽同太子爷交往不深,但却一直佩服太子爷的气量和手段。此次朝廷下旨,令赵弘灿统率三省,你我为协办,共抵反贼,其中用意颇深。阿大人你想想,假如太子爷真信得多他赵弘灿的话,何不直接让他以两广总督兼云贵总督呢?何必用这种方式?” “贝兄的意思是……?”阿灵阿顿时一愣,贝和诺突然间提出这个问题倒是让他想到了些什么。其实,阿灵阿也曾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因为他久离中枢,又是八爷党的骨干,再加上赵弘灿的原因,并未对此深想。 但现在,贝和诺如此一说,阿灵阿不由得脸色一变,但他又摇头道:“贝兄过虑了,太子爷对赵弘灿曾有大恩,他赵弘灿断然不会如此,何况旨意中说的明白,如今正是大用他的时候,赵弘灿如何会有异心?” “哈哈哈!”贝和诺顿时大笑起来,笑了会儿他正色道:“你说的所谓有恩,无非就是当年皇上要处置赵弘灿一事吧?” “你……?”阿灵阿一愣。 贝和诺笑道:“此事你也不用瞒我,我早就知晓了。何况你阿大人在广西一呆就是那么久,云贵就在广西边上,你也太小看我这个云贵总督了。” 接着,贝和诺摇头叹道:“当年皇上如此做,虽说有些对不起阿大人,可阿大人你仔细想想,皇上如此安排同样也是有深意的。你阿大人为太师之后,上书房大臣,一等公,朝中重臣,有你在广西,他赵弘灿再有想法也只能藏着。如今太子爷这样安排同样有着深意,明面上是把三省交给了赵弘灿,可实际上同当初皇上的安排并没有多大差别。如果阿大人继续留在广西,你我联手,他赵弘灿如真忠于朝廷那当然好,如他有异心,你我也可在一旁牵制,只可惜你居然听信了他赵弘灿的话,弃广西而入云贵,实在是……。” 长叹一声,贝和诺继续道:“现在你这么一走,他赵弘灿哪里还有顾虑,广西一地已无人能压制得住他。” 阿灵阿脸上阴晴不定,想了想后道:“贝兄此言过了吧,如果赵弘灿真有异心,那为何还不投贼?现在他依旧是两广总督,掌握广西一省军政。” “怎么?不信?”贝和诺笑了笑,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纸来:“阿大人你看看这个。” “这是……?”阿灵阿疑惑地接过那张纸,打开后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很快他就愣住了。 “这……这……。” “怎么?阿大人还不知此事吧?”见阿灵阿惊愕的样子,贝和诺并不意外。 “这是真是假?”阿灵阿急问道。 “如是假的,本督会给你看么?”贝和诺正色反问,同时又道:“铜仁战端一开,贵州就向广西发去求援,但他赵弘灿却按兵不动,没有丝毫反应。如此一来,难道你还不明白他赵弘灿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我……这不可能……不可能呀……。”阿灵阿呆坐着,一时间脑海中乱成一团。 贝和诺给他的那张纸中是关于广西那边的消息,而这个消息就是赵弘灿暗中处决了粱世勋等人。对于粱世勋,阿灵阿当然知道,他可是广西巡抚,一方大员。只不过赵弘灿由广东入广西后为了控制广西军政就把粱世勋和另外一些人软禁了起来。 谁想,现在粱世勋和这几个官员居然全死了,而且用赵弘灿的话来说是“暴病身亡”。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阿灵阿哪里还会不明白,分明就是赵弘灿趁自己离开广西后直接对这些人下了手。 赵弘灿是封疆大吏,又手握军政大权,可一省巡抚却不是他能处置的。就算有王命旗牌在手,赵弘灿要处置三品以上大员也需由朝廷出面,如果私自处置的话,已同谋反没什么区别了。 可偏偏赵弘灿就下手杀了梁世勋,这已经超过了他的权限。至于铜仁求援一事,如果单独列出来的话阿灵阿或许还能帮赵弘灿分辨几句,但这两件事连在一起,阿灵阿的心中已不像之前那么坚定了。 仔细回想这前前后后,阿灵阿不得不承认贝和诺的一些话是有道理的。但对于赵弘灿是否真正背叛大清,他却又有着不同看法。 “贝兄,此事他赵弘灿或许有着苦衷,但无论如何眼下广西依旧在我大清手里,赵弘灿也是我大清的官员。再者,太子爷的旨意还在,如赵弘灿真要投敌的话恐怕早就做了,何必等到如此?”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贝和诺点头道:“但无论如何,赵弘灿不能重信,而且云贵两省的军政也不能交于他。如赵弘灿真有异心,这实在是太冒险了,一旦云贵两省全落入他的手中,不仅你我死无葬身之地,就连西南之局也将不可收拾。为我大清基业,我贝和诺就算是得罪于他,也不能做这样的事。” 贝和诺虽不否认赵弘灿暂时还没背叛的可能,但他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尤其是广西现在已经失去控制的情况下,一旦真的把云贵两省交到赵弘灿的手里,那一切就晚了。 这也是贝和诺一直坚持,并未答应阿灵阿的真正原因。总之就是一句话,他觉得赵弘灿不可靠,更怪阿灵阿轻易离开广西,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替朝廷先牢牢守住云贵两省再说,至于其他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阿灵阿张了张嘴,似乎要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摇头长叹了一声。如今的局势扑朔迷离,他承认贝和诺有道理,可是他又不相信赵弘灿真的会投敌。但是就和贝和诺一样,阿灵阿也不敢冒这个风险,夹在中间,阿灵阿是无奈之极。 而当阿灵阿和贝和诺在昆明这番谈话的时候,远在桂林的赵弘灿同样也在做着决策。 等了一个多月了,算算日子阿灵阿早就到了昆明,但贝和诺那边依旧没有反应,这让赵弘灿既失望又恼怒。 以赵弘灿原来的想法,是打算用圣旨和阿灵阿压贝和诺,把云贵两省的军政大权全部抓到自己手里。毕竟圣旨中说的明白,令他统率三省,可偏偏贝和诺总督的职位还在,也未让他兼云贵总督,这分明是朝廷既想用他,又防着他。 赵弘灿之前摆了康熙一道,知道自己是洗不白了,但如果三省在手里,至少能保自己安全。无论将来如何,他可进可退,而高进部那边能够打进贵州,赵弘灿暗中帮了些忙,目的就是用高进部给贝和诺还有阿灵阿施加压力,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惜的是,贝和诺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这不能不让赵弘灿重新另做打算。眼下,仅凭着广西一地赵弘灿并不保险,思来想去,他决定直接出兵贵州,先借着朝廷旨意,以对付高进部的名义把贵州的绿营掌控了再说,等到贵州全部落入自己手里,再考虑其他的事。 这事已经无法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夜长梦多,而且对于赵弘灿来讲也是极为不利的,一旦局势变化,到时候就进退两难了。 第五百一十章 一团乱麻 就在高进部拿下铜仁后不久,广西的清军终于开始动了。由郭永亲自率领的四万大军,其中包括狼兵二万,由丛江进入贵州,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北上黎平,另一路西进榕江,同时打出了钦命三省的旗号。 郭永作为赵弘灿的心腹大将,进入贵州后并没有快速进军,虽然他入贵的名义是联合三省剿灭高进部,可实际上每到一地郭永就以钦命三省前锋广西提督的名义对贵州的绿营和地方进行整编。 说是整编,实际上就是收编,贵州的总兵力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五镇人马,而且这五镇人马主力大多集中在贵阳和到铜仁一线,至于布置在其他地区的绿营都比较分散,这给予郭永入贵后的行动带来极大便利。 刚刚一开始,郭永很是容易地收编了一些绿营,甚至直接吞并了驻扎贵州东南的一镇兵力,使得入贵的大军从四万人急升至六万多人。 至于那些总兵、副将、参将等等,由于有着钦命,倒也没多少人反对,而且就算有反对者,郭永自然也有办法对付。要知道当初他和赵弘灿从广东跑到广西,直接并吞了广西各镇早就用过这些手段,只需依葫芦画瓢就是。 但等到郭永亲率主力抵达龙里时,却未向贵阳进军反而掉头直接西进,大军入驻到了清镇一带,这时候,在贵阳的清军主力有些感觉到不对劲了,连忙向远在昆明的贝和诺发去急报,而当贝和诺得知这些消息后勃然大怒,他明白现在赵弘灿直接向云贵下手了,急忙派人联系贵州的部队,同时开始调集在云南的部队准备入贵。 “奇怪,真是奇怪。”铜仁,高进对于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被他招来的张淼和林娘子也搞不明白贵州的清军究竟在干什么。 拿下铜仁后,高进部并没快速进军,而是稳扎稳打稳固铜仁周边,随后再朝贵阳进军。但这时,贵州的清军已做出了反应,由铜仁至贵阳一线清军已调集了三镇兵马严阵以待,尤其是高进试探地发起过进攻,发现清军战斗力不弱,斗志也很顽强,所以还是采取了之前定下的策略。 但刚刚传来的一连串消息让高进疑惑不解,因为原本摆在前线的清军突然间有所调动,不少清军主动开始后撤,除留下部分守备兵力外,主力已朝贵阳方向撤去。清军这个东西让高进百思不得其解,弄不明白清军究竟想干什么。 “王爷,是不是清狗子想设伏,引我军进军后再一网打尽?”张淼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迟疑地问道。 “这不可能!”林娘子当即就反驳道:“这天下哪里有这样设伏的?直接把城池丢给对手,如此我军直接占了就是,只要不轻军冒进,这清军又奈我何?” “可如果不是这样,那清狗子为何会如此?难道他们后方出了什么事不成?”张淼挠挠脑袋问道。 “天晓得。”林娘子同样摇头道:“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难道真的出事了?可是不对呀,这贵州西南就是云南,往南就是广西,都是清廷的地盘,能出什么大事?” “等等,林娘子你刚才说什么?”高进突然间问道。 “我说都是清廷的地盘,能出什么大事。”林娘子有些奇怪,但她还是重复了一句。 “不!是前面一句。” “前面一句?哦,我说贵州西南是云南,往南就是广西……。” “啪”的一声,高进一掌就拍在了桌上,顿时大笑起来:“没错!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王爷?”张淼和林娘子面面相觑,不明白高进这是怎么了。 高进笑道:“广西!一定是广西!” “王爷您是说赵弘灿?”林娘子反应最快,顿时有些明白了。 高进点头道:“没错!当初我军入贵州时,他赵弘灿就暗中同我军联络,分明就是打着驱虎吞狼的打算,如今我军已占铜仁,而现在贵州的清军突然间如此调动,那一定就是后方出了事。如果我预料不差的话,恐怕赵弘灿已经出手了,要不然清军绝对不会这样。” “可是王爷,万一不是如此呢?”张淼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万一!”高进精神一振,笑道:“无论如何,这对于我部来说是大好机会,前面林娘子讲的好,这种圈套根本不可能,分明就是把城池摆在我军眼前。眼下这块肥肉只要试吃一口,吞进肚子里就行。再说了,反正我军本就要打贵阳,这也是早晚的事,所以早些打也没关系,倒不如打一下看看清楚,一旦错过机会,就亏大发了。” “王爷,还是小心为上。”张淼虽然觉得高进这番话有道理,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 高进一摆手道:“打仗要的就是胆大心细,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旦错过,我军再想打就难了。传我将令,立即集合部队,先打石阡看看,如果一切顺利,就再打余庆!” 高进是个行动派,做了决定后立即就调动了部队。原本高进部就拿下了江口,江口离石阡并不远,而且石阡正是通往贵阳的必经之路。除留下二万人马驻守铜仁和江口外,高进亲自率领大军向石阡进军,这一路上并未遇到清军主力,等他打到石阡城下时,整个石阡已惊慌失措,留守的千余清军在高进的数万大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石阡之战远比预料中的轻松,当地守军只有千余人,不仅不是精锐而且士气低落,城中仅仅抵抗一日,翌日时高进部就轻易拿下了石阡。等部队进了石阡后,问了俘虏的清军守将,高进这才知道清军的确后院起火,广西的赵弘灿领兵已入贵州,大肆收编贵州的各部,而在昆明的云贵总督贝和诺下令各部向贵阳集结,以防止赵弘灿的部队吞并贵阳,这样一来就导致清军在贵州的军力布置出现了这样奇怪的变化。 第五百一十一章 罗刹 贵州一团乱麻,高进、赵弘灿、贝和诺三股势力错综复杂,这倒使得明军压力大减。 确定打通南北策略后,明军虽调集兵力进入河南,同时又在扬州另开战场,再加上直隶的明军已牢牢控制住占领区,但要短时间达到目的并非那么容易。 清廷很清楚,一旦被明军打通南北,不仅南北明军可连成一片,同样等于使得清军东西被切割成了两块,首尾不相顾。 这种局面是清军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见的,一旦这种情况形成,那么清军的力量就被彻底分割,从而在整个中原战场上失去了仅存的战略空间。 而现在,贵州之变使得明军能继续从南方抽调力量,用于北方,这对于大明来讲是件好事,可对于清廷来讲是件最糟糕不过的事。 当接到十三阿哥在直隶大败的消息后,一向待人如浴春风的八阿哥气得当场砸了镇纸,当初他明明下旨要求十三阿哥严守直隶不得轻举妄动,同时让他和十四阿哥那边保持紧密合作,以防明军南下。 可偏偏这十三阿哥自认为聪明,同时又对十四阿哥心怀不满,不顾十四阿哥提出的两军合并请求,反而一头扎进了明军设下的埋伏圈。 门头沟一战,清军在直隶的精锐被一扫而空,就连十三阿哥也都生死不明。从而导致原本固若金汤的直隶防线瞬间崩溃,使得明军轻而易举的就占了直隶大片土地,其前锋甚至已避进黄河一线。 如果不是明军兵力不足,再加上隆科多火速北上,稳住河南阵线的话,恐怕现在明军早就打通南北了。眼下的局势令八阿哥心急如焚,但一时间却没有太好的办法,他只能下旨让隆科多无论如何不能让明军打通南北,同时让十三阿哥和江北岳钟琪在稳固山东和江北一线的情况下同隆科多联合作战,以抗明军。 与此同时,清廷继续抓紧训练部队,在西北各省和四川等地,清廷一口气补充了七个镇的新兵,这七个镇的番号继续沿用直隶、湖北、湖南甚至江西几省已被消灭的清军,但同之前的绿营相比,这些新练的兵马战斗力远远不如原来的部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练兵不是那么容易,何况招兵买马需要钱粮。如今的清廷已是内忧外患,财政已快到了破产的边缘,如果不是依靠各种手段支持着,八阿哥根本就拿不出这些钱来。 更重要的是,相比明军,清军的装备已经落伍了,明军这些年部队中所拥有的火器比例越来越高,尤其是在天津卫和北京城一战成名的新军,更让天下人看到了火器在战场上的决定因素。 为此,八阿哥在初到西安之时就加大对火器研制的投入,而且把这项任务交给了大阿哥。而现在,清军虽然有几部所装备的火器比原来多,战斗力也随之上升,可惜的是清军的火器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比上明军。 对于这情况,八阿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在技术上大明已远远超过了清廷,而清廷一向鼓吹所谓的骑射,使得火器的运用无法得到推广,从而也导致了清廷在不重视火器发展的情况下吃到了一颗苦果。 原本,八阿哥还打着从大明那边搞来技术和火器实物的算盘,只可惜最终没能成功。面对现在的情况,八阿哥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再加上战局的不利,更让八阿哥心中焦虑不安。 “八哥!八哥!”这一日,八阿哥正批阅着奏章,堆得满一桌子的奏章看得他越瞧火越大,里面好事没几件,坏事一大堆,八阿哥恨不能把这些破东西全部一把火给烧了,落个眼不见为净。可惜,作为监国太子,大清实际的主人,他又不能这么做。 一阵呼声由远而进,听声音这是九阿哥。八阿哥不由得抬起头来,正纳闷这平日九阿哥稳重的很,而今天怎么风风火火?如果是十阿哥倒不奇怪,可偏偏是他。 一转眼,只见九阿哥如一阵风似的进了屋,一见到八阿哥就上前打着马蹄袖请安,满脸都是喜色。 “八哥,大喜!大喜啊!” “大喜?”八阿哥一愣,难道是山东和江北打了胜仗?还是在河南的隆科多把明军给打回去了? “是山东还是江北?或是河南来了消息?”八阿哥顿时急问道。 可谁想九阿哥当即一愣,紧接着听道:“八哥,不是山东也不是江北,更不是河南那边,是山西传来好消息了。” “山西?山西那边有什么好消息?”八阿哥疑惑不解,这山西如今牢牢守着门户,虽然进攻不足但自保没有问题,而且八阿哥在山西的兵力都是清军的精锐,要知道一旦山西丢了,对于西狩的清廷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所以,这些日子山西并没有和明军有任何交战,而且明军也暂时顾不上山西那边,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来的好消息? “是山西范家!”九阿哥见八阿哥没反应过来,当即提醒道。 “范家?范毓馪?”八阿哥脑海一闪,马上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当即追问道:“怎么?范毓馪已同罗刹人联系上了?快快快!你快说究竟是什么好消息。” 九阿哥顿时笑了起来,点头道:“八哥您猜的一点都没错,范毓馪的确和罗刹人联系上了,罗刹人不仅同意售卖火器给我大清,而且还主动提出可派三千火枪兵帮我大清助战!” “什么!”八阿哥顿时一惊,同时又是狂喜。 罗刹国的火器精锐无比,如果能售卖给大清那是最好不过的了,如果能从罗刹国得到大量火器,把清军给武装起来,那对于现在的战局来说几乎是雪中送炭。一直以来,清军并不是不能打,而是军械不如人。 在最初的时候,清军对于这些反贼是稳稳占了上风的,只不过当初康熙判断错误,并没有把在宁波的朱怡成当成心腹之患,而是集中力量对付袁奇等部。但康熙万万没有想到,这是在清廷把朱怡成暂时放到一边,认为这只不过是一股小小的流寇的时候,却同时种下了让所有人悔恨不已的种子。 就算在之后,朱怡成刚在南京监国的那会儿,清军依旧和明军打得旗鼓相当,要说真正明军占上风的还是明军开始由福建南下广东那时,到这时候,明军已经成了气候,无论是部队训练有素还是火器的配置,甚至包括水师的力量,从而使得明军战斗力开始超过了清军。 广东一战后,明军更是势大,相比之下清军反而开始走了下坡路。这些,虽然有着康熙的战略判断失误,同样也有着他用人不当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明军从战争手段上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其实这么说也不是完全正确,其实在元末的时候,朱元璋起义,之所以能推翻大元建立大明,其实依靠的就是火器部队。那些横扫天下,锐不可当的蒙古骑兵在明军的花样百出的火器打击下最终丢掉了天下,从而使得天下成了大明的天下。 不过,后来太平日子过久了,明军虽然依旧装备大量火器,可惜的是那时候的明军从骨子里到外面全都烂掉了。好的武器是需要合适的人去使用的,如果使用的人不当,这火器恐怕连烧火棍都不如。 这也是后来清廷能够入关,从而夺取天下的原因。可就算如此,当初的后金在明军火器中同样吃了许多大亏,就连努尔哈赤也因为被火炮导致的受伤而过早离世,如不是皇太极英明,哪里会有后来的大清存在? 八阿哥早早看到了这点,只可惜他不是康熙,那时候的他连太子都不是,所谓人言轻微,根本就做不了数。 后来,他当了太子后,在康熙的同意下让管理工部的四阿哥想办法尽快发展火器,可最后也是不了了事,四阿哥除了勉强铸造出几门大炮来,其他的根本就没什么成果,等到现在,虽说大阿哥也明白火器的重要性,清廷耗费了无数钱财和人力在火器研制上,不过这哪里是短时间能追得上的? 现在好了,罗刹国肯卖火器给大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有了罗刹国的火器,这几乎让清军的战斗力上升一大截,也许暂时比不上明军新军的强悍,但只要有对方一半的战力也就足够了。 此外,九阿哥还说罗刹国肯派兵援助大清,愿意出三千火枪兵,这一下子更让八阿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三千火枪兵,从数量来看并不多,但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三千神机营,更不是三千八旗和绿营。 罗刹国的火枪兵厉害,八阿哥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想当年雅克萨一战,罗刹国仅不到九百人就同几万精锐清军抗衡,这一仗前前后后打了足足四年时间,最终签订协议虽然说是大清得胜,可实际上被割走的土地是明明白白的,从来不肯吃亏的康熙最终认下了这件事,如何不能证明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一十二章 心累 如果能得到这三千罗刹火枪手,那不等于一下子多了几万精兵的力量么?这对于大清意味着什么,八阿哥是再清楚不过,可八阿哥狂喜之后同样又冷静了下来,所谓欲先取之,必先与之。八阿哥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贪婪的罗刹人会如此好心,他们既然提出了这些,那么肯定有所索取。 果然不出所料,当九阿哥说出罗刹国的要求时,八阿哥顿时沉默了。 罗刹人对于火器的报价极高,普通的火枪一杆是清军自造的二倍还多,至于大炮就更高了,几乎是三倍之数。而且铅子、炮弹等等都需另购,价格也超过普通的倍余之数。 更要命的是,罗刹国所出的三千火枪手表面是帮助大清平叛,但实际上却狮子大张口,提出了对于领土的要求。银子也就算了,可这领土要求让八阿哥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虽说他之前曾经和十阿哥说过,同罗刹国很可能是于虎谋皮,不过八阿哥却觉得在现在这情况下冒些风险付出些代价还是值得的。 只要能够打败明军,重新让大清统治天下,八阿哥认为就算付出一些代价也不算什么,况且他觉得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到时候再把失去的东西从罗刹国那边捞回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初他派九阿哥去了一次山西,不仅安抚范家,更同其余几家取得了联系。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罗刹国的胃口居然如此之大,一开口就是要了东北大片土地,这不是一城或者一小块地方,如果放在关内几乎等于近一个省的国土了。 这样的要求,八阿哥怎么能够答应?这是他根本无法接受的。作为监国太子,八阿哥一旦这么做了,他在天下人眼中会是如何模样?更重要的是,辽东是龙兴之地,大片国土被罗刹国就此占去,等到了地下,他又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呢? “不行,这条件太过了。”八阿哥顿时摇头道。 “八哥,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罗刹国就不肯出兵啊!”九阿哥在一旁说道。 “不出兵就不出兵吧,只要买到火器就行。” “可……可是……。” “可是什么?”八阿哥见九阿哥表情有些不对,想了想后顿时追问道:“老九,你不会告诉我罗刹国那边如果不接受他们出兵的条件就不卖我大清火器?” 九阿哥顿时苦涩地点点头:“八哥,您猜的一点都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浑帐!趁火打劫的野蛮人!无耻!”八阿哥火冒三丈,气得眼都发红了,一伸手,桌案上的奏折全部被他扫到了地上。 “如此胡言乱语,你居然还报我?”骂了几句,八阿哥直接把火撒到了九阿哥头上。 九阿哥心里委屈,他只是个传话的而已,如何成了自己的事了? “范毓馪!范毓馪究竟干什么吃的?他是如何谈的?” “八哥,此事怪我,范毓馪并无什么过错,而且为了此事他已下了不少工夫了,实在是罗刹国那边……。”九阿哥忍不住说道。 不等他说完,八阿哥一抬手就制止了他,脸上带着怒色道:“他范毓馪商人出身,一向都是唯利是图,他的性子我如何不知?老九,别看你平日书虽读得不少,但这人心却看的不明白。如果他范毓馪在其中没有半点私心的话,我这太子也就不用当了,你替我马上去山西跑一趟,就同范毓馪说,罗刹国这条件太过,我大清承受不起。” “这……这一旦谈砸了,如何是好?”九阿哥一听就觉得头大,这事他去谈? 八阿哥冷笑道:“谈不砸。” “八哥您意思是说……?”九阿哥不明白地问。 八阿哥伸指点了点他道:“这罗刹国既然开出如此条件,分明就是动了心的。再加上范毓馪在其中,才会开出如此价码来。所谓做生意嘛,有开价就能还价,我就不信这罗刹国就如此强硬,你到了山西就和范毓馪这样说,千万不能软,上赶着的买卖不是好买卖,多谈几次,总有松口的时候。” 九阿哥愣了会儿,过了许久这才勉强点头道:“既然八哥如此交代,那小弟就再去一次。不过八哥,您得给我交个底,究竟什么条件可接受。毕竟要罗刹国帮忙,万一谈得太久,对于战事也是不利啊!” “这……,我想想……。”八阿哥在屋里转了几圈,最终说道:“火器的价格可以接受,甚至再高一成也行,但割让如此多的国土是断然不行。别说我现在只是太子,就算是皇阿玛也绝对不会签这个字的,此事太大,一旦做出了如此事,我大清内部必起波澜,而且弄不好会动摇国本。” “那寸土不让?”九阿哥为难道。 八阿哥迟疑了下,这才道:“如果最终对方咬着不放,可是适当地让步,但要记住!无论如何让步,底线不能动!” “底线?” 八阿哥点点头,随后说了个地名,九阿哥顿时明白了八阿哥的意思,心里算是有了些底。 另外,八阿哥还交代九阿哥,就算到最后一步,这东西也不能先给对方,可以先两国签订协议,等罗刹国完成承诺后方才能交付。这点必须切记再切记,绝对不能疏忽,见八阿哥如此叮嘱,九阿哥当然牢记在心。 等九阿哥走后,八阿哥这才坐了下来,低头看着一地散乱的奏折,八阿哥心中极不是滋味。 堂堂大清,几年前还是万国来朝,堪称盛世,可转眼间就成了这番模样。如今,他日日辛苦,苦苦支持着飘零的江山,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这祖宗的基业和大清的天下? 为人难,为臣子难,为皇子难,为君更难!八阿哥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称孤道寡,如果不是自己强大的心脏支持着的话,八阿哥真不想坐现在这个位置。 他不由得抬起头来,望着不远处的一处地方,那边正是康熙被软禁的场所。虽然康熙现在失去了权利,但他依旧还是皇帝,更重要的是,他终于不需要面对这一切了,想到这,八阿哥甚至有些羡慕起这位被他亲手圈起来的皇阿玛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绝望 康熙的身体大不如以前,本就不胖的他如今已瘦的很麻杆似的,倒是和他康麻子的外号有一字相同。 其实,康熙并没有什么大病,从一个老人来讲,他远比常人健康的多。但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到如今这地步,心高气傲的康熙胸中一口闷憋着,也就是所谓的积忧成疾。 不仅如此,康熙如今的脾气是越来越大,那些伺候他的太监宫女平日里更是非打即骂,弄得这些人对康熙避之不及。但又没办法,毕竟康熙还是大清的皇帝,这些人又是太子八阿哥安排的,有些关系和家底的只能想办法求人从康熙身边调走,而没能耐的也只能硬忍着。 就像今日,之前的老太监调走后,顶替他的一个小太监就因为茶水上的稍晚了,被康熙一脚踢翻在地上,然后拿着鞭子就拼命的抽。 可怜这小太监年仅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一开始还咬牙挺着,可之后实在受不住了被抽得在地上翻滚哭求,但康熙却丝毫没有怜惜,反而下手更重的。而且小太监哭喊的越厉害,康熙就越兴奋,一张瘦瘦的老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病态的胭红。 足足抽了小半个时辰,喘着粗气的康熙这才停下了手,随后康熙挥了挥手,两个一旁吓得已经脸色铁青的宫女这才胆战心惊地走了出来,把伤痕累累的小太监给弄了出去。 “都是贼子!都是贼子!”康熙把鞭子一丢,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一开始,被软禁的康熙还没这样,虽然愤怒之极,但那时候的康熙还是保持着作为一国之君的仪态。 也许,是康熙还希望有人能把自己搭救出去吧,而且他的儿子也不少,其中和八阿哥不对付的也好有好几人,在自己被软禁,八阿哥以太子之位监国的情况下,这些儿子和朝中心向自己的大臣们肯定不会忘了他。 所以,康熙那时候还有着幻想,他甚至想过等出去再掌大权,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不孝子直接处死。不!处死有些太残酷了,而且作为一个仁君,这样做会给自己留下污点,那就圈养到死吧,让他也好好尝尝这种滋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康熙逐渐变得烦躁起来,尤其是后来张廷玉投靠了八阿哥,重新摇身一变成了上书房首席大臣。这件事给予康熙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因为他怎么都没想到,张廷玉居然会抛弃了他,从而选择了八阿哥。 自己这一生,最为自豪的就是看人的眼光。而现在,无论是看自己的儿子还是心腹大臣,都给了他重重一击。自这件事后,康熙已彻底绝望了,他清楚八阿哥虽然绝对不会杀他,但也绝对不可能放他自由。也许他将以皇帝的身份被软禁至死,而当年为之自豪的丰功伟绩,也将成为历史上一个天大的笑话。 康熙是明白人,他知道人免不了一死,所以康熙和其他皇帝不同,少年就习武,更亲自上阵杀敌的这个老皇帝也清楚,自己终究会有那么一天。可是,康熙害怕的是身后事,尤其是等他死后史书上对他的评价。一旦想到这些,康熙就无法接受,但残酷的现实又令他没有任何办法,一团怒火始终在心头撒不出去,这才使得他的脾气越来越糟糕。 就像今天,这小太监差一点儿被他活活抽死。如果是在以前的话,康熙根本就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做。不过,也只有用这种办法,康熙才能让自己的心理压力得到宣泄,要不他早就疯了。 小太监姓罗,保定人氏,九岁入宫,也有五年之久了。 清廷的太监一向喜欢用保定的人,常言说得好,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这句话说的就是保定的人,保定府的人善于伺候人,而且听话、懂事又聪明,所以清廷宫中保定府的太监不少,就连那些王公大臣家里也有不少保定府出身的家奴。 小罗子家境贫寒,早早入了宫,不过入宫归入宫,但没有门路的在宫中同样出息不了。熬了两三年,后来有一个老太监看中了他,把他收了儿子,只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老太监就一病不起死了。 没了靠山的小罗子只能在宫里苦熬,再加上他年龄又小,其他年长的太监又欺负他。后来清廷西狩,小罗子侥幸被挑中跟随一起到了西安,原本以为接下来能过得好日子,谁想到在西安没两月就被选中了顶替之前的老太监去伺候康熙。 当他接下这个差事时,起初还以为是件美差,毕竟康熙还是皇帝啊!能在皇帝身边伺候着,这换到以前就是大总管的身份。现在虽然差些,可也总比没人管,饥一顿饱一顿的好吧。 可小罗子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差事是他悲惨的开始,心情不好的康熙对他是非打既骂,一个看不顺眼就难免受皮肉之苦。这些日子,小罗子一直苦苦熬着,可没想到康熙的下手越来越重,今天把打得伤痕累累的他抬回去后已只剩半口气了,两个宫女因为同病相怜这才凑了些银子给他请了太医来看,太医看完后摇头叹了口气,给他留了些伤药,再开了个药方,至于能不能熬过去就得看小罗子的命了。 瞧着躺在床上病若游丝的小罗子,再听太医临走前的安慰,两个宫女暗暗落泪,她们知道自己和小罗子没什么区别,今天小罗子这样,说不定明天躺着的就是自己了。 “小罗子,小罗子!你感觉怎么样?”一个稍年轻些的宫女轻声呼道,手中轻柔地给小罗子上着药。 小罗子双眼紧闭,脸色灰白,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罗子,你想说什么?说给姐姐听,小罗子你听见么?”宫女说道,同时把耳朵贴近了小罗子的嘴唇。 小罗子这时候已经口不成音了,好不容易说了三个字,当听清楚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宫女顿时泪如雨下,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怎么了?小罗子怎么了?”这时候,刚去煎药回来的另一个年长的宫女走了进来,瞧见年轻的宫女正在痛哭,连忙上前询问,同时俯身看了看躺着的小罗子。 当她的手探到小罗子还有呼吸的时候,那宫女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问,年轻的宫女就扑在她怀中不断抽泣。 “小……小罗子刚才……刚才说,他疼,他想娘……。” 年轻的宫女哭着说道,这话顿时让年长的宫女瞬间眼睛也红了起来。是啊!人都是娘生娘养的,谁没有父母呢?她们这些宫女,和小罗子这样的小太监,之所以会入宫又有多少是自己真正愿意的呢? “这就是命啊!”年长的宫女长叹道,小罗子的命是这样,她们姐妹的命同样也苦,今天是小罗子,说不定明日就轮到自己了。 “姐姐,我……我怕……。”年轻的宫女抽泣着说道,瘦小的身子不停颤抖着。 自从伺候康熙以来,打骂是家常便饭,有门路的人早就不留在这了,留下来的她们姐妹和小罗子一样都是被人遗忘的倒霉蛋。 这个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就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日,随时随地厄运都会降临,这样的日子实在是一种煎熬。 安慰了年轻宫女几句,可年轻的宫女反而越哭越厉害了起来,年长的宫女见她这样只能劝着她不要哭了,万一哭坏了脸明天皇上见到一生气就又得吃苦头了。谁想,这本来是劝慰的话,却让年轻的宫女吓得更厉害了,她颤抖着,说要逃走,只要逃出去,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到时候就算找个偏僻乡里普通农夫嫁了,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这外面都是侍卫,带刀的!这院子连鸟儿都飞不出去,何况是你这么一个大活人?”年长的宫女顿时低声警告道,同时心有余悸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可是……如果不逃的话,说不定我们就和小罗子一样了。”年轻的宫女摇头道。 “不会的,不会的……。”年长的宫女安慰道:“再忍一忍,也许皇上过些日子脾气就好了……。” 这安慰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康熙的脾气一日比一日糟糕,而且现在简直有些病态,甚至以折磨人为乐。天知道康熙明天会怎么样,这度日如年,实在是不好受呀。 年轻的宫女当然知道这,她当即摇头道:“我情愿死也不愿过这样的日子,姐姐,要不让我死了吧,也许死了就不用受苦了……。” 年长的宫女脸色顿时一变,急急劝道:“别说傻话,死还不容易,可你死了,你父母怎么办?我记得妹妹的老家在直隶吧?家里还有父母和弟弟妹妹呢。再说了,你这样死了,不仅对不起父母,而且白白丢了性命,这值得么?” 第五百一十四章 死了 “丢了性命?白白丢了性命?”年长的宫女这番话似乎让年轻的宫女想到了什么,她抹着眼泪点头道:“姐姐说的没错,我如果这样死了的确不值,而且就算我死了,姐姐你怎么办?难道以后一个人和现在一样苦熬着,再说肯定还有姐妹会来顶替我的位置,到时候不仅自己死了毫无意义,而且还会害了别人……。” 这番话,让年长的宫女松了口气,可她同时又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候,年轻的宫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脸上挂着泪痕,反而笑了。 “姐姐说的对,我这样做不值,为了自己,为了姐姐,还为了其他姐妹,我必须要做些什么。” “妹妹,你别胡思乱想,别瞎说!”年长的宫女这时候目光露出了一死惊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没有乱想,我想明白了,从来没有这么明白过。”年轻的宫女笑着理了理耳边有些散乱的头发:“我要做一件事,一件天大的事,一件让我们姐妹彻底脱离苦海的事。” 说着,她站起了身,瘦弱的身子和刚才柔弱的表情此时此刻却显得如此坚定。 “妹妹……。” “姐姐,你不用劝我,我打定主意了,与其这样下去倒不如做成这件事,这些年多亏了姐姐照顾,以后请姐姐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妹妹现在去了。”说着,年轻的宫女给年长的宫女行了个礼,随后就要转身离去。 年长的宫女连忙拉住她,不让她走,但年轻的宫女已下定了决心,而且已不想再苟且偷生。劝说无效,最终年长的宫女只能放弃,但她见年轻的宫女拉开门正要离开的时候,她突然间也快步跟了过去。 “姐姐……?” “一起去吧,一起还有个照应。” “可是姐姐,你……。” “我们是姐妹,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也在一起,姐姐陪着你。”年长的宫女嘴角挂着笑,年轻的宫女脸上的表情先是感激,后是毅然,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着,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各自的坚定。 翌日清晨,八阿哥还在睡梦之中,他睡的很晚,一般过了三更天才能躺下,而第二天早早就起来了。 国家大事的重担压在他的肩头,每天为之操劳不停,八阿哥身边的人也知道这情况,所以很少会在他休息的时候打搅他,为的就是让八阿哥多睡一会儿。 但今天,一阵紧急的敲门声把八阿哥从刚刚入梦没多久中惊醒,他猛然坐起,大声问是谁,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是他的心腹太监秦清元,秦清元是八阿哥身边的大太监,从地位来讲等于当年康熙身边的赵德全。 “上……上面……不好了……皇……皇上出事了……。”秦清元脸如土色,整个人身子微微打颤,额头更是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什么?皇阿玛出事了?”八阿哥顿时一愣,连忙追问出什么事了。 “皇……皇上他……他……。” “皇阿玛究竟怎么了?说!”八阿哥见秦清元的样子一颗心顿时沉到了水底,急忙追问。 “皇上驾崩了……。” “什么!”虽然已有猜测,但这五个字从秦清元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八阿哥依旧脸色大变,甚至一把抓住了秦清元的衣领,面目更是扭曲之极。 康熙死了?怎么可能?昨天不是说还好好的么?怎么一转眼就死了?这下麻烦大了,早不死晚不死,居然现在死了,要知道康熙一直被八阿哥软禁着,现在莫名其妙死了,这……这怎么和天下解释? 八阿哥虽然看重皇帝之位,但他不是没脑子的了,要不然直接就坐上皇帝位尊康熙为太上皇了,也不用以太子名义监国那么麻烦。但是,八阿哥这样做是有他的顾虑的,毕竟康熙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如今大清在危难之时,他还是暂时需要康熙这块皇帝招牌。 除非等自己完全可以抛开康熙,彻底掌握所有权利的情况下,八阿哥才会跨出那最后一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八阿哥一直没这么做,可谁想现在康熙突然死了,这真是要命了! 而且,在八阿哥目瞪口呆之下,秦清元偷偷告诉了他康熙是怎么死的,听到原因后,八阿哥简直傻眼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皇阿玛,那位号称千年一出的帝王居然会是这种死法。 “院子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上面放心,奴才已让人围住了,谁都进不进去。”秦清元抹着冷汗回道。 八阿哥神色阴晴不定,迟疑了下后咬牙道:“走,带路。” 片刻后,八阿哥来到软禁康熙的那院子,正如秦清元说的那样,外面已被围住了,院中静悄悄的一片,什么声响都没有,静得有些让人头皮发麻。 推开门,八阿哥和秦清元走了进去,穿过小院,然后来到康熙所住的那屋子,屋里同样一片死静,八阿哥在门口站着,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又推开这房门,但这一次他没让秦清元跟随,而是自己走进了房间。 到了房间一看,八阿哥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现场的情况让八阿哥简直无法想象。那位在位五十多年的皇帝,自己的老子以一种极不雅致的样子被勒死在床上,脖子上还挂着丝绳,死前失禁的屎尿污了一床一地,一双死鱼眼瞪的老大,瘦成鸡爪般的双手卷曲着半伸在胸前……。 而在离床不远处的房梁,挂着两具尸体,这是两具女尸,看她们的穿着是伺候康熙的宫女。两具女尸的面容发紫,表情扭曲,但是奇怪的是她们的嘴角微微波上翘着,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八阿哥整个人差一点儿没站住,摇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扶住边上的椅背这才没摔到地上,目睹这一切,八阿哥心中什么滋味都有,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 过了好久,八阿哥这才从房中退了出来,守在外面的秦清元连忙上前。 “上面……。” “找几个人来收拾一下,另外今天晚上知道这事的人事后记得处置,如何办你心里清楚,此事绝对不能传出去,要不你吃饭的家伙就别想留着了。”稍稍冷静的八阿哥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第五百一十五章 善后 康熙的突然死去让八阿哥措手不及,他怎么都料不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暂时能做的只是封锁消息,无论是康熙的死讯和原因都不能披露,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必然会造成极大影响,甚至会动摇原本已摇摇欲坠的大清。 康熙的尸体经过了处置,至于拿两个宫女的尸体也处理了。同时处理的还有几个人,所以知道康熙这事的人除了八阿哥自己外,也只有秦清元了。 对于秦清元,八阿哥倒不担心,秦清元原本就是他王府的管事太监,可以说是八阿哥最信任的身边人之一。再说,秦清元一个没卵-子的太监,他早就和八阿哥捆在一起了,如果没了八阿哥,他什么都不是,不仅没了现在的富贵威风,就连性命都将不保。 当日,庄亲王、康亲王和鄂尔泰三人被紧急召见,这三人是八阿哥的铁杆,当初软禁康熙正是他们三人的支持这才得逞。尤其是鄂尔泰,作为一等侍卫,可以说是康熙贴身的心腹,但就是他当初带着人直接闯入宫中,从而把康熙的寝宫围了起来。 可以说,他们三人和八阿哥是一体的,一旦八阿哥垮台,他们三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为此,在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三人不在身边的情况,八阿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控制住陪都西安和所有朝廷大臣以及满清王公贵族,所以他们三人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当日三人见了八阿哥后,足足两个时辰后才出来,出了行宫,三人很快就动作起来,康亲王和鄂尔泰以皇帝的旨意直接控制了西安所有军力,随后庄亲王对在西安的大小官员进行暗中监督。另外,八阿哥让在四川的十阿哥带一部兵力火速返回西安,同时又紧急调动了陕甘和山西的几支部队,以防不测。 做完这一切,已是第二日下午了,当得知局面已在控制范围内时,八阿哥这才召来张廷玉、马齐、耿额等人,同时又请来已半退休的佟国维,这些人无不是朝中重臣,或是一直就支持八阿哥的人,这才宣布了康熙的死讯。 对于康熙死讯的宣布,让这些人顿时大惊,因为谁都没想到康熙会突然间死去。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了是八阿哥为了上位而下的毒手,不过这念头很快又被他们给打消了。 毕竟,现在的八阿哥早已是大清的统治者,他差的只不过是一个皇帝的头衔而已,其实八阿哥已和皇帝没什么区别了,在这种情况下,聪明如八阿哥这样的人,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 八阿哥如果要登上大位完全可以先宣布康熙以太上皇的名义让位给八阿哥,这无非就是一道召书而已。或者说,下慢性毒药,让康熙渐渐病重,然后再顺其自然地死去。 无论是那种办法,都远比现在的情况要来得好,可偏偏康熙没有丝毫预兆地就暴毙了,这实在是太过蹊跷。 对此,八阿哥的解释是康熙得了急病,由于年老体衰导致的身亡。至于康熙的尸体也做了处置,从外表来看虽然还算正常,但得病而死的人和被勒死的人总是不同的,这些重臣们虽然有些怀疑,却没有追究。 一来,作为朝中重臣,这一日西安城的变化和八阿哥调动部队的举动根本就瞒不过他们,如今八阿哥能把这事说出来,就表示八阿哥已有十足把握能够控制局面。 二来,如今大清在大明的攻击下已经摇摇欲坠,不仅丢了京师,现在就连直隶也丢得差不多了,如果大清再有内乱,那么根本就不用明军来打,大清自己就将四崩五裂。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平稳过度,顺水推舟让八阿哥登上皇位。何况,八阿哥还拿出了康熙遗召,至于这遗召是真是假已不重要了,八阿哥原本就是太子储君,皇帝驾崩太子即位是理所当然的事。 谁都不是傻瓜,更不用说康熙如今已咽了气,与其追究责任已没任何意义。就这样,佟国维首先哭了两嗓子,紧接着就抢先建议国不能无主,让八阿哥即皇帝位。 在佟国维之后,就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张廷玉了,对于康熙的死讯张廷玉倒是掉了不少眼泪,心中更是悲伤不已,毕竟他在康熙身边这么多年,康熙待他不薄,如今故主离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康熙死了,这大清还是要继续下去,张廷玉非常清楚眼下也只有让八阿哥即位才是上策。在外人看来,张廷玉是忠臣,可实际上张廷玉忠的是天下和大清,实际上谁当皇帝对于张廷玉来讲并没什么区别,这也是八阿哥当初能够说服张廷玉的原因。 佟国维和张廷玉都同意了,他们一个是赫赫有名的佟半朝,虽然佟国维现在已是半退休状态,手中权利早就不如以前,可不要忘记佟国维的国舅姥爷身份,再加上他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儿子,也就是在中原手握重兵的隆科多。 佟国维完全可以代表隆科多的意见,所以他的话份量极重,更及上他不一般的辈份,足以压制住不少非议。 至于张廷玉,他不仅是上书房首席大臣,更是汉员之首。他们两人的点头这事几乎就成了一半,而接下来表示同意的并不是马齐,而是耿额,作为上书房大臣兼兵部尚书的他,如今能继续坐这个位置,都是八阿哥的恩情,要不然耿额当初还在牢里呢,弄不好丢了北京城的时候就成了明军的俘虏,不是被砍了脑袋,就是去了战俘营改造,天天写着揭露满清罪行的自白书了。 见到三人都点了头,耿直的马齐虽然想追问康熙真正的死因,但在这种情况却也无能为力。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抹去脸上泪水,跟着三人一起冲八阿哥跪了下去。 这四人的点头,终于让八阿哥长出一口,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实际上,招他们来,八阿哥心中是忐忑不安的,生怕闹出事来。毕竟这四人身份都不一般,就算他已经用军队控制了西安城,可一旦闹起来依旧无法收拾。 而且,眼下的大清已经受不起折腾了,八阿哥真不敢想象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会是什么情况发生。幸好,这一切还算顺利,八阿哥在行宫呢隐藏着的人总算没有用上,有了他们的支持,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接下来就是正式向天下宣布康熙驾崩,操办丧事,同时再即皇帝位。 这事宜早不宜迟,需尽快安排,所以傍晚时分,关于康熙得病而亡的死讯正式公布了出去,得知此消息后,那些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的人终于恍然大悟,同时心中又免不了一阵悲哀,康熙老皇帝驾崩了。 皇帝驾崩是国之大事,不仅要举国同哀,更有专门的章程和仪式。只不过现在朝廷在西安而不是北京,再加上如今的情况只能一切从简。但就算这样,康熙的后事也不是普通王公可以比的,当天晚上整个西安举城带孝,一片白茫茫,而在行宫中,此起彼伏的哭声阵阵传来,无论是后宫的嫔妃还是那些阿哥,或者是王公贵族和满朝文武们,穿着孝衣,带着遮了白布的帽子,跪在康熙的棺椁前哭得是死去活来。 作为太子,八阿哥当然是领头的,在他身后跪着其他人。面对棺椁,八阿哥是哭得伤心不止,几次昏厥过去,亏得太医在一旁守着这才没出什么问题。 至于那些阿哥们就更不用说了,哭的一个个如泪人似的。不过,他们这些人究竟是为康熙哭还是为自己哭,这就天晓得了。另外,这些阿哥中老二,也就是原来的废太子并不在里面,作为废太子他虽然也被带到了西安,但依旧还是软禁着,在这种情况八阿哥为了避免麻烦还是没有放他出来。 八阿哥这几日辛苦异常,白天要处理政务,同时准备登基,晚上还要守灵。但就算这样,他也未丝毫放松警惕,一直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情况,尤其是对于他这些兄弟们更是一丝都不敢大意。 这一日,正是轮到三阿哥和四阿哥带着弟弟们守灵。由于大阿哥现在的身份,还有老二,也就是废太子无法出来的情况下,这两位阿哥算得上是众位阿哥中最年长的了,当然在八阿哥不在的情况下就以他们为首。 自把这些阿哥弄到行宫以为康熙守灵的名义情况下变相看管起来,这同样是八阿哥避免发生意外所用的手段。虽然所有阿哥都明白,在八阿哥正式登基前他们肯定是回不去的,但对于这也无可奈何。 三阿哥是个文人,一向心高气傲,可偏偏康熙一直瞧不上他,所以对于皇位他虽然有过想法,却没有丝毫机会。至于四阿哥就不用说了,老四是闷性子,但同样也是个心眼不缺的人,要说能力和手段他并不缺,但孤掌难鸣,老四除了有个十三阿哥外没有任何助力,这也注定了他沦为失败者。 第五百一十六章 建兴 但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三阿哥还是四阿哥,心中难免有所怨气,尤其是康熙突然去世这件事实在是让人意外。因为作为阿哥,虽然康熙一直被软禁着,可他们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得到些消息,一向身体还算不错的康熙就算得了急病也不可能突然间就死了,所以在他们看这事必有蹊跷。 当然了,他们心里也清楚,八阿哥不太可能直接下手杀了康熙,兄弟知道兄弟,八阿哥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心计和手段他们心里明白,这种拙劣的手段是不会做的。 可有一句话极有道理,所谓屁股决定脑袋。无论八阿哥做还是没做,对于曾经皇位的争夺者,同样有继承皇帝大位的两位阿哥,心里极不是滋味,更愿意相信八阿哥才是康熙之死的真正原因。 “四弟,你说皇阿玛究竟得了什么急病?居然连见最后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一想到这,三哥我就心里难受的很……。”三阿哥低声对跪在他身边的四阿哥问道,一边问,一边还扯着嗓子嚎哭几声。 “三哥不知道,我这个做弟弟的又如何知晓?”四阿哥比三阿哥好些,至少他哭出了眼泪,而且手里还拿着串佛术,时不时地念几句金刚经。 “四弟,你我兄弟都这样了,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呢?”三阿哥见四阿哥避重就轻,顿时又道:“我这人文不成武不就,一向不得皇阿玛喜欢也就算了,可是四弟你可不同,当年办差的时候皇阿玛就夸奖过你干事得力,是个能做事的人。只可惜后来出了那么多的事,皇阿玛居然没选你。” “三哥谨言,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四阿哥眉毛一挑,顿时正色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三阿哥冷笑一声道:“当初如果选了你,怎么会有后来的事?皇阿玛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其实兄弟们心里都清楚,也只有你四弟才有能耐和那位争一争,只可惜现在……。” 四阿哥脸上的肌肉情不自禁抽动了几下,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些话了。自清廷西狩那天起,四阿哥就被八阿哥看得严严实实,因为八阿哥心里很清楚,能真正对他造成威胁的不是已经被废掉的老二,也不是后来从圈禁中被放出来的老大,更不是老十三和老十四,而是这个平日里一声不吭,谁都不明白他心思的老四。 这些话如果传到八阿哥耳朵里,四阿哥的日子就更难过了。眼下,四阿哥手中的力量几乎已经一扫而空,原本还有点期望的十三阿哥那边,也随着门头沟一战后灰飞烟灭。 在这种情况下,四阿哥虽然心中不服,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他不是三阿哥,三阿哥这种本就没什么威胁的人发发牢骚或许不会拿他怎么样,可他一旦说错了话,这后果就极其严重。 对于三阿哥这些话,四阿哥索性不作回答,反而闭上眼,默默念起金刚经来。见他这副模样,三阿哥顿时心里冒起了一股子气,你这老四装什么装?三哥难道还不知道你四弟是什么人? 三阿哥想了想后又悄声道:“四弟你知不知道皇阿玛是怎么死的?” 见四阿哥依旧没有回答,三阿哥继续道:“实话告诉你,皇阿玛其实不是得急病死的,而是老八下的手,所谓暴病只不过是借口。” 四阿哥听到这已经不能再当不知道了,只见他睁开眼睛看了三阿哥一眼,然后摇头道:“三哥糊涂了,太子如何会做这事?我是不相信的。” “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容不得不能不相信。”三阿哥又道:“我有准确消息,皇阿玛的确是被人害死的,这事千真万确,如果你不信,直接打开棺椁瞧上一眼就明白了。” “三哥,我尊你是三哥才这么叫你一声,如果再这样胡言乱语,做弟弟的可就要翻脸了!”四阿哥表情一下子变的异常严峻,他冷着脸喝斥道。 四阿哥一向有冷面王的称呼,当他那张脸冷下来时给予人的压力是很大的。就连三阿哥一时间对于四阿哥的表情也是吓了一跳,尤其是见到他那冰冷的眼神,三阿哥更是心里一颤。 张了张嘴,三阿哥似乎想解释一句,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他叹了口气,继续默默跪着,再也不同四阿哥讲话了。而四阿哥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默默念着经文,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犹如老僧一般。 可是,在平静的表面下,四阿哥的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他原本就对康熙之死有所怀疑,但限于自己的处境却得不到一丝消息。而且他也想过,八阿哥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已经掌握权利的他怎么可能下手杀了康熙呢? 但现在三阿哥刚才那句话却让他感到了意外,和自己不同,三阿哥因为对八阿哥没有什么威胁,所以他在西安的日子还算好。再加上三阿哥平日里朋友不少,就连行宫中也有着关系,或许他说的是真事,要不然也不会如此信誓旦旦。 更重要的是一点,那就是四阿哥非常清楚三阿哥的脾气性格和为人,虽然他书读多了,平日有些呆子气,可却没有什么花花肠子,既然他如此肯定地说,空穴来风必然有因,康熙之死肯定另有隐情。 无论如何,四阿哥就算能肯定这事,也不会傻到亲自去求证。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这么做了他如何收拾?四阿哥同样是个明白人,如果没有对付八阿哥百分之百的把握,就算查到了真相也无济于事,再者在现在这情况下,所谓的真相真的有意义么? 这就是四阿哥沉默的原因,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继续扮演着一个儿子和臣子的身份,直到八阿哥正式登基。 新皇帝的年号已经确定下来了,定年号为建兴,明年为建兴元年。 当时阿哥带兵赶回西安,建兴皇帝翌日正式即位,登上大宝后受满朝文武参拜。至此,大清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也是在历史中从所未有过一个朝代,但这个朝代究竟是像年号的建兴一般重新焕发活力呢,还是作为一个王朝的终止,至少在这时候,建兴皇帝希望的肯定是前者。 第五百一十七章 密谋 “爷,您可算回来了。”四阿哥拖着疲乏的身躯回到府中,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呆在行宫内为康熙守灵,直到建兴皇帝正式登基后这才结束了“软禁”。 即位之后,作为新皇帝,对于自己的兄弟总得安抚一下,何况如今大局已定,诸位阿哥们都已拜过新皇,从法理上确定了此事。四阿哥原本就是和硕雍亲王,爵位已封无可封,所以赏了他一个食双俸,也算是皇恩了。 谢过建兴皇帝,四阿哥这才被放归回家,当然其他几位阿哥同样也是如此,这不多日不见四阿哥的府中奴才见他终于回家,连忙迎了上来。 到了家里,换了身衣服,见了下家人,并交代了几句。四阿哥简单用了些吃食,随后去了他的书房,进到书房后,他转身就把门给关了起来,随后朝着书房里面那一间走去。 进了内间,四阿哥打开一个柜门,柜门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见他伸手在里面摸索了几下,随后似乎扳动了什么机关,柜内的壁墙突然间就如同一扇似的被打开了。 通过这,里面还有间房间,原来这是一间暗室,也不知道四阿哥什么时候设置的。要知道他随同一起来西安后这个宅子是另安置的,何况建兴皇帝一直盯着他们这些兄弟,四阿哥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在自己书房内搞出一个暗室,实在是令人有些惊讶。 跨步走了进去,转眼间就到了暗室内。这间暗室并不小,和普通的卧室没什么区别,里面的东西一应具有,而在暗室中,一个身材比四阿哥稍高大些的汉子正住着。 “四哥!”见四阿哥终于出现,那人连忙迎了上来,同时开口要询问什么。 四阿哥伸指在唇边比划了下,随后先关上壁门,然后又把暗室那边的门也关了,这才松了口气。 “情况怎么样了?”那人见四阿哥做完这些,急忙追问道。 “我能回来,就表示老八那边已经尘埃落定了。”四阿哥叹了口气,在一把椅子坐下后继续道:“老八已经登基了,定年号为建兴,今天封赏了不少人,就连我也捞了个食双俸。” “什么!他……他真做皇帝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门头沟一战而败,只身逃脱的十三阿哥。 当初门头沟战败后,十三阿哥在亲兵的护卫下翻山而走,一路上明军追索的极严,十三阿哥如不是那些忠心耿耿的亲兵拼死护卫,或许早就落到了明军手中。可就算这样,等他逃到山西地界时,身边的亲兵已一个都不剩了。 作为堂堂的郡王和大将军,可以说是全军覆没,逃得性命后,虽然已躲开了明军的追索,可是到了清廷地盘上他更担心自己的行踪被外人发现。要知道那时整个清廷已被八阿哥,也就是现在的建兴皇帝所控制着,一旦他这个败军之将被发现的话,谁都无法保证会拿他怎么处置。 就这样,十三阿哥一路乔装打扮,好不容易才跑到西安,等到了西安后他又避开监视四阿哥的人潜入了四阿哥府中,这才见到了他的四哥。 十三阿哥跑回来的消息只有几人知道,除了四阿哥外,另外知道的两人都是四阿哥府里的老人,也是能够信任的老奴。见到十三阿哥后,四阿哥顿时大惊,当他得知十三阿哥潜入府中并未有人得知后,四阿哥就做了个决定,把十三阿哥悄悄藏在了这里。 十三阿哥门头沟一战而败,导致大清损兵折将不算还丢了直隶,使得整个形势一片糟糕。更要命的是,十四阿哥那边接连上折,狠狠告了十三阿哥一状,所以十三阿哥一旦露头必然会引来波澜,弄不好八阿哥直接会对他严厉处置,到时候就算不死,十三阿哥也得半死不活。 这点,无论是四阿哥还是十三阿哥心里都很清楚。谁让他们两人一直和八阿哥不对付呢?而且领兵在外的十三阿哥对于朝廷下达的命令根本就不在意,隐隐约约有着和八阿哥抗衡的姿态。 这样一来,八阿哥就更饶不了他,一旦抓到把柄想都想得出会怎么对付十三阿哥,何况如今他又打了这样的败仗,说句难听的砍了他脑袋都不是问题。 躲在四阿哥府中,十三阿哥主要还是避风头,同时暗中和四阿哥谋划着如何把康熙从八阿哥手里救出来。他们觉得,只要康熙能恢复自由,以康熙的威望再加上他们哥俩的能力,一定可以重掌大权。 到了那时候,八阿哥就彻底完蛋了,至于他的八爷党也将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就是四阿哥和他十三阿哥了,当然了,他十三阿哥有自知之明,皇帝他是当不来的,这皇帝到时候让他一向佩服的四哥当就行了,而他自己只要能继续领兵,然后带兵复仇就心满意足了。 可盘算虽然好,但这世界却是多变,机会没有等到,等到的却是康熙突然去世的死讯。 当八阿哥派人告知康熙暴病身亡,并“请”四阿哥去行宫的时候,两人被这消息惊得目瞪口呆,只可惜并没有留给他们什么时间,四阿哥必须马上动身进行宫守灵,在这种情况下四阿哥只能交代十三阿哥耐心等着自己回来,谁想这一等就是这么多天。 听到八阿哥已经当了皇帝,而且定年号为建兴的时候,十三阿哥两眼发直,一屁股就做在了椅子里。 “这……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会这样呢?”十三阿哥心中不服,这老八有何德何能?而且为了权利甚至软禁自己皇阿玛,简直就是国贼。这种国贼居然登上了大宝,这老天何其不公也! “这朝中难道就没人反对,这天下就没忠臣了么?皇阿玛死的如此蹊跷,谁都不说一句话么?” 见十三阿哥如此,四阿哥也不意外,他摇头道:“反对?谁来反对?是马齐还是张廷玉?又或者是庄亲王、康亲王和鄂尔泰几个?你别忘了,这些人可全是老八的人,何况老八都把佟国纲搬出来了,佟国纲是什么身份?他又代表着什么人?难道你会不知?” “我……我不甘心!”十三阿哥愤愤不平地捏着拳头砸在大腿上,神情中满是痛苦。 四阿哥说的没错,这些人无不是朝中的重臣,每个人都是跺一跺脚能让大清抖三抖的角色。有这些人的支持,再加上建兴皇帝还拿出了康熙的遗诏,另外八阿哥原本就是储君,这些已足以让他当皇帝了,就算有人心中不服又如何? 就像四阿哥一样,难道他就服了?别看这些日子在守灵的时候四阿哥规矩的很,可他平静的表面之下却藏着一团怒火,但对此又无能为力。 当初,康熙还活着的时候,也许他们还有机会,而现在八阿哥已成了建兴皇帝,君臣之位已定,说起来他们再也没有半点机会了。多年的梦想彻底成了泡影,这让四阿哥如何能受得了?也就是他定力好,再加上能忍,这才没让人发现他真正的想法。 “守灵的时候,老三悄悄和我说,皇阿玛之死另有蹊跷,弄不好就是老八干的。”正当十三阿哥绝望的时候,四阿哥突然间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此事当真?”十三阿哥仿佛落入水中人突然抓到了根稻草,急忙追问。 “皇阿玛死的的确蹊跷,按照常理,以老八的为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可是偏偏老三说的信誓旦旦,所谓空穴来风,必然有因,再说了,如果这事真的和老八脱不了关系,那么也许可以在其中做些文章。”四阿哥冷笑着说道。 “四哥说的一点都不错!”十三阿哥顿时面露喜色道:“一个大逆不道,居然谥父的太子如何可以登上大位?一旦此事披露出去,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做?四哥,这可是唯一的机会啊!你问过老三了没有?他手中有无证据?或者他说了皇阿玛究竟是如何被害的?” “问老三?”四阿哥不屑一顾道:“老三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读几本书弄的一肚子酸气,所谓秀才造反说的就是他。这种事如何能向他打听?闹不好反而折腾些事来。” “可是……。” 不等十三阿哥继续往下说,四阿哥就摆手道:“无妨,你四哥虽然大不如前,但手下还是有些可用之人,这件事容我细细打听,另外既然老三这样说的有板有眼,就让他冲锋在前吧,反而对我们来讲不是件坏事。” 听到这,十三阿哥算是明白了四阿哥的用意,越想越有道理,当即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过几日我送你出城去。”四阿哥突然间说道。 “送我出城?四哥你……。” “不要瞎想。”四阿哥和颜悦色道:“一直呆在我这也不是件事,老八当了皇帝,如果我猜的不错接下来对我的防备就会小许多,等那时候正是你离开的好机会。” 第五百一十八章 八卦 “可是四哥,我这时候离开西安又能去哪里?”听到这个建议,十三阿哥顿时脸带苦色道。 他一个打了败仗的王爷,眼下朝廷的处置还没有下来,这当然是看在他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一旦大摇大摆地出现,那么建兴皇帝肯定要追究他的责任。 躲在四阿哥府中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也算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再说刚才四阿哥也讲的明白,康熙之死很可能和八阿哥有关,如果用这事做起文章,并查明真相,然后公布于众的话,他这个皇帝位弄不好就坐不稳了。 到时候,他们的机会就要来了,等解决了这所谓的建兴皇帝,那一切都不会再是问题,他十三阿哥也就能正大光明的现身了。 “这天下何其之大,哪里去不得?”四阿哥意味深长地说道。 “可这如此之大的天下,我除了四哥你这又能去哪里呢?”十三阿哥苦笑着摇头。 “糊涂!”四阿哥神色一板,顿时道:“西安是个绝地,你我两人都呆在这根本就无回旋余地,一旦出事如何有退路?我是不成的,不知有多少双眼盯着我,再说现在也根本走不开。但是你却不一样,原本你当初在直隶领兵,手握十万大军,同我一东一西是最好不过,只可惜……。” 十三阿哥顿时羞愧难当:“四哥,我辜负你的希望了,我当时如果不是猪油蒙了心,能稳妥些的话也不会门头沟遭受如此大败,弟弟对不起起四哥你啊!” “这过去的事就不用说了。”四阿哥摇头叹道:“此事你有责任,可责任不全在你,四哥同样用错了人,要不然你也会不因此中计。” “四哥,这和你无关,是我……。” “好了,这事过去了,不必再说。”四阿哥斩钉截铁给这件事画了个句号,接着又道:“虽然出了意外,导致如今这个局面,但是也不是全无希望。离开西安后,你直接北上,去蒙古。” “蒙古,四哥你的意思是……?”十三阿哥顿时一惊,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的!”四阿哥点点头,十三阿哥迟疑了会,对于蒙古,之所以四阿哥会如此提出建议自然有他的道理。 十三阿哥的生母是敏妃章佳氏,镶黄旗人,在历史并不出名,而且这封号也是死后才被康熙封的。但实际上敏妃的来历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知道究竟的人并不多。 民间相传,十三阿哥的生母实际上是蒙古人,而不是什么普通旗人,旗人的身份是个掩饰,因为他生母是喀尔喀蒙古的公主,因为一些不为人之的原因这才隐去了姓名。 喀尔喀蒙古是漠北蒙古最强大的一支,尤其是准噶尔被打残后,如今喀尔喀蒙古已取代了对方当初的地位,成了一方霸主。现在,喀尔喀蒙古的大汉是十三阿哥的亲舅舅,所以说十三阿哥去蒙古是最好不过的了,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只要得到喀尔喀蒙古的支持,那么就等于给四阿哥拉来一支强大的武力。 另外,十三阿哥的一母胞妹嫁到了蒙古,虽然前些年因为难产而死,可生下的孩子如今是翁牛特部杜棱郡王博尔济吉特氏的掌中之宝,再加上对公主之死的愧疚,十三阿哥也能借势说动对方为己所用,所以说四阿哥会如此交代。 十三阿哥最终点头答应了这事,虽然在他内心中不想去触碰蒙古那边,这是因为他生母的原因。可是为了四阿哥,为了大清天下,他还是决定听从四阿哥的意见去蒙古。 四阿哥见十三阿哥同意,心中也松了口气。只要十三阿哥能帮他在蒙古拉到援军,那么他就能化被动为主动了,而且接下来的手段也可慢慢施展。 果然不出所料,正如四阿哥所断定的那样。当建兴皇帝登位,君臣确定后,对于各位阿哥的监视的确缓和了许多。毕竟,这些阿哥都是皇帝的兄弟,作为皇帝总是要有点天子气量的,再说已经尘埃落定,皇位已经有主了,他们也没有任何能力再想这些事了。 趁此机会,四阿哥悄悄把十三阿哥送了出去,随后过了些日子,不知道怎么的,在西安城里突然间传出了一个消息,这消息说康熙之死是有蹊跷,康熙身体一直很好,突然间就这么死了,那是因为被建兴皇帝谋杀的。 原本,建兴皇帝软禁了老皇帝康熙,打算是用慢性毒药慢慢处置,谁想到康熙懂医,一眼就识破了所下的药。由于康熙很是小心,又假装中了毒,所以建兴皇帝也不在意,只是耐心等着老皇帝毒发而亡。 可这事不知道怎么被建兴皇帝得知了真相,这一下建兴皇帝就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亲自向老皇帝下了毒手,直接弄死了康熙。 还说,康熙死的时候是死不瞑目,而且七窍流血惨不忍睹。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另外,还传说为了掩盖真相,建兴皇帝还杀了几个知情人,这些知情人有某某某和某某等等,有名有姓,不容得人们不信此事。 中国人,平日里最喜欢就是八卦,尤其是像这样的八卦消息。哪怕故事中的人物是两位皇帝,一位是刚刚去世的老皇帝,而另一位是新皇帝。转眼间,这消息就传遍了西安城,甚至传到了周边去,或许用不了多少时间,这消息就要传遍天下了。 而当建兴皇帝几日后得到消息,知道了这个传言后,顿时气得鼻子都要歪了。虽说康熙的死有着意外,这说句实话建兴皇帝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康熙,可这种话又如何同天下人解释?何况他作为皇帝也无法解释,当即建兴皇帝下旨严查此事,谁想查来查去后,这谣言的源头居然被查到了,而让建兴皇帝意外,而且又气得咬牙切齿的是这谣言的源头居然是老三,也就是自己的好三哥,三阿哥那边传出来的。 第五百一十九章 响彻云霄 潘梦园终于回来了,当远航舰队归来的时候,整个港口传来一片沸腾之声。多少年了,虽然如今的大明已跨入了海洋时代,可是大明商人的脚步暂时只到印度洋,相比郑和时代的大明还有着极大的差距。 但现在,大明的舰队又一次完成了可以媲美郑和时代的壮举,大明的远航舰队不仅抵达了前所未闻的新大陆,甚至还在新大陆设置了城市和港口,这对于已开民智的大明人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在港口,到处都是欢腾的人群,其中更有不少商人。随着大明海贸的兴起,大明商人已不再满足小小的东亚地区了。在之前,大明通过澳门联通了欧洲,紧接着又和英国签署了协议,大明的商业覆盖已达到了高速发展的时代,现在已有不少商人已把触角伸到了印度洋,甚至还准备延着当年郑和的脚步继续向西。 新大陆的确定,和大海另一头的城市和港口,这些无比吸引着有冒险精神的大明商人,其实不仅是商人,就连许多普通人对此也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中国人一向热衷于土地,当得知新大陆那边居然气候宜人,土地肥沃,而且还没多少人的时候,很是自然地就对此产生了浓厚兴趣。 这还是在官方没有披露已经在新大陆发现大量矿产资源,尤其是银矿和金矿的前提下。看着这些沸腾的人群,朱怡成甚至能想到一旦这些消息被披露出去的话会带来如何疯狂的反应。 潘梦园的舰队其实提前就到了北海道,在做最后休整的日子里,已经派出快船前往南京报信,所以对于潘梦园何时归来,又在新大陆获得了什么,朱怡成已提前一步知道了。 远航舰队的成功,给了朱怡成极大的信心,而且根据潘梦园信件中的描述,朱怡成基本可以确定他到达了什么位置。更让他满意的是,不仅收获了他所需要的物资信息,更是因为他建立了太阳城并且同当地的印地安人获得了合作。 相比野蛮的西方,大明才是真正的文明人。西方世界对美洲土族的屠杀,这是历史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黑点。但对于大明来说,大明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做,汉人无论是人口基数还是文化都远远超过那些印地安人,更重要的是汉人又所有民族都没有的,堪称历史上最为强大的同化性。 汉家文化,包罗万象,无论是什么民族只要给汉人机会,那么它的结果必然是融入汉人之中。其他的不说,历史上的那些匈奴、鲜卑、契丹等民族,那一个不是创造出灿烂的文明?可是现在他们又在哪里? 除了一些远走他乡的部落外,其余大多数已经和普通汉人没什么区别了,就算是元朝时期的那些色目人,这些人在大明生活多年,几代人后也成了真正的大明人,哪里还记得起自己最早的家乡在何处么? 就算是满清,假如不是历史发生了改变,未来的满清同样也会被汉话。也许满清皇族为了维护自己的独特性在传统上有所坚持,但普通满人早就变得和汉人没有丝毫区别了,甚至连自己的满姓都弃之不用。 所以讲,在汉人的面前,这些印地安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事,何况印地安人的容貌和汉人的差异并不大,就算稍有区别,但在强大的汉文化影响下,朱怡成可以确信根本用不了百年时间,印地安人就会完全成为汉文明的一支。 朱怡成为了向天下表示他对远航舰队的重视,特意举行了高规格的迎接仪式,而且还亲自前往码头。 如此盛况,更是让南京城的百姓们欢呼不已,当巨大的战舰顺着长江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眼前时,四周传来了阵阵呼喊声,甚至有许多人情不自禁地高喊大明万岁!永业皇帝万岁!海军万岁!的口号,就连秦淮河的姑娘们也蜂拥而来,挥舞着五颜六色的手帕,兴奋地如同雀跃的鸟儿一般。 迎接仪式是参考当年郑和的前例,庄严而又威武,不过和郑和归来时,随同南洋诸国的国主(其实就是稍大些的村子的村长差不多)不一样,潘梦园的舰队所携带的大多都是从北美收集的矿产物资或者农物等等,另外还随行着近百个印地安少男少女,这些人都是印地安部落之间战争的“胜利品”,为了感谢大明对于他们的帮助而奉献的礼物。 这些少男少女中自如是女多男少,毕竟作为礼物女人是最为合适的,这在所有地方都有这样的惯例。她们此时此刻也在船上,黑色眼睛睁得老大,望着面前越来越近的南京城,这样的巨城别说见过,就连她们的先人连做梦都没梦到过。在她们看来,这几乎是神的奇迹,这世界怎么会有如此巨大又如此繁华的城市? 更不用说,那些数不尽的人了,这一日所见到的人恐怕比老家所知道的所有部落的人加起来都多。而且听带她们来到这里的大明海军官兵讲述,这南京城只是大明一个城市,相比南京,同等规模的城市还有许多,而整个大明的人口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些,给予印地安少男少女们的震撼是可想而知,当得知她们以后会在这片土地生活,甚至有可能和在码头上的那些人一样穿上漂亮得如同彩霞般的衣服,心中就激动不已。 潘梦园的旗舰渐渐靠上了码头,等船停靠后,过了会儿,潘梦园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身着戎装的他精神抖擞,大步从船上下来,而在不远处,朱怡成含着笑容望着向他这边走来的潘梦园。 等潘梦园快走到的时候,朱怡成这才向前走了几步,以作出迎接的姿态。这已经是作为皇帝对臣子极高的礼仪了,从古礼来讲,只有出征得胜回来的大将军才有这样的待遇,而现在这种待遇居然在潘梦园身上出现。 “臣潘梦园,领陛下旨意扬帆东渡,不负陛下期望,圆满归来复命,臣祝陛下威名四海,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万岁!” 随着潘梦园的下跪,跟随在潘梦园身后的众人一起跪下齐呼,紧接着是朱怡成身边的文武百官,很快码头同时沸腾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万岁连成一片,响彻云霄。 第五百二十章 遥远的亲戚 潘梦园的归来给予南京城的百姓们带来的振奋更甚于大明军队又在哪里打了胜仗,如今的大明已如日中天,基本所有大明人都已确信,满清彻底灭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至于胜仗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每个月都有捷报的消息传来,只不过这仗有大有小而已。 换句话来讲,大明打胜仗不是新闻,打了败仗才是希奇,尤其是作为首都的南京来讲,更是如此。再者,胜仗虽然鼓舞人心,可毕竟离着南京太远了些,而这支远航舰队的归来却是实实在在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尤其是那些从船上卸下来的,来自于遥远美洲的产物,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就连那些同船来到大明的印地安人,同样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明和好奇。 “我瞧着这些印地安人和我们大明没什么区别呀,你瞧,那姑娘穿着打扮看起来就和大明的姑娘一模一样。”一个中年人踮着脚尖张望了半天,当他好不容易瞧清楚几个从船上刚刚登岸的印地安少女,话语中居然有些失望。 其实,如今的南京城,天南地北的人都有,就如历史上大唐的长安一般,汇聚着全世界各式不同的来客。 随着大明的开放,外来者在大明的数量不断上升,有人做过统计,仅仅是南京城里,西方各国的来客就有二三千人,如果再加上来自东亚各国,尤其是日本、朝鲜、琉球等等外,这些数量就更多了。 这还只是南京城,要知道上海那边的数量更多,如果再加上宁波、福州、香港、广州等各大城市,在大明的外国人甚至过万。 相比白皮肤,有着五颜六色的眼睛和头发的西方人,或者黑的如同煤炭的昆仑奴之类,印地安人无论从肤色还是长相都和大明人没多少区别。毕竟,从人种来讲,印地安人同样属于黄种人,既然是黄种人,那么当然不会有多少差别。 “你这话说的希奇。”一个年轻人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印地安人又不是欧罗巴人,当然和他们不一样,再说了,之前的报纸你没看过吧?报纸上早就介绍过印地安人了。” “报纸?”那中年人顿时脸露尴尬,别瞧他穿着似乎不错,看起来像个员外似的,可实际上他发家也只不过就是仅仅这几年。在之前,这中年人还是土里刨食,有一顿没一顿的农庄家汉,遇到灾年的时候说不定就连地主家的租子都不够交的。 大明在南京复国后,随着朱怡成大力发展商业,南京城日益繁华起来。这中年人机缘巧合学着人做了些买卖,谁想到这一做买卖居然赚到了钱。之后,他又发现自己还有些商业头脑,索性退了田专心致志做起买卖来,这几年虽然没有成为富商,可也攒下了不少家地,从一个泥腿子摇身一变成了个“中产阶级”。 虽然创下了一番家业,但这中年人却从来没有读过书,做买卖也往往靠的是他的小聪明小机灵,至于报纸这玩意他听说过却没读过。没办法呀,不认字的人看什么报纸呢?再说每日里到处奔波忙着小买卖,哪里有时间去关心这个? 不过尴尬归尴尬,中年人还是耐心向年轻人请教。不懂就问呗,这有什么丢脸的,当初硬着头皮做买卖也是如此,要不怎么会有今天? 年轻人好为人师,当即就侃侃而谈起来。他告诉中年人,这所谓的印地安人来历可不简单,这要说起来还得讲到封神演义了。 “封神演义?你不会是说这印地安人是当年那路神仙的后人吧?这牛也吹的太大了。”一个壮汉在一旁忍不住笑道,这封神演义他可是听过,里面各路神仙比比皆是,说的不就是当年商亡周兴的故事么?这怎么能和印地安人扯上关系? “无知!”年轻人冷哼一声,当即就道:“这封神演义说的什么?就是商亡周兴,商又叫什么?盘庚迁殷,又称殷商!商末时,武王伐商,这才有周朝八百年之天下,但你们别忘了,这周朝建立后,那些商人去了哪里?” “商人?商人不就成了周人了么?这朝廷不都如此?一代更替一代,还能去得哪里?”另一人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年轻人大笑几声,摇头道:“这商人虽说有些人成了周人,这话固然不错,但也有不少人心怀故朝,如果读过书的就能知道,史记中就有过记载: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这说的就是伯夷、叔齐的故事,足以可见那些商人的风骨。” “这位小哥,你说的和这印地安人又有什么关系?”听得年轻人这番讲述,在他身边倒是聚集了不少人,当听到这时有人忍不住又问道。 “莫急莫急,我不马上就要讲到了嘛。”年轻人见这么多人听他说事,心里不免得有些得意,笑呵呵地继续道:“前面说了伯夷、叔齐的故事,接下来就要说到其他商人了,那些不甘心被周朝统治的商人就向北走,有些在今日朝鲜留了下来,算是朝鲜人的祖宗,还有些人继续向北,然后在冰天雪地中渡过大海,这才来到了一片新的世界,而这新世界就是我大明舰队所去的新大陆……。” 顿了顿,年轻又道:“到了新大陆,这些商人发现这是片富饶而又没有任何威胁的地方,所以他们在那边居住了下来,经历千年,花开繁枝,成了当地的居民。虽然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们的口音和语言已同神州不同,但是他们依旧记得自己是从殷地来的商人,所以自称为印地安人,也就是从殷地而来在这片土地上安家的人。”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中年人顿时恍然大悟,而在场的其他也反应了过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印地安人就是当年远走他乡的商朝人后裔,如此说,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炎黄子孙,怪不得样貌如此同大明人类似呢。 随着这个解释,再加上之前大明对于这故事的宣传,很快许多大明人都搞明白了这些印地安人只不过是离家久远的“亲戚”。正因为如此,也使得大明人对印地安人有了一种亲切感,同时对遥远的美洲更产生浓厚的兴趣和向往。 这些,都是朱怡成乐于见到的结果,也是他需要看到的。这样,既可以把两个民族用这种方式联系起来,同样也可以让印地安人更好的融入汉文化之内。 再加上宣传的深入,更可以使得美洲的印地安人对大明有亲近感和认同感,更便于大明在美洲开展统治和扩张。此外,也可以使得大明百姓兴起移民新大陆的想法,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当然了,印地安人的来历究竟如何,是不是真的是商朝的人远走?这是一个迷团,但无论如何,印地安人属于黄种人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第五百二十一章 迁民 先不去说远航舰队所引起的轰动,也不去讲南京城里对此事的热闹。在码头迎完潘梦园后,朱怡成特意在宫中设宴,宴后,这才单独召见了潘梦园。 对于远航舰队在北美的情况,朱怡成虽已接到潘梦园用快船送来的消息,不过毕竟奏折中还有许多不尽详细,召见之时,潘梦园开始从北海道出发说起,讲述了他们是如何渡过太平洋抵达的阿斯维加斯地区,随后又是如何选择了一个地方修建了望海城……。 随着他的讲述,朱怡成饶有兴趣地听着,有时候还询问一些当时的细节。对此,潘梦园言无不尽,一一道来。 直到二个时辰后,潘梦园这才把大半年的经历全部说完,瞧着他口干舌燥的样子,朱怡成甚至亲手为他沏了杯茶。 “臣如何能让皇爷……。”见此,潘梦园连忙起身道。 “无妨。”朱怡成示意他坐下,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把一杯茶沏满后笑道:“爱卿劳苦功高,圆满归来当得如此。” 潘梦园只能连连道谢,随后在朱怡成温和的目光下双手杯起茶盏喝了个干净。 等他放下茶盏,朱怡成这才问道:“依你看来,如我大明要占此地,应该如何?” 潘梦园当即道:“回皇爷,那片大陆的确富饶之极,别的不说,仅是哪里的金山银山就足以令我大明得利巨大。更何况,山林茂密,土地肥沃,如我大明百姓能在此安居乐业,定是一方气象。正如臣出发前皇爷同臣说过的那样,那片大陆的确是天选之地,如我大明不取,实是甚为可惜。” 见朱怡成微微点头,潘梦园继续道:“那边地广人稀,依臣看来,虽有印地安人可用,但这些人毕竟只是生番,如要彻底占住此地,迁民是最重要的。如可以的话,臣建议先迁十万人过去,分望海城、太阳城两处,随后再慢慢向四周扩张,随后每年再迁几万人,同时吸收印地安人,以固地方,这样一来,等几年之后,就可成初步规模了。” 朱怡成并不反对移民的方式,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向新大陆移民。毕竟北美之大朱怡成是最清楚不过的,就算北美东已被法国和英国占据,而在南美是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国的殖民地,但就从眼下无主的这块地区来看,如果能占住,那起码就和整个神州差不多大小了。 要知道现在的北美可不是后世的美国,从大范围来讲还包括加拿大的许多地区,这片土地能给大明带来什么,朱怡成是最清楚不过的,而且大明已经向海洋进句晚了,如果现在再不下手,等到北美尘埃落定,那就后悔莫及。 但要知道,以目前的航海技术来讲,要移民十万是难之又难。随着大明大开海贸,如今大明的海上力量已非常强大,不仅拥有傲视东亚的海军舰队,而且这支舰队就算放到欧洲也不算差。 除了海军外,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商船,从总吨来讲,已经超过海军总数了。而且无论是海军还是商船,这数量还在不断上升,这是朱怡成多年努力的结果,也是他乐于见到的现状。 但就算这样,移民十万人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以海军的运力来看,充其量最多一次向北美移民数也不过万人而已。这同当初朱怡成偷袭天津卫不同,天津卫是近海,而去北美是要横渡太平洋的,无论是船只的问题还是一路上的补给和消耗等等,都是一个难题。 再者,这些人移民也不是丢下不管,随之移民的不仅有人,还有大量的物资和包括他们在北美落脚后的生产和生活必需品。这些如果加起来,其难度就更大了。 可千难万难,这事还是必须要做,而且是尽快要做。 今天,朱怡成之所以会以皇帝之尊亲自前到码头迎接,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他对新大陆的重视。而且在之前,大明宣传部也在朱怡成的授意下开始鼓吹新大陆的情况,也是让所有大明人对那片土地引起浓厚的兴趣。 中国人恋乡之情古来有之,更有父母在不远游的说法。只有那些在老家实在混不下去的人才会背井离乡,一般的中国人只要有一口饭吃,往往都是呆在自己的家乡,过着农妇、山泉、有点田的日子,这对于普通中国人来讲,就已经是最好的生活了。 所以,强制性地移民,在大明是不可能的。如果朱怡成真的这样做的话,那么对于大明的统治将是一个重大的打击。更不用说多达十万人之巨的移民计划,还有后期每年几万人的数量,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恐怕朱怡成会被骂成昏君。 “迁民一事,朕自有安排,爱卿这些日子在京中好好修养些时日,随后同兵部、海军、研究所各处把海图制好,接下来还得有劳爱卿继续远航万里多多辛苦了。” “臣不辛苦,能为皇爷,为我大明开疆括土,这是臣的幸运,但皇爷有所差遣,臣万死不辞!”潘梦园连忙起身行礼道,朱怡成笑呵呵地搀扶起他,同时又勉励了他几句,关照他这些日子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最后又亲自送他出了殿门。 眺望着激动的潘梦园离开后,朱怡成想了想后就对身边的小黄门吩咐道:“去,把汪景祺给朕找来。” 半个时辰后,汪景祺入宫,很快就被领到了朱怡成正在看奏折的偏殿。 “臣汪景祺拜见皇爷,皇爷万岁!万万岁!” “来来,坐下说话。”朱怡成指着早就给汪景祺备好的凳子道。 谢过后,汪景祺坐了下来,朱怡成就问:“今日潘将军从万里之外归国,你也随朕一起去了码头,此事你如何看?” 汪景祺眼珠子转了一圈,当即就说了起来。汪景祺此人文采极好,而且也善于言词,在之前朱怡成就授意他弄了些关于北美新大陆的文章,聪明的汪景祺当然知道朱怡成的心思,挑着好话说,不仅把朱怡成力排众议派潘梦园远渡的决议吹捧了一通,同时又把远航舰队夸成了一朵花,同时又讲到今日整个南京城的沸腾和热闹,直说这是一件甚至比当年郑和下西洋更为了不起的壮举,必然能在历史上留下浓浓一笔。 第五百二十二章 汪景祺三策 “你这老夫子,再替朕吹下去就功盖三皇,德超五帝了。”朱怡成听了一耳朵的马屁话,虽然很是受用,但他也不会当真,当即哭笑不得地打断道。 汪景祺顿时一笑,正色道:“臣说的都是实话,皇爷此举功在千秋,之前皇爷让臣写的那些文章用意臣自然清楚,如臣猜的不错,皇爷如今打算迁民新明?” “你倒是聪明。”朱怡成被猜中了心思也不恼,何况他对汪景祺话中所提出的新明一词到是有几分动心。现在,北美那边有称新大陆的,也有叫新世界的,或者就像朱怡成心中习惯称之为北美的,但新明一词倒是从来没有人说过,汪景祺这句话提醒了朱怡成。 中华文明和西方文明不同,自周朝以来,周公旦弄出了一套受命于天的理论,周王又被称为天子,以代天牧民。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实现了真正的大一统,而到了汉朝时,分封制基本瓦解,权利归于中央,从而一直至今。 所以,相对西方文明的分封结构,中国一直处在大一统的构架下,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种观念早就在所有华夏人的心中根深蒂固。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中国的版图不断扩张,再加上汉文化的包容兼收和同化,基本上拿下来的领土都成了中国的土地,而上面的人民也成了华夏民族的一员。这些,都和西方文明的殖民主义有着极大的区别,对于欧洲人来讲,海外领地只不过是殖民地,所起的作用只是用来为本土所服务的。 这也是西方文明到了一定程度时,海外领地同本土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这种矛盾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会产生,因为殖民主义的性质就导致这种矛盾的不可避免,一旦本土无法对海外领地达到完全控制的程度时,那就是殖民主义开始崩塌的时候了。 这些,对于中国人来讲是不可思议的,这就是东西方文明的不同。大明向外扩张,这种扩张实际上和西方文明的殖民扩张是两个概念。大明不会用殖民那一套去对付海外领土,对于大明来讲,海外领土也是领土,同神州大地是一样的,而在海外的子民同样也是大民的子民。 新明,这个词是贴切的,在这时候朱怡成可以说已接受了对于新大陆于新明的称呼。当然了,这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对于大明来讲,海这边是大明,海那边同样也是大明,两者并没有区别。 “潘梦园同朕说了,新明需要迁民,而且是越多越好,只有达到一定程度的人口,我大明才能牢牢控制住那片地方。”朱怡成点点头,当即说道:“但我大明的百姓历来恋乡,讲究的是落叶归根。如非特殊情况,谁肯背井离乡?强制迁明,甚为不妥,故朕招你过来商议一下,对此你有何见解?” 汪景祺听到此话顿时一振,虽说他在朝中颇受朱怡成重用,更掌管宣传部,宣传部虽然不是六部之一,可是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向朱怡成负责,从地位来讲几乎等同。 不过,宣传部的权限远远小于六部,毕竟宣传部只不过是朱怡成的口舌,替朱怡成引导民意和思想,同时打压对手而已。要知道现在这个时代还不是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宣传部所用的手段有限,所以从这点来讲汪景祺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站在朱怡成身边摇旗呐喊的角色罢了。 但这一次,朱怡成一没有上朝会讨论此事,二也没有让军机处来处理这事,而是找到了汪景祺,这意味着什么?以汪景祺的聪明,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心中更有莫名的兴奋。 稍微想了一下,汪景祺这才开口道:“之前皇爷让臣宣传新明,其目的就是为了迁民做准备。而且今日皇爷又特意屈尊亲自迎接远航舰队归来,如今南京城中对于新明之事更是热烈无比,如臣料的不差的话,此消息用不了多久就能传至大江南北,到时候皇爷只需放出风来,自然会有些人对去新明有所兴趣。” “当然,皇爷刚才说的极其在理,我大明百姓历来恋乡,愿意背井离乡毕竟是少数,这些年海贸大兴,商业发达,这才有利益驱使百姓从乡间走出,或去他地,或冒险海上。所以臣觉得可以效仿此事,再加以利诱之,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算是平头百姓也会做升官发财的梦,何况新明的确有厚利可图。” 朱怡成微微点头,汪景祺这些话说的没错,这些朱怡成也想到了,接下来宣传部会对新明进行大力宣传,同时鼓吹新明的富饶,尤其是在新明发现金山银山的事一旦披露出去,那些想发财想的眼珠子都红了的人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去。 汪景祺继续道:“除此之外,普通老百姓朝廷也可以对于许诺,比如说给予一定的土地和安家费用,同时免除一些比例的钱粮等等,这又可以招揽一批人。再加上那些商人,在利益驱使中更不会袖手旁观。”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朕觉得还不够。”朱怡成听到这叹了口气,汪景祺的点子虽然不错,可依旧还是在圈子里转,没有脱出原有的范围。依靠这些手段,的确可以有不少人去新明,但是中国人中聪明人实在是太多了,用看不见的利益去诱惑他们远去万里之外安家,真正能下决心的人恐怕不会太多。 汪景祺沉思了片刻,又道:“皇爷,臣还有三策。” “说!” “第一策,皇爷可以罪人远充海外,以填新明。” 这建议有些意思,朱怡成马上就想到了当年英国在澳大利亚流放罪犯的情况,汪景祺这个建议不错,实施起来也没什么后果。 “第二策,皇爷可从流民中挑选部分送往新明。” 流民,这个词在前明的明末可是大大有名,实际上汪景祺所称的流民和明末的流民有着区别。在大明的统治区域,真正的流民并没有,他所说的流民是大明从满清手里打下的几个省份,或者各方势力交战的区域中,那些因为战乱而无家可归的普通老百姓。 如今,这些人的安置大明每月都要花上不少费用,如果统一把他们收拢起来,然后全部送往海外,一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二来也不会影响大明的稳定统治。 “那么第三呢?”朱怡成不置可否,开口问道。 说到第三,汪景祺稍稍迟疑了下,这才道:“皇爷,如今我大明各战俘营的人数可不少,这些人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全部送到新明去如何?” 朱怡成顿时一愣,神色迟疑起来,汪景祺说的不错,大明现在俘虏营里足有近十万人,这些人有普通绿营官兵,也有八旗兵,更有不少普通满人。在最初,大明对于这些战俘的手段比较强烈,而随着俘虏越来越多,考虑到稳定,大明如今缓和了些,但这些人的处理的确是个麻烦,仅仅是劳动改造也需要时间,而汪景祺突然提出了这个建议,在让朱怡成心动的时候,又不免有顾虑。 第五百二十三章 主持 汪景祺的三策不能不说不好,实际上朱怡成同样有类似的考虑。移民新明,朝廷绝对不能对普通百姓用强,只能以利诱之。 这个利自然分为几处,一处当然就是朱怡成之前让汪景祺宣扬的新明之好,再加上他今日以皇帝之尊去码头迎接远航舰队的归来,从而引起轰动。从这点来讲,朱怡成的初步目的达到了。 但这远远不够,这利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对此朱怡成也想过,他打算把潘梦园带回来的东西搞个展示,当所有人看看新明的富饶。别的不去说,仅仅是金山银山,恐怕就会引诱不少人前往新明,最好的一件东西当然就是潘梦园带回来的狗头金了。 朱怡成相信,只要把狗头金亮出来,这一切就实在了,财帛动人心,哪个人在金银面前能面不改色的? 这是一点,此外就是汪景祺提到的以其他利益诱之,比如土地和安家费。中国人最看中的就是土地,中国历史上朝代的更替说白了就是土地兼并恶化的循环。凡是在一个朝代到了末期时,往往就是土地兼并已达到高峰的时候。如果在这时期假如再发生什么天灾人祸的情况,那么这个王朝就基本到头了。 其他的不说,仅说前明的情况吧,前明之亡有的说是亡于流寇,也有的说是亡于党争,更有人说是亡于小冰河的灾荒……但无论是那种原因,深究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土地兼并。 大量的土地和财富集中在小部分人手里,大部分老百姓连拥有自己土地的能力都没有,再加上前面所说的各种原因,爆发出来后就使得老百姓们失去了基本生存能力,从而引起了战争。 再近一点讲,朱怡成当年能崛起,固然有其他因素,但是江南的大旱灾同样也是一个诱因。正是因为如此,民间对于清廷的怨恨越来越大,这才先有四明山起义,后又有袁奇造反,然后朱怡成趁此机会脱颖而出,从而成就了如今基业。 从这些方面来看,用土地来引诱普通老百姓,甚至包括汪景祺所说的流民的确是个好办法,虽说大明会对此支出一大笔钱,但这笔钱的付出却是值得的。当未来,新明逐渐发展起来,它所能带给大明的将是这些金钱根本无法衡量的东西。 而罪人填充新明的策略也不错,这说起来只不过是流放千里和流放万里的区别,不过最后一条,就是把俘虏送到新明的办法,这才是朱怡成最为犹豫的。这些俘虏虽说已是阶下囚,可这些人的人数可不少,如今大部分处于“劳动改造”的状态,但也有一部分还在关押着。 这些人放在神州问题不大,毕竟汉人的人口基数摆在这边,再加上大明强大的武力压制着,再加上朱怡成的一系列手段,不怕他们有翻天的机会。 可一旦送去新明情况就两样了,谁能保证这些人送过去后不会在捣鼓出来些事?不要以为劳动改造就能万能的,更不用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就能彻底改变自己。 像穆忠明这样的人只不过是少数,大多数人表面屈服,但内心是否真的改变了呢?别说这个时代了,就在朱怡成所处的后世,大清都亡了百多年了,依旧有人以满人的身份为傲,甚至还大模大样地留起了辫子,穿起了黄袍,在光天化日之下为已躺在棺材里烂的不成样子的大清招魂。 朱怡成可不想自己的大明未来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旦大批量地向新明输送俘虏,就增加了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这是朱怡成绝对不愿意看见的。 对此,朱怡成还是决定把俘虏一事放一放再说,就算未来有这个打算,也必须等到新明的人口基数达到一定程度。同时,对于这些人的输送也只能小范围的进行,严格控制其比例,另外在民间对于他们的情况也需注意,一旦有不好的苗头发生,必定要在第一时间内掐灭。 对于具体负责移民的人选,朱怡成决定交给汪景祺来做。汪景祺虽然是文人,可不是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这些年搞宣传也早就历练出来了,何况新明移民一事,汪景祺可以说是群臣中最懂得朱怡成所想的人,挑选他作为主导人员也是一个很合适的选择。 当得知朱怡成把这件事交给自己的时候,汪景祺乐得心里顿时开了花。这是朱怡成对他的一个重用,只要这件事办好了,自己未来的前途必定广阔。 要知道军机处的军机大臣是有任期的,在确定军机制度的同时,朱怡成就特意设置了军机大臣的任期,以避免在军机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几二十年,甚至做到老死的情况发生。 军机大臣,位高权重。虽然无相名却有相实,其智能类似于前明的内阁,但更倾向于皇帝的顾问,虽然从权利的限制来讲实际上并不大,可制度的推行和实际操作中会有所变化,其实内阁从一开始也不像后来那样,当初大明设置内阁其情况和现在的军机处并没太多区别,所以时间长了,军机大臣手上的权利也会越来越大,朱怡成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特意就设置了军机大臣的任期。 四年一任,最多连任两次,也就是八年的时间。对此,朝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像是汪景祺,他觉得如果能把这件事办的妥妥当当,等未来他也可以入军机成为军机大臣。 领了任务后的汪景祺动作不谓不快,几日后一个令整个大明都轰动的展览在南京城发布,这个展览不仅有对新明的介绍,同时也有对新明的一些特产、资源等等的展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就属那块狗头金了,当狗头金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见过它的人无不觉得口干舌燥,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反射的除了兴奋、激动还有贪婪和向往。 这展览才举行了没几日,就有数十万大明人蜂拥而来,同时朝廷关于鼓励人们前往新明的政策也很快颁布下来,仅仅一日时间,就有数千人报名,虽然这些人中真正的老实人没几个,大多只是打算去新明淘金挖银,意图搏一把的冒险者,不过这样的结果已让汪景祺非常满意了,同时他继续加大对此宣传,再加上其他方面的手段,这数字开始不断上升。 第五百二十四章 棋子 移民来源的解决并不是问题的结束,而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还要把这些移民运输至新明,大明的海军虽然强大,但毕竟海军有海军的责任,不可能用战舰来作为长期运输舰投入。 所以,移民的运输民间的海船就将成为主力,毕竟现在大明海贸发达,民间的运力已不亚于大明海军,从某种程度来讲甚至更有效率。 大明之前的南海海战中,就由宁波商行的海船来负责后勤,极有效地支持了这场战役的胜利。之后,在北击天津卫的战役前后,各商行的海船也负责了大量人力、物资等各方面的运输,直到现在为止,来往南北的船只依旧保持着一个极庞大的数量。 大明已经向世界迈出了脚步,随着商业的繁华和对海外的扩张,民间的商船也越来越多,而且这些商船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尤其是当大明海军开始建造新式战舰后,各大商行为了满足远航的需求,也陆续开建了大型远航武装商船,所以从这点来讲,把这个任务交给各大商行是最合适不过的。 不过,商人注重的是利益,没有利益的事商人是绝对不会做的。对于这点,朱怡成很明白,也不想去破坏这个规则。公平买卖,这是商业的基础,如果朝廷以强制性的方式要求商人进行无回报的投入,也许商人面对压力或者会答应,但长久如此朝廷的信用就将破产,而朝廷和商人之间营造的契约精神也会被破坏,这对未来是极为不利的方式。 给予部分利益,或者直接由大明朝廷雇佣商船进行运输,朱怡成这种做法得到了各大商行的赞同。当移民新明的计划开始展开后,那些商人对于新明的开拓实际是最为热心的,因为这将代表这一条全新的商路,从双方而言,更是双赢的举动。 移民一事,有条不紊地进行,朱怡成基本把这事丢给了汪景祺等人处理。不过移民之后,新明的统治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如今的新明虽然仅仅只有两座城,可不要忘记中国人是最善于创造的人,只要中国人想去做,那怕是不毛之地都能成为鱼米之乡,何况新明这片富饶而又等待着开拓的沃土呢? 这件事,经过军机处的讨论,暂时决定在新明设置总督衙门,以统领新明军政。等待以后新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再进行府州县等具体划分。 至于总督的人选,此次立下大功的潘梦园是最为合适的,毕竟新明是一片新的国土,新明总督的职责更多的是军事,政事只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作为海军的高级将领,潘梦园原本就有过在琉球驻军最高指挥官的经历,再加上新明两城的建立都是在潘梦园手上完成的,无论从那点来看,他担任总督是再好不过。 至于在政事方面的弱点,这个并没问题,军机处会挑选一些合适的官员随同前往,以进行辅助工作。 对于这个任命,朱怡成特意召见潘梦园又同他谈了一次,毕竟他一旦担任新明总督就要卸任如今在海军中的职务,对于功臣,朱怡成并不想勉强,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不过令朱怡成欣慰的是潘梦园并没反对,一口答应了这个要求,这让朱怡成很是高兴。 “邬先生,朕这步棋怎么样?”朱怡成把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笑眯眯地问道。 朱怡成之前并不会下围棋,作为后世的年轻人,从小到大哪里学过这个?如果是拿扑克斗地主什么的还算精通,至于高大上的围棋在朱怡成眼里连规则都弄不明白。 来到这个时代后,一开始朱怡成是朝不保夕,战战兢兢如诸葛亮所写的苟全性命而已。就算在宁波坐大后,面对强大的满清朱怡成依旧有着严重危机感,这种危机感一直持续到天津卫之战,随着天津卫和北京陆续拿下,天下的形势一举彻底扭转,朱怡成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大明越来越强,而满清也越来越弱,只要朱怡成不突然死掉或者昏了头,大明按既定方针继续执行,这神州必然会全部光复。在这种情况下,朱怡成处理国事、军事的空隙中也逐渐有了些娱乐时间,虽然他平日里大多会在后宫和李娟儿及三个儿女在一起享受人伦之乐,但其他的娱乐也是有的。 只可惜,这时代的娱乐并不多,再加上朱怡成的身份,就算每隔一段时间微服在南京城内外逛逛外,就没什么太好的娱乐了。毕竟他不可能以皇帝之尊打麻将吧?更不用说去做一副扑克牌斗地主了,所以一个典雅而又有格调的娱乐是最适合他的,那就是下围棋。 要下围棋就要先学,朱怡成想学棋这不难,毕竟围棋是国粹,这时代的读书人几乎人人都会,就连带兵打仗的将军会的也不少,差别的只不过是棋力而已。 想来想去,找一个合适的老师,邬思道是不二人选,所以几个月前邬思道就受邀成了朱怡成的围棋老师。不得不说,邬思道这个老师不仅水平高,而且教的也好,没过多久朱怡成就学会了围棋,而且这游戏能千年不衰,直到现代还受人推崇的确有它的魅力。 朱怡成虽然是初学者,但他倒也有几分天赋,如今已下的颇有模样了。而且朱怡成的眼界宽,往往在下棋过程中会屡有奇招,这同样让邬思道感到惊喜。 “皇爷这子颇有大气,着实不凡!”邬思道品味着朱怡成刚刚落下的那子,微微点头赞道。 得到邬思道的赞赏可不容易,别瞧朱怡成是皇帝,但邬思道这人的性格并不像汪景祺,而且从最初之时,朱怡成和邬思道之间就是似君似臣又似友的关系。所以,邬思道陪朱怡成下棋虽然不会趋炎附势特意让子,但也不会大开大杀打得朱怡成片甲不留,以邬思道的棋力,实际上下的是指导棋,目的是用来引导朱怡成的棋力提升,同时让他知道自己的薄弱之处。 就像现在,朱怡成这一子下的虽然不起眼,但深入追想下去后续却有好几个变化,隐隐约约更压制住了邬思道的一片区域,如果后面变化妙的话,甚至可以反败为胜,一举杀掉邬思道眼下的一条大龙。 “哈哈哈,邬先生过奖了,以先生的棋力恐怕朕还是不敌呀。”朱怡成乐呵呵地说道。 邬思道摇摇头:“皇爷此话差也,这棋如人,说的一点都不错,棋力和眼力是两回事,皇爷这一子就算棋力比皇爷高出不少的人恐怕也下不出来,但皇爷却能落子,这是为何?这就是眼力!” 两指捻起一颗棋子,邬思道又道:“皇爷雄才大略,如今中原战局进展顺利,用不了多久南北就能打通,等到时候这神州大半都能入皇爷囊中,满清再想翻身已是难上加难。更重要的是,如今我大明又拥有了新明,新明虽然现在不起眼,但皇爷这一步走的好啊!就如这棋一般,只要我新明发展起来,用不了多久,只需数十年后,这大明就有另一片天地!对此,臣实在是佩服不已。” “邬先生眼光独到,朕心甚慰。”朱怡成叹道:“古往今来,人人都谈天下,尤其是帝王。但古人哪里知道,这天下之大并非只有神州,别看那些欧洲人粗鄙,但他们却早已我大明纵横四海,占据了海外大片领土。之前,有人其实劝过朕,说所谓的新大陆根本不值一提,朝廷连年征战耗费巨大,大明能光复神州已足以,何必去寻海外缥缈的地方呢?就如当年秦始皇找寻仙岛一般,实在得不偿失。但朕觉得如今世界已在大变革的时代,我大明不仅要注重眼前,更要把眼光放得远些,自古以来历朝历代更替无不是因为土地兼并,而现在大明鼓励商业,让百姓从土地上脱身,已大大减轻对土地的依赖。再加上新明的入手,更让大明百姓有了一个新的选择,朕不怕说句自夸的话,新明在手,足可保我大明三百年江山无忧!” 说到这,朱怡成的脸上满是自豪,这些话他也是第一次在邬思道面前吐露,邬思道凝神倾听,默默点头。 “皇爷,难道您不想把新明作为皇子封地么?”邬思道开口问道。 实际上,在之前邬思道就提出过把新明作为封地给予皇子,作为饱读诗书,更深知历史的他,邬思道很清楚前明灭亡的问题所在,其中就有着各地藩王的原因。 既然新明已在手中,大明完全可以把新明作为以后皇子的封藩,这样一来就能解决封藩问题,同时也可以让这些皇子远渡重洋以避免未来造成皇位之争。不过这个建议朱怡成不置可否,并没同意,今天邬思道忍不住又提了出来。 朱怡成摇摇头,笑道:“之前定爵之时,朕就已经立下了规矩,皇室也不例外。之后朕的皇子,除继承大统者外,一律按规矩来办,这天下以后只有不变的大明,而没有铁打的王爷,朕的子孙未来要靠他们自己,朕能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皇室的头衔,至于其他的,朕一律都不会留,朕可不想以后这些子孙和他们的先辈一样成为只懂得吃喝玩乐的废物一般,这也算是朕的一点坚持吧。”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一局 朱怡成这番话让邬思道若有所思,邬思道此人从性格来讲和靖难时期朱棣的谋士姚广孝极为类似,要论能力丝毫不差,而且都精于谋算,更有一双看透世情的双眼。 两人同样热衷于扶持明君,立志创下一番功业,使其所学能得其用从而青史留名。但同样又偏偏对世俗的权利不怎么看重,在他们看来,所享受的只不过是让自己抱负一得施展的机会和平台罢了,而不是为了追求权利为最终目的。 也正是这点,当年朱怡成要封邬思道高官时被对方拒绝,就连军机大臣这个职位也是朱怡成强塞给他的。军机处五大臣中,邬思道虽然深得朱怡成信任,从地位来看仅次于首席军机廖焕之,但他的实际官职却是最低的。 要知道这些年,仅仅朝廷的俸禄和朱怡成的赏赐,就能让邬思道过上常人无法想象的生活。但实际上邬思道的日子过的很普通,除了最早朱怡成赐给他的两个美女陪伴外,住着当初赏给他的宅子里,平日生活饮食也很是简单,更没有奢侈挥霍的爱好,金钱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太多用处,手里那些钱除帮助一些贫困士子和乡友,或者买书之外就没什么去处了,这样的简单生活在整个大明官场上是极为罕见的。 正是如此,朱怡成和邬思道之间既是君臣又是朋友,双方私下说话也随意许多。朱怡成刚才所说的那番话邬思道觉得是真心话,以他看来,朱怡成的确是准备用这种方式来彻底解决前明皇族的问题。 手中的棋子终于落下,朱怡成凝神看着落子的位子心中暗暗一喜,邬思道的落子已早在自己的算计之中,朱怡成当即含笑提子应下,只见邬思道神色平静,又从棋盒中捻出一子来。 “皇爷如此考虑是为万世之业,看来是臣多虑了。”邬思道点点头道:“不过皇爷,您如此安排,对于皇家威严却有所损呀。” 朱怡成哈哈一笑,摇头道:“皇家威严?难道连邬先生你这样何等潇洒之人也信这个?想当年太祖以布衣起,先横扫天下,后驱蒙古于塞外,终得神州为帝。就连太祖这样的人物也从不避讳其出身,说起我大明皇室,只不过是叫花子、和尚出身的后人而已,圣人不是说过这天下有德者居之么?所谓威严之说,只要我大明强大,皇家自然有其威严在,如大明衰败不堪,就算九五之尊在其位又有如何威严呢?” 邬思道哑然失笑,点头道:“皇爷深得帝王精髓,看来是臣着相了。” “先生并非着相,而是先生故意以此提醒朕罢了。” “皇爷英明,臣这些小算计逃不过皇爷的慧眼。” 两人对视一笑,继续下棋。 邬思道考虑片刻,又应了一子,落子后道:“如今康熙突然莫名身死,清廷如今由太子胤禩即位,年号建兴,虽说表面上清廷新皇即位未有什么波澜,但实际上暗流涌动,不知皇爷对此如何打算。” “一动不如一静。”朱怡成目光看着棋盘,手中继续落子,而口中说道:“河南和江北那边的进攻可以继续,其他方向朕觉得暂缓一下更为妥当。” “皇爷此举是针对隆科多吧?” 朱怡成点点头:“正是!隆科多手中握有满清近半数精兵,而且此人自当年南下作战来一直在外征战,虽比不上康熙早年的几位名将,但也算是一员良将。更重要的是,隆科多是佟国维的儿子,更是胤禩的臂膀,锦衣卫来报,康熙之死一事可谓疑端重重,并非寻常,清廷内对此非议者也甚多,胤禩之所以能够安然登基,佟国维出力不小,换句话来讲,也可以说正是有隆科多的兵在手才压下了诸多反对者。” “皇爷此举大有深意,看来皇爷是打算坐看一出好戏了?”邬思道明白朱怡成的想法,顿时笑了起来。 康熙的具体死因因为胤禩封锁严密,锦衣卫并没有查出,不过胤禩登基之前的一系列举动是瞒不过锦衣卫的。所以从这点来看,虽说建兴朝已立,可私下依旧暗流涌动,清廷隐藏着极大隐患。 现在大明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盯着隆科多和江北两个方向进攻,一来可以打击和消弱支持胤禩的主要力量,二来也能让这两部清军无法脱身,此外更重要的就是打通南北了。 牵制住清廷新皇的主要力量,就能给反对派创造机会,只要清廷内部一乱,那么必然会无法彻底掌握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大明就能用最小的代价和最快的时间平定天下。 对于此举,朱怡成有七八分的把握,当然这些把握是建立在信息和情报上的。就算最终胤禩把反对派全部镇压下去,这样应对对大明来讲也没什么坏处,至少大明的主要进攻方向依旧没变,所调整的只不过是细节而已。 “高进、赵弘灿、贝和诺那边?” “无妨,让他们再折腾些时日。”朱怡成胸有成竹道:“高进不是庸人,只可惜跟错人,他看得很清楚,中原已无任何机会,如想立足只有进云贵。至于赵弘灿、贝和诺还有一个无权无势的阿灵阿,前两人貌合神离,各有打算。至于后者虽有心整合却又无能为力。实际上,云、贵、桂三省早已成军阀之态,逼迫的太紧反而不好,倒不如让他们各自为战,如能打得大乱反而省了些我大明的力气,等时机到了再出手一举收拾也不迟。” 邬思道默默点了点头,这个看法他是赞同的。邬思道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更不会说什么拯救百姓于水火的话,作为一个政治家更注重的只是利益和结果,至于手段在必要时候无其不可所用。 再者,如今这三省并非大明的地盘,既然不是大明管辖,那些百姓怎么能算是大明的百姓呢?当然了,如果百姓们逃出三省来到大明这,大明当然双手欢迎。而朱怡成这样做,虽然对于三省百姓有些残酷,可对于大明的整体利益和未来而言却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说当年的朱怡成还是一个容易冲动,思想单纯的毛头小子,而现在的朱怡成已经算得上一个合格的皇帝了。作为一个皇帝,妇人之仁是要不得的,虽然在历史上那些仁君都被文人所大赞特赞,可真正的有为之君那一个不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 作为皇帝,除了手段外,心硬似铁是必须的,如果无法做到这点,那这个皇帝就是不合格。该决定的时候决定,该下手的时候下手,容不得半点优柔寡断和妇人之仁。 看着朱怡成坚毅的面孔,邬思道心中不免得有些感慨。毕竟,朱怡成的成长几乎是在他看在眼里的,而现在的朱怡成仅仅坐在那边就有着一种帝王的气势,所给人带来无形的压力。 “皇爷今日的棋力大涨,这局布局高深,臣甘拜下风。”邬思道捻着棋子长考了许久,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棋子掷下认输。 好不容易终于赢得一局,见邬思道当场认输,朱怡成满面笑容心中无比得意。 第五百二十六章 谣言 琉球王国,一转眼何显祖来到这里就近两年了,可谓时光如梭,往事如烟。 不过,相比在大明当一个礼部侍郎,在琉球的何显祖的日子反而比在大明更舒服些,虽然远离朝堂,但何显祖的官衔依旧还在,而且因为他在琉球干的不错,朱怡成还特意给了他一个尚书加衔。 除此之外,作为大明派至琉球的大员,何显祖几乎等于太上皇的地位,他不仅是在琉球级别最高的大明官员,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琉球王尚敬的老师,国王的太傅。 同时,何显祖还有部分指挥驻军的权利,从这点来讲,何显祖几乎同二战后在日本的麦克阿瑟差不多了,可以想象他在这里的地位和威风。再者,作为进士出身,又能在清廷混到一方大员的何显祖不仅诗词出众,至于琴棋书画之类更是看家本领,能言善辩,再加上他的身份,简直是如鱼得水,逍遥异常。 不过,虽然日子过的舒服,何显祖还是很清楚大明交给他的任务。小国王才仅仅四岁,勉强也算是启蒙的时候,经常入宫教导小国王,幼年就失去父亲的尚敬逐渐就把风度翩翩的何显祖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再加上太后那边又得力配合,对于何显祖没有丝毫架子,礼遇有加,久而久之,何显祖差不多和小国王的父亲角色类似。 当然了,在民间甚至有传,说太后早就和何显祖哪个啥了,不过这些谣言刚起就被琉球朝廷给强压了下去,至于这事真假谁都不知道,不过何显祖拥有随意出入王宫的权利是显而易见的。 在琉球国的官员和平民眼里,何显祖的形象还是不错的,毕竟他来到这不是为了欺压琉球,而是作为大明帮助琉球而来。就算是在琉球的大明驻军,平日里和琉球人打交道也规规矩矩,买卖公平,甚至有时候还在何显祖的授意下给予琉球百姓一些好处。 在这种情况下,不仅是何显祖,包括对于大明的感官来讲,在琉球一方都很不错,再加上这些年大明日渐越强,尤其是北击天津卫,夺回北京城的战术成功后,明眼人都已经瞧出大明取得天下已是势在必然。 但话又说回来,有对大明亲近,希望能够同大明一体的人,同样也有对大明有所反感,拒绝改变的人。事物都有着两面性,只要社会和人的存在,就一定有这种情况发生。 就像现在,在琉球首府的一处,几个人团坐着正在商议,其中为首者不是别人,正是琉球王国的重臣王叔尚乙,其余两人一位是国相金正元另一位是琉球国的大儒程顺则。 说起王叔尚乙,此人是之前国王的兄弟,年龄并不大,今年也只有二十多岁而已。他在朝中的地位不低,可以说仅次于金正元和议政大夫郑思齐,再加上他又有王族的身份,可谓举足轻重。 只可惜,尚乙是庶出,前国王病死后只能由尚敬继位,如果尚乙出身好些的话,说不定就能替代仅是娃娃的尚敬当上国王了。 在当时,对于王位尚乙其实并不热衷,再加上他的身份,所以这国王就轻而易举地落到了还不会说话的尚敬头上。说起这事也简单,其实可以说从前国王之死就能搞明白,之前的国王是怎么死的?不就是因为协助清廷一起进攻大明么?谁想到堂堂大清的水师居然不堪一击,最终蓝延珍在海战中一战全军覆没。 大清丢了水师,大明咄咄逼人,前国王又惊又恐之下一病不起随后归了天。在这种情况下,琉球国的王位可以说是一只烫手的山芋,别说尚乙本就没资格继承王位,就算他又恐怕那时候也要躲的来不及。 但谁想到,时过境迁,大明最终并没有怎么惩罚琉球国,反而随着大明的到来,琉球国只是又换了一个主子罢了。非但如此,驻扎在琉球国的驻军和来往的大明商人,使得这两年琉球国的商业大兴,琉球上下获利甚多。 更重要的是,大明还为琉球国出头,帮着琉球国拿回了北部五岛,同时还狠狠教训了令琉球上下视之如虎的松前藩。从而使琉球国一扫往日颓废,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这些,都是大明给琉球国带来的好处,同样也是让琉球人亲近和感激大明的重要因素。可是在尚乙看来,这些原本应该可以是自己的东西却成了别人的东西,那怕他在其中得利丰厚,但哪里有自己坐上王位享受这些成果来得更好呢? 正是因为这样的心理转变,尚乙逐渐对尚敬和大明有了内心的怨恨,早知道这样,这王位自己就应该争一争,而不是轻而易举地让给那乳臭未干的小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尚乙对于尚敬是越来越不满,至于尚敬的老师,那位大明派来的太傅何显祖在他眼里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毕竟是年轻,尚乙虽然不敢嘴上骂娘,但心里早就骂得翻来覆去了,他这点心思根本就逃不过有心人的眼,尤其是国相金正元,所以今天金正元来找尚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何太傅之事国相寻错人了吧?之前朝中不是已有定论,那事只是谣言而已。”当金正元东拉西扯说了一堆废话后,逐渐提到了前些时候民间关于何显祖和太后私通的那事,尚乙当即正色如此回道。 可尚乙不知,他的心思早就被金正元看穿了,别看尚乙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实际上尚乙肚子早就在骂狗男女了。甚至在金正元看来,之前那些谣言的出处就是尚乙这里,要不然当初廷议的时候,尚乙为何一副幸灾乐祸暗中偷笑的表情。 “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时候,程顺则开口说道。程顺则在琉球地位崇高,不仅是名满琉球的大儒,更在日本国也小有名气,还是前国王的老师。在程顺则面前,就算尚乙是王叔也要持弟子之礼。 “程师这话说的虽然有理,不过何太傅毕竟是上国大臣,应该不会做出如此事吧?”尚乙迟疑了下开口道,表面上一副疑惑和不信的样子,但实际上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恨不得金正元和程顺则直接把这口锅盖在何显祖的脑袋上,如果能借此搞臭太后和尚敬更好,说不定到时候尚敬就能因此退位,而他这个王叔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国王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面子多少钱一斤? 尚乙话音刚落,程顺则当即正色道:“我琉球虽为小国,自三国一统,尚氏为主,至今延续国祚三百载也!国小,但正统在,当年大明为我宗主依以礼相待,而今永业天子更是厚待我国,不以我国小而轻怠,兴农商、废旧弊、复北岛,国势蒸蒸日上。虽孤悬海外,但国民淳朴,大有古之中原之风,何太傅此事无论真假,损的不仅是我琉球,更令大明蒙羞,永业天子如此待我等,作为下臣必将以士报之,依老夫之见,当以根本杜绝此事,恳请永业天子召回何太傅,另择名师前来。” “这……。”程顺则这话让尚乙心中一动,尚乙不是傻瓜,程顺则话中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 大明是上国更是强国,小小的琉球是惹不起的,更何况大明的皇帝朱怡成?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何显祖在琉球担任的什么角色,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这全是摆在和尚脑袋上的虱子一目了然。 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只有拿何显祖的私德来说事,用这种方式往他身上泼脏水。这样一来,在既不得罪大明的情况下又能把何显祖给赶走,只要大明召回何显祖,大明吞并琉球的计划等于就此中断,琉球也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再者,何显祖一走,他们这些人也能借这事就此对小太后和国王发难,就此坐实太后和何显祖之事,从而顺水推舟把尚敬赶下王位。到时候尚乙接任王位,岂非大事以定?至于尚乙即位后如何待他们这些老臣,程顺则心里半点担心都没有,别看尚乙贵为王叔,平日里也颇有些想法,可实际上尚乙此人眼高手底,并无什么大才,他为国王,朝政依旧会牢牢在自己人的手中,说白了就是个傀儡罢了。 无论是程顺则还是国相金正元,他们看中的只不过尚乙的身份而已。相比小小的尚敬,尚乙无论从那点来讲都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更是这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只有尚乙出面,作为王叔,大明才能相信琉球的话,而且对接下来废国王,再立新王的计划更是环环相扣。 不出程顺则和金正元所料,尚乙有些动心了,但尚乙依旧有些迟疑,他觉得以这种方式万一大明不召回何显祖如何?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他们不就不仅得罪了何显祖,还同时得罪了太后、尚敬甚至大明了么? “这如何会?”程顺则当即正色道:“大明为上国,中原向来讲究读圣人之书,听圣人之言,行圣人之道,如此之事就算是民间也容不下,何况是牵连到两国大事?此事只要报于大明,永业天子自然会应允,王叔不必担心。” 程顺则是大儒,更是去过中原进修过的读书人,如果说在场三人中哪个对中原最为了解的程顺则是当仁不让。再说,程顺则的话也没说错,这样的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是小事,更何况关系两国,尤其是其中一国的太后和国王的。大明如果知道这事,就算心中恼怒但为了面子也会做出他们想的结果来,眼下只需要尚乙以王族身份出头即可。 “话虽如此说,但如今我琉球要上表大明必须经过大明驻军之手,而何太傅在大明又位高权重,驻军将领同何太傅之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此事要做实在不易呀。”这个时候就能看出尚敬的性格弱点了,他心中虽然是千愿万意,可事到临头但又犹豫起来。 “这个王叔不必担心。”国相金正元接过话笑道:“我琉球如今海贸大兴,中原各商行来往颇多,通过其他渠道自然可把真实情况直接递至永业天子手中,而不会为小人所截获。” 金正元这话让尚乙眼睛顿时一亮,如果是这样的话自然可行,当即连连点头,表示可以……。 三人会晤,一直商议到深夜才结束,尚乙亲自送两人出府,不过走的是后门,以避免消息泄露。但他们谁都没想到,就在三人会晤结束后不久,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也就是何显祖的书房内,一份详细的记录已经摆在了他的案头。 在琉球这么多日子,何显祖可不是吃素的。他虽然治政能力一般,而且贪生怕死,但要知道当年他能在清廷中混到一方大员的地步,自然有他的不一般。 在琉球国,何显祖的权利不仅是体现在明处,更有暗处的力量,锦衣卫就是重要的手段。在到达琉球的第一日,协助何显祖的锦衣卫就早就开始布置了,如今整个琉球几乎全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至于像尚乙、程顺则、金正元等人更是重中之中,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他们在密室中商谈的时候,一双耳朵早就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把这些全都记录了下来。 “井底之蛙,居然敢如此?”看完记录,何显祖顿时失笑起来。三人的谈话看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尤其是程顺则的那番话,如果是在前明或者是大清,或许都能做成,可偏偏他们忘记了,如今的大明和之前的大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国家,朱怡成也不是前明的那些天子,这种说词别说朱怡成不会相信,就算是他相信又如何?在利益之下,朱怡成同样会一笑了之。 何显祖虽然不是最初就开始跟随朱怡成的人,但他对于朱怡成的了解恐怕比在朝的那些大臣更深。在他看来,朱怡成是一个不拘小节,唯才是用的人,而且他看重的只有大明的利益,在大明的利益之前所谓为圣人之道根本不值一提。 面子?面子值得几个钱?如果朱怡成要面子的话,恐怕当年落在袁奇手里的时候早就丢了性命了,也不会有现在大明如此基业在。程顺则此人完全就是读书读傻了的,根本就没看清楚现在大明的根本,才会如此下昏招。 正是如此,朱怡成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何显祖,只要达到目的,任何手段都没问题。再说了,区区一个小国的太后,又非国色天香,他何显祖有这种必要么?不过他们这一折腾,倒是让何显祖看到了一个机会,当即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本以为此事要徐徐图来,想不到机会就这么来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呀! 第五百二十八章 心思 翌日,何显祖和平日如常去了王宫。 “奴见过太傅……。”王宫内侍筒平早就等候着了,见了何显祖急忙下跪行礼。 琉球一国除士族外,平民并无姓氏,实际上国主尚氏也是当年大明赐名而来,至于平民百姓最多也就是有个童名,所谓童名也就是小名而已,所谓阿狗阿猫之类。 实际上,不仅是琉球,就连日本也是如此。在日本历史,甚至中国历史中出现的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日本关白丰臣秀吉最初也只有童名,直到结婚后才自称木下藤吉郎,随着地位日高,又改为木下秀吉、羽柴秀吉等等,直至关白后这才“得赐”丰臣。 筒平出自平民,自然无姓,不过筒平在王宫中地位不低,作为内侍,打个比方来讲就和明清宫廷中的大太监差不多。原本琉球是没有太监的,成祖之时琉球王国为了讨好大明送上阉人,这才开始有了内侍。当相比中原天朝,小小的琉球当然不可能养一大群太监,王宫中像筒平这样的内侍充其量只不过三五人而已,但筒平资格最老,做事认真,深得之前国王信任,新王即位后筒平更是战战兢兢,如今的小国王和太后同样看重筒平,在宫中地位稳固。 就算这样,面对何显祖,筒平依旧以仆人自处,从不敢半分怠慢。在何显祖眼里,筒平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本分的人,所以平日里何显祖待筒平恩威有加,关系比较密切。 “先前不是说了么?内侍无需如此,见了本官行平礼就是。”筒平一见自己就下跪,何显祖脸色有些不悦道。 “太傅,礼不可废呀!”筒平直到磕完头这才道:“太傅乃上国重臣,又是我国太傅,奴仅只是区区内侍而已,规矩自当如此……。” 筒平这句话不是第一日说了,何显祖也不是第一日听了,当即笑着摇摇头,抬手让他起身,等筒平起身后这才问道:“既然如此,今日就罢了,下次万万不可。” 实际上,双方这样的对答已重复了不知多少次,但两人还是依旧。起身后,筒平引着何显祖向宫内行去,一路上何显祖随意同筒平聊了几句,筒平一一应对,等到了国王书房,筒平这才告辞。 小国王尚敬还小,虽然已经开蒙,但还需人陪着读书,如是天朝自然会有伴读在,但在琉球这样的小国,再加上何显祖的身份地位,这伴读从一开始就是由太后担任的,或者说是由太后领着小国王来听课。 和往日没什么区别,刚坐下不久,太后就领着小国王尚敬到了,何显祖起身以臣礼先见过太后,随后又坐下由尚敬以学生之礼见过老师,等礼完开课也就正式开始。 教授国王,实际上和教授普通学子没什么两样,而且因为一些原因,何显祖也不需教授什么天子之术,教一些寻常的圣人之道即可。这对于进士出身的何显祖来讲是最容易不过的了,当然了如今小国王年龄还太小,眼下只是学一些三字经,千字文而已,每日教授的内容并不算多,以便于尚敬掌握。 除此之外,何显祖在每日授课外还会说些中原典故,也就是讲故事。相比枯燥无味的学习,这些故事更能令小国王感兴趣,甚至连太后每日里也都听得津津有味。 当然何显祖所说的这些故事都是有选择性的,他的故事中鼓吹中原富饶强盛居多,还有一些就是说起当年郑和下西洋的典故,尤其是跟随郑和来到中原的一些国王甘愿留在中原的事情。 这些东西灌输给小国王包括太后,自然有何显祖的道理。他的目的是用这种方式来改变他们对大明的看法,让他们更为向往和亲近大明。而最终的效果也的确显著,这几年来,随着小国王的逐渐长大,对于大明的亲近是越来越甚,就来年太后同样也是如此,听着这一个个令人心动的故事,再想象着大明的强盛和富饶,从未离开过王宫的两人如何不为之向往? 实际上,之前所谓传闻倒也不是没有半丝来源,对于何显祖这人太后其实是有些想法的。毕竟太后年龄不大,如今算起来还没到二十,正是青春年华之时就死了丈夫成了太后。 年纪轻轻身边没了男人,虽然地位崇高又如何呢?这女人也是有需求的,何况何显祖相貌堂堂,风度翩翩,再加上又是上国重臣,国王的太傅,这样的男人哪个女子不会动心? 只可惜神女有心显祖无意,太后虽然有几分资色,但何显祖是绝对不会去碰这样的雷的,虽说日久天长双方日渐亲近,可直到今日何显祖还持着君臣之礼,半步未越。 一个多时辰后,教授完毕,小国王在依依不舍中被带离书房,太后却留了下来。 “这些年敬儿长进不少,实在是辛苦太傅了。” “臣之本分,当不得辛苦二字。”何显祖客气地回道。 “今日特意留太傅,哀家是有些许事向同太傅说。”太后主动道。 “不知太后所为何事?” “这……。”话到了嘴边,太后却没马上说出来,只是用一种异常的眼神看了看何显祖,脸上甚至有了些红晕。 迟疑了会儿,太后这才吞吞吐吐说出了事,原来她不为别事,正是为之前谣传的那事。实际上,当她得知此事后心中虽然恼怒异常,可同样也有些很何显祖不懂风情,如果她真的和何显祖做了那事到也罢了,可偏偏明里暗里多回,何显祖都未接,眼下又传出这种话来,让太后心中很不自在。 听完太后的话,何显祖当即笑了起来:“此事臣也知晓一二,太后不必多想,所谓清者自清,再者朝中已有定论,太后可当放心。” “话虽如此,但哀家心中总不是滋味。”太后幽幽道,同时丢了一个你明白的眼神过去,又道:“一直以来听太傅说古,哀家这心里总是在想,这贵为太后又如何?就连敬儿当这小国之主同样如此,我母子久在宫中,平日还不如寻常百姓过的快乐呢,如有可能,哀家情愿不当这个太后,带着敬儿远离,去大明当个普通人或许更好些。” 第五百二十九章 蒋毅 “太后说笑了。”何显祖神色平静道,但他心中却是微喜。 一直以来,作为尚敬的老师,琉球国的太傅,何显祖之所以给小国王和太后讲那些故事,其目的就是要引起他们对大明的向往。而现在,太后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吐露心思,表示出甘愿在大明当个普通人的心愿,而不是在这冷冰冰的王宫内做一个看似地位崇高,却毫无生趣的太后。 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嘴上却不能赞同太后的想法。非但如此,还得劝阻几句才对。说白了,这也是文人的通病,更是中国官场的习俗,明明要的紧,嘴上却推辞,作为老手,何显祖当然精通这套,当即就以大道理蜿劝起来。 “太傅这些话好没意思,哀家可不喜欢。”听了几句,太后有些不悦,换了个舒服的坐姿道:“哀家说的可是心里话,太傅反而用这些来搪塞,此间又无外人,太傅又何必如此呢?” 说着话,太后眉目中还显出一丝哀怨,看得何显祖心中微动,亏得他也算是经理沧海之人,好不容易勒住了心中野马,眼观鼻,鼻观心,这才按捺下去。 或许很快太后也感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了,几句话后又回到了常态,两人再也不提此事,只是聊起了尚敬的功课,说了些话,何显祖起身告辞,太后让人送他出宫,等走出宫门,何显祖回头朝着王宫望了一眼,脸上微露笑容。 接下来的半个月,琉球国同往常并没什么两样,日子依旧一日同似一日。不过,随着琉球和大明的正式邦交正常化后,如今的琉球已成了大明向海洋开拓的一个重要中转点。 随着大明人的到来,和大明海贸的蓬勃发展,如今的琉球商业日渐发达,而且还有不少大明商人在此开设了分号,使琉球的大明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中,既有老牌的商行,也有后起之秀,大大小小的商行甚至行商已近百家,其中有一家商行的老板蒋毅在这些商行中最初虽然只是中流,不过他在琉球的生意做的相当不错,再加上在日本方面也有些渠道和人脉,短短几年下来,就成了名列前茅的几家之一。 说起蒋毅的起家,倒和蒋瑾有几分关系。蒋毅是蒋瑾的族侄,提起蒋瑾,这在大明可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虽说蒋瑾并未有入军机处,不过蒋瑾在大明朝堂上的影响力丝毫不亚于普通的军机大臣,作为当年为朱怡成拿下宁波的从龙之臣,蒋瑾也算得上是近臣,官居工部尚书,还有着伯爵的爵位在身,尤其是朱怡成对工部的重视,使得工部地位不断上升,如今在六部中工部已排在了吏部和军部之后,甚至超过了户部,位居第三。 除此之外,蒋瑾和首席军机大臣廖焕之关系极好,两人早年就是故友,当年蒋瑾从龙还是廖焕之牵的线,由此可见,蒋瑾无论从地位还是影响力远不是普通大明官员可比,就算是在琉球的何显祖,在蒋瑾面前也得规规矩矩。 蒋家自蒋瑾从龙之后,逐渐发达起来,尤其是蒋瑾担任工部尚书后,其权越重,甚至朝中许多人都认为,蒋瑾终究会入军机,坐上如今廖焕之的位置。 族中有如此人物,蒋毅虽说只是远房族侄,但也沾了不少光。这么一层关系在,蒋毅从商后知道他出自蒋家的大明官员自然也会照顾一二,就这样蒋毅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货郎没几年就成了一方富商。 同宁波商行那些老牌家族相比,蒋毅自然是无法比的,可同普通商家相比,蒋毅和蒋瑾的这层关系就不同了。琉球国归附大明后不久,蒋毅就来到了琉球,蒋毅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他这个身份想在大明混个富贵不难,但要成为豪商却不容易。但在海外就不同了,尤其是像琉球这样的属国,他的身份是最好的招牌,与其在大明倒不如来琉球立足,然后再打通日本那边的关节,从而大展手脚。 而事实的确如蒋毅所料,无论在琉球或者是日本,他的身份都给自己带来了极大便利,很快借着两地的市场和大明的根基,蒋毅就挣下了一份不菲的家财,如果按部就班如此下去,或许他还是无法达到宁波商行几大家族的地位,但要成为豪商却也不难。 这一日,蒋毅的武装商船又一次来到了琉球,前些时候他回了一趟老家处理家事,如今又回来了。 蒋毅的这艘武装商船和普通武装商船不一样,实际上这是一艘大明海军战舰改造的武装商船。说起来还多亏他是蒋瑾的族侄这个身份,要知道蒋瑾是工部尚书,大明海军战舰的建造就是由工部负责,虽说蒋瑾并不怎么待见蒋毅,不过蒋毅对蒋瑾这个叔叔极是殷勤,平日里孝敬不断,而且逢年过节还有厚礼,所以当蒋毅提出想搞一艘好一点的武装商船做海贸的时候,蒋瑾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此事,以折扣价把一艘退役的海军战舰给了蒋毅,从而成为了蒋毅最为自豪的座舰。 “老爷,您辛苦了。”当这艘武装商船缓缓靠上码头后,蒋毅利索地从跳板走下船来,一个老仆连忙迎了上来。 “家里一切可好?”见到老仆,蒋毅大模大样地问。 “回老爷,家里一切安好,就是老爷您一走大半个月,家中夫人想老爷想的紧。”这老仆并非是蒋毅的家乡人,而是在琉球收的,老仆是琉球人,不过有一个汉姓姓汪,年轻时曾经在琉球国的一个大官家中呆过,只可惜之前的主人得罪了以前国王丢了性命,老仆就没了去处,一直靠着亲友接济度日,直到蒋毅到了琉球后这才投入蒋家。 至于他所说的夫人,当然不是蒋毅的老婆。要知道蒋毅在大明是有自己家的,不过在琉球蒋毅另外弄了一个家,这个所谓的夫人既不是大明女子,也不是琉球女子,而是一个日本小大名家的女儿,被蒋毅看中后纳入房中,随后被带到琉球安置。 第五百三十章 纠结 久别胜新婚,虽然离开琉球才月余,但回到琉球后的蒋毅在日本小妾无微不至的服侍下爆发出长久的“战斗力”,第二日,蒋毅难得睡了懒觉,日上三杆这才起身,扶着有些发酸的腰,蒋毅痛苦并快乐着。 用了些小妾精心制作的料理,虽说日本的料理相比博大精深的中华菜肴差之甚远,不过吃惯大鱼大肉后清淡的料理反而让蒋毅感到享受。 “老爷请用茶。” 放下筷子,在一旁服侍着的良子恰到好处地端上了茶,这让蒋毅尤为满意。同老家的结发妻相比,这个日本女人最大的长处不是她的脸蛋,而是她服侍人的本事,无论是在日常生活或是其他,总能让蒋毅感受到人上人的满足,这对于出身贫寒的蒋毅来讲是尤其满足的。 等蒋毅喝了茶,良子这才小心翼翼道:“刚前有人来投拜贴,想拜访老爷您。” “拜贴?”蒋毅笑道:“老爷我昨日刚回来就有人来拜访?是那家的?” “是国相金正元家的近仆送来的。” 听闻送拜贴的是金正元,蒋毅眉毛一挑。如果是普通商人投来的拜贴,以蒋毅的脾气是可见不可见,这些商人找自己无非就是生意上的事。这些年蒋毅的买卖越做越大,以琉球为基地,把触角已伸到了日本不少地方,甚至垄断了很大一部分对日贸易。 再加上蒋毅的身份不同,一些中小商家自然认为和蒋毅合作是条捷径。要换在以前,蒋毅刚立足琉球之时,对于这种拜访还会放在心上,可如今他的生意已经有根基,这些商人已不怎么看在眼里了,除非实在是对自己有大利者才会一见。 但金正元就不同了,虽说金正元只不过是琉球国的国相,在琉球地位极高,可同蒋瑾相比金正元根本算不得什么,就算是蒋毅,金正元也要巴结一二,不过既然他在琉球立了根基,作为地头蛇的金正元还是有几分作用的,而且两人之间也算是有几分交情,勉强算得上是朋友。 伸手从良子处取过拜贴,蒋毅翻了翻后摆到一旁,随后吩咐良子让人回复国相府。 下午时分,金正元以朋友的身份前来拜访,蒋毅自然亲自迎接款待,见了面后,金正元极是热情,蒋毅同样笑容满面,上了茶,先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随后金正元就询问起此次蒋毅回大明一事,并向蒋毅问候蒋瑾安康。 “国相实在客气了,我叔叔身体好着呢,谢谢国相的关心。”蒋毅笑着随口道。 “蒋大人可是大明支柱,一直听闻蒋大人曾为大明立下赫赫功劳,深受天子信任,外臣心中实在仰慕已久,可惜未有拜见的机会,如有可能真想亲自前往大明听取蒋大人的教诲才是。”金正元异常客气道。 听金正元如此说,蒋毅心中当然高兴,何况金正元说的也没错,作为朱怡成手下的重要臣子,蒋瑾的地位极高,而且深受信任。 蒋毅当即自豪地替蒋瑾吹嘘了一番,说了些蒋瑾如何如何受朱怡成看重,又在大明有如何权势的话。其实这些话他之前对别人也讲过,蒋瑾的地位越高,作为族侄的蒋毅自然也受益更多,再说他这些也不是吹牛,至少有七八分真。 蒋毅的话顿时引起了金正元的兴趣,在蒋毅的吹嘘中金正元恰当地也表现出对蒋瑾的尊重和仰慕。说了一阵子,当蒋毅拍着胸口说出一番只要金正元有机会去大明,他一定可以帮他引见蒋瑾的保证时,金正元更是大喜过望,郑重谢过。 “这些都是小事,举手之劳而已。”见金正元真情流露,蒋毅心中极是舒坦,哈哈大笑着摆手。 “不然。”金正元正色道:“此事对于蒋兄来说也许是小事,但对于外臣而言却是大事,不得不谢。” “好了好了,这些事无论大小,我给你办了就是,也不用如此谢来谢去了。” 金正元客气一番,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外臣琐事缠身,近期无法去大明拜访,如此,还请蒋兄帮个忙,可否?” “帮忙?什么忙?”蒋毅一愣。 金正元接着说了一番话,同时从怀中取出二份东西递上道:“外臣请蒋兄把此信送于蒋大人处,另有一份给天子的奏折,如有可能还请蒋大人替我琉球国和外臣在天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这……。”蒋毅呆了呆,他没想到金正元找自己居然是这么件事,之前那番话恐怕也是为了这目的。 “蒋兄放心,此事以蒋兄的身份并不难,只要蒋兄能够帮忙,外臣自有厚报!”见蒋毅有些迟疑不决,金正元又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轻轻推了过去,蒋毅在对方热切的目光下拿起那未封口的信封,打开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里面是一叠银票,而且是出自大明银行的银票,虽然不知具体数额,但打头的几张都是一千元的面额,以厚度来看起码有十多万元之巨。 虽说蒋毅如今身价不菲,可十多万的巨资依旧不是小数目,说起来就算是大明的普通商人倾家荡产或许也凑不出这些钱来。 见到这些钱,蒋毅的呼吸顿时重了几分,目光更是在银票上停留许久,这才咽了口口水暗作镇静。不过他的这番表情全被金正元看在眼里,金正元心中大定,当即又说了一番话,让蒋毅动了心。 小半个时辰后,蒋毅送金正元离开,等金正元走远他回到了房间,看着摆在案上的装着银票的信封,还有那给蒋瑾的信和给朱怡成的奏折,神色变得纠结万分。 虽说刚才蒋毅勉强答应了金正元,可稍冷静下来后蒋毅又觉得这事不是金正元说的那么简单。所谓无利不起早,作为商人的蒋毅明白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的道理,既然金正元会付出如此代价仅仅让自己送这两样东西,那么这一信一奏折肯定不简单。 送还是不送?蒋毅为之苦恼,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被钱迷了眼答应金正元了。可是如今钱已收下,这拿钱不办事蒋毅也做不出来,何况对方的身份不一般,虽说琉球是小国,可再小的国也是外藩,作为国相,金正元可不是毫无背景之人。 第五百三十一章 心头火起 “老爷为何烦恼?” 良子迈着小步轻轻进门,见蒋毅这副样子柔声问道。 蒋毅摇摇头,叹了口气:“还不是金正元,刚给我出了个难题。” “金大人为难老爷?”良子诧异道。 “这倒不是,他金正元虽然在琉球位高权重,但我也不惧他,充其量有些麻烦而已,只不过……。”蒋毅想了想后,把金正元托付的事说了出来,指着面前的东西道:“刚前答应的时候没细想,如今倒是有些后悔了。” 良子恍然大悟:“原来老爷担心的是这个,不过妾以为也不难。” “哦?你倒说说如何不难?”蒋毅好奇道。 良子掩着小嘴笑道:“这金正元求老爷的无非是要给大老爷送信,再把这奏折递给天子而已。老爷烦恼的是担心这信和奏折的内容,一旦让大老爷甚至天子不悦,惹上麻烦而已。” “没错!”蒋毅点头道:“就是如此,事后想想,这金正元的信和奏折肯定不一般,如是平常,琉球作为外藩完全可以经通事处递交即可,何必找上老爷我?哎!也是老爷我刚前被银子迷花了眼,一时间没想到这个,大意了!实在是大意了!” 说到这,蒋毅满脸懊恼,良子却不以为然,说这事其实解决也简单,只要看看信和奏折的内容就行了,如果真的只是平常的内容,帮金正元一个忙也无妨,假如里面有问题,蒋毅也可另做打算。 可话虽有道理,但要知道内容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无论是信还是奏折都是密封的,还上了火漆印。要知道内容,这火漆印就会破坏,弄坏了这,这东西如何还能送出去? 得知蒋毅如此顾虑,良子顿时笑了,告诉他自己有办法。在蒋毅的许可下,良子先拿起信看了看,接着又看了看奏折,随后很有把握地说可以在不破坏火漆印的前提下得知其中内容。 之后,良子取来煮茶的茶具,用碳煮起了清水,随后又找出针、小刀和剪刀等等东西,等茶壶里的水沸后,良子小心翼翼地先拿起了那封信,然后把信的另一边封口凑到壶嘴冒出来的热汽上细细熏着,边熏边仔细观察,同时不断翻动封口的位置,烤了一会儿后,她拿起针轻轻挑动封口,然后再熏……重复几次后,封口终于化开了,良子再拿小刀慢慢挑开,在不损火漆的情况下把信打开了。 “这也行?”蒋毅在一旁看着,直到良子把信从里面抽出后,忍不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都是些小花招,老爷可别忘了,我家当年在战国时也是一方诸侯。”良子笑着说,眉目中满是得意。 取过信,蒋毅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但看完信中的内容后他却更疑惑了。金正元给蒋瑾的那封信从内容来讲并没什么大碍,正如金正元所说的那样写了不少仰慕蒋瑾的话,同时还表露出对天子和蒋瑾的尊重。当然,信中还提到了给朱怡成的奏折,也只是说奏折是外藩国相上表给天子而已,至于其他就再也没说了。 看过信,蒋毅非但没有放心,反而心中更加不宁。他神色阴沉不定望着那封奏折,好一会儿决定看看奏折中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也好彻底放心。 过了小半个时辰后,良子用老办法同样打开了奏折,可这一次蒋毅看完奏折后脸色顿时大变,拿着奏折的双手更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面目扭曲,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看得煞是吓人。 “老爷……。” “把它们弄好,此事不得向任何人提起!”蒋毅神色变幻了几下后吩咐道,良子也不多问,细心地把信和奏折按原样弄好。等弄好后,蒋毅取过细看,发现并无不妥后这才暗松了口气。 把良子打发出去,等良子刚走,蒋毅一张脸就黑成了碳。心中大骂金正元,如果金正元如今在自己面前的话,蒋毅甚至恨不能把他拖过来爆打一顿。 谁想,金正元,或者说琉球的这些人如此大胆,居然打起了大明官员的主意,而且这官员的身份更不普通,而是有尚书衔,在琉球为太傅的何显祖。 何显祖的身份显赫,虽说蒋毅从来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但却非常清楚何显祖的不一般。更重要的是,作为蒋瑾的族侄,他曾经在蒋瑾处得知何显祖来琉球是朱怡成安排的,也就是说在琉球何显祖代表的就是天子。 就算蒋瑾身居高位,从权利和地位而言高不是何显祖能比。可是何显祖代表的是朱怡成,是大明!以蒋瑾的聪明,绝对不会无意义地去惹这样的人。何况,蒋瑾是何等人?在大明官场能做到如此地位当然不是普通人,金正元打的什么算盘就连蒋毅都瞧出来了,况且蒋瑾呢? 再者,金正元弄这一出,不仅是把蒋毅拖下水当枪使,同样也是耍了蒋瑾,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如果这事自己稀里糊涂去办了,那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想而知,一想到这,蒋毅就汗流浃背,吓得不行。 “好算计!呵呵,居然算计到我和叔叔头上了,这金正元好大的狗胆!”蒋毅咬牙咒骂道,小小一国的国相竟敢如此,简直是狗胆包天啊! 你不仁,我不义!气坏了的蒋毅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天夜里就派人偷偷找到了何显祖,随后就把这事给告发了。 蒋毅也是聪明人,他当然不会说自己用小花招得知了真相。而是说金正元意图收买自己,企图用自己的关系私下给天子递奏折,他蒋毅作为大明忠商,自然心向大明,顿时感觉到此事有问题,为不打草惊蛇,他蒋毅灵机一动故意答应了金正元,以稳住对方,随后再来报告。 蒋毅说完这些后,就把那信和奏折甚至送他的银票全留了下来,其他的什么都没多讲起身告辞。何显祖很是客气地把蒋毅悄悄从后门送出,等回到书房,看着那些东西,顿时冷笑起来。 第五百三十二章 有罪 “臣有罪……。” 蒋瑾跪在朱怡成面前诚惶诚恐,实际上大明的君臣关系还是比较简单,并不像满清,如果在满清那边,皇帝就是主子,臣子全是奴才,至于那些汉臣就连称奴才的资格都没有。在满清皇帝面前,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动则都得磕头。 但在大明却不是如此,如今的大明先不去说,就说前明吧,在前明皇帝、臣子之间争斗自明一朝从未有断绝过,甚至在许多时候臣子的势力还超过了皇帝,也就是相权压过皇权。 为了抗衡和改变这种局面,明朝的皇帝无奈动用太监搞出了司理监批红制度,从而形成皇帝和内宦勾结同相权进行争夺和平衡的政治特点。这种制度执行之后,皇权在两者之间左右逢源,以掌控朝政,而三者也在这种情况下达到了微妙的平衡状态,使得大明甚至可以在没有皇帝的情况下依旧维持国家运转。 如果这种结构一直不变,也许前明会度过难关,只可惜崇祯皇帝刚愎自用,不仅自废武功,就连锦衣卫也一并丢到了一旁,从而使得臣子之权声势大振,党争激烈,导致权利失控。 到了最后,崇祯皇帝终于明白过来,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所以说,崇祯死前大骂臣子皆可杀不是没有道理的,就连后世历史学家谈到大明灭亡时也不否认明亡固然有许多原因,但明亡于党争却是重要原因之一。 蒋瑾虽然不是军机大臣,可他在大明朝堂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不要说他这样的身份,就连普通朝官见到朱怡成也无非只是行礼而已。而他今天却以如此姿态跪在朱怡成面前自称有罪,自然是有原因的。 “你起来吧,此事同你并无关系。”朱怡成一眼就瞧出了蒋瑾这么做的原因,不过作为皇帝的他虽然知道原因,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臣御下不严,虽未造成大错,但臣其责难免,还请皇爷责罚。”蒋瑾并未起身,反而磕头回道。 朱怡成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罚你半年俸禄。” 如此处罚,蒋瑾心头终于松了口气,当即谢恩。 说起这事,还得讲之前在琉球的蒋毅,当蒋毅发现金正元的图谋后,立即找到了何显祖,不仅把金正元给他的那些东西全部交给了何显祖,事后更是向蒋瑾送去了一份急信,在信中原原本本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当接到这信后,蒋瑾看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之余又是恼怒又是侥幸。 恼怒的是蒋瑾根本就没想到人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这远在海外的金正元等琉球臣子居然大胆到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差一点儿让自己陷入困境。如果这件事不是蒋毅稍有聪明,假如直接把书信和奏折真的送到自己这的话,就算不落入朱怡成之手,那也不是区区小事。 作为朝廷要员,大明的重臣,蒋瑾可不是普通人。朱怡成对琉球的企图他是一清二楚,更明白何显祖的在那边的用意。另外,通事处、锦衣卫这些人又是吃素的?也就是金正元这些人不清楚,如今的琉球早就被这些机构侵蚀得千疮百孔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别人的眼里,蒋毅如果走错这步,那么很快情报就会摆到某些人的面前,而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侥幸的是,亏得蒋毅留了个心眼,没把事弄到糟糕的境界。但就算这样,蒋瑾也丝毫不敢怠慢,要知道他一直以军机大臣为目标,甚至把目光盯上了首席军机的位置,假如这件事无法彻底解决和消除影响的话,对他未来的必然会有影响。 这也是蒋瑾为此直接向朱怡成请罪的重要原因,而现在朱怡成金口已开,以罚俸半年为这件事画上了句号。这样一来,蒋瑾也算得上从此事中脱身了,将来也不会有任何人再拿这事做文章。 “起来吧,坐着说话。”朱怡成抬手道。 道了声谢,蒋瑾从地上爬起,坐到了早就为他准备的凳子上。 “对于琉球一事,你既然已经清楚了,倒不如说说?” 听得朱怡成如此问,蒋瑾当即道:“琉球小国,当年投靠满清为虎作伥,皇爷仁德,事后并未追究其责,反而派何大人前往安抚,并扶持其国主,为其稳定国内局势,向日本索回其北方更岛,近年来,海贸大兴,我大明更为琉球带去繁荣,如今琉球同当年相比已有大不同,可以说国家富庶,百姓安居乐业……。” 说到这,蒋瑾话锋突然一转,脸上露出怒色:“我大明作为父母之国,如此扶持琉球,但其国尔等非但不思君恩,反而狼子野心,如此之为实为不耻,当为中山狼也!依臣之见,琉球其国已不可留,国相金正元等人更是大逆不道,谋反之实确凿,当发兵灭其国,诛其族!” 蒋瑾这番话说的咬牙切齿,看来他心中是把金正元,甚至琉球全恨得不行。当然,蒋瑾说这些话在政治上也算得正确,毕竟他早就知道朱怡成内心中一直想把琉球直接并吞了的,所以琉球早晚都要成为大明的一份子,而现在金正元自己惹出了麻烦,金正元是国相,那就是琉球国的麻烦,顺水推舟,以此为理由灭掉琉球也是很自然的,这出师有名,其他藩国就算知道也不会说什么话,而且还能就此达到并吞琉球的目的。 蒋瑾甚至考虑好了,只要灭了琉球,这金正元是万万不能留的,甚至连和金正元有关的人都要严厉处置。死是一定的,怎么死才是重要,只有这样才能出自己一口恶气。 不过,听了蒋瑾这番话,朱怡成并没说什么,只不过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浅笑,同时似乎又在思索什么。 殿中,一下子宁静了下来,蒋瑾也不敢问,只好微低着头等待朱怡成开口,但等了好一会儿,朱怡成都没说话,他忍不住微微抬眼向朱怡成望去。 第五百三十三章 终生无望 朱怡成见蒋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总算是开了口,不过他并没有对此最终表态,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打着哈哈随意说了几句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工部的事上去了。 见此,蒋瑾虽心中有些失望,但同时也总算定下了心来,至少这表示朱怡成没有要追究此事的想法,这件事算是揭了过去。 等蒋瑾走后,朱怡成依旧坐着,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人影悄悄闪了出来。 “刚才的话都听见了?也听清楚了?”朱怡成端起杯茶喝了口问。 “回皇爷,臣听见了,也听清楚了。”锦衣卫指挥使张冉毕恭毕敬道。 朱怡成问:“此事你如何看?” 张冉垂手道:“回皇爷,蒋大人所言并无虚假,同锦衣卫的奏报基本一致,应该可信。” 朱怡成点点头,实际上在蒋瑾来前,关于这事锦衣卫已得到了消息,同时通事处也通过海外渠道把事情经过报到了朱怡成这。虽然蒋瑾的话和各方面的消息内容中有些小许出入,但大致情况并不差。至于这些小出入,朱怡成心里也清楚的很,无非就是蒋瑾用些春秋手法以减少自己职责而已。 蒋瑾的主动汇报算是及时,朱怡成特意安排先来一步的张冉去在一旁听,一来是为了证实蒋瑾所说和各方的消息做个对比,二来也是考虑到其他方面的因素。 张冉作为朱怡成的忠犬,掌握锦衣卫,可以说算得上是心腹中的心腹。而且张冉跟随朱怡成多年,非常明白朱怡成的心思,如果换个人有私心的话,或许会替蒋瑾说些好话,又或者借此添油加醋给蒋瑾落井下石,而张冉不同,对于这种事他丝毫不敢有半分个人感情,实事求是,有一说一,这也是他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后领悟到的生存之道。 蒋瑾此人,能力是有的,功劳也不小。要不,朱怡成也不会一直重用他,甚至得居高位。可以说,除了军机处的几位外,朝中地位最高的就是蒋瑾了,而且随着朱怡成对科学方面的扶持和军事、商业等各方面的需求,工部的地位是越来越高,权利也越来越大。 在许多人眼里,甚至包括蒋瑾自己在内,都觉得他以后进军机处是十拿九稳的,而且取代廖焕之成为首席军机更是毫无疑问。可谁都不知道,其实在朱怡成的心里,蒋瑾是绝对不可能成为首席军机大臣的,甚至入军机的机会也是微之又微。 对于蒋瑾,朱怡成早就有所定论。蒋瑾此人是个干臣,却无法成为如同廖焕之一般的首席军机大臣。因为蒋瑾和廖焕之不同,廖焕之虽说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廖焕之是一个聪明之人,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就算掌军机半个家的权利,在许多问题上廖焕之绝不独断,而是扮演了朱怡成的秘书和助理角色,为朱怡成分忧而已。 军机处和前明的内阁不同,虽然它们成立的起初是一样的,在职能上也有许多相同之处。但朱怡成成立军机处的主要目的不是要分皇权,而是要巩固皇权,用这种方式来解决前明的皇帝、内阁和司礼监三权牵制的问题。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军机处的定位决定了廖焕之的角色问题,廖焕之心里也清楚的很,这也是朱怡成放心把廖焕之放到这位置上的原因。再者,廖焕之的个人野心和欲望并不大,他一个当初的小小知县,而且还是被朱怡成俘虏的阶下囚到现在的地位,对于他来讲已是莫大的幸运了,从这点来讲,廖焕之是个知足之人。 但蒋瑾不同,蒋瑾此人能力有,可野心也有,而且他还是一个比较容易嫉恨的人。这样的人,执掌一部做个能臣没有问题,可一旦入了军机处又坐上了首席军机大臣的位置,这对于朱怡成和整个大明来讲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可怜,蒋瑾一直以为下一任军机非他莫属,实际上朱怡成早就把他打入另册。或许在爵位和虚衔上朱怡成会照顾他一二,并给予他一些荣耀,但绝对不会让他入军机。 这些,朱怡成从来没有同人说过,就连皇后李娟儿也不得知更不用说别人了。 “张冉!” “臣在!”张冉连忙上前一步回道。 “此事卷宗由锦衣卫移交至通事处,后续由通事处负责即可。”朱怡成淡淡说道。 张冉稍一诧异,虽说这事牵涉到琉球,锦衣卫和通事处的分工不同,对内是锦衣卫负责,对外是通事处,但这件事同样也和大明内部有所关系,锦衣卫插手此事也是说得过去的。 可现在,朱怡成直接发了话,要求张冉把这事全部移交给通事处,从心里张冉是有些抵触的,但在朱怡成面前却丝毫不敢表露半点,急忙答应一声。 打发走张冉,朱怡成心中冷冷一笑,琉球此事虽说同他当初的设想有所出入,但并未脱离他的掌控。眼下,琉球的贵族坐不住了,妄图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这样也好,现在对方主动给大明找了个借口,大明趁此机会,把这些家伙一网打尽,随后光明正大地把琉球一口吞并,所谓师出有名放之天下怎么都说得过去。 张冉并不知道就在现在,远在琉球的各方面已暗中准备就绪,就等着鱼儿自己上钩了,眼下朱怡成只要耐心等待,用不了多久就会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暂时把琉球的事放到一边,朱怡成随手拿起一直摆在手边的奏折翻看了起来,这是一份关于云贵和广西的军报,随着时间的推移,云贵,尤其是贵州那边的局势越来越复杂化,几方面的力量在贵州错综复杂,各方在经历交战后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而且这些日子,随着贵州的各方力量开打,地方势力也暗暗起头,导致局面更为混乱。 对于这三省,朝中各有看法,有提出先占广西,然后再入贵州,以军力一举统一西南的建议。这个建议如今是占了上风的,至于其他看法也都有,有的表示先打广西,然后再逐步压缩对方,也有的觉得可以招安满清三省各部,还有的认为坐看各方乱战等时机差不多再出手的,林林种种各抒己见。 对于朱怡成,一开始是打着最后一种算盘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考虑渐渐发生了变化,而现在,看着手中的军报,之前初步形成的念头又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沉思许久,朱怡成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第五百三十四章 异族 之前朱怡成同邬思道说过,云、贵、桂三省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已隐隐成了军阀之势,朱怡成是打算让他们之间先打个够,然后再出来收拾局面。 而实际上,如今这三省的局势比朱怡成预想的更为复杂,除了他原本算到的几分势力之外,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天下的变化,三省的当地山民也开始蠢蠢欲动,闹了起来。 在历史上,无论是广西还是贵州或者云南,三省都属于少数民族地区,而且这些山民各族众多,又善于折腾。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虽有贬意,但也不算错。无论是前明还是满清时期,这些省份太平的时候少,闹事的时候多,再加上地方大族的势力根深蒂固,朝廷要控制局面也必须安抚和利用这些人来进行统治。 这些地方大族,有汉人,也有土人,但他们往往都有同样的一个称呼,那就是土司或头人。名义上,地方属于朝廷,属于国家,可在他们所控制的区域和人口眼里,这些土司和头人就是主人,除了主人之外,其余的都是奴隶。 综观各朝,地方土司和头人造反的事比比皆是,就连在历史上号称“康熙盛世”的时代也避免不了,何况朱怡成在来到这个时代后根本就没感觉到有任何所谓“盛世”的模样,反而当一个崭新的大明从他手里诞生后,这才使得中华在这些年里展现出磅礴生机。 现在,对于这三省而言可以说是天下大乱,尤其是三省势力交错,各方展开战争后,那些地方势力也逐渐不安分起来。根据军报,三省地方已出现了几处当地土司和头人聚集造反的情况,这种情况在贵州尤其严重。 高进的部队开进贵州后,贵州的清军为了和高进进行作战,自然就无力量再去压制那些地方势力,见到这种机会来临,这些地方力量当然不甘寂寞,从而企图在其中浑水摸鱼,以建“大业”。 云南同样也是如此,相比贵州,云南的少数民族更为复杂,反而是广西倒好得许多。毕竟,赵弘灿在广西的日子不短,而且他在广西重用当地狼兵,以此为基础打造了一支算得上不错的强军。同时,赵弘灿还拉拢了不少广西的头面人物,使其在暗中形成了一个有着共同利益的小团体。 虽说起初赵弘灿这样做目的是为了对抗清廷和朱怡成的明军,但歪打正着,反而是这种原因导致广西的地方势力大部分同赵弘灿联合到了一起,就算有些其他势力趁此机会冒出头来,但大局依旧还在赵弘灿的掌握之中。 面对这样的情况,朱怡成就更不愿意插手三省战事了。他甚至巴不得这三省闹的越厉害越好,无论最终的胜利者是谁,对于大明来讲都不是一件坏事,如果能各方厮杀死得一干二净,或者大明就再也不用去考虑怎么去统治这三省的问题。 无论是前明还是满清,改土归流虽有效果,可这效果也是有限的。如果这土和那些势力全都烟消云散,那么大明未来就省力多了。当然了,坐看着他们斗想要这样的结果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大明在其中加上一把火,再浇上一点油呢? 虽说如此有伤天和,可在朱怡成心里来讲倒是个好机会。就算将来无法一劳永逸,可元气大伤后,大明在未来的统治中就能轻而易举地牢牢把这些地方握在手中,同时推行新的政策。 想到这,朱怡成越发动心,提起朱笔在这份军报上写了个几个字,然后郑重摆到一旁。 他打算让总参谋部对此设想好好地参谋参谋,同时拿出一个可执行的方案出来。再说了,就算这事最终不成,对于大明也没任何损害,可一旦成功了,获利却是巨大的,何乐而不为呢? 挂着浅浅地微笑,朱怡成又拿起了一份军报翻看着,可谁想看了没几行他就愣住了,紧接着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愤怒。 “混蛋!”朱怡成突然大骂一声,抬手就把军报狠狠摔到了地上,同时站起身来风声呼呼地走了几步。 但几步之后,朱怡成稍稍冷静,他回头看了眼丢在地上的那份军报,皱眉想了想走回去低身捡起,又一次翻开看了起来。而这一次,除了凝重和愤怒的表情外,还有一丝凌厉和冷笑,片刻,朱怡成回到椅子坐下,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很快一个守在门外的小黄门连忙进来。 “去!把董大山找来。” 朱怡成话音刚落,小黄门连忙应了一声急急出了门,等了一会儿,董大山从离着偏殿不远军机处赶了过来。 “这份军报你看过没有?”一见董大山,朱怡成不客气地问。 董大山一头雾水,一时间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见他如此朱怡成心中更有些气,但还是按捺住了,示意小黄门把那份军报给董大山拿过去。 接过军报,董大山连忙翻开看了起来,一看之下就知道这份军报是从军机处刚转到朱怡成这里的,作为朝中大员,军机大臣,董大山当然早就看过这份军报的内容,这份军报是由庄岩从北方派人送来的,其中内容主要是讲了些北方战局的情况,同时还提到了在山西的清军有企图进攻直隶的迹象,并和明军在两境交界处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战斗。 “皇爷,这……这军报……?”董大山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并不觉得这军报有什么问题。而且军报中写到虽然大明和清军有所交战,可战况并不大,只不过是小规模的战斗,而且这几场战斗中大明的损失远远小于清军,从这点来讲可以说是打了胜仗的。 瞧着董大山依旧不明白的样子,朱怡成不由得有些生气,他加重语气道:“十日之前,清军偷袭怀安一战!” 董大山一愣,再细看军报中对此战的描述,等看完细节后这才隐隐约约有些明白朱怡成的意思了。其实怀安一战规模并不大,清军所派出的部队只不过二千多人,而应战的明军也不过一千三百多人,再加上这仗并非在怀安爆发,而是在怀安以西百多里的一处,两军遭遇也有偶然性。 但这一仗,明军并没占多少便宜,虽然最终明军获胜,可清军损失并不大,而且来犯的清军不仅装备了精良的火器,甚至其中还有异族人出现,根据战后情报了解,这些加入清军一起同明军作战的异族人高鼻深目似乎是北方的罗刹人,人数并不多,仅不到百人,但作战凶狠,在战场上给明军带来了些麻烦。 第五百三十五章 察哈尔 董大山虽有些明白朱怡成所指,但他依旧觉得朱怡成似乎有些小题大做,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不到百人的蛮夷而已,这些罗刹人的出现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何况这一战对方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朱怡成何必如此? 再说了,以大明如今的国力,满清现在仅是苟延而已,天下人都看得出来大明光复神州已势不可挡。就连占据天下的满清都如此,何况区区几个罗刹人?当初南海一战,葡萄牙舰队如此凶狠都未挡住大明的脚步,还怕这些罗刹人? 董大山是个出色的将领,但他的目光毕竟和朱怡成有不少距离,就连庄岩也未从怀安一战看出问题所在,只是以普通军报的方式发至京城。 但朱怡成不同,在朱怡成看来,无论是当初的葡萄牙舰队还是在东南亚有着不俗实力的西班牙、荷兰等国,或者说已开始逐渐崛起的英国和号称欧洲第一强国的法国等等,这些国家对于大明的威胁远不如沙皇俄国,也就是这个时代所称的罗刹国。 纵观近代史,西方各国虽然趁着满清后期用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的国门,从而使得中国进入了近代史中最黑暗的时期。可实际上,早在满清早期,俄国对中国的掠夺和伤害却是其他各国远远不能相比的。 贪婪的北极熊,自从它的身影出现在西伯利亚开始,就不断从中国这个老大帝国身上吸血吃肉,百多年来,随着中国的不断虚弱,俄国的领土却不断扩大,它从中国这所获得的利益是难以想象的。 就算是后世科教书中所描述的所谓雅克萨大捷和尼布楚条约中,都是对满清的胜利唱赞歌。但实际上,四十三平方公里的领土被割,尤其是开创了“战胜者”被割让领土的先河,这一点是前所未闻的事。 甚至在后世,有些所谓的专家还替当时的满清和康熙“大帝”作分辨,他们的理由就是这些领土并非是满清所掌握的区域,实际上早就被俄国所占领,所以从这点来讲,所谓的割让根本就站不脚,而且条约的签定还给满清带来了百多年的和平等等。 这些理由很是蛊惑了不少不明真相的人,但凡是有清醒头脑的人都明白,如果这些土地不属于中国的话,那么这所谓的条约为何又会写入其中呢?再者,把贝加尔湖的归属作为讨论的理由,那么把大诗人李白又至于何处?苏武又在何处牧羊?郭守敬当年又去的何方? 由此可见,这些所谓的理由均不存在,历史的真相往往被扭曲了。而现在,罗刹人居然出现在怀安,这更让朱怡成心中警惕,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罗刹之事事关重大,必须立即查明!”朱怡成斩钉截铁道,语气中没有丝毫讨价还价意思,董大山顿时心中一惊,虽说他依旧有些不明白朱怡成为什么如此兴师动众,但作为臣子,依旧立即应了一声。 见董大山神色中有些不明白,朱怡成心中暗叹,这才放缓语气道:“罗刹国一向狼子野心,贪婪无比,不可不防。近百年来,罗刹国一直没有停下东进的脚步,就算在数十年前同满清在雅克萨爆发战争,虽说战后暂停了向东扩张,可却始终没有放弃侵入东方的企图。而如今,罗刹人居然出现在怀安,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它已暗中同满清联起手来,企图借神州大变的机会再一次占我领土。” “皇爷,您的意思是这些罗刹人实际上是满清找来的帮手?”董大山皱眉道:“可百多人又能起什么用?再说了,蒙古那边早就同罗刹人有所来往,也许是满清从蒙古那边民间招募的也不一定吧。” “怕就怕不是民间招募。”朱怡成神色凝重道:“此事大意不得,要知道罗刹国可是大国,其领土广阔,人口众多,沙皇彼得更是雄才大略,国力蒸蒸日上。一旦满清同其联手,凭借罗刹国的火器和军力来应对现在局面未必不会如此,此事千万大意不得,你立即亲自去一趟北京,朕会让锦衣卫和通事处协助于你,尽快查清究竟。” 听到这,董大山这才重视起来,当即领命。朱怡成不放心地又交代几句,这才让董大山回去准备,尽快北上搞清楚原因。 等董大山离开后,朱怡成想了想再一次把张冉找了回来,同样交代一番,随后又令通事处协助此事。 就在朱怡成对罗刹人出现在怀安的事深为警惕的时候,远在蒙古察哈尔一地,一支部队正驻扎在此,领兵的大将不是别人,正是鄂尔泰,现在的鄂尔泰已挂平寇将军印,率满清、蒙古、绿营各部主力组成的四万大军在此集结。 在大营的一侧,随着砰的一声响,前方百步左右的一个瓦罐猛然被铅弹击得粉碎,一阵阵惊叹声在边上的人群中传出。 “这火枪不错,打的又远又准。”鄂尔泰放下手中的火枪,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将军阁下,我俄国的火枪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火枪!”一个满面大胡子,穿着一身军装的罗刹军人自傲地说道,从他的肩膀上的金色穗军衔来看应该是一位上校。 实际上,如今的俄国虽然在彼得大帝的带领下开始强盛,但相比欧洲各国来讲还是有着不少差距,更不说同能够用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欧洲的法兰西帝国相比了。 虽然现在的俄国不弱,还在不久前打败了欧洲强国瑞典,使其在欧洲地位上升,但在欧洲各强国眼里,俄国依旧是个乡下穷亲戚。自然,俄国的火器也算不上最先进的,所以这位上校所说的这些话只不过是吹嘘而已,根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过,这些话在鄂尔泰听来却信以为真,毕竟俄国拿出来的火器的确威力不小,相比满清的火器要强大不少。而且在不久之前,怀安发生的那试探性地一仗更体现了俄国火器的威力,虽只有不到百人的罗刹士兵参战,可就凭借这仅仅不到百人组成的火枪队却抗住了明军的锐利攻势,使得一直被明军压得喘不过气的满清从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五百三十六章 别列科夫的诱饵 这位罗刹军官是如今的沙皇俄国上校,别列科夫上校,别列科夫在俄国算是个贵族,拥有男爵的爵位。 实际上,沙皇俄国的贵族并不值钱,相比欧洲各国而言,沙皇俄国在其他贵族眼里只个乡下地方,自然那里的人也是粗鲁不堪的乡巴佬,就算是沙皇俄国的贵族充其量就是个土财主。 现实同样如此,虽然俄国自彼得大帝改革以来,沙皇俄国开始吸取了欧洲的先进经验,从上至下推行新政,使得国力大增,又在几次战争中获得胜利,国土不断向东西两方扩张。 可就算这样,俄国依旧被欧洲所看不起,这种情况直到近代依旧如此。至于别列科夫,他这个区区的男爵爵位也只有在沙皇俄国才有些地位,如果去了欧洲其他国家,尤其是法兰西这样的强国,也许一个普通的老百姓都能给他脸色瞧。 其他的不说,仅仅以别列科夫这个名字来讲吧。欧洲诸国贵族向来讲究的是传承,祖先是谁,拥有那位帝王的血统是尤其重要的。这在中国同样也是一样,世家大族的底蕴是普通暴发户无法比拟的,可是俄国却没有这些东西,因为十四世纪之前,普通的俄国人连一个正经的姓都没有,所谓的名字实际上就是绰号而已。 铁匠、木匠、打渔的等等,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名字,几乎和农村人家孩子喊阿狗阿猫没什么两样,而之后演变成为的姓名大多也是如此,住在河边的就以河名为姓,住在山上的就以山林为姓,然后随意再起个名,由此可见,日本后来明治维新后的起姓名大潮倒有些异曲同工之处,翻译过来也就是渡边、山下、小林之类。 至于别列科夫,最初就是浅黄头发的人的意思,所以别列科夫男爵的祖先根本就是一个长着浅黄头发的男人,哪里能同源远流长的真正贵族相比? 但这些满清官员是不会知道的,因为满清归根到底同样也是如此,别的不提,就说大名鼎鼎的黄太极吧,用满语来翻译也就是个黄色宝贝疙瘩的意思,相比之下同别列科夫半斤八两。 “上校,您的茶。”回到住处,副官伊万已给别列科夫端上刚泡好了茶水,当然这不会是劣质茶叶加奶熬制的茶水,而是清廷内特供的上好贡茶。虽说现在满清被朱怡成的大军赶出了北京城,江南也早就全部丢失,就连江北更是朝不保夕,可清廷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办法搞到好茶的,尤其是对别列科夫这样尊贵的“友宾”,这些区区贡茶还是不在话下。 有些笨拙地揭开茶盖,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扑面而来,端着这碗茶水,别列科夫不由得暗暗感慨,如此好茶,恐怕连伟大的太阳王都享用不到吧,更不用说远在首都的彼得大帝了。 假如不是来到远东,别列科夫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如此享受,更不用屋内琳琅满目能见那些精美华丽的装饰和器具了。就连他手上端着的茶盏,据说都是为清王朝的皇宫专用烧制的,如果拿回欧洲随随便便卖出去就是一大笔财富,至于其他的东西加起来,能够换取的财富几乎是他这一生都无法想象的。 “上校,难道我们真的要帮这些鞑靼人?”见别列科夫许久未出声,伊万忍不住问了一句。 别列科夫回过神,抬头看了一眼,笑着问道:“亲爱的伊万,怎么了?难道你对计划有别的想法?” 伊万迟疑了下,低声说道:“上校,出售些武器给鞑靼人我不反对,在必要的情况下给予对方一些支持也是可以的,但是直接参与对方的战争,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我的小伊万,你害怕了?”别列科夫看着伊万的眼睛,笑意更浓了些。伊万名义上是他的副官,实际上却是别列科夫一个好友的儿子,这个年轻人同样也是俄国的贵族子弟,一直以来别列科夫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子侄看待两人之间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不!”听到别列科夫问他是不是害怕,年轻的伊万顿时涨红了脸,俄国男人可是真正的男人,无论是在冰天雪地面对凶狠的巨熊还是在战火硝烟中同雪亮的刺刀拼命,在他们心里从来没有过害怕这个名词,战斗民族的称呼不是随便说说的,尤其是像伊万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说他害怕了,简直对他是一种巨大羞辱。 “上校,我不否认现在是介入这片土地的最好机会,同样也赞同您之前的决定。如今,鞑靼人的王朝正陷入困境,整个国家正在崩溃边缘,当年我们在东方未能达到的目标很有可能因为这个事件而得到改变。”说到这,伊万又正色道:“但是,我想提醒您的是,您的举动并未得到皇帝陛下的同意,甚至都未能从总督府得到授权,如果仅仅只是销售武器和给予部分支持这问题还不大,但是直接进入对方国土,同时全面介入对方的战争,这风险实在是难以预料。” “风险?”别列科夫手指着四周,意味深长道:“看看这些,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是风险?不!是财富!还有我们现在脚下踏着的土地!而且这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小伊万,当一个庞大帝国崩溃的时候,正是即将失去掌握这些财富的时候。如果俄国能够继承这些东西,那么不仅能为俄国获得难以想象的巨大利益,更能让我,让你,让我们双方的家族在俄国甚至整个世界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上帝给予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放弃不仅是我们无法原谅自己,就连后人也无法原谅我们的!” 站起身,别列科夫拍拍伊万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伊万,你是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能够看到风险已经比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不知强了多少倍的。但是你也要知道,在风险存在的同时,同样存在着巨大的利益,这天下从来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伟大的俄罗斯正是因为不惧怕风险,才有现在庞大的疆土。我相信,我的决定是正确的,皇帝陛下那边一定会同意的,至于总督那边我更不担心,切尔卡斯基公爵同样不是一个眼光短浅的人。” “但是上校,让我们的人加入他们的军队,同南方的大明军队进行作战,这是一种无法估量的冒险!”伊万虽然差不多被别列科夫说服了,可是之前一战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虽然那场战争规模不大,双方也只是一次接触而已,但是大明军队的战斗力和火器的凶狠根本不亚于俄国,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强。 别列科夫虽然是个上校,但他直属的兵力并不多,仅仅只有600多人而已,这600多人中,真正的精锐只有一半,另外一半都是招募而来的冒险者,这种成军方式在西伯利亚并不罕见。 600多人,支持一场小型战争还马马虎虎,可要介入一场有亿万人参与的帝国之战根本就是天方夜谈。沙皇俄国在远东的兵力一直不多,调集更是困难,一旦战争扩大化,导致把俄国拖入这两大帝国的战争泥潭中,其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要知道,别列科夫的顶头上司,切尔卡斯基公爵手中的全部兵力也只不过7000人不到,伊万担心别列科夫玩过火,一旦这样的话,不要说利益了,还会给自己,给整个俄国带来灾难。 “哈哈哈!”别列科夫大笑了起来,满面的大胡子随着他的笑声剧烈抖动着:“我的小伊万,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别列科夫的眼中露出一丝狡诈,略有得意道:“一个好的猎手,需要懂得必要的舍取,只有抛出诱饵才能捕获到丰盛的猎物。鞑靼人的帝国未来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但想从他们的尸体上获得我们需要的东西,首先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你知道为什么溺水的人尸体被打捞出来时候往往会发现手里抓着河沙么?” 别列科夫自问自答,继续说道:“因为溺水的人在面临死亡恐惧时,会下意识地去挣扎,试图抓到一些足以救命的东西,就算抓到的只是一把泥沙,他也不会放弃,而是一直抓到离开人世的最后一秒。而我现在所做的同样也是如此,给予他们一点点希望……。”别列科夫提起手来,用两指间隙中的距离表示着:“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溺水的人看见最后的希望,从而让他们付出肯付出的一切代价。我的孩子,你要学习的东西还有许多,凡事不能仅仅看表面,要更多的用脑子去思考,只有这样,你才能看到真相。” 说完,看着若有所思的伊万,别列科夫重重地在他肩膀上又拍了几下,这才坐下身去,重新悠闲地享用起他那盏好茶起来,同时低沉哼着不知名的家乡小曲,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第五百三十七章 以夷制蛮 就在别列科夫同伊万谈话的同时,离着不远的地方,鄂尔泰同样也在几个心腹部下说着事。 作为满清在蒙古察哈尔一地的最高军事长官,鄂尔泰挂着平寇将军印,可以说从武将的职位上来讲已做到了顶级。其实,以鄂尔泰的身份,就算他当抚远大将军也是毫无置疑的,不过现在这个职位还在大阿哥脑袋上,登基为帝的建兴皇帝为了安抚朝中重臣,包括稳定皇族中的各位兄弟,登上帝位后依旧让大阿哥当这个抚远大将军,甚至还给了他双亲王俸。就连一直软禁的老二,也就是前太子,建兴皇帝也把他放了出来,给了一个郡王头衔。 不过这些都是为了稳固皇权的措施,真正的权利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掌握。大阿哥这个大将军有名无实,充其量只是负责一些军械,包括火器的制造,至于带兵?那根本就不用想,所有鄂尔泰这个平寇将军眼下算得上是真正手握重权的武将。 除了鄂尔泰外,也就是老十等几个建兴皇帝的铁杆,再加上远在河南的隆科多了。这一次,建兴皇帝派鄂尔泰出西京(西安),来到察哈尔主要有三个目的,其一当然是对付东边和南边的大明军队,以挽救日落西山的大清朝。其二就是满清已私下同沙皇俄国勾达上,企图联合俄国人同明军抗衡,至于其三嘛,那就是十三阿哥的原因,在不久之前,突然有消息传来,一直下落不明的十三阿哥出现在蒙古,以其皇子身份联络蒙古各部有所图谋,为了解决这个麻烦,建兴皇帝考虑再三就把鄂尔泰派了出来。 康熙死的突然,也死得蹊跷,就算建兴皇帝再想办法遮掩,依旧有不少传言在私下流传。至于十三阿哥,此人本就同建兴皇帝不对付,在经历了直隶兵败后,为避免建兴皇帝追究责任甚至销声匿迹了好久。 这一次,突然出现在蒙古各部,其目的显而易见,摆明着就是想用他的身份和同蒙古各部之间的关系搞些事情。这件事说大可大,建兴皇帝当然不会疏忽大意,鄂尔泰的大军坐镇察哈尔就是要查明十三阿哥的下落,并想办法把他控制起来。 此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趁此机会同时把蒙古各部控制起来,使其为用。大清立国以来,蒙古各部一直是大清的附属,更是得力的打手。无论是当年的三藩之乱还是后来的各处战争,蒙古骑兵可没少在其中出力。 但随着大明的崛起,这些年蒙古人有些离心离德了,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依附强者是他们天生的本能,可一旦强者虚弱的时候,就会露出骨子里的凶狠,难保这些家伙不会在这种时候蠢蠢欲动另生心思。 在蒙古集结兵力,既要解决前面三个问题,同样也是要以这种方式给蒙古各部压力,让蒙古各部知道如今的大清虽然走了下坡路,但依旧还是他们无法抵抗的庞然大物。军力的强盛,依旧是他们所畏惧的那个大清,至于这些蒙古王公贵族假如安分守己听从大清命令的话还好,如果打着另外的算盘,那就不要怪大清不客气了。 “大人,罗刹人的火器虽好,可供应给我军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恐怕依旧难以同明军抗衡呀。”当鄂尔泰让大家谈谈今天在大营附近演练的火枪时,一个官员忍不住开口说道。 的确,别列科夫拿出来的火枪是不错,不仅比大清自己装备的火枪好上许多,就连比起大明的火枪也毫不逊色。这不仅是今天演练中大家亲眼目睹的,更是在之前同明军接触一战中所证实的。 怀安一仗规模虽然不大,双方的损失也不多,可是这一仗让大清上下都看到了希望。区区百人左右的火枪队,居然能正面和兵力相同的明军打得不分胜负,这是大明崛起后清军和明军作战中从来没有过的事。 如果在两年前,清军有这些火器装备的话,又如何能丢掉江南的花花江山?又如何又会被明军偷袭至北京城,从而狼狈出逃呢? 从这点来讲,建兴皇帝所谓以夷制蛮的策略还是可行的,这个夷指的是沙皇俄国,而这个蛮就是大明,也就是南蛮子的意思。可惜的是,别列科夫现在能提供的火器不多,眼下算起来也就几百之数而已,这些数量相比清军庞大的士兵基础根本无法满足,更不用说面对北方数十万装备精良的明军了。 实际上,别列科夫拿出的火器已是他最大限度了,要知道他能指挥的兵力也不过600余人而已。在暂时没有得到沙皇彼得的支持前,别列科夫的权限仅限于此,别列科夫自以为聪明,但他心里的那些小算盘早就被满清高层所看穿了,鄂尔泰等人只不过不说而已。 “这个无需担心。”鄂尔泰摆摆手道:“只要东西好,暂时少些无关大局,眼下关键还是得把这些罗刹人拖下水去,只要他们死的人足够多,陷得足够深,那么将来的事就好办多了。再说了,皇上如今正在改良火器,所谓靠人不如靠己,只有我大清能自己造出精良的火器,这样才能力挽狂澜。” “皇上高瞻远瞩,大人深谋远虑,卑职实在是佩服不已。”鄂尔泰这句话让许多人的心放了下来,尤其是刚才说话的那官员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了,这些马屁话就不用说了,这是在军中,还是讲些实在的吧。”瞧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吹捧起来,鄂尔泰忍不住有些皱起眉头。满清入关仅百年不到,就沾染上了汉人的这些毛病,在坐的大多都是满清高官和武将,这些人都有显赫的出身,他们的祖先无一不是从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可是现在呢?说起这些话来一套接着一套,又和那些无能的汉人又有什么区别? 鄂尔泰冷冰冰的话打断了众人刚起的兴致,大家未免有些尴尬。不过,在手握大权的鄂尔泰面前,所有人也不敢造次,毕竟这位爷如今是建兴皇帝的心腹之臣,不仅握着重兵,更有王命旗牌在身,谁敢和他唱反调? 现场突然一阵平静,众人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人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这才开口说起一件事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 巴拉 “土谢图汗部昨日派人来,说是南下还需些时日。” 这句话一出,众人默然不语,但目光都向坐在上首的鄂尔泰望去。 土谢图汗部是漠北蒙古最强大的一支,在满清前期,漠北蒙古被称为喀尔喀蒙古,而喀尔喀蒙古又分为三支,这三支分别为扎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和车臣汗部,也称为喀尔喀三部。 而这三部中,康熙前期发生争执,其中扎萨克图汗在兵乱中被杀,土谢图汗部由此崛起,趁此机会吞并了扎萨克图汗部大量土地和人口,至于车臣汗部迫于土谢图汗部强大的武力也摆出一副归附的架势。 之后,新任扎萨克图汗不甘心部落衰败,一直向清政府要求主持公道,这才有后来康熙派出理藩院尚书阿喇尼和大喇嘛等到土谢图汗部库伦伯勒齐尔主持会盟,以协调三部问题。 会盟之后,由于土谢图汗部的适当退让,喀尔喀三部似乎恢复到了之前平衡状态,可实际上土谢图汗部的力量非但没有减弱,相反越来越强。这不仅因为土谢图汗部早已在漠北占据了从人口到土地的优势,更因为土谢图汗部的格格成了康熙妃子的原因,更为康熙皇帝生下了一个儿子。 而这个儿子就是康熙朝大名鼎鼎的十三阿哥,如今建兴皇帝的十三弟。有如此关系,土谢图汗部在漠北的权势可想而知。 前面说过,鄂尔泰坐镇于此除了军事之外,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要查清楚十三阿哥的下落。根据情报,十三阿哥如今极有可能身处漠北,也就是藏身在土谢图汗部之内。 这一次,鄂尔泰以朝廷的名义召集蒙古各部前来会,但漠北三部迟迟未到,而现在土谢图汗部又做出如此答复,分明就是想拖延时间。 其中奥妙,在场中人大多都清楚,但这层窗户纸谁也不敢去捅破。毕竟这关系到皇家的私事,再加上康熙死的蹊跷,建兴皇帝上位又突然,一旦说错了话,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听到这句话,鄂尔泰的脸黑的如锅底似的,一双眼中更是冷冰冰。他可以肯定土谢图汗部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因为十三阿哥在背后指示,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不管怎么说,朝廷眼下并没夺去十三阿哥的爵位,就连当初十三阿哥兵败直隶一事也未大肆追究。在这种情况下,建兴皇帝如果明文处置十三阿哥的话,那么必然会引起刚刚稳定下来的清廷内部震动。 一动不如一静,建兴皇帝非常清楚这个道理,尤其是康熙之死蹊跷。就在不久之前,西安流言四起,说什么康熙是被建兴皇帝害死的,而这流言查来查去最终查到了三阿哥头上,这个平日里不怎么起眼,只是好于文事,喜欢同文人打交道的三阿哥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胆大包天弄出这件捕风捉影的事来,差一点儿闹得整个西安不可开交。 最终,建兴皇帝大怒,严惩了三阿哥等人,抓了几个散布谣言之人灭了其三族。可是对于三阿哥本人来讲,建兴皇帝并没有太过,只是夺了他的亲王之位,由亲王降为郡王,然后令其闭门思过。 其实建兴皇帝心中恨不能扒了三阿哥的皮,吃了他的肉,但作为皇帝理智究竟占了上风。假如没有南边的大明崛起,满清依旧占据天下,而建兴皇帝又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上位的话,那么他或许会使出雷霆手段来处理这件事。 可是现在,整个满清已是风雨飘摇,更因为康熙死的突然导致建兴皇帝在没有丝毫准备下仓促登位,其根基本就不稳。如果在这种时候再处置了三阿哥,那么对于如今满清的大局来讲并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建兴皇帝只能暗暗咬牙,按捺着心头怒火暂先忍下了这口气。 这也是把找寻十三阿哥下落的任务私下交给鄂尔泰的主要原因,甚至在明面上满清丝毫不提十三阿哥和漠北那边的任何关系。 “呵呵,土谢图汗的人说了是什么原因了没?”鄂尔泰冷笑着问道。 说话的那人暗暗捏了把冷汗,硬着头皮回道:“来人说今年漠北雨水稀少,牛马不壮,再加上族人四散各处聚集需要时间,故此要来的晚些。” “晚些?是晚几天?” “这……回大人的话,这个下官也不知……。”豆大的汗水不知觉地从额头落了下来,那人都顾不上去擦,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鄂尔泰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那边,过了一会儿又问道:“扎萨克图汗部和车臣汗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也……也未按时到达。”那人小心地回答道。 鄂尔泰的眉头越发紧了起来,当他得知这两部非但没有按时到达,反而连使者都未到时,似乎想到了什么。 鄂尔泰继续沉思着,又过了一会儿神色缓和下来,脸上的冰冷瞬间逝去。 “让人去催一下吧,这草原居而不易,这么远赶过来的确有些难,你派人跑一趟漠北问问三部到达时间。” “嗻!” 那人听到此总算松了口气,连声应下,同时抹去了额头的汗水。 接下来,又议了议整军备战的事,鄂尔泰这才宣布散会,等众人走后,鄂尔泰站起身走了几步,一张脸阴沉地能拧出水来。 “主子!”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样貌精明的年轻汉子快步进门,见到鄂尔泰连忙上前行礼。 “起来吧。”鄂尔泰一抬手,让来人起身,随后端详对方几眼道:“巴拉,你跟我几年了?” “回主子的话,巴拉跟主子已有七年了。”巴拉毫不思索地回答道。 鄂尔泰点点头,巴拉是蒙古人,身上有着扎萨克图汗部的血脉,算起来可以说是当年兵乱被杀的扎萨克图汗的外孙。当年鄂尔泰跟随康熙北征大漠时救下了那时候被仇家追杀的巴拉,随后巴拉就一直跟着鄂尔泰直到如今。 “七年了,七年的时间可不短。”鄂尔泰叹声说道,接着看了看巴拉,又问:“七年过去,你身上的仇可还记得?” 这句话话音刚落,原本在鄂尔泰面前温顺如同绵羊的巴拉转瞬就变得如一头凶狠的老虎,只见他的眼中射出凌厉的目光,紧咬牙关,嘴边的肌肉微微跳动,一张脸也变得狰狞起来。 “回主子,血海深仇,如何不记得!”巴拉低下头去,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见他如此,鄂尔泰满意地笑了:“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如何?” 这话让巴拉先是一楞,紧接着他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随后巴拉不住地朝着鄂尔泰磕头,一下下用力几下就把脑袋给磕得满是鲜血。 “主子大恩,巴拉永世不忘!” “好!”鄂尔泰制止了巴拉的动作,让他起身后说道:“你现在去收拾一下,明日入护卫队跟随吴大人的人前往漠北,到了那边先替我办一件事,随后你可自由行动。” 巴拉虽是粗人,但也不傻,甚至可以说聪明的很,他一听就明白了鄂尔泰想让自己做什么了。不过他迟疑问道,以他单身一人如想办此大事恐怕有些难度,这时候鄂尔泰轻轻一笑,转身取出一个匣子来,打开匣子,里面装着两支俄罗斯的短火铳,有了这东西,巴拉成事的机会将大许多,而且巴拉也不是单独一人,鄂尔泰还会有其他安排,只需巴拉暗藏在队伍之中找寻合适机会,做到一击而中即可。 第五百三十九章 张冉抵京 “大人,穆千户来了。” 北京城,承天门,千步廊的西侧,这里曾经是大名鼎鼎的北镇抚司衙门旧址。前明灭亡后,顺治下令改承天门为天安门,此地的旧址也被划归六部所使用,成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场所。 朱怡成派兵收复北京城后,大明重新又掌握了北京城的统治,对于满清遗毒当然要进行清理,尤其是皇宫大内,凡是留有满清痕迹者一律清除,而在皇宫之外,一些地名也相应恢复了原有的称呼,其中就有承天门在内。 而现在,这原本就属于锦衣卫的衙门也重归使用,虽然暂未正式挂上锦衣卫的牌子,但京中许多人都知道,此地已是锦衣卫在北京的最高机构所在。 张冉是昨夜刚刚到达北京城的,相比董大山,张冉的速度更快,这主要是董大山和张冉的身份不同,作为军机大臣、陆军的大佬,董大山日理万机,出京前必需安排好一系列的工作后才能北上,而且随行人员也比较多,自然快不起来,但张冉就没这个顾虑了,接到朱怡成的命令后,张冉连夜就做好了安排,第二日下午就搭船前往上海,随后再由上海转快船北上,前后仅仅四天不到就赶到了天津,随后快马入了北京城。 “让他进来。”身着便服的张冉虽脸色憔悴,看起来一路海陆颠簸很是劳累,不过他的精神头依旧不错。 很快,穆忠明大步来到堂中,远远瞧见坐在正中的张冉,穆忠明快步上前大礼参见。 打量了一下穆忠明,说起来当初使用穆忠明还是张冉的手笔,如果不是张冉看中他,如今也不会有现在的穆忠明。 无论是天津之战还是北京收复战,或者是之后的门头沟之战,穆忠明均立功颇多,这才由一个下级锦衣卫一步步登上锦衣卫千户的高位。如今,穆忠明算是锦衣卫在北方级别最高的官员,同样也是掌握整个北京城锦衣卫组织的头目。 可以说,穆忠明的表现已远远超出了张冉的预期,就连当初决定使用穆忠明的张冉也没想到他会做到如今这样。 “起来吧。”张冉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但声音却依旧平淡而冰冷。 让穆忠明起身,张冉开口问道:“怀安之事查的如何?” “回大人的话。”穆忠明毕恭毕敬道:“怀安之事卑职已查明,那些异族的确是罗刹人,而且从其穿着和装备来看并非是普通贼子,而是罗刹国的正规士兵。” 这话让张冉精神一振,他没想到短短几日穆忠明就查出了结果,原本张冉只是打算用这种方式催促穆忠明,毕竟从接到消息到下达命令再到现在前后也不过五六天而已,再掐去从南京向北京传递消息的时间,就算有飞鸽传讯,留给穆忠明的时间也绝不会超过三日,在这么短的时间穆忠明是如何确认的? 当张冉带着三分好奇询问此事时,穆忠明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张冉。原来查询此事并不难,当穆忠明接到命令开始着手调查怀安之事时,一方面派人快马到怀安去收集情报,同时在北京城也做了一件事。 说起他在北京城做的这件事,还得讲到当年满清和罗刹国的雅克萨之战。雅克萨之战后,满清“获胜”,班师回朝,回到北京时同时还带回了一批俘虏,这批俘虏后来被康熙以“仁政”所赦免,还以这些俘虏为基础组建了一支特殊的部队,这支部队就是不为外人所知的罗刹八旗,也被称为俄罗斯八旗或者阿尔巴津旗人。 当然了,康熙着手建立罗刹八旗,并设置罗刹佐领以统帅这些人,其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说白了就是用这些罗刹人组成的八旗来体现大清帝国的军事武功和威严。 不仅设置八旗,而且还在东直门那边安置了这些人,更把一座关帝庙改建成了东正教教堂,以满足他们的宗教信仰。这个教堂被称为罗刹庙,也叫北馆,常住于北京城的老人都清楚。 穆忠明原本就是旗人,对于北京城自然也不陌生,再加上他的家族中就有长辈参加过当年的雅克萨之战,所以对于罗刹八旗的事更比常人更为了解。接到命令后,他立即就想起了此事,随后派人去罗刹庙那边找寻当初罗刹八旗的老人。 雅克萨之战至今已过去近三十年,当年的俘虏老的老,死的死,原本的罗刹八旗也因为这些人的凋零早就不复存在。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的后人倒还都在,就连最早的那批人中活着的还有好几个。满清逃离北京城时,这些早就被遗忘的人自然不会带走,再加上这些人原本存在的意义就是因为政治而已,他们的身份谁也不会在乎。 但现在,恰恰是这几个残存下来的老罗刹人派上了用处,穆忠明把他们找来,让他们仔细辨认了那些遗留在战场上的物品,其中还包括从打死的罗刹士兵身上扒下来的衣物器具等等。 经过辨认,这些老罗刹人非常肯定地告诉穆忠明,能够有这种装备并穿着的一定是正规罗刹部队,绝不可能是招募的冒险者或者雇佣兵,他们这些人虽老,但都是曾经在罗刹军中任过职的,这点不会认错。 “这件事做的不错。”听到这,张冉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这些老罗刹人的指认,这些异族的来历就可以确定了,看来皇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怀安之战虽然不起眼,可这一战却给大明提了醒,尤其是在战场出居然出现了成编制的罗刹正规军,那足以证明满清已同罗刹国暗中勾结起来。 对于罗刹国,张冉之前并不了解,虽然他掌管着大明最大的情报机构,手下的锦衣卫遍布四处,可是罗刹国从来没有和大明打过交道,再加上北中国的锦衣卫力量暂时不如南方。 在前来北京之前,张冉这才恶补了下有关罗刹国的情况,当他得知罗刹居然是一个跨越欧洲和亚洲的庞大帝国,而且当年还同满清在雅克萨打了足足三年仗,最后虽名义上战败却实则却从满清身上狠狠咬下了一块肉时,作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敏感性,张冉不由得对罗刹国越发重视起来。 第五百四十章 军团 “这些罗刹人有多少?”张冉想了想问道。 穆忠明立即回道:“尚存者还有一十七人,不过堪用者仅九人而已。” 为此,穆忠明解释了几句,当初雅克萨之战后俘虏的罗刹人共有七百余人,这些人战后基本都被送回国,但有四十人自愿才留了下来,随后被康熙编入八旗以此为基础建立了俄罗斯佐领。 所以说是俄罗斯佐领,其实真正的罗刹人并不多,就连这四十人中大多也是哥萨克人或者波兰人,真正的罗刹人并不多,而且这些人当初之所以被编入俄罗斯军队来到远东,也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大多都是罪犯。 所以说,他们被俘虏时的年龄都已不小,最年长都四十开外了,就算年轻的也近三十。这么多年过去,许多人中老的老,死的死,就算活下来的也不足当年的半数,而且因为罗刹人又有好酒的习惯,再加上不懂得养生,这些老人中还算得上健康的也仅仅只有九人而已。 “这九人眼下都住在罗刹庙附近,如大人想见的话卑职随时可以安排。” 穆忠明的事办的算贴妥,不等张冉询问就如此回答,张冉暗暗满意。 “你安排一下,找来让本官见上一见。” “卑职这就去安排!” 穆忠明连忙应了一声,随后在张冉的许可下急急而去,仅一个多时辰后,穆忠明就把这九个罗刹人给领了过来,禀过张冉后,带他们入了堂中。 “罪民见过指挥使大人……。” 一进堂中,这九个罗刹老人顿时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神情紧张地冲着张冉连连磕头。虽说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罗刹人,当年在军中也算是勇士,可要知道时间是把杀猪刀,再厉害的勇士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消磨也早就失去了锐气。何况,在北京这么多年,平淡的生活让他们早就变得和普通中国老人一样了,再加上现在北京城早就换了主人,他们这些罗刹人真要说起来属于八旗余孽。 锦衣卫是干嘛的,久居中国的他们心里清楚的很,而张冉又是锦衣卫的最高头目,如此一个大人物把他们弄到这来,心中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一想到民间传说锦衣卫的可怕,有几个胆小的罗刹老人甚至情不自禁地打起哆嗦来,脸色也变得苍白。 “尔等都是罗刹八旗一员?”张冉端坐着,眯着眼打量着这些人,也不叫他们起来,开口就冷冰冰地问。 “回……回大人的话……小……小的们曾经是……。”一个胆子稍大些的罗刹老人回答道,边上几人连连点头称是。 “哼!曾经是?”张冉重重一拍桌子,劈头就喝骂道:“大胆刁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里还有什么曾经是?” 下面的几个罗刹老人吓得不轻,刚才开口回话的那人是更吓得面无人色,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张冉大声喊人要把他们都拉出去喂狗的情景,脑袋一晕差一点儿就当场吓昏过去。 亏得边上另一个罗刹老人连忙开口解释,说他们之前的确是罗刹八旗的一员,不过这罗刹八旗前后并未存在太久,早在十年前,随着他们这些罗刹人的年老,所谓的罗刹八旗就已名存实亡了,而在几年前,随着佐领的去世,罗刹八旗彻底算是散了,唯独只留下一份旗内养家糊口的钱粮罢了。 等大明打下北京后,就连这份钱粮也彻底没了,所以他们这些老人可以说是无根之萍而已。眼下除了靠着早年的积蓄和子女的奉养过日子外,已同罗刹八旗没了任何瓜葛。 “还请大人明鉴,我等罪民自来天朝后一直安分守己,当初入八旗也只是身不由己,如今大明拥有四海,我等只想在大明统治下了此残身罢了。” 张冉冷冷地看着说话的那人,只见那些老罗刹人一副老态龙钟又战战兢兢的样子,的确早已是步入暮年没几年活头了。再说,他把这些人找来原本就没打算杀他们,只是问些话而已,适当地敲打一番就差不多了。 板起面孔训斥了几句,张冉这才让他们起身,九个罗刹老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脸上依旧带着惶恐的表情。 之后,张冉先是问了问罗刹八旗当年的情况,随后又问到当初俄罗斯和满清的雅克萨之战,对于这些往事,这些罗刹老人都是亲身经历的,当然不会忘却,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地回答,但随着话匣子打开,众人开始你一句我一言,详细描述了当年的情况,张冉饶有兴趣地坐那边听着,只是适当时候插问几句。 等他们说的差不多后,张冉又问起了眼下的事,早在一旁的穆忠明当即上前,拿出了已准备好的那些证物,这些东西其实几个罗刹老人之前都辨认过,对此当然不会陌生,当即异口同声地告诉张冉它们的出处。 他们的回答同穆忠明之前汇报的差不多,根据这些罗刹老人所分辨,怀安的异族军人正是沙皇俄国的正规军,但有点不同,那就是他们讲述的更为仔细,从这些证物的细节来看,这支正规军的来头不小,应该是属于沙皇军团中正规军,相比他们这些当年参加雅克萨之战的军人更为精锐。 在这时代,俄罗斯的军事编制还未像后世那样统一,但大致的轮廓已经展现,除了最初建立的枪骑兵军团和骠骑兵军团外,哥萨克军团也已建立,除此之外还陆续建立了近四十个常备军团,这些直属沙皇的军团才能算得上是沙皇俄国真正的中坚力量。 至于当初参与雅克萨之战的那些军人,说白了就是由罪犯和佣兵还有一些退伍军人组合的二流部队,也就是预备役性质的军队。同真正军团的士兵相比,他们无论是待遇还是战斗力都要差了不少。 听到这,张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对于罗刹国的战斗力他之前已有所了解,再加上刚才这些老罗刹人所讲述的雅克萨之战细节来看,就算是这些二流军队也同满清的大军前后战斗了三年之久,而最终失败其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寡不敌众和缺少补给。 而在怀安出现的罗刹军队,其战斗力更强,装备也更好,这更让张冉心中警惕,难道真的如朱怡成所顾虑的那样,罗刹国正式插手了大明同满清的战争不成?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也许情况比自己预料的更糟糕。 第五百四十一章 整顿顺天 在细问了那些罗刹老人后,张冉这才让穆忠明把他们带走,等人走后,他一个人静静坐在椅中,眉头微蹙思索着。 怀安出现异族来敌身份已经查明,但这件事仅仅只是刚刚开始,摆在张冉面前的还有许多问题未解决。 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否满清已同沙皇俄国正式联手?对方的兵力究竟有多少?具体的装备又是怎样的?接下来对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插手大明和满清的战争?这会给大明统一天下带来什么样的不确定因素? 等等……等等……。 作为大明最大的情报头子,张冉必须要考虑到这些,甚至他考虑的比这些更为深远。这也是他能一直坐稳锦衣卫指挥使的缘故,同样也是他在朱怡成面前所体现出来的价值。 如今仅仅只是确定其身份的话,以张冉的地位根本不需要来一趟北京城,再者,就连董大山如此重臣都被朱怡成派了出去,足以表示对此事的重视。 右手搭在椅圈上,两根手指轻轻敲打着光滑的扶手,不多时,张冉站起身来,取出一副地图细看起来,越看越是皱眉。 相比南中国,北中国的局势更为复杂,首先是因为南中国除去桂、贵、云三省外,其余早已被大明揽入囊中,再加上大明强大的海军控制着东海、南海乃至到印度洋一带的海域,南中国已被大明经营得如同铁桶似的,外来者只要一进入大明的控制范围就能被发现,其一举一动全在大明的耳目之中。 可是北中国不一样,如今的北中国虽然大明已基本控制了直隶大部,甚至打下了山东西北地区,兵锋已接触至山海关、山西、河南、江北等地。但是在其余地方,不是大明和满清的势力交错区域,就是被满清所控制,至于再北方还是属于蒙古各部,在没有彻底打垮满清之前,大明要想彻底控制这片广阔的领土暂时是不可能的。 北方的疆域广大,东至辽东,西至西域,情况错综复杂。许多地方,就算是号称耳目遍布全国的锦衣卫也无法完全接触到,也正是因为这样,沙皇俄国势力的出现,给大明带来的变数是无法确定的。 根据情报,再结合那些老罗刹人所说,沙皇俄国同北中国接壤之处有数千里之多,如果再加上被蒙古各部所控制的区域,足有万里。在这样长的边境线中,对方完全可以从任何一点进入北中国的领土,更重要的是还有满清和蒙古各部的配合,要抓到对方的踪迹并不容易。 “希望情况不是太坏……。”张冉看着地图,越看越是皱眉,只能安慰自己道。 但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常年的持掌情报让张冉考虑问题远比一般人更全面,他更倾向于从最坏的结果出发思考,而不是把希望寄予侥幸。最终,张冉把手指向了地图的几处,盘算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了下手的方向。 三日后,董大山终于赶到了北京城,作为军中巨头,朱怡成的军机大臣,董大山来到北京城的意义重大。明面上,董大山到达北京城是为了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如何尽快打通南北的方案,但实际上董大山担负着和张冉同样的使命。 董大山到达北京第一天就召开了军事会议,于会的有刚从前线赶回来的林建章,庄岩作为总参谋长并同负责北方战局的其他主要军事将领当然同样参与,除此之外还有顺天府尹孙嘉淦和其他在北京城的文武要员。 会议进行的还算顺利,虽然如今南北暂时还未打通,明军的脚步依旧停止在邢台以南,同清军形成僵持,而在南方的黄朝云等部也只是保持对清军的压制,并未展开最终攻击,但从整体来看,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在北中国的力量已越来越强,而满清的力量是越来越弱。 几个月前,朱怡成在御前会议上就确定了“不急不缓,稳扎稳打”的八字政策,这也是考虑到一下子拿下直隶和包括北京、天津等大片地区后兵力不足的原因,再加上战线的拉长,为了避免给满清有可乘之机,明军这才决议缓上一缓,一来稳固所光复的区域,二来也是为了吸收和消化取得得胜利果实。 眼下,林建章手中掌握的不仅是他的新军和其余陆续调往北中国的陆军,同时还在庄岩的协助下对俘虏的大批清军进行整编以为其所用,如果不出意外,至多半年时间,北中国就将增加十五万以上的精锐部队,有了这支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打通南北就水到渠成。 听着林建章、庄岩等人的汇报,看着挂在墙头那副地图,董大山静静坐在那边并不说话,但他欣慰的目光却能看出,对于眼下的局势还是比较满意的。 等时机一到,打通南北,满清可以说大势已去。接下来就可以集中力量扫平山东和江北,等拿下山东和江北后,满清的力量只在西北和辽东两处,而在西南地区的满清势力更不足挂齿,在强大的大明面前,等待他们的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诸位做的不错,本帅来前蒙皇爷召见,对于诸位的表现皇爷还是很满意的。”等众人说完,董大山起身清了清嗓子道。 听到这句话,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能被朱怡成夸赞是件不容易的事,看来这么多日子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锡公!”林建章把目光投向顺天府尹孙嘉淦,孙嘉淦连忙起身应道。 “顺天府各处的整顿如何了?一切可还顺利?” “回大帅的话。”孙嘉淦拱手道:“皇城外已经整顿完毕,但大内整顿尚有部分还未完成,不过请大帅放心,一应材料已准备妥当,至多再有半年时间就能结束。” 董大山点点头,孙嘉淦办事还是比较可靠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算不容易了。尤其是在一个月前,孙嘉淦已向南京送来奏折,奏折上说天寿山那边的工程已经完工了,崇桢先帝,包括当今皇爷的父亲、祖父及其他家人的尸骨也都已妥善安置,仅此这事就是大功。 众人听董大山问孙嘉淦这事,不由得全竖起了耳朵。毕竟,一直以来,相传朱怡成打算由南京迁都至北京的消息从未断绝过,而且从法理来讲,北京城,也就是顺天府才是真正的大明都城,至于南京只不过是副都而已。 难道,朱怡成已打算着手正式迁都了么?一想到这,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这些人未来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毕竟是他们出力打下了北中国的国土,收复了故都,等到那时候,作为大明皇帝的朱怡成论功行赏,必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第五百四十二章 庄岩的看法 见众人这副表情,董大山心中一笑,他也不说迁都这事,转而问起了其他事。作为军机大臣,董大山不仅是军中巨头,同样要处理其他政务,北中国初平,四方战事依在,许许多多事务千头万绪,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了解仔细。 这场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傍晚,就连中午饭都是让人送进来的,等天色逐渐昏暗,卫兵点上灯烛后,董大山这才宣布会议结束。 众人起身告辞离去,不过林建章和庄岩却留了下来。 “看看吧。”没了外人,董大山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取出一份东西直接丢在桌上示意两人看。 林建章和庄岩对视了一眼,一声不吭拿起翻看着,看了几眼,两人脸色就微微有变,但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将,依旧沉着气继续把它看完。 过了片刻,看完的两人沉默不语,把东西重新放回了桌上,见他们如此,董大山冷笑一声:“两位,说说吧。” 林建章脸色尴尬,刚想站起身说话,但没想庄岩抢在他前头先说道:“大帅,此事是我的错,身为总参谋长,北方战区的副总指挥,料敌不明,自以为是,末将甘受惩罚……。” “大帅,此事怪不得庄帅!”林建章连忙起身道:“庄帅只是副总指挥,而末将才是总指挥,而且怀安一战也是末将部下打的,发往京师的军报更是末将亲笔署名签发,要怪罪的话末将一力承担!” “这不怪林帅,当时林帅正在邢台前线,而坐镇北京城的是末将,再说作为总参谋长本就有分析和判断之职,此事乃末将失职才是。”庄岩连忙抢过话头为林建章分辨。 “不对!”林建章当即斩钉截铁道:“庄帅此言大缪,本将才是北方主帅,而且战后庄帅已告知本将所遭遇的异族极可能是罗刹人,但本将当日只觉得区区百于罗刹人根本不足挂齿,所以此事是末将的错才是……。” “不不不,这事应该是我的问题……。” “是我,我才是主帅……。” 瞧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地当着自己面的争辩起来,董大山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个家伙仗着身份和地位与自己的关系,居然在自己面前来这么一套?争功见得多了,这争罪倒是希奇,难道他们真以为这样你来我往就能把这事胡弄过去? “啪”的一声响,董大山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脸色铁青骂道:“够了!你二人在老子面前唱大戏呢?在北京城呆久了,演将相和给老子看是不是?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娘西匹!老子真要把你们撤职查办还用得着这样?” 董大山这一骂,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家伙同时心头一松,说实话,当南京的消息传来后,无论是林建章还是庄岩都提着一颗心,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小小的怀安一仗居然会引起中枢如此重视,不仅派出了锦衣卫头子张冉至北京城,就连自己的顶头上司董大山都给派了出来。 这些天,林建章和庄岩也没闲着,不住地打听南京那边对此事的态度,至于锦衣卫那边,林建章和庄岩虽然有心问问情况,但却不敢去拜访张冉,要知道军方和情报机构是两条线,张冉作为锦衣卫头子说白了就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身份实在敏感,在没有朱怡成的许可下,除非张冉带着圣命主动联系他们,而他们却无法私自去接触。 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怀安那边当时的情况他们也做了事后调查,这调查结果虽然比不上张冉的详细,但同样也有了部分眉目。作为军方大员,两人也非鼠目寸光之辈,必要的大局观和政治敏锐性还是有的,要不朱怡成也不会把北方战事交给他们负责。 当这些信息汇集过来后,他们同时都明白过来,正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导致差一点儿造成判断错误,假如不是事后朱怡成发现不对劲的话,这件表面上看起来的小事弄不好在未来就会变成影响整个大明夺取天下的大事。 所以,当得知朱怡成为了这事甚至把董大山喊进宫去责骂了一通后,林建章和庄岩心中就更慌了,为了减轻罪责,深知董大山性子的两人这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错误,甚至主动替对方开脱,想用这种方式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如今董大山这么一开骂,两人心头的大石顿时就落了下来,看来无论是皇爷还是董大山都未有真正追究自己的意思,不过错了就是错了,必要的敲打和责罚肯定是免不了的,但只要自己在北方战区的指挥权不变,丢了的面子那么还有争回的机会。 劈头盖脸地把这两个家伙臭骂了一顿,董大山这才拿起刚才那份东西,说道:“锦衣卫的调查报告已经确定这些人的身份,同时初步判断满清已同沙皇俄国勾结在了一起。如此变局,未来不可预料,甚至会影响整个北方战事,对此你们怎么看?” 听到如此问话,庄岩先说道:“回大帅的话,末将觉得此事虽需重视,但仅仅只是重视而已。” “哦,你倒是说说。” 庄岩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道:“当初战事发生在怀安以西百里处,我军兵力一千三百余人,而敌军二千余人,两军交战事发突然,交战颇为仓促,虽然激烈但实际规模并不大。战后,末将曾派人深入前线追查过对方,但对方事后快速向西北远遁,踪迹全无。由此可见,对方的军力并未有把握同我军正面抗衡,或许其后方军力未至等原因,根据地形,我军眼下只需派兵牢牢守住怀安一线,以逸待劳即可,眼下最关键的依旧是打通南北要道,只要南北战事尘埃落定,再等我军扫平山东、江北等地清军残部后,然后集中力量经怀安出,向山西进军,伺机寻敌以歼即可。” “还有呢?”董大山不置可否问道。 庄岩想了想,一手又在地图几处点了点又道:“察哈尔至古北口到山海关长城各处我军各有兵力驻扎,以末将看来当下暂以防御为主,同时可派出斥侯出长城四处搜索,以做好警示准备,再者如今北京城周边练兵及整编颇有成效,如适当时可随时调集兵力向各处支援,以确保不为对方乘虚而入。”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严斥 作为总参谋长,庄岩这番话从表面上倒也没错,因为从战略全局角度来看,如今大明最重要的还是平定天下,以彻底光复神州。 这是大明的基本战略方针,也是大明在北方军力的主要任务。虽然俄罗斯军队的出现带来了一点变数,但在庄岩看来这变数并不妨碍大局。无论是怀安一战的结果来看,或者是他事后对沙皇俄国的情况了解,俄国的军力和装备虽强,可如今的大明也不是吃素的。 目前,大明在北中国拥有数十万大军,其中新军最强,装备了新式火器和战法的新军当初仅靠着万余人就先取天津后攻北京,打得满清十多万精锐满地找牙,而现在北方战区不仅拥有强大的新军,更有着从南方调至北方的海陆军,就连那些由俘虏重新整遍的部队其战斗力也不弱,随着新式火器在各部队中的逐渐装备,大明的军力已更上一层楼,早就不是当年在宁波时朝不保夕的那样了。 庄岩承认,俄国的士兵战斗力不弱,装备也不差,怀安一战区区百余人居然让明军吃了些小亏,但参与此战的明军并非是新军主力,如果对方面对的是新军主力的话,那么结果就大不相同了。 再者,沙皇俄国同大明虽然接壤,双方边境线漫长,而且其中区域基本都还被满清所控制。从这点来讲,对方发起进攻的点和面有无数选择,作为防御一方的大明而言,要掌握对方的攻击方向是相当困难的。 但话又说回来,沙皇俄国的中心并不在亚洲,而是在欧洲,虽然它如今早已把触角伸到了东方,可在东方所投入的力量并不多。就算是正规军,穿越广阔的西伯利亚来到东方,根本不可能在其核心区域一般调动强大的军力。 在之前,庄岩曾经也早人了解过当年雅克萨之战,这场前后经历了三年之久,让满清死伤数千人最终灰头土脸的战争中,沙皇俄国前后所动用的总兵力也不过八百六十三人而已,这么一点点人数,放至动则数十万人参与的中原战场上简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不值一提。 在庄岩看来,这个变数的确需要警惕,但并不需要太过紧张,以大明在北方的军力完全可以对这种变数有应变能力,只需要做好一系列安排即可。 但是,董大山听后却有些皱起眉头,相比庄岩,董大山心中考虑的更多些。实际上,从沙皇俄国目前出现在大明面前的这些军力来看董大山的看法和庄岩是基本一致的,但这不仅仅只是一个军力的问题,作为军中的巨头,大明的军机大臣,董大山考虑问题更全面些,而且更能从政治的角度出发。 “老庄,我觉得还是不能大意。”庄岩和林建章不同,林建章是同董大山一起起义的老兄弟,当见到董大山的表情中微有异色时,他马上明白过来董大山对庄岩的这些安排有些不满。 当即,林建章抢在前头说道:“此事可大可小,依我看还是小心为妙,不如抽调一支部队至怀安方向,以备意外发生。另外,各部也需提高警惕,以防止罗刹人同满清从其他方向突然出现,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林帅,你什么时候如此……。”庄岩听后顿时不满,脱口而出说道,但还没等他嘴中“小心”二字说出口的时候,就见林建章拼命地向自己打眼色,这才临到嘴边把话咽了回去。 “……这倒也可,不知大帅……您觉得如何?”庄岩又不是傻瓜,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连忙改口道。 “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董大山如何看不出这两人的花招?当即就骂了一声,见他们一脸尴尬,又道:“你们难处我如何不知?刚才说的方案虽然保守,但也不是没有半点道理。但你们需知,千里国土不可处处设防,有道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如今正是打通南北的重要时刻,满清虽说江河日下,可毕竟尚有几分力量。临死之人,谁能保得齐不会奋力挣扎几番?更何况现在还出了罗刹这个变数?” 董大山站起身来,恨铁不成钢骂道:“所谓兵法有云,多算者胜,少算者不胜,而况于无算者乎?你们两个都是打了老仗的人,尤其是你庄岩,更是执掌总参谋部的参谋长,为参谋者当以庙算为上,如何能以经验和想当然来做决定?至于你林建章,老子倒没瞧出来,短短一年多,好的不学,这察言观色倒是给学会了,当年在南京时老子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天赋?” 这一番大骂,骂得两人汗流浃背一声都不敢不吭,董大山骂的一点都没错,随着北方战局的顺利,两人自从登陆天津后就一路顺风顺水,仗是越打越大,这功也立得不小。有道是时间久了心中骄横二气开始渐升,有些过于自大和狂妄了。 其实来北京之前,董大山也曾经觉得朱怡成有些过于小心,可如今他却觉得朱怡成这份小心是恰到好处。假如再不提点他们,让他们心中有所警惕的话,这样下去一旦真出了事就来不及了。到时候北方如今大好的局面一旦崩溃,谁能保证满清不会就此死灰复燃? “给老子滚回去好好想想,如想不通,再拿不出合适的计划,那么你们就收拾行李回南京述职吧,免得将来筑下大错,后悔莫及!” 董大山最后丢下了这句话,然后冷哼一声拔腿就走,转眼间董大山的身影就出了门,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庄岩和林建章两人尴尬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过了许久,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董大山发如此大火是从来没有过的,而且还说出了那番话。这表示一旦他们的对策无法让他满意的话,那么董大山就将行使手中职权直接更换北方战区的指挥官。 到了这一步,无论是庄岩还是林建章都无法接受,假如这样回到南京,别说之前的功劳被全部抹去,就连在同僚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又如何去面对朱怡成?一想到这后果,两人就觉得头皮发麻心中胆寒。 第五百四十四章 明伦堂 琉球都城,一幢大宅中的正堂内,一个头戴东坡巾身着宽大道服的老者坐在正中,此人相貌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神态悠然谈笑自若,而在他身前,几个年轻人正端坐着,这些年轻人无论从穿着还是仪态来看都不是普通人家子弟,但在这老者面前,这些年轻人却显得毕恭毕敬,默默聆听着老者的讲课。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琉球最著名的大儒程顺则,而他这幢大宅也是琉球赫赫有名的明伦堂。琉球士人曾有言,入学当入明伦堂,此句足以看出程顺则和明伦堂在琉球的地位。 这些年轻人都是程顺则的弟子,其中既有国相金士元家的小公子,也有尚氏王族的旁系子弟,最不济的也是一个中议大夫家中的外侄,可以说这些人能称得上是琉球士族中数一数二的精英人物,如未有意外的话,再过得几年,他们就将是代表琉球国朝堂权利的中坚力量。 今日,程顺则讲的是《六谕衍义》,此书为范鋐所书,范鋐此人乃前明学者,明亡后隐于乡间潜心研究学问,康熙初年,范鋐根据明太祖朱元璋的《六谕》进行整理和修缮,同时在其基础上进行了详细批注和增添,从而形成了这本《六谕衍义》。 此书一出,范鋐名气大增,书中内容更被儒家所推崇,再加上此书通俗易懂,数年之间就传播开来。 程顺则数十年前去福建求学,无意中读到了这本书,通读之后顿时如获至宝,特此将此书带回琉球刊行,再加上他的影响力,此书又从琉球传到了日本,更被他以此书为基础在四方传学,从而奠基了他在琉球大儒的地位。 想当年,先前的琉球王也正是因为程顺则这个原因拜他为帝师,从而更拔高了其地位和威望。如今,在明伦堂中,程顺则依旧还会时常给弟子讲些《六谕衍义》中做人的道理,随着他深入浅出的讲述,众弟子听得是如醉如痴佩服不已。 当程顺则说到毋作非为,正准备对此详细讲述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从院前传来。 声音传来,程顺则顿时皱起了眉头,明伦堂乃是程顺则讲学之处,要知道程顺则在琉球的地位超然,在民间甚至有士子称呼他为“名护亲方”,所谓名护亲方,其中名护是地名,也是程顺则家族所在之处,而亲方也就是师傅、老师的意思。 如此称呼可不简单,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再过几年名护亲方就会变成名护圣人,而程顺则也将成为琉球国传说中的人物,从而名垂青史。而正是因为程顺则的原因,明伦堂在琉球士子的眼中更不是普通地方,能入明伦堂求学,是所有琉球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 在这样的场所,别说高声喧哗了,就连咳嗽一声都是对名护亲方的最大不敬。所以在明伦堂,唯一能高谈阔论,侃侃而谈的只有程顺则一人,可就是偏偏现在,前面传来的喧哗声令正说到兴头的程顺则异常不满。 “老师,学生去瞧瞧是怎么回事。”见到程顺则脸上的表情变化,一个年轻人顿时起身,程顺则微微点了点头,年轻人先是给程顺则行了一礼,随后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边走,这年轻人沉着的脸就显出了一丝怒色,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国相金正元家的小公子,作为国相家的公子,别看他在程顺则面前毕恭毕敬,但其实并不好相于,毕竟国相家的衙内不是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正当金公子几步来到走廊外,朝着小院的院门那边走去,这喧哗声不仅越来越大还越来越近。听到这,金公子心中更怒火上烧,他甚至打定了主意不管是谁弄出来的喧哗,今日非叫他好看不可。 可当他来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开门的时候,只先听得一声巨响,随后只见到门板突然间飞了起来,以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就朝着自己的面门而来。年轻人吓得惊叫一声,只勉强抬起双手,但这时候被一脚踢开的门板已重重撞到了他的身上,一股大力传来,金公子的惊叫瞬间变成了惨叫,紧接着整个人就朝着后倒去。 “咦,这有个小子。”金公子毫无防备挨了这么一下顿时滚落在地上,眼冒金星同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呵呵,这小子运气不好,居然被门板给拍了一下,这下可够他受的。”另一个声音幸灾乐祸地笑道。 接着,之前一个声音道:“这能怪老子?鬼知道这小子居然藏在门口,要怪就怪他倒霉……。”这句话还没说完,只听这人语气突然一喜,顿时笑道:“哈哈哈!这还真是拍巧了,兄弟们都来看看,这家伙是谁?” “咦,还真是巧了。” “你小子运气好,居然一脚就拍晕了个正主。” “哈哈,运气来了挡不住,小子,给老子起来吧!”大笑着那人一伸手就拽住了金公子的衣领,把摔的七荤八素的年轻人从地上提起,这时候金公子的脑袋渐渐回过神来,当他感觉到一股大力把自己提起,同时还有人剪着自己双手往后拗的时候,年轻人顿时又惊又怒,大喊起来:“大胆!快放下本公子!你……你知道本公子是谁么?混蛋!放开本公子,再不放手本公子要你全家好看!” “呵呵,你小子能耐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还要老子全家好看?啧啧,老子可不信,别说是你这小子了,就算是你老子恐怕都没这个能耐!”那人听到金公子的威胁丝毫不在意,反而手上的力气更大了,金公子拼命挣扎丝毫没有作用,片刻就被牢牢绑住,这时候他才睁开肿胀的双眼看清楚面前那人的模样,当他看到那人和同那人一起冲进来的同伴身上的穿着时先是猛然一愣,紧接着满眼都是不可思议,脑袋里嗡的一声就像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