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百家祭》 楔子|说书人夜醉荒庙 碧落黄泉流光沉,霸业红颜作荒坟; 生死爱恨不忍顾,何妨付与说书人。 而我,不过是一名说书人。 经年久远,我曾在金銮大殿上,评点过英雄逐鹿之举,博得帝王将相的青睐;烟雨江湖里,谈论过侠客美人之秘,唤得青丝红颜一回眸;茶肆酒楼间,戏说过风花雪月之趣,取得红尘众生笑几回。 世人皆说,你知道的太多了,可为何会知道那么多故事。 我笑而不语,一壶浊酒顷刻入喉,收起赏钱飘然离去。 真乃痴人也,众生度流年,谁身上没几个故事。观我此生,不过一场经历所致。所谓说书人,不过笑谈罢了,又何足道哉。 事实上,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但也没有人知道。123。我游历四方,不过是为寻找一个秘密的答案。 那时年少,当我从家族尘封多年的宗卷里,意外发现那个秘密的钥匙时,就深陷其中。我惊讶于当下世人对此一无所知,更深信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不然何以被埋葬于此。 好的故事,总是让人欲罢不能的,尤其对我而言。 我决意揭开这个秘密,所以选择出发。我舍弃那段风华正茂的过往,背弃那个固步自封的家族,离开那些魂牵梦绕的人,独自上路。 后来,我成为一名说书人,混迹红尘,借机寻觅这一秘密的答案。 可是。 。我找了二十六年,走过很多的路,遇见过很多的人,听过很多的故事,而关于它的消息,我一无所获。 年岁渐长,我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多久。可是,我还是想走下去。 因为,我已是一名说书人。 有时候,总会有人这样,认准了某件事后,只顾一往无前,从不问是否值得,撞了南墙依旧不回头,见了棺材依然不流泪。 多年寻觅无果,无奈之下,我终究选择来到这里,世间传说的禁忌之地。 我心存幻想,也许最深的秘密,也本属于禁忌。那么,再也没有比禁忌之地更适合埋藏秘密的地方了。 禁忌者。伤痕谷主不可言说也。此地之广,登高俯览,难以尽观。 茫茫野山不可数,诡秘丛林尽迷目。异兽嗜血肆虐行,自古无人平安渡。 禁忌之地,位于人族三大王朝交界处,乃是异兽聚居之处。在濒临人族区域的外围,危险性相对较低,有很多猎兽人冒险于此,以猎杀弱小异兽换取不菲收入为生。 但在当下,几乎没有人会进入禁忌之地深处,纵使修为再高也不会轻易走此一步。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曾经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听闻,进去的人,都死了。 而此刻,我却在禁忌之地深处。 庆幸的是,我还没死。不幸的是,我距离死亡应该不远了。 浪迹天涯多年,我自问修行一场,不敢说无敌于天下,但自保尚可。在半年准备后,那天云淡风轻,我从赵宋王朝西北部边境的清风古城进入禁忌之地,没有和猎兽人打交道,小心翼翼地避开外围异兽,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禁忌之地深处。…。 可我没想到,进入不过三天,我就受了重伤。 纵使再谨慎,当遇到那头强大的异兽白猿时,我就被迫走上了逃亡之路。白猿可以毫不费力地破掉我的防御,还可以轻而易举召唤来近百种强大异兽,对我形成合围狙击之势。 以它的能力,足以虐杀我百遍。但白猿似乎没有想一下置我于死地的兴趣,更像是把我当作闲时玩物,不断驱逐我往更深处逃亡。 三个月以来,我边战边逃,不断在生死边缘徘徊。受伤之后,也曾多次想不如战死,总比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要好,可一想到那个秘密,终归是不甘心。于是明知前方是绝路,为求一线生机,依旧毫不回头。 而此刻,夜幕深沉,凄风苦雨。浓厚夜色笼罩天地。123。滂沱大雨落在丛林的枝叶上,嘀嗒作响。凭借着夜色和雨声的掩护,我逃到一座山丘上,躲在一棵参天巨木的树洞疗伤,暂时摆脱了异兽群的追击。 越过山丘,才发现,有一盏灯,为你而留。 雨势渐小,我爬出树洞,站在山丘之上,隐约可见对面的山谷轮廓。山谷空旷,不见林木,只见白光粼粼反光。在山谷中央,可见有建筑轮廓,内有一缕红光烁烁。 我回头看了一眼,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来不及细想,步履蹒跚地走下山谷。当脚印落在谷底时,我心中莫名闪过一丝畏惧。 各种不知名的异兽骨骸。 。反射着白色冷光,在夜雨中沉默无声地看着我。而我透过空洞骨架远看,一座庙宇轮廓隐现,当中灯火充满魅惑,仿佛和远处传来的诱人烤肉香味一样。 禁忌之地有墓谷,墓谷深深满白骨,白骨嶙峋绕荒庙,荒庙凄凄灯火寥。 我谨慎地绕开骨堆,来到荒庙门前,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残旧庙门。 雨纷纷,荒庙诡异深。荒庙不大,一眼尽观。庙内无人,却有石像,错落有致,形态各异。 在石像环立的中央,一堆篝火正熊熊燃烧,上面架着一具异兽烤肉,散发着诱惑芳香。已经饥肠辘辘的我,彻底忽略了石像存在。伤痕谷主瞬间被烤肉吸引。 我又警惕地查看四周一遍,感觉暂时还是安全的,于是在篝火旁坐下,简单地处理身上伤口后,立刻撕下冒着热气的烤肉,从行囊中掏出珍藏的酒葫芦,一口酒一口肉,开始大快朵颐。 饱餐之后,我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快感,也才有力气细量这座荒庙。我起初只注意食物,并没多在意毫无生机的石像,可当目光停留在石像上,已惊讶得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石像十二,内四外八,皆无面容,形态各异。 东西南北,内为四象。一名男子胸悬小钟立东限;一名女子盘膝抚琴居西限;一名男子举壶浅斟坐南限;一名女子执塔轻舞站北限。 四方风雨,外为八卦。一名男子手握长剑守乾位,一名女子刻木琢印守坤位,一名女子俯腰捡石守艮位,一名男子肩扛巨斧守兑位,一名女子手握药鼎守巽位,一名男子挽弓欲射守震位,,一名女子对镜梳妆守坎位,一男子身披铠甲守离位。…。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相错,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风雷相薄,水火不相射。 伊人远去,石像无声。 我伫立其中,泪流满面。 四象八卦之阵,这是我耗尽此生寻找的秘密,唯一的钥匙。 原来,你在这里。 正当我感慨万分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沧桑感慨。 “好酒!真好酒也!” 我冷汗直冒,豁然转身,看到篝火旁出现一名白发白须白袍的老者,右手烤肉,左手酒葫芦,正吃喝得不亦乐乎。 刹那间,我如临大敌,却不动声色地问:“敢问阁下是谁?” 老者没有理我,尽情沉浸在酒肉之中。直到酒已尽。123。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才看着我,笑道:“年轻人,还有酒不?” 我无法看透他的身份,试探着道:“酒当然是有的,但要看有没有命喝。” 老者瞥了我一眼,目光骤然变得深邃,恍若荒庙外白骨的森冷反光。他忽而大笑一声,道:“倘若醉于醉清风之下,生死又何妨。”说罢,他伸出右手,指着我的行囊,勾勾食指。 我察觉出他似乎并无多大恶意,更何况是一样的好酒之人,心神稍松下,递过一壶新酒给他,假装随意问道:“前辈也知此酒名为醉清风?” 老者毫不客气地连灌几口。 。才感慨道:“清风小城的醉清风,乃酒中一绝,如何不知。”他停了一下,接着道:“不过,你为何会到此地?更何况,还偷吃我的烤肉。” 我略感到一丝尴尬,心中更是满怀诧异,愈发觉得他神秘,不由正色道:“前辈见谅,在下不过是浪迹天涯的一名小小说书人,误入此地,不知礼节,还望恕罪。” 老者突然沉默不语,良久后,他叹了一口气,道:“罢了,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不想也罢,来,喝酒!” “说得好。”我蓦然触动心事,赞道:“前辈,既有缘相逢于此,趁酒尚有。伤痕谷主且醉一场。” 老者深以为然,遂开怀畅饮。酒至半酣,老者道:“年轻人,我不知道你的过往。但是,我方才见你观此庙石像,神色惊变。莫非,你知道这些石像?” 我心中惊颤,道:“前辈高见,我正是为了寻找关于此石像的秘密,才深入此地。倘若前辈知晓,万望告知一二。” 老者意味深长道:“为了几个破石像,深入禁忌之地,被异兽追杀,你不想活了?有时候,执念太重,未尝是好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味喝酒。而我深觉他知晓某些事,但他不说,我也难以强求。只是醉翁之意,早已不在酒中。 庙外夜雨纷纷,异兽环立。庙内肉香弥漫,酒意氤氲。 待到酒过七分,老者静默地看着庙中石像,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他看我意不在酒,把酒葫芦从我手中抢过,道:“看在说书人和醉清风的面子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但是,剩下的酒是我的。”…。 我给世人说书,你给我讲故事,这倒是有趣。我酒意上涌,尚未反应过来,只听他轻声吟唱: “古华浮沉,颠倒红尘。诸神恶魔,怎辨真假;灵骑异兽,无主人家。俗世轮回,七雄争霸,逐鹿纵马;飘摇帝国,诸子百家,尔虞我诈。梦魇一出,阴阳纵横;群雄争鸣,谁主天下?” 我瞬间酒醒。123。豁然醒悟,深深一鞠躬,诚恳道:“恳请前辈赐教,在下俯首倾听。” 老者没有搭理我,继续吟唱道:“洪荒远古。 。传说未尽。十二祖神护神器,三教九流秉遗志;五方鬼帝逆天地,十殿阎罗未别离。七大魔君谋权位,七二魔神甘相继。守护之神争相利,十二星域觅天使。东西交汇,冥狱齐聚。未解之谜,谁为原罪?” 吟唱未尽,我早已拜倒在地,颤抖不已。伤痕谷主心神混乱。 因为,老者吟唱的诗句,正是那个秘密的钥匙上面的谒语。 “这个故事太长,你确定要听吗?” “心甘情愿,倾付此生。” “我对你说过,执念太重,未尝是好事。这个故事,又何尝不是执念一场。” 禁忌之地,无人可渡;白骨深处,夜雨悲哭;荒庙之内,灯火渐枯;一老一少,酒与故事。 有道是,少年出清溪,拾历红尘事;挥手风云急,俯首百家祭。 也许,执念不死,本有因由。你我皆是,故事中人。。 第一章 何以送终 多年以后,凌浪涯跪在断头台前,抬首九天风云变,低眉百家悲泪溅。那时候,他准会想起年少初见她的那一幕,雪落孤舟琴声扬。 ——胡不说·《红尘汇·凌浪涯传》 ……………………………………………………………… 或曰: 宋言南风纵横起,明渡浮名碧波遗; 清墨不解阴阳离,元归北望星斗技; 唐弄杂儒何处寄,汉落阡陌道归期; 秦降兵法烽火记,神悯世人凭谁意; 周天轮回百家祭,盖棺定谥吾封笔。 话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浩瀚银汉,散落星辰无数。123。四方上下,尽藏往古来今。当中有一星辰,位于其内,恰得天地灵气,历经不知几何岁月,于无穷变化间孕育出多样生灵,各有天性,却难知天命。 星辰之上,有一庞然大陆,不知何者,为其命名,曰古华浮陆。自有生灵始,物竞天择,纷争无数。几经轮回,渐以人族天性超然,量多势大,遂天下大势终以其为主,灵骑为仆,异兽为敌。虽有不甘者,仍难挡人族锋芒一二,唯潜伏隐忍,伺机而动。 然而人族种群庞杂,天性异禀而心性难测。 。遂各行其道,上下求索,路远马亡,得遇大道有三,是为天、圣、人。天道为万道之基,乃自然之道,深藏万物更迭、生克变化之理;圣道为人道之和,乃人世之道,蕴含逐鹿称霸、定国安邦之理;人道为天道之演,乃人生之道,囊括安身立命、为人处世之理。 行此三道者,世人各有机缘,天命无时难强求。 修天道者,居于江湖,以玄气炼魂,凌驾众生,而又可化众生,超凡入圣,寿愈千载。修圣道者,立于朝堂,以元力锻体,统率众生,而又成就众生,逐鹿天下,数百春秋。修人道者,芸芸众生,以命历红尘,苟活世间,但凭一技之长。伤痕谷主蹉跎度日,百岁而已。 此三道相辅相成,失此离彼。远天道,圣道困。远圣道,人道难。远人道,天道崩。 岁月长,红尘凉,衣裳厚复薄。 不知年华几许,古华浮陆,春秋轮回,朝代更替。天下大势,本无常形,而观此际,正值烽火乱世,狼烟四起,民不聊生。 江湖久远,当下修天道者,以三教九流为首。三教乃是儒、道、墨三家,而兵、法、农、杂、名、方技、小说、阴阳、纵横,合称九流之数,紧随其后。余者诸子百家,尔虞我诈,竞相争鸣,以致江湖之上,血雨腥风。 朝堂纷争,如今修圣道者,当以七大王朝为尊。此七大王朝,乃为嬴秦、刘汉、李唐、赵宋、蒙元、朱明、满清。七朝帝王,分据中土,统率广袤疆域,各朝边境犬牙交错,战火不断,马革裹尸还。更有四族,谓之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居七朝之外而窥中土,虎视眈眈。…。 而修人道者,纵有三百六十行,兵锋所指下,惶惶度日,亦犹若蝼蚁矣。 嗟乎,世间无一统,久矣。 莫谈风月,休论过往。且说当下,正值桂月时节,秋高气爽,风清云淡。此时天色近黄昏,落日熔金,漫天云霞层层浸染,浓笔厚墨绘就一幅横跨天幕的绚丽画卷。 一名少年双手抱膝,独自坐在群山之巅,看云霞归去,万兽归巢,然后他归家。 一十年来,独立黄昏,一直如是。 那少年姓凌,名浪涯,明天恰是十五岁生辰。 而徒有良辰美景,身旁空无一人。 日沉西山,夜色渐浓,他站了起来。夜风掠过,身上一袭白色长衫翩然,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躯略显单薄。123。脸色白哲,五官清秀,尚有少年的稚嫩残存,而眼珠颜色极浅,同一眼眸里,两个瞳孔相互嵌套,犹若重瞳。 传说,一目双瞳,非常人也,然命不长久。 凌浪涯今天在这里很久了,比平时待在这里的时间都要长。往常他早已下山,回到清溪旁的草屋前,坐在门前石板凳上,看晨昏更迭,听师父讲古老的故事,沉浸于精彩绝伦的情节中,然后伴着星光入梦。 可是这一年来,师父再也没有给他讲任何故事,甚至对他的日常训练,也只要求他每日完成。 。却不再像以往一样严谨督促。师父开始放纵他,似乎不再管他的一切。 一开始,少年的玩乐心性,没有人管,凌浪涯当然乐得自在,但一个人玩乐,时间长了,也渐觉无趣,于是想重新引起师父的注意。他曾经放纵自己,师父不闻不顾;也曾经努力训练,师父视而不见。 无论少年做什么,师父都一直无动于衷。 后来,师父会偶尔离开一些时日,只是告知他会离开,但从不说究竟为何。起初师父离开只是一两天,后来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停留越来越短。难得师父回来时,凌浪涯忍不住内心好奇,缠着师父问长道短。 师父总道:“等你长大了。伤痕谷主到外面的世间走一回,就会知道了。” 少年问:“长大是什么时候?” 师父道:“我离开你的时候。” 而现在,师父已经三个月没有回来了。 直到群星缀满苍穹,凌浪涯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下山时,又不禁回头望了一眼苍穹上的浩瀚星辰和远方的苍茫密林,心中那个萦绕不息的念头依旧挥之不去。 师父曾说的,外面的世间,究竟是怎样的。 凌浪涯沿着山道顺石阶而下,把无尽夜色抛在身后。那山道沿着群山外部轮廓开凿而成,再用山间细小石块铺就,逐阶延伸,九曲盘旋而下。星光透过石阶两侧的密林繁盛枝叶,投下斑驳不息的光影。 凌浪涯在光暗交替中行走,对这来回数千次的路,早已熟络于心,哪怕闭着眼,也不会迷路。他百无聊赖地踏着石阶,数着步数,沿着山道盘旋往下,转过数道弯后,已至山峰中部,渐渐可听到远传来的水流轰隆声。…。 凌浪涯再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棵枝繁叶茂、虬根缠绕的古树。树下是一个数丈方圆的石质平台,突兀而出凌空于山峰之外。他走到平台上,没有密林遮目,视野骤然开阔。 平台之外,石桥之下,断崖环绕成壁,犹如巨钟倒立。九道飞泉巨瀑,恰似白色玉练,从峰间奔涌而出,沿着高低不等的山崖缺口倾泻而下,直落山间谷底,融汇成一个巨大深潭,再沿着低洼地势而下,化作无数道宽窄清溪,绵延无尽地流向无穷远方。九瀑飞翔,环绕而立,涛声轰轰,水流淙淙,轰雷喧嚣之声与碧珠破碎之音,相互交织如天乐。 一条丈宽的古老石桥,鬼斧神工般架空于崖谷之上,横跨于九瀑之间,宛若天之桥。 凌浪涯缓步走到石桥之上,任凭飞瀑水珠落在脸上,洒下清凉,而他长衫飘然,亦恍若飞瀑溅出的一朵白色水珠。 正当凌浪涯刚踏上石桥不久。123。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猿啼,一个庞大的白色身影,骤然从古树上的繁盛枝叶间纵起一跳,再一跃而下,向着凌浪涯凌空扑去。 听到身后猿啼,凌浪涯习以为常,脸色不变,瞬间往前飞奔数步后,豁然转身,一拳凌空挥出。 一声轰然巨响,小小的拳头,却饱含惊人力量,凝固住了半空中的白色身影。那是一头身高丈许,通体毛发雪白的巨猿,手臂壮大有力,双腿粗长,虽不能语而能懂人言。 白猿倒退回石桥边缘,向着凌浪涯咧嘴一笑,举起右手蒲扇般的巨掌,作势欲再扑而上。 凌浪涯立掌伸出,说道:“老白,我不想玩了,今天不想和你打。” 白猿一听。 。缓缓放下右掌,继而伸出左掌,掌中出现三颗鲜红欲滴的果子,芬香扑鼻。它把手掌低下前伸,似乎是在讨好它。 凌浪涯虽好奇这果子的模样,但他从不曾怀疑白猿,走到它身前接过,道:“亏你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奇怪果子讨好我,现在师父不在,也就只剩下你陪我了。” 白猿见状,对着山下远处一指,做了一个双掌合十的姿势,神色恭谨地拜了三拜。 凌涯涯先惊后喜,叫道:“师父回来了?快,我们回去。”说罢,也不等白猿反应,翻身一跳,稳坐在白猿肩上。白猿回应似地啼叫一声,大步迈开,攀枝过树,纵跳着一路往山下去。 不时,一人一猿已到山脚下,来到了深潭边。凌浪涯正要催促白猿快些,抬头看见前方的清溪边站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须眉皆白。伤痕谷主长髯及胸,同样一袭白色长衫,星光之下,清溪边上,飘然若仙。他目视水流东去,恍若回忆过往,眼神里饱含无绵无尽的沧桑。 时光铭刻皱纹于脸上,他曾经纵横天下,如今却是一名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凌浪涯从白猿肩上跳下,飞快地跑向老人,一把扑到他的怀里,声带哭泣道:“师父,你回来了。” 老人从回忆中醒来,感受着少年的温度,眼前里满是溺爱神色。他笑道:“回来了。见你这么晚还不回家,所以我过来找你。” 凌浪涯道:“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老人道:“明天可是你十五生辰,就要长大成人了,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为师还有一个小物件,送给你当生辰礼物。不过,也有一件事想要你做。” 少年问:“什么礼物?” 老人道:“送钟。你喜欢否?” 少年问:“那想我做什么事?” 星光坠落,飞瀑激流,深潭幽幽,清溪蜿蜒向远方。 老者沉吟一会,道:“一统三道,颠覆七朝,你意下如何?” ——未完,待续——。 第二章 临别情重 飞瀑下游,清溪蜿蜒,延向不可知的远方。清溪之畔,翠竹成林,洒下沁人心的阴凉。 竹林旁边,三间同样大小的简陋木屋伫于其间,一张半丈长的石板凳横在中间草屋的门外一侧。走过木屋外的小片草地,清溪潺潺流淌,一道古朴的石桥横跨河流,迎接归人。 凌浪涯挽着老人的手,身后跟着白猿,走过老石桥,来到草屋前,坐在石板凳上,听竹林涛声,看繁星漫天。 不知何时,老人手中拿着一个酒葫芦,时而灌几口酒,再意犹未尽地悠悠回味。凌浪涯好奇道:“师父,你又喝酒。真的那么好喝吗,我也好想尝一口。” 老人摇头示意不可,而自己沉浸于美酒之中,偶尔还低声呢喃,凌浪涯恍惚听到是“古今成败九霄外。123。生死爱恨一壶中。”然而他并不懂其中意韵。 直到酒意足,夜色朦,老人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铜钟,把顶端的黑色小绳索解开,郑重地系在凌浪涯的颈脖上,说道:“为师耗费半生心血,方得此物,今传于你,万望你勿辜负此物的存在。” 凌浪涯见师父话说的郑重,细细地打量着它。小铜钟不足方寸,似是青铜打造,上面铭刻古老符篆,恍若隐藏着无穷奥秘,显得愈发形色古朴。系在脖颈上,贴在胸口,从此成了他此生的护身符。 凌浪涯吃着白猿给的鲜红果子,吐出一枚墨黑色果核到地上。 。同样郑重地道:“好,人在钟在,钟失人亡。” 老人开怀一笑,宠溺地摸着他的脑袋,道:“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的。” 凌浪涯顺势靠在他怀里,撒娇道:“只是,我不想什么一统三道,颠覆七朝。我只想和师父一起,自由自在地活着。” 老人脸色微变,摇头道:“既修天道,吾辈当愿纵横天下,又岂能平庸此生,为儿女情长所困。更何况,自你入我门下,已非自由身。纵观世间,百家争鸣,诸朝相残,更有异兽肆虐,以致民不聊生。此际正是我纵横家入世之时,一统三道,颠覆七朝,舍我其谁?” 凌浪涯道:“那我应该如何做?方能如你所愿。” 老人沉默良久。伤痕谷主方幽幽道:“自天地之合离终始,必有戏隙,不可不察也。察之以捭阖,能用此道,圣人也。圣人者,天地之使也。世无可抵,则深隐而待时;时有可抵,则为之谋;可以上合,可以检下。能因能循,为天地守神。” 凌浪涯皱眉摇头,道:“师父,你总是说我听不懂的话,我想不通。还不如你每天给我讲的故事动听,你还是给我讲故事吧,讲讲外面的世间,究竟如何。” 老人心想,如果可以,我也想坐在石板凳上,给你讲那些古老的往事。 可是,没有时间了。 老人仰望着漫天群星,道:“涯儿,总有一天,你会懂的。事实上,我也不知如何做。也曾经努力过,可是功败垂成。如今我已把平生所学尽授于你,望你能承我衣钵。吾辈纵横家,行天道之路,得空间之垂怜,纵跨千古,横越八荒。但纵横家又与别家不同,一生只收两名弟子,一纵一横,相惜相争,最终却只能存其一。而你,如今是我唯一的选择了。”…。 凌浪涯如今方知此事,顿时疑惑道:“那我是否也有一名师兄,可是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他。” 老人回忆道:“曾经有。他是天纵之才,却心高气傲,另辟外道,铸成大错,终不如吾愿。自当年一战,我也多年未曾见他了。但你要谨记,皆因为师当年所为,如今纵横家正被诸子百家所仇视,若你入世历练,非生死之际,不可暴露师承身份,亦不可暴露一目双瞳的体质。” “倘若是,不小心暴露,结果如何。” “此二者,世人知其一,你皆会死。” 凌浪涯点头道:“明白了。只是师承可瞒,体质我当如何藏?” 老人回头,凝望着他一目双瞳的清澈眼眸,道:“明天睡醒。123。就会暂时消失了。只要不是陷于生死,它不会轻易出现。” 少年问:“那入世是什么时候?” 老人道:“等我离开你的时候。” 凌浪涯忽而道:“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活成别人想要的模样。” 老人没有回答,少年没有再说话。 繁星寂寂,子时过半,老人道:“涯儿,生辰快乐。你该长大了。” 凌浪涯听到长大二字,心有所触,但依旧欢欣道:“谢谢师父。” 老人伸手揉揉他的头,道:“好了,夜深了,去歇息吧。” 凌浪涯乖巧地道:“好。那我去了。” 说罢。 。凌浪涯站起来,往右侧的木屋走去,准备推门进屋。 老人突然叫了一声:“涯儿。” 凌浪涯蓦然回头。 老人沉默不语,最后摆摆手,道:“没什么了。” 凌浪涯道:“好。师父,明天见。” 木门嘎吱一声响,凌浪涯左脚踏进屋内,右脚尚在屋外。 而他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石板凳上,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可是,也没有明天了。 夜色浓,酒已尽。老人白眉紧皱,显得愈发苍老。他看着漫天星辰依旧,再次长叹一声。伤痕谷主道:“老白,带他去吧。” 白猿本是一直坐在地上聆听,当凌浪涯昏迷时,它立刻出现在他身旁,双眼悲戚欲泣。听到老人的呼唤,白猿呜咽两声,犹豫再三,双手抱起凌浪涯,沿着清溪逆流而上。 老人环顾着石桥清溪,竹林木屋。风景依旧,而即将物是人非。片刻之后,他的身影消失在石板凳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知道,明天之后,余生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下一瞬,老人已出现在九道飞瀑的石桥中央。看着脚下深潭幽幽,等了一会后,白猿抱着凌浪涯来到他的身前。 老人向白猿点头致意,便率先从石桥一跃而起,向着正中间那道飞瀑而去,白猿啼叫一声,紧随而上。 穿瀑而过,水不湿身。飞瀑之后,别有洞天。一个方圆百丈的石洞内,上空钟乳悬挂,流光溢彩如光明白昼;下方小桥流水,芳草缤纷若烟火人家,远处甬道交错,深深不知往何方。…。 老人站在洞口,道:“老白,自你远离族群,跟随于我,这些年来,浪迹天涯,也是苦了你。把涯儿安置好,收拾好一切,你也离开吧。你我也许无缘再见,此当为永别。若涯儿遇难归来此地,你与他自有相逢之日,也不必终日牵挂。就到这里吧,若后会无期,别后请珍重。” 白猿听闻,双眸通红,无语凝咽。它轻放下凌浪涯,双膝跪地,对着老人跪拜三下,哀啼一声,再度抱起他,向着石洞左方的一条甬道走去,三步一回头。 直到白猿抱着凌浪涯消失不见,老人也没有再看一眼。 老人经过小桥流水,往石洞正中的甬道走去,脚步声落下,孤独凄凉。甬道悠长,壁上钟乳细碎,反射微光,尽头出现一个数丈方圆的石室。 室内陈设简陋,一张石桌位于正面墙下,上面供奉着一个空白牌位。123。无姓亦无名。牌位前一盏油灯,积满灰尘。石桌前,正摆着一副玉棺,棺盖碧玉通透,可视其内。 棺内躺着一名女子,白裳胜雪,黑发如瀑,倾城绝色,然而双眸紧闭,已不会再醒来。 “师妹,我回来了。” 老人缓步走到桌前,慢慢地擦拭灯盏,点亮油灯,灯火袅袅,映着玉棺。 老人低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子安详容颜,眼前似乎又出现当年与她携手浪迹天涯的逍遥时光。 然而,那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 他抚摸着玉棺,呢喃道:“记得当年,你说喜欢我穿白衣的模样,从此我一袭白衣闯天下。而如今。 。我已是须眉皆白的糟老头,想罢也不好看了。幸好,你依旧和从前一样。” 话音回响于石室,恍若回答。老人站了一会,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玉棺,闭目自语道:“后事我已安排好,当年之约,我会履行。倘若他们冥顽不灵,我自不肯束手待毙。我自问纵横三道,智算天下,又怎肯折腰半分。” “现在,唯一让我牵挂的只有涯儿。他身世孤苦,皆因我一念之差而起,终成天下之禁忌。我瞒着世间人,收留他于此,虽有弥补之心,亦有传人之意。他天性聪颖,深得我传,可惜未经世事,童稚未退。如今世间险恶,亦难测结局。更何妨,他和你我一样,皆是重情人。这几年来,我刻意疏远他,又何尝不是害怕沦陷太深。” 老人看着油灯渐枯。伤痕谷主又再次续上灯芯,叹道:“后来,我才明白,这世上愈重情的人,往往最后伤得愈深。你曾如此,我亦如此,但愿他不是。你说,为一人,舍此生,值得吗?”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再说话。 灯火残,泪痕干。夜幕尽,白日过。 老人背靠玉棺坐一宿,最后一次把熄灭的油灯点燃,道一声:“师妹,我走了。下回再见,黄泉相会。”说罢,大笑三声出门去。 老人回到木屋时,白猿已把凌浪涯所有的生活痕迹皆已抹去,连酒葫芦也消失不见,而它也随后离去。 他们就像从未存在过,这里只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生活。 老人独自坐在石板凳上,看暮色渐深,听竹声阵阵,随后闭目养神。 待到夜色已浓,忽而,他睁开双眼远观,眸中沧桑尽逝,变得深邃有神。 今夜无繁星,有明月。 清溪石桥上,四人踏月行。一道温文儒雅的声音,缓缓传来。 “鬼谷王释,故人如约而至。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未完,待续——。 第三章 往事匆匆 圆月当空照,清风自林起;有客夜半至,却是道别离。 很多年来,这里除了两人一猿,再无旁人。而此时,来了四名陌生客人。 他们走过石桥,站在木屋前的草地上,看着石板凳上日暮残年的老人,心怀谨慎,神色各异。众人心藏旧事,相对无言,唯见明月依旧,听清风徐徐。 多年之后若聚首,往事唏嘘已白头。 老人王释站起来,往前走了数步,目视众人,冷冷道:“老书生,臭道士,脏乞丐,大将军。果真稀客,有失远迎。只是老朽此处屋矮檐低,恐怕容纳不下诸位大人物,就不请各位进内叙旧了。” 那脏乞丐站在四人最左侧。123。右手拄一根青杖,左手拿一个破瓦碗,身穿百结纳衣,虽各色布丁满身,然干净整洁,不见丝毫脏兮。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环境,道:“死老鬼,多年未见,牙尖嘴利倒是一如既往。然而老丐觉得此言非也。此地山清水秀,风光绝美,倒是归老好去处。而且,并不是谁都可以安身于禁忌凶地,与异兽为伍而安然无恙。此举此行,老丐佩服万分。” 王释冷笑道:“老朽既在此,还轮不到那群畜生放肆。若你愿意,倒是可以来,但其他人就免了。” 脏乞丐摆手道:“老丐可打不过那些异兽。 。何况还是比较留恋红尘俗世。只是,我们往禁忌凶地一路而来,并未曾见任何强大异兽,莫非它们都被你吓跑了?” 王释不置可否,转眼看着站在他旁边的人。那是一名中年书生,羽扇纶巾,容貌英俊,显得是温文儒雅,端得是玉树临风。 王释鄙夷地道:“老书生,你们四人一起来,是怕老朽失约,还是怕等会打起来,留不住老朽。” 老书生摇头道:“非也非也,在下约上旧友,不远万里而来,只为见君一面。当年事,皆非世人所愿,余亦常怀愧疚。然而吾等既修天道,得天地钟爱,参悟自然之理。伤痕谷主修得万物玄气,强大自身修为,遂超脱众生。可知吾等既为天地所选,是为正道,当悲悯苍生,驱逐异兽,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定三道安宁,又怎可眼看苍生受难却狠心不顾。” 王释掩鼻道:“说得倒是正气凛然,可惜依旧一股子文人酸臭迂腐气息,臭不可当,堪比臭道士。” 站在老书生旁边的道士,身穿一袭漆黑道袍,手挽一个白色拂尘,浑身散发着阵阵幽香,而黝黑的脸因动怒愈发黝黑。他叫道:“王释,逞口舌之辩,抵消不了你当年过错。若不是你逆势而行,众生就不会困苦至今,异兽亦不会愈发猖獗。当年若无为,顺势而行,自不会有此风波,你也不会沦落到自囚于此赎罪。” 王释道:“可笑至极。当年若不是老朽,你们有如今的地位和益处?分朝裂国,难道你们就没有错?凭什么,你们都认为只有老朽错?倘若诸位所为,仍称世间正道,那么,恕不奉陪。”…。 众人听之,各怀心思,顿时无言。 片刻,那最右侧的大将军反驳道:“既然事有恶果,必有恶因,而三教九流皆知,其因在你。当年你既有诺,今日就该应约。待事情完毕,若要秋后算账,吾自当奉陪到底。” 那大将军五短身材,脸容若孩童,却神色严峻,一脸盛气凌人。他身穿鎏金铠甲,背着一把与其齐高的巨剑,更是衬托身材矮小。 王释不屑一顾,道:“奉陪到底?凭你,你配吗?” 大将军森然道:“吾从戎多年,征战沙场无数,又何曾惧怕谁。纵使明知不能敌,但持剑尚可一试。” 王释的目光骤然变冷,环顾四人,低沉地道:“如此说来。123。倘若老朽失约,尔等就要同出手,共擒之。” 大将军道:“所谓兵不厌诈,虽知胜之不武,但也唯有此策。” 皓月当空,竹影婆娑,列强对峙,杀气骤然涌动。 王释背负双手,傲然站在众人面前,一袭白衣,无风自动。 他感受着体内多年未曾动用,如今逐渐复苏的强大玄气,似乎又回到了当年纵横世间的时日,刹那间,不由得豪气顿生,由一个沧桑暮年的老人,重新变回那个睥睨天下的鬼谷。 鬼谷王释朗声道:“那就让老朽看看。 。尔等是否如当年一样,不堪一击。” 感受到王释身上散发的凛然气势,四人眉稍紧皱,不禁后退半步,以避其锋芒。不约而同地,四人体内玄气应激而发,四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相互交缠,与王释的气势相互对峙。 四人皆心知,纵横家之流,子弟虽少,但均为天纵奇才,所修玄气道法更是世所罕有且强大无比,否则怎能以寥寥数人却可争锋于诸子百家,立足于三教九流而不败。 倘若单打独斗,无人是王释对手,唯有联合起来,方可制敌而胜。四人地位尊崇,自持身份高贵。伤痕谷主也有一身傲气,本不应如此,但此次不远万里而来,事关重大,时势所迫下,不得不放下颜面,选择暂时合作。 因为,他们的对手,是纵横家之主,鬼谷王释。 对峙之间,大将军率先而动,巨剑不由自主地铮鸣一声,凌厉出鞘,直奔王释。他矮小身躯向前纵跃,身随剑动,瞬间追上紧握剑柄,一捏剑诀,巨剑身上骤然亮起一道金色剑气,以势不可挡的迅急之势,向着王释胸前刺去。 王释看着飞速而来的剑光,丝毫不为所惧,他只是稍微抬起左手,缓缓伸出左手食中二指,待到金光破空而来,轻轻往前一点,金光顿时定住不动,再也难进半寸。 眼看剑气将受阻,就在此时,老乞丐喝道:“死老鬼,交情暂不论,情非得已,得罪了。”话未毕,他右脚用力点地,瞬间前奔,以俯身之势,猛然一挥手中青杖,自右而左横扫王释脚下,欲要逼迫他闪避后退。…。 一道青色光芒平地起,席卷而来。王释忽而后撤一步,高抬起左脚,看准青芒将至之处,迅猛发力踩下去。青芒顿时受阻,而青杖则被踩于脚下。 电光火石间,臭道士身上的幽香莫名律动,他凌空跃起,手中拂尘自上而下挥落,白色拂尘突然变成墨黑,一股黑暗幽深的气息自拂尘末端出现,直指王释右肩。 王释闻到丝缕的幽香,白眉不禁微皱,他的身形逐渐变得虚幻,继而右手成掌,往上一个格挡,手背触碰到拂尘,沾染上一丝黑暗气息。 未等三人首攻有结果,老书生见状,身形尚未动,手中羽扇已高举起,以玄气激发羽扇,一道磅礴亮光闪现,犹若苍穹白日下的无尽光明,随着扇风疾起,炽热光明凝结成束,直接奔向王释的面门。 王释的身形变得愈发虚幻,恍若下一瞬间就要消失。他猛然收腹吸气。123。然后再呼气,对着光束吐出一股精纯的玄气气息,迎面撞上灼目光束。 君只见,巨剑金气耀,青杖木芒生,拂尘黑暗落,羽扇光明起。 君可见,双指,一点。一脚,一压。一掌,一挡。一气,一吐。 四道不同声响,打破深夜静谧;五色绚烂光芒,划破漆黑天幕。 五人争锋,打破千年未变之格局。 下一瞬,金光消,青芒散,黑息灭,黄光残。 而王释身影虚幻,消失于众人眼前不见。 四人停在王释原来的位置,对目相视,眉头紧皱,神色愈发凝重。 难道。 。凭借四家之能,尚不能留住此人。 正当四人凝神沉思之时,身后忽而传来一声大笑,众人豁然转身。 鬼谷王释,白衣胜雪,傲然而立,视若无人。 那一瞬间,在场的人,都认为他回来了。 或者,他从没有离开过。 王释站在石桥正中,双手负于身后,傲然笑道:“尔等宵小,不过如此。” 而没有人看到,王释右手背覆盖的一丝黑暗气息,左手食指尖冒出的一滴殷红血迹,和左脚鞋子划破的一道小口,以及体内不断减少的玄气。 纵使鬼谷王释依旧是三道中当世第一人,仍难以一己之力,毫发无损地挡住三教九流中的四家之主。 可是,王释深知,他此刻必须这样做。 他必须要给众人一个假象。伤痕谷主鬼谷王释,纵使英雄迟暮,依旧强大如当年,甚至更胜之。 更重要的,是为了能在那个少年入世之时,尽可能地给予更多的庇护。 以及,赢得战争与复仇。 老书生凝神看着王释,感受着他的气息。片刻之后,温雅一笑,道:“在下承认,吾等自身,仍稍逊一筹。然而,三道之中,万物相生相克,尚无一家,可凭一己之能,抵挡众家合力。在下亦深信,君能挡吾等合力一击,定非毫发无损。那么,敢问君能挡一回,尚可挡几回?” 王释道:“纵使如此,然而,君能奈吾何?” 老书生羽扇轻摇,道:“吾等四人虽不行,然而,有她一人足矣。” 王释脸色微变,心神一动,蓦然看向四人身后。 四人身后是三间木屋,木屋之后是竹林。 圆月之下,清风清婉,竹影婆娑。一名女子,自林而出,莲步轻移,缓缓而来。 “那么,小女可否,令君叹一声,无可奈何?” ——未完,待续——。 第四章 人去楼空 天上明月,月色落在清溪上,溪水潺潺,倒映着石桥上的他,白衫胜雪。 地上竹林,竹影洒在肩膀上,光色斑驳,点缀着草地上的她,衣袂翩跹。 很多年前,那晚夜色也曾如此迷人,那个人也曾如此站在她身前,而那一幕落在她的心上,此后成了她余生魂牵梦萦的幻境。 天上月,是当年明月。眼前人,是当年佳人。 心上情,已非当年情。 王释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浅著铅华素净妆,翩跹翠袖拂云裳。她身穿黑白相间的烟笼罗裙,莲步缓移,曼妙轻盈地向他走来;而白色面纱轻笼容颜,清风掠过,面纱微动,间或漏出一丝倾城绝色。 他曾无数次见过面纱下的容颜。123。如今却再也看不到她的侧脸。 再相逢,红颜青丝,悄作鬓上霜。 王释想过很多人会在今夜出现,无论敌手为谁,都不曾畏惧丝毫。可他千计万算,却没想到她会出现。 他知道,自她出现的那一刻,今夜的戏,就该落幕了。 而老书生等四人,也都明白,当他们费尽心思说服这名女子到来,其实最后结局已经注定,毕竟这是他们最重要的后手。倘若王释能如约而行,或四人能强势胜之。 。女子自不会出现。如若四人此行不畅,女子才会助一臂之力。 而现在看来,这场战斗,已打不起来。 老乞丐左右张望一下,招呼一声余下三人,一起坐在石板凳上,回忆里皆是当年一起闯荡江湖的快活时光,此刻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正上演着一幕重逢的戏,莫不百感交集。 大将军道:“此次请她出山,这份情恐怕不易还。” 臭道士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欠一份情,免一场战争,可行矣。余下的债,就让吾等来偿还吧。” 老乞丐道:“也许这亦是一个契机,促成当年一段缘。死老鬼的艳福,可真不浅。倘若也有一人。伤痕谷主能为老丐牵挂一分,死亦足矣。” 大将军道:“倘若你还是当年的浊世翩翩佳公子,也许会有。而今一个流浪街头老乞丐,又有谁会多看你一眼。” 老乞丐感慨道:“是啊。想当年,当年真好。” 老书生道:“往事若烟云,凡事皆有因果,又何必念念不忘。接下来,没有吾等闲事了,静待结果吧。” 圆月高悬,风声渐紧,谁的往事动了谁的心。 此时,女子已缓步走到石桥边,看着石桥上的他,沉默良久,方道:“好久不见。” 王释叹道:“想不到,你会来。” 女子道:“情非得已。” 王释道:“倘若如此,不如不见。” 女子看着他,面纱挡不住的琉璃般的眸子,此时饱含绵延无尽的哀怨。往事涌心头,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前数步。有些话,于她而言,未语已然是伤,然而她终究还是想知道答案。…。 女子问:“她还好吗?” 王释道:“尚好。” 女子再问:“那,你呢。” 王释道:“生死爱恨,与君何关。” 一语诛心,破灭奢望。哪怕百年,未曾回心转意。 女子往前的脚步,不由地又倒退回去。 果然,他和她,依旧相守着。既然如此,也许自己根本不应该出现。 王释看着她倒退的脚步,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感伤。可瞬间他又回过神来,眼前恍惚又出现在墓室中长眠的她。如果不是因为眼前这些人,也许她就不会离他而去。 当年之人,如今一半在此。可是,哪怕身为三道第一人,曾经纵横天下的他,如今却只能忍辱践约。 降志辱身。123。如今又岂是儿女情长之时,所以哪怕是欺骗,也要继续下去。 也许,这本来就是一场彼此的诛心之局。 王释道:“既然你来了,看来我是非走不可了。” “此行事关重大,世间苍生,皆系于此,由不得小女只念私情,而置苍生不顾,所以我终究来了。”女子犹豫一下,继续道,“但是,你可以不去。我不想,你陷于险地。” 王释道:“他们既让你来,除却私情,不过是因你的修行诀。 。本可克制我。再斗下去,我虽自问不败,但亦难胜,又何必再求两败俱伤。若你们皆以为当年之事,其因皆在我,那我亦不屑再辩解,然而我当年既有承诺,亦不会失信于世人。既然如此,那走吧。” 女子心道,可是,你对我当年的承诺,是否又曾记得丝毫。 王释缓步走下石桥,和女子相错并肩,突然停留,叹一声道:“既苦于此,执念为何。” 谁也没有答案。 擦肩而过,彼此没有再相看。 王释来到石板凳前,不顾老书生四人诧异的神色,伸出右手,勾勾食指,把他们从石板凳上赶走,自顾自地坐回到石板凳上。伤痕谷主十指交错托颌,旁若无人地陷入无尽的思绪之中。 四人皆知大事已定,相互对视一眼,思绪万千,沉默不语。他们来到女子身旁,静等王释作最后的告别。 毕竟,这是他待了数百年的地方。 若说没有感情,终究是假的。 身后木屋,是与她亲手所盖;门前草坪,是与她执手铺就;屋后翠竹,是她离去之年亲手所植,今已亦遍地成林矣。 无数个黄昏,门前石板凳上,他曾坐着,等少年走过清溪石桥,归来之后,给他讲古老传说和前尘往事。 触目所及,一步一行景依旧,一草一木皆含情。 而今,她已不在了,他也要走了,那名少年也即将离去了。 哪怕是最亲近之人,亦有离开之时。既然别离无法阻止,那就潇洒转身。 红尘俗世,天涯茫茫,总有一段路,是只能匹马单枪的闯荡。 除却自己,别无依靠。…。 涯儿,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余下的路,你要勇敢地向前走,不要回头。 我亦不会再回首。 想到这里,王释的心逐渐开怀,他豁然站起,环顾一周,目光不经意在飞瀑方向稍停留,转眼看着众人,朗声道:“纵跨千古,横越八荒,苍茫世间,唯我纵横。当年之诺,言出必行。毕竟,我和它们,亦是不死不休的。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老书生问道:“你决定了?” 王释大笑道:“若世间无我,该是多寂寞。” 话未毕,王释已一拂衣袖,飘然远去。 除了自己,他什么都没有带走。 除了记忆,他什么都不能带走。 五人看着王释飘然转身的背影,皆为其行而动容。 因为他们都知道,王释此行,若践其诺,九死一生。 老乞丐大笑道:“死老鬼,稍等我。既脱困地,吾等先去清风小城。123。大醉一场,为君洗风尘。”说罢,一拉身旁的臭道士,两人飞快地追上去。 没有人看到,老书生和大将军此时悄悄对视一眼,嘴角不由上扬起的冰冷弧线,眼角眉梢漏出的一丝凛然杀意,稍纵即逝。 但两人若无其事,随后跟上离去。 女子眼看众人离去,四野张望,心想,这就是他多年来一直居住的地方吗?那她是否也曾在此和他相守。只是,如今他离去,她又在何处呢。 蓦然,她看到石板凳的凳脚下,有着一枚新鲜的墨黑色果核。 她认得这枚果核,她知道这种果实的效用。 可是想到这果实效用,她的心蓦然生起一股寒气,再无心思去细看此地风景,于是莲步速移。 。亦紧随众人而去。 圆月依旧照清溪,石板凳上再无人。 空山寂寂,人去楼空。 而此时,飞瀑深处,石洞之内,那名醒来的少年,泪流满面。 他的眼珠颜色极深,瞳仁漆黑如墨,同一眼眸里,单个的晶莹瞳孔中,藏有绵延无尽的忧伤。 他哭得双眼通红,撕心裂肺的呐喊声响彻石洞,引起回声阵阵。 然而,没有人来安慰他。 凌浪涯的手正紧捏着一封书信,泛黄的纸张上,满是离别意。 那封信,署名为王释,下有绝笔二字。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那名老人,坐在门前石板凳上,等他回家。 你知道吗?自你离去之后,我一直很想你。可是,你再也没有回来。 既然你都不要我了,那我也就不要想你了吧。 那样。伤痕谷主会不会,没有那么难过。 直到泪渐干,凌浪涯才终于振作起来,自书信中,他终于知晓师父的心意,也知晓石洞中藏有更大的秘密,只是师父说时机未到,不曾允许他深究。 于是,几经辗转,凌浪涯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堂前石凳依旧在,木屋封尘无人问。 凌浪涯和往常一样,按照师父所言,勤修道法,精进修为。只是他再也没有去过群山之巅,看云霞归去万兽归巢。 因为,再也没有人等他回家了。 此后的黄昏更迭里,他都会坐在石板凳上,等那个人回来。待到夜幕已深时,则心想,也许今天不回来,明天就会回来了。 春去秋年,转瞬又一年,师父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十六岁生辰,晨光初露,凌浪涯孤坐在石板凳上,直到黄昏日暮。 随后,他收拾好简单行囊,关好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那年,少年出清溪,挥手风云急,俯首百家祭。 哪怕颠覆世间,我终会如你所愿。 有道是,正值年少轻狂,何妨世间闯荡。 ——未完,待续——。 第五章 清风小城 清风小城本无清风,只有终年不息的狂风。 清风小城却有烈酒,常年供不应求的好酒。 风乃狂风,来自禁忌凶地;酒名醉清风,出于清风楼。 这座位于赵宋王朝西北部的边境小城,方圆不过十数里,出城一路向西北,是世人轻易不敢进入的禁忌凶地,往东南则是赵宋王朝管辖下的广袤国土。小城位置虽偏远,但人烟鼎盛,人流往来不绝,堪比中原地带的繁华闹市。 甚少人知道,数百年之前,这里不过是一个破落的小山村,寥寥百人,并无外人问津。却不知何故,一夜之间,声名鹊起。此后不少人慕其盛名,不远万里而来,后或停留或聚居于此,使得炊烟愈盛。123。繁华之意日渐浓郁。 而阿福,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当地人,恰好知道,此地人烟浮华,皆因一种酒,一种名为醉清风之酒。 醉清风酒,只有城中清风楼存有。哪怕富甲天下如三教九流之一的杂家,虽曾千辛万苦获得此酒秘方,亦无法酿出此酒,皆因此酒酿造条件苛刻,且酿酒水源更需极致优质,而符合的水源,唯清风小城有。哪怕获得酿酒秘方,杂家亦无法于别处寻觅到符合的水源,百端尝试无果后,遂只好作罢。 阿福作为清风楼唯一的店小二。 。也恰好得知,醉清风酒之水源,只来于城东旧酒坊的那口老古井。 与天下之酒,大多水源取材于河流不同,醉清风之酒取源于老古井,井水深深却清见底,尝之甘甜润美。清风楼的酿酒坊环井而建,占据城东,而造酒之人,皆为清风小城当地村民,外人却无法靠近。 任何心怀不轨而靠近此井之外地人或修行者,无一例外,皆会身亡于酒坊门外。 那些暴毙于酿酒坊外的不轨人,似乎在警示着,老古井有守护者,但究竟是谁,并无多少人知。后来,虽世间好奇人不少,亦不敢再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涉险一探究竟。 这口老古井,有着太多的传说。伤痕谷主也藏着太多的诡秘。 相传此井之水,并非地下水,而是直通禁忌凶地,源于凶地深处之水。 遗憾的是,阿福不知道守护者是谁,也不知道井水源于何处。他只是一名平凡的店小二,为客人斟茶递水、上菜送酒,日复日年复年。他为客人上过无数道山珍野味,也在来往厨房路上偶尔偷吃过先尝鲜。他也闻过很多次酒香,却从来没有喝过一滴酒。 尚无哪个好酒之人,可拒绝醉清风的诱惑。 但是,阿福可以拒绝。因为,他从来没有喝过。 暮色深深,华灯初上,清风楼上酒意长。 当把今天限售的最后两壶醉清风送到客桌上后,看着满堂客人吃得兴起,阿福趁着此时清风楼掌柜外出进货未归,只有自己撑场面,难得地忙里偷得一分闲,靠在角落的一根大红柱子边,遥看着大堂正中架设的简陋木质舞台上,居中的简陋木桌前,听着台上的说书人正眉飞色舞地讲故事。…。 那说书人身穿缎红锦袍,脸色苍白,恍若无人色,虽正值壮年,而眉目间隐有沧桑,三缕长须间,吐出低沉婉转的声音,右手偶尔轻摇白纸扇,左手时而拿起黑色醒木轻拍,在这举手低眉吐音间,跌宕起伏的故事被娓娓道来,引人入胜,流连忘返。 一人一桌,一扇一木,道古论今,足矣。 和台下沉迷酒菜的客人不一样,从未离开过小城的阿福,更好奇城外的广阔天地,此时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人讲着赵宋王朝二十年一次的凤梧祭典盛事。 也许是本届凤梧祭典即将开启,所以说书人如清风楼掌柜的所愿,选择讲述这场盛况,希望能吸引观众,但似乎效果并不太好。除了阿福之外,众人皆沉迷酒菜之中。123。无暇顾及他的言语。 但说书人也毫不介意,依旧绘声绘色地讲述一百年前,那一届的凤梧祭典上,那一个来自李唐王朝的传奇人物,被世人称为诗酒剑三绝的侠客穆子白,醉酒闯祭典,舞剑登龙门,一诗成名天下知的豪迈事迹。 每一届的凤梧祭典,皆为轰动天下之盛事,虽多有惊才艳艳之辈出世,而百年前的那一届祭典上,涌现出以穆子白为代表的几个惊世人物,风华绝伦傲世无双,百年之间无可堪比者。 阿福很好奇说书人为何能知晓如此清楚多年前的往事。 。还能说得跌宕起伏,似乎他就在现场一般,但看说书人容颜未老,细看时虽神色偶有不自然,但也不像历经百年世事的人。 正当阿福思索之时,耳畔传来一声呼唤。阿福一个激灵站起来,随意把一条抹布搭肩上,挤过人来人往的客流,一路顺着声音小跑过去。 台上说书人闻声,眼神余光看到阿福呼唤的声音来源处,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继而若无其事地再续前文。 “小二!上酒!” 靠近清风楼正门的左侧桌上,坐着两名身穿猩红劲装的客人,左肩膀上皆绣有一把黑色长刀纹饰,和桌上的长刀一样。其中一名客人似乎没有看到阿福到来。伤痕谷主依旧在大声呼唤,等到阿福一边替他收拾桌上残羹,一边指着桌上的酒壶说,恭敬道:“客官,我在这。但是今天的酒已经售完了,饭菜我们还有很多,您看是否要加些饭菜?” 那客人把魁梧壮实犹如熊罴的身躯缓缓转过来,脸上一道自左至右的伤疤占据半边脸庞,染上酒色更显狰狞。他摸了一下桌上刀鞘,瞥一眼阿福,吼道:“没有酒,开什么酒楼?” 阿福解释道:“客官,今天确实没有了。清风楼有规定,门外亦有告示,自一年前始,每人每天限买一壶,当天总量限定,售完即止。您桌上的恰好是今天最后两壶了。倘若还需要,明天请早。” 这段解释,阿福已说了上千遍。每一次解释,他都会忍不住念叨那两个人。倘若没有一年前,一个白衣老人和一个破落乞丐,肆无忌惮霸占清风楼,狂灌胡喝十天十夜,最后还把清风楼的存酒一盗而空,清风楼也不会落得限售的下场。…。 酒被盗一事,楼主有令,不得与外人说,只好打着物以稀为贵的幌子,借此熬到新酒酿成的时日。然而并非每个客人都能谅解,大多数慕名千里而来的客人,无不想狂欢痛饮一场,总不能无欢而散,于是曾经引发了多次的闹事事件。 只是,自因酒闹事的人,翌日皆亡于野时,再也没人敢在清风楼撒野。 逐渐世人皆知,清风楼内,不可闹事。 不过这魁梧大汉客人酒意上涌,依旧不折不饶,脸上刀疤微颤着,大声吼道: “谁定的规矩?” “清风楼楼主。” 阿福只得硬着头皮解释,搬出自己幕后大老板的名号。 “师弟,既然如此,今日就此作罢,我们明日再来。”坐在魁梧大汉旁边的另一名客人劝道。他又瘦又矮,活脱一只猴子,脸上也有一道伤疤,却是自右而左,酒意下倒多了几分阴郁。 魁梧大汉嚷道:“岂有其理。123。在禁忌凶地外围时,酒被盗了抢了不说,来这破店还要受小二的气,连酒都没有,都怪那该死的臭毛头小子。” 这一声抱怨不要紧,倒诧异了邻桌的三个人。邻桌的两男一女,同样也是猩红劲装,肩上皆背着一把长剑,不同的是左肩膀上并未绣有图案。其中一个男子蓦然出声,半醉地吐出一把鸭公嗓道:“兄弟,听说你们在禁忌凶地外围被抢酒了?” 魁梧大汉听到邻桌传来的插话,饱含揶揄语气,他愈发不爽道:“怎么,老子不屑那一壶酒,就施舍给那臭小子了,不可以?” 鸭公嗓男道:“非也非也。我只是想说这么巧。事实上。 。我们也被一个臭小子抢了,还被吊在树上一天,简直是耻辱。” 瞬间对视无声。这一下,魁梧大汉恍若找到知音,二话不说蹭到邻桌,拿起旁边桌上剩余的半壶酒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才道:“兄弟,这可真是巧。那个小子,年纪不大,本事不少。竟然趁我兄弟二人休息时分,盗酒偷喝。等到发现时,酒已滴酒不剩。可他身法奇快,老子竟抓不住他,怪哉怪哉。” 这汉子大抵喝醉了,连这种糗事也毫不遮掩。鸭公嗓男道:“这还真巧,我们那天在凶地外围宿夜,醉清风也被抢没了。那人一身红袍似锦,倒和台上那说书的差不多色样衣着,只是比说书的年轻得多。” 魁梧大汉摆手道:“非也非也。那小子分明穿的白衣长衫,哪里来的红袍。” 鸭公嗓男摇头道:“我那时没醉。伤痕谷主现在也没醉,肯定是一红袍青年,不可能是白衣。” 正在两人争吵之间,那矮瘦汉子也凑过来,支持他师弟的意见,盗酒的是白衣长衫少年。而另外的一名浓眉大眼男子和一名脸容姣好的女子,却和鸭公嗓男一样,认为抢酒的是红袍似锦少年,绝对没有猜错。 “他看起来就一寒碜少年,竟像是深山老林里出来的,还说不知钱财为何物,真是岂有其理。虽然我俩抓不住他,但我已通知附近的师兄,他随后就到。合我等六人之力,势必要抓住那小子,一报盗酒此仇。”魁梧大汉愈发气愤。 正在五人一桌,醉意熏然地讨论着盗酒之人究竟是白衣或红袍并商讨报仇之事时,门外响起阿福爽朗的声音:“小客官,里面请。” 那五人闻声望去,只见夜色如墨,门外灯火摇曳,一名白衣少年,蓦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少年随着阿福进门,恰好看到争论的五人,其中有老熟人,遂真诚地笑道: “确实钱财不知为何物,在下只有小命一条,不知换酒一杯可否?” ——未完,待续——。 第六章 猎兽人心 诸子百家,其可观者三教九流而已。皆起于王道既微,诸侯力政,时君世主,好恶殊方,是以三教九流之说蜂出并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说,取合诸侯。其言虽殊,辟犹水火,相灭亦相生也,相反而皆相成也。今异家者各推所长,穷知究虑,以明其指,使其人遭明王圣主,得其所折中,皆股肱之材已。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序》 ……………………………………………………………… “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 凌浪涯站在清风楼门外,白哲脸上的瞳仁漆黑如墨,倒映着门外垂挂的红底黑字对联,龙飞凤舞的笔迹下,落款是李唐穆子白。 往事几许惹人愁。123。点滴落心头。凌浪涯初看到对联之时,觉得甚熟悉,但一时间并未想起何时见过。思索之下,也不太认同联中所言,觉得他没有多少往事可酿酒,当选择离开之时,心中早已把过往埋葬在青石板下,只把那个老人离去之前的最后期望铭记心中。哪怕颠覆世间,终会如老人所愿。 一统三道,颠覆七朝。 哪怕他不知这条路该如何走,但他不会停留,一诺之言,此生必践。 没有人会告诉你路该如何走,你只能不回头,披星戴月。 。一路前行。 凌浪涯自禁忌凶地深处而出,沿清溪蜿蜒而下,途中并无多少坎坷。此间虽有无数强大异兽,屈从于那个老人之能,每日陪他修行锻炼,如今感知凌浪涯要离开,心中竟有几分不舍,但也未曾送别,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沉默地渡日月,穿山水,饿吃林中果,渴饮清溪水,最后渐行渐远,连孤单的背影,也消失殆尽。 山间岁月不经算,凌浪涯穿行山野之间,随着时日渐过,自灵山活水孕育出的少年心性和对世间万物的好奇心,逐渐抵消了心中的绵延无尽的思念。而那一直以来自得其乐的生活状态,倒让他习惯了漫长的孤独旅途。 只是,夜深时分,他还是会想起那个老人。 然后。伤痕谷主他假装没有想起。 不知历经多少时日,他终于来到禁忌凶地外围,也开始偶尔遇到人族之士,感受到人烟气息。但因从未与外人接触,也不甚懂世事生存之理,而多年累积下心中好奇的兴奋雀跃和少年的调皮顽劣顿时触发,犹如是无人驯服的异兽一般,引起不少事端,从人族手中拯救弱小异兽,于人族口中夺取酒食,倒也玩得不亦乐乎。 而如今,他站在清风楼外时,向内张望,看到客满大堂,闻到酒浓肉香,五脏庙早已蠢蠢欲动,而大堂正中的舞台上,一个缎红锦袍的人正在台上眉飞色舞地讲故事,不由想起当年坐在青石板上听故事的时光,不由听得一时痴了,怔怔地站在门外。 凌浪涯被阿福的呼喊声唤得回过神来,顺着他的引路声,走进楼内时脚步却停留在正门的左侧桌边,恰好听到桌上的人正在激烈讨论,似乎说的就是他。于是他忍不住一声回应,自顾自地走过来。…。 阿福自被呼唤过来后,本已准备了一套说辞解释,殊不知他们陷在红袍白衣之争,听着倒也有趣,就站在门边听着,刚好看到那风尘仆仆的少年走过来,就习惯性就招呼着引进楼内,却没想到这一少年竟就是那故事中人。 阿福悄拉了凌浪涯一把,挤眼示意他往另一边走,但为时已晚,那五个人已听到凌浪涯的回应,顿时酒意上涌的脸色显得精彩纷呈。 魁梧大汉顿时站起,右手指着凌浪涯,回头对四人大笑道:“就是这小子,一身白衣,我可没认错。”他接着对凌浪涯道:“好小子,老子还没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想小命一条来换酒,那你倒是拿命来。” 凌浪涯刚欲回答。123。阿福已一把抓住他手腕,往后一扯,让他半躲在自己身后。阿福挠挠头,赔笑道:“这位客官,这少年看起来就弱不禁风,又怎会是您说的盗酒之人,您肯定认错了。而且这里是清风楼,麻烦各位遵守一下这里的规矩,不然惹出麻烦就都不好交代了。” 魁梧大汉打量着阿福的弱小身板,指着自己身上衣袍,狂怒道:“小二,你在这混了这么久,也应当知道这身衣服代表什么。我们可是猎兽人啊!倘若没有我们舍生忘死,进凶地驱异兽,哪来你这破城安稳、酒水大卖。现在你倒好。 。酒不卖就算了,还挡老子的路,你是嫌活得命太长?” 阿福见他们仇人见面眼更红,现在还要撒酒疯,唯恐他们把事闹大,当即摆手道:“客官,您喝多了,肯定认错人了。请早些回客房休息,要不我给您带路。”阿福把凌浪涯往身后悄悄用力一挪,彻底挡住了他的身影。 阿福替凌浪涯挡在身前,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万一闹起事来,弄个盆破碗碎,这最后收拾的残局的肯定是他,倘若闹出人命,他还可能会挨楼主骂乃至被丢去老古井守夜。 一想到楼主之骂的惊天动地和老古井守夜的诡异心惊。伤痕谷主阿福的脊梁骨恍若生起一股寒气,令他不由得又挺了挺胸,守在凌浪涯身前。双脚虽已颤抖,神色却岿然不动,隐约有为你遮风挡雨之意。 凌浪涯看着眼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不明白他为何会挡在自己面前,为他辩解,像是在维护他。这种感觉就像每当他在山林中修行,遇到无法匹敌的异兽,即将遭遇不测之时,身边都会蓦然出现的那个老人的守护一样。 虽不知眼前人为何如此,但凌浪涯心中依旧感到一阵温热。这种被守护的感觉真好,让他在看到眼前情况时,也想下意识地想去保护他。 既然你曾护我片刻风雨不沾身,那我愿守你此生长路皆安稳。 很多年以后,当两人再次相遇之时,手无搏鸡之力的阿福,握着一把生锈菜刀,毫无畏惧地面对着眼前强大凶悍的敌人,视死如归地守护着身后鲜血淋漓重伤垂死的凌浪涯,从此掀开了他波澜壮阔的后半生篇章。…。 一如此刻,未曾改变。 当然,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而现在,他还是那个平凡无奇的店小二,他还是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客官,正共同面临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狂暴风雨。 “如果那算偷盗,那他们没认错人。”凌浪涯站在阿福身后接话道。 阿福僵硬地回头,一脸尴尬和无奈,那表情似乎在说道,我在费尽心思平息怒火,你却若无其事搞起事情,还能不能体会一下我心情。阿福急忙使个眼神,低声道:“别闹事,他们是猎兽人,现在还喝醉了,更惹不起。” 凌浪涯拍拍阿福肩膀,好奇地道:“猎兽人是什么?” 阿福懒得和他解释。123。不耐烦地道:“猎兽军团是七大王朝为对抗异兽入侵而成立的联合组织,猎兽人则是军团里成员的专属称呼,他们以猎杀异兽为生,杀人和杀异兽一样不眨眼。所以咱们还是别惹他们吧,再说没钱你就不要喝酒嘛,惹出事来怎么办。” “喝酒一定要花钱吗?我以前见人喝过,也没听说要给钱的。” 阿福这回真被气糊涂了,转过身来就说,提高音量道:“这世间以钱买货,以货换钱,乃是正常之事。你竟说喝酒不要钱。 。那你也不应该来这了。快走快走,这里招呼不了你。”他恨不得早些把凌浪涯推出门去,好让事情平息下来。 “我确实不知钱财为何物。”凌浪涯耸耸肩,诚实回答下,已被阿福一直推着走,他逐渐靠近门外,转身即可离开。 “慢着!别想逃!”正在看着两人斗嘴的几名猎兽人,眼看阿福要把凌浪涯推出门外,顿时怕他逃跑了无法报仇。那魁梧大汉最是急躁,伸手拿起桌上的青花瓷酒壶就往就近的阿福后背上砸去。 凌浪涯正和阿福推拉着,突然见一道白光迎面而来,他猛然抓住阿福肩膀。伤痕谷主用力一转,脚步借力旋转,两人瞬间互换位置。只听“啪”的一声碎裂声响,酒壶化作碎片落了一地,残存的酒液溅洒在凌浪涯后背上,沿着白衣长衫,嘀嗒而下。 酒壶应声碎,吸引了大堂在座客人目光,他们不由都寻声看过去,顿时显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毕竟世间之上,江湖风险,生杀死斗乃平常,何况几许小争端。连那缎红锦袍的说书人也停止讲故事,颇有兴致地看着替店小二挡下酒壶一击的白衣少年背影。 凌浪涯脸色平静,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后,看着眼前狰狞的大汉,少年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生气的寒意。而阿福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少年,不曾想到他会替自己挨打,顿时少年气血上涌,跨进门内,拿下肩上抹布替凌浪涯擦着身上酒水,一边质问道:“清风楼内不许闹事,难道你们不知道清风楼的规矩吗?闹事的人是会不知怎么就死掉的,难道你们不害怕吗?”…。 声声质问下,五人酒意稍醒,这才想起清风楼的规矩,虽未曾惧怕但也不想惹事,那矮瘦汉子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先向四周拱手抱拳,朗声道:“在座诸位,这少年于禁忌之地盗我等五人之酒,并以不知钱财为何物之谬论来耻笑我等。这本为私人恩怨,无意惊扰各位。我等皆是猎兽人,现在就出门自行解决此事,就不打扰各位雅兴。” 矮瘦汉子颇有计谋。123。自知在清风楼先动手显得理亏一着,世间能人异士不少,更何况是在清风楼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他并不想得罪众人,就欲要先以言语立于不败,并言语带上刚认识的三人,凭借五人猎兽人和师门身份。 。出门再把此事解决。 矮瘦汉子说罢,忙使眼色招呼众人离开,那魁梧大汉虽颇有言辞,但此时也不敢说,只得跟在师兄身后。而那一直未曾说话的三人,已发现这少年并不是盗他们酒之人,但矮瘦汉子一番话,已把他们拉到统一阵线,此时也不得不跟随而上。 矮瘦汉子对凌浪涯道:“小兄弟。伤痕谷主若是条汉子,咱们到楼外说话,别打扰了众人雅兴。” 凌浪涯虽不知会发生什么,但也不想在楼内闹事,还怕伤了店小二,于是点点同意。 阿福见五人欲走,害怕凌浪涯受害,心中又激于义愤,双手平伸拦在门外,大叫道:“猎兽人又如何,不许走,吃饭喝酒先结账,还要再赔酒壶钱。” “谁说不能走,敢欺我师弟,当我烈刀门门下无人吗?”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阿福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名身穿橙色劲装的青年,肩膀上绣有一把黑色长刀纹饰。 ——未完,待续——。 第七章 一合之敌 清风楼内酒意浓,间有仇意穿门来。 凌浪涯转过身来,这回倒是他一把将诧异的阿福拉扯到身后,脸上寒意愈盛。他看着眼前的橙色劲装青年,记忆中似乎并未曾盗过他的酒,于是既好奇又谨慎地问道:“你又是谁?我可没盗你的酒喝。” 那橙色劲装青年身瘦体弱,脸色苍白得犹如大病初愈,一双三角眼目中无神,看人时却自带几分阴邪。他走进楼内,傲然道:“我乃烈刀门门下亲传弟子杨明目,橙阶猎兽人是也。”他指着矮瘦汉子和魁梧大汉,接着道:“这两位是我师弟,杨大威和杨小武。” 说罢又看到站在大威小武二人身边的另外三名猎兽人。123。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而且他们左肩膀上并无纹饰,看来不过是猎兽人中的杂牌军,遂不甚在意。但既然看来是师弟的帮手,就随意道:“这三位我也不认识,不过算了,皆是猎兽人,算是同行一场。” 那三人中的鸭公嗓男刚想说话,旁边的女子摇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这白衣少年既不是他们要找的仇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被杨大威拖上同一条船,也只能见机行事。所以女子抱拳一下,示意对橙阶的尊敬,也就拉着其余两人站一边去。 。不再说话。 杨明目很满意三人的表现,充分体现出他橙阶猎兽人的高端地位。他这才回过头来,三角眼目视凌浪涯道:“你和我师弟之间的事,我已听闻。你置我猎兽人地位而不顾,欺我烈刀门身份而不管,骗我师弟酒食而不悔。你这少年目无尊卑,不知身份,究竟是哪来的无师无门的山野小子?” 凌浪涯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听他言语之中时刻把猎兽人和师门挂在嘴边,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觉得一阵无来由的恶心。而他听到无师无门四字时,瞬间触动心事,顿时道:“我确实不知钱财为何物,若我有钱财,自当补偿于你。但是。伤痕谷主请别辱我师门,否则我也不会轻易罢休。” 凌浪涯看起来只是一个不懂世事少年,世间经历薄如纸,可是当年日夜听那个老人讲故事,虽然大多是天道与圣道之事迹,对人道之生活涉及甚少,但也知道师门乃是行走世间之依靠,是不可侮辱之逆鳞。有师门者,如参天大树,可遮风雨。无师门者,若伶仃野草,如孤儿矣。 凌浪涯深知他的师门不可公诸于世,所以他只能像棵野草一样漂泊生存,但那个存在心底的名字,依旧是旁人不可触碰的逆鳞,触之则怒。 杨明目鄙视道:“不肯罢休?那你倒是报上名来,不过看你这寒碜模样,想来也没有名号,我也不屑知道。”他环视一下众人,继续道:“听说清风楼内不许闹事,那我等作为名门子弟,也不会刻意破坏别人规矩。那么就到外面随便找块空地了结此事吧,也好让你知道我烈刀门厉害。随我来吧,我的时间可不多。”…。 “别打算跑,因为你也跑不了。”杨明目盯着凌浪涯道,随后也不管众人脸色,自顾自地率先往门外走去。 矮瘦汉子杨大威和魁梧大汉杨小武见状,跟随杨明目脚步而去,临出门前杨大威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凌浪涯勾了几下进行挑畔,而杨小武则对另外三名猎兽人道:“既然我们有共同敌人,那就合作除掉为好。所以一起来吧。” 三人明知道杨小武已猜到这不是他们要找的仇人,如今假装不知,不过是想多找几个帮手,但转念一想自己的仇人也许在附近,等到他也到来,或许他们也会帮忙。既然目前是相互合作,他们也就跟随出门去。 阿福见六人皆已出楼,立刻对凌浪涯说:“小客官。123。出去你肯定是要死的啊。你快逃吧,我知道楼内有后门,我立刻带你走。”说着他拉着凌浪涯就欲要往后门走。 凌浪涯挣脱他的手,摇头道:“我不走,我和异兽战斗时,生死难测亦未曾退缩半分。如今可能是第一次和人战斗,又怎会临阵脱逃。我现在只想像揍异兽一样,揍他们一顿。”他拍拍阿福肩膀,转身走出门外,留下一道沾满酒液的白衣背影。 楼内客人也早已被这场闹事吸引,人之本性免不了爱看热闹。 。此时见他们要到楼外了结,少不了一场战斗,不少客人皆想结账出门瞧瞧,却发现阿福已尾随着白衣少年偷偷跟出去,于是更多客人也纷纷逃账往门外跑。而谁也没留意,那台上的说书人,不知何时早已下场,不知去往何方。 众多客人涌到楼外长街,只见杨明目六人隐约成圈把凌浪涯包围其中。逐渐客人散落在远处,有人双手环抱纯粹看好戏,有人认为多人围攻少年简直丢了身份,也有人看到阿福躲在凌浪涯身后的住房屋檐下,正紧握抹布偷偷瞧着。那屋檐下,还蹲着一名双手抱膝、睡眼惺忪看好戏的乞丐。 但无一例外,没有人愿意上去解围。 此时夜色深深。伤痕谷主除却清风楼依旧灯火通明,小城主街道少行人寥寥,大多早已早已归家。 圆月初升,灯火寥落,随风而动,明灭不息。 长街长,风乍起,寒意生。 凌浪涯脸如寒霜,问道:“那么,你们想如何了结?” 杨明目环顾一圈,冷笑道:“小子,跪地求饶,赔钱道歉,饶你一命。” 杨小武终于忍不住心中暴怒,脸上刀疤皱起,脸色狰狞地大吼道:“你让我丢尽面子,所以,我想你死啊!” 话未完,他顷刻间拔刀出鞘,踏步而来,凌空跃起,刀锋所指,迎面砍去。 杨小武在禁忌凶地外围时,发现酒被盗之时,已和凌浪涯交手过,知他身法奇快,难以抓获,而今见他被六人围困,几乎无处可逃,正是下手最好时机,于是率先发难。 刀是黑色长刀,刀身墨黑细长,刀刃如雪泛冷光。…。 猩红劲装迎风舞,凛冽寒光照脸庞。 众人以为下一瞬,少年害怕转身逃,或是头破血流顷刻亡。 但刹那,凌厉攻势,戛然而止。冰冷刀锋,消散光芒。 黑色长刀被架在半空,刀身被一双手合力夹住,无法再进分毫。 凌浪涯没有如杨小武所想象,依靠身法游走躲避作战,而是选择直面攻势。他面对长刀,沉腰扎马,双手高举一拍夹住刀锋,刀光映在黑色眼眸,一动不动。 众人诧异不已,这是何等勇气,敢面对刀锋不惧;何等眼力;可看穿长刀攻势;何等时机,可把握刀势下落之际;何等力道,可承住刀落之重。 无论快慢半分,少年皆会身亡。 杨小武来不及诧异,保持右手持刀劈砍之势,使劲却发现长刀一动不动,无法进半分,也无法退一毫。于是立刻左手成拳,对着凌浪涯的头部,以手臂之力横扫而去。 凌浪涯双手夹住长刀。123。往右半侧身,发力一扯,继而迅速松开双手,杨小武不由自主顺着力道惯性往前扑倒。正在下扑期间,凌浪涯迅猛地抬起右脚,狠狠地往杨小武的胸口一踢。 远传响起长刀落地声,一声惨叫骤然划破夜空。 凌浪涯脸色平静地看着倒在远处嚎叫的杨小武,知道他胸口三条肋骨已碎,已无再战之力。他趁杨小武不知自己底细,以为自己只有身法奇快而大意之际,凭借强大的肉身力量,一击而中。 那些深山岁月里,日夜轮回里被禁忌凶地深处强大异兽锤炼而出的实战技巧,晨昏更迭间被九道飞瀑冲击洗刷的少年肉身,并没有辜负他来到世间初次与人族的生杀死斗。 而那个老人所传授的修行道法。 。依旧深藏于心,尚未需要泄露。 凌浪涯突然觉得,那个老人虽然没有传授他世间生活之道,却给他奠定了生存的强大且深厚的基础。 而现在,凌浪涯环顾一周,忽略了众多惊讶不已的看客,目光落在那五人身上,眉目也不禁微微皱起。他瞬间重伤一人,其他人自有了防范心,恐怕一时难以收拾。 杨明目见师弟一招就败,还在地上大嚎大叫,简直丢了自己脸面。但一想自己刚晋升为橙阶猎兽人,连灵骑也尚未拥有,恐怕也难是对手,为保险起见,命令四人道:“这小子有点邪门,你们四个一起上,我坐阵,不给他机会走。” 杨大威早已跑过去,看到杨小武半边胸膛凹陷,有气进无气出,更是怒火直冒,也不回应,拔出长刀,就往凌浪涯奔去。鸭公嗓男三人见状,对视一眼,皆心想杨大威一人必败。伤痕谷主此时同坐一船,唯有先行联合对敌,余事稍后再谈,于是也拔出长剑,瞬间加入战场。 一刀三长剑,刀剑相错,辗转腾挪,冷光渴饮血。 凌浪涯上下翻腾,跳跃飞奔,赤手空拳,飘然自若,游走其中。 正当五人激烈交战之时,杨明目站在外围,看准时机,长刀出鞘,一挥而出,化作暗器,直奔恰好空中转身躲避长剑攻击的凌浪涯。 众人暗自惊呼,皆认为这猎兽人过于阴险歹毒。阿福忍不住大喊:“小客官,小心后面!”惊叫声中,他奋不顾身从屋檐下跑出。 生死之际,在长刀即将抵达凌浪涯后背尚有三寸之时,在阿福距离长刀尚有五步距离之时,远处一道黑影陡然出现,与长刀于半空中轰然相撞,两者顿时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众人低头观看,竟是一块黑色醒木。 “小兄弟,以后记住,与人斗可是和异兽斗不一样的,人心皆叵测,可比异兽歹毒得多。” 一道低沉婉转的声音,浅吟低诉恍若说书,缓缓从屋顶上飘来。 一道缎红锦袍身影,手执纸扇轻摇,峭然立其中。 ——未完,待续——。 第八章 红白之遇 纵使是长街风起寒人意,纵使是刀光剑影迷人眼,纵使是痛苦哀嚎伤人心,也挡不住那缓缓传来的低沉婉转声线,让众人恍若仍置身于清风楼内,把酒言欢听说书。 风停了,寒光熄灭了。 正在争斗中的数人分立两侧对峙,和众多看客一样,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只见那缎红锦袍的说书人从屋顶上一跃而起,翩然飘下落在凌浪涯身旁,旁若无人地俯首低腰,捡起地上的黑色醒木,视若珍宝地温柔擦几下才放进怀中。 阿福此时惊魂未定,当时见小客官差点遇害,刹那热血沸腾之下冲动跑出来,想到如果没有说书人,也许刀下亡魂就是自己。他自然是与同在清风楼谋生的说书人相识。123。趁此迅速靠近两人身后,寻找遮挡和依靠。 说书人边环顾四周,边展开纸扇轻摇笑道:“原来这里有大热闹,难怪诸位都跑出清风楼。看这场面简直比我说书还要满座,只是不知道收费与否。小兄弟,要不我替你收一下入场费,你意下如何?” 凌浪涯此时回过身来,看着他眼含笑意,苍白脸色上,三缕长须轻轻晃动,一副好先生模样。他知道说书人替自己挡住了敌人偷袭,虽然自己当时有办法化解。 。但他的相救之恩,不可不谢。 凌浪涯学着故事中的礼节,抱拳作揖道:“感谢先生相救之恩。只是在下有一疑惑,这争斗也可收入场费,莫非这入场费就是钱财?” 说书人听此朗声大笑,愈发觉得凌浪涯天真可爱,果然不谙世事。他收扇指着眼前依旧提刀弄剑的猎兽人,对凌浪涯道:“小兄弟,这帮人帮到底,我既然救你一次,也不在乎多一回。先帮你打发了这几个家伙,入场费不收就罢了,你到时给我些许辛劳费即可。” 凌浪涯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我连钱财是何物尚未知道,这辛劳费又是何物,大概也是和钱财一样,但我都没有。有的话我也不需被他们说我盗酒了。伤痕谷主所以还是我自己来解决。” 说书人轻轻摆手,自顾自地走到中间,看着眼前的五人,道:“老熟人,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那六名猎兽人见有人突然插手此事,选择收手先退,发现他和凌浪涯并不相识,却认识自己数人,顿时一脸茫然,于是杨明目道:“大威,你认识这人?” 杨大威在停战之时,已跑过去替杨小武包扎伤口,听到杨明目的问话,遂上下打量着一脸笑意的说书人。他努力地回想着,忽然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但年龄似乎又对不上。 正在杨大威犹疑之间,只听说书人问道:“想不起来?是脸上的伤疤好了后忘了疼吗?” 杨大威顿时大惧,摸着脸上自右而左的伤疤,惶恐道:“果然是你!破我兄弟脸相的家伙!”只是认出归认出,他想起说书人曾经的凌厉手段,此时眼看弟弟重伤,更是惧意丛生。…。 正当杨大威大惧时,旁边又响起一声惊叫,只见那几乎不出声的三个猎兽人也是一脸诧异。鸭公嗓男尖叫道:“原来是你!别以为你长了几条胡须我就认不出你!盗酒的红袍家伙,原来你在这!你这回别想跑!” 说书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没办法,当时酒瘾犯了,恰好没钱,就借点来喝喝,有钱一定还。不过,吊在树上的滋味如何?要不我也给你绑在树上吊一天,当还酒钱。” 三人想起当时之苦,顿时想发难报仇,杨明目立刻从中拦住,道:“这位兄台,我可不认识你,现在是我烈刀门与这少年的恩怨,你若与他们有过节,等我们处理完此时,再来见高下如何?” 说书人苍白脸上隐有些许怒容。123。鄙夷道:“和你见高下?一个连灵骑都尚未拥有的橙阶猎兽人,烈刀门又如何,不过是附庸于小说家的一条走狗罢了。等老子哪天不高兴了,让你刀断门灭。” 说书人一开始还谈笑风生,一听烈刀门却顿时变脸,更扯到三教九流之一的小说家身上去,似乎其中夹有难以言说的深仇大恨。 凌浪涯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而旁人却只有动怒。杨明目今日可算栽了一回,身份地位完全被无视。 。一直累积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他冷笑道:“现在就让你尝尝烈刀门的厉害!” 杨明目话未说完,已顺势夺过杨大威的长刀,急速而奔,一刀劈出,刀光如练,直奔说书人,迅猛之势完全碾压杨小武攻势水平。 他大吼道:“我可不是那几个不成器的废物啊!” 说书人一声冷笑,眼看杨明目刚才作暗器的长刀就在脚边,上身未动,右脚脚尖一点一踢,长刀被顺势被踢起凌于半空。他立刻微侧身,一道右鞭腿猛烈甩出,脚背直击长刀末梢。 只见长刀如暗器,迅如惊雷,划破夜空。 刀光相错,惨叫骤然起。 尚有十寸。伤痕谷主杨明目的长刀可近说书人身,然而电光火石间,长刀骤然落地,紧握长刀的右臂也同时落地。刹那间,他的右肩血如潮涌。 仅此一击,断臂难复。 说书人摇头道:“一样是废物。” 杨大威照顾弟弟尚来不及,此时见杨明目断臂,他惊惧交集,再也无心恋战,一把扶起杨小武,蹒跚着来到杨明目身边,也扶持起他,叫道:“碰到硬钉子了,先走为上。”矮瘦身躯搀扶着二人,一步一踉跄一路远去,留下血迹成线绵延。 杨明目此时尚不死心,心怀愤恨地道:“小子,待有一天,我烈刀门必将尔等乱刀分尸。” 说书人看三人落荒而逃,心中暗想,真抱歉,屠君满门的将会是我。他也不屑再去追赶此等跳梁小丑,转身看着鸭公嗓男三人,一副玩味表情洋溢脸上。 但孰能料,后来的某天,跳梁小丑也可结伴作猛虎。…。 鸭公嗓男三人见说书人一招已断了杨明目右臂,方知彼此之间差距甚大,倘若报仇也不过自寻死路,忙拱手道:“这回我们认栽,后会有期。”期字余音未尽,三人已跑出老远,头也不回地越逃越快。 众多客人见热闹已散,酒意也在风中渐散,也就随之三三两两地散了。不少客人见阿福还待在两人身旁,虽知晓不能在清风楼内闹事,但知道这偌大清风楼却不过三人打理,如今小二在旁观,掌柜尚未归,厨子居厨房,楼主不知为何人,如今再无人收账,感觉此刻是难得逃一次账好时机,毕竟酒虽好喝,酒钱也不便宜。占小便宜乃人族之恶性,自古皆有之,于是大多数人顷刻间一哄而散。 在众人离去之时。123。那一直蹲在屋檐下的破落乞丐,看着凌浪涯和说书人的行径,睡眼惺忪的双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他悄然无声地消失在人群中。 阿福一见众人散去,却不是回楼内,顿时恍然大悟,急忙道:“别走啊!各位客官,你们还没结账啊!”但众人只当没听到,留下阿福在风中凌乱。阿福心想,这回挨楼主之骂肯定免不了,那守财奴楼主,这回保不准如何惩罚自己。 正在阿福心神乱想之时,凌浪涯见六人已逃,感觉此事总算了结,也不禁松一口气。他暗想。 。这世间争斗,可真复杂无常,以后自己得多长点心思。他再次抱拳致谢说:“感谢先生出手相救,但这辛劳费我却没有。还请您多指教,让我去想办法找到这辛劳费给您。” 说书人愈发感觉凌浪涯单纯,不由对其兴趣更浓,他眼珠子上下转动几下,顿时有了心思,道:“小兄弟,听闻你因盗酒才有此事,这看来是和我一样嗜酒。既然你我皆有同好,这清风楼也在限售,我倒有一个好主意,只要你敢与我同行,那这辛劳费就免了。” 凌浪涯在深山中待得不知其味,如今对世间事物更是好奇和不安分,如今尚不知如何实现那个老人之愿,只能见机行事。现在他听到有事可做。伤痕谷主既可抵消辛劳费,又能有酒可喝,顿时兴起道:“什么主意?那带上我。反正我无处可去,一个人玩也是无趣。” 说书人低声道:“我探听到清风楼因为一年前两个老人盗光城东酿酒坊的仓库存酒,才有今日限售之举。我想,既然你我皆无钱财,但又有嗜酒之好。要不我们再去先借他存酒一回,等来日有钱再来归还。” 可他俩却似乎忘了阿福仍在身旁,阿福一听大惊道:“万万不可,你们这是想要我的小命啊。今日众多客人逃帐,我已经注定要挨骂了。倘若你们再去盗酒,明日清风楼若无法营业,那我就剩下死路一条了。” 说书人道:“小二,此言非也。你是清风楼之人,我在清风楼说书,也算半个清风楼之人,对否?”看到阿福挠头又点头,他继续道:“既然如此,这事现在你知道了,既然清风楼的人都知道,那我们就不算盗了。那姑且算是借酒一尝,待来日有钱立即归还。”…。 阿福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确实楼中人是知道了,他们又未说不曾给酒钱,但感觉自己不是主事人,没法做主。他不断犹豫着,试探着道:“要不,我们还是先行禀告掌柜?” 说书人否决道:“如今难得有此机会,难道你不想尝一口醉清风?我可知道,你在此多年可从未尝过此酒美味。123。那多可惜。倘若掌柜或楼主知道,又怎肯让你尝试。若此事被发现,怪罪于你,我们二人卖艺不卖身,替你扛着此罪得了。” 在两人怂恿之下。 。尚是年少热血的阿福,不禁怦然心动,怀揣一尝美酒的念想,生起反抗楼主威严的心,遂点头道:“那仅此一次,倘若事败,你们卖艺偿债去,反正我已卖身清风楼,也不差这一回了。” 凌浪涯不禁笑起来,觉得这两人甚是有趣。伤痕谷主不由心生好感。于是三人达成共识,趁着夜色,先往仓库走一回,再回来一起收拾清风楼的残羹剩宴。 正当夜色如墨,三人自以为无人察觉,静悄悄地往城东酿酒坊摸去。 恰是此时,清风楼内,后堂厨房中,满桌佳肴美味间,一名身穿厨师服饰的粗肥大汉,蓦然抬头遥遥看向窗外,片刻后扯下围裙,右手拿起案板上的锋利菜刀,左手随意拿起一块抹布擦干满嘴油腻,边出门边嘟囔着道: “好小子,盗我家酒,也不问问我这楼主同意与否。” ——未完,待续——。 第九章 盗酒伤怀 长夜漫漫,圆月当空,照着清风小城冷清街道。 三道身影趁着夜色掩护,行人皆归家,沿着清风楼外的长街一路向东,在阿福的带路下,他们穿街过巷,边走边低声聊,竟觉十分投契。清风楼到城东酿酒坊虽有距离,他们也不觉寂寞,渐行渐近。 凌浪涯自一别故地,从未感到如此快活。当时出禁忌凶地时,他遇到的大多如杨大威之辈,虽有猎兽人身份,难以相处。并不像说书人和店小二,似乎可与之结交。看来这人与人确实无相似,说书人所言的人心难测,果然如此。想到说书人,他顿时觉得对他们并不了解。 月色如水,凌浪涯道:“尚未请教二位如何称呼。123。我叫凌浪涯。浪迹天涯的浪涯。” 阿福从旁道:“我叫阿福,土生土长的清风小城本地人,清风楼唯一的店小二,今年十八岁,斟茶倒酒洗衣叠被啥都会。” 说书人听此,不禁笑道:“知道你小二啥都会。小兄弟,我的名字很好记,胡虚。胡须的胡,虚无的虚。年龄应当是比你二人痴长几岁。”说罢还伸手捋捋三缕长须。 凌浪涯近看才发现他脸无血色,表情也似乎不甚自然,那三缕长须低垂,倒和其名有几分贴切。 。想到他似乎知道不少事情,不由起了开玩笑心思。 凌浪涯笑道:“胡虚?胡须不长,见识不少。” 说书人笑回:“浪涯?浪迹天涯,志向不短。” 颇有玩味的语气。不落下风的回答。 说书人胡虚再道:“小兄弟,你挺对我口味,够天真够单纯。你看起来本领不错,莫非是修行者?但你却连钱财是何物都不知道,莫非真的如他们所说不知从何处深山老林里出来的?事实上,我对你充满了好奇。” 凌浪涯如今渐知世间险恶,也不想过于提及往事,简单道:“从前的事,都是某个人教我的,但是他离开了。伤痕谷主也并未教我该如何生活。我想,如今我不过一个孤儿罢了。”虽不曾多言,但悲伤之情,亦怀其中。 阿福倒是大大咧咧地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递给凌浪涯道:“这就是钱财,世间钱财,皆以金、银、铜铸就而成。若要钱财,可凭其本领才能换取。”阿福唠唠叨叨地把钱财好坏都道了遍,生怕自己说不清楚似的。 凌浪涯把玩着铜钱,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些东西我也有。不过,我没带来。” 凌浪涯无奈地耸耸肩,他想起在那个回不去的石洞里,似乎其中一个就藏有大量的如此金银铜之物,原来这就是钱财,然而自己当时觉得累赘就舍弃没带上,否则也不会因不知钱财而被人诬上盗酒之名。 胡虚和阿福倒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来,惊扰了夜的沉寂。 三人小吵小闹,浑然没有盗酒之人的低调行事,正在闲聊之际,不知不觉已靠近了酿酒坊。…。 占据城东大片土地的酿酒坊,酿酒人皆是清风楼本地人,除却白日在此酿酒,晚上皆会回到各自的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因而晚上的酿酒坊,倒落得一片清净。阿福虽然知道去年曾被两个糟老头盗酒,但后来不见两人横尸街头,也不知道去往何处,清风楼主也并未对此地加强防御,任由酿酒坊一入夜色,就空无一人。 阿福对酿酒坊倒是熟门熟路,恍若自家后院,虽然他没有家。他往常来此地,大多白日普照,酿酒人埋头工作。为数不多的晚上过来守夜,大多是因为闯了祸,被楼主扔到老古井旁守一天,想到老古井深夜里发出的声音,阿福顿时觉得脊背凉飕飕,愈走近双脚愈颤。 悄悄来到酿酒坊大门侧的两人高的围墙下。123。阿福胆颤着道:“要不,我们去酒窖里拿一坛酒就撤吧。我还是担心楼主知道怪罪下来,我又要被扔去守老古井了。” 胡虚边打量着围墙边道:“没事的。有事我俩替你扛着。我们先去酒窖解解馋,再去老古井瞧一眼是否真如传说般外人不可近,然后可以一起回去收拾残羹剩菜。” 凌浪涯那闯祸不怕事儿大的少年心性正活跃着,看眼前围墙犹如深山里参天巨树的小枝桠。他往后退了几步,再加速前进。 。手脚并用轻而易举地攀上围墙。他趴在墙头上,伸手递向阿福,低声道:“阿福哥,快上来。我们找酒喝去。” 阿福只好叹一声,一把跃起抓住凌浪涯的手,再借着胡虚的托力,艰难地爬上去。而胡虚只轻轻一跃已跳上了墙头。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跳了下去。 一进酿酒坊内,只见各种酿酒器具分门别类地堆满了眼前的小型广场,两旁围绕着的低矮房屋,隐隐传来阵阵酒香。阿福既然是地头蛇,只好率先带路,领着两人往广场右侧的一个房间走去。 三人穿过林立的发酵罐,来到房间前。阿福熟练地从旁边一根柱子旁隐秘角落。伤痕谷主掏出一把钥匙,那是他平时取货时就放在这儿的。他打开门后,只见房间内除了十几个空酒桶外空无一物,但酒香并未曾散去。 阿福解释道:“当时那两个人来盗酒,把房间内年份足的现有存酒盗光了,也不知道他们如何运走。幸好我们还有一个大地窖,里面还藏着很多酒,只是年份有些不足。”说罢,他挪开角落中的酒桶,摸索着扭动旁边墙上的从未点燃的灯盏,顿时地面露出一个黝黑的入口。 凌浪涯忍不住好奇,向内张望几眼,率先走进去。阿福紧随其后,胡虚殿后。三人沿着入口下的木质楼梯小心翼翼下去。没有灯火,也没有亮光,但仍然感受到看不到尽头的存酒桶整齐摆放着,整个地窖竟比地面广场还要大。 阿福突然拦着两人道:“只可拿一桶,足够我们喝了。太多也喝不完,不要浪费了。”其实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监守自盗,良心过意不去,更怕楼主知道会挨骂。…。 只是,醉清风的诱惑,确实太大了。 胡虚知道阿福的心思,觉得此事扯上阿福也是迫不得已,有熟人带路终究好办事些,顿时拍拍他肩膀安慰道:“听你的,我们就开一桶尝尝鲜解解馋。酒钱肯定给,卖身也会给。还回去帮你打扫清洁,这样可以不。” 凌浪涯道:“那我们就拿一桶,找个好地方喝去。”见阿福缓缓放下双手,凌浪涯走到最近的一个酒桶旁,轻摇几下,感受到酒液晃动的声音,二话不说扛起来就往外跑走,吓得胡虚和阿福紧忙跟上,生怕他独饮喝光似的。 月色如水,屋脊漫酒香。 凌浪涯三人并肩坐在屋顶上,夜深人静不惧被发现,任凭月光撒落身上。酒桶已半空,三人手捧阿福找来的瓷碗,正痛快畅饮。第一次喝酒的阿福,终于尝到醉清风美味,每尝一口皆感慨一声,此时已是脸红若胡虚之红袍。 凌浪涯只是浅尝即止。123。他并没有多好酒,只是当初那个老人在他身旁喝酒,他也想喝却总被禁止,于是愈发想尝一下滋味。 如今他酒入三千,可是劝酒的人,已不在身边。 酒入喉,月色惹人愁。 胡虚在一旁狂灌入喉,蓦然感慨道:“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穆子白果然名不虚传,一言戳心。” “哐当”一声响,凌浪涯手中瓷碗滑落,酒液倾洒。 这句吟唱出来的诗词,让凌浪涯终于想起来,在离别之夜,曾听那个老人低声呢喃着,当时不知诗之意,如今听懂已是诗中人。他震惊地想,莫非他曾来过此地,也曾喝过醉清风。 他多想拿着酒,走到他身旁,问一声,你当时喝的也是这种酒吗? 可是。 。他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方。 他怔怔地看着落在屋顶上的破碗,思绪如酒液,沿着瓦片蜿蜒下,像是雨水滑落,最后顺着屋檐落下,既是雨滴,也是泪滴。 胡虚见凌浪涯神色有异,以为他喝醉了,建议道:“浪子,你大概醉了,连碗都掉了。要不我们先下去溜达一下,去老古井看看,待清醒片刻回来再畅饮。”阿福听闻要去老古井,顿时摇头道:“我不去,那井晚上有古怪,我害怕我不去。” 胡虚见凌浪涯怔怔没反应,以为他真喝醉了,想着让他清醒些。他突然右手拦腰搂着凌浪涯,左手搂着阿福,站起来就往下一跳,伴随着阿福的尖叫声,三人已落到广场上,怀着些许踉跄向着老古井走去。 老古井位于小广场中央,青砖石铺就半人高且五丈方圆的平台,平台同样被一圈以青砖石为柱。伤痕谷主黑色铁链为线围成的栅栏环绕,砖石缝隙,碧绿苔藓隐约显现。拾级而上,可见青石拦砌的井口不过半丈方圆。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古井,看起来并没有传闻的可怕。 可阿福走到栅栏外,再也不肯往前半步,只道:“这井我看腻了,没啥意思。你爱看你自己去瞧一眼,但快点下来就好。” 凌浪涯此时已缓过神来,也不觉得一口井有何奇异,但他见胡虚似乎对此很好奇,看着胡虚拗不过阿福后,一挥手,独自往石阶走去。 胡虚早已听闻此井诡异,任何心怀不轨而靠近此井之外地人或修行者,无一例外,皆会身亡于酒坊门外。 但他自问并无心怀不轨,自恃身怀技艺,谨慎地往上走。 石阶不过三级之数。 一步一阶,两步过两阶,三步登平台。转身,平安无事。 胡虚转过身来,看着台下两人,微笑道:“传闻毕竟只是传闻,不足信也,看我就没事。” 话刚完,只见青石栏杆映月光,只闻古井幽幽传寒声。 胡虚突然一声惊叫,双手捂耳,轰然倒下。 ——未完,待续——。 第十章 古井无波 月色很静,唯见月光洒大地。小城很静,唯见灯火照入眠。 老古井不静,胡虚的惊喊倒地,慌了台下人的心神。 栏杆映月本如常,黑色锁链竟也起冷光。栅栏成圈若一道防线,挡住平台上所有声音,却挡不住视线。 凌浪涯一见胡虚倒地,酒意顿散,亦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他来不及细想,就要奔上平台看胡虚究竟发生什么事。就在起步刹那,阿福猛然扯住他的袖子,摇头大喊道:“不要去,有危险啊。” 阿福想起守夜时老古井传来的恐怖吼叫,虽然不会致人于死地,但会让人头疼欲裂,心神涣散。他以为胡虚也不过和他一样。123。一时接受不了那吼叫,所以才会如此,但事后修养数天就会没事。只是阿福没想到,他不过一凡人,胡虚却是修行者;他是当地人,胡虚却是外地人。 传闻有道,靠近此井之外地人或修行者,无一例外,皆会身亡于酒坊门外。 但凌浪涯不知这传闻,就算知道他也会置若罔闻。胡虚是为数不多的待他好的人,他不能眼看胡虚有难而不救。凌浪涯欲要挣脱阿福的手,可是被他紧拉着一点也不放。凌浪涯只好道:“阿福哥,我上去把他救他后立刻回来。 。很快就没事的。我是修行者,我很厉害的。” 阿福害怕凌浪涯也会和胡虚一样倒地不起,只是拉着他的手不放,听到修行者三字,突然想到那个传闻,想到自己是本地人。当时被楼主罚到此地守夜,虽然事后头疼欲裂数天,但毕竟无生命危险。想到这,他热血上涌道:“我去救他,我是本地人,我不怕。”说完埋头就要往前冲。 凌浪涯不知这与是否本地人有何关系,他不想看到另外一个对他好的人冒险,这回倒是他反拉着阿福不让他上去,他说:“让我上去救他,你待着等我回来就好。” 从不要上去,到抢着上去。伤痕谷主两人互相拉扯着,都想争着去救人。 正在此时,在刚才三人喝酒的屋顶上,一名身穿厨师服饰的粗肥大汉正靠着酒桶,捧着瓷碗大碗喝酒,一把锋利菜刀放于身旁,泛着寒光。他遥看着这老古井旁的三人,自语道:“这三个小家伙倒是有意思,看起来够情义。” 他又灌了一碗酒,心道:“但是古井禁制,又岂是尔等刚出来混的修行者可破。” 胡虚并未看到两人拉扯,只感到自己脑中正有无数异兽在奔腾、在咆哮、在狂呼,一阵阵无形的声音冲击波让自己头疼欲死,心神散乱下,恨不得自尽求解脱。他想运用玄气来抵制这声波冲击,却发现越运功越头疼,最后只好放弃玄气抵抗,双手捂耳,不断在台上打滚,并以喊叫缓解痛苦。 凌浪涯见胡虚倒在台上不断翻滚,心想不能再拖,遂愤然挣脱阿福的手,就往老古井平台奔去,只留下愣在原地的阿福。…。 明知前方是凶险万分,他依旧义无反顾地往前,因为那里有在乎的人。 凌浪涯一步跨过三级台阶,瞬间来到胡虚身旁。 “嗡!”只听一道声响,青砖石柱上月色愈盛,黑色铁链寒光泛涟漪,犹若防线加固。 凌浪涯心系胡虚安危,无暇顾及柱链变化,骤然只听一声嘹亮猿啼,从老古井深处直冲而上,在柱链形成的空间内,不断萦绕冲击。 凌浪涯受到猿啼冲击,只感到脑袋一阵眩晕,似有昏昏欲倒之感。他此刻知道胡虚为何会捂耳倒地,大概是因为这异兽声波冲击的缘故。 凌浪涯以为他会和胡虚一样头疼倒地,但只是疼了一瞬间,他却瞬间清醒了过来,听着猿啼却毫发无损。这猿啼咆哮不止,显得凶狠异常,但凌浪涯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凌浪涯顾不得细想,他没事不代表胡虚没事,此时胡虚已脸色苍白。他忙用双手搭在胡虚手上,共同抵挡声波冲击。123。就要半拖着他离开。 正在恍惚间,又是一道异兽吼声传来,其声凄厉。凌浪涯蓦然动容,这叫声,竟也是熟悉异常,恍惚以前曾听过无数遍。 他半拖着胡虚就往外挪,边低头看他神色如何,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自己胸前,在白衣下面,隐约一道青光不断闪烁,似有何物在变化。 一切都过于熟悉,但一切都过于诡异。 三步并做一步行,凌浪涯终于把胡虚救出了老古井平台之外,暗松一口气。他轻拍着胡虚肩膀,问道:“胡大哥,你没事吧?感觉如何?” 胡虚本已疼得半死不活,恍惚间感到有人拖着自己前行,继而声波消失,瞬间脑内整个世界清净。他睁眼就看到神色紧张的凌浪涯,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劫后余生的胡虚长吁一声道:“小兄弟。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我无大碍,休息片刻就好。不过这老古井还真诡异,竟有克制修行者的禁制。罢了罢了,我们走吧,不惹事了。” 阿福此时也已跑到两人身旁,忙附和道:“对对对,我就说这老古井不对劲,我们快走吧。回去要好好休息,我知道头疼的感受。” “不。”凌浪涯突然否决,他犹豫片刻,下定决心似的道:“我还想再去上去看看。” 阿福惊讶得跳起来道:“你刚才是不是吓傻了。没看到胡大哥也受伤了,再上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凌浪涯道:“可是,我刚才上去了,也没见我有事。” 胡虚和阿福顿时一愣,回想起刚才情景,确实见凌浪涯无恙,虽然不知为何如此,但细想之下,依旧不赞同他继续靠近老古井。 就在三人又在纠纷间,屋顶上的粗肥大汉却是一脸诧异。伤痕谷主他挠着头自言自语道:“奇哉怪也,阿福是我家的人,不会出事这我知道。胡虚虽是外来修行者,但小心机虽多心性还不算坏,本事也有那么点,扛不住我下去助他一把即可。只是这白衣少年,既是外来人又是修行者,受到古井禁制冲击,既然毫发无损,真是奇哉怪也。” 思索之间,蓦然脑海一道电光闪过,一道深埋心底多年的画面活跃出现。粗肥大汉想起当年事,顿时满脸讶然,忙用手掩住嘴怕发出惊叫。 莫非是他,倘若如此,他不敢再想象。 没人看到他的惊讶,而台下三人争吵间,凌浪涯终究还是决意上去看看,他最后道:“我似乎在里面,听到一些熟悉声音。相信我,会没事的。” 他说得诚恳真切,让胡虚和阿福不由生起一股信任感。胡虚叹道:“既然如此,你若发现不对劲立刻逃,不然阿福上去救你,他是本地人,不会受到太大伤害。” 阿福只好点头应肯,并缓缓走到阶梯前,做好随时跑上去救人准备。 凌浪涯谨慎地踏上台阶,一步两步后,三步登顶上平台。 就在此刻,禁制泛起了冷光。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清风楼主 清风楼,居于清风古城,临禁忌凶地东南,以醉清风酒而传于世。其楼乃纵横家之秘传产业,其主事者名楼主,乃纵横家之忠仆,世守其业护其主。因家主凌浪涯之故,世人怒而焚火毁之,时楼主守而不退,遂与楼同亡。后虽重建,仍曰清风楼,不复当年矣。 ——胡欲言?《山河说?清风楼》 ……………………………………………………………… 老古井旁,禁制泛着冷光,异兽吼叫忽而传来。 凌浪涯紧捂双耳,听着声波冲击,却没有想象中如胡虚般疼痛。 他缓步前行,来到了老古井旁边,只见青砖石围铸的井口呈方圆,井口边缘满是吊桶绳索勒下的斑驳交错痕迹。123。满载岁月悠悠的印记。 他轻抚着井口勒痕,半俯身前探,终于看到了老古井真颜。 井洞深深,砖石垒砌成壁,井水深深,无风亦无波,本可清见底。 而今一幅画跃于井面水波,恍若回到从前。 凌浪涯只看到井面如画,上有群山成峰,间有断崖环绕成壁,犹如巨钟倒立,九道飞泉巨瀑从峰间奔涌而出,一道石桥横亘于九瀑之间。而那异兽吼叫声,从井底深处遥遥传来,恍若穿越无尽空间。 。破画而出,落在耳膜里,引诱出他魂牵梦萦的往事。 这是假象吧。 凌浪涯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受到声波冲击,才出现幻觉。他怔怔看着水中画,听这画中音,想起了那似曾相识的声音来源何处。 那熟悉的九瀑奔腾,分明就是禁忌凶地之景,是他长于斯之地;那一声猿啼,分明是老白猿的声音,难怪如此熟悉;而那其他吼叫声波,却是来于经常陪他修行的异兽。 水中画静躺不动,忽而石桥之上,一点青光明灭不息。凌浪涯凝神看去,才发现原是自身白衣内透出了青光,倒映在水面恰好落在石桥上。 他伸手入怀。伤痕谷主摸出一条黑色小绳索,上面紧系的赫然是一个古老小铜钟。 此时小铜钟上古老符篆流光闪烁,散发着幽幽青光,似对此景有所感。 凌浪涯手紧握小铜钟,心乱如麻。 那个老人留给他的小铜钟,他当时不过以为一护身符,犹若他在一样。而今它竟有此反应,莫非此地此井,和那个老人也有关系吗? 或者说,他也来过此地。 凌浪涯再次低头观井,却发现井内画已消失,唯见一轮圆月,落于水中。 古井无波,与圆月共照,照着他那泪眼婆娑的容颜。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沉重叹息,一道声音传来:“小伙子,下来吧。那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凌浪涯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厨师服饰的粗肥大汉,右手执菜刀,左手捧酒碗,目光深邃地盯着他,更盯着他手中隐约散发青光的小铜钟。 而胡虚和阿福倒在地上,早已昏迷不醒。…。 月色照古井,心如寒冰凝。 凌浪涯见眼前粗肥大汉手握菜刀,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强大气势,而胡虚和阿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顿时以为是他下的狠手。 凌浪涯沉声道:“你是谁?他们为什么会昏倒?你做了什么?” 粗肥大汉把菜刀收起插在腰间,耸肩摊手道:“小伙子,我没恶意。我乃清风楼主洪杭,清风楼就是我的产业。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但这些事不宜让他们知道,所以我把他们打晕罢了。他们两人是我手下,我不会伤害他们的。” 说罢,洪楼主右手往前一挥,青砖石柱黯色彩,黑色铁链归沉默,古井禁制已悄然散去。 凌浪涯感觉再也听不到异兽吼叫声,手中的小铜钟也恢复原样,再无任何变化。他立刻把小铜钟放回怀中,见他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心神稍定下道:“你要问什么?” 洪楼主深吸一口气。123。长吁后问道:“你刚才是否在井中看到一幅山水画?是否听到异兽吼叫如猿啼?是否看到听到也丝毫没有头疼?” 凌浪涯想他既是楼主,应当知道这里的一切,遂诚实地道:“是。” 洪楼主一阵激动,手把持不住,酒碗也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碎裂声响。他瞬间登上平台,来到凌浪涯面前,双手抓住他肩膀,颤抖着问:“你是否认识一个穿白衣且须眉皆白的老人?” 轰隆一声,恍若晴天霹雳。 凌浪涯甚至无法思考他为何能瞬间让自己无法反抗,大骇之下心神不定,他当然认识这样一个老人,莫非他也知道那个老人。但是,他不能说,也不能问。 老人临别时曾有言。 。非生死之际,不可暴露师承身份。 他记得,所以他只能说:“对不起,我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洪楼主愣住了,想要继续追问,低头看着凌浪涯稚嫩的脸,看到他脖子上黑色小绳索,想到垂挂的小铜钟,突然想起了曾经有人对他的训话,遂手无力地放下来。 凌浪涯已经猜到眼前人似乎和那个老人相识,否则也不至于情绪波动至此,他想以后再也不能随便暴露自己任何和老人的任何信息了。他看着洪楼主像是突然苍老无数岁,无力拖着粗肥身躯,缓缓走到平台石阶上坐下,沉默无声。 良久,洪楼主长叹道:“明白了。” 月如旧,水如旧,人已非。 既然如此,那就把无尽的往事与思念,深埋井底之下吧。 洪楼主似乎下定了某些决心似的。伤痕谷主豁然站起来,竟对着凌浪涯抱拳,深深鞠躬道:“小兄弟,当我没问过。” 凌浪涯呆了似的点点头,假装已经忘却前事,哪怕心有疑惑,但关于那个老人的所有话题,都不可再说。 既然没有相认的名分,那就形同陌路吧。 洪楼主走到胡虚和阿福身边,双手律动下,两人已悠悠醒来,想起突然晕倒的事情,一脸茫然的模样。 阿福率先看到眼前粗肥的身躯,顿时反应过来,敢情这事已被楼主识破,他惊惧交加,瞬间扑上去抱住洪楼主大腿,作大哭状道:“楼主!我的楼主!这事说来话长啊!你听我解释!” 洪楼主欲要踹开阿福,却发现这小子抱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松手。 他指着三人,怒吼道:“不用解释,也不用掩饰,我都知道了。好小子,楼前争斗闹事,酒坊盗酒偷喝,古井闯禁惹祸,你们当我清风楼的规矩是儿戏吗?你们该当何罪?” 他忽而拔出菜刀,举刀指着三人,冷冷说道: “断左手,砍右手,你们自己选吧。” ——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酒楼小二 那把砍瓜切菜无数的菜刀,遥遥指着三人,似乎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一般。 胡虚此时回过神来,看到凌浪涯怔立井旁并无大碍,遂放下心来,解释道:“楼主,这事是我惹起的,要罚就罚我吧,要钱从我工钱里扣,但这小兄弟和阿福,都是被我带过来的,不关他们事。” 洪楼主浑然没有刚才和凌浪涯说话的低声模样,此时却是震怒冲天,他一把踹开阿福,左手扯住胡虚胸口衣服,右手抓住他三缕长须,用力一扯往上一掀,胡虚不由痛叫出来。 凌浪涯以为洪楼主要对胡虚动手,立刻跑到下去救人,却发现洪楼主手中拿着长须犹在的人皮,而胡虚双手揉着脸轻抚。123。叫骂道:“我说能不能轻点,会破相的不知道吗?我受罚就是了,但别破相啊!” 凌浪涯打量着胡虚,只见他似锦红袍上,衬托着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点缀于俊朗脸上,而双唇薄如刀锋,嘴角上扬,勾勒出一道完美弧线。 传说,唇薄的人,是无情的人。 凌浪涯心想,原来是带着像是人皮般的面具,难怪细看脸色苍白还不自然。但也没时间细想了,他抱拳对楼主道:“楼主,不怪他们。是我先闯的祸,我不该先在楼内闹事还去盗酒。” 胡虚一把推开凌浪涯。 。道:“那杨小武师兄弟,是我看不惯他们欺凌作恶,用其刀划破其脸以示惩戒的。那三个无名猎兽人,是我酒瘾犯了,尾随他们去禁忌凶地后,把他们吊在树上盗酒引来的。至于来酒坊盗酒观井,也是我提议的。哪儿你关你事了,你待一边去。” 阿福又跑回来抱着洪楼主大腿,大哭道:“楼主,是我错了,好奇去观热闹,然后还监守自盗带他们来酿酒坊的,要罚你就罚我吧,打也好,守夜也好,都没关系。” 洪楼主对今夜之事了如指掌,哪不知道三人的互相说辞,都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担,想让其余两人没事。虽有过错。伤痕谷主但不过初相识,却如此重情义,于世间已难得一见。 他突然微笑道:“听说,你们曾商量好,若此事东窗事发,要卖身还债?” 三人一愣,不知楼主其笑含义。 洪楼主突然拔出腰间菜刀,大吼道:“竟然如此,你们卖身与我了。那还不快回去打扫酒楼,还要老子替你们收拾吗?”他边说边扬起手中菜刀,作势欲砍。 三人更是一愣,是说过这话,莫不成真要卖身。还是阿福跟了洪楼主多年,知道他此次竟然大赦,瞬间先反应过来,放开抱着的大腿,一手拖一个人,立马就往清风楼方向跑去。 一声话语遥遥传到灰溜溜逃跑的三人耳边。 “从今天此,你们就是我的人了。” 一道笑声响彻夜空,洪楼主心情大好,慢悠悠地回去。 传闻,任何心怀不轨而靠近此井之外地人或修行者,无一例外,皆会身亡于酒坊门外。…。 他们三人成了例外,因为已卖身清风楼,自然不须楼主菜刀灭口。 明月低垂恍入眠,古井无波映月色。 时若流水,不知何时,来往清风小城的客商发现,清风楼内除店小二阿福外,竟破天荒地又多了一名店小二。新来的小二也奇怪,第一天就打破三壶酒五副碗筷,惹来掌柜破口大骂。但没过多久,随着逐渐熟悉,倒也变得和阿福一样,伶牙俐齿,斟茶倒酒洗衣叠被啥都会。 客人自是满意的,有好酒好菜来招待,有说书人谈古论今,现在又多一名小二来服侍,皆心想那铁公鸡掌柜终于舍得花钱招人了。 但没人知道,他们三人,清风楼可包吃包住,每日多赏酒一壶,但没有工钱。 凌浪涯自居于清风楼,倒也乐得逍遥自在。白日里和阿福一起招待客人,听他们讲世间趣闻轶事。123。得知不少为人处事的经验。晚上打烊后,三人坐在楼外,分而喝之一壶醉清风,偶尔也会给楼外的乞丐分一小杯。从胡虚和阿福口中,彼此聊天说地畅怀心声,他更是得知更多的世间生存之道。 岁月悠悠,转瞬三个月光阴,从白日里斟茶倒酒的指缝中溜走,从深夜里聊天说地的言语中溜走。 凌浪涯再也不是当年初出茅庐不知钱财为何物的无知少年,他从旁人言行之中,学到了无数那个老人没有传授的生活知识和生存之道。 从楼内向外张望,那个经常待在楼外角落的乞丐,依旧衣服破旧眉目沧桑。而凌浪涯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这里生活,或许等到某天。 。会有一个曾来过此地的白衫如雪的老人,突然冒着风雨推门进来,叫一声“小二,上酒”。然后他出现在老人面前,给他满上一壶醉清风,一饮而尽。 但,仅仅是他以为。 在那个平常的夜里,清风楼主和往常一样,临睡前皆会观看卧室墙上的山水画,画中群山耸峙,飞瀑倒挂,石桥凌空,一名白衫胜雪的中年人,凌于山之巅,俯瞰世间。 是夜,清风楼主辗转反侧,心想,如你所愿,能传授给他的生存之道,我皆以倾囊相授。 所以,他是时候离开了。 翌日,清风楼东主有事,休业一天。清风楼内大摆宴席,楼内五人尽吃山珍海味,畅饮清风直醉,直到白日落,夜色残,杯酒阑珊。 隔日,清风楼主唤凌浪涯与胡虚于身前。伤痕谷主掌柜牵出两匹瘦马,阿福转交一袋金银,及四个满盛醉清风的大酒葫芦,其葫芦盖上有一个特殊风状标识。并给予一纸地址,让两人送酒给地址所示的客人,皆因这客人一个重大日子将到,遂赠酒以慰之。 最后,清风楼主颇含深意地道:“送酒之后,再也不要回来了。这里终究太小,容不下你们的天地。但若事不可为,回来投井自尽吧,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两人知楼主虽时有恶语,实则心善,感其知遇之恩,匍伏三拜而辞。 楼主受其拜谢,后挥手归厨房,化作厨子,不再出现。 唯店小二阿福,痛哭伤怀,十日不止,后常坐楼外,苦盼人归来。 后来,来往清风楼的客商,再也没有见过那白衣如雪的少年,和红袍似锦的说书人。 直到那天,有人看到凤梧祭典上的夺魁者,才发现登顶人似曾相识。 直到那天,有人看到屠灭烈刀门的通缉榜,才发现榜上人似曾相识。 听闻,他们送酒去了,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在此。 ——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古道瘦马 时值深秋,西风已紧,一行北雁往南而飞,掠过黄昏暮空,徒留一阵雁鸣。 雁群之下,丘陵起伏,一条古道穿山越岭,一路蜿蜒绵延,道上行人袅袅。 忽而,残云褪,雁声过,马蹄疾。两匹瘦马踢踏着脚步,在主人不断挥鞭下,八蹄近离地,掀起一阵尘土,肆无忌惮地飞奔,恍若有一骑绝尘之势。 然而那马本已瘦骨嶙峋,此时经过一天奔跑,又无养料补给,早已气喘吁吁,最后竟有灵性似的,两匹马对瞧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浑然不管主人的叫骂,无动于衷地慢悠悠地踢踏前行。 左侧马上的白衣少年,看了一眼逐渐昏沉的暮色。123。右手扬起马鞭,正欲再疾奔一程。右侧马上的红袍青年道:“休息一会再跑吧,再这样跑下去,马儿会累死的。” 白衣少年无奈放下马鞭,担忧道:“万一今夜赶不上如约送酒,那我们岂不是失约。要是楼主知道此事,我们还不得被骂死。” 红袍青年道:“你就和阿福一样,对楼主患有恐惧症。若不是你这一路上一遇酒肆,必要宿醉一场,我们也不会现在这样。真不懂你这年龄虽小,却已是小酒鬼。” 白衣少年鄙夷道:“讲得似乎你没有喝酒一样。 。都不知道谁多少回想打醉清风的主意,如果不是我,估计你早偷喝光。”他边说边拍着垂挂马鞍旁的大酒葫芦,手指敲出节律性的轻响。 红袍青年道:“我也就说说罢了,可不会真打这酒主意,不过我倒不介意那客人看我们山长水远来送酒,反倒赏我们一壶葫芦,那此行就更无遗憾了。” 白衣少年笑道:“倘若不能今夜赶上,误了客人之约,赏你一巴掌就有份。你看天色已晚了,都不知道能否赶上。” 红袍青年看着天色,此时残云已尽,暮色浓郁,一颗明烁星辰,遥遥挂在远方天际。他手指星辰,忽而道:“浪子。伤痕谷主你知否。天欲黑之时,于天际间出现的第一颗星辰,名为黄昏晓。相传,人若有愿,于黄昏晓下,虔诚许愿,日复十载,其愿将会实现。” 白衣少年早知他脑中藏有无数奇闻轶事,此时听他所言,自语道:“倘若真有一愿可实现,虔诚许愿十载又何妨。” 红袍青年忽而叹道:“但世人贪欲多,却无此耐心。又有多少人,可为一愿,虔诚十载。如此而来,也不过自我欺人罢了。” 白衣少年对此并不甚解,反问道:“那你呢,倘若你有一心愿,会是何愿?” 红袍青年道:“想知道?但我偏不告诉你。”说罢大笑,一挥马鞭,扬长而去。只是红袍青年脑海中,莫名闪过两道身影,记忆中的脸,未曾模糊。 一道身影双手染血,居高临下,看着匍伏地上痛哭的他,转身扬长而去。 一道身影纤细弱小,弯膝蹲下,抚摸满脸污垢肮脏的他,瞬间泪流满脸。…。 白衣少年自不知他此刻所想,见状慌忙策马扬鞭,一路追赶而去。 古道悠悠长,两匹瘦马行天涯,一路烟尘起。 这二人,自是一别清风楼后,肩负送酒之任的凌浪涯与胡虚。 两人出清风小城,骑着瘦马,一路向南,所过之处皆是赵宋王朝属地,穿山越岭,渡水涉河,倒也一路风平浪静。两人心想着距离约定之期,为时甚长,遂一路游山玩水,不走官道,偏好小道,经常风餐露宿,偶尔酒虫闹肚时,方行官道,觅一酒肆,求大醉一场。如此时走时停,时醒时醉,倒也不亦悦乎。 转瞬夏去秋来,眼见约定之期临近,两人方逐渐加快行进速度,本可于约定之期提前一天抵达目的地。却不料路见一酒肆,来一场提前庆贺,弄得一夜宿醉。翌日在凌浪涯不断催促下。123。胡虚又因宿酒未醒而指错方向,待发现时已过正午,已耗费半日行程,只好调整方向,一路策马飞驰。 如此折腾,距离约定之期最后期限,只余下数个时辰。 入夜时分,两人过古道后,又翻过一座山坡丘陵,终于遥遥看到山下一个小村庄,村上灯火依稀,点点若星光。两人皆心松一口气,幸亏赶上了。 此时瘦马已气喘吁吁,不禁载重。两人只好下马,沿着山路往下走。胡虚此刻心情大好,笑道:“待会见到那客人,若想喝酒,我有一计。我们先称赞她貌美如花,美若天仙一回;再言路途艰辛。 。奔波劳累之苦。也许我们就可恳她赏赐一壶醉清风,一解酒馋。” 凌浪涯好奇道:“这一路上喝的酒种类甚多,确实抵不过醉清风。但你连客人相貌都未曾见,又如何得知她是一女子?” 胡虚笑道:“真呆子。虽然楼主未言客人相貌,但纸上有客人之名,其名为苏眉雪。斟酒浅独酌,细雪覆眉目。眉间之雪,这是何等唯美意境,如此看来,我猜大抵是楼主看上哪家漂亮女子,遂以酒相赠求之。” 凌浪涯看着胡虚大笑表情,心底愈发佩服这说书人,果真想象力丰富,浮想联翩过人。他道:“如今快到了,你还不把人皮面具带上,不然又要说自己模样会让众生颠倒,真受不了如此自恋之人。” 胡虚薄唇微翘。伤痕谷主露出阳光般笑容,手上却一拍凌浪涯脑袋,揶揄道:“说你不经世事还真没错。此刻又不是要说书谋生,说书带面具,是避免世人误以为我年少不懂,才装的成熟模样。如今初见一女子,当然得好好表现,说不定楼主事后知道再赏一壶酒。” 谈笑间,两人已来到村口,站在一棵虬根盘缠的榕树之下,树旁刻有“南山村”三字的石碑,预示着此行目的地无误。此时夜已渐深,云层密布,月色朦胧下,家家户户透出零落的昏黄灯火,而街上空无一人,显然村民早已歇息。 凌浪涯不禁皱眉,道:“这人影都没有,我们去哪儿找人?” 胡虚道:“若无异兽作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是村民日常生活。看来我们只能敲门问人,若这苏眉雪若住此地,村民应当知道的。” 就在两人欲要敲门问路之时,大榕树后,蓦然传来一道声音: “敢问二位,可是要找苏眉雪?” ——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苏眉若雪 那榕树枝干粗壮,两人站在树下时,竟没发现树后有人。 此时寻声望去,只见一人从树后走出来。那人是一名和胡虚年纪相仿的男子,长得眉目俊秀,竟不亚于一直自以为俊美的胡虚,身穿黑色对襟锦丝长袍,裹住全身,若不细看,恍若溶于夜色。 胡虚眉目微皱,半眯着眼打量着他,疑惑道:“敢问阁下是谁?又如何得知我们要找的人。” 那人彬彬有礼地回道:“在下姓胡,乃本村村民,今夜在树下赏月时,不经意间听到二位所言,所以冒昧出言打扰。” 凌浪涯惊讶道:“姓胡?那岂不是和你一个姓?”他好奇打量着来人,竟发现他与胡虚。123。眉目间竟然几分相似。 胡虚没有回凌浪涯,抬头看到天穹云层密布,月儿隐于云后难以尽观,他似乎察觉出什么,也不拆穿,遂道:“原来是同宗兄弟,敢问胡兄,那苏眉雪可是居住此地?” 胡兄道:“此村村尾,门前有五棵柳树,数丛青竹环绕的屋子便是。不过,苏眉雪今夜却不在家。两位若是此去,怕是寻不到人。你们找此人何事?” 凌浪涯道:“若不在此地,深夜还能去哪儿?我们要在今夜之前见到此人,希望能告知。” 胡兄大笑。 。手指村外南方,道:“幸亏我恰好知道,傍晚时分,我来到此地,看到他上南山去了,我一直在此,也未见他归来,估计尚在南山。” 两人顺向望去,隐约可见远处一座低矮山峰的轮廓。凌浪涯担忧道:“深夜不归,莫不是出了何事吧?” 胡兄摇头道:“这倒不会,本村数来安宁,从无外事。两位不知何事?寻人如此急?那不如登山一寻,于山中喊一声,应当有回响。若把他带回来,也好解我担忧同村之情。” 凌浪涯刚想告知送酒之事,却被胡虚忽然拦下。胡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总觉得此事甚有蹊跷,心中又觉送酒之事。伤痕谷主不可再拖延,便拱手道:“感谢胡兄指路,我等先行告辞。” 胡虚从来没想过,这一面之缘的胡兄,竟有血浓于水流淌,亦夹杂血光之灾而来。 眼见两人渐远,胡兄蓦然自语道:“告知总管,有人要寻苏眉雪,已向南山行,尚未知何事,请总管定夺。”话毕,忽而一道身影从榕树枝叶间出现,向着南山迅疾而去,倏忽而逝。 而凌浪涯与胡虚,循着羊肠小道,牵马行数里,不时到了南山脚下。只见此山山势虽不高,但树高林障,夜色下投下斑驳光影深深,更难寻人迹。 凌浪涯蓦然双手成喇叭状,一声大喊:“苏眉雪,你在吗?” 这一喊,顿时群鸟惊飞,林叶惊颤。 胡虚顿时一拍他脑袋,低声骂道:“你笨蛋啊,难道不觉此事诡异吗?还大喊大叫。” 凌浪涯揉着头嘟囔道:“是那胡兄让我们在山中大喊,就会有回应的。我这不是试一下嘛。”…。 胡虚揶揄道:“一看他就是骗人的,我这是将计就计。就你这处世经验还浪迹天涯,不浪死就不错了。” 正当两人斗嘴之时,悠悠深山中,忽而传来一声豪迈沧桑的男声。 “老夫在此,是何方贵客呼唤。虽山高路远,然既已到此,不妨入山一聚。” 悠悠南山,不见人影,但闻语响。 月色破浓云,点烛照青冢。 荒野之上,南山深处,林木环绕间,忽而出现一片低洼谷地,上有水田半亩开,其中金黄稻麦低垂。山风乍起,送来一阵稻香,飘到不远处的一座青冢孤坟上,与坟前烛火袅娜萦绕,惊吓了附近觅食的两匹瘦马。 此时已深秋,那孤坟旁青松不语,青草亦离离,似藏生机无限。坟前碑铭下,数支冥烛幽燃。123。间或有纸钱轻燃,照亮坟前的三道人影。那三人相对而坐,拔开三个大酒葫芦盖,瞬间一股酒香满溢,与稻香相互交融,别有一番醉人意。 其中一人忽而站起,把一葫芦酒缓慢倾洒于墓碑上,酒液流过斑驳铭文,流过沧桑时光。那烛火闻酒意,燃烧骤然旺盛,映出那人的容颜。那是一名老人,身形瘦削,脸容沧桑,身穿简陋麻衣,戴一顶筒高沿短的黑帽子,却盖不住漏出的白发。而双眉已雪白,眉下深陷双眸里,倒映着酒液烛光,燃烧起深藏的无尽思念。 那老人抚摸着墓碑上她的名字,刹那间往事烟云,随风而涌。 。他心有所感,低声吟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凌浪涯坐于坟前,看着老人祭酒青冢的凄楚身影,虽不曾历经情爱之事,也感老人其伤怀之情,不由动情安慰道:“老前辈,莫过于伤怀,对身体不好。” 而胡虚灌一口酒,叹道:“未曾想到,苏眉雪,怀有如此诗意之名,竟不是一貌美女子,却是一名重情的老人。浪子,看来这回我是猜错了。” 耳听到一人真情关怀,一人揶揄逗笑,那老人从回忆中醒来,蓦觉两人的关心,豁然大笑起来。他转身坐下,笑道:“老夫如今眉毛如雪,自号眉雪,有何不可?况名字亦如相貌,以此量人测情,迟早会吃亏的。两位小友可要记住了。” 凌浪涯道:“老前辈教训的是。伤痕谷主小子自当铭记于心。当时是胡虚胡说的,老前辈莫怪。”当下把胡虚以名猜人之事一说,直逗得老人开怀大笑。 那老人苏眉雪随口问两人名字,低声呢喃数遍后,凝神看着两人相貌,良久之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想洪胖子托付之事,果真让人不省心。他道:“两位小友,千里送酒之情,老夫铭记了。老夫与洪胖子,乃是生死之交,若不嫌弃,你们叫我一声苏老即可。不知他近来身体可好?” 凌浪涯听闻,正要把清风楼之事讲述出来,但刚没说几句,就被胡虚以说书人之能,抢了风头。胡虚眉飞色舞地把事情一说,简直让人身临其境,恍在现场所见一般。 苏眉雪听胡虚之言,心中忽想,这小友的言行,竟与一个人年轻时的风采极为形似,且也和那人同姓,倒也是巧合得很。他的心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他是那人之子?” ——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青冢荒野 待得胡虚滔滔不绝地说完,苏眉雪似乎猜测出了什么,但他却没有说。他拿起酒葫芦,轻尝一口。良久之后,方叹道:“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一酒入喉,清风亦醉。这洪胖子,倒也找了个谋生的好去处。却不像老夫,植松山林间,锄田南山下。” 胡虚道:“苏老的生活,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宁静而致远。似乎比楼主那般,终日忙碌于灯红酒绿下,看世人醉生梦死来得要好。” 苏眉雪点头道:“此话倒不错,你们看此南山,本是一荒山。如今漫山青松,皆是老夫亲手所植,皆因亡妻生前所好,如今已亭亭如盖矣。老夫生平不好酒,然亡妻甚好酒,醉清风之配方。123。乃洪胖子与亡妻生前所共拟调配。如今伊人已逝,今日乃其生忌,洪胖子倒也没忘当年约,让人千里送酒而来,算是不负当年之情。” 凌浪涯二人方知送酒之约,竟有此隐情,也暗幸能及时赶上,不然可就辜负了此番情谊。然而他们不知道,苏眉雪尚有一事并未告诉他们。往年送酒之人,皆为楼主本人亲至。若有一日,楼主不至,而托人而来,那么所托之人,其深层含义,自是非凡。 苏眉雪沉吟一会,继续道:“两位小友,既是洪胖子所托付前来。 。也不需再回清风楼,那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这一问,倒难倒了二人。两人只想着先行送酒之约,至于此后何去何从,却毫无方向。苏眉雪世事经历何其丰富,顿时明白了两人难处,当下道:“你们看山腰稻田,如今正是成熟待收之时,两位小友若有空,老夫倒想请两位帮忙收割。至于报酬,老夫当是给不起了,但一日三餐,保准两位满意。毕竟,老夫的厨艺,可不在洪厨子之下。”说罢,哈哈大笑,静看两人。 凌浪涯两人对视一眼,心想此人既是楼主好友,帮忙倒无所谓,况如今暂不知此后该往何方,遂答应下来。苏眉雪心中欢喜,虽不好酒,也浅尝酌饮。伤痕谷主礼敬两人一回。于是,此事就在觥筹交错间,定了下来。 荒野立青松,南山飘稻香;夜宿青冢前,清风酒意浓。 残夜逝,朝日升。晨光透过青松林,稀疏落在坟前,闹醒着于青冢宿夜的三人。三人辗转醒来,回想起昨夜的开怀畅谈,不禁相视而笑。凌浪涯和胡虚合力把青冢附近打扫干净,并虔诚地对着坟前三跪拜以示敬意。 苏眉雪双手负身后,怔立于坟前一动不动,心又念起往昔,良久之后,蓦然大笑道:“改天再来看来你吧,我要回去收稻谷了。不然没饭吃会饿肚子,那样你会难过的,我可舍不得。”说罢,于晨曦之下,率先飘然下山。 凌浪涯和胡虚,牵着瘦马,背起昨夜不舍得多喝的余下一壶醉清风,跟在苏眉雪身后,沿着蜿蜒山路下山。凌浪涯忽而想起昨夜遇到的胡兄,于是对胡虚道:“你昨夜说村口那胡兄所言是骗人诡计,现在我们真找到了苏老,看来他是没骗人的吧。”…。 胡虚皱眉道:“确实奇怪,我看那人总有一种熟悉感觉,却不曾想起哪里见过。我初始看他服饰华美雍贵,不像普通村民服饰;而昨夜浓云闭月,他却言在赏月;更奇怪他虽待人有礼,却有意无意间一直追问我等寻苏老之事,这三大奇怪之处,我就以为他是骗人之言,就想将计就计,先到南山走一回,却不料真遇到了苏老。” 苏眉雪听闻,回头笑道:“胡小友,你眼力不错,仅凭初见,就看出那人可疑之处。他服饰华美,大概是习惯奢华生活,一时难更改。言说赏月,许是没想到你们忽然出现,机变不足而找理由。至于一直询问你们何事,大概是想知道你们身份底细,最好不要妨碍他们办事。” 凌浪涯此时方恍然大悟,心想自己以后也需多留意细心方可。他好奇道:“那他是谁?也是来寻你的吗?所谓又是何事呢?” 苏眉雪赞道:“你这孩子。123。阅历虽尚缺,好奇心倒不少,但也挺好。人生在世,若无好奇心,该多死气沉沉。那人也是来寻老夫的,只是老夫不想搭理他罢了,他也无可奈何,就只等守着。” 凌浪涯好不容易得人称赞,总比胡虚每天的揶揄要来得开怀,于是愈发好奇,扶着苏眉雪前行,一路追问。苏眉雪也乐得回答他的问题,但关于村口胡兄之事,却闭口不谈。 边说边行,三人已至村口,却早已不见那胡兄,反倒陆续看到三三两两地结伴出门忙农活的村民,他们扛锄背镰。 。有说有笑地去稻田收获硕果。他们一见苏老,皆是心怀敬意地向苏老问好,似乎在他们心中,苏老是他们最值得尊敬的人。 凌浪涯好奇问起为何村民为何看来如此尊敬他,苏老笑而不语,带着两人沿着村道前行,三转两拐,直走到村尾之处,忽而转角,一条小河道出现眼前,走过河上木桥,数所小屋宇隐约出现在柳丛青竹间,其间时闻鸟儿啾啾。此处与前村相比,没有喧嚣人多,倒有几分静谧,恍若与世隔绝。 苏眉雪带着两人来到屋宇前,推开未曾上锁的竹门,走进门内小院,道:“寒舍简陋,两位小友就屈就一下吧。老夫先去张罗早饭,两位一夜未曾睡好,可先行到右边屋子休憩一会。待吃罢早饭后,我们就要立刻去收割稻谷了。” 凌浪涯和胡虚把瘦马系于门前柳树下。伤痕谷主听到苏眉雪所言,顿时要赶上来帮忙,苏眉雪几番推辞不行。当下三人分工合作,劈柴挑水,淘米洗菜,好一阵忙活后,一顿稻米白粥配农家小咸菜的早饭呈于桌前。凌浪涯感觉这简陋饭菜的美味,竟不亚于清风楼的山珍海味,更因饿了一宿,于是吃得更不亦悦乎。 待得早饭毕,苏眉雪又去邻家借来锄头镰刀,又备好数份干粮,又备了一直竹拐杖。出门前,他看一眼天色,笑道:“这种收获季节,可是要看老天爷脸色的,但愿别下雨。” 正当三人肩挑竹担,手握镰刀,背负箩筐,兴致勃勃地推门而出时,耳边传来瘦马受惊的嘶鸣。三人蓦然抬头,闻声望去,只见小河道对面,躬身站着数人,衣服华美,皆是外地人。 只见居中一名身穿黑色侍从服,脸容消瘦的老人,向前数步立于桥上,面向苏眉雪,躬身行礼,谦卑地道: “老奴王通,代我家王宰相,向苏大学士问好。” ——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稻香雨急 深秋丰收,归途路上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一词。 ——胡不说?《过客传?苏眉雪》 ……………………………………………………………… 翠柳低垂,青竹不语,瘦马不嘶鸣,流水蜿蜒去。 桥上人的一席话,让两岸众人皆把目光落在苏老身上,刹那间,静默无声。 凌浪涯和胡虚发现村口遇见的胡兄也在此间,此时和旁人一般躬身行礼,并无异样。两人心中更是诧异不已,均想这苏大学士,莫非就是苏老。但眼下两人本是客,又有外客来寻此间主人,也不好答复,就站在苏眉雪身后,静等他的回复。 但苏眉雪若无其事地瞧了眼前数人一眼。123。转身去解开瘦马的缰绳,交给凌浪涯两人,随口道:“走吧,收稻去。” 正当三人走上小桥,与桥上人迎面相遇之时,苏眉雪淡淡地道:“抱歉,查无此人。请让路。” 那桥上自称王通之人,脸色微变,最后躬身行礼道:“老奴遵命。” 王通遂退于桥侧,他一退后,桥边数人随之让出一条路,让三人畅行无阻地通过。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处,那王通才直起身来,露出一脸愤懑之情。 此时胡兄见状。 。大胆地走到王通身侧,不满道:“王总管,我等苦候一个月,这老家伙依旧不给面子,当如何是好?” 王通淡淡地道:“等。” 胡兄不解,愈发愤怒道:“那宰相和家父交代之事,该如何执行?若要等,这回又要何处等?尚要等到何时?” 王通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于此间等,等到他回心转意。”言毕,王通立于桥上,看着流水蜿蜒去,再无行动,桥下数人也不曾再移动半分。 胡兄本不是他们之人,但其父曾有言,此行需听王通吩咐,只好也不动地陪站着。但他心中想到凌浪涯两人初来乍到,就可得苏眉雪垂青。伤痕谷主而自己于此守候一月,仍不得苏眉雪正视一眼,心中猜想两人来历之时,也不免对其心生怨恨。 刹那间,数人静立,犹若柳竹,驻于此间。 而凌浪涯一行三人,此时正向南山走去。凌浪涯数次忍不住好奇,欲要问是何事,但都被胡虚阻挡不许,只得闷闷不乐。胡虚似乎猜测到什么,但也不肯定,见苏眉雪只顾前行,便也不语。 一路无话,三人已至南山下,苏眉雪才道:“两位小友,竟能忍住不追问,倒也出乎老夫意料。要知道,好奇心虽珍贵,但一味好奇而不懂忍之道,有时反会惹祸上身。那数人来此,皆因老夫当年之事。老夫不说,是不想两位牵连到老夫俗事之中。若最后事不可避免,但愿两位也莫怪老夫。” 凌浪涯两人顿时阔然开朗,连称不敢责怪。凌浪涯更是隐约感觉到,苏老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在教导两人处事之道,当下再无不乐,更对苏老心生钦佩,当然也愈发好奇。…。 苏眉雪不言旧事,转谈务农之法,更让两人收获颇多。随着山路渐高,三人已至稻田。只见田野之上,稻田金黄,谷粒饱满低垂,一副丰收好景象。当下苏眉雪解下农具,手握镰刀,手把手教导二人收割稻谷的方式及注意之事。 从弯腰割稻,感受着稻叶刺肌,到去梗脱粒,眼看谷粒成堆,三人忙得大汗淋漓,但也被丰收喜悦说感染,乐在其中。半亩稻田,不时被三人收割完毕,此时已日过正午,三人坐于田埂上,吃罢干粮,休息片刻后,下午又将稻谷脱粒,将稻杆捆扎成堆,终于忙活完毕,已是夕阳渐西。 凌浪涯两人眼看堆满谷粒的箩筐,心怀喜悦时也不由伸腰感慨,方知世人谋生之艰辛,与修行相比也不遑多让。苏眉雪眼看二人辛苦劳作却毫无怨言。123。不由点头露出笑容。沉思片刻,他颇有深意地道:“若入天道行,须历人道事。两位小友,须当谨记于心。” 两人听此言,隐约感受到世间修行三道的相互联系,顿时若有所思。苏眉雪也不打扰他们,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待得片刻,他观残阳渐隐,狂风渐起,云层浓密紧堆,忙道:“既已收割完毕,我们赶紧回家吧,不然秋雨就要来了。” 两人闻之,随后收拾农具,把装满谷粒的箩筐负于瘦马上,驱马穿过漫山青松,满载而归家。 刚至南山下,忽而狂风大作,一场迅急秋雨。 。于天际间飘摇而至。 这一场雨,征兆不显,哪怕具有多年辨识天气经验的村民,也无多少人看透天气变化。顷刻间,倾盆大雨润泽大地,慌了田间村民。村民匆忙收拾农具,冒雨一路小跑回家。有村民跑过三人身边时,好心大喊:“苏老先生,下大雨了,赶快跑回家,别害病了。” 此时三人身无雨具,更要驱赶瘦马驼稻,一时也跑不快,更显狼狈。苏眉雪大声回道:“不碍事,各位一路疾跑回去,小心路上泥泞,千万别摔倒。” 那些村民见苏眉雪三人依旧缓步而行,心中甚是不解,但眼见雨势渐大,也无暇顾及,顿时如鸟作兽散。不一会儿,茫茫雨下,广袤田野间,只余下三人行于雨幕间。 凌浪涯擦了把脸。伤痕谷主急道:“苏老,要不您先骑匹马回去吧,我们随后就来。”胡虚也出言相劝,心忧老人身体状况。 苏眉雪拄着竹拐杖,抬头望天,任凭雨势落在脸上,此时黑高帽已塌,粘住满头白发,双眉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愈发雪白。 苏眉雪大笑道:“莫急莫急,既有此雨,感受天地之灵,随遇而安,也不妨前行。”说罢,竟开怀大笑前行,浑然不为雨势所恐吓。 凌浪涯和胡虚看着苏眉雪拄杖背影,蓦然感到一种豁达的气势凛然而至。两人似有所悟,明白苏眉雪所指,遂不再坚持劝说,反倒和来时一样,笑谈而归。 这秋雨竟如夏雨,来时猛烈无征兆,去时亦疾无踪影,当三人行至村庄口时,雨势已退,云消风清,天边一抹斜阳低垂,透过村口榕树斑驳枝叶,照出归人的身影。 苏眉雪回头看到那抹斜阳西照,树影清浅,心有所感。 欲要落笔,以成诗言。 ——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一蓑烟雨 三人浑身湿透,两匹瘦马载着湿水稻谷,不时喘着气。 凌浪涯和胡虚伴于苏眉雪身旁,只听他忽而开怀大笑,朗声吟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诗言情,词传意,苏眉雪的寥寥数句,虽通俗易懂,而其意境深邃,内蕴丰富。一时之间,余下两人,回想起今日收稻遇雨之事,想起苏眉雪之言,也被其一种旷达超脱的胸襟所感染,似觉人生当如此面对。 而这两件微不足道之事引起的感悟,在后来某天,改变了那个人惨遇逆境的心境走向,也随之改变了整个世间的争斗格局。 正当凌浪涯三人冒雨徒步归,转角看见河边屋宇时,却发现桥上桥边,以王通为首的数人,依旧低手垂立。他们同样浑身湿透,但仍一动不动,终见苏眉雪归来,顿时面露喜色。 待得三人欲过桥,王通立刻弯腰,躬身行礼,谦卑地道:“老奴王通,代我家王宰相,向苏大学士问好。” 苏眉雪这回看了一下众人,沉思片刻,依旧冷冷道:“抱歉,查无此人。请让路。” 王通脸色骤变,没想到苏眉雪依旧冷若冰霜,心虽有不满,想到宰相所托之事,还是再度躬身行礼道:“老奴遵命。”话毕,侧身让道。而站在他身边的胡兄,紧闭双唇,怒火中烧,欲有所语时,也被王通狠狠瞪一眼,随之安静下来。 三人至竹门前,待凌浪涯两人卸下谷担,缚好马时,苏眉雪蓦然道:“学士已故南山,先生请回吧。” 王通听闻,瞬时心若冰雨淋,但仍不死心,再度行礼道:“老奴携宰相之托而来,愿求学士垂听。若不得学士之答,则不可归矣。” 苏眉雪先是沉默,又忽而摇头,后长叹一声,推门而进,转瞬消失。凌浪涯二人见苏眉雪反常如此,心中更是疑惑,但不好劝说,只得跟随而进,并关上竹门。徒留两匹瘦马,呆呆地看着众人。 两人放置好农具,换过干爽衣服后,已闻到一股肉香从左屋厨房飘出,走进一看,正见苏眉雪在忙碌着做饭。只见锅上烧着一锅肉,红得透亮,色如玛瑙,顿时感到五脏庙咕咕作响。 苏眉雪见状,大笑道:“此乃老夫得意之作,秘制南山肉。两位小友待会尝尝,保证不比洪胖子的饭菜差。” 左盼右顾,终等饭菜做好,三人于木桌前就坐,早已饥肠辘辘的凌浪涯和胡虚率先忍不住,夹起一块南山肉,只觉入口其肉软而不烂,肥而不腻,不由直呼美味。随后更拿出仅剩一壶的醉清风,小酌数杯,一顿狼吞虎咽,如风卷残云般把饭菜席卷而空,直吃得大呼过瘾,更胜清风楼的山珍海味。 酒足饭饱后,三人仍旧小酌,凌浪涯想起今日之事,忍了一天的好奇心,终按捺不住,问道:“苏老,门前数人,他们说的苏大学士,是您吗?所来又为何事?” 苏眉雪沉吟片刻,摇头道:“两位小友,不知为好,否则会惹来麻烦的。” 胡虚道:“大祸临头又如何,前辈有言,一蓑烟雨任平生。我辈亦当如此。” 苏眉雪闻之大笑,心觉孺子可教也,忽而敛笑沉声道:“若是惹来杀身之祸,又当如何?” 凌浪涯和胡虚心中一凛,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躬身道:“小子不才,愿效微薄力,为苏老分忧。” 苏眉雪大笑不止,竟又饮一杯酒后,方悠悠道:“我知二位小友乃修行之人,既如此,当听闻过,位于赵宋王朝,世称三教九流之一的小说家。” 凌浪涯闻之,心虽知晓,却未曾惧。而胡虚却是脸色突变,苍白若雪。 良久之后,胡虚缓缓挺身,手握成拳,心生恨意地道: “一入小说千年度,世上空留万里路。” 寥寥十四字,而其言冷若冰霜,其恨滋生暗长。 凌浪涯虽不曾晓得其字含义,却察觉到胡虚的心情波动,恰如当时于清风小城时,听到烈刀门人提及小说家,也是言怀恨意。他担忧地道:“胡大哥,莫非你和小说家有何恩怨,为何每次谈及,都是如此心情骤变?” 胡虚回过神来,方知自己失态,他沉默片刻,摇头道:“有些小过节,并无大碍。”他长吁一声,续道:“苏老,莫非这些人,是小说家之门徒?” 苏眉雪察言观色,隐约猜测到什么,但一时也不敢肯定,既然胡虚不言,遂不追问,便道:“非也。这些人来自赵宋王朝,那老仆乃当朝宰相王平图的管家。当年老夫任职于赵宋王朝时,其时朝内党羽成群,分帮结派,老夫孤身一人,又与王宰相为政观念不符,恰逢凤梧祭典之事,不幸遭小人侫言迫害,老夫大闹一场,遂心生厌倦,后归隐于此,也无心再忧朝事。那管家来此守候,大抵是王宰相担忧当年之事再现,误了他的大事谋划,故来此警戒老夫罢了。” 凌浪涯问道:“既然您都不理朝事了,那个王宰相还要来警戒您,岂不是多此一举?” 苏眉雪转身拿出茶具,沏一壶清茶,分斟三人,喝一口茶后,方缓道:“要想知为何,需先知天下大势。两位小友,可知如今赵宋王朝之敌是何者?” 胡虚思索片刻,道:“放眼世间,七大王朝雄踞大陆,皆欲一统天下,故战火不断。赵宋王朝偏居南方一隅,东临茫茫沧海,南观十万大山;西有横断绝岭,与赢秦王朝接壤;西北有禁忌凶地,与刘汉王朝相对,而北隔天渡河,与李唐王朝相望;东北亦有崇山峻岭,与朱明王朝相连。而赵宋以文立朝,实力本处弱势,如今四朝窥视,莫非就是赵宋王朝之敌?” 苏眉雪手移茶杯,勾勒图示道:“四朝环视,固是强敌。赵宋虽暂无外征之力,但有丘家军与木氏七子坚守,勉强自保亦不难矣。然当朝之主虽心怀雄心,却不懂时势,不求自保图强,更惹外敌之患。如今大敌,非四朝之患。 沉默片刻,苏眉雪再度沉声道:“此敌不在海上,却在山中。” ——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若得君诺 青灯茶前,听着苏眉雪分析天下大势,凌浪涯和胡虚受益匪浅。 待听到苏眉雪之言,凌浪涯脱口而出,道:“莫非外敌藏在南方十万大山中?” 苏眉雪点头道:“没错,十万大山,南蛮一族。其族虽教化不显,然能在异兽肆虐的十万大山生存不倒,盘踞多年,当不可小视。王宰相却认为,若需北望天下,抵抗四朝,当先平南蛮之患,无后顾之忧。但赵宋国力薄弱,为改长期以来积贫积弱之弊,王宰相以青苗法、保甲法、将兵法等措施,大行变法图强,初见成效之时,便征讨南蛮,欲平定南方。此举大动兵戈,置苍生死活不顾,未免过于急功近利。” 凌浪涯沉思片刻,道:“如此看来,王宰相主战,苏老您就是主和,所以才会政见不一。” 苏眉雪叹道:“老夫原是主和一派的主事人,归隐之后不管朝事久矣。王宰相其人行事雷厉风行,只求结果,不问手段,老夫当年无法阻止其与三教九流的小说家结下私盟,方选择归隐。数十年来,双方小规模交战数十次,各有胜负,但兵锋之下,难免生灵涂炭。” 凌浪涯疑惑道:“结盟有何不可?” 胡虚解释道:“自古修天道者,个体实力强大,怒则一方生灵灭。三教九流,皆是修天道者,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因此世有暗约,修天道者,不可对修人道者,行杀戮之事。否者,举世讨之。大概是南蛮一族,许有修天道者,但肯定亦有芸芸人道者。如今小说家参与战争,难保不对其动手。如此一来,就会毁了七朝之暗约,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眉雪赞道:“确实如此。当下二十年一次的凤梧祭典即将开启,若老夫猜测不错,王宰相当会以此为机,借小说家之力,大兴兵事,欲要一举定南蛮。但他担心老夫出来阻止,所以才派门外之客到来。” 凌浪涯道:“这和凤梧祭典,有何相关?” 苏眉雪沉声道:“皆因凤梧祭典之主场地,就在十万大山之中。” 凌浪涯恍然大悟,原来赵宋王朝与小说家结盟,借祭典之机,兴兵南征。而苏眉雪本为大学士,不在朝堂但余威犹在,所以王宰相才要派人来,探他口风如何,方好行事。当下,凌浪涯道:“既然如此,苏老何不让他们进门,一问究竟,再做抉择。毕竟终究只是猜测,无法证实。” 苏眉雪沉吟片刻,道:“老夫对此事思虑甚多,本难以定夺,哪怕他们苦侯一月,也未曾答复。而今两位小友来此,老夫倒有了主意。也罢,叫他们进来吧。就让老夫看看,王老头欲要老夫所何。” 凌浪涯听闻,便走出门外,见那管家数人依旧立于桥上,便拱手道:“各位,苏老有请。” 那胡兄早已等得满腹怨言,听此顿时大喜,就要往门内走去,却被管家王通一把拉住,并狠狠瞪一眼。王通躬身谢道:“谢苏学士接见。”当下,他吩咐众人仍于门外等候,思索片刻后,他低声嘱托胡兄数句,便带他随凌浪涯进门。 王通一进室内,见苏眉雪坐于桌前,斟茶浅酌,欲要行礼之时,便听苏眉雪道:“老夫早已不是朝中人,行礼就不必了。管家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王通仍躬身道:“宰相有言,多年未见大学士,甚是想念,欲来此一聚,无奈俗事缠身,抽身不得,只好让老奴代其问好。” 苏眉雪挥手道:“繁琐礼节便免了,老夫又不是不懂你家宰相为人,有事便说即可。” 王通思量片刻,道:“宰相有言,愿求大学士一诺。若得一诺,必当感激涕零,来日重谢不已。” “何诺?” “终此一生,不插手凤梧祭典之事。” “为何?” “为天下苍生,为定国安邦,也为大学士。” 苏眉雪沉默不语,白眉微皱,紧盯王通,欲要把其言深处之秘看穿。 堂内数人,鸦雀无声,唯见茶气氤氲,唯闻茶香袅娜。 良久之后,苏眉雪豁然大笑,郎声道:“好一句为天下苍生,为定国安邦,知我者王平图也。想不到多年未见,他口才未绝,竟可把兵锋之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那胡兄见苏眉雪大笑,以为他已答应,心生喜悦,便不顾王通嘱托,道:“那是,王宰相心怀天下,苏大学士倘若答应,无论是宰相或家父,必当重谢。” 苏眉雪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身穿锦丝长袍,浑然不像侍从,便问道:“阁下是谁?何出此言。” 胡兄微微躬身,傲然道:“在下姓胡名实,家父名讳上九下道,乃小说家之主。” “哐当”一声骤响,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胡虚脸色苍白,手中茶杯碎落一地。众人心生疑惑,不知何故。 凌浪涯见状,忙解释道:“久闻三教九流之一的小说家盛名,我这兄弟孤陋寡闻,骤然得见小说家的少主,怕是吓到了,各位莫要见怪。” 胡虚回过神来,薄唇紧咬,双目凝重地看着胡兄胡实,便道:“确如我这兄弟所言,得见小说家少主,一时受宠若惊,实在失态,万望莫怪。”然而他回话时咬牙切齿,丝毫没有道歉之意。 小说家少主胡实,早已习惯人前人后的恭维,此时得见连苏大学士之客,亦对自己如此谦卑,未察觉胡虚语气之重,却更是眉飞色舞,欲要假意谦虚一番,却被王通低声喝叱:“你忘了此行之事吗?”胡实闻之,只好住口不言。 王通笑道:“失手摔碎茶杯罢了,小事而已,老奴也经常如此,我家王宰相也未曾责怪。言归正传,敢问苏大学士,对王宰相之言,可有见解?” 苏眉雪良久无言,众人不敢再声张,待得茶微凉,他长叹一声,道:“罢了,如王宰相所言,老夫绝不插手凤梧祭典之事。” 王通顿时大喜,心中默念多回的宰相对策竟毫无用武之地,几疑听错,急道:“大学士所言,当真?” 苏眉雪重哼一声道:“老夫一诺,何曾失信。” 王通喜道:“既如此,老奴替王宰相,谢过大学士之诺。宰相有言,若大学士许可,门外有数名杂役,愿居此处,供丞相差遣调用。” 苏眉雪双目泛寒光,冷声道:“王老头既得老夫之诺,还不满意?尚不放心,还派人来监视老夫?” 王通慌连称不敢,称道是宰相关怀大学士之举,纯属好意。苏眉雪打断他的话,道:“罢了,如你所愿,就留下吧,反正老夫也缺人收晒稻谷。既然事了,尔等离去吧,替我向你家宰相问好。”说罢,示意凌浪涯送客。 待送两人离去,凌浪涯心知,果如苏老所言,王宰相确实担心苏老插手,但如今苏老既有承诺,估计赵宋王朝与南蛮之战,在所难免。 苏眉雪似乎看出两人顾虑,眼睛一眨,狡黠地道:“别担心,王老头让我不插手,是怕老夫联合旧派,掀起朝中抵抗风波,导致后方不稳。但两位小友,却非朝中人,若巧遇上而插手,也就与老夫无关了。”说罢,开怀大笑不止。 凌浪涯和胡虚愣在当场,不知苏老其言之意。 当下,苏眉雪重沏热茶,与两人秉烛夜谈,畅聊天下事,密谈凤梧祭典之行,待得天色破晓,方各自归去。 又复数日,待得稻已晒干,又碾作米。时机已成熟,凌浪涯和胡虚虽有不舍,但心念凤梧祭典之事,遂只得告别苏眉雪,往赵宋王朝都城而去。 苏眉雪站在木桥旁,翠柳下,遥看红袍白衣迎风舞,两名少年策马扬鞭行,蓦然想起年少轻狂事,不由得一时怔住了。 水,静流无声;往事,起伏不定。 而孰能料,那少年,将第一次度生死劫。 ——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稻庄诡事 寒风乍起,初阳微冷,晨雾渐散,不见人烟起。 一个数百户人家的村庄,房屋整齐排列,扎根在起伏环绕的低矮丘陵下。庄前尽揽一片广袤千里的平原,其上阡陌交错相通,勾勒出大小不一的稻田。其时已是初冬,收割后的稻田上,遍地橙黄,稻垛成群,稻茬林立,见证着曾经的丰收盛季。 四野无人,除了在庄口处牵马而立,眉目紧皱的三道人影。 那三人乃是两男一女,皆身穿猩红劲装,背负长剑,于晨曦之间,沿着稻田乡道,穿过稻垛稻茬,打马而来。三人因事而来此地,临近稻庄时察觉有所异样,遂分头纵马穿街过巷,竟发现此地空无一人,又汇合庄前处时,目光相对,不由陷入思索。 其中一男子,长得浓眉大眼,手拿一纸文书,凝神细看后道:“任务确在此地,并无差错。莫非我等来迟,事情已发生变故?” 另一个男子,吐出一把鸭公嗓,叫道:“那可真倒霉透顶,我们几乎耗费所有钱财,几经艰辛才求得的任务,就是为闯出名堂。倘若失败,人财两空可就亏大了。” 而那女子,姣好脸容上的双目不断张望,忽而道:“此庄乃是赵宋王朝的官方军队征粮地,听闻稻庄附近的丘陵深处,建有不少储粮仓,更有军队驻扎。毕竟是丰收季节,大抵庄民都到储粮仓去了,我们先过去看看,倘若再无人我们再去军营一探究竟。” 两名男子并无异议,当下三人辨明方向,策马往丘陵深处而去。远远传来那女子的声音:“奇怪,这天气,似乎比往年要寒冷一些。” 就在三人离去片刻后,一道瘦小身影忽而出现在稻庄隐秘角落处,悄悄地尾随三人前行。而其脸上的一双血红色眼眸,紧盯着三人,泛着嗜血的冷光。 马蹄声远,留下空荡荡的一座稻庄,寂寥地与稻田相望无言。 旭日高升,寒气渐散,空荡稻庄迎来了第二批客人。 两匹瘦马踢踏着软弱无力的脚步,慢悠悠地走在稻田的主大道上,其上分别坐着一名白衣少年与红袍青年。那白衣少年正紧握一个酒葫芦,叫嚷道:“我就不给你。这一路上,酒都被你偷喝光了,就剩下这半壶了。” 那红袍青年无奈道:“昨夜时我分明已经喊你起床喝酒,只是你已睡得昏天暗地,怎么也叫不醒。而且,我才刚抿了一小口,你这家伙闻到酒香竟然就醒了。这难道还能怪我?” 白衣少年嘟囔道:“我偏不管,醉清风只余半壶。什么时候喝,现在轮到我说了算。”话未完,他一挥马鞭,策马向庄口跑去。那红袍青年耸耸肩,只好策马紧随而上。 这二人,自然便是凌浪涯与胡虚。两人辞别苏眉雪之后,一路向南,穿山越水,如今来到了这一稻庄,而距离抵达赵宋王朝的都城,也指日可待了。 渐行渐近,凌浪涯停留在庄口前,微皱眉道:“胡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挺奇怪的?” 胡虚环顾四周,点头道:“是挺怪,怪安静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下马,小心翼翼地缓缓走进供稻庄内。 只见金黄谷粒遍地,晾晒于庄前平缓空地,既不见庄民推谷翻晒,也没有雀鸟光顾,可谓无人问津。沿着庄道而行,数百户人家的房屋,整齐有序地分布四周,门户或开或闭,露出里面的简单陈设,而各式农具随意堆放在院落中,显得凌乱不堪。 丰收季节已至,本该欢庆时节;又是正午时刻,恰是忙活时候,但稻庄却静悄悄地,不闻人语响,不见鸡犬迹。 纵观整个稻庄,竟无一个活物。此地,安静得诡异。 两人花了一个多时辰,沿着庄道走遍后回到庄前的空地,此时两匹瘦马忍耐不住饥饿,正偷吃着空地上晾晒的稻谷。两人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坐在空地旁的青石板上,凌浪涯道:“你觉得,他们都去哪儿了呢?” 胡虚摇头道:“确实不合情理,此地距离赵宋王朝都城已近,又有数百户人家,且房屋分布有序,浑然不像庄民自主建设,再看这稻田面积如此广阔,如果我没猜错,这个村庄应该是赵宋王朝军队的供粮地。按常理而言,此地应该有军营驻扎,且庄民应当非常忙碌才对。” 凌浪涯疑惑道:“供粮地是何解?” 胡虚解释道:“赵宋王朝当朝宰相王平图实施变法图强,行有方田均税法,即丈量查清全王朝土地,核实土地的所有者,并将土地按土质的好坏分为五等,作为征收田赋的依据。这样可以清丈出大量隐瞒的土地,增加朝廷收入,还可以使部分农户免除赋税,得到实惠。除此之外,还在都城的地域范围内,挑选优质土地特设而成多处的供粮地,建立稻庄,征召民夫耕作,但不为民所用,而是专供朝廷军队粮草之用,以备征战之需。而这里,应该便是其中一处了。” 凌浪涯道:“既然如此,莫非他们今日皆去军队交粮去了?或者是凤梧祭典将近,他们都出门到都城观礼去了,毕竟这也是大事。” 胡虚刚欲回答,只听两人肚子不约而同发出咕咕叫声。两人对视一眼,想起今日尚未进食,刚又折腾寻找了一个多时辰,如今坐下方觉早已饿得饥肠辘辘。胡虚站起身来,道:“罢了,民以食为天,先治好五脏庙比较重要。这里人影也瞧不见一个,我们就自己去菜地里寻些菜果吃,走时留下银两给他们就好了。” 当下,两人把瘦马绑好在村庄口的第一家门前院落,接着跑到附近的菜地里,采摘了一大把新鲜蔬果,又返回到这户人家的厨房中,开始忙碌起来。幸好农户家中厨房虽然简陋,但厨具皆全,遗憾的是米缸中没有余粮。 两人也不在意,毕竟在清风楼待了一段时间,也跟着楼主洪杭学到些许厨艺,如今自己动手做一顿素食,倒也忙得不亦乐乎。闻着食物渐熟的香味,两人也暂时把此地怪异忘于脑后。 两人相对坐在屋内的饭桌旁,正有津有味地进食。忽而,凌浪涯看到西边墙壁角落处,竟有一道斑驳光影。他放下碗筷,走近一看,发现墙角下竟有一个一尺大小的洞口。原来此时恰是夕阳西下,残光照进洞口,而又未到掌灯时候,明暗对比下,才得以看到这光影。 凌浪涯愈发好奇,他走近洞口,俯身弯腰,想看一下破洞外是何景象。 这一低头,他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热血惊马 一双血红色的眼眸,正透过破洞,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 那双眼眸和凌浪涯对视一眼,察觉到凌浪涯发现它,于是它瞬间消失在洞外。凌浪涯先是一怔,继而立刻惊叫一声,瞬间站起来。 胡虚见状,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虽认为墙上有洞确实奇怪,但想到这户人家连粮食也没有,也许是过于贫困,以致墙上有洞也无力修补,因此也就不觉惊讶,而此刻见凌浪涯反应,才觉得此事不寻常。 凌浪涯诧异地道:“我看到一双眼睛,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胡虚也放下碗筷,跑到洞口前弯腰查看,只见洞外残阳余光映照,依稀可见屋外的景观,却并没有凌浪涯所说的血红色眼眸。 两人对视一眼,顿觉有异。凌浪涯点点头,留守在厅中,而胡虚则立刻飞奔出户外,绕着围墙走一圈,终于在屋后角落发现这个破洞。胡虚环绕四周,只见此时天色渐暗,四周一片静悄悄,依旧空无一人。 胡虚回到屋内,摇头道:“什么也没发现。你会不会饿晕了,所以出现错觉了?” 凌浪涯摇头道:“不可能,那双眼睛红如鲜血,我不可能看错。” 两人只好蹲在洞口前,再细细打量,发现这个破洞的边缘棱角毫无规则,丝毫不像是墙体破旧脱落而成,倒像是被利物切割所致。 凌浪涯蓦然道:“你觉得,它像不像是被锋利的爪子所弄破的?” 血红眼眸?锋利爪子?两人心神一震,同时想到了一个事物。 两人再无心思进食,商量之后,决定到每家每户进行察看,看能否有一些新发现,毕竟中午时他们只是沿着庄道走一遍,并没有敲门进户。而现在,两人决定沿着东西两条主庄道,一路进户查看。 此时残阳已落,夜色渐浓,两人分别点起一盏油灯,并用灯罩罩着,一起走到了屋外。 前方,是漆黑不见光的村庄人家;后方,是浓郁且渐厚的夜色。两匹瘦马透过院落围栏好奇地看着二人举动,继而又若无其事地轻晃着脑袋。 一轮残月,冷冷照着大地。一阵夜风过,两人分别向两条道路走去。 凌浪涯走的是东边庄道,他一间间屋子的察看,越看越觉诧异。无一例外的,每户人家的屋子内,其内屋墙角下都有一个破洞。这些洞小的有方圆一尺,大的近有三尺,皆是利物所致。除此之外,每户人家的家具设施,大多数凌乱不堪,仿佛是被强硬搜查过似的。 正当凌浪涯在近东侧庄尾的一间屋子察看时,西边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浪子,快来。” 凌浪涯发现是胡虚的声音,立刻循声飞奔过去,片刻间就来到了胡虚身边。只见胡虚站在西侧庄尾一间屋内的饭桌旁,其表情一脸严肃。他用手指着桌面一角,示意凌浪涯察看。 桌面之角,一滩血迹,正滴答滑落。触手摸之,尚是温热。 凌浪涯大惊,欲问发生何事。 突然,庄口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嘶鸣。 那是,两匹瘦马的嘶鸣。 一滩热血,凉了人心;一声马嘶,惊了寒夜。 空无一人的稻庄外,突然传来两匹瘦马惊慌失措的嘶鸣声,划破了沉寂的夜色,也让在稻庄后屋内的凌浪涯和胡虚大吃一惊。 继而,二人听到瘦马在疯狂挣扎的声音,而后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先是越来越响,后来又慢慢地变小。 二人惊觉事情有变,立刻从屋内跑出,连油灯也顾不得拿,在黑暗中向着庄口奔去。待得两人回到停马的院落中,发现胡虚的马缰绳已断,其马也不知所踪,而凌浪涯的马受到惊吓,缩在一旁惊怒地直喘气。 不问而知,必定是有人盗马,逃出了庄外。凌浪涯解开马绳,安抚瘦马片刻,立刻翻身上马,弯腰伸手,一把拉住胡虚坐于其后,并叫道:“坐稳,我们追。” 瘦马嘶鸣一声,仿佛有主人在,就有了主心骨一般。它的前蹄高高扬起,立刻向着庄外飞奔,欲要追回几个月日夜相守的同伴。 在两匹瘦马先后离开稻庄门外时,谁也没有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眸,出现在两人吃饭的屋顶之上,看着他们离开后,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凌浪涯顾不得瘦马羸弱,一路策马飞奔,直到追到庄外稻田的主大道上,终于在残月光照耀下,发现大道正中前方一道黑影,正在变得越来越小。那是胡虚的马,而它跑得飞快,已行主大道过半路程,再过片刻,便可借大道穿过稻田,消失在丘陵之中,那时候,想要再追到,更是异常困难。 两人凝目细看,发现瘦马之上,正有一人奋力挥鞭策马。 胡虚逆着风,狂喊道:“追不上!他先跑半程,而我们马太弱,人太多。倘若他过了这条道,进入丘陵处,我们便会追丢的。不如你下马在此等候,我去追即可。” “不行。”凌浪涯一口否决,接着道:“一个人太危险。我们不能分开。”况且,前面敌人未知,他又怎么可能让胡虚一人独自冒险。 两人无言,唯默默策马行。 而两匹瘦马,在夜色中,在稻田间,在大道上,一前一后,四蹄腾空,犹若追风。 追逐之间,凌浪涯渐发现,虽不能立刻追上,但两马之间的距离却逐渐靠近,现在他已逐渐可以看清前方马上那道人的背影,似乎是一名男子。他看着前方不断奔跑但左右摇晃的瘦马,才恍然大悟。大抵是瘦马知道背上的并非它的主人,所以才一路抵抗,以致马速并不快。 随着时间流逝,两者距离愈发接近,而前马却也逐渐跑完主大道,再有片刻,即可深入夜色下的丘陵间,消失不见。 面对此情此境,凌浪涯却易于常人地冷静下来,不断地思考对策间,他忽而看到马鞍前侧挂着的一个物品,顿时心生一计,叫道:“胡大哥,你策马,并扶稳我,我有办法追上。” 胡虚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凌浪涯已把马鞭递于他手上,而凌浪涯双脚脱离马鞍,双手一撑马脖,再借力一跃,已稳稳地站立于马上。胡虚看到他手上拿着的物品,顿时明悟,用手抓住凌浪涯的腿,让他保持平衡,并喊道:“小心。” 凌浪涯迎风而立,站于飞奔的马上,双眸紧盯着前方的身影,他忽而向后弯腰,右手随之高举,继而瞬间发力,瞄准那道身影,迅猛地把手中事物投射出去。 胡虚见之,忽而叹道:“哎,可惜了呀。”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大胆之徒 吾念当年约,亡妻祭日,若君不至,当助送酒人。今二子千里送酒,其情犹深,吾感激涕零。其后,吾以收稻试其心,遇雨测其情,暗喻修行道。二子天性聪颖,颇有所悟,实为大才。恰逢凤梧祭典事,今其远去都城,明为历练,实为助吾也。观其年少之行,忽念往事几许。待闲事毕,愚兄当启程,与君一聚。甚好,勿念。——《眉雪答洪杭书·节选》 ——胡不说?《过客传?苏眉雪》 ……………………………………………………………… 在凌浪涯和胡虚二人视线所及处,一匹瘦马再有数丈,便可通过过主大道,消失在眼前。 马上之人见状,似乎心生兴奋,更是用力挥鞭。忽而,他感到后方传来一阵破风声,不由自主地往后瞄一眼,莫非他们已追上了?但那是不可能的事吧。 “啪!” 一声强有力的撞击,撞在那人的后背上。那人控制不住缰绳,身子一歪,在距离主大道尚有半丈距离处,狠狠地摔了下来。而那匹瘦马惯性之下,浑然不觉身上之人摔落,它冲出了大道,转眼消失在丘陵深处。 人没追上,追上的是一壶酒。 一股浓郁的酒香,在夜色稻田间弥漫开来。 那是来自清风楼的醉清风。 凌浪涯和胡虚来到那人身前,相继跳下来马。胡虚看着一地的酒葫芦碎片,撇嘴道:“浪子,虽然计策可行,但是回头你要还我酒。这可是最后半壶的醉清风,就这样浪费了,真可惜哎。” 凌浪涯虽知迫不得已,但也心疼这仅余的半壶酒,那是他在那座小城里为数不多的印记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葫芦盖,把它放在怀中,心想,既然酒没了,留个葫芦盖,也好有一个念想吧。 胡虚见凌浪涯藏起葫芦盖,似乎猜到他的心思,摆手道:“罢了,不让你还了。我们还是先把事情解决吧。”说罢,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地上浑身醉清风酒味的人。 二人仔细一看,地上那人是一名身穿破烂麻衣的中年农夫,瘦脸短须,而右额头有一滩血迹尚未干涸。他见凌浪涯二人来到,顾不得后背疼痛,立刻双手撑地,边跪地求饶边惶恐道:“不,不要杀我,求你们不要杀我!” 凌浪涯好奇道:“虽然你盗我们的马,但也罪不至死。只是我很好奇,你是何人?为何盗马?倘若说出来,若无大错,我们放你走又何妨。” 那中年农夫惶恐道:“我叫莫大胆,乃是稻庄上的一名农夫。我并非刻意盗马,只是害怕此地诡异,心急之下才如此做。我,我会还给你们的。” 二人听到农夫的名字,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胡虚揶揄道:“莫大胆,看来你胆子确实不少呢。那么,既然你是庄上农夫,此地又有何诡异?而且庄民都去哪儿了呢?” 莫大胆痛苦地回忆道:“跑了,我们都跑了。四天前,有一名驻扎在此地的军队官兵,浑身是伤和血地跑来告诉我们,稻庄有异兽来袭,让我们立刻逃跑。话未说完,那名官兵就死了。我们听闻,立刻通知全庄人,匆忙收拾,逃到了距离都城更近的村庄去。想着靠近都城,也许会有人保护我们吧。不过,唉,我认识那名官兵,还和他挺熟悉的,年纪轻轻就死了,连埋葬之地也没有,也真可怜。” 莫大胆似乎仍沉浸在伤痛中,而凌浪涯和胡虚确实大吃一惊,想不到这里竟发生如此恐怖之事。虽然七大王朝各地,也常有异兽出没,但在靠近都城如此近的地方,竟然也有,可谓是非比寻常。 凌浪涯此刻知道他并非凶徒,便扶起他道:“莫大叔,那你又为何跑回来呢?莫非,你不害怕异兽吗?” “怕,我虽名为大胆,却也怕死。” “那为何回来送死?” “因为我女儿。” 莫大胆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制作拙劣的崭新的木雕人偶,其上刻着一个笑颜盈盈的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模样。他低声解释道:“这是我为女儿雕刻的木偶,是她去年生辰我送她的第一个玩具,那天我们收拾得太匆忙,忘了带走。她因此难过了好几天,哪怕我雕刻一个新的给她,她也不要。无奈之下,我只好偷偷跑回来,想找回这个木偶,哄她开心。顺便,也去埋葬了那位为我们报信的官兵。毕竟,我和他也是相识一场。” 说道此处,莫大胆的脸上,竟没有刚才的惶恐神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温柔和一丝遗憾。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可以让一个人,甘愿冒着死亡风险,去做一件事。 胡虚忽而沉默,他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黯淡的光。 凌浪涯为莫大胆的行为所感染,忽而想到那个永不回来的人,心头也是一阵难过。他看着莫大胆脸上神色时,忽而发现其右额的伤口,脑中莫名出现一个念头。他道:“你女儿有你这样的父亲,真好。但是,如果我没猜错,庄口西侧一间屋内,那张桌子上留下的血迹,应该是你的吧?” “是我的。”莫大胆点头承认道:“那时,我刚好在庄后的丘陵间,埋葬了那名官兵后,已经天黑了。回来途中发现了你们,但又不清楚你们是什么人,所以匆忙间想偷偷回家找到木偶就离开。但惊慌之下,摔了一跤,额头撞到桌角,就有了你看到的血迹。后来发现你们在搜查屋子,就想趁机盗马逃跑。” 胡虚此时回过神来,道:“既然如此,事情我们大概明白了。确实不能怪你。既然庄内无人,那你能否带我们去军营察看一下?” 莫大胆摇头大喊道:“不!不能去!” “为何?” “因为,他们全死了啊!” 胡虚又是一惊,沉声道:“竟然连赵宋王朝的厢军也敌不过?那我们更非去不可了,必须要察看清楚。” 恰在此时,前方丘陵的道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竟是胡虚的马自个儿地跑了回来。 胡虚大喜,回头牵马道:“好马儿!不枉我对你如此好。莫大叔,你看,马儿也回来了,我们就更有必要去了。要不察看军营后,我们陪你一起回家,也好路上多一个照应。” 莫大胆低头思索,觉得这二人竟然不怕异兽,必定是艺高人胆大,有他们陪同回家,应当会比较安全。正当他想答应时,抬头看到二人身后,忽而大惊道:“眼睛!红色的眼睛!” 凌浪涯和胡虚回首望去,只见稻庄方向,主干道两侧,出现了血红色的眼眸。 密密麻麻,远不止一双。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血红眼眸 夜色笼罩丘陵与平原,丰收落在村庄与稻田,此处本是一片宁静祥和的田园人家。 倘若没有,那煞风景的一双双血红色眼眸。 凌浪涯和胡虚,以及稻庄庄民莫大胆,看着那些闪烁着十数双血红色妖异目光,漠然出现在稻田的稻垛阴暗处,心神不由得紧张起来。 三人迅速站在一起,凌浪涯凝神道:“为何此地会出现这名多异兽?我以前遇见的,从未有他们如此嗜血的目光。” 胡虚道:“现在尚不是讨论这个问题之时。等会我拦住它们,你和莫大叔先骑马往丘陵深处跑,尽快穿过丘陵,往都城方向跑,我摆脱它们后会追上你的。” 仿佛是回应胡虚的话,他的马忽而调转身,向着丘陵方向发出一声嘹亮嘶鸣。声音刚落,从丘陵深处,竟又出现十数双血红眼眸,同样泛着嗜血光芒。 两处异兽皆围成半圆之状,隐约对三人二马形成包围之势。而两匹瘦马此时聒噪不安,不停地踢踏着马蹄,发出阵阵夹杂恐惧的嘶鸣。 凌浪涯道:“看来,我们是跑不了。” 胡虚道:“若如此,唯一战而已。” 凌浪涯见逃回村庄,一路大道但路途遥远,刚已剧烈飞奔过的瘦马怕是体力不支,最终会被追上;而跑入丘陵,却不知深处是否有更多异兽,显得愈发未知。为今之计,只好尽快歼灭稻田的异兽,杀出一条血路。于是,他回头对莫大胆道:“莫大叔,等会打起来,你躲在两匹马腹藏起来。相信我们,会保护你的。” 莫大胆听之,缓缓走到凌浪涯身前,把木雕交于其手上。然后他从腰后掏出一把镰刀,似乎有了胆量。那镰刀是他平时收割稻谷之用,刀刃泛着冷冷的寒光,显然是经常使用。此次他返回带上镰刀,也是以防万一兼具壮胆之用。 莫大胆手握镰刀,故作镇静地道:“我乃一堂堂男子,又怎可藏于两名少年之后。大不了,一死而已。只是,若我死后,还烦请两位小兄弟帮一个忙。我女儿曾说要去都城度春节观祭典,倘若你在都城遇见她,把这木雕转交给她即可。记住,她脸上右酒窝间有一红痣,牙齿有两颗是小虎牙,很可爱呢。” 也许,一个人心中有了牵挂,就回变得无所畏惧吧。 凌浪涯和胡虚未曾想到莫大胆会说出犹如遗言般的话语,一时怔住不知回答。正当失神之时,身后一个高大稻垛顶端,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嗤呀!” 一头体长七八尺的壮硕异兽出现在三人眼前,它形如一头巨鼠,长着兔子般的脑袋和麋鹿般的耳朵,其纯黑毛发覆盖的身躯上,镶嵌着两个大如拳头的血红色眼眸,而身后一条长尾低垂,竟有数尺长,几乎与身躯等长。 随着这头巨鼠的出现,四周连续不断地响起嗤呀之声,继而一双双血红眼眸闪烁,一头头巨鼠从黑暗中出现。它们的体型虽较小,从一尺到三尺不等,但其凶悍却丝毫不少,逐渐成收缩圆之势缓缓地向三人靠近。 凌浪涯在禁忌凶地之时,曾见过不少异兽,那些异兽凶悍且实力强大,但也不过和他切磋锻炼,从未出现伤人之举。而他如今从这些血红眼眸中,却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正当凌浪涯沉思间,胡虚一把将他扯于身后并挡在身前,沉声道:“浪子,小心,若无料错,此为血眸耳鼠,它们乃是来自南方十万大山的群居异兽,其性凶残阴险。” 仿佛是回应胡虚的话,那头硕大的血眸耳鼠骤然发出一声更刺耳的嗤呀之声,顿时四周的血眸耳鼠全体身躯半屈,毛发拱张,呲牙咧嘴地成攻击之势。而在这声叫喊下,两匹瘦马的四蹄也不断踏动,犹如凌乱鼓点一般。 凌浪涯发现,那头体型异常壮硕的血眸耳鼠,应当是这群异兽的首领。正在凌浪涯盯着它看时,那头血眸耳鼠首领竟也毫不示弱地盯着它,并露出尖利的獠牙。对视片刻后,它似乎沉不住气,又发出一声嚎叫,终于发起了冲锋捕猎的号角。 “咻!咻!咻!” 数十头异兽瞳孔骤然紧缩,瞬间腾空而起,而身后长尾竟成圆圈不断旋转,仿佛加速一般,向着三人二马,直扑而来。 尖利的獠牙,寒光闪烁;锋利的爪子,刚劲有力。 胡虚猛然叫道:“你在这里,保护他们。” 话未完,他已急速向前,缎红锦袍迎风翻飞,让他犹如一团火焰般,猛然烧向迎面而来的血眸耳鼠群。 那一瞬间,凌浪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那不过是红袍的色彩,又何来的火焰呢。但片刻之后,他现在自己并没有看错。 确实是火,确实有火。 胡虚的双手,不知何时,已被火焰覆盖。那火焰鲜红若血,丝毫不比血眸耳鼠的双眸色彩逊色。其中不断变幻着各种形态,更是夹杂着高温,尚未近身已让人有汗流浃背之感。 那炽热火焰,可以将敌人燃烧殆尽,却不会伤他分毫。 凌浪涯此刻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胡虚的修行诀所形成的玄气,来自修天道者的火。 两人自相识以来,只有在清风楼前的短暂出手,而后出行以来,一路相安无事,倒也从未曾动用修行者的能力。因此,凌浪涯虽知胡虚同是修行者,但从未知道他的修行诀是何。 毕竟,询问修行者的修行诀,乃是同行大忌。 如今,他知道了。 只见胡虚的玄气运转间,双手的火焰不断闪烁,而被这些火焰触碰到的血眸耳鼠,无不发出一声声惨叫悲呼。它们的全身黑色毛发骤然起火,火烧的疼痛让它们难以保持平衡,纷纷从空中掉落,不断在地上打滚。 只是片刻间,已有数头异兽被烧作灰烬,徒留一地枯骨。 凌浪涯想为胡虚喝彩,可是,来不及了。 当凌浪涯为胡虚的修行诀而惊诧之时,身后传来了瘦马的惨叫。 腥风骤起,瘦马惊鸣。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深陷围攻 听到瘦马的惨叫,凌浪涯骤然回头。 只见数头异兽已落在瘦马背上,正不断用牙齿啃咬着马背,撕下片片血淋淋的马肉。如今见它腹背受敌,凌浪涯只觉得心如刀割版难受。虽然它不过是一头牲畜,但它是清风楼主所送,而且陪伴自己走过漫漫长路。 有时候,曾相处过,若说没有感情,终究是假的吧。 奈何敌人在背上,瘦马本就羸弱,四蹄只能竭力地把靠近异兽踹开,对于袭击到背上的异兽,只能四蹄跳动,上下翻腾,想把异兽颠簸下来,而哪怕马尾尽力挥舞,也只能徒呼奈何,几乎毫无用处。 但站在瘦马身边的莫大胆,此时却是人如其名,异常大胆。他站在瘦马身旁,趁着血眸耳鼠只顾疯狂啃咬马背之时,一手用力抓住耳鼠背上毛发,或是揪住耳鼠长长的尾巴,犹如收割稻谷一般,狠狠地用镰刀往它们身上落去,直到异兽支撑不住落地,它再用力地踩上几脚,紧随又继续对付马背上的下一头异兽。 只是,纵使莫大胆奋力拯救,也只能顾及身边这一匹瘦马,对于较远处的另外一匹瘦马,只能爱莫能助。莫大胆眼看着远处那匹瘦马被咬得遍体鳞伤,他的双眸竟也泛起血丝,口中发出一阵阵呐喊,在血肉横飞间,不断地对血眸耳鼠拳打脚踢。 就在那匹无人顾及的瘦马,即将倒下的瞬间,它看到了主人的到来,忍不住对其哀鸣一声后,终究倒地不起。 凌浪涯此时心神皆哀,因为那是清风楼主赠与的马匹,虽然它们羸弱不堪,有时还会耍脾气,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但一路而来,它驮着他,穿过无数山水,渡过无数晨昏,看过无数风景。 在他心里,瘦马早已不仅坐骑,而是同伴。 然而此刻,它却倒下了,再也无法继续与他同行。 同时,凌浪涯也深感内疚,倘若刚才未曾为胡虚与异兽的对战而惊讶,浪费了片刻时间,也许瘦马就不会被异兽偷袭得手而倒下。他看着仍在瘦马身上啃咬的血眸耳鼠,双手紧握成拳,浑身因震怒而不断颤抖。 凌浪涯咬牙切齿吼道:“伤我同伴分毫者,皆需死。” 正在啃咬马肉的血眸耳鼠,感觉到凌浪涯的凛冽杀意,它们竟放下口中美味,惊慌失措地向着远处四散开来,仿佛要暂避锋芒。凌浪涯又怎允许它们逃之夭夭,他双脚骤然踏地,也未曾见他动用玄气,那来自禁忌凶地所千锤百炼的体质,得以让他片刻间就追上了一头逃逸的异兽。 一拳猛揍,异兽哀嚎,倒地身亡。 茫茫夜色下,广袤稻田间,一堆堆的稻垛忽而燃烧起来,并生出阵阵浓烟,弥漫在四周。那是被火燃烧的血眸耳鼠,落在稻草上所引起的火灾蔓延。但胡虚无暇顾及火情,他周游在异兽群中,不断地猎杀着飞奔而来的异兽,越走越远。 而另一边,凌浪涯也陷入到异兽群的围攻之中。那些四散开来的血眸耳鼠,似乎不甘被追逐,在他远离瘦马一段距离后,又开始围攻起来。 浓烟四起间,正在凌浪涯和胡虚被引开时,待在原地的莫大胆骤然听到一声嗤呀之声,他蓦然抬头,看到一头身长七八尺的壮硕血眸耳鼠,正突袭飞扑而来。 那是,终于忍不住动手的血眸耳鼠首领。 莫大胆愣住了,看着这头凶猛异兽来袭,看着它嗜血的双眸靠近,其利爪泛着寒光,直奔他的胸口,似乎明白自己难逃一劫。 此时此刻,莫大胆突然想:“不知道女儿是否还为木雕之事而难过。” 顷刻间,那头血眸耳鼠首领,其利爪距离莫大胆的胸口,仅有一寸而已。 终于,要死了吗? 但,那头血眸耳鼠,为何停留不动手? 黑夜中的火焰,炽热灼目;哀嚎中的异兽,痛苦不堪。 那些被火焰燃烧的稻垛,生出的阵阵浓烟,犹如晨曦浓雾般挡住了视线。但莫大胆,依旧能透过烟雾,看清血眸耳鼠首领的利爪,感受到其中的锋锐和凛冽杀意。 因为,那双利爪,已经触碰到他胸口破旧的麻衣,即将穿胸而过。 莫大胆没胆量看到自己的血迹,他心如死灰地闭上双眼,不甘心地迎接死神到来。可是等了好一会,他已感受到利爪已划破麻衣,触碰到胸口肌肤,但利爪却没有插进胸口,反而那双爪子不停地抖动,仿佛是给他挠痒似的。 莫大胆偷偷睁开眼,想看清发生何事。他看到那双爪子确实就在胸前,而瓜子主人也近在眼前,让他甚至能看清它脸上的细碎毛发,以及不断咬合的锋利獠牙和流下的唾沫。 但血眸耳鼠首领的利爪,不断挣扎前移,却无法再进半寸。 莫大胆看到此景,忽而明白自己死不了,然后他猛地后退数步,终于看到血眸耳鼠首领身后站着的一名白衣少年。 那少年双眸明亮,双唇紧闭,双手紧握着血眸耳鼠首领的长尾,奋力地往后扯。但血眸耳鼠首领一直前扑,前后合力下使得它的长尾被拉扯得绷直,犹如一根黑色的麻绳一般。 凌浪涯本在远处深陷异兽包围,但偶然的余光发现血眸耳鼠首领的偷袭之举,担忧莫大胆的安全,让他终于无法藏私,忍不住动用修天道者的能力。 数息之间,可转空间。 那是,那名白衣老人所倾囊相授的本领。 那是,纵横家之能。 凌浪涯一直记得那名老人临走之言,一直不敢暴露自己的修行诀,但此刻人命关天,他只好也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先行救人。 在凌浪涯动用玄气的瞬间,他漆黑如墨的瞳仁,单个的晶莹瞳孔中,又出现一道瞳孔。那道瞳孔一闪而现,又消失不见。 那个老人曾说,倘若空间是禁锢,那就把禁锢打破吧。 一切都变了,但一切又似乎没变。 空间,仿佛静止凝固。距离,仿佛不再遥远。 不过,一刹而已。 ——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黑夜追踪 凌浪涯轻而易举地摆脱围攻,转瞬间就来到血眸耳鼠身旁,紧抓住它的尾巴,竭力让它远离莫大胆。 正当莫大胆劫后余生,发出一声惊呼时,凌浪涯同时低吼一声,双手骤然用力,右脚为支撑,身体随之急转,成圆绕圈。而血眸耳鼠首领在他的旋转力度之下,终于力竭,无奈发出一声悲呼后,也身不由己地绕圈旋转。 旋转数圈后,凌浪涯双手一松,将血眸耳鼠首领狠狠投掷出去,吼道:“胡大哥,接着!” 此时,已经解决身边异兽群的胡虚,蓦然听到凌浪涯的喊声,继而看到那壮硕的身影向自己飞来。毫不犹豫地,他右手食中双指齐并前点,一缕鲜红火焰喷出,转瞬落在血眸耳鼠首领腿上。紧随他双脚发力猛然跃起,对着飞奔而来的血眸耳鼠首领,一脚踹在它的腹中。 那血眸耳鼠首领,犹如夜空中的火流星一般,落在一个高大稻垛后,继而狠狠摔在地上,再也一动不动。 其余尚未死亡的异兽,见其首领落败,它们的血红眼眸瞬间黯淡,再无初时狰狞,反倒不顾伤势,挣扎着四处逃跑,顿时鸟作兽散。 夜风过,浓烟散,扬起满地稻灰,落在异兽尸骨上。 点点红光,在异兽尸体头颅间闪烁不息。 胡虚走到身旁一具尸体前,从它的头颅中挖出一颗红色的多棱晶体,掂量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 胡虚抬头,看到凌浪涯蹲在自己的瘦马尸体旁,难过得欲要哭泣。而莫大胆则靠在胡虚的马旁,边拍胸口边直喘大气。那马大概是知道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也就不像被盗之时一般抗拒,如今任凭莫大胆依靠。 只是,当它看到倒地身亡的同伴,马眼中也闪过一丝莫名悲哀。 胡虚走近瘦马,轻抚马背鬃毛,安慰片刻后,又来到了凌浪涯身边。他知道凌浪涯虽然平时和他斗嘴吵闹,但其实重情重义,如今他的坐骑身亡,自然会难过不已。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名少年。 胡虚蹲在他身前,拿出那一颗红色多棱晶体,安慰道:“浪子,别难过了。你看,这就是异兽的兽魄,是异兽死亡后的精魂所化。你不是说和很多异兽打过架,却从来没看过兽魄吗?这就是了。你拿着它可以换好多金钱,还可以再买一匹好马呢。” 凌浪涯悲伤道:“哪怕再有新的一模一样,却也再也不是它了。” 胡虚一时无言以对,倒是莫大胆此时走过来,道:“小兄弟,感谢你刚才的救命之恩。但马之死,并不怪你,都是异兽的错,你也切莫过度伤心。” 见凌浪涯不为所动,莫大胆长叹一声,又道:“要知道,离别总是人生常态,既已归去,又何必耿耿于怀。” 凌浪涯听之,蓦然想起那个老人曾吟唱过的诗句,隐约间仿佛明白了其中的意蕴,只是依旧未曾看不透。 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 良久之后,凌浪涯心情逐渐平复,站起来时看到胡虚脸上布满血迹,顿时惊道:“你受伤了?” “没事,是血眸耳鼠的血。”胡虚顺手擦着脸上的鲜血,以此证明,并笑道:“看你这模样,应当是没事了。罢了,欠我的酒不用还了。到了都城,换我请你喝酒,毕竟我现在是有钱人。”说罢,他扬了扬手中的兽魄。 凌浪涯从他手中抢过兽魄,好奇地打量着。这颗晶体触手温热,不过半寸大小,原来散发的红光,此时已敛入内部,隐约还能感受到微弱的能量波动。 凌浪涯道:“除却异兽的肉身可用,兽魄还能换来金银,难怪这么多猎兽人对此趋之若鹜。只是,这颗也太少了,换不了多少酒吧?” “当然还有,可别忘了那头大的。”胡虚边说边往远处一个稻垛走去,那是血眸耳鼠首领掉落的地方。胡虚心想,只怕那异兽已被火焰烧作一堆灰烬,对于他的能力,他还是挺有自信的。可是,片刻之后,胡虚却一脸诧异地把凌浪涯喊过去。 凌浪涯和莫大胆来到胡虚身边,看到稻垛下有一只烧焦的血淋淋断爪,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该不会是被你烧成灰都没有了吧?小兄弟,你这么厉害?”莫大胆举起大拇指道。 “不是烧成灰,而是它逃了。”凌浪涯蹲下察看后,沉声道:“这是异兽的左前爪,你们看,断口处错裂不一,和稻庄屋内的破洞边缘一样,应该是那头异兽为了不被火焰缠身,用牙齿生生地把前爪咬断。而且,这附近还有新鲜血迹,它应该逃的时间不长。” 残月依旧冷冷照大地,莫大胆顺着凌浪涯的手指方向,果然看到一条血线若隐若现地延伸开来,最后消失在黑夜深处。他心有余悸道:“竟然自残,这么凶狠。它这次跑了,万一再回来,我们该怎么办?” 胡虚沉吟片刻,道:“帮人帮到底吧。想必它受伤也逃不远,我去追上它,把它杀掉即可。这样一来,逃逸的数头异兽无首,想必也酿不成大祸,到时候庄民小心防范即可。浪子,你先和莫大叔回庄内休息片刻,等我功成归来。” 凌浪涯否决道:“不行。这么大块兽魄,我得自己亲手拿,然后换我请你喝酒。” 话虽这样说,但胡虚听了,知道凌浪涯是在担心他一人追逐异兽,会有不测危险,才以此言为理由。一时间,他陷入两难之地,毕竟无人保护莫大胆,他也放心不下。 莫大胆猜测到两人心思,知道自己也帮不上忙,便道:“两位小兄弟,可不要小瞧我,我虽是一农夫,但也是堂堂男子。你们尽管去吧,我替庄民先感谢二位的救助之恩。二位一路搜查,带着瘦马似乎也不方便。不如先让我牵回稻庄,然后备好饭菜,等二位得胜归来,再秉烛畅饮。” 别无他法之下,三人达成共识。待得莫大胆牵马离去,凌浪涯和胡虚二人,趁着残月之下,开始寻找血迹的终点处。 此时夜色甚浓,血迹若隐若现,颇难追寻,两人凝神细察,一路追寻而下,不时已经深入稻田中,来到了一条水渠旁。 那是稻田的灌水渠,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条灌水渠。水稻是喜水作物,缺水不可,在干旱时节,便是通过这些灌水渠,引水灌溉。而此时稻谷已收割,灌水渠也是干涸无水。 而那异兽血迹,正是落在了水渠之中。然而追踪至此,血迹已不太明显,想必是异兽不知用了何法,止住了血。幸得灌水渠由于常年被浸泡,底部尚有湿泥,使得这里除了血迹,还能留下异兽慌不择路逃跑的足迹。 二人在血迹和足迹的交叉指引下,愈发深入稻田,最后直至稻田边缘,来到了各条灌水渠的汇合处。在那汇合处,本该是一处水源汇集的地方,此时一侧出现了一个洞口,而血迹和足迹皆消失于此处。 洞口甚大,宽可通人,幽深不见底,不知往何处。 二人对视一眼,屏气凝神,相继跃入洞中。 茫茫田野,不见人迹。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稻田溶洞 在你头顶,所能仰望的地方,有你触摸不到的苍穹。 在你脚下,所看不到的地方,有你想象不到的风景。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底空间,触目可见是,千奇百怪的石头。它们形状各异,肆意成型,或是垂挂于洞顶顶端,成倒锥形往下生长;或是从地面峭拔而出,成柱状垂直生长;间或上下相互衔接处,细弱游丝,恍若触之可断。 而无一例外的,这些石头皆反射着各色的幽幽冷光,像是冰冻的花火一般,凝固于于石柱身上,映衬在地下的一条丈宽清澈河流中,随着水波流动闪烁出点点粼光,更把这片空间装扮得让人目眩神迷。 而当这些冷光,落在河流边的一个碎土堆上,落在那两个灰头土脸的白衣少年和红袍青年身上时,更衬托出二人一脸诧异的表情。 这二人,自然是凌浪涯和胡虚无疑。 二人从稻田灌水渠的洞空中一跃而下时,想着洞应当不深,那头逃脱的血眸耳鼠首领,不过是穷途末路找的藏身地。却料不到,那洞深不见底,二人一路贴着洞的底部滑落,犹如在阶梯上一般颠簸而下。 而那洞穴左旋右绕,却是一直向下,直把二人弄得头晕目眩。且洞穴黑暗无光,浑然不知身在何处,只能听到彼此滑落时衣衫触碰泥土的撕裂声,还有偶尔转弯的低声呼叫。但二人此刻深知事情有变,不敢有稍微大意,一直凝神戒备。 就在又转过一个急弯时,忽而洞穴通道中断,二人骤然垂直下落,措不及防地凌空摔落,幸得地面有一个松软的碎土堆,才不至于摔伤。但也弄得衣衫凌乱,灰头土脸一片,待得冷静下来,二人便看到这片地底空间的奇异景象。 良久之后,胡虚才感叹道:“一直听闻,赵宋王朝的某些地域之下,藏有瑰丽的地下溶洞,料不到在此得以一见,也算是不枉此行。” 凌浪涯早已知晓他拥有百事通式的博学知识,当下问道:“这地下溶洞,又是何来之物?” 胡虚解释道:“陆地渺渺无涯,由于各种自然或人为因素影响,其地貌亦是迥然各异。我们常见的河流,不仅存于地表之上,也存在于我们看不到的地面之下,例如我们常喝的井水,就是来源于地下河水。地下溶洞,就是恰好该处地质疏松,且有地下河流的侵蚀冲击,经过多年时间沉淀后,就逐渐形成你现在看到的景观。而那些千奇百怪的石头,就名为钟乳石。” 凌浪涯恍然大悟,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条河流蜿蜒流去,不知去往何方,而那些各异的钟乳石,交错林立,挡住了前方视线。他沉思片刻后,道:“原来如此,看来这就是异兽的巢穴。只是这里地形复杂,视线受阻,要寻找到它,怕是难上加难。” 胡虚打量着这片空间,忽而指着溶洞顶部,道:“你看那顶部洞穴,就是我们掉落下来的地方,而洞穴旁那一根从顶部直垂地面的半丈宽钟乳石,上面还有各种凹凸不平的小洼洞,呈螺旋状向上攀升,想来就是异兽挖出来,再借力攀爬而上直通洞穴的。看来,它们就是通过这个洞穴通道出现,继而偷袭村庄的。” 凌浪涯踩着地下碎土堆,道:“想来这些碎土,就是它们挖通道时的废土,在此堆积成丘,想不到却救了我们一命,否则从这么高直率地面,我们可得受伤不轻。不过,我们要重新攀登钟乳石进入洞穴,爬出去可不容易。” 胡虚笑道:“没事的,你皮糙肉厚,耐摔。既然这里无法重返出去,我们再顺着河流方向,应该可以找到地下河的出口。不过,目前我们要解决那头异兽。它们如此狡猾,还能挖出这种通道,留之确实是大患。” 凌浪涯知道胡虚的前半句开玩笑话语,是想让他放松下来,不要过度担忧和紧张。他知道胡虚一直都是乐天派人物,似乎从未有事让他难过。不过,记忆中似乎也曾看过他几次心神失措的场景。 想来,是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才让他的心底有不可触碰的伤口吧。 正当凌浪涯胡思乱想间,胡虚的一声呼喊让他回过神来,只见胡虚正站在那条被挖得凹凸不平的钟乳石旁。凌浪涯走过去一看,看到地下有一滩血迹。果然,那血眸耳鼠首领,不会像他们一般从洞口中摔下,而是顺柱爬下再逃离。 那滩血迹从底部洼洞滴落,尚未凝固,并成线般向着地下河流的上游方向蔓延开来,似乎是异兽逃亡时一时保持不住平衡,终究还是证据。二人看着那血迹方向,顾不得衣衫凌乱,毫不犹豫地追逐而去。 就在二人逆流而上时,一双血红色眼眸,蓦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根巨大钟乳石顶部。 二人渐行渐远,看着那血迹沿着河流边缘被冲刷得平坦的地面延伸,猜想是异兽为了避开钟乳石的阻挡,所以不得不选择这样的地形,以此急速逃亡,而这样也让它留下了更为明显的足迹。 但二人也越走越惊讶,想不到这片溶洞如此广阔,且洞中藏洞,其内钟乳石交错复杂,哪怕是沿河而上,也得淌过这种低洼地区,穿过大小不一的溶洞。但幸得那血迹依旧鲜艳如初,似乎那血眸耳鼠首领的血流不尽一般,一直在指引二人前行。 凌浪涯看着那血迹蔓延,犹如一条红色珠串散落在河滩边缘,不禁心生疑惑,这一路追踪而来,少说也有数里距离,这异兽的血迹,怎么会依旧如此鲜明。失血这么多,也难为它还不曾倒下。 正当凌浪涯沉思间,二人不觉间又来到了个低洼洞口处,一面钟乳石壁挡住两人去路,地下河从石壁底部穿行而过,形成一片半人高的空间通道。而那血迹,落在洞壁外延后,又消失不见,想来是异兽逃跑进通道中。 胡虚率先弯腰,走进了通道中,而凌浪涯则殿后,紧随而上。在低头的瞬间,凌浪涯发现这滩血迹明显较大,却在进入通道时,就再无血迹。恍惚所有的血,都在这里流失殆尽。 他心生不妙之感,正待警示胡虚时,却听到胡虚一声惊呼,道:“浪子,小心,异兽来袭。” 话未毕,胡虚已消失在通道中。 ——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何人脚步 十万大山,丹熏之处,熏水潜出。有兽焉,其状如鼠,而菟首麋身,其牙利长,其毛漆黑,其音如獋犬,其眸若泣血。以其长尾飞,行于树间,亦善掘地,名曰血眸耳鼠。 ——胡欲言·《兽语·血眸耳鼠》 ……………………………………………………………… 骤然见胡虚消失,凌浪涯急忙跟上。 当他欲要走过通道,站起身来时,迎面忽而撞入一道黑色的身影,一双血红色眼眸,忽而出现眼前。凌浪涯来不及细想,迅速后退数步,避开那尖锐的利爪锋芒。 那血眸耳鼠似乎料不到这里还有人,看到凌浪涯的出现,也是一片惊疑不定。可凌浪涯不会给它思考的机会,后退余劲未尽,又猛然前进,一把抓住它的前爪,用力往上一撞。 那异兽后背触碰到通道顶部,顿时发出一声哀嚎,可尚未反应过来,又被凌浪涯猛然下扯,腹部也遭受地面重击。如此上下翻腾,腹背轮流受痛击数遍,终于支撑不住,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死去。 凌浪涯心忧胡虚安危,越过异兽尸体,继向通道外走去。当他站起身来,发现这是一片只有数丈方圆的狭小溶洞,明显可以看到对面不远亦有一面巨大的钟乳石壁,壁下也有一个同样的空间通道。但在那通道口,此时却蹲守着数头血眸耳鼠。 那几头血眸耳鼠,盘踞在对面通道附近的钟乳石上,形成包围之势,似乎在蹲守猎物一般,但显然料不到凌浪涯和胡虚二人,竟从它们身后的另一条通道出现,打乱了其部署,一时间也是显得惊慌。 凌浪涯来不及思量为何异兽竟会在对面通道蹲守,因为他看到十数头血眸耳鼠正围攻着胡虚,他们利用钟乳石的有利地势,不断地躲避着胡虚的火焰攻击,且又其能迅速爬到钟乳石上,再凌空扑下,一击不中又利用钟乳石躲避,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 凌浪涯急忙向胡虚奔去,一脚踹飞一头偷袭胡虚后背的异兽,迅速冲到胡虚身边。 两人背贴背,相互依靠,面对异兽围攻。 见凌浪涯安全来到身边,胡虚稍微放心。两人默契配合,凌浪涯负责应对蹿到地面的血眸耳鼠袭击,而胡虚负责应付来自空中的异兽袭击。一个只是赤手空拳,已让异兽徒呼奈何;而另一个双手不时闪烁的火焰,更让异兽难以近身。 那蹲守在通道口的余下数头异兽,见久攻不下,顿时不约而同地发出嗤呀之声,纷纷加入战斗中。 但也不过,是多了几道尸体罢了。 不消一会,狭小溶洞恢复宁静,地下河流水依旧滔滔,地面上四处散落的异兽尸体,其头颅处闪烁着点点红光,和钟乳石上冷冷的光影相互映衬。 凌浪涯和胡虚相扶坐于地上,看着彼此衣衫上鲜血与尘土交织,一片狼狈的表情,想到今夜的惊险之初,不由得相视一笑。 “要不,一起下河洗澡?”凌浪涯道。 “我不,我不懂水性。”胡虚道。 正当二人松懈心神之时,那异兽蹲守的通道处,忽而有声音传来。 凝神细听,那是,人的脚步声。 “嘿,好久不见,有酒吗?” 胡虚看着眼前蓦然出现的三人,薄唇上扬,笑着问道。 那三人,皆身穿猩红劲装,背负长剑,赫然便是凌浪涯和胡虚在清风小城里,清风楼内所遇到并曾打过一架的猎兽人。此刻五人却在距离清风楼千里之外的地下溶洞重逢,不得不说既有巧合,亦有不少缘分。 那名鸭公嗓男子,依旧吐着一把鸭公嗓道:“酒倒没有,架还可以再打。不过我看你们现在这状态,似乎不堪一击呀。”他看到灰头土脸坐在地上的凌浪涯和胡虚,不禁揶揄道。 凌浪涯和胡虚听到通道内传来的脚步声时,本是露出一副凝神戒备的神色,可是发现来人是老熟人之后,不禁稍微放松,且又经过连场作战,身体稍疲惫,遂直接坐于地上休息。 凌浪涯打量三人片刻,道:“遇到异兽,打了几架,状态还行。不过,你们似乎状态也不怎么好啊,似乎还受伤了?”他看到那浓眉大眼的男子,是被脸容姣好的女子搀扶着的,其猩红劲装下,隐约可见左胸口处有一滩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鸭公嗓男刚欲说话,那女子一把制止住他,对着地上二人道:“二位,清风楼一别,别来无恙。过去的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小女想知道,二位也是和我们一样,遇到血眸耳鼠群了?那么,你们也是接到了猎兽人联会的赏金文吗?不然,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呢?” 听到女子的接连发问,胡虚似乎猜测到什么,道:“想来三位正是的赏金文,所以才跑来此地了。但不巧的事,我们并没有去接赏金文,只是误打误撞地遇上了此事而已。” 凌浪涯疑惑道:“这猎兽人,不是单独的个体吗?何以还有联会?这赏金文又是何物呢?” 鸭公嗓不由得笑道:“这位小兄弟,看来你真是涉世未深啊。以前是不知钱财为何物,现在是不知猎兽人联会是什么?那猎兽人联会,乃是以七大王朝之名义成立的联合群体,其主体乃是七朝的猎兽人,主要目的是为了对抗世间各地异兽。至于赏金文,则是联会通过各类联络,发现异兽踪迹时,会以赏金形式发布任务,通知就近的猎兽人对异兽进行猎杀,确保一方平安。这样一说,你该懂了吧?” 凌浪涯又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只是对不懂的事过分好奇,对鸭公嗓的揶揄倒无所谓。他道:“如此说来,你们是接到了赏金文,然后来到此地猎杀血眸耳鼠。但我们一路行来,并未见你们身影。而且你们是在通道对面出现,莫非这里还有别的道路?” 胡虚蓦然站起来,拱手道:“既然三位接了赏金文,但也请放心,我二人只是恰逢此事,并不会抢各位功劳。而以前的事,我们也并无血海深仇,也如刚才那位朋友所言,也算不打不相识。以前的事,胡虚在此对各位道歉。但如今我们同座一船,不知是否可以分享一下此事的经历,以待更好地解决此地异兽。如果我们料错,此事并没有如此简单。” 鸭公嗓男和脸容姣好女子似乎为其所动,不由得向那浓眉大眼男子看去,似乎他才是三人的主心骨一般。那浓眉大眼男子虽然受伤,也是一直沉默寡言,其沉思片刻后,似乎下定决心道:“好,两位兄弟,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现在,我们同仇敌忾,愿并肩对敌。确实,那些异兽也超出了我们的估算,能得二位帮助,我们会更有胜算。” 顿了片刻,他继续说,“如果你们要听,那我就讲给你们听。”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敌人故人 当听到那浓眉大眼男子的话语时,凌浪涯和胡虚对视一眼,彼此点头确认。 当下,为了避免误会,胡虚先行把来到稻庄所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本是说书人出身,虽说得简略,但谈到惊心动魄处,也不由得让对面三人脸容微变。 待得胡虚说完,鸭公嗓男气道:“如此看来,猎兽人联会发布的赏金文,确实有很大的误差。我们几乎耗费所有钱财,才求得的任务换来的情报,结果却是虚假的,还让我差点丧命,真是岂有此理。” 胡虚知道,猎兽人联会所发布的赏金文,是需有收取费用的。其根据任务危险程度划分等级,越是回报丰厚、危险越小的任务,收取的费用越高。而想要获取更多的任务详情,又要额外支出一笔查询费。毕竟,在任务期间的所有收获,无论是异兽尸骸,或是其兽魄,皆可为猎兽人所得。因此,收取一定费用,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不等鸭公嗓男继续抱怨,那浓眉大眼男子拦住他,接着道:“让二位见笑了。我等三人身家微薄,不然也不至于冒生命危险深入禁忌凶地。接下来,不如我先把我们的情况说出来,再行分析。”当下,他对自己三人的身世,从头说起,竟无一丝保留。 原来,这三名猎兽人,乃是赵宋王朝一个偏远无名小村落的邻家玩伴。不过,两名男子乃是当地土生土长之人,而那女子则是当时随父母迁徙而来的。 那浓眉男子年龄最大,名为牛弘;那鸭公嗓年龄次之,名为牛二山;那女子年龄最小,名为水雨微。三人从小玩到大,感情极好,若无意外,当是无忧无虑地相伴度过此生。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三人所在的小村落,忽而在某天被异兽袭击,全村人皆亡于异兽厮杀下,唯有三人因外出游玩,逃过此劫。在三人游玩归来时,发现全村惨状后,尚来不及哀悼,又被异兽追杀,一路逃亡入深山中。 似乎天亦未曾让人绝望,三人藏于深山一个洞穴,得以逃过异兽追杀。也因祸得福,在洞中发现一名修天道者的遗宝。三人苦于当时之境,遂勤学苦练,得以迈入修天道者行列,渐有所成,从此以猎杀异兽为生,并得以成为猎兽人。 由于无师教导,三人虽有本领,也不过微末之道;本又出身平凡,没有深厚背景资源,实力更难以进步,也就只能猎杀弱小异兽。对于回报丰富的赏金文,但无法支付费用,又无足够实力,也只能羡慕不已。 自冒险进入禁忌凶地中,三人猎杀异兽,却毫无所获,其后又于清风楼卷入凌浪涯和烈刀门的斗争中,不由得心生实力卑微的自我否定。三人商量后,决意利用此次和烈刀门相识的机会,想投靠其门下,以此增强实力。同时,也顺道去都城参观盛大的凤梧祭奠,增长一下见识。 三人一路游山玩水,一路缓慢而行,不一日来到稻庄附近时,忽闻猎兽人联会发布的赏金文,骤然想到欲要投靠他人,应当奉上厚礼。因此,便耗费大半部分盘缠,换取赏金文和详细情报,想猎杀异兽获取兽魄,以作礼物得以入门。 却料不到,情报竟然有误。 三人来到稻庄时,发现已空无一人。随后,他们又穿过稻庄,翻过数座丘陵,来到此地的军队驻扎处,又发现偌大的赵宋王朝厢军,浩浩数百人,竟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三人想到情报上所言,分明说血眸耳鼠的数量,仅有三十头。但看这阵势,要把数百人军队杀得片甲不留,又岂是三十头就可以解决。 三人后悔不已,但此刻任务已接,钱财已花,已经进退两难,只能暗怪自己倒霉。正在放弃和继续追查间犹豫不决时,又恰逢发现血眸耳鼠踪迹,遂引起了一场大战,浓眉大眼男子牛弘也因为救女子水雨微而受伤。幸好他们最后获得胜利,并在追踪逃窜异兽时,于军营后方的一个储粮仓中,发现一个地穴通道,遂一路追踪至此,直到遇见凌浪涯和胡虚。 待得牛弘把三人事迹说完,许是伤势复发,他也只好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感慨万千,而水雨微搀扶着他,脸上露出了极度关切的神色。 凌浪涯在认真听着三人的故事时,发现每当牛弘提及水雨微的名字和事情,都会下意识地看她一眼,而其眼里也有异于看待常人的温柔表情,他不明白这种是何情感,但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感情极深。 良久之后,胡虚叹道:“如此一来,事情大概明了。根据彼此的遭遇,我们遇到的血眸耳鼠,远不止三十头,情报确实有误。而进入地下溶洞的通道,也不止一条。当我们相遇此地,在此溶洞遇见的异兽,它们蹲守在通道的一侧,而不是我和浪子出现的一侧,想来是要伏击你们的。只不过我们先到一步,打乱了它们的计划。” 凌浪涯回想起一路追踪的情况,接口道:“我们一路追寻血迹,进入溶洞后发现血迹又新且多,仿佛那异兽又重新受伤似的,一直血流不止。现在想来,应该是它故意把伤口重新弄破,就是为了引我们去往你们进来的通道,引我们远离溶洞。但那血迹在洞壁处戛然而止,想来是发现这里有同伴正伏击其他人,只好立刻止血,又逃往别处躲藏。而我刚在通道遇见的那头异兽,想必是要去报信的。” 鸭公嗓男牛二山,苦笑道:“看来,那异兽也是挑食啊。想要伏击猎杀我们,却要引你们离开,大概是知道我们实力卑微,可以欺负。” 水雨微问道:“既然如此,那异兽巢穴,究竟位于何处?” 凌浪涯和胡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指往来时方向,透过矮小狭窄通道,仿佛可以看穿重重钟乳石形成的屏障。 二人肯定道:“河流下游。” ——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御敌之策 大地之下,别有洞天。 赵宋王朝的一个稻庄地下处,一条不曾停息的地下暗河,以时间为代价,冲破了地下岩石的层层阻碍,营造出一片瑰丽奇异的溶洞空间。 当抵达下游时,地势渐趋平坦,流水竭力穿过一面厚重钟乳石壁,形成一个纵深三丈有余的巨大石壁通道。但仿佛穿破石壁后,河流耗尽所有力气,忽而倾泻而下,注入通道出口处不远的一个溶洞深潭中。 潭水幽幽,方圆数十丈,其深不见底。 而深潭所在之处,是一个高逾三十丈、方圆一里有余的广阔溶洞。溶洞内成千上万根钟乳石交错林立,发出幽幽冷光,映得这片空间光彩陆离。而在深潭正上方,溶洞顶端,一根长达十余丈、宽约三丈的钟乳巨石如宝塔凌空倒挂,被众多钟乳石拱卫着,犹如钟乳石之王。 但在这根钟乳巨石中,有一个显著的伤口。 那并非天然而成,而是一个被利物挖出的洞坑,几乎贯穿了钟乳巨石的大半部分。在这个洞坑中,正有三头体型巨大的血眸耳鼠,居高临下。 那左右两头异兽体长皆有七八尺,其中右侧那头,其左前爪断了半截,偶尔有尚未凝固的血迹滴落。而居中那一头血眸耳鼠,通体白毛,体长丈余,其血眸内含金光,此时盯着下方石壁通道口一闪而现的一道身影,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那五人既在此溶洞,自然便是追踪异兽至此的凌浪涯和胡虚,以及猎兽人牛弘等三人。 五人自相遇后,结合彼此情况分析后,终于猜测出异兽巢穴所在,当下便沿着河流下游的方向,继续追寻异兽踪迹。五人由胡虚居前探路,牛弘和水雨微居中,凌浪涯和牛二山殿后守护,小心翼翼前行。 奇怪的是,五人一路上穿过不少溶洞,已近河流下游,却丝毫没有发现任何一头异兽的踪迹,只有钟乳石冷冷的荧光,照耀着彼此的身影。直到五人来到河流下游,忽闻水流倾泻之声,又穿过石壁通道后,看到了溶洞深潭之景,方知已到河流尽头。 只大致看一眼,胡虚便伸手挡住余下四人继续前进,他也倒退回通道中。四人正一脸疑惑时,胡虚道:“前方是一个巨大溶洞,下有一个深潭,想必是河流尽头。若所料不错,那些异兽便是藏于此洞。但其内钟乳石甚多,我想我们应当先拟定一个对策,再进内一探究竟。” 牛二山道:“还能有什么对策?见一头杀一头,见一对杀一双,也好歹为我师哥报受伤之仇。” 牛弘道:“此法不然,既然溶洞巨大,很有可能里面异兽众多。万一我等被分而击之,就危在旦夕了。” 胡虚道:“确实如此。血眸耳鼠,本是南方十万大山的群居异兽,虽不知它们为何出现于此,想来尚有其他原因,但此时也无法深究。它们乃是群居之物,数量众多,由其鼠王率领,下可穿洞挖穴,上可凭借其长尾短暂飞行,而且此处钟乳石林立各处,更是它们的天然战场。如此一来,更是难缠。” 听着胡虚的解释,五人陷入沉思,一时之间也没有办法。片刻后,凌浪涯道:“听闻是擒贼先擒王,既然有鼠王所在。那我们就先杀鼠王,乱其阵脚。想来那鼠王就是在我们手中逃脱那头。” 胡虚点头道:“此法尚可。不如,烦请三位组成一队,先行对付弱小的异兽,为我们开路。而浪子与我,则伺机寻找鼠王,先行击杀之。想来那鼠王受伤,应该会藏起也来。” 牛弘三人想到凌浪涯二人实力比自身更高,当下也无异议,遂达成共识。五人调整片刻后,便走进了那溶洞深潭。 五人早已做好战斗准备,谨慎地进洞后,却发现此处依旧宁静,只有流水注入深潭的声音。五人愈发感觉奇怪,绕着深潭边缘空地,走了大半圈,几乎来到对岸,依旧一无所获,不由得陷入困惑中。 忽而,一颗小碎石,从高处落在凌浪涯脚下。 凌浪涯顺势望去,只见凌空倒悬那根钟乳石之王的上半部分,露出了一个洞坑一角,其内一双血红眼眸,泛着丝丝金光,正肆无忌惮地与他对视。 那异兽本欲等到五人走到深潭对岸,距离石壁通道最远处后,才骤然发起袭击,但见凌浪涯已发现其踪迹,索性不再隐藏,遂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嗤呀!” 只听那白毛血眸耳鼠骤然一声叫吼,其声在溶洞间形成阵阵回音,分外刺耳。 仿佛听到了号角一般,溶洞四周断断续续地响起大小不一的嗤呀之声,继而在洞壁之上的钟乳石,其阴暗处背后,骤然出现一双双血红眼眸。 片刻之间,洞下地上,皆是血眸耳鼠。 其眸泣血,杀意凛然;其声凄厉,刺耳瘆人。 凌浪涯等五人看着数百头的血眸耳鼠骤然出现,听着阵阵鼠叫声在洞中形成的回响,顿时觉得头疼欲裂,脸上既有大惊之色,更有从所未有的凝重表情。 凌浪涯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禁忌凶地深处,每天面对异兽的场景。但那些异兽,虽实力强大,但大多是独居存在,几乎不会同时出现,又哪有现在一般,数百头同时出现。 此时,胡虚沉声道:“看那居中的白毛异兽,想来那才是血眸耳鼠王。在我们手中逃走的,正在它的身旁,看来不过是其手下而已。它们居于高处,甚是棘手。三位小心,边战边往通道退,退到通道处保住自身安危即可。” 胡虚所言的三位,自然便是牛弘三人。虽然异兽数量和鼠王所属皆出人意料,但此刻除了和凌浪涯一起,先行斩杀鼠王,也别无它法。但那三人实力本不强,只能以通道为凭借,方可保护自身。 牛弘等三人以前猎杀异兽,也不过小打小闹,专挑弱小异兽下手,又何曾见过数百异兽围攻的场面。当下也是脸色煞白,牛弘当机立断道:“二位小心,我们吸引弱小的异兽,往通道方向退。若两位事不可为,切莫强来,自身安危为上。” 似乎是察觉到五人要分头行动,那血眸耳鼠王突然高昂起头颅,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发出一声强烈嘶吼。 “嗤呀!” 顿时之间,众兽齐吼,溶洞震动,潭水震漾,连钟乳石也似乎摇摇欲坠。 数百头血眸耳鼠,在其鼠王的一声令下,从四面八方,下扑而来。 十面埋伏,獠牙冷血,残影重重。 ——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地底激战 前方,十面埋伏,杀意凛然。 牛弘拔出长剑,剑锋高举,大喝一声:“杀!” 牛二山和水雨微随之拔出长剑,三人相互依靠,成犄角之势,剑锋一致对外,向着石壁通道的方向,且杀且退。 凌浪涯见三人长剑生出红色玄气,所形成的道道剑光,落在异兽身上,顿时让它们身首异处或重伤倒地。想来那剑光,便是三人得到的修天道者遗宝,但剑光浅薄,离剑不远,大概是未曾得其真髓。 不过,看三人互相配合之状,牛弘长剑高举,负责上方主攻;牛二山应对身前异兽,为牛弘开路;而水雨微居于其后,阻断异兽追击。三人显示出极高的默契,想来抵达通道,并无大碍。 凌浪涯见胡虚指着洞壁,意思是沿壁而上,攀爬到高处,再借助钟乳石跳跃到居中的钟乳石之王处,猎杀血眸耳鼠王。凌浪涯本欲动用玄气,瞬间抵达终点,但一则自身实力尚不足,并不能携带人,二则担心胡虚一人攀爬会有危险,遂和胡虚并肩攀爬洞壁。 两人跑到洞壁下沿,抓住凸出的石块,攀爬向上。对于追杀而来的异兽,凌浪涯双脚借力下,竟可直接单手攀爬,余下一手则对着扑来的异兽狠狠一拳后,那异兽便身骨碎裂,再无生机。而胡虚手中生出火焰,直接往异兽身上一扔。那些异兽身上顿时着火,哀嚎不止地往深潭跳去,欲要以水灭火。 奈何异兽却不谙水性,虽然火灭了,却溺于水中,也是死路一条。 两人合力之下,爬上洞壁半空,借助倒垂的钟乳石,一路翻腾跳跃,往居中的钟乳巨石靠近。但那些异兽也视死如归,纷纷追随而上。当二人距离终点只有三丈有余,数根钟乳石时,鼠王旁边的两头血眸耳鼠首领,发出嗤呀之声,也向两人迎面杀来。 那血眸耳鼠王,看着逐渐靠近自身的二人,它的嘴角露出人性化的轻蔑微笑。待得二人甩脱两名首领,更近一步时,它猛然四腿发力,对着通道方跳下, 凌浪涯以为它要往通道逃跑,但看到洞口情景后,神色大变。他毫不犹豫,随之往下跳去,体内修行诀瞬间生出玄气,欲要追上血眸耳鼠王。 鼠王的目的,从来不是逃跑,而是反猎杀。而猎杀的对象,则是退向石壁通道的三人。 此时,宋雨微距离通道不过数步之遥,心想可以拒守通道退敌,安全应当无碍,心神便生出片刻松懈。忽而,劲风掠过,她抬头看去,正见血眸耳鼠王奔袭而来。 她看到那双血红眼眸,近在眼前,而她花容失色,已来不及做出应对。 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前。 尖锐的利爪,从他的胸膛中,穿插而过。 溶洞内萦绕不息的异兽嗤呀之声间,忽而传来一声凄楚的哭喊声。那一声哭喊,几乎盖过了数百头异兽的吼叫,恍若是这片天地的唯一声息。 一个人,要有多绝望,才会情不自禁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水雨微脸上诧异与绝望交加,痛苦与难过共存,其双眸带雨,泪眼朦胧地看着逐渐倒下的牛弘,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牛弘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背后直穿前胸的利爪,其爪尖夹带的血迹,正如雨落下。他又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前方惊慌失措的女子,竭力地喊出两个字。 “快跑!” 白毛血眸耳鼠王,见自己一击得手,双眸显示出兴奋之感。它的前爪在牛弘体内用力一转,让牛弘痛苦地发出一声呐喊,吐出一口鲜血,其脸色一片煞白。那鼠王更是得意,正要继续斩杀二人时,身后一丈长的尾巴突然绷紧,感到一阵痛楚。 它蓦然回头,看到双眸通红,脸色愤怒,双手紧握住它长尾的凌浪涯。鼠王心想,这人类小子来得倒是挺快。但它丝毫不惧,依旧是一脸不屑表情,因为它有的是办法杀死它们。 当凌浪涯察觉到鼠王的目标之时,虽然已立刻摆脱血眸耳鼠的纠缠,瞬间发动玄气,要追上鼠王。奈何鼠王本是蓄势待发,从空跳下时,其长尾旋转更为其加速,让它得以迅速接近目标。 待得凌浪涯抓住它的长尾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看到牛弘受重伤,凌浪涯只觉得内心一阵裂痛,虽然与三人曾有误会,但当听完他们的故事,心里也逐渐认可这三个朋友。只是,如今来不及交心,他已伤重欲死。凌浪涯发出一声低吼,抓住鼠王的长尾,竭力往后一拉,欲要让它远离三人。 那鼠王感到一股巨力从身后长尾传来,来不及做出反应,庞大身躯忽而向反方向飞去,其插在牛弘胸膛的利爪也被顺势拔出,让牛弘再度喷出一口鲜血。而鼠王往高空飞去,撞碎了数根硕大的钟乳石,止住了上冲之势后,它四爪借力踩在石上,长尾旋转不息,数下翻腾后,又回到了钟乳巨石的洞坑中。 它凝重看着凌浪涯,想到他所散发的巨大力道,竟让自己无法反应,不由得心生一丝忌惮。 而凌浪涯此时却无暇追杀它,他来到牛弘身前,看着他虚弱无力地依靠在回过神来的水雨微身边,心中不由一阵疼痛。他忙道:“快,先扶他到通道里救治。” 此时,刚踏入通道的牛二山也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悲痛怒吼,又奋不顾身地跑了出去,合力把牛弘搀扶到通道中。 待得三人进入通道,凌浪涯守在通道门,挡住来袭的异兽,以此为救治争取时间。 水雨微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牛弘,脸上梨花带雨,哭喊着道:“药,药在哪儿?药在哪儿!”可是,她接过牛二山递过来的疗伤药,涂在胸前碗口大的伤口上,却瞬间又被滚滚流出的血迹冲刷开来。 牛弘虚弱地摆了一下手,道:“没用的,妹子,不用费心思了。听我说最后几句话,好不好?” 倘若我的人生只有最后一句话,我希望可以对你说,那句关于你的话。 ——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带泪石雨 如果你的人生只有最后一句话,希望你可以对我说,那句关于我的话。 水雨微此时已是泪眼婆娑,下意识地点点头。而牛二山蹲在他身边,双手掩面,同样难过不已。 牛弘看着眼前魂牵梦绕的人儿,道:“自村子灭亡后,这些年来,我们三人相依为命,挣扎前行,几度出生入死,欲要闯出一番天地。但谁都知道,世道艰难,异兽猖獗,我等卑微众生,本领微薄,想要如心所愿,又是何等艰难。而我现在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以后也不能陪你们走下去了。往后,你们二人,如果看腻世间风景,不如就回到我们当年修炼的地方,安稳地度过余生吧。” 牛二山刚欲说话,牛弘摇头止住,对着水雨微道:“妹子,你总说我沉默寡言,不会讨好你。但其实是,我心底自卑,连和你说话,都小心翼翼。自我们那年遇见了传说中的三教九流的小说家少主,此后你时常提起他。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心里有的是他。而我,除了陪伴时间多些,又怎么能和那等天之骄子相比呢。” 水雨微听到牛弘如此说,心神恍惚下,伸出柔弱小手紧握住他的手,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可牛弘已经没有时间听她的解释了,喘了几口气,回光返照般道:“我喜欢你,从年少时初见一刻开始,就喜欢你。得以喜欢你,哪怕爱而不得,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 他低声呢喃道:“多想,和你再回去看一眼,小村口树上新建的鸟巢。可惜,好像没有机会了。” 紧握的手,突然没有了力度。温柔的话语,突然戛然而止。 怀里的人呐,你怎么从此不说话了呢? 水雨微看着双目紧闭,但嘴角含笑的牛弘,失神地听完牛弘的遗言,竟不知身在何方。待得牛二山把牛弘从她怀中抱出来,她仍沉浸在伤痛中,难以自拔。 她忽然明白,从此以后,此后风雨潇潇,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他了。 说什么修行历练谋功名,说什么猎杀异兽救苍生,在他离开之时,都已不重要了。 正当三人在通道内临终告别时,凌浪涯此时的内心却是波涛汹涌。他守在通道口,一边击杀源源不断扑上来的异兽,内心却时刻关注着洞内的情况。当他断续听到牛弘的话语,忽而明白为何当时在诉说三人故事时,每当牛弘提及水雨微,眼里总有着异于看待常人的温柔表情。 大概,那就是喜欢吧。 他又下意识地想起那念叨无数次的话,这句话那个老人曾在离别时吟唱过,也曾出现在清风楼正门前,而写这句话的人名为李唐穆子白。他总觉得,这句话中藏有更多的秘密。 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 大概,这就是其中所代表的爱吧。 可凌浪涯却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他也将遇到那一个,为之执念一生的人。 但此刻,他已经无暇细想了,听着通道中传来的呐喊,他知道牛弘已逝去。他奔到洞中,匆忙道:“二位,还请节哀。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全离开此地。我和胡大哥挡住异兽,你们先行离开。放心,我们会没事的。” 牛二山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让雨微带牛大哥先离开,我和你们一起,为我师哥报仇。” 凌浪涯道:“雨薇姐此刻心神涣散,一个人难以把牛大哥尸身带回去。留在此地更是危险万分,但回去路上不知尚有何危险,你需要保护好他们。”话未毕,凌浪涯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递交到水雨微手中。 水雨微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个葫芦盖,其盖上有一个特殊风状标识,和她以前见到的不一样。她不懂何意,只听得凌浪涯道:“这是醉清风的葫芦盖,是我和胡大哥送酒时保留下的,上有特殊标识。若此后无我和胡大哥消息,你们可重返稻庄,找到莫大叔要回我们的马,并骑马回到清风楼,再凭此物,把这里的事告诉清风楼主。若二位暂无去处,也可在清风楼停留,我想楼主是会欢迎二位的。” 水雨微没想到,凌浪涯既也似在交代遗言一般,正要把葫芦盖递回去,示意不可。但牛二山阻止了她的行为,他听完凌浪涯的话,已经想明白了,除此之外别无它法。他把手中长剑交给凌浪涯,道:“小兄弟,此剑给你,诛杀异兽,请保重。” 话音刚落,忽而,溶洞深处,传来胡虚的一声怒吼。凌浪涯大惊,来不及回答,接过长剑简单挂于腰上,迅速往洞外奔去,转瞬消失不见,而他最后说的话,遥遥传来。 “二位保重,后会有期,有缘再会。” 只听轰隆数声响,石壁通道的一侧洞口,突然一片黑暗,竟是无数的钟乳石落下堆砌阻挡了出口。一时之间,外面的人再也无法出去,而里面的人也无法出来。 牛二山长叹一声,道:“妹子,我们先行离开吧。我相信他们,会没事的。”说罢,他背起牛弘的尸首,和水雨微相互搀扶着,谨慎地往通道外走去。 二人听着洞内传来的各种厮杀声响,皆是心有余悸,只能祈祷里面的人安然无恙。随后,二人逆流而上,片刻之后,消失不见。 而凌浪涯,当他奔出通道时,看到地上落下数根钟乳石,迅速把它们搬到洞口处,封住了洞口。如此一来,异兽除了潜水逆流而入,只有破开钟乳石,但也需要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们应该走远了吧。 刚封好洞口,他抬头寻找胡虚的身影,发现他正被围困在钟乳石间。在两头血眸耳鼠首领带领下,数十头异兽对其发起视死如归的攻击,而那血眸耳鼠王,却不知身在何处。 凌浪涯刚欲动身救援,蓦然看到溶洞中下起一场壮阔的雨。 整个广阔溶洞,忽而发出岩石碎裂的声音。先是一根钟乳石碎裂,落在深潭上,溅起一片水花。继而第二根,第三根等也随之而来,落在各处。 片刻之间,在溶洞顶端,成千上万根钟乳石,纷纷断裂,从高空砸落。 一场石雨,轰然而至。 洞内二人,无处可逃。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流水何去 溶洞者,乃地下之水经年累月侵蚀所致。流水有穿石之效,因时不同,而致侵蚀程度不同。因故,地下空间互不相连,各有不同,或广袤无际,或绮丽多姿,终成地底世界。后人见之,称其为喀斯特地貌。 ——胡欲言·《山河说·溶洞》 ……………………………………………………………… 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黎明的曙光将会到来,而所有的忧伤,都会随之埋葬。 曙光落在稻庄后的丘陵深处,照耀着赵宋王朝厢军的驻扎地,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但那十几个军帐支离破碎,其上白色帷幕上沾满血迹,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上百具士兵尸体和无数的血眸耳鼠尸体,而士兵仍保留着死亡前的恐惧或愤怒,已无一人生还,也再也感觉不到阳光的温暖。 在军帐右侧,是十数个硕大的储粮仓。而仓门早已大开,外壁破碎,露出里面成堆的稻谷,那是稻庄今年丰收的硕果。但这些硕果上,同样沾满了士兵的鲜血,犹如血粒一般,散落四周。 在那中军大帐中,一面半卷地毯忽而被掀开,突兀地出现一个幽深的洞口。此时,洞中出现了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还背着一具尸体。 那二人艰难地爬出洞口,看着黎明的曙光,想到昨夜的惊魂遭遇,感觉犹如大梦一场,但回头看到背上的那具尸体,才不得不承认,昨夜之事的真实。 这二人,自然便是从稻田溶洞中逃出生天的牛二山和水雨微。 二人昨夜离开通道,沿着来路往回逃,幸得所有异兽都集中在溶洞深潭,他们才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地面上。良久之后,二人才从惊险和悲伤中,接受现实所给予的打击。 二人想要将牛弘尸身带回当年的小村落,但只能将其火化带骨灰回去,否则背着尸身上路会过于招摇。随后,他们又看到遍地的尸体,想到倘若庄民到此,也许会被吓坏,商量之后决意一并火化。 当下,二人打起精神,把血眸耳鼠头颅的兽魄取出收集,又把各处的尸体全部拖移到军帐左侧的练武场空地处。牛二山又从附近收集到一些枯木树枝,加以各类木料堆积。此时已日过正午,二人看着练武场尸身堆积如山,又看着角落中单独放置的牛弘尸身,心中又一阵悲痛。沉默许久,牛二山点起一把火,扔进了木料中。 熊熊火焰,焚尸灭迹。 那些曾经存在世间的鲜活生命,最终不过化作一抔黄土。 待得火尽,二人又再以碎土掩埋,将余火熄灭,避免火灾发生。水雨微在营帐中找到一个瓦罐,把牛弘的骨灰放在里面,并封盖好。做完这一事宜后,二人已是大汗淋漓。当下,两人往稻庄方向走去,欲要找到凌浪涯口中所说的莫大胆。 当他们来到稻庄西侧的那间屋子时,只见一匹瘦马立于门口,不耐烦地打着响鼻。二人敲门,不见屋内有丝毫反应,无奈之下,只能推门而进。只见屋内桌上,已没有了血迹,反倒摆满了数碟农家小菜,但菜已经凉了,无人问津。 二人寻遍屋前屋后,没有找到莫大胆,反倒发现了一张压在菜碟下的纸条。看罢纸条上粗糙的笔迹,二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莫大胆昨夜回到屋子后,想着凌浪涯和胡虚不过追杀一头异兽,应当很快回来,所以做好满桌饭菜等待他们归来。但等到半夜时分,仍不见踪迹,正想出去寻找时,蓦然想起他有一件紧急要事,不得不去办,只好先行离开,也顾不得收拾饭菜。其还说,待得凌浪涯和胡虚解决了异兽后,不妨到都城一游,他们在都城等候相会。 但他们是否能回来呢?谁也不知道。 牛二山和水雨微想着被封闭了的通道,担忧之情难以褪去。二人商量着,总感觉是凌浪涯和胡虚救了自己,倘若不回去看一眼,终究内心难安。随后,二人也无心加热饭菜,匆忙吃了几口,又返回军队驻扎地,想要再进溶洞。 回去,大不了,是以死报恩而已。 临走之时,水雨微想起凌浪涯之托,要把瘦马带走。可那马虽瘦骨嶙峋,却性子执拗,见二人并非它主人,便死活不从。毫无办法下,水雨微忽而拿出凌浪涯给予的葫芦盖,在马眼前晃了几晃,温柔地道:“好马儿,乖。你家主人,让我把你带回家。” 那瘦马看到熟悉的葫芦盖,知道是经常挂在自己马脖上,也是其主人视若珍宝的物品。它犹豫了片刻,便心甘情愿地跟着水雨微而去。 二人一马很快回到了驻扎地,当瘦马闻到尸体焚烧的残留浓重气味,发出恶心的鼻息。而牛二山把瘦马安置在储粮仓旁,和水雨微一起,再度进入溶洞中。 溶洞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直到二人那条回到了石壁通道,依旧不见任何异兽踪迹,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但通道中牛弘残留的血迹,告诉他们事实并非如此。 二人齐心合力把洞口的钟乳石挪开,终于又进入了溶洞深潭中。但是,他们看到的,与昨夜之景,浑然不同。 偌大的溶洞空间,其顶部的成千上万根钟乳石碎裂,全部掉落在地面上,砸出大小不一的深坑。而在坑洞中,埋葬着数百头的血眸耳鼠尸体。看来,都是被落在的钟乳石砸死的。甚至,连深潭上方,洞壁正中那根巨大的钟乳石,也从中断裂成两节,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惨烈状况。 唯有流水,依旧长流,而那深潭,其上漂浮着异兽残骸,依旧幽深不见底。 但,二人寻遍洞穴,却不见凌浪涯和胡虚的身影。 二人几乎把碎落的钟乳石翻过几遍,还是徒劳无功。他们想不明白,哪怕就算死了,也会有尸体的吧。可如今没有,莫非他们是掉落潭中么。二人曾想过潜入深潭寻找,无奈皆不谙水性,只得遗憾地原路返回。 待得重归地面,看着又是残阳褪去。黑夜,又到来了。 二人坐在一座尚未坍塌的军帐内,竟不知接下来,该往何方。 良久之后,牛二山鼓起勇气,依旧一把鸭公嗓道:“妹子,我还是想往都城走一趟,我要找到那个莫大胆,告诉他关于凌浪涯和胡虚的事情,也许他们都死了。此外,我想起牛师哥走之前的话。确实,我们都太弱了,连凌浪涯这两名少年都比不过。” 见水雨微没有说话,牛二山沉默良久,终于道:“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希望你不要责怪我。” ——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各奔西东 兄弟尸骨未寒,身旁篝火正燃。 牛二山道:“我还是想拜入烈刀门,我想变得更强大。” 看着牛二山心有不甘的目光,水雨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地上燃烧正旺的篝火,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中。 直到篝火将残,她才道:“我知道你内心的想法。大师哥临走的话,我也记得。只是,你知道吗?那时他说我总是提起那个小说家少主,以为我心里念念不忘的是小说家少主。他却不知道,我提前那个人,不过是想激发他奋发向上的决心,让他有参照的榜样,能有动力去变得更强大。熟能料到,最后生出了这般误会,而我想要解释,却再也没有机会。他从不知道,我心里喜欢的那个人,从来就是他啊。” 牛二山怔怔地听着水雨微的心声吐露,脸色惆怅,一时无以回答。他本想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的是谁。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听水雨微继续道:“如今,大师哥走了,而你也要走了。从此以后,曾经三人行,便剩下我一人了。我也厌倦了这些争名逐利的生活,如今那个小山村也再无我可牵挂之人,我也不知道我来自何处。待得我把大师哥的骨灰带回小山村,我便去清风小城,找到清风楼主,告诉他此地发生的事,也算不负凌浪涯之托。也许,我可以恳求楼主收留我,让我在清风楼当一名平凡的店小二,也是不错的吧。倘若不能如愿,那以后何去何从,就随遇而安吧。” 牛二山没有想到,水雨微并不愿意随他到都城,而是心生厌倦想要离开这种生活。 他忽而明白,既然彼此都做了决定,无论如何劝说,也是徒劳无功。 又是夜浓时,篝火已残,曾经相处多年的至交好友,此刻相对无言。 当晨曦又重临大地时,二人站在军营之前,相对无言,唯有道声珍重,拥抱道别。 一人往西北,策马而行,远离纷争;一人去东南,独自前行,欲要变强。 而他从未告诉她,哪怕远离她,他也要不断追求强大,是想归来之时,有足够能力更好地保护她。 其实,他想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的是谁,但我更知道那不是我。 因为,他的心里,也从来只有她。 只是,从那一刻起,直到他客死异乡,彼此再也没有相见之时。 告别之后,马蹄声响,那匹瘦马仿佛知道水雨微要带它回故土一般,虽然不知何故,如今只剩自己,但想到回去后,能得到那清风楼店小二阿福的温柔对待,它的内心也是一片欢喜,连马步也变得轻松起来。 但是,马蹄踢踏间,它也会莫名想起,曾经的主人,究竟身在何方呢。 倘若凌浪涯有知,也许会告诉瘦马,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身在何方。 那一夜,生死一线的惊险,凌浪涯如今回想起来,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只依稀记得,当他看到满天的钟乳石雨落下后,听到数百只血眸耳鼠被万千石块砸伤,发出痛苦的哀嚎。而正中那块数丈方圆的钟乳巨石,也被震得摇摇欲坠。 透过重重石雨,他看到胡虚一手抓住血眸耳鼠王的后爪不放,一手攀爬抓住钟乳巨石的底部,却又被鼠王的长尾缠住脖子难以呼吸。正当两者纠缠难分时,凌浪涯体力玄气升腾,转瞬到了胡虚身边,欲要住他一臂之力。 当是时,钟乳巨石轰然从中截断,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巨力,骤然落下。而二人一兽,在巨石的突然撞击下,毫无反抗之力,往深潭掉落。 幽幽深潭,水花四溅,波澜壮阔。 后来,他不知身在何方,唯见万千人影,目视其身。 哗啦啦,哗啦啦,流水哗啦啦。 流水掠过肌肤,带来冰凉触感,洗涤着疲惫身心,恍若是历经千锤百炼后,沉浸在瀑布深潭时,萌生出难得畅游自在的感觉。 遥远岸边,一名白衣老人慈祥地看他于水中嬉戏,一头白猿偶尔投下小石块戏耍着他,而他泼洒起一片水花,叫嚷着让他们快来。 忽而,所有的景象消失了,眼前陷入一片茫茫黑暗,他深处其中,举步维艰,不知往何方。 他愣在当场,蓦然意识道,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 凌浪涯双眉微皱,慢慢睁开眼睛,意识逐渐回归,他才知道,自己尚未死去。 他用手揉揉眉心,让自己清醒些后,发现自己倒在一片柔软沙滩上,旁边一条小河流缓缓流淌,流水转过一道弯,受地形阻挡后不时冲刷到沙滩上,继而漫上他的双腿,带来冰凉的触感。 凌浪涯思索片刻,想着自己应当是昏迷时,被水流冲到此处,但由于弯道阻挡,所以被搁置在此处,也才侥幸逃生,否则都不知将要被流水带往何方。 既然自己在此,那么胡虚呢。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河边拔起一把长剑,那是牛二山赠予的长剑,也恰好被流水带到此处。他以剑做拐,茫然四顾在身边沙滩附近寻找胡虚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正当彷徨无助时,凌浪涯隐约看到不远处的水上有一点红光。凌浪涯蹒跚着跑过去,走近一看,不禁咧嘴一笑。只见那里有一座残破木桥横跨河流,而胡虚正夹在河流一侧的支柱木桩上,其红色长袍披散卷起,恰好缠住了木桩,使得他不被流水冲往下游。那红袍又随着水波上下浮动,才发出了点点红光。 凌浪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胡虚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红袍,把他半拖半扛到岸边。凌浪涯胆颤心惊地一探胡虚鼻息,发现他还有气息,只是晕了过去。凌浪涯顿时放心下来,可是片刻他又陷入彷徨中,因为无论怎么摇晃胡虚,他都没有醒来。 他颓然地坐在胡虚身边,突然瞥到身边带来的长剑,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好歹试一下吧。 他站起来,手执长剑,指向胡虚。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生死一线 地底河流之畔,胡虚双目紧闭,感觉身处汪洋大海中,不谙水性的他只能随波浮沉。忽而,他感到一阵通入心扉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颤抖起来。随之,双眼也陡然睁开,犹如从梦魇中惊醒一般。 胡虚一醒,就看到凌浪涯正用一把长剑的剑尖,小心翼翼地划着他的手背,其背上已经多了两道伤痕,浅浅的血迹从伤口中渗出,带来阵阵的刺痛感。 当凌浪涯正准备划第三道剑痕,胡虚骤然一惊,未曾顾及身上伤口,吼道: “你在作甚?” “叫醒你啊。” “有你这样用剑叫醒人的吗?” “你睡得太死,我只好出此下策。” 随之,是相对无言的沉默。忽而,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大笑,相拥在一起,几乎忘了身上所有的苦难和疼痛。 你还活着在我身边,真好。 看到彼此无恙,两人忽而感到一阵轻松,躺在岸边的细沙上,回忆起不久前的生死一线经历,依旧觉得惊心动魄。 那一刻,当凌浪涯来到胡虚身边,才知道漫天石雨落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血眸耳鼠王,看通道口被封,而胡虚又在众兽中大杀四方,于是它的杀机愈浓,遂下令让众多异兽,利用其利齿尖爪,把洞壁上的钟乳石生生咬断,欲要让二人无处可逃,或死于石雨之下,或亡于众兽之口。 它本站在钟乳巨石的洞坑中,看着石断如雨,四处一片惨叫,不由得嗤牙裂嘴。它浑然不顾手下的死活,哪怕它们也因此被断石砸死,但在它看来,只要这两名人类也死于其中,所有付出都毫无关系。 但它没料到,胡虚竟能利用复杂地形,一路过关斩将,逐渐靠近它身前。当看到手下的两名首领也因此被断石阻挡,承受了胡虚的重击后,摔落深潭中生死不知。那一刻,它忽而明白,哪怕这场石雨,也无法阻止它的脚步,倘若不在另外一人到达前,将眼前人诛杀,那么局势将会更危险。 它只得亲自动手,于是其利用钟乳巨石的地形,来到洞坑底部,牙咬爪挖,迅速挖出了一条贯穿巨石的通道,然后趁着胡虚来到空坑口的时候,它却从空坑尾钻出,沿着巨石外壁攀爬,从后偷袭胡虚。 而凌浪涯在通道内听到的胡虚吼叫声,正是胡虚被血眸耳鼠王一爪划破后背衣衫,伤了骨肉而发出的声音。在一击得手后,它没有继续追击,又利用地形返回洞坑中,因为它猜想胡虚会返身追赶,当它重新绕回洞坑口,又可以偷袭其身后。 可它没料到,胡虚浑然不顾后背之伤,依然向洞坑口去。于是,两人就在洞坑口蓦然相遇,在狭窄洞内激发一场大战。在一人一首激战时,不断冲撞巨石,而由于巨石已被贯穿,显得一片摇摇欲坠,再加上四处钟乳石碎落形成的震动共鸣,更让此地岌岌可危。 待得凌浪涯终于赶到,犹如导火索一般,点燃了这根巨石的燃烧。它不明白为何凌浪涯可以瞬间即到。当它反应过来时,此时它的两条后腿分别被二人抓住,它的长尾缠在胡虚脖子上,而凌浪涯的右手又抓住胡虚的左手;胡虚的右手又抓住钟乳巨石底部。 二人一兽竟相互牵连,围成一个圈,缠住了石壁的底部。 当是时,只听岩石破碎之声响起。那根硕大无比的钟乳石,钟乳巨石承受不住,猛然地从中截断,以巨石本身之重量和下落之力道,携带着二人一兽落入深潭中。 潭水清冽,入喉让人为之清醒。二人一兽随着巨石的下落,不断向深潭的深处下沉,但苦于彼此纠缠着,谁也无法放开谁,一时毫无办法。 凌浪涯看了一眼,看到胡虚被异兽长尾缠住的脖子上,脸色剧变,呼吸困难,且双脚不断挣扎,忽而想起胡虚并不熟水性。他那时候揶揄着到河流中洗澡,胡虚说不懂水性时,还以为是胡虚开玩笑,却不料竟是真的。 他急于解救胡虚,四下环顾,发现了腰中的长剑,他毫不犹豫松开本抓住血眸耳鼠王的手,左手反拔出长剑,砍在了它的长尾上。 那长尾从中断裂,异兽一声哀嚎,后腿骤然发力,一脚挣脱开胡虚的手,欲要往上游去时,无奈虽然实力强大,却也不熟水性,只能四爪狂抓,乱舞一通。凌浪涯见胡虚已解决一个危险,他正要游到胡虚身边时,却又出现了变故。 那深潭顶部宽阔,随着深度增加,潭壁却越来越窄,又有正下沉的巨石挡着,导致空间变得越来越少,遂激起了一个强烈的水流漩涡,而凌浪涯也因此被带偏离了,一时间竟无法接近胡虚。 二人一兽,想尽办法,想要上游却有巨石挡道,想要离开巨石却又无法从漩涡中逃出,待得筋疲力尽,逃生无望,终于不甘心地,因窒息而昏迷过去。 潭底幽幽深,其不知所终。 待得回过神来,凌浪涯和胡虚终于明白自己死里逃生,猜想大概是潭底深处,另有流水冲击而形成的出口,不然水流日积月累,若无法泄出,终究会漫过深潭,把溶洞变成一片汪洋。 如今想来,眼前的潺潺流水,源于溶洞地下暗河,经深潭中转后,于潭底经过未知出口,又出现此处。而那个出口,就是现在它们来到的这个地方。 二人曾想逆流而上,重返深潭,再通过来时的路,回到地面。但那深潭应被众多钟乳石堆积,不知何情况,且胡虚不谙水性,遂只能放弃,只能另想它法。 想到此处,二人方知前因后果,也猜测到倘若那血眸耳鼠王未死,应当也是被流水带来此处。但如今二人身虚体弱,只得先行休息,方能应对后续突发情况。 当下,两人席地而坐,闭目养神。待得体力稍微恢复,二人搀扶着离开河边沙滩,攀爬上眼前一个相对高的土丘上,打量地形,寻找逃生之路。 二人站在土丘之时,看着眼前之景,其震撼程度,犹比进入溶洞,或发现深潭时,来得更为强烈。 那是,从未见过的风景。 这依旧是一片溶洞,比前面所见的溶洞深潭更为广阔,其目不可及,远处呈现出一道黯淡不明的光线;这里依旧深入地底,但若处于深潭底部,当距离地面更为遥远;这里依然有光,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倒悬洞壁上,散发着幽幽冷光,静默地照耀着眼前风景。 但,风景不在此,而在溶洞地面。 极目望去,是一片整齐规划的广袤平原,其上黑白分明,各占平原半边,又相互交融。在黑平原上,近万名白色士兵伫立其中;在白色平原上,近万名黑色兵士镇守其上。 地底万矿作明灯,流水为圆铸太极;黑白万甲守迷阵,阴阳交汇生万物。 溶洞似苍穹,平原如棋盘,黑白士兵若棋子。 一兵一卒,整装待发,杀意凛然。 良久之后,胡虚不可置信地道: “机关算尽,墨子现;苍生未宁,游侠潜。” ——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墨攻迷阵 深埋在千丈地下的军队,隐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远居于万里之遥的流派,为何出现在异国他乡的地域? 两人站于土丘之上,看着平原上的千军万马,诧异无语。 良久之后,凌浪涯沉声道:“机关算尽,墨子现;苍生未宁,游侠潜。我想,这就是墨家吧。” 作为纵横家如今唯一的传人,凌浪涯虽曾不知何为生计,但关于三教九流等诸子百家的故事,自小便听那名老人谈及点评,又如何能不清楚呢。 胡虚露出些许诧异,笑道:“浪子,你可以,虽不知钱财为何物,但关于三教九流似乎也知道不少,那你倒是来说说这墨家究竟何许人也。” 凌浪涯见胡虚又以当初之事揶揄,也不介意,当下道:“正如小说家是天下文人的向往之处。而机关术,则是墨家立足于三教之一的最大依靠。墨家机关术天下无双,其机关成品遍布天下,更被各大王朝所重视。为首者,号称单巨十游侠。所谓十游侠,指的是游走于天下,潜伏于各地,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十个功绩最卓越的墨家弟子。而单巨,自然便是神出鬼没的墨家巨子无疑了。” 胡虚感慨道:“纵观天下,除了墨家,又有谁能如此夺天地造化之功,于地底溶洞内,铸就万千兵士,打造出如此惊人的杰作呢。” 两人沉默不语,不约而同想到,只是,远居大陆东北满清王朝的墨家,为何会构建一个如此庞大的机关阵在此呢?莫非其中藏着什么秘密吗? 凌浪涯忽而想到一种可怕结果,恍然道:“虽然我们深陷地底,但若直上地面,其位置应该还是在供稻庄。假如赵宋王朝每个供稻庄之下,都有一个这样的阵法。那么,若是战争之时,阵法发动,威力肯定不少,供稻庄将会毁于一旦吧。如此一来,三军未发而粮草先衰,军队将难以为继,再无战斗之力,而赵宋王朝也就不堪一击了。” 胡虚诧异地看着凌浪涯,似乎他并不是记忆中毫无经历的浪子,疑惑道:“浪子,你懂的并不少嘛,看来并不是脑子空白的。” 凌浪涯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谈论到关于三教九流的事,自然而然地就会分析利弊得失,这似乎已经成为我的潜意识。” 可能是,曾有人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吧。只是,当他离开之后,我才渐渐知道,他曾为我付出多少。 胡虚终于确认,他是一名修行者,而且属于深藏不露那种。他心中微动,暂时不想纠缠此事,道:“管它何时发动呢,既然难得看到墨家阵法,又怎能空手而回,我们这就瞧瞧去。” 当下,二人走下土丘,向着阵法走去。二人渐行渐近,也愈发感觉这阵法的庞大精妙。只见平原广袤,犹如一个黑白太极图,其上阴阳鱼眼居两侧,乃是深不见底的巨洞,而其上水流蜿蜒,沿着纵横交错的纹路,绕过万千士兵的脚下,汇聚于阴阳鱼眼处,继而消失不见。站于平原之上的士兵,皆是整块巨石雕琢而成,其身披铠甲,身高丈许,表情肃穆,可谓栩栩如生。而不同的是,黑甲士兵皆手持阔背剑,白甲士兵皆手执长板斧,但两者蕴含的杀意,让人心生寒意。 二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士兵石像之中,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整齐的兵器,仿佛一不小心触动机关,它们随时就要挥舞下来一般。幸运的是,两人沿着平原细小水流边沿,走到黑色阴阳鱼的白色鱼眼处,它们依旧未曾动过分毫。 看着眼前宽数十丈的鱼眼洞,其水流汇聚,犹如又一个深潭。胡虚道:“想来这巨阵,就是以溶洞地下暗河,经深潭而下的水流冲击之力而发动,估计会有一个总枢纽,但我们不知道在哪儿。” 凌浪涯忽而想起,道:“看这水流深浅,不过是纹路的一半,想来是那块随我们下来的巨石阻挡了深潭底洞,以至于水流减少了。不过,这样一来,我们想逆流出去,也会十分困难吧。” 说到巨石,二人忽然心神一震,终于察觉出遗漏了某些东西。 随巨石下来的,不仅二人。尚有一头异兽,名为血眸耳鼠王。 你们似乎终于想起我了,该死的人类。可是,那又怎样呢? 那终于被二人惦记起的血眸耳鼠王,此时正趴在远处一个黑色石像头部上,遥遥地盯着远处的两个人。它本欲只谋害二人,未曾想自己也掉落深潭。可是,也幸得他们,让自己终于发现这个宝地。 这样一来,也许自己,就可以完成那个任务了吧。 它见二人站在鱼眼洞旁边,似乎在低声讨论,奈何自己距离太远,无法听得清楚。它又回头看着自己的三分之二长度的断尾,双眸间的仇恨显得愈发浓烈。片刻后,它悄悄地跳下石像,仰头盯着眼前的石像,转而露出饥渴的目光。 它忽而远离石像数步,继而奋力前扑,锋利的右前爪前伸,直插石像胸口。石像只是裂开一丝裂缝,而以它的利爪之力竟再也难进半分。 没想到这石像竟如此坚硬,血眸耳鼠王不甘心地落在地上,又跳上石像观察着凌浪涯二人。只见二人竟坐在地上,依靠在石像旁,一动不动,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幸好距离他们甚远,否则此地声响发现,自己也会被发现的。 现在,尚不是猎杀的时候的,有着更重要的任务,等着它。 于是,它又返回地面,继续和刚才一般,向着石像胸膛扑去。待得数次之后,只听石块落在地上,那石像的铠甲终于被它破开。 看着石像胸膛破开,露出一个黑洞,血眸耳鼠王不由得兴奋起来,它毫不犹豫地把前爪伸进其胸膛内,不断地挖掘着。 片刻之后,其利爪上抓着一颗像是兽魄的白色晶体。血眸耳鼠王盯着白色晶体,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流出唾沫,于是一口把晶体吞下去。 正当它吞下晶体片刻后,异变陡生。 ——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不可言说 忽而,它四爪紧抓地面,身上白色毛发瞬间张开,脸上眉目紧皱,忍不住在地上打滚,仿佛在承受极大痛苦。待得疼痛渐消,它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又变换成享受的表情。 似乎得到了某些不知名的好处,血眸耳鼠王看着眼前成千上万的石像,眼神里毫不掩饰的饥渴,显得愈发的浓烈。于是,它又向着隔壁一座石像扑去。 碎石不断落在地上,一个个黑色石像被开膛破肚,一颗颗白色晶体逐渐落入它的口中。随着晶体愈多,血眸耳鼠王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而它回头看着断尾,发现早已愈合如初。 它想起断尾之仇,既然如今自己早已恢复,那么是时候报仇了。 它初时尚担忧被二人发现,后来沉迷于猎食白色晶体,也未曾察觉二人身在何方。如今再远观之时,只见二人靠在鱼眼洞不远处,竟一左一右分躺在石像之下,仿佛是睡着了一般。 真是年少的人类,没有丝毫生存经验,危险之地竟然倒头大睡。如今体力充盈的血眸耳鼠王,对着二人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蔑视。但它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人类是狡猾的,所以它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近着,想要一击必杀。 距离渐近时,它差点笑出声来,因为它听到了呼噜声。相传,人类打呼噜的声音,严重者可以惊天动地。 不过,在尚有三丈距离时,它停了下来。它犹豫了,该先杀哪个呢? 它犹豫片刻,决定先杀那白衣少年,除却要报断尾之仇,还有他打呼噜的声音更大,显得聒噪。 血眸耳鼠王轻而易举地跳上附近的石像顶部,四爪蓄力后猛然一迸,向着躺在地上的白衣少年就飞扑而去。 他要死了,它仿佛感觉尝到他鲜血的滋味。 正当血眸耳鼠王沉迷于美梦之时,呼噜声忽然停止了,那白衣少年忽而睁开双眼,向着它微微一笑。 它看到了他清澈明亮的双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其眼珠颜色颜色极浅,同一眼眸里,两个瞳孔相互嵌套,犹若重瞳,一转即逝。 它忽而想起自己很久没见过星空了,此时竟看到了,尚未来得及惊讶,随之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传来,它身在空中的身体不受控制,猛然向着地面坠落。 眩晕未退,就在此时,血眸耳鼠王感到后背一股剧烈疼痛传来,胸口竟要炸裂。它不由得低头一看,只见一把阔背剑穿背而过,直出胸膛,而剑尖之上,它的鲜血不断滑落。 那把石质阔背剑,通体鲜红,上面火焰丝丝缕缕,不息不灭。 它逐渐感到身体虚弱无力,艰难地抬起头,想知道是否看到了星空。但遗憾的是,迎接它的,是一把石斧。 石斧横划,划出一道闪光,像是夜空中的流星。 它感到颈脖一阵剧痛,终于倒在地上。鲜血不停地溢出,染红了浑身白色毛发。此时此刻,它忽而有些后悔,悔不该听信谗言,接了这个任务,以至于引来了灭族之祸。 它双眸浑浊,抬头看到那两名少年衣袂翩翩,居高临下站在它身前。 血眸耳鼠王盯着白衣少年的双眸,发现他的眼珠颜色极深,瞳仁漆黑如墨,同一眼眸里,单个的晶莹瞳孔中,藏有绵延无尽的忧伤。 他在为谁忧伤呢? 至死,它都未曾明白,为何那一瞬间,从那白衣少年的双眸中,看到了浩瀚无垠的星空。就在它死去之时,隐约听到了那最后的对话。 只听红袍青年说道:“浪子,你是纵横家之门徒?” 而那白衣少年则道:“你呢,可是小说家之弃徒?” 可是,它再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故事,只适合在深夜里独自诉说,从来不可见阳光。 当某一天,秘密暴露于阳光之下,被旁人得知后,而那个藏有秘密的人,将会如何抉择,这是一个信任与决裂的问题。 凌浪涯和胡虚分持石斧和长剑,于墨家迷阵中相对而立,相视间满是耐人寻味的意蕴。一时之间,仿佛一切静止了,唯有血眸耳鼠王的血液,滴答落在地上的声音。 良久之后,胡虚长叹一声,道:“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凌浪涯苦笑道:“似乎如此。” 胡虚道:“我只是一名说书人,混迹红尘。” 凌浪涯道:“我只是一名浪子,浪迹天涯。” 胡虚道:“你相信我吗?” 凌浪涯道:“和你相信我一样。” 胡虚道:“也许有些事不该说。” 凌浪涯道:“也许是时候未到。” 胡虚话锋一转,道:“你饿不饿,折腾了一天。”说罢,他举起长剑,指着那倒在地上的血眸耳鼠王的尸体,接着道,“似乎异兽肉也是挺不错的。要尝一尝吗?” 凌浪涯见状,接话道:“要试一下我的手艺吗?虽然一路走来,我都没有烤肉。但是我的手艺可是不错的,我以前经常烤肉吃,那真是香得很。” 胡虚鄙视了他一眼道:“罢了吧,是谁在清风楼时,第一天就打破三壶酒五副碗筷,惹来掌柜破口大骂。我可不忍心揭穿你。如此看来,还得我这楼主的厨房关门弟子出手。” 说吧,胡虚环顾一下四周,看到了不远处曾挡住他身体的破木桩,于是拖着血眸耳鼠王的尸体,就走过去。 凌浪涯看着他略显疲惫的步伐里,把异兽尸体带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他若有所思地愣在当场,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凌浪涯低声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关于我的秘密。只是,我不想你和我一样,被世间所不容。 胡虚拖着尸体前行,心中默想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关于我的秘密。只是,我不想你和我一样,被世道所不容。 两人若有所思,可是有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胡虚想着凌浪涯会跟上他的脚步,回头却发现他愣在原地,于是大声喊道:“你在做甚?快来帮忙啊。说好的烤肉呢?” 凌浪涯回过神来,似乎瞬间梦回当时在清风楼的日子,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人当店小二斟茶递水,一人在台上说书留住顾客。他大声回了一句:“来嘞!” 两人来到那破木桩前,发现了那道残破的木桥,顿时觉得这是很好的生火烤肉的燃料。于是,两人互换兵器,分头行动,胡虚手提石斧去把木桥拆下来,当做是燃料。至于凌浪涯,则是手提长剑,对那血眸耳鼠王的尸体开膛破肚,洗刷干净。 正当胡虚在桥上砍伐得不亦乐乎时,凌浪涯先取出了那异兽的兽魄。只见那兽魄大如拳头,鲜艳若血,看来是价值不菲。凌浪涯对其剥皮,开膛破肚竟在腹中,发现了数颗白色的晶体。那晶体似乎是兽魄,却又不是兽魄,想来是哪异兽的吞食残留。凌浪涯一时间也搞不懂这是何物,只好先把它们丢弃在一边。 忽而,他看到一个东西,蓦然露出了诧异之情。 ——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肉香弥漫 墨家者流,盖出於青庙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夫射,是以尚贤;祭祀严父,是以右鬼;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视天下,是以尚同;此其所长也。及蔽者为之,见俭之利,因为非礼,推兼爱之意。而不知别亲疏。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墨家》 ……………………………………………………………… 凌浪涯发现了一件曾经受损,后来完好无缺的事物。 那是一条尾巴。 那尾巴与异兽身躯等长,完好无损地垂在地下。只是凌浪涯想起,明明在深潭中时,自己挥剑斩断了那异兽的长尾。为何不就之间,它竟可以复原如初呢?难道那异兽的身体复原生长能力如此强,可为何却又如此快毙命呢?莫非,这其中有着什么诡异之事吗? 凌浪涯手拎那重新砍下的长尾,陷入了思索中。这时,胡虚扛着一堆木头回来,扔到了地上,看见了他又在发呆,不由得嫌弃地道:“我柴火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一条尾巴?” 凌浪涯晃了晃那长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当时在深潭中,我分明已一剑砍断那异兽长尾,可是它此刻却是完好无损地。难道这异兽的复原能力这么强?” 胡虚瞄了一眼,耸肩道道:“似乎如此,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真的很饿,我们先烤肉可好?” 凌浪涯把那长尾随手一丢,丢在了白色晶体旁,随后开始切肉。而此时,胡虚忽而手中生出了火焰,不一样儿,在他的火焰下,那堆柴火便燃烧起来。只是由于常年在水中浸泡和空气湿润的原因,那木材并非干的,此时一经燃烧,夹着着水汽的蒸发,冒出一丝丝的黑烟。 待得黑烟渐少,凌浪涯忙把已串在长剑上的肉架在木架上,待得片刻后,又翻转了一下继续烤。继而,两人又脱下湿透的衣服,隔着稍远一些,也进行烘干。 胡虚笑道:“拿长剑烤肉,估计牛二哥他们知道,会揍我们一顿吧。” 凌浪涯一边烤着肉,一边想到,想来自己果然太年轻了,自以为懂得世间险恶,孰料险些葬身于鼠腹之中。倘若没有牛弘等三人相助,也许自己真的很难逃离险地。 “不知道他们怎样了?”胡虚道,“牛弘为救水雨微而身亡,另外两人不知道是否逃出去没有。倘若我们能逃出去,看来也要重返一次溶洞,看看他们身在何处。我担心的是,他们身亡此地,连个埋葬的人都没有。” 凌浪涯点头赞同,忽而问道:“你说,是怎样的感情,才会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去死呢?” 胡虚揉揉眉道:“他们三人自小长大,情如兄妹,不过我从那牛弘的言语间,似乎看出他对水雨微有爱慕之情。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吧。。” 凌浪涯问:“什么是爱情呢?” 胡虚叹道:“听闻爱情者,十者有九悲。” 凌浪涯道:“如此看来,不如不遇。” 胡虚蓦然感慨道:“倘若不曾相遇,人生也会失去很多色彩吧。” 胡虚感慨之时,蓦然想起了那一道身影。那一道在他落难之时,不顾泥泞,弯膝蹲下,替他擦拭脸庞的人儿。他回过神来,看着凌浪涯正怔住地看着自己,叫道:“看什么?看烤肉,都快烧焦了。” 凌浪涯慌忙把烤肉翻面,却依旧叫道:“如此有感慨有哲理,莫非你有了意中之人呢?” 胡虚没好气地道:“小小年纪,何来如此好奇心。我乃是说书人,看过的事多些,读过的书多些,自然便懂得多些。” 凌浪涯辩驳道:“因为不懂,所以才问,好奇是人之本性。” 胡虚点头道:“对,你犹如白纸一张,愿你不被世间尘埃所染。” 凌浪涯沉思道:“倘若我遇见那么一个人,也许我也愿意为她去死吧。” 胡虚一巴掌敲他的头,笑道:“年纪尚轻,倒爱胡思乱想。倘若真有悲者,谁为谁亡,尚不一定。” 凌浪涯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如果有某一天,自己很重要的人离自己而去,那应该会很难过的吧。他叹气道:“既然如此,何必相遇。” 胡虚道:“大概是命运吧,谁曾知晓。” 两人地看着烤肉,忽而沉默下来。片刻之后,只见那烤异兽肉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虽然没有调味料,但也让两人食欲大动。于是,两人也不嫌烤肉烫,赶紧大吃起来。如此来回几番,虽不至于回味无穷,但也算勉强填饱了肚子。 待得饱食后,两人打量着剩余的残骸,随意找些沙土就地掩埋。看着余火已尽,凌浪涯忽而想起那异兽长尾,当他拾起时,又看见了那白色晶体。若有所思后,他道:“一般而言,异兽大多为肉食,此等白色晶体尚未被消化,应当是异兽刚进食不久,莫非它的长尾复原和它有关?“ 胡虚打了一个饱嗝,打量着道:“你是否记得,在我们醒来之后,并没有发现它的踪迹。那异兽曾经消失了一段时间,也许此地有什么奇怪之事,吸引着它。我们去找找,也许能有些发现,顺便也可以找找出口。” 当下,两人简单收拾后,把干透的随身衣物穿上。沿着异兽来时的路走去。那异兽虽小心翼翼,但也留下了不少的足迹。片刻之后,两人来到了异兽吞食晶体的地方。看到那些石像胸膛被穿破,露出一个黑洞,看痕迹显然是那血眸耳鼠王所造成。 凌浪涯手中把玩着那白色晶体,道:“莫非是异兽吃了这晶体,所以尾巴复原了。倘若这晶体具有如此效果,如此看来,这些石像莫非也是活的?” 说罢,两人顿时感到后背有点发凉,他们环顾四周,只见那些石像,黑白分明,长剑石斧,似含锋芒。幸好的是,石像依旧岿然不动,仿佛未曾发现有外人入侵。 正当两人沉思之时,远处忽而响起了一道强烈振动。两人脸色忽变,莫非此地更有旁人。未曾丝毫犹豫,两人立刻往声音来源处,谨慎而去。 不一会儿,两人竟又回到了那破木桥边。在那里,余火已尽,似乎未有任何事发生。片刻之后,两人终于发现了一丝异样。 只见河流之上,破木桥对岸,遥远的洞壁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黝黑的洞口。 其洞,幽深不见底。 ——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通道幽幽 那幽深的洞口宽可通数人,静静地立于木桥对岸,洞壁之上。 凌浪涯和胡虚站在洞口前,看着那悄然打开的洞门,一时间陷入沉思,竟无言而起。 细心观察之后,两人才发现,原来此洞本是隐藏于洞壁之内,由一扇和洞壁同色的石门所遮挡。倘若没有走近,是无法观察得到的。刚才二人忙于追异兽,烤肉吃,又陷入石像谜题内,本想找出口时,却不料它已自主出现。 究竟,是谁开了此门?莫非,此地真有旁人吗? 凌浪涯看着那幽深的洞口,里面黯黑无光,似乎并无矿石等照明之物。但隐约可见洞内是一条石质通道,呈现出逐渐向上的姿态。当下,他说道:“莫非,这是出口?” 胡虚仔细打量着洞壁石门,只见此门并非是浑然天成,而是有着人工雕琢的痕迹。他说道:“也许是此地尚有旁人,也许是墨家之人,不想我们打探这溶洞和石像的秘密,所以想放我们出去吧。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勉强。”说罢,他向凌浪涯眨眨眼,似乎若有所语。 凌浪涯忽而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说先顺着对方的意思走一回,倘若是出口固然好,若不是则将计就计。至于溶洞内的石像,它们本就在此,也不会跑掉,待得往后有空,再来一探究竟亦可。 会意之后,凌浪涯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是否走一回?” 胡虚道:“那就走吧。无论前方是何道路,总得走一走方可知道。” 当下,二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幽深洞中之中。 那黝黑的洞口,仿佛是异兽的巨口,一下就把它们吞噬入口。 正当两人踏入洞中数十步,身后忽然又传来一声巨响。 只听“嘭”的一声,那洞口以迅雷之势骤然关闭。 两人迅速返回,但为时已晚,尝尽多种方法,却发现洞门纹丝不动。 若想返回,却无归途。 四野黑暗,唯有呼吸蓦然急促。两人凝神戒备,片刻之后,发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方稍微放松下来。 凌浪涯叹道:“也许,是我们误触发了什么机关,所以导致石门关闭了。此处黑不见光,让我们几乎瞎子一般。倘若前行,不知前路如何。倘若返程,又无去年。这回真的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了。” 忽而,一缕弱小火光闪烁亮起,凌浪涯看到胡虚右手指尖发出的火光,犹如黑暗中的极星一般,指明了方向。胡虚道:“浪子,别灰心,天无绝人之路。再说,还有我在呢。” 凌浪涯笑道:“我才没有灰心,不过是感慨一番。想不到你这玄气妙处颇多,既可烤肉,也可照明。如此看来,饿不死的。” 胡虚也笑道:“我此名为多才多艺。少多言语,否则我也会把你烤了。既然已经回不去了,那就继续往前走吧,小心一些即可。” 当下,两人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在漫长幽深的通道中,小心翼翼地前行。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石门并非机关启动所致,乃是人为。 与此同时,在那洞壁之外,骤然关闭的洞门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站在洞壁外,自言自语道:“纵横家门徒?小说家弃徒?此二少年倒是有趣。如此看来,想来这世间会有好戏上场了。不知道那些老家伙得知这两名少年的存在,又会是怎样的反应。真是期待啊。” 自言自语间,他来到了适才二人烤肉的地方,看到他们尚余下的一些烤肉残菜,不禁摇头道:“这两小子,不知食物之珍贵啊。可叹矣可惜矣。” 那人竟毫不嫌弃地捡起地上的烤肉,到河流边洗刷了片刻,然后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那迷阵石像似乎未曾变动,只是它们的目光,不知何时,竟全部转向那道正在吃着残肉的身影,犹如注目行礼一般。 而流水,在他身边缓缓流淌。 当然,身在幽深通道中的凌浪涯和胡虚,自然不知此刻溶洞石阵中的情景,依旧在一步地地往前。 在两人脚下,洞内的通道一直蜿蜒盘旋。通道约有丈宽,两边是厚实的泥土墙壁,上面有一些不知为何物的凸起。脚下是一些随意开凿得并不精致的阶梯。如果不是这阶梯一直盘旋向上,两人会以为他们依旧在洞内绕圈,不知何时方可出去。 当凌浪涯不小心碰撞到到凸起之物时,瞬间下了一跳,瞬间后退,以为触碰到了什么诡异之事。在等待片刻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在火光的照耀下,才发现那是一个人工设置,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胡虚打量片刻后,道:“也许,这是墨家所设置的机关,只是不知为何被关闭了。” 凌浪涯感叹道:“这墨家机关之术,果真鬼斧神工。倘若机关被触发,深陷通道的我们,也许会死无全尸吧。” 胡虚道:“也许,这机关本来就是关闭的,别忘了我们是从水潭落入此地,如今是逆着走,是要出洞的,而不是闯洞。一般而言,机关只会从外由内而启动。也许正因如此,才会没有触发吧。 凌浪涯忽而有一个想法,便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也许机关是被人为关闭的。在这个洞里,还有第三人,只是不被我们所知道。” 胡虚挠挠头道:“倘若有第三人,若他有心不出现,我们也难以发现。既然如此,那就兵来将挡吧。而且,依我看,此通道不会很长吧。毕竟,按照我们的记忆,虽然距离地面尚有一段距离,但应该也不会太远。” 凌浪涯耸耸肩,道:“但愿如此。” 说罢,两人也不再言语,由胡虚点起手中的火光,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上行走着。 黑暗中不知时日,两人不知行走了多久,正在出现疲惫感之时,忽而停下了脚步。 只见通道骤然开阔,犹如一个中转点,远处竟是出现了岔道。 十数条岔道出现在眼前,不知通往何方。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方知事情没有如此简单。 只是,该选择哪一条呢? ——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黑暗火光 看着眼前十数条岔道,该选择哪一条,这是一个问题。 胡虚沉思片刻后,道:“你觉得我们是否应该分开走?倘若分开,你如果没有亮光,说不准会一路磕碰,误触机关。” 凌浪涯想了想,摇头道:“罢了吧,此时分开,前路不知如何,万一出现危险,一人应对不便。再说,这里不过数条岔道,大不了如果一条路不通,我们再折回选择就好了。如今走了这么久,也未曾见机关触发,想来还是较为安全的。” 胡虚点头赞同,说道:“那我们先从左边第一条开始吧。”说罢,他手燃火光,当先向前走去。 两人一路往上走,早已忘了如今是何时辰,只见到火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着,而脚步声落在通道中,成为此地为数不多的乐章。 一开始,两人尚未觉得疲惫,有说有笑地走着,似乎出行游玩一般。只是当走了很长一段路后,发现已到了死路之处,通道戛然而止,无论两人用任何方法,都看不到一丝亮光和出路。 两人垂头丧气,只好折返往回。此时,连脚步声也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两人好不容易回到通道交叉点,又选择了左边第二条通道,随后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是,过了不知多久,此通道交叉点,又出现了两人身影。 如此往返,数条岔道之后,一路上行下走,两人虽体力健硕,倒也尚可支持。只是困在这似乎永无出路的通道,内心也不免有些浮躁不安。 待得折返第十一条通道,也是无功而返之后,二人回到通道交叉点时,早已疲惫不堪。 凌浪涯刚欲说话,忽而,火光弱了下来。胡虚把手中之火熄灭了。 胡虚在黑暗中坐下来,摆手道:“我玄气快耗尽了,需要歇息片刻。此等走法,我们已走了许多时辰了,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凌浪涯叹道:“怕是这些通道都是绝路,这样我们就被困地底,再也出去了。” “咕咕。”忽而,胡虚的肚子发出一阵响声。他道:“糟糕透顶,我饿了,也没力气了。” 凌浪涯摸摸肚子道:“我也一样。早知如此,该把尚未吃完的烤肉带上,否则也不会此刻挨饿。浪费食物,果然不可取。” 两人在黑暗中一阵叹息,一时间沉默不语,唯有腹中偶尔响起吵闹。 黑暗中,沉默良久。凌浪涯忽而想起什么,道:“你是否听说过,一个关于黑暗中山洞的故事。” 胡虚道:“你也会说故事,且说来听听,让我这说书人领教领教。” 凌浪涯道:“曾经,有一个人在黑暗的山洞里迷路了,他有一个火把,但却被另外一个迷失山洞的人抢走了。后来,这个被抢的人在漆黑山洞中摸索前进,摔得鼻青脸肿,但他顺着黑山洞中一缕微光,始终向前,最后走出了山洞。至于抢火把的那个人,最后却死在了山洞中。” 胡虚道:“这个故事,颇有可思索之处。莫非,你的意思是,方才我们一直有火光的照耀,所以无法察觉到那出口一丝光,以至于错过了?” 凌浪涯道:“大概是此意。也许,待会我们可以尝试一下,在黑暗中,没有火光的前行,也许会发现那一丝光。” 胡虚豁然站起道:“不用待会,反正饿着也是饿着,现在就出发吧。早点回去,早点找吃的。” 说罢,他率先向其中一条通道走去,结果没走出几步,哎呦一声,他竟摔倒在地。 凌浪涯连忙地把他扶起,叫道:“急什么?路还很长,慢慢走,不要急。” 当下,两人互相搀扶着,选择了下一条通道。 然而,待得两人一路磕磕碰碰,摔了无数跤,几乎鼻青脸肿,历经疲惫不堪地,把所有通道都走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两人垂头丧气,但又不甘心就此丧命。于是,想起左边曾有火光走过的十一条通道。商量片刻后,终于决定在黑暗中再走一遍。 黑暗中,不知时日,身心疲惫,饥肠辘辘。两人互相扶持,坎坷前行。 待得走到左边第七条通道,两人终于看到了一丝自然光。 两人瞬间激动不已,奋力凿开那一丝光。 曾经以为永无终点的黑暗行走,终于在一丝亮光出现后,悄然出现了变化。 此刻,凌浪涯和胡虚两人鼻青脸肿,疲惫不堪地瘫坐在通道入口处。在亮光之下,看到彼此的窘迫模样,不禁相视大笑。在他们的旁边,是一扇已经被打开的石门。那石门本是关闭的,只是门缝中漏出的一丝亮光,给予了黑暗中的两人鲜明指示。 那一丝黑暗的光,让两人感受到了希望。他们在通道中,对着石门和其附近的区域,不断地敲打摸索,终于在门下右侧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凸起的设置,而那便是门的开关。 光明已至,两人久不见亮光,下意识地闭眼片刻,再缓缓睁开。目之所及,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幅巨大的浮雕壁画,在两人眼前展开。 眼前又是一个十余丈宽和长的溶洞空间,不过空无一物,连钟乳石也没有。和当时来处的天然溶洞相比,这个空间的人工雕琢痕迹非常明显。在石壁的三面和顶部,整齐排列地镶嵌着无数大小相同的浑圆原生矿石。它们的价值连城,自身散发的幽光虽然微弱,但聚少成多,竟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犹如点燃了灯火的房间一般。 那一面震撼到两人的浮雕壁画,就在石门的对面墙上。正面墙都是浮雕壁画,被分成了明显的两部分。其中,中间是丈宽的一个过度区,上面镶嵌着一个外圆内方的格子空间。周边环绕着无数的更细小的发光矿石。在左边所刻的壁画中,是一条大河的入海口,而远处是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大海之上,一头如烈马的巨兽扬波劈浪,高昂头颅舞于海上。在右边所刻的壁画中,则是一条泱泱大河,河水奔腾不息,一只龟状异兽于河中浮现,其背壮若山丘。在那壁画之下,入海口岸边和河流的一岸,聚集着汹涌的人潮,正在好奇地围观。 那浮雕壁画雕刻精致,逼真异常,让人观之,只见大河奔腾,异兽狰狞,犹如在眼前一般。而凌浪涯和胡虚,却似画中岸上之人,在观看着同样的场景。 画中之景,惊天动地。 两人休息片刻,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后,缓缓来到了浮雕前,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胡虚对着眼前的浮雕壁画内容,若有所思。正当他犹疑猜想之时,只听到凌浪涯缓缓道十个字。 “龙马载河图,神龟背洛书。” ——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河图洛书 相比于眼前河图洛书的震撼,让胡虚更诧异的是,凌浪涯似乎知道的东西并不比他少。 他道:“浪子,想不到你懂得这么多。看来也不是白纸一张吧。” 凌浪涯道:“这不过是曾经有人给我讲过故事,看到此浮雕壁画恰好符合故事情景,所以我也是胡乱猜测而已。” 胡虚好奇道:“有人给你讲故事?那么,在通道中时,你所讲的那个关于黑暗中两个人逃出山洞的故事,也是听那个人给你说的?” 凌浪涯忽而沉默不语,只是默默点头。 胡虚叹道:“这个浮雕壁画中的内容,还是我年幼时偷看一些家中藏书后,才知晓的事情。我一开始并不敢肯定,毕竟这些事太古老了。没想到,竟然也有人会知道这些故事。如此博学之人,倘若有机会,我也想认识一下。毕竟也是因为他的故事,我们才逃出了那个山洞。” 凌浪涯听到他的话,想起了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人。心中想到,我也很想听他给我讲故事。可惜,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不知道再度相逢,又是何年何月。 凌浪涯此时此刻才明白,原来那个老人,所给他讲的故事,并不仅仅是门前青石板上的瞎聊海扯,似乎总会有某些内容,能够给予他启示,指引着他前行。正如这次黑暗通道中,他的一个故事拯救了他一样。 哪怕他不在身边,可是他所曾言说的,依旧给予了凌浪涯无穷无尽的帮助。 凌浪涯想罢,道:“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你去找他。” 胡虚凝视着他,缓缓道:“有时候,我很好奇,你究竟来于何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凌浪涯叉开话题道:“来于何处也罢,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得先破解此处秘密,然后先回地面。再者,倘若再不出去找到吃的,我们真的会被活活饿死在此。” 话未毕,两人的肚子竟不约而同地唱起了歌儿。两人对视一眼,又为未曾把溶洞中剩余的烤肉带在身上而后悔片刻。 待得压住饥饿之感,回过神来,胡虚道:“你说这壁画乃是龙马载河图,神龟背洛书。你且说说这个故事,以此验证我在书上所看到的是否一致。然后,我们再从中找到线索。毕竟这里只有这一幅壁画,如果有机关,应当也是与此有关。” 凌浪涯道:“我听到的故事,其实有两部分,也就是河图和洛书。首先是龙马载河图。相传,洪荒时期,在孟津河边,河水暴涨,波浪滔天,水中有一巨兽,似龙非龙,似马非马,浪里飞腾。当时的轩辕黄帝,发现巨兽身上负有由花点构成的图案,命人将图案记录下来,回去研究。不料刚记录完,巨兽就消失。由于此幅图是在孟津河中发现的,故轩辕黄帝称此图为河图。” 凌浪涯顿了片刻,接着道:“至于神龟背洛书,也是发生在洪荒时期。当年夏禹治水之时,途经黄河支流洛水,突遇一只巨龟,行走于水面,其身形庞大,甲背平圆。夏禹发现巨龟其背,刻有图案,于是立刻记录下来。当记录完之时,神龟潜水,消失不见。由于神龟所背图是在洛水中发现,且图中内容如书深奥,故称此为洛书。” 胡虚点头道:“你所听闻之事,和我在书中所看到并无多少差异。而且,据书中所言,轩辕黄帝和夏禹,从河图和洛书上,发现的乃是同一个图案。轩辕黄帝以此参悟出八卦,建甲历,定时辰,治理国家。夏禹据此,则左准通、右规矩,载四时,以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正因如此,后世称此图为九宫图。” 凌浪涯来到那壁画中间的过度处,看着居中的棋盘区域,说道:“矿石为穹,天圆地方,九宫居中。如此看来,这就是九宫图了。看来,只要找到破解此图,我们就可出去。” 胡虚此时也来到他身边,仔细观看着九宫格。只见此图脉络,似乎是刀锋所刻,而每个空格中间,皆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处,仿佛需要放入什么物品,方可触发机关。两人此时已猜出破解之法,应当是需要找到九块相对应的物品,嵌入其中。但此处空无一物,使得两人不禁又眉头紧皱。 胡虚道:“这里一眼可观尽,看四处残留痕迹,这里应该是曾经有放置过一些东西的,只是不知何故都消失了。如果非要说什么物品,只有这墙壁上的各种矿石了。” 凌浪涯道:“你看这些矿石排列整齐,大小和这空格内的凹洞类似。我们不妨试一下敲打或拆除,也许能找到合适的。” 当下,两人仍不气馁,分别到左右两处寻觅。凌浪涯站在溶洞中间,本欲往左,忽而只那左面墙壁上,镶嵌着的各色矿石发出幽幽的光,但颜色又不一样。他若有所思,退后几步观看,终于发现了玄机。 只见那石壁中间,隐约出现了一个蓝色形状的箭头。那箭头乃是由众多矿物中间的发源光点汇聚,唯有站在远处凝神细看,方可发现。 箭头所指,正是墙壁中央的镶嵌成苍穹星辰般的矿石。 胡虚听闻他的发现后,叹道:“常人一般只会近观石壁找寻,孰又能料需要远观,方可发现玄机呢。这墨家的机关,也太违背常理了。” 凌浪涯道:“苍穹星辰,落于九宫,其意不少。” 于是,两人根据箭头所指,细心寻找,果然在那苍穹石壁上找到了隐约标记着一到九等字眼的矿石。 那些印记过于细小,藏于矿石之内,竟是天然孕育而成,实在是让人惊叹。 当胡虚把九块矿石都拿出来后,不禁再次感叹墨家的鬼斧神工和对自然之力的利用。 两人犹豫片刻,决定试一下按照九宫之数,把矿石镶嵌进去。于是,凌浪涯低声念着九宫之数的要诀,而胡虚则负责把它们逐一放入。 “九宫有曰,九子斜排,上下对易,左右相更,四维挺出。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 一块矿石,落入无声;两块落入,依旧无声。当最后一块矿石落入,先是一片沉默,忽而光华大亮,一阵声响过后,那九宫格忽而消失隐退。 两人眼前,露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洞口。 见此情景,两人不禁击掌相贺。休息片刻后,毫不犹豫地,两人先后进入下一个洞中。 洞中依旧是一条通道,但并未黯淡黑暗,因有自然之光悄然而入。 两人逆光而行,不久之后,终于重见天日。 正当两人想要欢呼相庆之时,一张燃着火苗的纸钱落于脚下。 抬头而望,只见两座新坟,静默立于不远处。 ——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重见天日 一片丛林,两座新坟,三支香烛,一把纸钱,一个守坟人。 凌浪涯和胡虚看着眼前之景,并没有多少重见天日的喜悦,想到数日以来的遭遇,反倒多了几分余惊。 此时正是破晓时分,那初生朝阳透光云层,间或漏出光亮,照亮了眼前所在之地。这是一片荒野丛林,四处林木高耸,阳光透光树叶缝隙,漏出的光线,成为了为数不多的温暖。 至于凌浪涯和胡虚所逃出的洞穴,则位于这片丛林所在的山腰之中,被严密的林木和乱石所遮挡。若从外观看,这个隐秘的洞口,几乎没有被发现的可能。而在这个洞口对面山腰上,有一片平坦的洼地,上面正立着两座新坟。 其中一座墓碑上,写着“兄弟莫小兵之墓”。而另一座墓碑上,写着“两位无名小兄弟之墓”。 那新坟之前,跪着一个人。 坟前摆放着一些简单的祭品,那纸钱燃烧的火光,并不能给人带来一丝温暖,反而多了几丝悲伤。 其中一张燃着火光的纸钱,恰是被黎明山风所吹来,碰巧落到了两人脚下。 风过纸落,一阵寒意入心头。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不过,当两人看到那站在坟前跪着的人,再看那墓碑之字,猜测之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哑然失笑。 两人也不言说,悄声地向那坟前之人走去。 那人未曾察觉,依旧轮流在两座坟前燃烧着纸钱,偶尔低声唠叨几句,似乎沉浸在悲伤之中。忽而,他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蓦然回头一看,只见凌浪涯和胡虚静静地立着身后,向着他微笑。 那人先是一愣,继而猛地从地上跳起,慌不择路地逃跑起来,并大喊叫道:“鬼啊!鬼啊!” 那人刚逃离了几步,就被胡虚从身后拉住,只听一人叫道:“莫大叔,我们是人,不是鬼。” 原来,那人正是凌浪涯和胡虚在供稻庄内,所遇见名为莫大胆的中年汉子。 莫大胆挣脱不了,只好回头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只见凌浪涯和胡虚衣衫破损,头发凌乱,甚至还有几分鼻青脸肿,两人疲惫不堪地站在他身前。但细看之后,确有人之呼吸,并非鬼魂而来。 莫大胆确认是他们二人之后,不由得转惊为喜,欢呼道:“原来两位小兄弟没死啊,亏我还立了坟,不过这真是可喜可贺啊。” 胡虚指着那墓碑,笑道:“一般命贱的人,都不容易死的。莫非,那两位无名小兄弟,指的就是我们二人?” 莫大胆道:“因为你们消失好几天了,所以我就以为你们也被异兽所害。但想着两位是为救我而亡,心中难过。恰逢今天乃我那官兵兄弟头七之日,来祭拜他的时候,我也给你们立了坟。不过,因为不知道你们的名字,所以无法在碑上刻字。不过如此也好,不然倒变成诅咒你们了,这可真是我的不对。” 凌浪涯和胡虚见状,立刻报上二人名字,众人算是真的相识了。接着,凌浪涯看着另外一座墓碑,问道:“如此说来,这就是那个为你们报信,说异兽来袭的那名官兵了。” “对。我那兄弟就叫莫小兵,小兵一个,但心地善良。”莫大胆点头道,“在遇见你们三天前,他去世了。然后,你们消失了四天三夜。如今七天,恰是头七。我当时在村里藏了两天,不见你们出来,也不见那异兽踪迹。找了两天后也没有发现。想着也许你们遇害了。于是,我就昨夜到此为诸位立了坟。不过现在不用,倒是我多想了。” 凌浪涯算了一下时日,那一夜和血眸耳鼠群大战一夜,继而坠入深潭,落入迷阵,后又陷入黑暗通道。如此看来,两人在那通道不吃不喝,竟约有三天。难怪此刻,竟会饿得如此慌。不过也幸得两人身有修行,所以尚能坚持。 正在凌浪涯在计算之时,胡虚却已走到那坟前,对着莫大胆道:“莫大叔,既然此坟为我而立,那这里的祭品,当是为我享用了吧。”说吧,他也不等莫大胆说话,拿起盘子上的一个馒头就啃了起来,边吃还大呼好吃。 凌浪涯见状,不甘落后,同样地拿起一个馒头,直接坐在自己的坟前吃了起来。 莫大胆看着两人的窘迫模样,不由得大笑起来,在自己坟前享用祭品,这也算是少见了。 片刻而过,两人就吃完了坟前的食物,但尚未曾吃饱。但对于另外一座坟前的祭品,虽偷瞄了几眼,但两人未曾多有想法。 莫大胆看着两人的神色后,便主动把他那官兵兄弟坟前的祭品拿来,说道:“没吃饱,就先吃着吧。我那兄弟泉下有知,也会感谢你们救了村庄的。所以,不用介意。待吃完后,我们再回去吃更好吃的。” 两人闻之,站起来在官兵坟前鞠躬三下,继而又饿狼抢食一般吃了起来。 莫大胆见两人吃得尚可,便问起两人在地底的经历。 胡虚最喜别人问他一些经历之事,那说书人本色便不由得暴露了出来。当下,他从落入溶洞,到遇见牛弘三人,再到和异兽大战等情节,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让人身临其境一般,让莫大胆不由得数次惊呼起来。 不过,关于那落入深潭,深陷迷阵和黑暗通道的情节,胡虚却只字不提,只以在溶洞迷路了,找不到出口来掩饰。也许是那狡兔三窟,溶洞的入口不止一个,所幸两人找到了其中一个,遂逃了出来。 凌浪涯当然知道胡虚如此做之道理,毕竟那溶洞迷阵事关重大,轻易不可与人言。他也不拆穿,就边吃边听,仿佛自己就是一个观众,而不是一个局中人。 待得胡虚讲述完毕,莫大胆连拍胸口叫道:“真是惊险,幸亏两位小兄弟命大福大,当然也是本领高强,否则也不会至于逃出生天。” 凌浪涯问道:“那你是否见过我们曾说的牛弘三人?” 莫大胆道:“未曾见过。不过,你们放置在我家的东西被盗了。”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恍若昨日 赵宋王朝者,居古华浮陆之南,东临朱明,西望赢秦,南靠南蛮凶地,北接李唐与刘汉。其国君出于天水,传得古凤恩宠,得以开朝建国,定都凤炎城,下辖州郡十五路,统治赵宋子民。因三教九流之小说家驻于此,故庙堂江湖,皆好词赋,文风鼎盛,堪称诸朝之冠。世谓之,当代文化,造极于赵宋之世。 ——胡不说·《浮华演义·赵宋王朝》 ……………………………………………………………… 听闻自家东西不见了,凌浪涯诧异道:“莫不是我们的马儿不见了?” 莫大胆耸肩道:“这回可真不是我盗的。当时,我试图寻找你们时,倒是在厢军驻扎的储粮仓处,发现了一些异兽尸体被焚烧的痕迹。还有一个小火堆的痕迹。因为此中更无旁人,一开始我以为是你们做的,但也没有发现你们身影。如今看来,那些尸体,应该就是你们口中说的那两个人所焚烧的了。也许,那匹瘦马,也是那两人带走的。” 凌浪涯笑道:“确实不是你。那是我告诉水雨微,让她去找你,并把瘦马带走得。如此看到,他们两人应当是逃出来了。那马儿被它们带走也好,这样就不用跟着我们受苦受累。” 想到那死去的马儿,他的情绪不禁低落下来。 胡虚道:“也可能未必是他们,不如我们去那储粮仓处,看看是否有其他痕迹线索吧。倘若没有发现,也许我们还是得再下去一趟。” 两人听之亦同意,当下三人简单收拾,便在莫大胆带领下,往储粮仓而去。 在他带路之下,凌浪涯才发现,原来此地距离储粮仓并不远,只是在其身后两座山丘之后。不消片刻,三人已来到了目的地。 那储粮仓早已人去楼空,除却一堆空荡仓库和残破帐篷外,更无其他。三人来到那残留着火堆燃烧殆尽处,大概是焚烧异兽之地。再看附近不远的一堆篝火残迹,想来便是水雨微二人所点燃和停留。 只是,是否真是他们二人,一时间也说不准。于是,三人分头行动,查找是否有其他足迹。终于,当凌浪涯在中军大帐处发现一个隐秘入口时,才确认二人应该是从此洞逃出的。只是这个入口位于大帐地毯之下,又不免让人一阵思考,莫非厢军知道此地有异兽,所以镇压此地。或者是,异兽亦懂谋略,挖洞抵达中军处,先诛主将,再灭兵士。但苦无证据,三人思索片刻,也就不再追究。 为了不让异兽重返,凌浪涯和胡虚二人从附近合力移来一块洞口大小般的巨石,堵塞住了洞口。完事之后,三人方松一口气,遂结伴回家。 待得诸事完毕,忙活半天,三人离开储粮仓,又徒步走回供稻庄莫大胆的家。待得来到庄口时,只见这里已三三两两地出现了一些庄民,但更多似乎仍对异兽心有余悸,大多躲在了屋内不敢外出。 不过,有好事之人见到这两名少年,于是问起是何人。当莫大胆说道,他们乃是诛灭异兽,拯救村庄之人时。众村民依旧将信将疑,一脸不相信模样。 此时,胡虚又忍不住发挥说书人本色,绘声绘色地讲起在稻田里的战斗,而众人又确实在稻田里发现了异兽的尸体。于是,在听故事之中,便逐渐相信了诛杀异兽乃是二人所为。 只是,关于地底溶洞的故事,终究不会被说起。 等到胡虚讲完故事,众人不禁拍手叫好,称赞二人乃是少年英雄。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庄民一路簇拥着凌浪涯和胡虚来到莫大胆家。此刻,有些庄民甚至送来饭菜,而有些庄民则缠着胡虚,欲要听他再讲一遍故事。 胡虚最喜之事,莫过于旁人听他讲故事。于是,他干脆在把桌子搬到院落前,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再度活灵活现地演绎着当夜之战。 凌浪涯默默地站在角落,看胡虚眉飞色舞,恍惚间,竟似回到了清风楼的闲暇日子。 世间安宁,岁月静好,也挺好。只是不知,他们如今过得怎样。 从日上中天到日落西山,胡虚讲得口干舌燥,庄民几乎都听遍了,才渐渐地散去。而胡虚也终于从桌子上跳起来,来到凌浪涯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院落前,看远处晚霞漫天,近处升起了袅袅炊烟。 此情此景,恍若昨日。 夜深之时,两人留宿莫大胆家,吃饱喝足,洗刷一遍,挤在一张床上,舒服地睡够一宿。 但在家中,他们未曾看到莫大胆曾为他们留下的字条。也许,是有人不想让他们知道。 隔日,又是冬日阳光明媚,但天气又似乎更冷了。 两人好不容易舒适下来,就多停留了数日,每天和莫大胆种菜施肥,打理农活,或者偶尔和左邻右舍拉家常,倒也乐得自在。 不过,数日之后,两人发现庄民渐渐少了,便问起何故。待听得莫大胆解释之后,两人方恍然大悟。 原来,恰逢春节来临,而赵宋王朝每隔二十年的凤梧祭典也即将开始。双喜同庆之下,四野村民都忍不住好奇,赶往赵宋王朝都城欢度春节,同时欣赏凤梧祭典这一盛事。 二人想到苏眉雪之托,既担心错过凤梧祭典,又想感受都城春节之喜庆,欲要尽早出发,并相约莫大胆同行。 意料之外的是,莫大胆以需要处理家中杂事为由,所以拒绝了,哪怕他的妻儿也在二人来之前已随同其他村民出发。听罢此言,两人也不好强求,只得相约都城再见。 莫大胆赠送两匹从邻家借来的小毛驴给二人,告知她妻儿所在之地,让二人先去都城等待。临行时,他再次嘱托凌浪涯,记得把那和异兽战斗时给他的木雕人偶带上,以此为凭证。 那日,凛冬将至,寒风渐起。凌浪涯和胡虚二人作别莫大胆,骑着小毛驴踏上了新的路途。 莫大胆站在供稻庄外,眼看二人穿过稻田,消失眼前。 他抬头望天,长叹一声:“两个小家伙,可别死在凤梧祭典上啊。” 说罢,他转身回庄,只留下一句话飘在空中。 “若没有你们,人间得多寂寞。” ——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凤炎都城 传说,永远弥漫着一层厚厚迷雾,无法被人轻易看穿。 在那层迷雾之中,被掩盖的,永远都是最血淋淋的真相。 不过,赵宋王朝的都城是一个例外。 在赵宋王朝境外,乃至七朝之内,老少妇孺皆知赵宋建朝的传说。 也许是民风所致,赵宋子民天生好舞文弄墨,吟诗作对,对诗文有着极强想象与喜好。这个传说给予他们无限的想象,给予了他们无限动力,如今早已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哪怕,他们不知道这个传说,来源于何时何处。 但他们深信,正是这个传说,铸就了如今赵宋王朝之都,凤炎都城。 在官方流传的版本,是这样的。传说,洪荒时期,南方碧珍江畔,生长着一棵参天梧桐树。那梧桐树高耸入云,枝叶横跨数里,遮天蔽日,乃是凤凰所居之地。当时,在凤凰和梧桐树的庇护下,附近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和谐。 此后不久,异兽作乱于世。凤凰受召,抵异兽于四野之外。临行之时,留下雏凤于梧桐树上。在凤凰离去不久,天降数月暴雨,碧珍江河水泛滥,一路淹没城镇,百姓流离失所,乃至梧桐哀鸣,雏凤哀鸣。 其时,附近有一天水之乡,其内有一青年,名叫赵匡,本在江上泛舟为生。当洪水泛滥之时,他心有不忍,于是撑舟救人。被救乡民见梧桐树大,遂爬上其枝叶躲避洪水,以树果为食,终活于世。然而,人群汇聚于树上,人声鼎沸,以至梧桐叶落,惊了雏凤。 那雏凤受惊,沿树而下,看到人群惊慌失措,不甚摔落而下。恰逢赵匡乘舟而过,一跃而起,接雏凤于怀中。不料,雏凤得救,而其却失足落于洪水之中。那洪水滔滔奔涌,几无活物可存。赵匡落入水中,顷刻间消失不见。众人见之,虽有心相救,却无可奈何。 当是时,凤凰御敌归来,本盘旋于空中,恰见此景,鸣叫而下。众人只听一声穿山裂云的啼叫,几欲耳聋。只见那凤凰一跃而下,落入洪水之中,数次起伏徘徊,终寻得赵匡。然而,那洪水实恶,赵匡落于水中,早已气绝身亡。 凤凰见之,既怒世人于梧桐惊雏凤,又感赵匡救雏凤于水中。两情交夹下,哀鸣数声,似有所悟。它奋力翔于空中,发出震天鸣叫,而众人不由得紧闭双耳。凤凰叫后,忽而面向洪水,喷出一股滔天凤炎。凤炎若烈火,与洪水相触,水火交融,使得雾气蒸腾,而众人不由得紧闭双目,无法视之。待得火尽雾消,众人只见洪水已退,大地清明,万物再度萌生。 众人不禁欢呼相庆,跪拜凤凰。其后,只见驮雏凤于其背,落于赵匡身旁,其眸晶莹透亮,竟落珠泪。那泪落于赵匡身上,渐渐消散。片刻之间,早已气绝的赵匡竟死而复生,重活于世。众人又得知,原来凤凰之泪,竟可起死回生,愈发相信其为神灵,更是虔诚拜倒。 不料凤凰视而不见,扬起双翅,煽起漫天狂风。众人支撑不住,纷纷从梧桐树上跌落,落于大地之上。待得众人皆落,凤凰俯首目视赵匡,鸣叫数声,其后拖起雏凤,振翅高飞,向天而去。待得凤凰离去,众人心有余悸,忽感大地震动,不禁又摔落于地。只见那梧桐枝干颤抖,枝叶抖动,随后竟拔根而起,随凤凰而去。 众人落得人仰马翻,但对此凤凰神迹早已心生虔诚,于是渐便信服。唯有赵匡,立于树坑之中不倒,仰头望天,若有所思。 此时又逢异兽乱世,然凤凰已去,梧桐消亡,似再无庇佑,以致众人惶恐不安。正当众人凄楚之际,那被凤凰所救之人赵匡,立于人前,呼唤众人自救,并身先士卒,与异兽作战。先是,赵匡率乡民战于乡野。其后,赵匡从军,南征北战数十载,建功无数。待得异兽退却,世间安宁,赵匡坐拥南方之地,称雄一方,建朝赵宋。在选都城之时,臣民以赵匡为凤凰之子,皆请愿赵匡于梧桐树所在之地建都。 赵匡此时为一朝国君,遂随民愿,建都城于梧桐旧地。当日,动土之时,天地雷鸣不已,乌云漫天,忽而天降巨石,落于大地。烟消云散后,众人察之,此石黝黑巨硕,方正端平,似被烈焰所焚而成。赵匡闻之,以其为凤凰所铸,助其建都,遂命兵士民夫,以此巨石为基,筑城墙,起高楼,并为其命名为凤炎。众人也以为神迹,更是卖力异常,齐心建城。 数载之后,一座雄城,名为凤炎,立于梧桐旧地,傲视天下。而赵宋王朝,开朝国君赵匡,以此为基,东征西讨,平乱异兽,后成七大王朝之一,博得威名于世间。 此后数百年,凤炎都城立于赵宋王朝之东南而不倒,后得三教九流之小说家相助,更是引得天下文人竟相而来,使得此城愈显繁荣,渐为不夜城。 然而,数百载时光幽幽过,口耳相传下,传说几许真假,如今愈发难以辨认。但赵宋之子民,依旧在此传说之下,安居乐业,不以征伐为忧,乃以文墨为乐。 传说,也许是假的,不过为掩盖真相而传。但凡夫俗子,又如何能看透。 但是,不夜城是真的,凤炎都城乃是一座不夜城。 此时已是隆冬时节,寒风呼啸,但未冷世人心。尤其是如今春节将至,更逢二十年一回的凤梧祭典开启,更吸引赵宋之民汇聚于都城,欲观胜景。 此刻,深夜已至,繁星漫天,点缀夜空。凤炎都城,万家灯火,错落有致。许是满星落地,化作万家灯;许是万家灯荟萃,映成满天星。但那没有宵禁的凤炎都城,依旧是不夜之城。 雄踞碧珍江畔的凤炎都城的主城门,依旧大开,迎接着四方来客。但终究是深夜,人流相比白日也会退却不少,只有偶尔错过时辰的人会进此门,汇入万家灯火中。 那城墙之间,高耸的城门下,六名守卫兵士正靠在门边休息。连日站岗,亦要辛苦检查进出人潮,此时还要守夜,他们亦感疲惫不堪。正当守卫欲打瞌睡之时,忽闻一声温暖问候传来:“累了吧?” 守卫蓦然抬头,只见一名少年模样的将军立于身前,顿时站直挺身,恭敬行礼道:“少将军!” 那少年将军笑道:“莫慌,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此地虽不比边境凶险,但乃是都城入口,事关重大,仍不可大意。” 其中一名魁梧兵士闻之,笑道:“谢校尉体察,我等当知守卫城门之重,自不敢懈怠。只是如今三更半夜,只怕也无人进城了。” 未刚落下,那少年将军微笑不不语,只是以眼示意,那兵士顺其目光看去,顿觉失言。 只见城门大道远处,两匹小毛驴正踢踏着脚步,正缓缓向城门而来。 依稀可见,驴上两人,一少年白衣胜雪,一青年红袍似锦。 尚未近城,只闻那白衣少年蓦然大呼: “哇!好大!”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君有酒否 夜深时分,一声惊呼,惊醒了犯困欲睡的守卫。 那些守卫兵士,本就不是都城里只会装模作样的禁军,而是死人堆中爬出来的凶悍之辈。如今受命回来把守城门,虽说是军命难违,但连日守夜门,心中也稍有不满。恰好又被上司见到自己偷懒模样,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当下,那六名守卫一拥而上,手指六把长枪,瞬间包围着骑着小毛驴而来的两人。 “尔等何人,为何大呼小叫?”那名曾和少年校尉汇报的魁梧兵士叫道。 那红袍似锦的青年立刻下驴,躬身道:“各位大人好,在下胡虚,此乃我兄弟凌浪涯。我等二人乃是想进都城,欲观都城春节胜景,同庆良辰佳节。” 原来,此二人正是离开供稻庄,告别了莫大胆,骑着小毛驴上路,一直往凤炎都城而来的凌浪涯和胡虚。两人一路而来,游山玩水,边行边乐,倒也乐得逍遥自在。也许是愈发靠近都城的缘故,人流渐多,管理愈严,一路上再无出现异兽作乱等事,而二人也平安无事地逐渐抵达目的地。 只是,当初离开供稻庄时,乃是深秋时节,而如今抵达都城,却已是隆冬腊月,春节将至。 时日不经算,转眼又经年。 这一路上,凌浪涯经历了许多事,也不再是那名不知钱财为何物的无知少年。尤其是一路上,得益于学识饱满的说书人胡虚对其的熏陶和教导,倒也让他学习了不少世间的知识,知晓了不少世间事。 只是,空谈终究只能想象,虽然耳闻胡虚说过无数次凤炎都城的雄伟繁华,但如今骤然相见,依旧让那名来自深山的少年诧异不已。朗朗夜空繁星点,一座雄城守四方,让他情不自禁地高呼一声:“好大。” 然而,在胡虚看来,此等言语,在心中念想就好,又何必说出来呢。 果不其然,只听那兵士疑惑地道:“瞧你二人,大呼小叫,未曾见过世面似的,又是深夜时分而来,莫非是来自南蛮的探子?” 此时凌浪涯也下了小毛驴,默默地站在胡虚身后。他也知道方才自己的一声惊呼,也许会引起兵士的猜疑,于是只好保持沉默。 胡虚忙道:“非也非也,我兄弟二人乃是赵宋良民,来自都城西北边境处的清风小城。因为路途遥远,路上又有事宜耽搁,所以直至此刻才到。” 那兵士蓦然道:“莫非是那禁忌凶地旁的清风小城?莫非是那因醉清风酒名扬天下的清风小城?” 胡虚听他连说两回小城名字,不禁有些疑惑,只好点头道:“正是那清风小城。你看,小城在赵宋之西北,南蛮在赵宋之南,两者相隔何止千里,我等又怎会是南蛮的探子呢?” “那你,有醉清风酒吗?”那兵士蓦然说了一句。 话未毕,同行兵士都不由得大笑起来。一时间,笑声比刚才凌浪涯的惊呼还要大,几乎惊醒了夜宿的鸟儿,徒留下凌浪涯和胡虚面面相觑。 那些兵士好不容易止住笑,知道二人并非探子,不过是想入城罢了,于是也都放下长枪。 另一名兵士笑道:“老张,你又酒瘾犯了?别忘了少校尉还在身后呢?就不怕挨板子?” 那被称为老张的魁梧兵士也放下长枪,挠挠头道:“那个嘛,我就问问。醉清风酒名扬天下,我生平好酒,听闻数百回,却终究未尝一口,此生遗憾啊。” 众兵士皆知他好酒,曾因多次醉酒犯下军规而受罚,当下又是一阵大笑,就连那站在城门处旁观此事的少年校尉也不禁莞尔。 “有是有。”凌浪涯此时知道对方并无恶意,于是插话道:“只是,这一路而来早被我们喝完了。” 众兵士本已止住了笑,当听到凌浪涯说有酒时,不由得想到也许可以尝到这美酒,但一听完下半句方知没有了,然后又看到老张一喜一失落的表情,他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甚至有两个已经笑得直接坐地上去了。 幸得此时是深夜,又无行人,不然被发现此等不规矩行为,也免不了一番责罚。 兵士老张以为凌浪涯是在戏耍他,当下又把长枪举起来,凶道:“你这毛头小子,是要戏耍我吗?” 凌浪涯后退一步,道:“没有戏耍,我是真的有酒,也是真的喝完了。” 说吧,他不禁感慨一下,这世间,说实话,是如此艰难吗? 胡虚见状,连忙圆场道:“张大人,我这兄弟是第一次来到此等繁华之地,免不了总是大惊小怪,而且他又年少,难免有时童言无忌。你大人有大量,切勿见怪。” 老张放下长枪,依旧不甘心地道:“这清风酒,你们真喝完了?” 胡虚点头道:“确实如此,我兄弟二人也不过带得一壶上路,这一路上确实喝完了。倘若有机会,我再带来孝敬你。” 老张颓然叹道:“那小城临近西北的禁忌凶地,然而我等却在东北,千里迢迢,身不由己。这一回等,又不知得是何年何月了。” 凌浪涯道:“你不用担心,待我们参加完凤梧祭典,回去就把酒带回来给你。” “凤梧祭典?”老张的颓然瞬间消失,那几名兵士也停止揶揄,靠近了二人一步。 就那连少年校尉,也不禁动容,愈发认真地打量二人。 凌浪涯看到众人神色,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当下眼巴巴地看着胡虚。胡虚也没料到,只是进个城门,却发生了这么多事,被盘问至此。但想到二人参加凤梧祭典,是迟早都会被人知道之事。当下,只好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老张闻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年校尉,当看到那少年校尉的眼神示意后,他方道:“两位小兄弟,这酒乃是小事。两位乃是良民,我们兄弟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长夜漫漫,难免无聊,见到两位深夜至此,不禁多说了几句打发时间,两位切莫怪罪。” 胡虚见他前后反响之大,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曾介意,当下笑道:“岂敢怪罪,从大人言语中,方知大人乃是好酒之人,幸甚至哉。大人多说几句,在下又怎会见怪。” 老张闻之,大笑一声,忽而低声道:“欲要请问两位一个问题,可否?” 胡虚道:“当然可以,大人请问。” “二位参加凤梧祭典,不知是明祭,还是暗祭?” 胡虚沉默片刻,缓缓道:“明暗皆祭。” 众人闻之,脸色微变。那老张正欲说话之时,忽而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依在下愚见,二位此刻不可进城。” ——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丘氏少主 夜半拒绝声,让人诧异起。 凌浪涯和胡虚循声看去,只见夜色城墙下,一名少年将军背依城门,其容颜温润如玉,正微笑目视二人,而身上一列红罗袍肚,彰显着其官兵身份。 一把三尺青锋入鞘悬于腰上,收敛起所有的锋芒,恰如他温润的脸庞。 那些兵士见状,纷纷躬身行礼,脸上也再无玩笑神色。少年将军缓步来到二人面前,彬彬有礼道:“在下姓丘,名云,乃是赵宋王朝一名小官兵,敢问两位小弟贵姓?” 凌浪涯好奇地打量着那少年将军,只见他年纪和自身二人相仿。他长得脸如冠玉,彬彬有礼犹如书生,但眼神隐藏着的坚毅神色,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凛冽英姿,让人不禁动容。 这是一名书生,但更是一名将军。 胡虚稍有疑惑,拱手道:“在下胡虚,此乃我兄弟凌浪涯。敢问将军之姓为丘,可是赵宋王朝丘家军之丘?” 少年将军丘云微点头道:“不才正是。” 胡虚不禁凛然,忙行礼道:“原来是丘家军的少主,兄弟二人眼拙了,不识将军英姿。” 凌浪涯诧异道:“莫非便是那被誉为‘撼山易,撼丘家军难’的丘家军?” 老张等兵士闻之,不禁大笑道:“不过是世人恭维罢了,我等不过驻守边境,保一方平安而已。” 言语虽微,但那身为军人的傲气,仍在语气间淡然流露,与之前的讨酒喝模样截然不同。 胡虚道:“世人皆知,丘家军在丘元帅的率领下,以一军之力,镇守赵宋王朝北部边境,却让东北的朱明王朝和正北的李唐王朝不敢轻易进犯。此等威名,纵观天下,尚有几人能敌。” 丘云淡然一笑,忽而摇头道:“阁下夸奖了。此等盛赞,丘云绝不敢受。而且,莫忘了赵宋王朝西部边境之外,尚有谁在。” 凌浪涯问道:“一军敌二朝,尚还有谁?” 丘云道:“阁下果真不知?” 凌浪涯道:“不知。” 丘云道:“三教九流,兵家。” 凌浪涯和胡虚脸色忽变,想到这个庞然大物,顿时恍然大悟。胡虚忽而不知如何接话,本来见这少年将军乃是丘家军之人,就想混个好交情,不料说的话太满,这回可就尴尬了。 正在思索间,只听凌浪涯道:“兵家又如何?不打过一场,又怎么知道呢?” 丘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莫名地从这名少年眼中,看到了一股傲气。那种感觉,不是他在空言瞎说,而是似乎他确实有此等能力,乃是自然的表情流露。 丘云忽而大笑拍掌,道:“说得好,就凭君此言,在下愿和君相交。” 凌浪涯忽而觉得,今夜自己几番失言,终究说对了一句话,不禁也大笑起来。只是,原来还是有些人,会认同自己的想法的。 有些事,你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呢? 终究要,出发才会知道。 胡虚见两人相笑,想到能结识有机缘结识一位少年将军,也许是一件值得庆贺之事,更可能此人也许会对凤梧祭典有所帮助,当下也是心喜。 胡虚道:“我兄弟两人默默无闻,能结识丘将军,乃是三生有幸之事。” 丘云摆手道:“你我三人年纪相仿,又何必将军前将军后,若看得起在下,叫一声兄弟即可。” 众兵士见三人言语相合,甚是投契,也不禁大喜。那老张更是说道:“小兄弟,我们丘将军可是年少英雄,我看二位也肯定是。但是,既然少年英雄,可别忘了到时候给我带一壶醉清风酒啊。” 众人闻之,不禁为老张嗜酒如命的老毛病而大笑。 凌浪涯道:“我一定会记得的,把酒给你带来。我甚至连醉清风的酒窖在何处都知道,所以绝对跑不了你的酒。 胡虚忽而道:“丘兄弟,方才你说不许我兄弟二人进城,此举是为何?” 丘云沉吟片刻,方道:“在回答此问题前,我想先问两位兄弟,可确实是参加凤梧祭典,并且是明暗皆参与?” 胡虚道:“确实如此,我等二人正值参与年限内,此等盛事,又哪里会错过。且不论名次,但能和天下同辈同场竞技,也是不可多得之事。” 丘云道:“二位既知兵家,又参与暗祭。如此看来,当是修行者无疑了。” 胡虚也不否认,毕竟这是迟早都会被知道之事,便点头承认。 丘云道:“这就是在下为何不让两位进城的原因。一者,如今深夜时分,除却那青楼等风花雪月场所,大多数酒楼客栈皆已歇息,恐怕不好找到满意的住所。二者,两位来得稍迟,如今恰逢春节,又是祭典即将开始,人流颇多。据在下所知,虽然都城颇大,但稍有名气的酒楼客栈,也早已客满。甚至许多人,也无落脚之地。” 听闻此解释,凌浪涯二人方恍然大悟,原来丘云是为他们着想,原来此刻进城也不过是白跑一趟。当下,凌浪涯问道:“倘若如此,那我等该去往何处落脚?” 老张忽而道:“为了满足居住需求,朝廷在都城的城南之地,搭建了许多的户外帐篷。如今那里住了许多的外来之人,还有附近村民。我觉得,两位小兄弟倒是可以去那里试一下。” 丘云摆手道:“此议不可。” 胡虚道:“为何不可?” 丘云道:“那里不过是平民聚居地。而且,在下忽而想到一个更好的地方。此地就在城东数里之外的山上,虽有距离,但也不远。” 胡虚忽而道:“莫非是凤炎古庙?” 丘云疑惑道:“兄弟以前来过都城?” 胡虚道:“我年少时在都城待过一段时日,所以略有所了解。而浪子才是第一次来此。只是为何,那里却可以落脚?听闻那里乃是皇家禁地。” 丘云道:“原来如此。既然胡兄曾来过都城,想来也认识路途。在下本欲想送,如今倒是多虑了。至于那凤炎古庙落脚,也同是因为皇命所致。因为连日来人流甚多,所以朝廷将城南辟为平民住所,而凤炎古庙占地极广,房屋无数,也可以容纳一些人。不过,到那入住的需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是修行者。二人兄弟既然是同道之人,那进去入住当然是可以的。” 话刚说完,丘云随手解下一个玉佩,递与凌浪涯,再说道:“若无法入住,二位可将此玉佩给予古庙庙主。庙主看在此玉佩,也许会给予一些帮助。 凌浪涯和胡虚连忙道谢,对丘云的好感不断上升,不仅是年少相近且相投机,更因他似乎一直在为二人考虑,此刻甚至连玉佩也相赠。 此刻夜色深深,凌浪涯和胡虚想到此去路途尚有一段距离,遂和丘云相约明日都城内相会,如今先赶往古庙寻找落脚之地。 当下,二人骑上小毛驴,和众人告辞,往城东凤炎古庙而去。 星光斑驳,灯火如旧,丘云目送二人远去,陷入沉思。 那老张见丘云之状,忍不住好奇道:“少将军,为何不让他们进都城,其实如今店家此刻早起了吧。而且,城南的帐篷地,不也可以居住吗?” 丘云仰望星空,蓦然道:“因为我想让他们做探子。” 老张道:“什么探子?” “你们莫忘了,那古庙之内,如今可住了两个危险的怪物。” ——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夜行山路 在这世间,不是每一个深夜,所有人都会安然入睡。总会有人,在某个夜深时刻,或因生计,或因情感,而不得不在夜色深沉时,依旧在外流连。 每一个也深夜里没有入睡的人,也许都是有不可说故事的人。但也有人,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不得不在夜色中奔波。 正如在凤炎都城外,城东的方向,牵着小毛驴向山林处徒步而去的两个人。 两头小毛驴经过日夜不停的奔波,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当它们本以为可以进城,主人可以休息,而它们也可以歇息的时候,不料主人和旁人交谈了片刻,竟然又要出发。而且,此去又不知又多遥远。 见状,两头小毛驴不禁耍起了性子,走一步停两步,无论主人怎样催促,都不愿意走得再快些。 眼看毛驴的憔悴模样和倔强性子,骑在毛驴上的凌浪涯和胡虚似乎猜到它们的想法,于是不得不下驴,各自牵着它们,缓缓而行。 有人牵着走,背上没有人,小毛驴在身后看着主人的模样,不由得露出得瑟的人性化小表情。它们呼哧呼哧地跟在主人后面,似乎它们才是主人一般。而且,听着两名主人在吵架,犹如唱戏一般,也甚是有趣。 只听胡虚道:“你看,都怪你,连这头倔驴子都不干活了。倘若不是昨夜喝醉,我们又怎么会半夜也赶不了进城。” 只听凌浪涯反驳道:“怪我?尚不知道是谁,因为想到都城里的烟花之地,想到里面的倾城绝色,因而在前一天提出喝酒相庆,结果酒量忒差,喝得酩酊大醉,日上三竿尚不起床。” 胡虚道:“我年纪比你大,此时正是青春年华,想想那烟花角色怎么了?你这小孩童,连想想的机会都没有,还嫩了一些。” 凌浪涯见他以年纪压人,不由得哼了一声,蓦然又道:“那烟火之地,真有那么好玩?” 胡虚下意识地抚摸下巴,仿佛是带着那人皮面具,还有三缕长须一般。 他舔了一下嘴,点头道:“确实是男人流连忘返之地。不过,我也只是听说,我还没去过。” 凌浪涯不由得一脸鄙夷,露出原来你也没去过的表情。而胡虚则是自顾自地得瑟自己的见多识广,阅历经验比凌浪涯丰富得多。 两头小毛驴默默跟在身后,看着两个主人在斗嘴吵架,正如一路而来的每个日夜一般,所以早已见怪不怪。 它们跟在身后,随着主人渐渐远离了都城,后远离了大道,逐渐走上了一条山路。那山路修葺得甚是宽广,一直延伸到群山深处。倘若不是一直蜿蜒向上,几乎和城外大道无异。群山虽不高,但夜色下投下的庞大暗影,仿佛告诉它们,这条山路并不短。 两头小毛驴忽而庆幸,主人下驴而行,不然再走此等山路,那得有多累。 夜色繁星下,只听凌浪涯和胡虚依旧相互吵闹着,说话声在山林里回荡着,惊醒了沉睡的鸟儿,而鸟儿又惊动了林间落叶。不消片刻,此处传来了鸟儿被吵醒的各色鸣叫,既像不满,又像欢迎。 两人二驴踏上山路不久,就看到不远处横跨山路的山门,乃是一座牌坊。夜色之下,抬头只见那牌坊雕梁画栋,修得精美绝伦,而上面隐约书着四个大字,凝神一看,乃是“凤炎古庙”。 穿过山门,凌浪涯道:“想不到这古庙竟如此繁华,我还以为不过是一座破旧荒庙。” 胡虚道:“这你就有所不知,还得我这见多识广的说书人来给你说说。这凤炎古庙,乃是赵宋王朝之祖庙。你记得在来时路上,我给你讲过关于凤炎都城的建城传说吗?据闻,那建城之时的天降黑石,除却部分成了城基,参与的就在古庙内奉祀着。不过,我年少时曾来过此地,却没有发现它们的踪迹。” 凌浪涯道:“连祖庙都可以开放让外人入住,看来朝廷还挺重视凤梧祭典。” 胡虚道:“确实如此,也许是二十年一回,所以不得不重视。但我想,这是朝廷笼络人心之举,尤其是笼络修行者的人心。毕竟这样的举动,可以让天下修行者以为,这是朝廷为他们着想。” 凌浪涯叹道:“但谁又料到,这一届祭典,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两人蓦然想到苏眉雪之重托,忽而沉默下来。沉默得连两头小毛驴也觉得诧异。 山路过半,沉默良久,凌浪涯想到今夜之事,道:“倘若我们不是夜半而来,也许也不会遇上那丘云少将军。” 胡虚问道:“你觉得这少将军如何,可相交否?” 凌浪涯道:“听你一路上的见闻得知,这少将军乃是丘家军少主。我们素未谋面,他也愿为我们着想,其人似乎颇为正直友善。而且,他属下的那些兵士,纵使他年少,但对他也颇为尊敬。如此看来,也许可以和他可以尝试交好。不过我总有一种感觉,此等友好,似乎是有其他事所致。” 胡虚道:“我也觉得他为人不错,至于有其他原因,倘若他不说,我们也难以猜测,唯有见机行事。不过,认识一名军中人,对我们也没有坏处。只是,丘家军常年镇守边境,轻易不得离开,你觉得是为何呢?” 凌浪涯沉思片刻,道:“也许是双节同至,都城聚集太多人口,人流混杂,恐怕会生事端。所以朝廷就从外地调回兵马镇守此地。” 胡虚不可否认,道:“赵宋王朝虽重文轻武,但都城内有禁军,附近县城有厢军,此等兵士皆可调用。远不止要从千里之外,把丘家军调遣回来。” 凌浪涯道:“如此看来,苏老说得没错。丘家军,乃是为凤梧祭典而来。” 胡虚不禁点头称赞,道:“不错,我料想确实如此。” 胡虚听闻凌浪涯的见解,觉得凌浪涯虽然年少,世事经历尚少,但智谋颇多,且聪慧过人,甚至有时候尚胜于己。一路相处而来,自己竟然逐渐为这名少年所折服。 正在思索间,胡虚忽闻两头小毛驴发出欢呼的叫声,八个蹄子欢快地敲打着地面。 胡虚刚想呵斥这两头不干活的倔驴,只听凌浪涯说道:“我们到了。” 胡虚寻声望去,只见眼前出现一列百步台阶。台阶之上,一座依山而建,房屋错落的古老寺庙出现在眼前。 此时东方既白,古庙立于群山间,名为凤炎。 两人二驴,拾级而上。片刻之后,敲响紧闭的庙门。 古庙静默,无人应答。再敲数次,庙内方有脚步声响起。 只见庙门微开,那开门人看到庙外人,忽而低声说了一句话。 “两位好心人,先施舍一些发财钱?” ——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凤炎古庙 凤炎古庙,赵宋王朝之帝庙也,奉祀古凤凰之精魂,纪念天外黑石之坠地。初,赵宋王朝为立威信,树丰碑,建庙于此。其后,历朝不断扩建,冠以盛名,使其终成帝庙,冠绝赵宋。终,毁于天外流火,化作烟云。虽耗千万人力,亦不得复。 ——胡欲言·《山河说·凤炎古庙》 ……………………………………………………………… 遥遥东方,露出的一丝鱼肚白,微弱光线落在古庙的石阶上,冷冷清清。 庙门微开时,庙中人看着庙外人,欲要讨钱财,而庙外人诧异不已,怔立当场。 “钱财为何物?”胡虚看着庙众人,蓦然想起当时凌浪涯的回答,于是笑道。 凌浪涯听到胡虚的回答,不由得笑起来。他看着眼前的人,仿佛看到了自己初来世间之时。 那开门的乃是一个小男孩般的乞丐,年龄不过七八岁。他身穿破旧的服饰,已洗得发白但很干净。童稚的脸上,有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眼眸清澈似未曾被世间俗事所沾染。奇怪的是,他的左右手腕上,各挂着一个小巧的铁铃铛。 风过,人动,铃铛叮当响。 看着小男孩身上穿的乞丐服饰,这不由得让凌浪涯想起在清风楼外,那个常年在楼外角落的老乞丐。他也同样是如此,衣服破旧,但眉目沧桑,却没有这小孩的眼眸清澈。 往事不堪回,凌浪涯难得见到比自己小的孩童,不禁起了戏弄的小心思,他见小乞丐不回答,便再问道:“钱财为何物?” 那小乞丐本来口齿伶俐,但没想到竟会遇到如此问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回道:“可以买好吃的。” 他说这句话时,声线低微,犹如做错了事一般。但是,似乎填饱肚子,于他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凌浪涯笑道:“可是,我没有发财钱,现在也没有好吃的,那我们能进去借宿吗?如果能让我们进去,那我给你买好吃的。” 那小乞丐听此,清澈眸子放出亮光,道:“只要有好吃的,什么都好说。不过,庙主说不能轻易放人进来的,要先问清楚。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进来呢?” 胡虚反问道:“那你又是谁呢?” 小乞丐道:“我叫小苗儿,一直在都城乞讨为生。那天因为快饿晕了,是庙主收留了我。因为最近庙里来了许多外来人,所以他让我在庙里帮忙,并且给我好吃的。我本来在庙门后的小房间睡觉的,被你们的敲门声吵醒了,就跑起来开门了。” 胡虚道:“既然如此,我们两个也是来留宿的。不知道,可以给我们进去不?” 小乞丐小苗儿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二人,偏头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们是修行者吗?是来参加凤梧祭典的吗?庙主说,如果不是,就不可进来。” 胡虚道:“那当然是,听说凤炎古庙专门收留像我们这样无家可归的修行者,所以我们才来此地。” 小苗儿挠挠头道:“我也无家可归,也是因为庙主好心收留。不过,你怎么证明你们是修行者呢?” 凌浪涯道:“需要如何证明吗?” “露一手啊!”小苗儿兴奋道:“就像都城里面的杂耍人一样,例如转火圈,翻跟斗,表演给我看。” 二人没想到,堂堂修行者,竟然还需要沦落到表演卖艺,才能进门投宿。 “是这样吗?”胡虚伸出一只手指,指尖冒出一缕微弱火光。 “火!”小苗儿天真地惊呼起来,先是诧异地后退半步,后来发现火光不伤人,于是又好奇地凑近了打量。 火光映照着小男孩的脸庞,映出了他天真无邪的笑容。 火光骤熄,胡虚道:“这样,可以证明不?” 小苗儿连连点头,道:“虽然火小了点,但看起来勉强及格。不过,我还见过更厉害的呢。前几天,有一个人一箭就把很远的树给射断了。不过,他长得冷冰冰,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听着小苗儿的点评,二人不得被他的童稚所感染。凌浪涯想,那射箭的应当也是一名修行者,便好奇道:“如此厉害?他射箭很远吗?” 小苗儿顺手指向东北,道:“你看,就在那里。” 二人寻迹看去,只见山道上,本来有两排高耸的林木遍植两旁,形成一道绿色屏障,而那屏障出现了一个缺口,想来便是有一棵树少了半边,所以才会如此。 胡虚见之,沉声道:“如果此人真是修行者,但愿不是敌人,否则将是强敌。” 凌浪涯道:“看来此地确实有不少的修行者在此,我们也应当小心行事。” 当下,胡虚道:“现在你要的证明,我们也给你了。好吃的,等我们进去之后,就带你去都城买好吃的,你觉得如何?” 小苗儿见状大喜,道:“你们可比其他人好多了,其他人只会不耐烦地把我赶跑。来跟着我走,这里我可熟悉了。” 说吧,他想把庙门再推开一些,但由于人小力薄,那沉重庙门只是勉强挪动几分。这不得不让二人合力把它推开。 推门而现,是另外一种风景。 薄雾渐散,凤炎古庙悄然现。群峰叠翠,青葱碧绿遍山野;殿堂楼阁,错落有致隐峰间;鸟语花香,恰似人间胜地也。 此等山清水秀之胜地,让人来之流连忘返。 不过,小苗儿早已见怪不怪,两只手分别拉着凌浪涯和胡虚,而二人后面拉着两头小毛驴。三人二驴堂而皇之地穿过庙前的宽阔广场,往右边的一条古色廊道走去。 此时天色尚早,除了偶尔早起的几名知客人员偶尔路过,偌大的古寺竟无人声,宁静得犹如深夜山林一般。那几名知客看到小苗儿,也只当视而不见,倒是会把目光停留在二人身上,但片刻后又移开,假装视而不见。 每个人,似乎都怀藏着心事,和陌生人擦肩而过。 小苗儿却忍不住和他们打招呼,无奈知客们都不愿搭理。小苗儿见他们毫无反应,不由得背对他们,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恨恨说道:“让你们瞧不起我,以后我一定有你们好瞧得的。” 凌浪涯好奇地问起知客的反应,而小苗儿道:“他们嫌弃我,觉得我是一个小乞丐,不配和他们说话。不过,庙中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他们也没空理睬我们。” 言语之间,一路沿着廊道而行,渐行渐深。不知不觉间,众人已来到一排厢房前。那厢房位于一座之间,两排对开,周边遍植翠竹,倒也显得雅致。 小苗儿推开最右侧的一扇厢房门,开心地道:“就是这里,我们到啦。” 胡虚道:“你带我们进来,庙主是否会责怪于你?” 小苗儿道:“不用怕,庙主很疼我的。庙主既然可以让我带修行者进门,就肯定不会赶你们走。哪怕前几天威胁我,让我带他们进来的那两个家伙。庙主见到他们,也没有说什么。” 正当二人欲要道谢之时,身后忽而传来一声温柔婉转的声音。 “小苗儿,这次你又带了谁来呢?” 小苗儿见到那人,欢快地跑过去道:“庙主。” 凌浪涯和胡虚循声望去,欲观庙主是何人。 众人目光相对,忽而静默无言。 良久之后,那温柔婉转的声音,蓦然如寒蝉凄切。 “原来,你终究来了呀。”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所取何物 倘若没有曾相遇,又如何谈重逢。 凌浪涯站在胡虚身旁,终于看清了凤炎古庙庙主的模样。和凌浪涯想象中的老道士模样并不一样,庙主竟然是一名中年女子,其身穿朴素罗衫,以一把木簪梳着发髻,露出婉约清秀的脸容,仿佛岁月不曾在她的容颜上停留。 庙主目光落在胡虚身上,寸分不移,而其语气温柔婉转,似夹杂着道不尽的无奈。 胡虚和庙主对视,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倒是小苗儿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便问道:“庙主,他们就是我今天早上带回来的,难道你认识他们?” 蓦然听得胡虚冷冷道:“我不认识她。” 庙主怔住片刻,方对小苗儿道:“大概是我昨夜未曾睡好,所以此刻心神恍惚,以至于错把眼前人看成故人之子了。两位似是远途而来,我常年居于此,又怎么与会相识呢?” 小苗儿天真道:“原来是认错了。没关系,我也经常认错人。不过,给我好吃的人,我会记得的。“ 庙主笑道:“此刻你带两位小兄弟到此,倘若有空,你不妨带他们逛一下古庙,或者带他们到都城游玩,想来他们也会带你去吃好吃的。两位,我说得对吧?” 凌浪涯想,有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带路,想来也是好事,便点头道:“那是当然的。虽然我没有多少钱,但吃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庙主道:“两位公子既然能到此,想来也是有缘之人,那就暂且先住此地吧。有何要事,尽管找小苗儿通知我即可。这小家伙虽然嘴馋了些,但倒是颇机灵的。” 凌浪涯看了一眼正在吐舌头办鬼脸得小苗儿,不由得笑道:“那我兄弟二人,就此叨扰了。” 庙主深深地看了一眼胡虚,问道:“既然两位到此,想来也是要参与凤梧祭典。敢问,是为何要参与呢?” 凌浪涯和胡虚参与凤梧祭典,其中之一便是因苏眉雪之托,但此事不可说。正当凌浪涯想起胡虚答复丘云之言,便也想要用同样的理由。 不过,当他正要回答时,只听胡虚冰冷地道:“我们来,是想取回一些我们应得得东西。” 凌浪涯诧异不已,不知胡虚为何如此回答。 庙主道:“所取何物?” 胡虚道:“身家性命。” 庙主沉默不语,其婉约清秀的脸庞上,微微皱起了眉,似乎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庙主轻叹一声,道:“何必呢。” 说罢,也不待胡虚回答,庙主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怅然的背影。 眼见庙主离去,三人皆是各有心思,又一身疲惫,就没有再相谈兴致。小苗儿看得出胡虚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便道:“两位大哥,我先去找些草料,替你们把小毛驴喂饱一些。你们如此早来到,想来也是昨夜未曾休息好,不如先休息片刻,待得睡够了,我再带你们去都城逛逛如何?” 凌浪涯道:“如此甚好,那就辛苦你了。小苗儿。” 当下,小苗儿告辞而去,凌浪涯正要相送他出门,而胡虚已静默地回到厢房内休息。 凌浪涯看着小苗儿,牵着两头小毛驴远去,正要关门之时,抬头忽然看到了对面厢房内的情景。 他看到了一双,冰冷无神的眼睛。 对面的厢房内,窗门半开,一道身影正站在窗前,目视着凌浪涯。当他知道凌浪涯发现自身之后,蓦然伸出手,关上了窗。 窗门禁闭,不可内室。 不过,凌浪涯依旧看到了些什么。 那双关窗的手,十指苍白,修长有力。 而那人半露出得身影,其背上悬挂一物,似乎是一把长弓。 但更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他注视着凌浪涯,就像看着猎物一般,嗜血冰冷。 凌浪涯想到,莫非那人便是小苗儿所提一箭裂树之人。不过,一时也无法确认,也不好贸然打扰,便只好关上房门,回到室内。 厢房之内,洁白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山水字画,而室内只有一桌双椅双床,简陋异常。似乎小苗儿知道他们的感情很友好一般,特意让他们同住一室,而不是分开两室。 凌浪涯看到半躺在床上的胡虚,只见他双唇紧抿,眉目紧皱,似乎在思索什么一般。 凌浪涯坐在他身旁的木椅上,犹豫片刻,说道:“胡大哥,我不知道有些问题,是否该问你。但是,我想知道。” 胡虚没有回答,而凌浪涯坐一旁,静默等候。 良久之后,胡虚忽而道:“浪子,其实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只是有时候,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而身处险境。” 凌浪涯闻之,苦笑道:“说实话,你是我这么多年来,遇见的第一个外人,第一个朋友。我想,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故事,就像我也有一样。我不曾告诉你,也同样不想你因我身处险境。你的隐瞒,我又何曾不知道呢。” 两人四目对视片刻,凌浪涯叹道:“毕竟,我们都是同类人,也曾生死相交。如果为了不让对方身处险境而有所隐瞒,其实对方假装不知道,但终究也是难过的吧。” 胡虚长吁一口气,道:“浪子,你说得对。我曾以为你是个一无所知的少年,但这一路而来,我看到了你的成长。从一片空白,到渐懂世事,到此刻为我而想。我想,我们都是重情人,所以才会有此遇吧。” 凌浪涯道:“有生之年,其实很荣幸,得以遇见你。” 胡虚道:“有生之年,愿你我皆有故事,而不是事故。” 凌浪涯笑道:“那是当然的,如己所愿的结局,才叫故事;未如己愿的结局,乃是事故。但世上之人,事故颇多,却好以故事言事故。” 胡虚此时已经平复心情,伸了一个懒腰道:“欲说故事,当得有酒。不如先睡一觉,醒后到都城一逛,赴那丘云之约。待回来后,你我再秉烛长谈,你觉得如何?” 凌浪涯此刻已躺在隔壁床上,笑道:“那就依你所言。世上难事,不若睡醒再说罢了。” 大好清晨,古庙厢房,二人倒头而卧。 也许睡着了,所有烦恼也会消失殆尽吧。 直到日落西山,两人在小苗儿不断使劲敲门下,方醒过来。 这一觉,似乎洗去了阴霾。 当下,三人洗漱完毕,便在小苗儿得带领下,骑着两头小毛驴,踢踏着脚步下山,往都城而去。 只是,他们没有看到,凤炎都城上空,有一片巨大的阴霾,笼罩全城。 山雨欲来。 ——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何处相逢 夕阳无限好,天色已黄昏。 山道上,小毛驴嘀嗒嘀嗒,走在山时山不说话,走过人潮时人潮淹没它。 凌浪涯和小苗儿共乘一头小毛驴,而胡虚则独自乘坐一头。那两头小毛驴经过小苗儿的照料,早已养精蓄锐,此时哪怕背上坐着两个人,也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和昨日偷懒的截然不同。 只是,当胡虚的小毛驴偶尔瞄一眼隔壁的小毛驴,偶尔还会得瑟地打个响鼻,逗弄一下同伴。 三人自出庙门,边说边聊,不时便下了山道,踏上了官道。 踏上官道不久后,三人正缓行,只见一列车队从身旁轰轰然地经过,马蹄掀起了阵阵烟尘,迫得小毛驴不得不往路边挤。 那车队有数匹高头大马引路,身后跟着十多辆巨型木板车,而每个木板车上都有两个大木桶。那木桶通体黝黑,高约半丈,粗若巨木,一人不可合抱。 那数匹高头大马高昂着头颅从小毛驴身旁经过,看到眼前两只小家伙时,不由得嗤鼻瞪眼,露出不屑的表情。两头小毛驴虽然来自小村庄,未曾见过如此高头大马,不过却有莫大胆一般的大胆,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一点也不退让。 两头小毛驴和那数匹高头大马,彼此毫不示弱地并肩而行。 那马背上之人见此,忽而一挥马鞭。那马一声嘶鸣,骤然加速,率先冲出去,其他马儿也紧随其后。这数人一远去,那车队也不得不加快速度,紧紧地跟随而上。 两头小毛驴刚要加速追上去,却忽然感觉到缰绳一紧,原来是主人让它缓行,而不要追。直到车队一直远去,他们才缓缓跟在身后。 那策马数人见小毛驴不敢追上来,不由得轰然大笑。那数匹马儿以为自己赢了,连马蹄也变得更欢快。 马背上,其中一名男子道:“六师兄,你有没有觉得,那两头毛驴上的人,很像七师兄所说的那两个小子?”说着话时,他的一双鼠眼贼溜溜地转,似乎在窥视着什么。 那被叫六师兄的男子,倒是长着一双斗鸡眼,方才忙着欺负小毛驴而忘了其主人是谁,此时眯着双眼回头看,但因距离甚远,早已看不清是谁,只好问道:“哪两个小子?” 那鼠眼男子道:“莫非你忘了七师兄,在清风楼前的断臂之仇?” “哦,是他们?原来是他们!”那六师兄方醒悟过来,说道,“原来就是这两个小子断了杨师弟之臂,还惹来师傅一番责罚。不过,八师弟,我们还是要确认一下,别认错人了。” 被叫做八师弟的鼠眼男子对着身后一人道:“蛮牛,你过来。” 那被叫做蛮牛的人,本来是在他们身后拉着木板车的。此时听得喊叫,忙把木板交给身旁的人,小跑到马前听候差遣。 鼠眼男子道:“你方才有看到那毛驴上的人的模样吗?” 那叫做蛮牛男子,远远望了一眼,吐出一把鸭公嗓道:“倘若没看错,应当是他们。” 鼠眼男子大笑道:“果然是他们。听说,他们两人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蛮牛男子道:“确实如此。” 被叫做六师兄的斗鸡眼男子道:“此刻我们人多势众,又在我们地盘上,不如去教训他们一下,以报七师弟的断臂之仇?” 八师弟的鼠眼转了几下,看到车上那巨大的木桶,摇头道:“现在我们不宜行动,别忘了我们此刻的大事更重要。而且,大师兄曾说,会隐忍,方能制敌于死地。此外,听这头蛮牛所言,这两名小子似乎还有点本事,倘若我们现在去,也许会惹来官府之人。不如,我们先把此事告之诸位师兄,再结伴而来报仇,当万无一失。” 六师兄点头道:“不愧是我们烈刀门的小智囊,那就如你所言。待我们先把此刻大事忙完,再去给七师弟报仇,免得他整天哀怨地像那青楼女子一般,看着就让人生气。” “师兄过奖了,论才智,小弟哪里比得上诸位师兄。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不过得先做好准备。”刚回答完六师兄的话,八师弟又对那鸭公嗓男子说:“蛮牛,既然你认识他们,此处事了,你就负责跟随他们,并随时汇报他们的行踪。记住,不可被人发现。否则你想要的东西,我拿去喂狗了也不会给你。” 鸭公嗓男子点头道:“是,谨遵诸位师兄指示。” 一切安排妥当,只待水到渠成。两人大笑策马扬鞭,往都城城门方向而去。身后,一排车队忙紧随而上。 唯有那鸭公嗓男子,看着遥遥跟在身后的两头小毛驴,陷入了沉思。直到身边同伴呼唤,才回过神来。 他默默地走到木板车前,抓紧车握把,拉车前行,犹如一头牛。 只是,你在观察旁人之时,也许旁人同样在观察你。 在官道上遥遥跟随着车队后面的两头小毛驴,此时垂头丧气,没有刚下山时的精神焕发。大概是因为主人知道它们赢不了,于是不想它们和那马儿相争。 不过,凌浪涯和胡虚并非如此想,他们在想方才小苗儿说的话。 在并肩同行时,眼看庞大车队经过,小苗儿说道:“两位大哥,我们让他们先行,那是烈刀门的车队。” 凌浪涯和胡虚听到“烈刀门”三字,便想起了清风楼之事。只是,此事已过去甚远,倘若不是两人因此事而相识,也许并不会记得。 胡虚道:“原来又是老熟人,不知道那断臂的小子此时如何了。” 只是,他们只关注了马上之人,却没看到那拉车的旧朋友。 小苗儿道:“胡大哥,原来你认识烈刀门的人?那断臂小子是怎么回事?” 当下,胡虚便把清风楼之事简略地说给小苗儿听,只听得小苗儿目瞪口呆。听罢,小苗儿赞道:“你们太厉害了,两个打六个。不过,这烈刀门乃是都城一霸,你们得小心些。” 凌浪涯好奇道:“都城不是王法之地吗?他们又如何称霸了?” 胡虚道:“想来是他们得所作所为吧。 小苗儿得瑟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们是修行者,确实厉害,我也成不了修行者。但是,若要问都城的大事小事,我常年混迹市井,懂得比你们多了。” 凌浪涯拱手揶揄道:“那就要请教一下小苗儿大哥了。” 小苗儿道:“世人皆知修行者以三教九流为首,可是他们之下,也有许多的附属门派。那么,你知道小说家的附属门派有哪些吗?” 胡虚蓦然道:“东刀西剑,南枪北盾。” ——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 繁华闹市 听闻胡虚之言,小苗儿诧异道:“东刀西剑,南枪北盾。你怎么知道?” 胡虚微笑不语,倒是凌浪涯,此时其实已经逐渐猜出胡虚和小说家之间的关系,便道:“这种事不是众所周知吗?那你倒是说一些我们不知道的。” 小苗儿挠挠头道:“其实,这些也是我从旁人口中听来得。小说家门下四大附属门派,乃是烈刀门、灼剑门、热枪门和燃盾门,四大门派分别居于都城各方,把控着都城的各个经济命脉,甚至连王朝官府之中,都有他们的人在。不过,四门虽然同属小说家,但是经常为了利益而起争斗,倒也不是和气一派。尤其是烈刀门,近年来在他们门派大师兄的带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碾压了其他三门一头。所以,方才见到他们,我才说着要让路,免得起了误会。” 胡虚道:“没想到这四个小门派,倒也混得很不错的样子。” 小苗儿叫嚷道:“哪里是小门派了?对于我们来说,可是庞然大物了。每次我在城内找吃的,都会被他们赶出来。尤其是烈刀门的那些人,总是威胁要把我抓走。” 凌浪涯想起清风楼之事,便道:“如此看来,这烈刀门的人,似乎都不怎么友好。” 小苗儿道:“也不是,听说他们的大师兄乃是翩翩谦君子,智谋十足,而且实力很厉害。也正是因为他,烈刀门才能逐渐独占鳌头。据说,他也要参加本届的凤梧祭典呢。也许,到时候你们也可以遇见他。” 胡虚笑道:“那我倒是要见识一下了。” 凌浪涯道:“是呀,能见识如此多的少年英雄,也不枉山长水远来此一趟。” 小苗儿不懂他们修行者的想法,他不过是一个流浪街头的小乞丐,靠着一点小机灵混迹于都城。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某些机缘,才逐渐接触到这种几乎凌驾于世人之上的修行者。 不过,也幸得有这份机缘,才让他认识了这两人吧。 一路缓行不曾停,言谈之间路途近。 日暮西斜,三人两驴再度看到了那庞大的凤炎都城。 此时天色渐晚,万家灯火渐起,趁着光亮,凌浪涯方看清了这座雄城的模样,而不是像昨夜一般,只能在黑暗中看到一个模糊的庞大黑影匍伏于大地。 近观凤炎都城,只见城墙高耸数十丈,通体黝黑,一直往视线尽头处延伸。城门之上,凤炎二字,金碧辉煌,镶嵌一块黑石上,想来那便是那天外黑石。 凤炎都城有四门,而三人来到的是东门,而不是昨夜的北门,皆因东门距离凤炎古庙最近,三人便取了近道而行。 小苗儿见两人都站在城门前不远处,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雄城,也不继续前进,不由得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也许,很多人总是这样,对于身边的唯美风景,因为常日在此,总是视而不见,而对于远方的美景,却心怀向往。 小苗儿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天色已经黯淡下来,一阵寒风忽而过,他身上寒碜单薄的衣服,并不能为他抵御多少寒冷。这一冷风,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这反倒吸引回了两人的视线。 小苗儿揉揉鼻子,道:“今年的天气,似乎比往常更冷一些。往年这个时候,我这身衣服,可以熬到春节的。但如今大寒未至,天气就如此寒冷,真是倒霉。” 胡虚望了一眼天色,道:“也许,很快就会下雪吧。” 小苗儿道:“不可能吧。我在凤炎都城多年,也只见过一次小雪。不过我最讨厌下雪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雪那一年,我几乎饿死在巷子里了。” 说道此处,想起当年经历,小苗儿仍旧心有余悸。 倒是凌浪涯好奇地道:“会下雪吗?那我得出去看看。曾经听闻很多次,却从未曾看一眼。” 小苗儿笑道:“没见过雪?凌大哥,你的见识还不够我多。” 凌浪涯也笑道:“确实如此,我所在的地方从不下雪。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出远门,让你见笑啦。” 正当小苗儿要继续取笑之时,只听远传出来一声叫喊:“胡兄弟,凌兄弟,你们可算来啦,老张可等了你们一天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粗麻布衣的人向他们小跑而来,原来是昨夜城门下遇见的嗜酒老张。 老张跑到他们身前,喘了口气后,方道:“听丘将军的吩咐,今天我不用执勤,便在此等候。我想那古庙距离都城东门最近,便从中午起在此等候,但一直不见两位兄弟到来。我又想你们也许走昨天的北门,又托付了其他兄弟留意一下,然后又折腾跑回来。方才看到你们,我还以为你们会进城,但见你们在城门逗留不进,所以我就跑过来了。这一下午,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凌浪涯道歉道:“张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起得迟了,路上又耽搁了一些时辰,便来得晚了些。” 老张摆摆手道:“这都是小事,没关系。倒是丘将军,已在樊楼等待多时了。” 小苗儿惊讶道:“樊楼?那可是都城最大的酒楼,听说里面的东西非常好吃。不过好可惜,我都没有吃过。” 老张打量了眼前孩童一眼,好奇道:“这小家伙是谁?” 小苗儿拍着胸口道:“我乃是古庙里的人,是来带两位大哥逛一逛都城,见识一下的。” 老张着比了比拳头,笑道:“你这小家伙,年纪虽小,倒是老气横秋。惹毛了老子,一样揍你信不信?” 小苗儿正要反驳,只听胡虚说道:“张大哥就别逗这小孩了,既然将军已在久候,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赶过去吧。” 当下,三人也下了驴,在老张的带路下,往樊楼的方向而去。 在老张的指引下,四人轻而易举地通过了守门兵士得盘查,终于进了凤炎都城。小苗儿嚷着知道如何去樊楼,由他来带路就可以。老张倒也不和小孩计较,乐得清闲地跟在身后。 进得城来,凌浪涯举目而望,只见万家灯火照雄城,人潮汹涌映闹市,真不愧是赵宋王朝之都城。 正当四人走在都城主干道御街大道上,穿过拥挤人潮之时,忽而一只手抓住了凌浪涯的衣角。 那只手娇弱无力,但却抓紧他的衣角,不曾放。 ——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卖花少女 繁华闹市,御街大道上,她扯住了他的衣角,而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凌浪涯回首低眉,只见一个小女孩抓住了他的衣角。那小女孩年纪和小苗儿相仿,她扎着麻花辫,穿着花布衣,手里挽着一个小篮子,而篮子上装满了含苞欲放的鲜花,其中以梅花最多。 那小女孩见凌浪涯停下,顿时举起小篮子,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笑道:“小公子,你要买花吗?” 凌浪涯未曾想,竟然是一个小女孩,便笑道:“我买来做什么呢?” 小女孩道:“你看,这花多新鲜,如果买来送人,该多好呀。尤其是送给喜欢的姑娘,那她肯定很开心的吧。小公子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也会有喜欢的人儿吧。那么,你要不要买一支呢?一支一文钱,真的不贵呢。” 凌浪涯道:“你看,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你觉得我可以送给谁呢?” 小女孩看了看凌浪涯身边的人,只见那几人也停下脚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尤其是小苗儿,更是露出了一个鬼脸,对着小姑娘吐了一下舌头,说道:“你这话是对每一个人都如此说的吧。我们年纪这么小,哪里来的喜欢的姑娘,你也不羞哦?” 小姑娘的稚嫩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羞红,只好说道:“我也不是刻意这样说的。我今天卖了好久花儿了,可是都没有卖出去几朵。如果卖不出去,娘会不开心的,爹爹也不会送我礼物的。” 小苗儿揶揄道:“可是,如果我们买了,也没有要送的人,那岂不是亏死了。” 小姑娘道:“那就自己留着,也是很好看的嘛。你这人,怎么就喜欢打岔。” 凌浪涯打断小苗儿正要说的话,便道:“那你给我一束花吧。” 小女孩露出了灿烂笑容,笑道:“那你喜欢哪一种花呢?” 凌浪涯反问道:“那你喜欢哪一种花呢?“ 小女孩未曾想过会有人如此问她,犹豫了片刻,指着花儿道:“我喜欢梅花,今年冬天开得可好了。“ 凌浪涯拿起一支梅花,道:“那便要这一支吧。”说罢,就把钱交给小女孩。 那花儿含苞待放,上面还有几滴水滴,想来是为了保持新鲜度,小女孩洒上去的。 小女孩开心地接过钱,连连道谢,便要离开去寻找下一位买家。 正当她转身之时,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了。 蓦然回头,只见凌浪涯送过来一支梅花,说道:“小妹妹,这漂亮的花儿,送你。” 小女孩诧异地望着凌浪涯得举动,疑惑地道:“这是你买的花儿,怎么可以送我呢?” 小苗儿揶揄道:“可能你就是凌大哥喜欢的姑娘呀。” 小女孩的脸色变得愈发羞红,犹如那盛开的桃花一般。 凌浪涯笑道:“我是觉得你卖花这么累,值得奖励你一支梅花呀。” 小女孩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接了下来,并且连忙挽着花篮躬身道谢。 只是,两人此刻距离甚近,小女孩一弯腰,凌浪涯要扶她起来,也不得不弯腰。这一弯腰,两人就恰巧撞到了一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揉揉头,相识而笑,小苗儿更是大声地笑出来。 凌浪涯担心会惹起小女孩误会,便道:“那我们有机会再见,祝你卖出更多的花儿。” 说罢,也不能她再次道谢,就转身离去。而老张和胡虚,毕竟比其余几人多些年岁,倒也不至于插话揶揄,反倒是一直都笑着他们的交谈。唯有那小苗儿,年纪相仿又好动,便出言说了几句。 繁华闹市,人来人往,卖花得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支含苞待放的梅花。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梅花。 直到众人消失在人潮里,那小女孩方才回过神来,找了一块小手帕,把那支梅花包好,放到篮子的一个角落内。正当她要离开时,蓦然看到了脚下有一个东西,便捡起来看了看。 那是一个制作拙劣的崭新的木雕人偶,其上刻着一个笑颜盈盈的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模样。 小女孩再细看,发现那木偶,竟然雕刻得和几分相似,更是觉得愈发欢喜。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当下,她也顾不得再卖花,便要再找凌浪涯等人。 只是,茫茫人海,一个擦肩,早已错过,又怎么可以再次寻找呢。 小女孩不甘心地跟随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路沿着御街大道的方向追上去。 然而,凌浪涯几人走的不是大道。在离开小女孩不就,他们走进了一条巷子中。据小苗儿说,这乃是通往樊楼的捷径,比直接走御街大道抵达樊楼可要近得多,而且人也不多。 走走停停,穿过都城的万家灯火,众人终于看到了樊楼的真颜。 那樊楼,楼高七层,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各有飞桥相通,灰瓦青砖,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古朴典雅,果然不愧为都城七十二酒楼之首。 樊楼门前竖立着朱黑木条互穿而成的杈子,当众人经过时,便有专人来把两头小毛驴牵走,带它们去马厩伺候着。抬头看去,只见樊楼门前扎缚的彩楼欢门,让人还没有进入酒楼,就感受到一种华贵的气息。 凌浪涯和胡虚站在门前,不由得感叹,这樊楼可比清风楼华丽得多了。清风楼与之相比,犹如星辰比明月。 但是,不知为何,两人惦记的,却依然是那座身在远方的小酒楼。 待得众人入门,只见两名迎宾得伙计头戴方顶样头巾,身穿紫衫,脚下是丝鞋净袜,笑脸盈盈地走上前来。听得两人所要去的包厢,便在前面带路,一直往楼深处走去。 只是,谁没有看到,樊楼中楼之顶楼,有一人的目光,恰好落在了他们中某一人的身上。 穿过无数回廊,路过无数包厢,众人来到了樊楼南楼七层的一个巨大包厢内。推门而进,只见里面装饰得富丽堂皇。觥筹交错,酒香四溢,歌声袅娜,恍若人间仙境。 那宴席之上,正有五人把酒言欢,见得有人推门而进,不约而同地抬头而看。 只见其中一人站起来,不待主人答话,便率先以身相迎。 其微笑道:“原来两位就是胡少侠和凌少侠,我等在此久候多时了。” ——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樊楼之上 赵宋樊楼者,位于凤炎都城皇宫之畔,御街大道之北,乃墨家能工巧匠所建,属杂家之私人产业。樊楼位列都城七十二酒楼之首,其楼高七层,分五座楼宇,居高可俯皇宫之景。内有御座,国君常临之,宴饮与此。有诗赞曰:“城中酒楼高入天,烹龙煮凤味肥鲜。公孙下马闻香醉,一饮不惜费万钱。招贵客,引高贤,楼上笙歌列管弦。百般美物珍馐味,四面栏杆彩画檐。” ——胡欲言·《山河说·樊楼》 ……………………………………………………………… 樊楼之上,南楼之内,包厢之外,凌浪涯和胡虚站在门前,确实为眼前的觥筹交错而震撼。 胡虚倒也还好,毕竟曾经逗留过都城,也去过很多的地方,虽然以前未曾来过樊楼,但终究也不至于失态。然而,对于凌浪涯而言,此等灯红酒绿得生活,让这个深山少年又涨了一次见识,差点又是一声惊呼。 不过,震撼尚未回过神来,却听到了眼前人的问候。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主座左侧第二位站起一个人,正手捧玉杯,遥敬二人。那人身穿一身红色锦丝长袍,犹如一团火焰。长袍两袖之上,各类云饰交错,分别缠绕着一把长刀。那长刀自臂端延伸到袖口处,仿佛要撕裂长袍而出一般,显得是锋芒毕露。只是,眼前人长得方脸浓眉,身材魁梧高大,流露出一身正气,只是眉目眼神间,有着一丝难以看透的秘密。 胡虚看那人衣着,便猜到了来者是谁,只是未曾想到,本以为此次聚会不过两三人,未曾想却有如此多少人齐聚于此,而他不由得对丘云的举动,有了些许的疑惑。不过,见得主人并未发言,他只好回道:“让诸位久等了,确实是我兄弟过错。看阁下衣着服饰,气质凛然,莫非便是烈刀门下的弟子?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人笑道:“少侠好眼力,不错,在下勉强居于烈刀门的八大弟子之首,免贵姓杨,草字云天。想来阁下便是胡虚胡少侠,另一位便是凌浪涯凌少侠。” 凌浪涯见他认识自己,不由得好奇道:“我们兄弟默默无闻,阁下又如何得知我等姓名?” 此时,不仅是两人好奇,连座位中的旁人,也不由得停下杯盏,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烈刀门杨云天笑道:“这也是在下从旁出听来的,两位出于清风楼,诛杀异兽于供稻庄,拯救庄民于水火之中。此等行侠仗义之事,实在令在下钦佩。今日幸得丘将军邀请,听闻对二位的描述,方大胆猜测,正是两位少侠。不知在下所言,是否正确?”说罢,他遥举酒杯,拱手示意。 凌浪涯和胡虚心中是诧异万分,两人的来处和这一路人,竟被一个未曾相见的人了如指掌。这是否是曾经被自己打伤得几名烈刀门人所说,但是否也意味着眼前人的手段通天,毕竟他连供稻庄之事都知道。 两人一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答,倒是无形中落了下风。 此时,本宴会主人丘云终于有所行动。他大笑一声,站起来到两人身前,一手拉着一个边行边走,笑道:“没想到昨夜相遇,遇见的竟然是行侠仗义的少年英雄,真乃丘云之福气也。来来来,两位快入座。”丘云让二人居于自己右座的一二位。 众人看到他们落座之处,脸色微变,心中各有所思。众人皆想,座位主次,乃是主人的心中所重视和客人地位所彰显。就算是烈刀门大弟子杨云天,也不过是居于左座第二位,而这两人竟坐右侧主位,莫非是有更深厚的背景吗? 待得两人入座,丘云先是一挥手,说道:“老张,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老张连忙点头应是,低头发现小苗儿还站在原地,一脸艳羡地看着桌上珍馐美味。但此等场合,又哪是他这个小乞丐可以入座的。当下,老张一把扯过小苗儿,低声道:“跟我走吧。” 小苗儿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入座的二人,只听胡虚道:“小苗儿,你先跟张大哥去找好吃的,等会我们聊完,便去寻你。” 小苗儿也猜到自己不可入座,当下无奈地跟着老张出门,临行时说道:“胡大哥,凌大哥,我先去找点好吃的。别忘了,我在等你们来找我。” 凌浪涯笑道:“放心,我们回去找你的。” 眼看老张和小苗儿离开,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他们身上。丘云点头示意,便举起杯盏,便有侍应为它倒满杯中酒。他举起杯盏,站起朗声说道:“两位少侠兄弟,乃是初来乍到都城,想罢不曾相识都城的风云人物。趁此,就由我牵线,让诸位相互认识。” 凌浪涯和胡虚刚入座又得站起,忙举起酒杯,顺着丘云的实现看去。 只听丘云道:“想来方才听烈刀门杨少主之言,诸位也知道,这两位少侠乃是胡虚和凌浪涯,乃是行侠仗义的少年英雄。方才杨少主也曾自我介绍,此处我就不再累赘了。不过,杨少主如今乃是烈刀门下的大红人,甚至可以说是小说家的大红人。两位若有任何和烈刀门相关事宜,不妨劳烦一下杨少主,也许可以一笑泯恩仇。” 丘云说话滴水不漏,但似乎意有所指。凌浪涯心中想到,莫非他也知道清风楼之事?只是,他怎么会知道的呢? 正在思索之际,忽而胡虚碰了他肩膀一下,他回过神来,两人便向杨云天敬酒,而杨云天也奉陪,一饮而尽,仿佛三人乃是多年好友一般。 敬酒毕,丘云指着杨云天右座一人,说道:“此女侠乃灼剑门下大弟子,其名为水月仙,使得一首好灼剑,乃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 两人视之,那水月仙竟是一名妙龄女子。她长得英姿飒爽,流露出一种不甘人后的气势,不似月间仙子,倒似人间英豪。她身穿素色的水悦秀云锦丝长袍,其袍袖两端,绣着的倒不是长刀,而是一把寒光烁烁的长剑。 水月仙站起来,举起杯盏,朗声敬道:“虽初闻两名少侠之名,但深佩少侠之义举,小女在此谢过两位。今日相识,不胜荣幸。” 凌浪涯和胡虚连忙拱手谦让,同时也对眼前女子的所行有所好感,果然如丘云所言,似是巾帼不让须眉之辈。 胡虚敬酒道:“水少主之名,在下久闻矣。今日一间,果然如丘将军所言,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范。” 当是时,正当彼此谦让,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朗笑: “谁人巾帼不让须眉,在下也想见识一下。” 来人推门而进,举止自若有度。 见其身穿黑色对襟锦丝长袍的身影,席上众人忙拱手行礼。 除了,凌浪涯和胡虚。 ——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谁是主角 来人身份超然,地位尊贵,早已习惯了高人一等的姿态。 本来,他见无论众人躬身行礼,也是颇为享受。但当他见到那站立不曾行礼的两人,脸色渐变。 一开始,他是生气的,因为对方见到自己竟然不行礼,莫非是不把自己看在眼里? 然而,当他看到那两人是谁时,哪怕心里再生气介意,也只好以笑作陪。 他随意地和行礼的众人打声招呼,径直走到站立不动的凌浪涯和胡虚身前,反而躬身行李道:“两位兄弟,多日未见,甚为想念!不过,两位远来都城,也不和在下打个招呼,让在下稍尽地主之宜。” 众人见他堂堂一名大人物,竟然主动行礼,顿时对凌浪涯和胡虚的身份和地位,更加地迷惑和思索。甚至连丘云,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毕竟连在看来,这二人不过是可以招来助力之人,未曾想似乎有更深的背景。 不过,内心震撼最大的莫过于杨云天。严格来说,他甚至可以算是这名大人物的下属,此时连上司也要向那两人行礼,自己岂不是更低人一等。幸得他一直遵循的是隐忍之道,所以连脸色也未曾有丝毫变化。 脸上不动声色,心中波澜壮阔,大抵如此。 倒是凌浪涯和胡虚,确实是真的淡定自然。两人回礼,而凌浪涯道:“未曾想到胡兄原来也在此,倒是我兄弟二人失礼了。” 不过,胡虚却只是虚礼回应,并未曾答对。他很少对人冷漠,不过眼前人是其中之一。 观此来人,自然便三教九流之一的小说家的少主,当今小说家家主胡九道之子,胡实。 小说家少主胡实,身份确实超然,但也有低头的时候。其实,片刻之间,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未曾想到在此会遇见二人,因此害怕的是,此时若不低头,万一凌浪涯和胡虚,把他曾在门前等人多日不得见,最后被人赶出来的糗事说出来。所以,他只好先示好,以免此事被道破,反倒低了自己的身份。 丘云作为此宴席主人,维持各方平衡乃是主要之事。此时,他见各人脸色稍变,猜测之下便有大概。当下,他忙道:“原来少主早已和两位兄弟相识,这倒不用我来自作多情介绍一番了。来来来,我们这就入座,今夜不醉不归。” 众人入座完毕,而胡实自然便是坐在丘云的左首第一位了。原来,此空位,正是为他而留。 丘云又把另外两人介绍给凌浪涯和胡虚认识。坐于水月仙右侧的一人,乃是燃盾门的少主,名为马敦。他长得魁梧壮硕,几乎有三个水月仙的体型一般大,犹如巨熊一般。 至于胡虚的右侧一人,凌浪涯和胡虚本来猜测,此人应当是小说家四门剩下的一个热枪门的少主,未曾却是猜错了,那热枪门少主并未曾应约而来。来者竟然是都城衙门捕头之一的展候。展侯其貌不扬,居于末座,倘若不仔细观察,甚至连他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但可怕的,也许就是此类人。隐藏于人海之中,犹如影子一般。 桌上珍馐,香气四溢。八人入座,各怀心思。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这时,倒是那巨熊般的马敦率先打破僵局。也许他是长得四肢发达,头脑却相对单纯。他举起一杯酒,径直问道:“两位少侠,我人粗鲁,两位勿怪。但我比较好奇,你们是怎么和胡少主相识的呢?” 其实,这也是席上不知内情的众人,所疑惑的事。毕竟,能让小说家少主躬身行礼的,必定有着缘由。 倒是胡实害怕二人率先说出不合时宜的话,便抢先道:“这个还是我来告诉诸位吧。当时,我曾奉家父之命,远去拜访苏大学士。恰好遇见两位兄弟居于大学士家中。我等相谈甚欢,便得以相识了。说来,我得以见到大学士,还拜两位兄弟所赐。”说罢,他也举起酒杯,向两人相敬。 凌浪涯和胡虚听他的说辞,思索片刻,便猜到了胡实所举,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在苏眉雪家中的不堪遭遇。此等场合,两人也不会拆穿,凌浪涯便道:“能够认识胡兄,也是我们的荣幸。” 众人闻之,恍然大悟,心中却又更加震撼,就连杨云天也是脸色微变。 丘云诧异道:“莫非是赵宋王朝的三相之一的苏大学士,退朝归隐之后改名为苏眉雪老先生?“ 凌浪涯道:“确是此人,我们也是有幸得到苏老垂青,得以和苏老相识几日罢了。” 有道是树的影儿,人的名儿。丘云打探之后,自以为两人不过是来自清风楼的修行者,毕竟像樊楼,也是供奉着不少修行者来维持治安的。不料他们竟然有这一层背景,哪怕只是得苏眉雪垂青,也不可少视。此刻,在他心中,对两人的重视又加深了许多。 毕竟,苏大学士苏眉雪何人也。 此一人,可撑赵宋王朝半边天。 犹如穆子白,冠绝于李唐王朝。 待得知道了两人身后的背景后,桌上众人确实一时不知,究竟谁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究竟是赫赫有名的小说家少主胡实,还是统领兵马的丘家军少主,抑或是这两名默默无闻却背景深厚的来人。 这时,问话的马敦道:“原来两位兄弟,竟然是苏大学士门下。我这粗鲁莽夫不识泰山,倒是失敬了。这杯酒,我干了。”说吧,一饮而尽。 两人未曾想过,得知苏眉雪之名,众人的态度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如此看来,这一个南山下的老人,比想象中还要厉害的样子呀。 想罢,两人回敬了酒,也同样恭维了一番对方。 曲水流觞,其乐无穷。众人恍若多年知己好友,互相或恭维或玩笑,显得熟络异常。 但猜宴上众人心思,这顿酒宴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果然,恰在酒至半熏时,丘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站了起来,便要道明今天宴席之意。 正当说话时,大门忽而被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来者不过二人,一人乃是一名樊楼内的侍女,而另一人竟是去而复返的老张。 老张微带歉意地看了凌浪涯和胡虚一眼,然后快步走到丘云身旁,俯身低声道: “少将军,那和两位兄弟一起来的小苗儿不见了。” ——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微小插曲 听闻此事,丘云不甚在意,喝了口酒,随口问道:“那小孩如何不见了?” 老张便道:“我本来想带那小苗儿到樊楼后厨随便找些吃的,毕竟我们也认识厨房里的相熟。不过,那小孩跟我到了后厨,拿了几个鸡腿之后,边说要上茅房,那我便带他去。只是,我在那茅房外等了许久,不见人影,心生疑惑便走进去一块,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急忙在附近寻找,都未曾有丝毫发现,所以只好回来禀报少将军。” 丘云道:“想来是小孩贪玩,和你闹着玩罢了。那就叫上几个弟兄,在附近多留意,也许就能找到了。” 老张本是低头悄声和丘云说话,奈何凌浪涯就坐在旁边,隐约听得小苗儿的名字,便忍不住插话道:“张大哥,莫非小苗儿闯了祸?” 老张尴尬得无言以对,毕竟是他答应二人照看小苗儿的,此时却把人弄丢了。丘云见状,解释道:“应当是那小孩心性,贪玩跑丢了。毕竟樊楼太大,一时寻不着来路也是正常的。我让老张带几名弟兄找找,很快就会找回来。”说罢,他对老张道:“老张,你这就去吧。人找不回来,你就不用跟我回边境了。” 老张闻之,忙道:“谨遵少将军之命。” 此时,众人听到此言,也知道出了事,便不由得停下杯盏,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展捕头道:“少将军,可需要在下效劳?” 丘云道:“此等小事,何须展捕头出手。况且在下奉命维持都城治安,此地小事,交给老张他们去做即可。展捕头,可身肩重则,可是任重道远。” 胡虚听到展捕头之语,便道:“感谢展捕头相助,小苗儿也许是贪玩走丢罢了。待酒宴罢,我兄弟二人也许寻找便可。” 正当胡虚站起举起酒杯,欲要敬酒之时,忽而手中一个踉跄,那酒杯被人一碰,被人撞到掉落地上。 杯中酒,当场倾洒。 胡虚一看,原来是老张一起进来的侍女。她也许是来此倒酒的,一直站在老张旁边。众人目光都停留在老张身上,便忽视了这名微不足道的小侍女。以至于胡虚撞翻了酒,才发现她的存在。 胡虚见酒杯落地,也顾不得责怪,连忙弯腰俯身,欲要捡起酒杯。恰在此时,那侍女见自己撞翻了酒,心中一慌,也弯腰俯身,欲要捡起酒杯。 两人在桌下相遇,片刻之后,两人同时站起。众人只见那侍女紧张地不断道歉,而胡虚手里拿着酒杯,脸上稍微露出疑惑之情。 众人并没有发现胡虚的异状,唯有凌浪涯发现了胡虚似乎稍有不对劲。 凌浪涯问道:“胡大哥,可还好?” 胡虚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若有所思。 丘云本要与众人商量大事,却出现了这两个小插曲,便道:“老张,你先去寻找那小孩吧。其他人,也都退下吧。” 听闻主人家发话,那老张行礼后率先离开,那小侍女也是委屈地,再次向胡虚道歉,便匆忙离开。而本在厢房内的丝竹之声,也顷刻间停了下来。 闲杂人等,片刻消失,唯有留下席上八人。 此时胡虚已恢复正常,再次向展捕头道谢,而展捕头也回酒相敬。 只是,没人留意到,胡虚敬酒之时,左手紧握成拳,并未敬酒之礼。 凌浪涯看着胡虚之举,其实知道自己二人,并不是今天宴席的主角,只不过是恰好因为丘云而出现此地而已。只是,他也不想当主角,觉得这种场合,并不适合自己。与其相比,他倒宁愿和胡虚待在一起,哪怕没有席上山珍海味。 所以,凌浪涯在席上一直都很少说话,几乎都是胡虚作为二人得代表发现。 凌浪涯非常低调,低调得让人几乎忽视了。 只是,有时候,低调的人,要不深藏不露,要不微不足道。 但没有人知道,他是属于哪一种。 待得闲人皆散,丘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正色道:“酒过半巡,若不尽兴,我等稍后再续。只是想来诸位也知晓,在下设宴邀请,并未只为结交相聚,而是有要事相谈。” 胡实作为小说家少主,可以说也是小说家四个附属门派的顶头上司。虽然杨云天等人也是四门少主,但也不得不碍于身份,而稍低半筹,而胡实,隐约便是众人之首。听闻此言,胡实便道:“少将军太客气了,我等虽修天道,而将军修圣道,但也同在人道中历练。不知是有何要事,将军需要与我等相谈。若不嫌我等能力微薄,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胡实此言一出,自然便是代表了小说家和四个附属门派了,至于展捕头,依旧是沉默地一言不发,犹如旁观者。 而凌浪涯和胡虚,确实真正地旁观者,丝毫不知发生何事。 毕竟,一开始,两人只是单纯地以为,这不过真的是一顿晚宴罢了。 然而,丘云可不是如此想的,他既然把二人邀请而来,自然便是想二人参与其中。 丘云便道:“天道也好,圣道也罢,皆要以人道为基。事实上,在下邀请诸位,只为传达官家意。” 凌浪涯默默听着,心生好奇,便低声问道:“胡大哥,官家为何人?” 胡虚微皱眉,悄声道:“呆子,不要过度好奇。官家便是当朝圣上,当今的赵宋王朝国君。” 众人皆是耳目聪敏之人,又怎会听不到二人之言,但也不好拆破二人言语,只是对他们不免得看低了一分。这世上,既还有不知官家之人的无知少年。 丘云咳嗽一声,假装没听到,继续道:“诸位也知,此际乃特殊之时,春节将至,凤梧祭典将启。官家为此有命,令丘家军遣半军,从东北边境归朝,便是为了保护此际的都城安危。受命之后,家父便派在下领军回朝,听从调遣。我与负责都城守卫展捕头合计之后,便分派人手,维持都城秩序。” 听到此言,凌浪涯和胡虚方恍然大悟,为何远在边境的丘家军,竟然会在都城出现,原来是奉命归朝。 丘云又喝了一口酒,方道:“不过,这并非在下归朝之重,维持治安之事,重在展捕头。在下所行,其实另有重任,并且与诸位性命有关。” 关乎性命,席上雅雀无声。 燃盾门马敦忍不住道:“官家之命,究竟是何?” ——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所为何事 樊楼之内,觥筹交错,有人醉生梦死。樊楼之内,灯红酒绿,有人图谋大事。 一座酒楼内,藏着百态人生。 丘云听着马敦之言,道:“官家有命,此届凤梧祭典,无论明暗,夺冠者,不可落于外朝之手。” 马敦笑道:“此有何难,我等小说家众人,文武双绝,人才辈出,更有胡少主坐镇,何惧天下。” 丘云摇头道:“我不否认小说家之能,但此届祭典事关重大,皆因外朝来人,也并未弱者。所以,昨夜我见胡凌两位兄弟,乃是我赵宋王朝之人,同样乃是参与祭典,便诚意想邀请二位相助,也不过为我朝着想罢了。” 二人方明白,原来丘云诚意相邀,既然还有此想法。二人对视一眼,对此并未曾发表意见,毕竟,当时二人答应丘云之约,也是相借助他的力量,好相机行事。既然彼此各有所谋,那相互合作,也未尝是坏事。 胡实打量二人一眼,虽知二人也许是苏眉雪授意而来,但他乃是小说家少主,可谓是赵宋王朝年轻一辈第一人,平生傲气无比,又怎会轻易认输。当下,他便道:“无论来者是谁,我既参与,夺冠自然没有他们的事了。” 邱云不置可否,笑道:“胡少主的实力,我等自然不会怀疑。但祭典事关重大,在下奉命守护,为少主等人保驾护航,也是为了王朝着想,万望少主勿怪。” 胡实并未不识抬举之辈,便道:“少将军严重了。在下只希望少将军勿过度涨他人志气罢了。” 邱云道:“少主可记得,百年前的凤梧祭典,李唐穆子白。” 众人闻之,脸色忽变。 俗世百年,也许是凡人一生,但不过是修行者之一瞬罢了。百年之前,众人尚未出世,但作为修行者,寿命自然比俗世凡人更悠长。作为修天道之人,自然听说过那百年之前的事。 而凌浪涯对于此事,也是记忆深刻。他虽甚少经世事,但自少便对故事感兴趣,且记忆力甚好,否则也不会记得那个老人说的那么多故事。当初听到这个故事,乃是在清风楼,初遇胡虚之时,胡虚在台上说书,而他恰好听到的片段。事后,他也曾问起关于此人的故事。至于胡虚,作为说书人,也曾说过这个故事,更是非常熟悉了。 百年之前,赵宋王朝凤梧祭典,一名来自李唐王朝的少年横空出世,视世间英豪于无物,视小说家诸子如蝼蚁。凤梧祭典之上,醉酒闯祭典,舞剑登凤门,一诗成名天下知,轻而易举夺得祭典明暗之冠。自此,侠客行世间,博得诗酒剑三绝的盛名。 此时,凌浪涯想起的,是清风楼门外落款为李唐穆子白的对联。他记得,清风楼外有此句,而苏眉雪也曾吟唱此句。 一句“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此人是谁,可以让世人闻之各有所感。 若得一见,许此生无憾。 不过,小说家众人,想到更多的倒是当时在祭典上,他曾随意挥洒而成的诗句。哪怕是他饮酒之后,随手而成的诗句,依旧让众人默然敬佩,由衷拜服。其言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此等意境,让人望尘莫及。 侠客不在俗世,但世间传之久矣。 自此,赵宋王朝视那一届祭典为奇耻大辱,遂下行各种政令,推行新政,重文修武。而三教九流的小说家,身居当朝东主之地,竟败给一名青年,自然也是不堪承受,以至于时任的家主不得不引咎退隐,而后来担任家主之位大任者,便是胡实之父,当今的小说家家主,胡九道。 幸得赵宋王朝,后来出了一个苏眉雪,以一己之力,瓦解了穆子白于赵宋人的阴影。 可以说,凤梧祭典,倘若赵宋夺冠,那是证明国力之机遇;若不能夺冠,那无异于自取其辱。 而且,当朝官家于本届祭典,更有其他想法。当然,这些事,丘云是不可诉之众人的。其实,丘云也不忍打击小说家,此等奇耻大辱,说出来也是尴尬之事。但他并不待见胡实的高傲之气,此番打击一下,也许会让他有些许自知之明,免得到时误了大事吧。 众人诧异不语,一时各有所思。丘云也不再说,独自浅酌独饮。 杨云天看到胡实发青的脸色,知道他心有不服但无力反驳。自己作为烈刀门少主,以后还需他助自己登上烈刀门门主之位,便解围道:“往届旧事,不提也罢。只是,敢问少将军,不知本届祭典,外朝之人,又有谁人堪称敌手?” 丘云如今统领凤梧祭典治安之事,自然知晓本届目前参与祭典人员名单。哪怕是小说家众人,虽然知道一些内幕,但也终究不够主事人知晓得多,而且消息来得及时。 此刻倘若能得知参与之人,便可做好应对,谋定对策,自然便能占得一分先机。倘若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那又何愁不能夺冠。 丘云放下酒杯,慢悠悠地道:“凤梧祭典,虽是赵宋之盛事,但如今多届举办,愈发壮大,声名雀起。如今,二十年一届的祭典,皆会吸引了各朝无数的少年英豪到此一聚。毕竟,若得祭典之冠,也许就会独占天下少年一杯鳌头,博得世间盛名。” 马敦听不得答案,稍不耐烦地道:“少将军,来者有谁,直言便可。反正我们坐阵主场,接了便是。” 丘云笑道:“马少主莫急,且等在下说来。诸位也知,当今与我等同龄一代,已初有盛名者,三教九流,七朝诸族,诸子百家,不过皆有一两人。虽他们未曾全都来,但如今也有数人到此。在下想,他们不是来游山玩水,想来也是参加祭典的。” 杨云天道:“敢问来者,究竟有何人?” 话到此,丘云也不再卖关子,沉声道:“东夷褚迪,南蛮肃箭。” 胡实冷笑道:“外族蛮夷,何敢来此!” ——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 谁辈与之 胡实一声冷笑,既是不屑,也是鄙夷。 不知为何,凌浪涯听到这两人名字时,莫名想到了凤炎古庙那个一箭断树的身影,也许他就是厢房对面的那个人。 只听丘云道:“诸位也知,七朝纷争,兵戈不息。而四族部落,居于七朝之外,茹毛饮血,蛮夷未化,一直与七朝不和。但他们几乎很少涉足七朝,更不用说凤梧祭典此等大事。因此,在下猜测,此次东夷南蛮,两大部落的骄子前来,必有所图。” 马敦握拳道:“此等蛮荒之子,为何不驱逐出都城。” 丘云摇头道:“我等泱泱大朝,又岂可逐客。虽则此二人所图未明,但既然来了,自然便是我朝之客了。倘若驱逐而去,岂不是有失我朝身份。” 那一直久未说话的水月仙,忽而长叹一声道:“可惜矣,可惜女子不可参与祭典。否则我定要灭一灭这夷蛮二族的威风。” 杨云天笑道:“又何须辛苦水师妹,此等蛮夷,由我们代劳便是。至于祭典不可女子参与,自有祭典起便如此。我等虽不知晓何故,但想来必有深层缘由。” 水月仙不禁又长叹一声,她本有投身报国之志,奈何却是女儿身,从不曾被重视。博得一个灼剑门少主的名堂,已是耗尽心力。其实,在坐诸人,她才是名副其实的旁观者。 只是,也许自古以来,便是刀剑相争,互不相让,而烈刀门和灼剑门虽同为小说家附属门派,但从来也是对头,互相暗中争斗无数,未曾有片刻友好之道。如今,见那杨云天虽然笑脸盈盈地假意效劳,但眉目间却满是得意神色,更是对他感到厌恶。 水月仙冷哼一声,道:“但愿你能活着回来。” 杨云天大笑道:“我肯定会活着回来的,到时候自当登门拜会师妹,感谢师妹的虔诚祈愿。”他自诩一生隐忍,从不强出风头,可是对着这名女子,却总忍不住以言相戏。想来是看到她的窘迫之状,是自己开心的源头之一。 水月仙见他出言轻薄,顿感大怒,站起来,冷笑道:“你!” 凌浪涯和胡虚见二人的争吵,发觉原来小说家也并未是同心协力,反倒是各有所谋。不过,想来这对自己所行之事,也是有好处的。看来,参与此宴会,比自己在都城瞎摸索,所得到的消息要可靠很。 胡实当然也知道烈刀门和灼剑门从不对头,更何况烈刀门如今风头正盛,一直在打压灼剑门。但他既为小说家少主,深知平衡之术。当下,他道:“云天,你就少说两句罢了,你若有能力,便杀了那蛮夷之徒罢了。水师妹虽为女儿身,但也未见得比我等男子差,此等巾帼,也是值得你我钦佩的。” 胡虚的简短两句话,相互赞了一眼,让两人也不好再争吵下去。水月仙只好坐下,只是其神色上的懊恼,也是明显至极。 丘云见状,忙打圆场道:“两位都是我朝少年英豪,只是祭典不可女子参与,这乃自古便有之事,我等也不好言说。不过,在下倒有一事,想请水少主相助。” 水月仙正郁闷,此时听到丘云之言,疑惑道:“我又不参与祭典,能助你何事?” 丘云道:“在下欲请水少主,协助我和展捕头,共同维护祭典安稳。当然,不仅是明祭,还有暗祭。” 水月仙大惊,这明祭所在之地,乃是在都城,自然简单得多。但那暗祭,却要远去南蛮十万大山深处,此去山长水远,未曾想自己有机会得以参与。当下,她道:“可前往暗祭之地,此话当真?” 丘云笑道:“在下奉命维护祭典安稳,自然便有抉择人选之权。只要展捕头也同意,那么便可以了。”说罢,他看了一眼正在默默喝酒的展候捕头。 展候笑道:“能得灼剑门少主相助,我当然求之不得。” 丘云笑道:“我二人已同意,不知水少主意下如何?” 水月道:“好,我答应你。”说罢,她示威般看了一眼杨云天。 众人不知丘云此举何意,究竟是朝廷所指,还是他的私人所为。但当事人也赞同,就连胡实也不好再说什么。 倒是马敦,大笑咧咧地道:“水师妹,恭喜你。虽然不能参与祭典,但能去看一看,想来也是不错的。” 水月得瑟地道:“那是。” 杨云天不想见她得意下去,便叉开话题道:“南蛮一族,与我朝争斗不少。那南蛮肃箭之名,我等也久闻矣。东夷一族,乃是远居朱明王朝东部茫茫大海之上,至于褚迪之名,我等倒是少有听闻。不过,在下想,既然他也敢来我朝,想来也是肃箭之流。” 胡实道:“那南蛮肃箭,我曾听闻他的事迹。不过,他曾于一年前,败于法家韩易萧的一箭之下。在下想,莫非韩易萧也来参加祭典,而肃箭是来复仇?” 说起法家韩易萧之名,连胡实也感到稍微头疼。 丘云摇头道:“对于他的消息,我们也一直在关注。只是,暂时没有收到消息。” 马敦一拍额头,感慨道:“法家韩易萧,这就是一个比武狂魔,到处疯狂地找人比试。当初他一箭把我射倒在地时,我就觉得憋屈。想来,他就是深入南蛮之地,找到了那肃箭,然后两人打了一架,结果韩易萧赢了,而这次肃箭不服气,又找上门来了。” 凌浪涯觉得,今夜的宴席,简直就是大有所获,不仅可以探听的凤梧祭典的相关事宜,甚至连马敦被揍一顿这种丑事,也能得知。不过,他也觉得马敦此人直爽,既然对自己落败之事也毫不介意,可以直言说出来。 只是胡虚,自从酒杯被那名侍女撞倒之后,便心不在焉,对于席上的交谈,也显得并不留心。 凌浪涯一直都有留意到胡虚的神色,多次想要问他究竟发生何事,但席上人多口杂,只好按耐不住。 思虑之时,只听丘云道:“依在下所得情报,三教九流,倒有二人已来,一人是敌,一人是友。” 胡实道;“友为谁?” 丘云道:“友者,杂家吕渺影。” 胡虚闻之,陡然一惊,失声道:“此人身在何处?” ——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敌友为谁 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之所造也。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弗为也。”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小说家》 ……………………………………………………………… 席上众人,皆非等闲之辈,自然能听出胡虚此言中的诧异。 一时之间,众人心想,莫非此人还和杂家有所关系?倘若如此,此人的背景是有多深厚? 胡虚此时也反应过来,自知自己失言。虽然他也是颇为谨慎之人,但因为说书的原因,总是容易控制不住自己,把七情六欲的内心波动都置于脸上。倘若没有那张人品面具,他也难以学会控制自己的表情神色。 只是,总有一个人的名字,会轻而易举地攻破你所有的防线。 胡虚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众人诧异的表情,方耸肩道:“诸位莫怪,我问此人,确实是有原因的。在下听闻三教九流之杂家,乃是天下巨富,几乎占据天下钱财三分之一。诸位也知,我兄弟二人远道而来,盘缠早已消耗得差不多,倘若不是小弟尚有些谋生伎俩,我们早已饿死街头。有道是英雄也会被一分钱难倒,更何况我等无名小卒。这不,听闻这杂家大小姐之名,心中忽然激动,只是想去讨两个盘缠,好混个日子罢了。是在下失礼了,让诸位见笑了。” 胡虚这一番说辞,诚真意切,说得激动且无奈,满脸都是被钱财所困的辛酸模样,让众人都不禁下意识地相信。 除了凌浪涯知道,但也并不会拆穿,反倒会附和。他说道:“胡大哥说得对,我等身在清风楼时,就曾听闻杂家要购买醉清风的酿酒秘方,可是由于水源的原因,杂家始终无法酿出醉清风。也正是如此,我们早已听闻杂家之名,这一路而来,盘缠已尽,才一直念叨着要去找杂家。方才听闻杂家之名,稍有失态,诸位莫怪。” 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多次,浑然不露作伪痕迹,终于让众人的猜忌降低下来。 胡实深深地打量了二人一眼,点头道:“杂家欲购醉清风秘方之事,此事我也曾听闻。不过,听闻那清风楼主,执拗得很,虽卖秘方,但要价太高,双方一直谈不拢。后来,杂家虽得秘方,但无水源,也酿不出醉清风。无奈之下,杂家取天下美酒秘方,自酿新酒,只是虽有名气,却终究不及醉清风。而且,杂家此举,也相当于替醉清风宣扬了一番,倒是得不偿失。不过杂家的家业甚大,倒不差那些钱财。” 丘云笑道:“胡少主所言甚是,杂家其财,有举国之力。杂家所在之地,虽非赵宋,但有生意所在,几乎就有杂家身影。此次祭典如此盛大,自然少不了杂家的插手。在于我朝商议之后,杂家愿意资助祭典的一半开销,但杂家之人并不会参与祭典中。也正因此,在下才说,杂家乃是我等之同伴。” 得此财大气粗的资助,想来这凤梧祭典,会愈发的隆重和热闹。 此时,杨云天问道:“两位小兄弟,可知我等如今所处的樊楼,其幕后主人是谁?” 凌浪涯道:“既有此问,莫不就是杂家?” 杨云天点头道:“正是。樊楼虽名为樊,世人皆以为是其酒楼老板姓樊。不过这人乃是杂家一名摆在台面上的小卒罢了,真正的幕后主人,乃是杂家。只是毕竟此地乃是赵宋,杂家也不好堂而皇之地占据都城第一楼的名号,便找了个人,换个名字罢了。” 凌浪涯道:“如此看来,想来这杂家的大小姐,也是身在樊楼之内了。” 丘云诚恳道:“若两位需要盘缠,在下也可略有积蓄,可尽微薄之力。至于那杂家大小姐,我也不过在祭典议事之事,有缘和她见过一面。如今她也许仍在樊楼,如果两位小兄弟若感兴趣,我可代为引荐。” 胡虚摆手否决道:“我兄弟二人在此谢过了,不过,我二人暂时先不想去拜见。如果往后需要,再寻丘兄相助。” 明明方才还说着要拜见,此时却又不想见,丘云问道:“为何?” 胡虚看了一眼马敦,意味深长地道:“听闻那杂家大小姐,虽为女子,却长着犹如马敦少主一般的体型。” 众人一看那马敦那壮硕如熊的身材,恍然大悟,不由得彼此意会地大笑起来。倒是让水月仙,显得稍有尴尬,低声啐一声,皆是风流浪子。 马敦丝毫不介意身材被调侃,仿佛看到了同道人一般,笑道:“确实如此,两位初来都城,理当风花雪月一番,去见识一下人间绝色。不是我说,那鸾凤居的头牌点酥娘,乃是都城首屈一指的绝色佳人。如果两位有兴趣,稍后我们就去求见如何?” 水月仙见众人把话题越扯越远,而且竟然还要相约青楼的烟花之地,生气道:“你们够了,别忘了我还在此地。要谈论此话,你们待一边去谈,莫要玷污我的耳目。” 丘云道歉道:“是我等失礼了,此刻且谈正事,风月稍后。” 众人此刻也觉得,有女子在场时论风月,确实失礼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向水月仙道歉的,例如胡实就丝毫不在意这名下属的感受。他问道:“那就闲话免谈,既然我等又有了友军,不知道,那三教九流中,来得又是何敌?” 丘云道:“胡少主贵为小说家少主,自然非常了解三教九流的天纵英才。不如,且猜一猜?” 胡实沉吟片刻,道:“诸子百家,多不胜数,想来也会有不少人来凑热闹,那些就罢了。这三教九流,一共十二家。不过,儒道墨三教,自诩为天道之首,历届都不曾参与,想来这次也不会参与。至于其他九流,一家已名存实亡,一家遗世独立。如此一来,尚余七家。方才将军说,那法家也许会出现,但如今既确定是敌,想来也不是法家。至于剩下的几家,年轻一辈,可惜为女流,也不是她们。如此看来,便剩下赢秦王朝的兵家和位于朱明王朝的名家。但听闻最近,赢秦西方的西戎部落,异动甚多,想来兵家也不会来。既然东夷已来,那么一直于东夷为敌的名家,想来便会出现了。在下此番见解,不知对否?” 邱云闻之,鼓掌道:“少主分析,透彻入微,在下钦佩。只是,在最后的人选中,少主却猜错了。” 胡实哑然道:“来者并非名家的公孙暝云?” 丘云摇头道:“非也,非也。” “来者何人?” “兵家,白离刃!” 其名五字,已慑全场。 ——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 护君安好 三教之下,九流之首,当为兵家。 若问当代,年轻一辈,有何人已年少成名,兵家白离刃当有一席之地。 且不论其乃兵家之主次子的高贵身份,亦不论他同修天道和圣道的无上资质,仅论其横刀立马的战功,亦让人胆颤心惊。 八岁从军;十岁披甲上阵;十三岁率残军守破城,独挡蒙元王朝铁骑一月;十五岁孤身入西戎,斩西戎三长老后全身而退;十八岁,屠刘汉王朝一氏族,坑杀敌军五万,时人闻之丧胆。世人闻之,皆谓之有其祖遗风。 其祖名白立,三天三夜,坑杀敌军四十万,世谓之人屠。 哪怕是此刻的丘家军少主丘云,与其父抗朱明,抵李唐,博得“撼山易,撼丘家军难”的名声,其战功与兵家白离刃相比,也不免稍逊一筹。 如今他年方二十,孤身闯赵宋,所为何事,又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呢? 席上众人,无人知道,但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也许正是因为此人的存在,赵宋王朝才不得不愈发重视,丘云才会召集小说家众人,图谋对策。 哪怕是胡实,听闻兵家白离刃之名,也不得不心有泄气。毕竟,他虽也是修天道之人,但对于同修天道和圣道,且战功如此显赫的兵家少主,哪怕这里是他的主场,他也不得不重视。 胡实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丘云道:“据探子来报,此人于不久前,以平民身份申请入境,明言参与祭典,我朝并无理由阻拦。他独自过横断峡,入我朝边境。倘若没算错,估摸也是这数日会抵达都城。” 胡实沉吟片刻,道:“兵家虽隐为九流之首,但我小说家也并非诸子弱流。此人抵达都城,烦请将军告知,在下想先去一会。” 丘云道:“当然可行,我会安排人,随时注意他的行踪,一有情况,便告知少主。如今,得小说家相助,在下先行谢过。” 马敦依旧是不经思索地道:“管他兵家或法家,我小说家的地盘,自然得听我们的。将军,你是否会参与祭典,会一会这兵家少主?毕竟,你们都是行军之人。倘若能挫一挫他的锐气,那也是大功一件啊。” 丘云笑道:“我也想会一会这兵家少主,可惜在下这回需维护祭典安危,不然也可与去尝试一下。不过,祭典虽二十载一回,但年龄限制为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这回我错过了,也是好事,免得与诸位相争而一时受挫。待得在下四五十之时,也许再参加,博得一些名声也未尝不可。” 马敦道:“到那时,将军再参与,肯定是无敌手了。” 胡实道:“那我等就静候将军下一届祭典的风采了。” 言已至此,该谈的事也谈完,该传递的消息,也传递完,似乎本次宴席的正事也已办妥。丘云心中稍安,虽然既有兵家少主,也有东夷南蛮部落之人来此。但小说家之力,也不容少视。此番又得凌浪涯和胡虚二人,虽然自己当时拉拢二人,不过是一时兴起地想二人当探子,打探一些情况。但今日得知二人背景似乎颇深,看来自己也没看错人了。也许这两人,最后会帮得了自己,可以完成官家的要求也不一定。 至于官家所要求之事,看来还得自己再费一些心思,布置妥当方可。 想到此处,丘云站起,举起酒杯,朗声道:“凤梧祭典,乃我朝二十年一遇之盛事,我等虽所修之道,各不相同。但既身居赵宋王朝,为赵宋之人,当捍卫赵宋只荣誉。在下虽无机缘,参与祭典盛事,但得以维持治安,也是此生有幸。今日在此,我以丘将军之名义起誓,以死护诸位,祭典安稳行。有我丘家军在此,保诸位此行性命无忧。当然,也希望诸位作为我朝的天之骄子,切勿让祭典之冠,落于外朝之手,辜负了官家心意。” 话毕,丘云双手举杯,拱手环敬,一饮而尽。 凌浪涯见丘云一番话,说得义薄云天,不仅和众人闻之一眼,也是豪气顿生。他和胡虚对视一眼后,和席上众人一般,不约而同站起,举起酒杯。胡实领头道:“定不负官家期望,势必捍卫赵宋声誉。”众人忙附和之。 虽然在这这句话里,并不知道众人的真心诚意,究竟有几何。但是,想到祭典之上,可能会遇见的发生的事,倘哪怕众人都是修天道者,但有修圣道的丘家军相护,至少也是有所保障的。尤其是胡实,这个堪称小说家的少主,同时也堪称是赵宋王朝年少一辈第一人,对于自家地盘上的凤梧祭典,自然是势在必得。 毕竟,对他们而言,明祭的小打小闹,不过是为了庆贺祭典,表演给凡世万民看,展现赵宋风采而已。真正的战场,从来不是都城的明祭,而是远在南方万里,十万大山内的暗祭。 决定一朝未来战力的,是新生一代的年轻修行者。三教九流,诸子百家,他们或修天道,或修圣道,历经红尘万事,方可证道。倘若有人能在年轻一代,占得先机,也许便可如那李唐穆子白一般,冠绝当世。 英雄出少年,凤梧祭典之暗祭,乃是年轻一辈,真正的战场。 在这个战场上,生死不论,胜者称王。 很多年以后,在这一顿被后世称为樊楼盟约的宴席上,在这一顿被誉为百家之战开端的宴席上,当时席上的八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言行约定,会引起三教九流的喋血战争。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那两位如今不是主角的主角。 凌浪涯此刻并不知道,他如今选择帮助小说家,最后会出现让人肝肠寸断的结果。 如今,诸事商定已毕,众人心中都犹如放下了一块石头。丘云再度把侍女呼唤进来,再度重启宴席。一时之间,音乐之声,再度弥漫厢房之内。 小说家诸人,本已熟络,如今相识凌浪涯和胡虚,倒也值得庆贺。尤其是马敦,似乎找到了同道人一般。他干脆离座,来到二人面前,悄声问起二人,是否愿意待会宴席散后,一起去鸾凤居,一睹那点酥娘的风采。 凌浪涯此刻并不曾懂男女之事,虽然偶尔听胡虚提起,但也不过偶有向往罢了。至于胡虚,他的左手不断搓弄着什么,似乎陷入了沉思。 正当马敦欲要再三询问之时,厢房之门,被莽撞推开。 刹那间,丝乐骤停,杯酒暂歇。 只见一人闯进来,神色慌张,欲言又止。 ——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后厨偷食 老张迫不得已闯进来,其实也是非常无奈。 他没想到一个小孩罢了,既然让自己焦头烂额。 如今,自己寻了半夜,都没有找到他,万一真的不能回边境,那岂不是糟糕透顶了。 丘云见老张又来打扰,心中虽有稍微不满,但也不便表露出来。当下,只是重声道:“老张,你又不是无规矩之人,怎得就会数次来打扰。这次又犯了何事?” 老张此时也顾不得众人在场,他忙行礼后道:“报告少将军,那随凌胡两位兄弟一起前来的小苗儿,并非不见了,而是失踪了。” 堂堂凤炎都城,常住人口数十万人,如今祭典将至,人流涌进来,更是使得都城人口将近百万。这许多的人口,偶尔走丢一两个,倒也是平常之事。丘云也并不在意,随口问道:“你如何判定他失踪了,而不是走丢了?” 老张知道这些大人物,可能不会在乎一名小孩的存在。但方才将军已经下令,倘若找不到这小孩,自己就无法跟随大队返回边境,这可是大事。 一件事,于有些人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于某个人而言,也许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老张深吸一口气,走到丘云跟前,拿出一物,道:“这是我们从樊楼北门后厨小巷里找到的。” 凌浪涯脱口道:“这不是小苗儿手上的铁铃铛吗?” 丘云道:“凌兄弟确定这是那小孩的?” 凌浪涯再仔细看了片刻,见那铁铃铛小巧可爱,但已出现点点锈迹,确实是小苗儿之物,便点头道:“应当是没错的。小苗儿左右手分别带着一串铁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方才我又是和他一起骑驴进城,所以对此印象深刻。” 此时,那一直很少说话,只是旁观者的展候捕头,忽然道:“既然走丢了一个小孩,若要找回来,自然是我等都城捕头的职责了。不知道张大哥,可否把方才的事详细道来,也许我等能帮得上忙。” 展候乃是都城总捕头,观察细致入微,且又热心助人,深得百姓人心。他见老张慌张的神色,想起方才丘云之言,便已猜到老张为何如此紧张。为了不让他难堪,便率先反问,一来是显示自己的职责所在,二来也是解老张之急,拉一个好关系。 老张果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见丘云点头默许,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道了出来。 原来,在初来樊楼时,众人聚宴,老张便带了小苗儿出去,欲要找些好吃的。 但是,樊楼堪称为都城第一的酒楼,其酒菜自然价格不菲。老张不过一名小兵,薪水微薄,哪有这许多钱财带他去樊楼找好吃的。平常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份量,因此每次发的奉银,早就都拿去买酒喝了。正当皱眉之时,他忽然想起,樊楼的厨房内,有一名他的老乡是里面的厨工。他心思一动,便带小苗儿过去,除了可以省点钱吃顿好的,还可以和老乡一聚,也是好事。 小苗儿自幼混迹都城,人小鬼精灵,虽然不能吃上厢房内的大宴,但听老张说可以直接去后厨找吃的,而且也许不用给钱,自然乐得跟随。 当下,一大一小,就沿着范楼内的廊道,一边问路一边往后厨而去。不过,樊楼比二人想象中的要大得多,五座楼宇分列其中,占地极广。五座楼宇间,构筑各类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等,并以长廊相连,犹如迷宫一般。两人好不容易摸到南楼的后厨,结果一问,却发现此厨查无此人。后来,再细问之下才知晓,原来樊楼太大,酒宴太多,因此每座楼宇,皆设置了一个厨房,而那老张的同乡,不在南厨,倒是在厨房。 从南厨到北厨,途中要绕过中楼,穿越犹如迷宫整座樊楼,谈何容易。老张不得不露出自己守卫兵士的身份,找到一名侍从,让他带领自己走过去。那侍从不敢得罪官兵,又本着服务至上的态度,便带着老张和小苗儿,一路穿阁楼,过廊道,绕亭台,到了北楼的后厨。 果然,老张在后厨见到了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不过,此时正是旺市时候,那厨工忙得不可开交,和老张闲聊几句就不得不再度忙碌。他听闻老张的请求,倒是丝毫不介意,毕竟年少之事,此等偷鸡摸狗之事也不是少做。而且,樊楼每日饮食消耗甚大,少一点并不见得就能查出来。 当下,那厨工便从厨房里,随意挑选几样,偷偷拿了些饭菜出来,带领老张和小苗儿到厨工歇息的地方,让他们悄悄吃喝。老张对此感激不尽,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吃着樊楼美味。而小苗儿更是乐开怀,生平以乞讨为生的他,每天挨饿受冷是常事,哪里吃过如此美味。虽然后来被凤炎古庙庙主收留,但每天也是粗茶淡饭,虽能填饱肚子,但哪有大鱼大肉来得爽快。 两人开怀畅饮,风云残云般便把饭菜消灭掉。老张难得不用守城门,又有美酒相伴,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而小苗儿吃饱之后,也是满意地摸着肚子。 此时,楼外传来了敲更报时的声音。原来,此时已是一更天。 范楼虽夜不闭楼,但后厨位于北门之旁,倘若打更人恰好路过敲更,那楼内人自然便听得到那敲更的声音。 小苗儿听到更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犹豫片刻,舍弃美酒,对老张言道,欲要去茅房一趟。 老张沉浸在美酒中,也就没有管他去哪儿,毕竟茅房就在不远处,便让他去了。 小苗儿去茅房前,难得地打包好桌上剩余的残羹饭菜,说要带出去扔了,免得让人看到。老张挥手让他去了,心里还想到,这小孩也算懂事。 老张喝着美酒,等待着宴席结束,等待着小苗儿回来。 只是,酒喝光了,宴席也未结束,小苗儿也还没回来。 老张等了许久不见他回来,自己也有些内急,便去茅房一趟,顺便也去把小苗儿找回来。 只是,当老张到了茅房,却没发现小苗儿。 他不得已大喊数声,但茅房四处空空如也,哪里有小苗儿的身影和回应。 樊楼依旧灯红酒绿,老张的心忽而沉了下去。 听闻都城最近,常有小孩失踪,莫不是小苗儿,也失踪了吧。 ——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 不见人影 老张遍寻小苗儿而不得,不禁内心烦躁起来。 他只好又返回后厨,找到了正在忙活着的老乡。那老乡告诉他,小苗儿方才是来过的,还让他偷偷地再给了两个鸡腿。他以为小苗儿和老张在一起吃喝,嫌不够饱,便私下再偷拿了半只烧鸡给他。 小苗儿道谢之后,就离开了,老乡也再没见过他。不过,他在临走时看了一眼,小苗儿依稀是往西楼宇的方向去的,而不是往北。但是他还在好奇,但也不甚在意。 老张闻之,告辞了老乡,又从北楼宇跑到了西楼宇,这一路左绕右拐,绕得老张头晕眼花。老张一边问路,一边骂骂咧咧地想,待会找到这个小家伙,肯定要揍他一顿,让他乱跑。 只是,到了西楼,硬着头皮又寻了一遍,一楼的侍从皆说未曾看到,而那些宾客更是不耐烦地让老张走开。老张本是急性子,但丘家军管制甚严,倘若不是有军令在身,早已动手教训那些宾客一顿。至于二楼和三楼的场所,乃是老张不敢随意上去的,谁知道里面会有哪些富家子弟在寻欢作乐。 无奈之下,老张只好跑回了南楼宇,向少将军请示一下,看他有何指令。 在厢房门外,他遇到了一名侍女。她正犹豫着是否要敲门而入,这让老张心下疑惑,便问那侍女究竟有何事。 那侍女答道,自己是来服饰厢房内诸位大人的,但却因梳妆打扮慢了,以至于迟到了,如今推门而进,怕是会惹来责罚,因此在犹豫是否敲门而进。 老张见她长得可爱乖巧,手中不断地搓弄着衣角,露出些许紧张,似乎是新来的。老张想,反正自己也要进去,免不了一番责罚,干脆就带她进去吧。 于是,两人推门而进,老张便向丘云禀报此事,而那侍女则是趁着众人目光都在老张身上时,悄然进来。 自从昨夜大概猜测得出,少将军欲要借助凌胡二人之手,去打探一些消息之后,老张也猜到他们得到了少将军的重视。而且,又因为醉清风的关系,他也觉得对这二人有很大的好感,因此如今把小苗儿弄丢了,他自身也有些内疚。 幸好,少将军并未当众责罚他,只是说了一句,倘若找不回来,就不用回前线了。 军中无戏言,对于戎马半生的老张而言,倘若不能回前线,那真的丢进了丘家军的颜面,简直比戒酒还要难受。 老张正要奉命离去时,未曾想到那侍女失手打翻了酒杯,显得失态异常。少将军还是大度的,并未责罚,只是让他退下继续寻找,而那侍女也不得不跟随离开。 出门之后,老张还想安慰一下那侍女,却未曾想她丝毫不在意刚才失手打翻酒杯之事,反而有了小计谋得逞的窃喜。老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也不好询问,当下两人互相分别,老张自去寻自家兄弟帮忙去了。 少将军今天的宴席位于南楼宇,自然他的随从守卫也是在南门外等候。老张久跟少将军多年,此番得以做个牵马接引的角色,也是少将军见他昨夜和那凌胡二人有了交集,便让他过来做个接待。 老张这一夜都几乎在樊楼内奔波,来回折腾几次,倒也渐渐摸清了里面的门路。他小跑出南门,那些少将军的守卫见老张出来,便打趣起老张,言道他在里面吃好喝好,简直羡煞旁人。不过,当他们听到老张之言后,便觉得既然少将军有命,且彼此都是共生死的兄弟,便乐意帮他一把。 当下,老张简单地被小苗儿的衣着外貌描述了一遍。于是,守卫之中,留下两人依旧守在南门,等候少将军的差遣。其余众人,两人一队,分别从其余三门而入,一路探寻,最后依旧在南门汇合。老张谢过众兄弟,便和另外一名守卫,又绕到东门,从里而入。 樊楼占地面积极广,哪怕绕楼而行,也许花费不少时间,而且樊楼四周,各种民居巷子林立,倘若不熟悉路途,也无异于迷宫一般。老张来到京城也不过一段时日,哪里能把偌大一座都城摸熟。连老张也是如此,更不用说诸多守卫了。 所以,众人也只是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瞎悠悠地转,见着寻常百姓,便跑上去问一下,至于那些达官贵人,自然不是问路的对象。 但毕竟是人过留迹,终究是有人曾注意到这样一名小乞丐。守卫不断盘问追查,终于找到了对的人。那注意到小苗儿踪迹的,是一名打更的更夫。那更夫正打完三更的竹梆子,正要回去歇息片刻,却被守卫抓住询问。 令那更夫记忆深刻的,不过是那名小乞丐手里的半只烧鸡。更夫言道,小乞丐手里捧着一堆残羹饭菜,还拿着半只烧鸡,给了东楼门外的一条偏僻小巷子里的老乞丐。那老乞丐丝毫不客气,一边说一边和小乞丐聊着。小乞丐倒是手舞足蹈,显得很欢乐的模样。 不过,更夫并没有留意到他们在谈论何事,他只是因那半只烧鸡而记忆尤深。毕竟,他活了这许些年来,也未曾吃过樊楼的烧鸡,觉得自己甚至连乞丐也比不过。 守卫们哪里有空听他说人生艰苦,简单道谢之后,便派人一边通知老张,一边跑去北门查找。 待得众人到了北门外不远的小巷子的角落,果然看到了一堆残羹剩菜,旁边还有半只鸡骨架子。正当众人犹疑观看之时,那从西门来的守卫,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原来他们在西门外的角落里,捡到了一个铁铃铛。 铁铃铛是小苗儿最明显的印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让人记忆深刻。而这只铁铃铛孤零零地掉落在西门外,正是被那守卫无意间发现的。 虽然此刻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是众守卫确实猜测不透。 樊楼本有四门,四门相距甚远。小苗儿出于北门,然后送食物于东门,落下铁铃铛于西门。这半夜之间,他把樊楼几乎跑了一遍,最后自己却消失不见。 老张和众守卫商讨无果,只好再度返回南楼宇三楼的厢房内,向少将军禀告此事。 待得老张把事情陈述完,众人一时之间,沉默无语。 丘云亲自给老张倒了一杯酒,奖励他这半夜的奔波。 良久,丘云问众人:“此事甚为蹊跷,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风月解围 听闻小苗儿失踪之事,众人虽感到诧异,但并未曾多放在心上。 事实上,他们都乃是天纵骄子,生来高贵无比,且都是修行之人,哪有闲情逸致真的在乎一个小孩的生死。倘若不是听闻此人乃是和凤炎古庙庙主有关系,而且又是带凌浪涯和胡虚两人来此的小孩,也许他们都不会睁眼相瞧。 如今的都城近百万人,倘若此等小事也需他们出手,那岂不是得忙碌而死,那还谈何修行之业,谈何祭典大事。 唯有凌浪涯和胡虚除外,虽然二人只是和小苗儿相处的一天一夜,但已被这小孩的乐观所感染。虽然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乞丐,但是天性乐观,并不为生活的遭遇而感到泄气,而且他又机灵活泼,给二人带来了不少的欢乐。 凌浪涯想起方才自己在席前的那句话,我们一定会去找你的。可是如今,人却丢了,该如何去找呢。 丘云见众人脸色各异,虽然知道这不过是小事,劳烦不了这些大人物动手。他虽然一开始下令老张要找回来,否则不可回边境,不过也是戏言。丘家军之人,又怎么会轻易抛弃袍泽。只是有时候老张有时候脑子太直,想不通这一层便当了真罢了。 想到此,丘云道:“此时夜已深,也许这小孩自己吃饱喝足,玩够玩累了,便回了古庙了吧。而且,虽然三个门都曾出现他的踪迹,在下猜,也许是樊楼太大,这小孩未曾见过,便戏耍一番而已。” 杨云天点头道:“少将军此言,甚有道理,在下觉得,不如凌胡二位兄弟,稍后先回古庙,查看一下便可知。倘若那小孩尚未归来,我们再相助寻找。” 似乎回去先查看一番,是唯一的办法。正当凌浪涯要答应时,一直少语的展候道:“我觉得此事,深有蹊跷。” 作为都城首屈一指的捕头,他对于案件的分析,有着独到的见解。听他的言语,似乎此事并不简单,因此丘云便问道:“敢问捕头,此事有何蹊跷?” 展候喝了口酒,方缓缓道:“此事疑点有三,且容我给诸位分析一下。其一,那小孩为何要重返厨房,再拿烧鸡给老乞丐。是他一开始就知道老乞丐在楼宇东门,还是无意间遇到呢?他和老乞丐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其二,他的铃铛为何会掉在西门呢?是他曾经出现在西门,还是有人拿了他的铃铛到了西门呢?其三,方才和老张进来的侍女,我等并未曾真的留意。但她只是进来片刻,倒了一轮酒便打翻酒杯,然后她竟然就跟随出去了,也未曾在此伺候。因为我们是在席中,才让所有侍女退下,而她在此之前,就已离开。这和她所说的伺候我等的言辞,并不相符。” 听罢展候一席话,众人虽然也有疑惑,但也未曾分析得如此资质。果然,这名貌似不显眼的捕头,并未只是有着虚名的旁观者,而是一直都在细心观察。 旁观者清,大概如此罢了。 丘云道:“如此说来,倘若要找回这小孩,这名老乞丐和侍女,便是关键。” 展候道:“确实如此,拿名老乞丐,我们未曾见过。那侍女,我们却是方才见过的。”说罢,他忽而一抱拳,向着胡虚道:“胡兄弟,我有一疑问,不知是否可为我解答?” 胡虚也只是旁听着,虽然担心小苗儿的安危,但事实上他的心思并不在此。此刻见展候见他要问自己,便回道:“不知捕头有何疑问,愿闻其详。” 展候道:“敢问胡兄,那侍女,你可认识?” 胡虚摇头道:“不认识。” 展候道:“那为何,方才酒杯摔落地上之时,你二人同时弯腰捡酒杯,站起来时,你的脸色有异样,仿佛吃惊了一般呢?” 凌浪涯心头一阵,他以为只有他能看得出胡虚的心思有异,未曾想这捕头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得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众人闻之,莫不把疑惑地把目光落在胡虚身上。 只见胡虚缓缓地喝了一口酒,道:“确实有点小事,阁下确定要我说?” 展候道:“若有得罪,请勿怪罪。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烦请告知。” “确定要说?” “愿闻其详。” “罢了,捕头若想知,我便丢个脸吧。”胡虚叹了一口气,道:“小弟年方二十,生平从未近女色。方才于桌席底下,不小心碰到了那侍女的娇柔小手。那是在下第一次碰到异性之手,只觉心神忽震,仅此而已。” 众人闻之,先是一愣,继而哄堂大笑。 马敦好不容易憋住笑,道:“胡兄弟,没想到你还是个雏儿。怪不得你不想见那杂家大小姐,反倒一定要先去青楼一逛。” 水月仙脸色微红,啐了一口马敦道:“闭嘴,再言语轻浮,我就把你丢出樊楼去。” 马敦似乎对水月仙有些忌惮,忍住了不说话,但眼神一直落在胡虚身上,露出了果然志同道合的神色。 展候也是一愣,歉意道:“兄弟,是我多疑,以至失礼了,切勿见怪。” 胡虚道:“展捕头观察细致入微,实在令在下钦佩。只是方才之事,小弟也是失礼之举,因此不方便说而已,让捕头见笑了。” 丘云解围道:“展捕头的细致,我等皆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胡兄弟之举,果然是清白之流。不过,若是胡兄弟有兴趣,不妨稍后我们也可去鸾凤居再饮三大白。” 水月仙见丘云竟也要同去鸾凤居,不禁道:“要去,你们去即可。这等风月场所,我可不去。” 杨云天笑道:“其实师妹也可同去,不过你去,也许就没那鸾凤居的头牌的事了。” 水月仙一拍桌子,怒道:“杨云天,休再胡言乱语。若想打一场,老娘奉陪便是。别以为你们烈刀门如今掌握着都城的航运,便可得寸进尺。” 丘云忙解围道:“我想杨少主也是和我等一样,酒过三巡,早已喝多了,因此水少主切莫相怪。不过,如今时辰不早,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胡虚和凌浪涯对视一眼,皆知彼此意思。胡虚道:“若谈风月,不妨改日。我兄弟二人欲要回古庙一趟,想先看看小苗儿是否已归来。” 没有人看到,胡虚在说话时,低垂的左手,早已被汗水湿透。 而其掌心之中,紧握一物,未曾被人发现。 那是,一张小纸条。 ——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宴终人散 这些年来,我走过很多的路,遇见过很多的人,看过很多的风景,听说过很多的故事。最后,我才发现,我以说书,指点江山评天下,不如与你,剪烛红窗论家常。 ——胡不说?《红尘汇·胡虚传》 ……………………………………………………………… 那张小小的纸条,自从那名侍女出去之后,便一直被紧握在胡虚的手中。 胡虚不知道纸条的内容,但他能猜到是何人所写。既然这里是那个人在此,那么所有的事,都无法逃得出其眼睛。虽然他方才以轻薄的言语,逃过了展候的询问,但他内心的波动,依旧未曾停息。 一想到那个人就在身旁,哪怕是如他的心境,也难免起了波澜。 多年未见,你可曾好,是否一如当年。 没有人知道胡虚此时的心潮起伏,众人皆已喝得差不多,此时三更已过,早已是该歇息的时候。 当下,丘云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也不再勉强,不如今日宴席到此结束,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见谅。”说罢,他又对凌浪涯和胡虚道:“至于那小孩失踪之事,我也会让手下多加留意,让他们去寻找一些。两位兄弟不需担心,有我等在此,定当把人找出来。” 凌浪涯和胡虚连忙道谢,此时展候为刚才的歉意而有些内疚,因此道:“近日都城,关于小孩失踪之事颇多,我也收到一些相关的报案,只是都交给手下去办了,所以未曾深入关注。至于和那小孩相关的那名老乞丐,我会派人先找出来,看是否有线索。兄弟放心,那小孩是在都城出事的,我既然负责都城的守卫,自当把他找出来。” 凌浪涯忙道:“感谢丘将军和展捕头的相助,我兄弟二人就此先回古庙一探,若有消息,再来通知。” 那关于小苗儿失踪一事,小说家少主胡实,自恃身份,并不想参与此等芝麻绿豆的小事,因此一直未曾发言,只是冷眼旁观。此时见丘云和展候均已表态,自己不表态,似乎显得并不友好,便说道:“两位兄弟且放心,有丘将军和展捕头之助,哪怕是于大海之中,也可把针捞出来。至于我小说家,自当也会略尽绵力,安排人去四处寻找。” 凌浪涯和胡虚又不得不再次道谢,虽然此刻不知道诸人是否真心相助,但既然言语已出,而二人在此又无熟人,也只好拜托他们了。 丘云举起酒杯,再敬众人,朗声道:“万望诸位,莫忘今日之约。祭典之事,拜托诸位了。”说罢,和众人一一碰杯,后一饮而尽。 宴席至此,曲终人散。 结账之事,自由丘云守卫处理。众人出了厢房,穿廊过亭,来到了楼宇南门之外。 胡实等人,大多数是轿而来,早有随从在门外等候。此刻诸人告别,纷纷乘轿离去。 那胡实和杨云天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便同行先走。至于展候,也独自告辞而去,不过他并未乘轿,而是独自一人步行而来,如今步行而去。 那马敦临行时搭着胡虚的肩膀,悄声道:“胡兄弟,今日已晚,不如睡醒之后,夜幕之时,我等一起去拿鸾凤居,一睹点酥娘的风采,意下如何?” 胡虚假装随意地把他的手从肩膀挪开,笑道:“一言为定,不过我兄弟二人还有些私事处理,不如晚一两日如何,到时候我等再相约少主一起共同前往。毕竟,小弟也是迫不及待呀。” 马敦一开始见他拒绝,本就有点不满意,不过听得“迫不及待”四个字,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大笑,连连拍打着胡虚的肩膀,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本欲上轿离去的水月仙,从他们身旁经过时,露出了非常嫌弃的表情。她说道:“马胖子,你再不走,我就把你的轿子拆了。” 哪怕是不属于同门,但马敦似乎一直都对她颇有畏惧,闻之一边走,一边说道:“兄弟,记得叫我,一起同去。”话未必,他已乘轿而去。而水月仙见状,也告辞离开。 丘云此时也拱手道:“感谢两位兄弟今日的出席,席上所谈之事,两位能够相助,在下深感荣幸。至于两位的朋友失踪之事,在下定当尽力,切莫担心。” 凌浪涯道:“感谢丘大哥的相助。我等一定会尽力而为。” 言已至此,丘云告辞,和老张及众守卫一同离去,片刻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幕深深,漫天繁星当空,黎明不久将至。 连终日灯火通明的樊楼,不知何时也慢慢地沉寂下来,出现了稍有的安宁。 二人牵着小毛驴,嘀嗒嘀嗒地走在御街大道上,只见有些售卖早点的平民百姓,已经早起干活,开始为一天的生计而忙碌。 烟火气,逐渐弥漫着整座都城。 一阵冷风过长街,掀起遍地落叶,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见这天气渐冷,凌浪涯和胡虚,商量着改日要买件冬装,免得染了风寒。不过,一想到囊中羞涩,不由得相视大笑。 席上之时,胡虚确实没说错,两人早已囊中羞涩。从西北边境的清风小城,一路穿山越水,辗转来到都城,盘缠早已花费得差不多。幸好胡虚尚有些谋生手艺,给人说一场书,赚得几分银两,倒也勉强支持着。 不过如今,又要准备参与祭典之事,又要担心小苗儿之事,哪怕身处都城,胡虚也没有闲暇时间去赚些银两。不过,两人也不是为钱财皱眉之人,而且胡虚言道,改日会有大买卖上门,因此凌浪涯也不再担心。虽然如今他知晓没有钱财,饮食住宿都会寸步难行,但既然有胡虚在,也就不用愁了。 两人骑着小毛驴,一路闲聊瞎扯,于夜幕中离开了庞大的都城。 不过,他们没有看到,正当他们离开之时,都城内某条小巷子中,一名老乞丐躲在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离去。 那老乞丐,衣着破旧,眉目沧桑,一如当年。 凌浪涯和胡虚出了城门,迈上官道,又转入山道,一如昨夜来时。 当他们重返凤炎古庙之时,又是日出时分。只是,这一回没有人给他们开门,问他们可否施舍两个发财钱。也没有那个走路叮当响的小孩,带领他们领略这座古庙的风情。 这一回,和昨日不一样。 日光初露,庙门大开,信步而入,只见一人立于门前广场。 那人,正在等归人。 ——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形单只影 晨光落在古老的庙宇内,渡上了一层薄光,仿佛时光在缓缓流淌。 晨光落在了空荡广场上,落在一道身影上,仿佛岁月在此已停留。 凌浪涯和胡虚立于庙门前,只见庙主正抬头望天,晨光落在了她的容颜上,照亮她婉约清秀的脸庞。她享受着早日的安宁,却不知为何,眉宇间有着些许的微皱。 古庙无声,晨光稀薄,美人静默。 凌浪涯见此情景,心中忽然有一种感觉,想来庙主年轻时也是一个倾国美人吧。二人不忍打扰庙主的清修,不过两头小毛驴可不是善解风情的角色。他们踢踏着前蹄,噗嗤着鼻声,打扰了这片刻安宁。 庙主早已听闻声响,蓦然回过头来,见眼前二人归来,蓦然露出笑容。 其颜如初生暖阳,其笑如梨花盛放。 庙主温柔道:“两位少侠,彻夜未归,想来是在都城过了一宿,不知可累否?” 凌浪涯见胡虚果然和昨日一样,对庙主表现出冷冰冰的表情,便只好回道:“谢庙主关心。我们尚有,只是初来乍到,见都城繁华,因此就停留多了些时辰。” 庙主似乎不介意胡虚的冰冷表情,仿佛未曾认识胡虚一般,自顾自地道:“听闻祭典的报名登记之日,即将开始了,不知两位何时去登记?” 凌浪涯道:“登记时日甚长,倒也不着急。只是如今出了些事,正要询问庙主。” “何事?”庙主难得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凌浪涯道:“不知庙主,是否曾见小苗儿回来?” 庙主顿时恍然大悟,昨日是三人出门,如今只有两人归来,小苗儿却不见了。她沉思片刻,摇头道:“未曾见,莫不是小苗儿没有和两位一起。” 凌浪涯同样摇头道:“我们本来是在一起的,只是后来有时小苗儿不见了。”当下,凌浪涯便简单地把昨夜之事说了一遍,关于二人和小说家众人相聚的简单事宜,关于小苗儿走丢的事情,都粗略说了一遍。不过关乎祭典之事和约定,他并没有说出来。 庙主静默地听着,在凌浪涯讲述的过程中,她的神色未曾有丝毫的变化。不过,当她听到小说家少主胡实,出现在宴席之上时,用眉梢眼角看了一眼胡虚,而胡虚的脸色并未有任何变化。 当凌浪涯讲罢,庙主忽而问道:“那和小苗儿一起的老乞丐模样,可有人曾看清?” 凌浪涯摇头道:“未曾有人看到。莫非此人有何可疑之处?” 庙主笑道:“没有,只是随口一问。小苗儿当时是都城里的一名小乞丐,老身当时带他来古庙,不过见这孩子可怜,心中一动便帮助些许罢了。想来,那老乞丐应该是小苗儿以前混迹都城之时,所认识的同行罢了。不过,小苗儿乃是一个机灵的孩子,他会知道解决麻烦的。既然此事又有丘少将军和展捕头等人相助,两位就不用过于担心了。” 凌浪涯道:“既然如此,那我等晚些便把小苗儿未曾回古庙的消息告知丘少将军,再请他协助寻找。” “如此甚好。”庙主道,“两位彻夜未眠,此时不如回房歇息片刻,再往都城不迟。至于告知丘将军之事,我让庙中知客前往便可,就不劳烦两位了。” 凌浪涯连忙道谢,便拉着胡虚,牵着小毛驴一同回厢房内。胡虚在此过程中,只是一直抬头望天,左顾右盼,毫不掩饰地对庙主的冷漠。庙主也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未曾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二人把小毛驴交给寺庙知客代为喂养,准备回到厢房内。凌浪涯站在厢房内,只见对面的厢房,门户紧闭,看不出也感受不到里面任何的动静。不过,凌浪涯记得昨日的那道身影。 想来,那便是丘云所说的,擅长使弓箭的南蛮一族的肃箭。至于那来自东夷一族的褚迪,却未曾看到他的身影,不知此刻他身在何方。经过一夜的长谈和奔波,又喝了不少的酒,凌浪涯也有些疲惫,便不再细想。 当凌浪涯想和胡虚讨论祭典之时,胡虚倒先开口道:“浪子,不如先把小苗儿之事解决了,我等再来把酒谈论彼此身世之事吧。我终究觉得,现在并不是时候。” 凌浪涯知道,他今天和那名侍女肯定发生了什么,而且见他和庙主的冰冷关系,又怎会猜测不出胡虚真的遇到事情了。竟然此刻不适合谈,来日方长,终究会有知晓的时候。 他也从不是勉强对方行事之人,他能理解所有人的言行,也会尊重所有人的言行。 毕竟,每个人的选择,都会有自己的理由。 勉强,强求也是终究无用。 凌浪涯点头认同,当下,两人也就先行沐浴,然后随意闲聊打趣几句,便又在白日的大好时光歇息去了。 只是,在沐浴时,凌浪涯忽而发现,身上一直携带的木雕人偶不见了。那是莫大胆给予他去找他亲人的信物。 他在厢房内循例,想了好久,依旧想不出在哪儿丢了,未免心中有些失落。但既然不见了,他也没法再弄一个出来,只好先把此事放一边。 沐浴之后,和衣而睡。 这种昼夜颠倒的日子,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 窗外的阳光,愈发地灿烂。 而庙主眼看凌浪涯和胡虚离去,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再也没有看日色的心情。 良久之后,庙主唤来一名知客,低声吩咐了数句后,那知客便出庙门,往都城而去。 处理完毕,庙主长叹一声,看了一眼庙门之外。 隔着一座庙门,像是隔着一个世界。她已经忘了多久,自己多久没有看过庙门外的世界。 自她来此,就从未踏出过庙门一步。 庙主看着人流渐多,不想清净被打扰,便离开了广场,往古庙深处而去。 她沿着长廊缓缓行,身上的朴素罗衫随风微动。 庙主穿过了庙宇的配殿,来到了古庙的主殿,深深地看了一眼殿堂正中那火红的凤凰雕像。那凤凰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其双翅高展欲飞,而双目灵动有神,目视庙宇正前方,目视庙宇之外的世间。 倘若有人沿着凤凰的视线极目远望,会发现凤凰所观之处,乃是赵宋王朝都城,皇宫深处。 庙主离开主殿,形单只影地沿着小道一路前行,兜兜转转,直入山林深处。 沿山而行,不消片刻,凤炎古庙的建筑已远远落在庙主身后。 庙主来到一座破落的殿阁之内,在外站立良久,后推门而进。 破殿荒芜,一个灵位,布满灰尘,立于堂上。 ——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泼墨挥毫 深山之内,古庙深处,残破旧殿,谁人灵位。 这一座残破的殿堂,孤零零地藏在古庙的深处,连古庙的知客都不曾知道。 这里是古庙的禁地之一,闲杂人等不可来此。 唯有庙主,是一个例外。 只是,她也很久未曾来此了。 否则,灵位牌上也不会落满了灰尘,墙角上也不会结满了蛛网,门窗也不会破旧得似乎一触就破。 倘若不是那个人回来了,也许自己也不会再来此地吧。 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不敢来,是因为不敢面对。 庙主静静地看着那孤立的灵牌,想起往昔时光,蓦然地落下了两行清泪。 她缓缓走到灵牌前,用衣袖擦拭着牌位。她擦得很轻,仿佛太用力,它会感到疼痛一样;她擦得很温柔,仿佛太粗鲁,它会感到不适一样。她擦了很久很久,直到灵位牌光鲜如昨,露出上面雕刻的字迹。 上面寥寥的几个字,却是她此生难以忘怀的名字。 待得庙主擦拭完灵位牌,再度摆好,她的衣袖已占满了灰尘,变得漆黑一片。也不见庙主如何行动,只见她轻轻地一挥衣袖,双袖舞动。 顷刻间,一阵狂风掠过,有温暖的气息传来。 尘埃漫天,蛛网抖动,门窗摇晃。 待得风停,破殿之内,尘埃已散尽,蛛网已消失,门窗外透进微弱的阳光。 阳光落在唯一的灵位牌上,映照着上面的字迹,仿佛在看着庙主一般。 庙主静默之前,自语道:“二十年来,我从未曾敢踏进此地,敢再度面对于你。只是,我如今见到当年那个孩子了,他已经长大成人了。所以我想,我应该来告诉你。” 不知道你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否会有片刻的欣慰。 良久之后,庙主深深看一眼灵位牌上的字迹,转身离开。 破旧殿堂的庙门,轰然关闭,仿佛从未有人,曾来此地。 灵位牌前的香炉上,不知何时,有着三根燃烧殆尽的香。 庙主立于破殿之外,抬头遥遥望去,泪痕已干的清澈眼眸里,一动不动地望着遥远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赵宋王朝的凤炎都城,是都城内的皇宫所在。 她想,此时早朝,应当结束了吧。 不知道他,又会做出怎样的决策呢。 阳光开始普照大地,都城内的烟火气愈发浓郁,芸芸众生早已开始谋生计。 确如庙主所料,赵宋王朝的早朝,刚结束不久。 有道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可天下士子十年寒窗,也不过想进此门,居于庙堂之上,博得功名利禄,换得名垂千秋。 此时,在那深深的宫廷之中,散去早朝后的凤鸣殿已人去楼空。那一座金碧辉煌,鎏金闪烁的龙椅上,也不见那个掌控这个庞大王朝的君主。 君主不在朝中,而在御书房内。 御书房的陈设,并没有奢华铺陈,而是淡雅至极。一面墙上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的陈旧书籍,但上面并无灰尘,显然经常有人打扫。而其中一面墙上,悬挂着一幅画。此画乃是一幅《凤凰救世图》,画中梧桐树参天而立,凤凰双翅高展,悬于半空,口中吐出炽热火热,与地面的滔天洪水争斗,而树下一名男子,正努力地守护着一只雏凤。 此画所绘,赫然便是凤炎都城的建城立朝传说。 而在此画之下,一张丈宽的书桌上,铺着一张质地上乘的宣纸,正有一人于书桌旁挥毫。 在书桌的对面,垂手立着两个人。这两人身穿朝服,皆是半百老人的模样。其中一人额上皱纹密布,犹如山川河流,大抵是常日忧思劳累所至,而他的山羊般的胡须早已发白,双鬓也像染上了霜雪似的。而另一人虽然也是半百,但脸色白净,满脸红光,两撇八字胡须梳理得整齐有序,可见他是经常打理所至。 这两人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庙堂之主,一举一动间可轻易决定千万人的生死。但他们现在看着那正在挥毫的中年人,却显露出卑微的姿态。 那中年人并没有穿上朝服装,换了一身简单的黄色服饰。虽然简单,但服饰质地优良,雕龙画凤间,露出极尽奢华。那人长得眉目俊秀,执笔挥毫间,流露出满满的书生气息,犹如浊世佳公子。 只是,他不是公子,他是国君。 那挥毫之人,并非别人,乃是七大王朝之一的赵宋王朝的现任国君,赵霁。 一人挥毫,二人静观,御书房内悄无声。 待得最后一笔落下,赵宋国君赵霁大笑一声,搁笔停书。他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挥手叫桌前的两人上前,说道:“两位爱卿,且看朕的这幅字作如何?” 那两名臣子不敢有违,便上前一观,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十个大字。 “凤梧书史鉴,赵宋定南天。” 那脸色白净的臣子,见此字迹,当先赞道:“陛下此字,笔法追劲,灵动快捷,意度天成,非可以陈迹求也,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书,连小说家之人也追之莫及,老奴更是只能望其项背。” 赵霁听罢,开怀大笑,但不发表评论,反而问另一人道:“王爱卿,你又看出什么?” 那姓王的臣子道:“恕老臣直言,老臣看到了陛下的雄心壮志,乃是借凤梧祭典之机,平定南方天下。” 南方天下,所指之处,自然便是平定南方十万大山的南蛮部落。 赵霁大笑道:“两位爱卿,果然深知朕心,不亏为我朝的股肱之臣。” 赞叹完毕,忽而,他又叹了一声,自语道:“可惜苏爱卿不在,不然朕也可以让他欣赏一下。这幅字作乃朕早朝归来,意兴大发之作,颇具神韵,非平常所能及也。” 听闻国君之言,两名老臣惶恐拜倒,道:“恕臣无能,未能替陛下分忧。” 赵霁道:“都起来吧,此又不是何等重要之事,怎会怪罪于你。苏爱卿所选之路,乃是其所为。既然朕都无法阻止,尔等又何须自责。” 两名老臣不敢反驳,唯有诺诺应是。 赵霁言罢,离开书桌,踱步而行,来到了那《凤凰救世图》前。他看着那图上之景,陷入了沉思之中,而两名老臣自然不敢多言。 赏画毕,国君转过身来,忽而问道:“凤梧祭典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那秦姓臣子道:“万事皆以按序准备,只等吉时一到,便可顺利召开。” 国君道:“不,朕问的是,兵马粮草,准备得如何了?” ——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暗流涌动 未曾起烽火,何以动兵马。 御书房内的一举一动,关乎着整个王朝的国家命脉。 听到国君之言,姓秦臣子道:“禀陛下,丘家军的三万兵马,以抵达都城,大部分驻扎于城外,少部分被安排到守护都城安全之中。届时,丘家军将以守卫祭典的名义,随同共赴南蛮。至于本已在南方的木氏七子,在木令公的带领下,也已做好准备。只等陛下一声令下,即可起兵锋,诛南蛮。” 赵霁道:“丘家军领军者何人?” 姓王臣子道:“乃是邱家军少主丘云,此人年方过二十,深得其父的真传,在抵抗朱明和李唐两朝中,已凭战功封宣威将军。此将甚有计谋,且圣道修为不若,可担此任。” 赵霁心中大喜,却沉声道:“两位爱卿,皆知此事乃朕多年来,一直想完成先帝未曾完成的心愿之一。尔二人,一人乃当朝宰相,一人乃当朝参知政事,可谓位极人臣。虽则苏爱卿已不在,赵宋三相,已去其一。因此尔等切勿让朕失望,否则此事不成,尔等便告老还乡吧。” 两位老臣,一王一秦,原来是赵宋王朝的三相之二,当朝宰相王平图,参知政事秦惠。 两位老臣,俯身应诺。 赵霁蓦然道:“小说家那边,可有异状?” 秦惠道:“禀陛下,暂无异样,小说家显得非常配合。不过,也正是因为太配合,显得过于正常,老奴才担心,是否那一直不安分的胡九道,会有异心。” 赵霁闻之,一声冷哼,道:“小说家自诩为天下文人圣地,谓之一入小说千年度,世上空留万里路。其下八大长老,自号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更自封当世一绝,当真可笑。” “其实,朕挺想他有所异动。如此一来,便可知道,究竟尔等修天道的三教九流厉害,还是赵宋王朝修圣道的百万军士厉害。” 毕竟,天道圣道,孰优孰劣,自古并无定论。 当朝天子,言罢此话,蓦然临窗,推窗而望,那是都城遥远的西南方向,那里有平原之地少见的万丈峰峦。 那里峰峦如聚,那里白云绕山,那里是天下文人的圣地。 那里是,三教九流之一的小说家之所在。 此时,在小说家盘踞的群峰深处,一座山峰挺拔而立。 远方,是万丈的阳光倾泻;眼前,是汹涌的茫茫云海;身后,是错落分布的楼宇;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名中年书生,站于悬崖之上,双手负于身后,山风吹得他的长袍烈烈作响,犹如旗帜一般。 他确实是一面旗帜,天下文人的旗帜。 其身后,站着一名身穿黑色对襟锦丝长袍的身影,赫然便是胡实。 胡实其身微俯,显得非常恭敬,静默不语。 直到阳光普照,云海渐薄,那中年书生方道:“听你方才之言,既然此事已定,那便依计而行即可。” 胡实道:“是。我这就前往安排。” 说罢,胡实躬身行礼,缓步后退,便要离开。 正当此事,中年书生道:“等一下。” 胡实忙停下脚步,恭听吩咐。 中年书生道:“祭典之上,要记得关注黯行者的行踪,莫让他们生出祸事,也莫要丢了小说家的门面。” 听闻“黯行者”三字,胡实心动一震,道:“这些人,当真会出现?” 中年书生道:“此等唯恐世间不乱之人,又怎会错过如此良辰时机。” 听罢,胡实恭谨应诺,再度行礼,告退而去。 待得确认胡实的脚步声已消失,那中年书生忽然全身松懈,蓦然不再保持遗世独立的风度,直接盘腿坐在悬崖上的一颗巨石上,双手揉着眉心,露出无奈惆怅的表情。 他望远方,看云海,低声呢喃道:“你为何要回来呢?” 山风来袭,云海翻腾,心如深渊。 良久之后,他站了起来,双手再度负于身后,脸色古井不波,眉宇坚韧刚毅,一股傲然之气油然而生。 他往东北望,那里是凤炎都城的方向,那里有他在乎的芸芸众生。 不过,在这芸芸众生间,每个人都忙碌于生计,哪里会有时间,去看是否有人把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世人自顾不暇,又何能眷顾他人。 此时的凤炎都城,人来人往,但大多是陌路之人,不过擦肩而过罢了。 在都城宫门前,一个可容纳数万人的辽阔广场,早已被围蔽起来,各类工匠正在热火朝天地赶工,那是为了搭建凤梧祭典的场地。 工匠数以千计,每个人忙得大汗淋漓,几乎没法停不下来歇息。 在这千百名忙碌的工匠中,有一名脸色黝黑的工匠。他卸下一车砖,重新垒好之后,随手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拭着汗水。 他见监工四处走动,并未曾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于是,他擦着汗水,往工地边缘的饮水处走去。 他想喝一口水,先歇息一会,偷懒片刻也是好的。 当他到了饮水处时,发现旁边已经有一人也在歇息。那人脸色苍白,赤裸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和臂膀。 两人点头问候,坐在饮水处旁的石阶上,一边喝着水,一边闲聊着,仿佛在拉家常一般。 脸色黝黑的工匠道:“今天天气很好.” 脸色苍白的工匠道:“只是还是很冷。” “那你又脱了衣服?” “因为搬砖又累又热。” “谁让你倒霉,被上级派来和我一起搬砖。” “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你的砖搬得如何了?” “搬得差不多了。” “怎么搬的?说来听听?” “大寒过后,开始报名搬,持续十五天,直至除夕夜。正月初三,开始明着搬;正月十五,开始暗着搬。” “还有两日,就是大寒了,难怪天气如此冷。” “也许是个好日子。” “既然搬得差不多,也是时候准备拆了。” “人手太少,只怕我们拆得不够快,让上级不满意。” “需要找人帮忙拆吗?” “有何建议?” “听闻古庙内,有两个似乎可以帮忙之人。” “如此甚好,那我找人帮忙去。” “倘若他们不答应帮忙呢?” “那就一起灭了吧。” “如此甚好。” “你们在做甚,又在偷懒?”正当两名工匠闲聊之时,一名监工走了过来,催促他们继续干活。 两名工匠不敢再多言,一口把水喝完,便分头离开,继续搬砖去。 只是,在他们离开之时,都不约而同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风乍起时 都城内的广场上,两名默默无闻的小工匠,继续搬着砖,谋着生。 只是,当他们的视线越过广场旁的樊楼,看向遥远的城外之时,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渴望。 那个方向,乃是凤炎古庙所在之地。 也许,世道从来如此不公,有人于背朝烈日脸朝黄土,也有人闲情逸致喝茶品香。 正当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忙活时,樊楼之内,中楼的顶层第七层,也有人的视线越过重重殿台楼阁,望着广场忙碌的众生,望着皇宫的宫廷深深。 那人右手拿着一个烧饼,左手边放着一杯清茶,其一边啃着饼一边喝着茶,望着楼外无尽风光,显得惬意无比。正当此时,一名侍女走了进来,又拿了一份点心放到桌子上。那侍女长得乖巧可爱,其轻声道:“小姐,那两位小姐已经到了。” 那人放下烧饼,擦擦嘴角,一口喝尽清茶,笑道:“比我想象中来到要快,那就快请她们上来。我已经等她们很久了。” 侍女闻之,便告退而去,下楼去带两名客人到来。 那人离开窗台,走到桌前,拿起点心,又吃了起来。她边吃边走,来到另一扇窗前,看着另一个方向。 此时,窗前一阵冷风掠过,带来阵阵的寒意。 她边吃边自语道:“起风了,时间快到了,而你会来的吧。” 她把窗关上,不再看那个方向。 她曾注目的地方,乃是凤炎古庙所在的方向。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而在那些人注目的凤炎古庙之内,某一间厢房之外,此时也响起了敲门声。 风起,门开,人进房。 厢房之内的陈设,和凌浪涯所住的房间布局,同样简约,并无异样。只是,这厢房的主人,是一个人住,而不是两人同住。那进房的客人,身穿兽皮毛服,裹住了壮硕的身躯。他的口中,叼着一根不知何处找来的芦苇杆子,露出一脸放荡不羁的表情。他进来之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主人,口中的芦苇杆子不时抖动。 这厢房的主人,乃是一名青年,其坐在客人的对座上。不过,自从客人进门,他就没有和客人说过一句话。 他同样身穿着兽皮毛服,其眼神冰冷无情,却专注地看着手中之物。他的十指苍白,修长有力,手中握着一把通体碧绿的长弓。 他正轻轻地擦拭着长弓,擦拭了一遍,又继续擦拭一遍。倘若没有人劝阻,似乎他就会一直擦拭下去。 客人等了好久,直到把口中芦苇杆子也咀嚼得没有滋味,便忍耐不住道:“这样擦拭下去,就会赢回来吗?” 主人手中动作,忽然停顿下来,片刻后他又继续擦拭,若无其事地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但我想试一下,所以我来了这里。” 客人道:“不过,我确实没想过,你竟然会在最擅长的箭法上,输给了一个人。那人真的如此厉害吗?” 主人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想起了当日的比试情景,想起自己一箭落败的场景,最后不得不承认道:“他确实很厉害,三教九流,果然名不虚传。我上回确实输了。” 客人道:“所以,你就不远万里地来到我族所在,邀请我来参与这所谓的祭典。” 主人冷漠道:“我可没强迫或邀请你。我只是告诉你,三教九流的年轻一辈,确实人才济济,问你有没有兴趣而已。是你自己争强好胜,就跟着我来了。” 客人道:“你赢了。不过,我偷偷瞒着族人出来,回去之后肯定免不了受罚,你可得替我说好话。不过也无所谓了,这段时日,听闻小说家下有个烈刀门,不知道他们的刀法和我相比,究竟谁会厉害。”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露出了熊熊的战意。 主人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当时夺了族中的箭法第一,也是如你一般意气风发。只是,当我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我才知道,三教九流和七大王朝,可以雄踞天下,确实有其能力所在。如今,我瞒着族人出来,就是想见识一下,我们和世间修行者之间,差距有多大。” 客人道:“只是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我倒好,敌人不在此。而你们族人一直和赵宋相争,因此你确实要注意一些,免得闯了祸,被他们有理由追捕。” 主人点头道:“道理我懂的,我只是想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看看差距多少而已。” 客人揉揉头,忽然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赢了你的那人,不曾来参加祭典,那当如何?” 客人手中紧握长弓,蓦然看向窗外,说道:“那就夺冠,再归去。” 只是,他的目光冰冷无神,却被紧闭的窗户阻挡,看不到窗外的风景。 其实,窗外的风景,也不过和厢房内的一样。 不同的是,此时窗外寒风凛冽。风乍起,似乎天气要变了。 厢房的对面,是另一间厢房。 那厢房内,住着两个人。 此时烈日虽高悬,寒风依旧冷,而两人躲在被窝里,呼呼大睡。偶尔间,还会传来一阵呼噜声。 直到日薄西山,两人才先后醒过来,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伸个懒腰。 这二人,自然便是现在看起来,永远不会是这场盛大宴会的主角之人,凌浪涯和胡虚。 他们两人,在这暗流涌动,各方角逐的凤梧祭典上,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主角。他们只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出现在这里,但从来不曾想自身会影响到整个祭典的进程。 甚至,他们决定了此后三教九流和七大王朝的命运。 不过,如今的他们,不过是普通修行者罢了。 距离真正的蜕变,还需要一段浴火之旅。 此时的他们,睡饱之后,神清气爽。两人简单洗漱,眼看又是日薄西山,果真是日夜颠倒的日子。 两人商讨片刻,决定要再去都城一趟。除了询问小苗儿的下落,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 为此,两人特意换上了为数不多的新衣裳,那是白色厚长袍和锻红厚锦袍。并且,两人带上了为数不多的银两,骑上同样吃饱喝足的小毛驴,踢踏着脚步,往都城的方向而去。 风乍起时,两人心情大好,要做一件大事。 那件事,无关生死,只关风月。 ——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庙堂之事 赵宋王平图,浩然有古人正己以正天下之意。其以文章节行高一世,而尤以道德经济为己任,及既出也,庶几复见二帝三皇之盛。其汲汲以财利兵革为先务,虽彰彰有效矣,然排摈忠直,躁迫强戾,使天下之人,嚣然丧其乐生之心。 ——胡不说?《过客传·王平图》 ……………………………………………………………… 又是落日黄昏时,炊烟袅娜进万家,繁星浩瀚耀苍穹。 凌浪涯和胡虚,骑着小毛驴,下山道,过官道,往都城而去。 到达城门之时,两人碰巧遇到了值守的老张。老张一见他们,便迎了上去。 见面嘘寒问暖之后,便谈起了小苗儿失踪之事。老张道:“早上之时,古庙来了一个知客,要寻少将军,原来是告知我们,小苗儿并没有回古庙。如此看来,确实是失踪了。因此,将军便命我们值守的兄弟细心留意,看小苗儿是否有出城。倘若他们有出城,那么我们肯定会知道的。此外,展捕头也安排了人手,在城内四处巡逻,看能否找到人,或者发现那名老乞丐。只是如今都城人流密集,于人海中找一人,确实还需要一些时间。” 二人知道,凭借自己之力,是无法找到小苗儿的,因此也只好拜托老张等人帮忙。二人谢过老张后,便问起了昨夜马敦所说的鸾凤居所在。 老张一听鸾凤居之名,便大笑起来,低声道:“莫非兄弟也好这一口?” 胡虚笑道:“哪里哪里,只是想见识一下都城的风花雪月,只会动心不会动手。”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正当二人要骑着小毛驴进程时,小毛驴却莫名叫了起来,对着城门不断嚷嚷。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列车队正要出城,挡住了城门的去路。 原来,这正是前天,二人在官道上所看到的烈刀门的车队。领头之人,正是前天的同一批人,而且也是骑着同样的马儿。 那数匹高头大马听到驴叫声,看到是前天被甩开的小毛驴后,不由得嘶鸣起来,发出了恍若鄙视的声音。 二人拉住小毛驴,任凭车队经过检查,然后出城去。 凌浪涯好奇问道:“这车队,究竟是运输什么?” 老张解释道:“那是烈刀门的车队,车队上巨大的油桶,里面运输的都是煤油。因为烈刀门在官府的支持下,如今掌控了都城的航运,还有一些日常必须品的运输。由于春节和祭典时期,需要用到的煤油都非常多,因此经常可以看到车队出入城门。他们都是来回都城和煤油产地,以此进行运输。” 凌浪涯道:“为什么这个时期对煤油需求这么大?” 老张道:“这你就不懂了吧。皇宫之内,燃灯何止千百,每夜消耗得煤油多不胜数。而且,春节期间,还有花灯会,此处又是消耗煤油甚大。更不用说祭典之上,通宵达旦地燃灯照明。不止是煤油,其他一些必须用品,近段时间以来,都在不断地运输到都城,确保都城的消耗足够。” 胡虚道:“如此看来,掌握着经济命脉,难怪烈刀门可以逐渐占据小说家四门的鳌头。只是不知,他们有何关系,可以掌握这些命脉。” 老张道:“这些时日,我也打听到一些。皆因烈刀门的少主,就是昨日你们见到的杨云天,颇有计谋,搭上了秦相儿子秦琅的这条线。这秦琅好吃懒做,作恶多端,乃是京城一霸,时人称之为秦狼,乃狼狗之狼。杨云天投其所好,美酒佳人金钱不断,因此和秦琅交情甚好。于是,秦琅在他父亲面前,说了几句好话,使得烈刀门拿到了相关的官府文书。如此一来,这烈刀门就开始逐步蚕食附近的大小商户,掌握了京城的部分经济命脉。” 凌浪涯问道:“这秦相是何人也,竟有如此大的权力?” 老张道:“兄弟,你果然是初出茅庐的小子。这秦相,自然便是我朝的宰相之一的秦惠宰相。赵宋王朝下设三省,分别是门下省,中书省,尚书省,分管军,财、政。秦相乃是参知政事,主管中书省,负责财政,可谓是掌管了王朝的经济命脉,因此他才有权力给予烈刀门这样的行事便利。而另一名则是王相,主管尚书省,负责行政。当下我朝的变法实施,厉马秣兵的新政,正是王相主推的。” “莫非这王相,乃是当朝的宰相王平图?”凌浪涯道。 “正是。”老张道,“王相之名,不止是闻名我朝,乃至于其余六朝,都是世人皆知。皆因其所实行的变法新政,让我朝的国力更上层楼,如今方有机会行更大之事。”老张说到这里,声音莫名地低了下去。 凌浪涯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半,再问道:“如此看来,那剩下的那个门下省,主事者就是已经离任的苏相?” 老张点头道:“确实如此。至于苏相离任的原因,据说是和王相政见不和,但具体原因,我们这等小人物就不知道了。只是,自苏相离任之后,其所负责之事,一直都有王相兼任。因为,官家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任凭此职空缺,也不提拔任何人。” 也许,他是在等他回来吧。也许,他是相信他会回来吧。 这庙堂之事,果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道明白的。凌浪涯忽而想,倘若如果自己处于庙堂之上,又会如何行事呢?不过,想来也会效仿苏眉雪苏相吧,毕竟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已被苏相的气魄魅力所折服。只是,如今苏相离去,赵宋王朝少一股肱之臣,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正在凌浪涯的好奇心大发之时,忽而感到脑门一痛。他揉着脑门,看着胡虚放下的手,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胡虚道:“浪子,倘若你再如此好奇下去,终有一天会害到你自己的。例如,现在我们再不走,可能就错过了一场风花雪月了。” 凌浪涯道:“世间之事,不懂就问。懂多一些事,未尝是坏事嘛。” 胡虚叹道:“如果你想知道更多,那就去小说家的文渡阁吧。一入小说千年度,世上空留万里路。小说家正是因为文渡阁的存在,得以位于三教九流之列。” 正当两人讨论之时,城门处传来一阵大笑,一人大步流星地跑过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城门的烈刀门车队,在三人闲谈之时,早已离去。 而那来人,见到二人,露出了无尽的欢喜。 ——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勾栏瓦舍 城门之外,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燃盾门少主马敦迎面而来,其身后跟着四名随从,跑得是气喘吁吁。 人尚未近,只听马敦大笑道:“我本欲到古庙寻两位兄弟,没想到两位兄弟竟然在此,倒免了我跑一趟了。” 凌浪涯没有问胡虚关于小说家文渡阁之事,见马敦前来,便问道:“不知道马大哥,找我二人有何事?莫不是有了小苗儿的消息。” 马敦摇头道:“听闻丘少将军和展捕头已安排人手去寻找,我也把此事告知了手下弟兄,让他们留意了,一有消息便来汇报。不过,我今天找两位,乃是为了别的重要之事。” 胡虚道:“究竟是何事?需要劳烦马大哥跑一趟了。” 马敦凑近二人,低声笑道:“不知两位,想不想见识一下,鸾凤局点酥娘的绝世容颜?” 凌浪涯和胡虚恍然大悟,原来这马敦念念不忘的,竟然是昨夜一直说起的事。当下也是大笑起来,胡虚道:“我二人难得来到都城,也正是想见识一下都城的繁华,因此正在问路前往。” 马敦愈发把二人当做同道之人,甚至搭着两人的肩膀,其壮硕如熊的身躯搂着二人,似乎两人就是怀中美人儿一般。他道:“幸好愚兄来得及时,这回你们不用问人了,跟我走便是了。” 当下,两人便不再和老张闲聊,拜托他继续查探小苗儿消息,一有情况便告知之后,便辞别了老张,牵着小毛驴,就跟着马敦往都城内走去。 老张看着众人消失的身影,不禁感慨一声,年轻真好。甚至,他自己也想去喝一回花酒,感受一下风花雪月。不过,想到丘家军的军规,他只好摇摇头,继续回去守城门去了。 老张看着城门外的大道上,依稀可见烈刀门遥远的车队。车队早已踏上官道远去,只留下细小的身影在远处若隐若有。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老张忽然有些好奇,这车队究竟要去何方。因为在老张的记忆中,盛产煤油的州府,并不在车队所去的方向。 不过,老张忽而觉得,自己此刻的好奇,不过是被方才凌浪涯传染罢了。 只是旁人之事,和老张何关。他如今要做的,不过是守好城门,偶尔喝得二两小酒,便已足矣。 老张守在城门处,眼观人来人往,心中无欲无求。 只是,烈刀门的车队众人,当然不会察觉到有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如此久。 此时夜幕渐起,车队的众人,恨不得早点把这批货物送完,然后可以回家歇息,或者去风花雪月。 马蹄声脆,其中一名斗鸡眼男子道:“方才远处骑着毛驴的两人,应该就是七师弟的仇人,不知道蛮牛打探得消息如何了。” 旁边的一名鼠眼男子道:“晚些时候,我们可以去问问。昨日和七师兄讨论过此事后,我心中已经有了大致对策。” 斗鸡眼男子道:“哦?是何对策?” 鼠眼男子道:“只要等他们二人分头行动,那么此仇当可一报。至于对策之事,等今夜问过蛮牛之后,我再说与师兄听。到时候,我们因时行事即可。” 斗鸡眼男子道:“师弟乃我们烈刀门的智囊,一直算无遗策,我们听你安排便可。只是,大师兄对此有何看法?” 鼠眼男子道:“大师兄听闻此事,说这二人背景似乎颇为深厚,让我们稍作忍耐,先别动手。但我等师兄弟感情深厚,此刻七师兄的仇人正逍遥快活,我们又怎会让他们得逞。” 斗鸡眼感慨道:“大师兄总是如此,一直以忍成大事。依我看,还不如快意恩仇来得自在。” 鼠眼男子蓦然道:“师兄慎言。” 斗鸡眼大笑掩饰道:“不过是玩笑罢了,师弟切莫当真,回头我请你喝酒去。” 鼠眼男子也笑道:“师兄客气了,方才我什么都没听到。” “对了,若那二人不曾分开,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办法?” “世间哪有长厮守,终究会有别离时。” 他说这句话时,看了一眼城门,脸上露出一丝感慨。 马蹄声依旧脆,车队远去,众人各有所思。 不过,此刻的城门处,已不见凌浪涯和胡虚的身影。 二人跟随熟门熟路的马敦,正穿过汹涌的人潮,往那风花雪月之地而去。 来到此地,凌浪涯方知道,放才马敦所言是真的。赵宋王朝都城之繁华,可谓是冠绝七朝,不仅是因为没有别的王朝的宵禁,更因为勾栏瓦舍的存在。 瓦子勾栏,乃是都城的娱乐休闲场所,其和酒楼、茶坊等一般,几乎是通宵营业。赵宋王朝的瓦子勾栏,大多位于城西处,临近碧珍河畔。都城内的瓦子超过百处,娱乐项目甚多,例如有演奏、舞蹈、杂技、戏剧、相扑、背商谜和学乡谈等表演。瓦子勾栏内昼夜不停地演出,吸引观众围得水泄不通。 此等风花雪月的场所,给人以视觉、听觉、心情愉悦等多重享受,更有各类服务项目,深受百姓的喜欢,以至于有人终日居此,不觉抵暮。因此,时人有言,瓦子乃是“士庶放荡不羁之所,亦为子弟流连破坏之门。”其意是不谙世事的子弟们,倘若在瓦子里流连忘返,只会会破坏了自己的前程。 只是,世人大多只求今日有酒且醉,何曾想过来日方长梦久远。 正逢此刻春节和庆典将至,此地更是人流密集,行人摩肩擦踵,使得夜如白昼,甚至更胜一筹。 不过,来此的人都知道,都城上百瓦子,唯以鸾凤居为首。 正如都城百千酒楼,唯以樊楼为首一般。 鸾凤居位于城西处,在诸多瓦子的正中央,被众多的瓦子围绕着,犹如众星拱月一般。作为都城内首屈一指的风月场所,鸾凤居有着傲视诸多瓦子的资本。 当凌浪涯等人穿过汹涌人潮,好不容易挤到鸾凤居门前时,却看到了门外堵塞着一堆的人,正在熙熙攘攘。 鸾凤居外,一名衣着豪华的侍从站了出来,朗声道:“由于双节将至,人流甚多,本居店小地狭,难以接待。因此本居规定,若无一百金,恕不邀请入内。” 听罢此言,人群中一片哗然。纵是瓦子之首,又有何等资格,立此拒客之礼。 闻此,凌浪涯弱弱地问了一句:“我们有多少钱?” 胡虚耸耸肩道:“全部家当,不足三十两白银。” 正当此时,二人身旁传来一声冷笑。 其人道:“钱都没有,敢来逛窑子,当真可笑。” ——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鸾凤之居 鸾凤居前,人潮拥挤,奈何无钱财,不得进。 听闻嘲笑之言,凌浪涯和胡虚不由得回过头来,终于在人潮中看清来人的模样。 那人长得阔鼻大耳,双唇宽厚,腰粗腿肥,其身穿貂裘长袍,穿金戴银,口中叼着当下最时髦的金嘴烟杆。他被众多随从簇拥着,正蔑视地看着凌浪涯和胡虚等贫困之人。 那人正准备进门之时,扫视了一下人群,发现凌浪涯和胡虚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鄙夷道:“看什么呢?莫不是被本公子的风流倜傥所迷倒?只可惜,本公子可看不上尔等穷困之人。” 凌浪涯和胡虚特意换上了崭新的服饰,虽然不是富家子弟的装束,但也可看出不是普通的寻常百姓,此时被人当众如此嘲笑,不免得心有怒气。 胡虚正要回话时,却被身旁一人拉住。回头一看,却是马敦。 马敦摇头道:“兄弟,不可争执,此人乃当朝户部尚书之独子。” 那人傲娇地说:“嘿嘿,原来你也知道本公子的大名。既然如此,那就滚一边去吧。” 虽然那人长得身材壮硕,但相比壮硕如熊的马敦,依旧显得娇柔。只是,马敦却不和他辩驳,只是拉着胡虚,退到了一边,让开了路。 那人见马敦如此识趣,显得非常满意,笑道:“小子,你很懂事,我很开心。” 他说这话时,完全忽视了马敦的身材和地位。毕竟,在他看来,能让他在都城内低头的人并不多,而马敦显然不属于其中。 说罢,他也不管旁人的目光,在旁人的目光中,随意丢了一张银票给门口的侍从,便在随从簇拥下,堂而皇之地迈进鸾凤居的大门。 众人眼看他进入鸾凤居,除了露出鄙夷的神色,更多的是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毕竟,若谈风月,不往鸾凤居,谈了有何用。 不过,场上众人,大多也知道这名富家公子的身世,也不便说什么。既然选择来鸾凤居的人,自然也少不了朝臣子弟和富家子弟,虽然如今鸾凤居立了一个百金方可入内的规定,对于这些花钱如流水般的人而言,这不过是小事罢了。 也许,在他们看来,没有此地百金都没有之人在场,就相当于把闲杂人等排除在外,不会影响自己的寻欢作乐,也是好事一件。 当下,便有不少的富家子弟紧随其后,随意地交了了百金,陆续地走入了鸾凤居。 只是,留在场外的,依旧有很多人。他们大部分都是来自都城附近,甚至偏远州县,想来见识一下鸾凤居风采的人。他们早已为生计而辛劳,难得想要放纵一回,却不料被钱财拦在了门外。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离开鸾凤居,去往别的瓦子勾栏,总比来此不进门要来得好。 也许,有时候世间就是如此现实。若有钱财,何须管规矩为何;若无钱财,一文钱也可让英雄低头。 例如,待得人潮或进或走后,依旧在鸾凤居门外的凌浪涯和胡虚。 两人想到自身囊中羞涩,不由得相视苦笑。但两人也不是纠结之人,既然无法进鸾凤居,那就去往别处,也未尝不可。 不过,马敦却阻止了他们。 马敦笑道:“两位兄弟,我燃盾门虽不比朝中贵子财大气粗,也不比烈刀门等掌握都城经济的门派混得好,但好歹也是小说家四门之一。这区区的百金,在下也是出得起的。不如,两位兄弟,就随我进去一看如何?” 凌浪涯和胡虚毕竟只和马敦见过一面,虽不陌生,但言熟也说不上,倘若让马敦花费百金,只为让二人进楼,内心也说不过去。当下,两人便要拒绝,去往其他瓦子。 马敦一手抓住一人,诚恳道:“两位兄弟,说实话,旁人总笑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说话不经大脑,因此一直小瞧我。但昨夜相会,我与你们甚为投缘,认识两位甚为高兴。你们就别拒绝了,区区百金,何足挂齿。” 二人见马敦说得言恳意切,又确实想进去一观,便在马敦的半拉半扯下,迈进了鸾凤居的大门。当他们进入之时,自然便有随从交了入门的百金,不用三人费神。 待得三人进居,人潮之中,一名默默注视着三人的女子,悄然退去。与此同时,人海之中,一名默默注视着三人的男子,悄然退去。 进得鸾凤居,方知何为金碧辉煌。 鸾凤居立于繁华处,占地极广袤,背靠宫廷殿,面向碧珍江。其内黄金为柱础,檀木作柱梁,珍珠成帘幕,水晶为明灯。在那宽大舒适的厢房内,沉香木阔床上,悬挂宝罗帐,榻上抱香枕,盖着叠罗衾,等待香佳客。 然而,建筑雕梁画栋,不及此间美人一颦一笑。 时人有言道:“琼枝玉树频相见,只恨离人远。欲将幽恨寄青楼,争奈无情江水,不西流。” 凌浪涯站在鸾凤居内宽广的一楼大堂,只见高悬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龙飞凤舞地题着“鸾凤居”三字。一看便知,此是当代名家大作。 相比于樊楼的古典雅致,鸾凤居的铺陈奢华,显得更胜一筹,果然不亏是瓦子之首,得以与樊楼争雄。 凌浪涯好奇地问了一句,问道:“这鸾凤居的老板,是何人?” 马敦听此,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杂家的产业。樊楼和鸾凤局,其实都是杂家名下产业,只不过都是挂着旁人的名字罢了。” 凌浪涯一时无语,未曾想到杂家的财力竟雄厚至此,连都城内的两大名楼,都是其名下的产业。由此可见,三教九流的势力,非同一般。 三人既然有百金入居,证明了自身的身份财力,自然便是鸾凤居的贵客,更有专门的侍从在前引路。 边行边聊间,当三人问及点酥娘之时,那侍从微笑答道:“三位稍后便知。” 那侍从引着三人到大堂内的雅座上,落座可见前方一个红色舞台。此时,早有侍女斟茶倒水,并奉上时下的新鲜瓜果。只是对于马敦一直询问点酥娘的消息,依旧是闭口不言。 来此之人,大多都是为了点酥娘而来,因此都迫不及待地询问其消息,不过得到的都是稍后便知。 有道是,若来鸾凤居,未见点酥娘,不如不曾来。 人群久候点酥娘不止,难免发生些许躁动。毕竟已花百金进来,若不得如愿,岂非冤枉至极。 正当喧嚣时,那红色舞台上,忽然出现一人。 其带笑道:“若见点酥娘,须听老身良言。” ——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四门秘辛 鸾凤居内,本来喧嚣的人群,此时悄然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红舞台上,站着一名徐娘半老,风姿依旧的美妇。其虽然年近四十,但依旧半露酥胸,且因保养得宜,容颜依旧如二十年华少女一般。若不曾问起芳华几许,直当做花季少女。她一边执着流苏透纱扇轻轻摇晃,一边玉步轻移走到舞台中央,向台下众人抛了一个眉眼。 台下有人认得,此人乃鸾凤居的主事人,虽然是一名老鸨,却长得风姿媚骨,且颇有手段,名为悦姑。 听闻此言,台下有人忍耐不住道:“悦姑,现在你已不是主角啦,快叫点酥娘出来,让我们见上一面如何?” 众人闻此,随之附和起哄。一时之间,大堂内人声鼎沸,犹如市集。 凌浪涯看着台上那风姿卓越的美妇,忽而笑道:“胡大哥,我觉得此舞台也挺适合你的。” 胡虚笑道:“罢了,我可登不了此台面,伺候不了这许多金主。这舞台,还得佳人来守。” 马敦此时正吃着瓜果,问道:“为何胡兄弟可以登台?” 凌浪涯道:“因为胡大哥,乃一名说书人是也。” 马敦拍掌道:“想不到胡虚既有此技,此技易学难精,恐怕连小说家众人也不如。不如,待会若点酥娘不来,你便上台如何?”他如今已把二人当朋友,不禁地调侃起来。 胡虚笑道:“罢了罢了,在下可不敢献丑。我等还是静候点酥娘出来吧。” 此时,只见悦姑上下连摇纱扇,把众人的喧嚣声压了下去。 待得众人重新安静下来,悦姑方道:“诸位即有百金入此,自然便是我鸾凤居的贵客,老身又怎敢有丝毫怠慢。不过,想来诸位也知晓,如今春节和祭典将至,都城人流甚多。也多得诸位赏脸来此,给小居增添无限色彩。只是,小居确实店小地狭,容不下诸多贵客,因此才立下了百金入店的规矩。这一点,还需诸位体谅。非鸾凤居为谋私利,实乃迫不得已也。” 台下众人,既然能进来此地,非富则贵,哪里会介意此等百金进门小事。哪怕有些人下了狠心费百金进门的,此刻看到门外仍不得进之人,也不由得庆幸自己可以得偿所愿,哪里还管钱财之事。 此时,二楼的一间包厢房内,传来数声大笑,道:“钱财于我,不是问题。我只是想知道,点酥娘何时出现,得以与我相见,可以让我今宵抱得美人归。” 众人循声望去,透过包厢的纱窗,只见里面一人正临窗而靠,露出阔鼻大耳的嘴脸,赫然便是那户部尚书的独子。 凌浪涯对此人方才之举,并没有好感。虽然自己身上没有钱财,但也不愿意如此被人数落,便问马敦道:“此人是户部尚书的独子,其官职和丘少将军相比如何?” 马敦解释道:“丘少将军乃是我朝从四品上的宣威将军,其官职所得并非依靠父荫,乃是赫赫战功累积而来。此等纨绔子弟,又怎可与少将军相比。此子并无官职在身,不过其父乃是从二品的户部尚书,主管全国户口、赋役方面的政令,因此颇有财势。此子名为楚构,他和烈刀门的杨云天一般,与那秦相之子秦琅交好,狼狈为奸,愈发为非作歹罢了。” 凌浪涯好奇道:“昨日我见那杨云天,似乎并看不出他有任何为非作歹之事,为何看来你对他并无好感?” 马敦道:“兄弟,既然你问到,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几人,虽然同为小说家下属四门少主,但地位相差颇大。这杨云天,对上交好小说家少主胡实,对外结交秦相之子秦琅,对内笼络烈刀门人心,对旁欺诈我等其余三门,可谓是让人厌恶至极。重要的是,他表面看起来和气友善,但素来以隐忍著称,做事不留痕迹,其经秦琅之手,所占据的部分经济行业,正是原来我燃盾门的产业。倘若不是我们实力不足,势力不够,肯定要把他抢回来。” 原来小说家四门,还有此等密事,这倒引起了胡虚的兴趣。 胡虚赞道:“往后谁说马大哥头脑简单了,我第一个不同意。我看此言,就分析得透彻入理。” 马敦挠挠头,憨笑道:“兄弟笑话了,我也只是有事说事。谁人待我好,待我差,我还是能分辨得出的。所以一直以来,我们燃盾门也是和烈刀门不对口,就像灼剑门也和他们不对口,也是因为此事。对了,你们可知道,都城有‘狼狗羊猪'四霸,可知是谁?” 这个外号称呼,可不是什么雅致别称。凌浪涯沉思片刻后,恍然道:“狼狗羊猪,应当就是四人。这狼,大概就是秦相之子秦琅;这狗,大概就是户部尚书之子楚构;这杨,莫非就是烈刀门杨云天。至于这朱是何人,我倒猜不出来了。” 马敦大笑道:“兄弟果真聪慧,这四霸,取的就是他们的名字谐音。他们两人在朝,两人在野,自诩为凤炎四公子,实质却被世人暗地讽刺为四霸。这狗霸和羊霸,两位已见识过。至于那狼霸,却不屑来此风月场所,不知在何处。而那猪霸,想来便是被老父关在家中。” 胡虚问道:“这猪霸,又是何人?” 马敦道:“兄弟,你还没才出来吗?昨夜宴席上,我们四门中,三门已到,唯漏了一人未曾出现。” 胡虚恍然大悟,道:“原来便是那热枪门的少主。” 马敦道:“正是,此人名为朱秀儿,和灼剑门少主水月仙一样,同样是一名女子。不过,此人虽然和其余三霸同流合污,但颇为惧父。昨夜未至,也是被其父关在家中,所以无法出席。” 至此,二人方明白,为何昨夜四门偏偏少了一人,原来此中由此缘由。 正当四人讨论四门秘辛之时,眼前又是另一片光景。 那狗霸楚构不顾老鸨悦姑的说辞,而是一直在众人面前,言道自己有钱有势,嚷嚷着要点绣娘出来相会。 悦姑当然认识他,也不敢过份得罪此人,但又不想错过如此牟利良机。 沉思片刻,只见她一收纱扇,继而扇拍手掌,压住众人声线后,朗声道: “若见点酥娘,只有一法子。” ——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若见佳人 鸾凤居内,又是一片沉寂。此等沉寂,已经出现了好几次。 每当悦姑说话之时,都会出现这样的沉寂。不是因为悦姑的声名地位,而是因为众人不想错过关于点媚娘的任何消息,更不想错过任何可以抓住和她相会的机会。 点酥娘,究竟何许人也? 堂中诸客,大多为都城权贵,但也不乏第一到都城,只是久闻鸾凤居的盛名,而到此一观的。有人问临座宾客,这点媚娘究竟是谁,为何众人如此热捧。 那宾客乃是都城富家子弟,家中甚有家财,自从当初得以亏见点酥娘侧脸,却已神魂颠倒,无法自拔。此后他多次前来,却都无法相见,今日又再度重来,听闻有一法子可以见得,早已心中蠢蠢欲动。 此时,他听闻邻座之言,不由得嗤笑一声,道:“你是外地来的吧,不知点酥娘的绝世容貌。这点酥娘,乃是凤炎都城中,无法撼动的头牌,被誉为‘其颜甲赵宋,其才冠三朝’。此评一出,赵宋男子,哪个不心动。倘若得已见点酥娘一面,与其相守片刻,我死而无憾矣。”说到这里,他已露出了明显的花痴状。 那外来宾客想,盛名之下无虚士,倘若真有如此绝色佳人,虽然进来耗了百金,但若物有所值,也是没关系吧的。只是等了这许久,只有一个老鸨在此言语,却不见那传说已久的佳人,不免也是心生闷气。 正当两人私聊之时,终于听到舞台上的悦姑说出关于点酥娘的消息。 悦姑眼看众人嘴脸,便知此等浪荡子弟心思,暗地里冷笑一声,道:“诸位请看,在坐宾客有数百人,但点酥娘只有孤身一人,纵使分身有术,也是无法服侍诸位。因此,本鸾凤居思前想后,定了一条对策。那就是,从今夜开始,至祭典结束为止。每夜此时,皆会进行同场竞价。价最高者,可得点酥娘伺候一夜。若价低者,也莫怨钱财不足,只怪和点酥娘有缘无份罢了。当然,若不想竞价者,鸾凤居内,可不止点酥娘一人,自然有其他绝色美人儿等待着。倘若诸位有兴趣,当然也可以相邀共度良辰。” 一语既出,满场皆静。 各宾客皆想,这鸾凤居,竟然把点酥娘当做物品来进行拍卖,虽然拍卖的不是其人,而是和其相会的时间。倘若每夜皆是如此,那得赚得多少钱财。但是,点酥娘作为都城头牌,乃至赵宋王朝的绝色佳人,确实也不可轻易一见。似乎此法子,虽然不妥,但也可行。 当下,场上宾客明白了鸾凤居的心思,无非就是借助点酥娘之声名,牟取更大的利益。如今,若想见得美人一面,只能看谁的财力雄厚罢了。 刹那间,各宾客都在暗中计算着自己的钱财,看自身能否有机会博得这一夜良宵。但也有已经死心了的,例如那刚询问点酥娘何人的外来宾客,进门时已经耗了百金,如今身上只有五十两银子,也就只能看别人竞价的份了。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怀中的五十两银子,难免垂头丧气。 只是他没有想到,堂中竟然有比他钱财更少的,那就是凌浪涯和胡虚。 当二人听到竟然是以竞价的方式,方可见到美人一面,也是露出了垂头丧气的表情。他们本以为,点酥娘会出现在众人面前,自己在远处欣赏片刻即可,也没有其他心思。但是,没想到,借来马敦的百金,换来的只是一个进场的资格。 他们摸了一下怀中的二十多两银子,同样显垂头丧气。 这世道,没有钱财,行事就如此困难吗? 马敦看到二人表情,也猜出了两人的心思,当下笑道:“两位兄弟,囊中羞涩,也不是何见不得人的事。世上穷人多得是,哪里会有谁瞧不起谁。我虽然比不过那些官中富家子弟,但也还是有些底子的。倘若两位有兴趣,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两位玩一玩吧。” 凌浪涯道:“不用了,我们也只是好奇来看看罢了,又何必耗如此多钱财。虽然我想,此次肯定是那狗霸楚构有很大机会,但我们没有钱,也是毫无办法之事。” 马敦道:“也许比不过他,但阻挡一下他,让他多花一些银两,替点酥娘挣得一些脂粉钱,也未尝不可。” 胡虚大笑道:“原来马大哥有如此心思,那我们就挖一个坑,让他跳一跳,让他瞧不起我们。” 三人相视而笑,凌浪涯忽而问:“马大哥,你可曾见过那点酥娘?” 马敦愣了一下,道:“并没有,只是听说过很多次。我也来过鸾凤居好多回,却终究无缘相见。”说罢,他长叹一声。 胡虚笑道:“昨夜宴席上,你一直说来要见点酥娘,我还以为她是你的老相好。因此,也想来见一见美人风采。没想到,你也只是听闻而已。” 说到这儿,三人又是相视而笑。无形之间,倒是显得愈发熟络。 正当三人闲聊时,场上终于又有了动静。那二楼厢房内的楚构,半只身子探出了窗外,问出了众宾客心中的疑惑,其道:“若赢得和美人相会,是否可以一亲芳泽,同床度良宵?” 此言一出,众宾客莫不举目望着悦姑,静候她的答复。 悦姑一听,心中对其鄙夷至极,暗自冷笑一声,却媚笑道:“众所周知,点酥娘容颜冠绝赵宋,才艺无所不会,但素来都是卖艺不卖身,这一条规矩乃是一直不变的。当然,倘若有人能博得姑娘芳心,让姑娘以身相许,余下之事便看诸位能力了。” 诸宾客闻之,又因为此条件而暗算盘算着,毕竟能否一亲芳泽,这事关着投入钱财的底线。无形之间,这逐渐变成了都城富家子弟的财力角逐。 悦姑见众人再没异议,便道:“良辰美景,何其短暂。若诸位贵人无异议,那我们便开始今夜的竞选吧。究竟谁可以获得和点酥娘共度良宵的机会,那便看诸位的能力了。” 言罢,悦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坐等宾客竞价。 楚构大笑一声,道:“若论财富,这赵宋都城,又有几人可及我。看来,这点酥娘乃是我囊中之物了。” 就在二楼的楚构正要得意洋洋地出价之时,那一楼的大堂上,忽然传来了一声的报价,打断了他的口中话。 那人居于角落一隅,并不显眼,但其报价,却撼人心。 其漠然地道:“我出一千两黄金。” ——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出价几何 世谓青楼,不过烟花之地,风月之居,云雨之所。其言狭隘,颇为偏也。殊不知,文人雅士,多汇于此,伴以美酒佳肴,笙歌管弦,燕语莺声,常落笔挥毫,感而成章。词文既成,经妓传唱,名传天下。观青楼之举,乃文化繁盛之一。此间青楼,行此事者,当数鸾凤居。 ——胡欲言·《山河说·鸾凤居》 ……………………………………………………………… 倘若家财富裕,大抵可以挥金如土。倘若家徒四壁,那只得哀而叹息。 这世上,名和利,乃是天下熙熙攘攘之源。 只为见美人一面,愿意耗尽钱财的人,又有多少人可以愿意呢?堂中的众人,虽颇有钱财,但也觉得不是如此用法吧。只是见得一面,又不可一亲芳泽,这买卖可不是很划算。 再者,对于他们而言,倘若真的不能如愿,还有很多不见得光的手法,可以尝试一下。虽然他们也知道,这鸾凤居也有着深厚的背景,否则也无法在此立足。 但如果真的获利大于风险,相信许多人都愿意冒险一试。 不过,这千金的报价一出,依旧震慑住了堂中大部分的人。众人看着那坐在角落中的人影,都城子弟大多不认识这人。只见他全身被黑袍裹着,带着一顶笠帽,连容颜也不甚清楚,犹如角落中的黑影一般,倘若不认真观察,似乎都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就像影子一般,一直都在,却从未被人在意。 直到,一面千金的报价一出。 凌浪涯打量着那人,却看不出那人的相貌,便问道:“马大哥,你可认识此人?” 马敦凝视他片刻,摇头道:“不认识。倘若是都城的富家子弟,我应该会有印象。也许他是从下属州县来的,或者是别的王朝来人也不一定。如今都城乃是天下关注的焦点,有许多卧虎藏龙之人来此,也是很正常的。” 胡虚道:“此人一语出千金,想来也不是无名之辈,也许真的是外朝来人。” 三人正在思索时,大堂中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此间最欢喜的莫过于悦姑。她想出这一个法子,除了想牟利,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不可说的原因。但是,她未曾想到,这利益有点大,大得让她直接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好不容易忍住了心中欢喜,悦姑面向那人,笑道:“感谢这名贵客,这般瞧得起我家点酥娘,在此先行谢过。”她之所以道谢,除了出价的原因,皆因此人把第一次的报价就抬得如此高,那后续的加价,岂不是更让人动心。 说罢,悦姑环视众人,叫道:“一名贵客,出价一千两黄金,可有其他贵客欲要加价?” 话未毕,二楼传来一声怒喊:“一千五百两。” 楚构此时气得脸色发青,厚重双唇不断抖动,喊出了一千五百两的报价。他本以为自己乃是京城四公子之一,家财万贯,地位显赫,无人敢与其争锋。此番出尽风头,报得美人归的人,肯定是自己了。却不料报价未出,已经被人抢先一步。而且,他一开始想报的是八百两,却不料旁人是一千两。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报价尚未出口,已经被人扼杀掉了。 作为都城四霸之一的狗霸,可咽不下这口气。 悦姑虽然知道眼前这名金主,肯定会加价,心中还没来得及欢喜出言道谢,又听到了一声新的报价。 “一千八百两。” 楚构目露凶光,看向那报价之人,发现竟然是刚才进门时,被自己取笑没有钱财的那二人。不过,在二人旁边还有一人,他一看那身材便认得是燃盾门的少主马敦。心中一动,他便猜到二人应当是那马敦带进来的,但马敦有几斤几两,自己心中早已有数。 只是,这种被人一而再压价的感觉,令这名志在必得的富家公子很难受。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报出了新的价格。 “两千两黄金。” 台下一片哗然,这等巨款,已经不是正常的消耗。毕竟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花费,也不过是数十两银子罢了。此等千两黄金,已是数十年也是花费不完。但只是在一言之间,便被消耗殆尽。 正在享受众人诧异目光的楚构,还没来得及露出得瑟的神色,却被另外一声报价打断了。 “两千五百两。” 那人不过是坐在一楼大堂而已,似乎没有二楼的楚构身份显赫。他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曾经看过点酥娘的侧脸,而神魂颠倒之人。这正是那方才解答外地宾客的那名富家子弟。只是,他生性随和,待人有礼至极,不懈用旁门左道去博得与美人相见,因此虽有心,却一直无法如愿。幸好此刻,上天给了他一个这样的机会,他当然得抓住了。 楚构认得那报价之人,不过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倘若比身份背景,他父亲乃是当朝户部尚书,比那礼部侍郎的官职还要高半品。但是因为立场不同,户部亲秦相,礼部亲王相,两家也是朝中斗气,朝外斗法,谁都看不起谁。因此,楚构也知晓,那礼部侍郎的公子,是不想见自己抱得美人归,因此才报价。 但自己父亲比他父亲朝中高半品,自己又怎会在此输了这场丈。于是,他狠下心,直接再度报价。 “三千五百两。” 要不就不加价,要加就加一千两,让对手没有还手之力。 正当楚构志在必得时,不料身旁的管家悄悄扯了他一把,暗中道:“少爷,莫忘了老爷的禁令。” 楚构脸色一变,想到父亲的禁令不由得有些泄气,但又不服气被人压着一头,怒道:“此事我知道,我自有分寸。这回肯定没人敢和我争。” 此言一出,楼下大堂忽然出来一声报价。 “四千两。” 忽略了众人的的哗然,马敦报出此价后,耸耸肩道:“兄弟,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一时之间,也只能报出这么多。囊中羞涩,大概是挡不住这富家子弟了。” 凌浪涯道:“马大哥,此言就见外了。虽然我们挡不住,但至少可以让那楚构花多一些银两,替点酥娘挣得一些,这不也是好事嘛。而且,虽然我们财力不足了,但也许旁人可以呢。别忘了,刚才还有另外两人出价。” 胡虚道:“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暂时只好到此为止了。” 马敦道:“确实如此,今夜不行,明夜再来罢了。我就不信,那楚构可以把这场子给包了。” 正在宾客都在为此报价诧异之时,就在楚构欲要再度报价却被管家阻止之时,凌浪涯和胡虚的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在旁人看来,那不过是鸾凤居的一名普通侍女,丝毫不引人注意。 只是,那侍女悄悄拿出一样物件,放到了二人的桌上。 悄然离去时,她对胡虚说了一句话。 ——未完,待续—— 上架感言 人生,总有许多措不及防,例如此时此刻。 原来,这本书要上架了。 时间是明天零点,也就是2019年7月1日。 这一刻,2019年恰好过半。 这个时间节点,似乎在说,这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也许,于我而言,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所谓的好,不过是第一本书就签约上架,相比于某些依旧挣扎在签约边缘的同行来说,颇有幸运之感吧。所谓的坏,不过是未曾如己所愿,但已可以预见结局,就像我可以预见这个故事的结局一般。 一入网文深似海,若不坚持皆路人。 听说,上架感言,总要感慨一番创作的艰辛。 那么,故事是从何时开始呢? 大抵是五年前的那个夏日,忽而心有所感,奋笔疾书十万字,最后签约虽成,却半途而弃。此后,求学、毕业、工作、加班、出差等等,所有的外在事物,都成为了搁置这个故事的借口。 可是呀,倘若心有执念,终究会念念不忘的吧。 辗转五年,时间停在2019年5月5日,那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发生了一些特殊的事。也正因此,我重新拾起了那支搁置的笔,落下这些文字。 但是呀,尚未配妥剑,出门已是江湖。 如今来到这里,已然感受到这个行业深藏的腥风血雨,感受到这条路究竟有多难走。说不在意艰辛,似乎显得过于虚假了吧。 只是,世间道路千万条,又有哪一条是容易走的呢。 写书之人恒河沙数,书卷纷繁灿若星河,而我不过一渺小星尘。 那么,故事会什么时候结束呢,我不知道。 但,我想试试。 听说,上架感言,总要感谢某某某和谁谁谁。 那么,感谢在我这些年的生命里,所遇见的那些人,所遇见的那些事,所经历的爱恨情仇。 如果你能懂我,那么你会知道我是在感谢你。有生之年,不敢相忘。 在此,感谢一个名为“血影之刹”的读者,倘若不是其每天坚持不懈的推荐票,我不知道会有人真心喜欢我的文字。我不知道其是谁,但很感谢你的喜欢。 作为一个写故事的人,有人愿意听你的故事,乃此生之荣幸。 蓦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落笔时,所写的一句话,万千文字,只为一人而落笔。 现在,故事为谁而落笔呢。 感谢,那个人。 我从不敢告诉你,是因为你。 听说,上架感言,总要立个言做个见证。 其实,我不知道每天能更新多少,但竭尽所能,只求无悔。 从当初一天一更,到现在一天两更,我想试试一天三更。 那么,上架当日,凌晨十二点开始,五更共万字为证吧。 此后每天三更,早中晚三个节点,愿笔耕不辍。 说什么风雨不悔,说什么不见不散,说什么一诺千金,终究是假的。 能做到,方是见证。 也许,从来立言都会被打脸,希望自己不要被打得太疼。 但,我想试试。 听说,上架感言,总要求订阅求推荐求收藏。 那循例求一下吧,且不必当真。 那就,求订阅破零得一(很怂的那种)。 看到如今的数据,我猜测这句话应该在说给自己听,然而苦中作乐未尝不是好事。 无论订阅收藏,皆是上苍恩赐。 最后的最后,似乎要加个总结,才会有仪式感吧。 有生之年,但求无悔,竭力而行,不问前程。难得此生遇见喜欢的事,终究还是想尝试一下,否则真的会遗憾终生吧。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若我有故事万千,君可否驻足一听。 倘若喜欢写,那就写就是了,哪有那么多人生感慨伤春悲秋多愁善感,得多累啊。 记得故事的楔子中写道, 这个故事太长,你确定要听吗? 心甘情愿,倾付此生。 此刻,这条路太难走,你确定要走下去吗? 心甘情愿,倾付此生。 为何,不选择放弃呢? 因为喜欢,因为你。 因为喜欢你。 因为是你。 …………………… 伤痕谷主 2019年6月30日 于广州 第七十二章 再等一下 堂上的诸多宾客,尚未反应过来,也未曾看到那侍女的举动,又被一声报价所震惊。 “四千一百两。” 楚构在训斥了管家之后,报出了新的价格。但他知道,倘若被父亲知道这个举动,免不了收到责罚和禁足。不过,能出这一口恶气,也是非常值得的。他要让众人知道,这京城四公子,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诸多宾客深知,此时见报价的举动,已经严重超出了正常的举动。哪怕那点酥娘再美再多才,也不需要耗费如此巨资。这已经不是为了博得美人笑,而是为了心中的一口气。本来他们也想参与其中,想到自己的囊中,确实没有如此多的钱财,又不想过度得罪那狗霸,大部分都决定今夜看好戏得了。 虽然见不得点酥娘,但幸好也有其他青楼女子可任君挑选。 果然,那楚构再报出此价后,大部分宾客也都安静下来。楚构半个身子前倾,几乎探出了窗外。他怒看着大堂内的三人,大声叫道:“马敦,我知道你有多少斤两,就少在此献丑了。至于你旁边那两个小子,今夜不过沾了你的光进来罢了。我说过,没钱还逛什么窑子,快回去抱你娘去吧。” 悦姑此时心花怒放,正在算着四千一百两金子有多少,已经无暇去听楚构的言语。 正当此时,楚构忽然喊道:“等一下。” 悦姑心动一慌,莫非他要反悔,不料楚构却说:“再加十两,银子。” 诸多宾客一听,心中皆怒。本来此回报价,每次都是以金子为单位,而此刻楚构,在自己已经报价的基础上,再加十两银子,这是赤裸裸地在羞辱诸人。 楚构大笑道:“四千一百两金子,外加十两银子。马敦,你不是要帮他们吗?你倒是加价啊?我看你们连我的零头都不到吧。” 马敦没有搭理楚构的话,低声道:“兄弟,看来我们是被那狗霸看上了,要如此羞辱我们。我们还要不要斗下去。” 说罢,他看着桌上的一个物件。 那是方才那名侍女悄悄递过来的,虽然那是给胡虚的,但也会被身旁的两人看到。 凌浪涯和马敦看到此物时,皆是大吃一惊。马敦诧异地望着胡虚,道:“兄弟,你这有点狠啊,竟然还有这样的靠山。” 胡虚看着那物件,想起那侍女说的话,陷入了沉思中,并没有搭理马敦的话。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当年的那道身影。 马敦见胡虚不答,又看了一眼凌浪涯。不过,凌浪涯只能耸耸肩,因为他也不知道,此物为何会出现在胡虚面前。 他虽然能猜测到,但既然胡虚不说,他也不会说。 楚构见马敦三人在窃窃私语,却不敢回复,因此愈发得意得大笑起来。 “四千三百两。”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确实那一开始坐在角落了,报出的一千两的黑袍人。他似乎并没有看到宾客的表情,只是看向凌浪涯所在的方向,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凌浪涯也是一愣,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报价。如此一来,自己等人不再是焦点,因为焦点已经转移到了那黑袍人身上。 他和黑袍人对视一眼,仿佛透过笠帽后,可以看到他沧桑的眼神。 “四千四百两。” 又是一阵惊呼,楚构看着那报价之人,是自己的老对手,那个礼部侍郎的二字。只见得他瑟地看着自己,眼神了虽然也有些对钱财的肉疼,但更多的得意。 想来,这一个一直翩翩有礼的公子,也是忍不住和这都城一霸硬扛起来。 楚构不怒反笑,一把甩开管家拉扯劝阻的手,叫道:“好,非常好。四千五百两。” “四千六百两。”黑袍人不动声色得到。 此时,面对如此白热化的竞价,宾客也都知道他们已经扛上了。正当他们以为楚构要继续报价时,只听到他说:“悦姑,本公子想问一下,倘若有人哄抬价格,但却无力支付,该如何处理?” 悦姑闻之,心中猜到他是因为对那黑袍人的怀疑,以为他没有如此多的钱财,所以才出此言。虽然她心中也是怀疑,但就算是没有,又有何关系。只要他能让最后的买家多付一些钱财,那她当然不会介意有这样的帮手。 悦姑嫣然一笑,道:“在场诸多宾客,既然可交百金入场,自然囊中也不会过于羞涩。不过,楚公子请放心,倘若有人最终赢得报价,却无法支付。别忘了,我鸾凤居既然可以立足都城,当然也不是吃素的,有的是办法可以讨回公道。” 楚构听罢,蓦然想起鸾凤居的身后背景,点头道:“那好,有悦姑此言,本公子相信你。” 说罢,他目视宾客,沉声道:“五千两,黄金。” 堂下诸多宾客,已经逐渐麻木了。 这不是五千文铜钱,也不是五千两白银,而是五千两黄金。这五千两黄金,可以让数十户寻常百姓家,逍遥自在过数辈子,也可以购置良田千倾,当富家一方的地主了。 从四到五,越过了一道坎。五千两,似乎是一条边界线, 不仅是诸多宾客,就连那礼部侍郎公子和黑袍人,也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楚构大笑道:“和我比,你们算什么?”他说此话时,并没有看到身后管家悲痛欲泣的表情。 似乎不忍就此认输,那礼部侍郎公子,回应道:“五千五十两。” “五千一百两。”楚构咬牙道。 那礼部侍郎公子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想来,今夜是无缘得见点酥娘一面。 “五千二百两。”黑袍人沉默了许久,说出了最后的报价。 “五千五百两。”楚构直接再加三百两,狠狠道,“还有谁?” 鸾凤居内,一片寂静。 诸宾客沉默不语,唯有楚构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回响。 正在此时,胡虚叹了一声,自语道:“罢了,欠她一个人情吧。” 他站了起来,身上锻红锦袍耀眼夺目。其扔出一样物件,目视楚构,微微一笑,道: “一万两,黄金。” 此言一出,宾客之间,夜雀无声。 “等一下。” 胡虚身旁,一名白袍少年站了起来,摸出怀中钱袋,道: “再加二十八两银子。” 此言一出,那悦姑直接跌倒在舞台上。 “再等一下。” 宾客皆诧异站起,只见那白衣少年,又从怀中掏出钱财。 那白衣少年道:“还剩三文钱,那就再加三文钱吧。” 一言既出,都城四霸之一的狗霸,户部尚书的公子,楚构直接瘫倒在地。 最终报价,一万两黄金,外加二十八两银子和三文铜钱。 ——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万金买笑 当鸾凤居老鸨悦姑好不容易站起来,颤抖着念出最终的报价时;当京城狗霸依旧瘫坐地上,低声呢喃道不可能时;当堂中宾客望着那两道身影,露出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时;当那场中侍应侍女,望着那两人露出崇拜神色时。 当那黑袍人闻此报价,淡然一笑转身离场时;当那礼部侍郎见此现状,捂着嘴巴露出不可置信表情时。当马敦看着身旁两人,下意识地竖起大拇指,露出了钦佩神色之时。 当所有人都为此万金报价而震撼时,只有当事人看似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但心中波澜,又有几人知。 凌浪涯蓦然想起,当时初出茅庐,尚不知钱财为何物,以至于闹出了笑话。如今万金在眼前,心中也早有了钱财的观念,知道这万金的价值。 哪怕只有二十八两银子三文钱,但这是他目前的所有。 既然胡虚要玩下去,那么他就奉陪到底,哪怕耗尽所有。 凌浪涯站在胡虚身旁,以二十八两银子三文铜钱,无声地支持着他。 胡虚当然看到那在万金之前,那是微不足道的二十八两银子三文铜钱,但在他心中,并不比这万金的价值要低,因为他知道凌浪涯此举是何意。 哪怕做不了多少,至少可以做点什么,告诉你,我和你同在。 他看着眼前的那个物件,那是一张面额价值一万黄金的票据。 那是方才那名侍女悄悄拿过来的。那侍女长得可爱乖巧,其模样赫然便是昨夜宴席之上,碰倒胡虚酒杯之人。昨夜宴席上,她曾递给胡虚一张纸条。 如今,她带来了一张钱票,同时带来了一句话。她只是一个传话的人,带来的话也很简单。 胡虚记得那句话,只有十个字。 “若得君一笑,万金又何妨。” 其实,一开始胡虚并不想用这张钱票,他知道这张钱票的主人如此做的原因,也知道那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他并不想欠那个人的恩情,不是因为不屑一顾,只是害怕此生无法偿还。 只是,当他看到凌浪涯有点不甘心的眼神,他便觉得心中难过。 罢了,既然一直都欠着那个人的恩情,也就不在意多欠一份吧。 所以,他抛出了那一张价值万金的钱票,只是为了博君一笑。 此笑不是为绝世佳人,而是为在乎的那个人。 只是,旁人看到的和以为的,不过是那两人一掷万金,只为博得和美人相会罢了,他们看不到那两人此举背后的深意,也感受不到那两人内心的波动。 良久沉默之后,老鸨悦姑作为鸾凤居的主事人,也是见过不少的风浪,虽然被这一掷万金的豪举所震撼,但终究也平复下来。她压抑住内心的欢喜和震撼,整理了一下着装,重新打开了纱扇,假装若无其事地重复道: “与鸾凤居点酥娘,一夜相会。最后这名贵客的报价,乃是一万金二十八两银三文铜钱。可还有哪位贵客,愿意再出价的。” 大堂之中,黑袍人离去,礼部侍郎公子无言,诸位宾客依旧沉默无声。 二楼的楚构,此时回过神来,心中满是愤怒和不服气,他正要再狠心一博,却被身后的管家和随从一把抱住。那管家半哭着道:“少爷,莫要再报价了,那是万金啊,谁知道他们还是否有下一个万金。倘若你真的赢这一回,回家不仅会被老爷责罚,还会连累老爷在朝堂之事,请少爷三思啊。” 楚构挣扎不开,听闻管家说的话,也不由得逐渐冷静下来。他家财万贯,也不是凑不出万金。只是倘若此刻拿出来,只会连累父亲被朝中大臣弹劾,最后甚至会闯出大祸,连累整个家族,最后甚至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他便丧失了再斗的勇气。 但他仍不服气,当下问道:“万金钱票,谁又知道那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呢?” 悦姑听此,知道他心中想法,倘若那钱票是假的,那么报价就无效,而他便可以赢得最终报价。但她想,既然有言在先,那贵客也敢出价,想来也不会是假的。她不想过得得罪楚构,便道:“麻烦这位贵客,把那钱票交予我们,让我们验明一下真假,以示公证。” 胡虚点头答应,当下便有侍从恭敬地过来,把钱票交给悦姑。悦姑唤来几名鸾凤居的收钱掌柜,一起对那钱票进行验示。那数人对着钱票仔细观察一番,便把结果告诉悦姑。 悦姑举起钱票,往前一步,朗声道:“经鸾凤居验示后,此银票出自都城的通达钱庄,上面有钱庄的专属印记。因此,此钱票有效,这名贵客的报价有效。” 众人闻之,原来钱票确实出自通达钱庄,那自然便假不了。毕竟,这通达钱庄,乃是赵宋王朝首屈一指的钱庄,不仅在赵宋有其店,乃至在其余六朝,也有其分店,可谓是遍天下。 至于这通达钱庄,为何能有此信誉和威名,皆因其钱庄幕后之人,乃是三教之一的杂家。 当下七朝,大多使用的是金银铜的钱币,虽则可行,但这三种钱币不仅自身重,而且携带不便,倘若是大额支出,颇为不便。因此,通达钱庄在杂家的支持下,以特殊纸张制作了一种纸币票,上面印有图案、划押、图章等专属印记,面额依领用人所交现款临时填写,作为支付凭证流通。而且,它具有面值大、携带方便、可机进行异地兑换、代钱流通、信用可靠等功能和优越性。 纸币票的出现,先是流行于赵宋,后流传于七朝,受到世人的喜爱,终于成为钱财的象征之一。 可以说,纸币票的出现,颠覆了世人的钱财的流通方式。 听闻是来自通达钱庄的纸币票,楚构再也无话可说,也无颜面在此逗留,自顾地下二楼,离开了鸾凤居。 众宾客见之,皆心想,近段时间,那都城狗霸也不会再来此地了。 只是,宾客没有听到,那楚构离去之时,对管家说的话。 楚构恨道:“查清这二人是谁后,我要他们死无葬身地。” 宾客只听到一句,让人蓦然心动的话。 只听悦姑道:“有请贵客,入内和点酥娘相会。” ——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青涩懵懂 鸾凤居内,原本是寻欢作乐的风月场地,却上演了一场挥金如土的竞价战。 当悦姑的一句“有请贵客入内和点酥娘相会”传出来时,诸多宾客发现,这场跌宕起伏的竞价终于落下了帷幕。在他们看来,那两个不知来自何方的富家公子,博得了和点酥娘相会的机会。 宾客皆想,虽然耗了百金才得以进门而无法见到佳人,未免有些遗憾。不过,鸾凤居内,四人围攻都城狗霸,最后狗霸落荒而逃的事迹,相信明天一定会传遍都城的大街小巷,甚至会成为不少文人墨客的灵感素材,写出不少辞藻华美的故事。 毕竟,在赵宋王朝,从来就不缺少文采飞扬的书生士子,也不从不缺少传播故事的途径。说不准,此时早已传遍了都城的众多瓦子,已经有说书唱戏之人,开始将此事宣扬开来。 都城狗霸于都城内仗势欺人,早已声名狼藉,如今被打压一回,众人自然喜闻乐见。当他们想要寻找那四名围攻狗霸之人,甚至要道谢时,却发现那黑袍人早已不见了,而礼部侍郎家的公子,也不知何时离开。 只有那怀中只剩五十两银子的外地宾客,本一直在礼部侍郎的公子附近,大概知道他离开的原因。无非就是此次打压了一下楚构,但自己也无法赢得美人归。对于他而言,无法如愿得见美人,想来对其他青楼女子也无心眷恋,因此离去罢了。 他还听到礼部侍郎公子临走时的言语,其对身边的随从说:“查清那两人是何身份,我有事找他们。” 外地宾客同样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不过当他摸着怀中五十两,忽而笑了。他发现,倘若不算那两人手中的万金,自己的五十两,还是比他们的二十八两三文钱要多的,至少可以抵得上他们的零头。 想到此处,他洒然一笑,转身离开了这个销金窟。 他边走边想,寻欢作乐这种事,确实不适合没有钱财的自己,倒不如到勾栏内看几场戏来得划算。 和外地宾客有着自己心思一样,堂中的诸多宾客得知今夜已无缘相会点酥娘,便有了各自的心思和行动。有些宾客只对点酥娘念念不忘的,对其余女子不屑一顾,今夜便只好归去免得心烦;有些宾客来此不过是寻欢作乐的,反正谁人都可以,有些宾客见识了这场挥金大战,恨不得宣扬出去的,便早早离去宣扬开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行动,一时之间,鸾凤居内人声鼎沸,再度喧嚣起来。 此情此景,鸾凤居不愧为凤炎都城瓦子之首。 许多人在居内寻欢作乐,也有许多人在局外艳羡不已,也有人在蓦然叹息。 在那鸾凤居外,那不远处的一个狭窄的小瓦子里。一名黑袍人,左手拿着一壶小酒,有手拿着一只鸡腿,背上挂着一定笠帽,正在人潮中慢悠悠地走着。 他曾头戴笠帽,无人知他容颜,此刻笠帽一除,焕然变成了另一人。倘若有人和他对视,印象最深的是他那眉目沧桑的眼神,仿佛能把人看穿。 他边吃边走,自言自语道:“本想装一个富家公子,去见见点酥娘那小妮子,给她一个惊喜,却不料搞砸了。这要是被她知道了,还不得被笑死。不过,那两个臭小子,竟然还有帮手,这回倒是有艳福了。唉,看来装一个富家子弟可真难,还不如当个乞丐来得逍遥自在。” 片刻之间,酒已半残,鸡腿啃完。那黑袍人看着鸡腿骨儿,又不舍地吮吸了几口。 最后,他把鸡腿骨儿也吃下去,方摸摸肚子,笑着自语道: “幸好,我本来就是一个乞丐。” 说罢,他喝着小酒,消失在人海之中,再也没回头看过一眼。 任人来人往,鸾凤居岿然不动。有人走,自然便有人来。 此时的凌浪涯和胡虚,还有那自觉得是蹭了二人风光的马敦,三人并没有看到堂下宾客的各种反应,也没有看到离去的黑袍人和礼部侍郎公子。至于马敦的那些随从,自然只等待一边等候,而没有此等待遇了。 自从悦姑宣布了他们赢得了最后的报价之后,早已有数名侍应来到了身前,簇拥着他们前往此行目的地,鸾凤居的点酥娘所在处。 悦姑在台上,说完了那句“今夜良辰,佳人已有约;若君有意,不妨明日来”之后,便匆忙地出现在三人跟前。 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三人,对于曾经来过数次的燃盾门少主马敦,她自然是认识的。虽然这回来了三人,但毕竟耗费了万金,在她看来,马敦蹭一回这光彩也无妨。毕竟没有马敦,这两位金主贵客就不会出现。 当她看到白衣长袍的凌浪涯和锻红锦袍的胡虚时,发现未曾见过,想来是外地来的贵客罢。虽然未曾见,但对于她这种风月老手而言,无论是谁,她保准让对方贴贴服服。 当下,悦姑在前带路,一路引着三人进入鸾凤局深处,穿堂过殿,直往目的地。 边行边说,她笑意盈盈,不经意地道:“三位贵客,万金买佳人,出手可真阔绰,让我鸾凤居蓬荜生辉。不知两位公子,来自何方?” 马敦曾来过此等风雨场所,隐约地成了三人的主导者。他笑道道:“悦姑,我这两位兄弟乃是大人物,今宵一掷万金,你可要好好伺候了。”马敦并没有众人想的头脑简单,反而机智地转移了话题,避开了对二人身份的探讨。 两人互相试探,互相闲聊瞎扯,只谈风月。忽而,悦姑低声问了一句:“马少主,敢问一句,这两位公子?” 虽然是悄声而问,但凌浪涯和胡虚在旁,又怎么听不到。 马敦挠头笑道:“两位只是,略有青涩懵懂罢了。” 悦姑嫣然而笑,不再言语,只在前带路。 不消片刻,两人来到了一栋临湖小楼旁。 悦姑于楼下喊道:“酥娘,有贵客来此,方便一见否?” 楼内一灯如豆,传出一道娇媚声线。 “不知何方贵客来此,小女子愿求一见。” ——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登楼而见 未见佳人容颜,只闻佳人声线。 然佳人之声,犹如天籁,人间不曾几回闻。 听到楼内女子的声音,凌浪涯只觉犹如夏日清风,胡虚只觉犹如丝乐入耳,而马敦闭眼回味无穷。 悦姑站在三人身旁,见三人的神色便知晓,他们被点酥娘的声线迷住了。不过悦姑早已习惯客人的这种表现,毕竟能够挡住点酥娘魅力的之人,从未曾出现过。 当然,能够得到点酥娘芳心之人,似乎也未曾出现过,也许曾出现过。 听罢此言,悦姑道:“谢姑娘,我这就请贵客上楼一聚。” 说罢,她又对三人说:“请三位贵客登楼,奴家就在此先行告退了。” 三人愣了一下,毕竟作为鸾凤居老鸨,悦姑手下的青楼女子无数,却对一名青楼女子如此彬彬有礼,而且还不轻易登楼打扰,此等做法实属罕见。 悦姑似乎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解释道:“点酥娘乃我鸾凤居的头牌,甚至是都城的头牌,自然不可用常理而待。除却日常送饮食的侍女,常人不可登楼,连奴家也不可,这是对点酥娘的尊重。所以三位贵客登楼之时,就恕奴家不能相伴了。而且,奴家还需回居内招待其他贵客,请三位贵客自行登楼,奴家先行告退。” 言罢,悦姑行了一个万福,便告辞而去,其卑微姿态和青楼老鸨的身份,似乎并不符合。 眼看悦姑渐行渐远,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三人才回过神来,开始打量着眼前所在。 此刻已是夜幕时分,远处树影斑驳,灯火明明晃晃,犹若天上星辰,而眼前是一座临湖小居。湖面不大,约莫数十丈方圆,其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上皓月,而湖面上一条木筑小桥,九曲盘旋延伸而去,直抵小楼门前。 那小楼依湖而建,不过二层,虽是月色之下,仍可见其清幽雅致,此时一楼门外,两个灯笼高挂,随着清风轻微摇晃,似乎招呼来人。而二楼一灯如豆,透过纱窗,依稀可见一名女子似乎站在窗前。 三人观罢,互相对视一眼,便举步走向那湖面木桥。 九曲盘旋后,过得木桥,来到楼前,灯笼的烛火映照着三人的脸庞,照出他们略带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毕竟三人中,一个是对点酥娘之名久闻已久,且爱慕已久,另外两个虽然是雏儿,但这两天久闻点酥娘之名,也早已有了但求一间的念想。 三人站在门前犹豫不决,并不敢轻易进去,最后还属凌浪涯最年少轻狂,推开了小楼的大门。 推门而入,只见一楼并没有鸾凤居其他建筑的奢靡豪华,反而是四处挂着不少字画,配以简单家具,给人一种雅致清淡的感觉。三人正好奇打量之时,只见两名衣着素雅的侍女从屏风后出来,笑意盈盈地恭请三人上二楼。 待得三人走在踩在原木楼梯上,偶尔可闻发出鞋与木板摩擦的吱呀声。而那两名侍女见状,其中一人去把大门关上,锁住了门外的风景;而另一人则复返屏风后,继续忙碌着先前的活儿。 楼梯再长,终有尽时。 三人站在二楼门外,彼此对望,一时之间竟不敢进入。 只听楼内传来一声:“既然贵客已到,何不进门一聚,小女子在此久候已久。” 三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欢喜,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而进。 进得门内,只闻到一股清幽之香,犹如幽兰居空谷,沁人心脾。二楼甚为宽广,一个山水墨画屏风将其一分为二,其中一侧放置两张长榻,榻上铺着素色锦绵坐垫,两榻之间一张长条桃木桌与榻平齐。榻旁放置着两个小火炉,炉火明明灭灭燃烧,温暖了房间也温暖人心。而墙上挂着数幅名家山水字画,其画山水风景传神,画中诗词动人心神。不过,最显眼的,莫过于墙上悬挂的一面紫檀五弦琵琶。 而在屏风另一侧,则因视线阻挡而不可见,想来便是佳人香闺。 三人正站在门内,恍然不知所措,只听屏风另一侧又传来一声:“贵客稍后,请往榻上而坐,稍后片刻,小女子稍后便至。” 三人异常听话,坐在那背靠门窗面向屏风的榻上,凌浪涯居中,而胡虚和马敦分居左右。此时此刻,三人手心稍微有些发热,不知是因为身旁炉火正旺,还是因为内心的紧张和兴奋。 正当三人坐立不安时,三人只听门外传来脚步声,那是有人登楼的声音。 片刻之后,只见方才一楼的两名侍女,手中捧着一个红木瓷画托盘,盘上放着数样菜式。 两名侍女见到紧张的三人,也不说话只是嫣然一笑,想来也是习惯了诸多客人来此的神色表情,也就见怪不怪了。她们盈盈走到榻前,把那些菜式逐样地放于榻前桃木桌上。 三人不知此刻该做啥,只好数认那些菜式。 菜式颇为丰富,乃是赵宋王朝寻常百姓家不可见,唯见于都城皇宫和樊楼之内。 最先上的是水果盘,乃是一个八果罍,包括香圆、真柑、石榴、枨子、鹅梨、乳梨、榠楂和花木瓜等;其次上的是酸咸小吃,皆是砌香咸酸,包括香药木瓜、椒梅、香药藤花、砌香樱桃、紫苏柰香和冰雪冷元子等;随后上的是腊味腌制品,包括肉线条子、皂角铤子、云梦羓儿金山咸豉和酒醋肉等;最后上的乃是下酒雅菜,包括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羊舌签、萌芽肚胘、肫掌签、鹌子羹、肚胘脍、鸳鸯炸肚等。 最后,待得三瓶陈酒佳酿放于桌上,三人早已目瞪口呆。 且不说那各类菜式美味与否,对于许多菜式,三人更是未曾听闻,更不用说曾尝一口。三人看着满桌的菜式,散发着诱人的芳香,只让人五脏庙一阵云翻雾涌。 待得菜品上尽,侍女便要离去,忽而一名侍女抬首看了一眼三人,不料却和凌浪涯的视线对触。 四目相对,凌浪涯觉得并没有看清她的模样,只记得她左侧眼角的一颗嫣红泪痣。 只是,未曾记得容颜,为何记得眼角泪痣。 尚未反应过过来,那两名侍女便悄然退去。凌浪涯心中疑惑,忽而腹中一响,继而听到旁边也响了起来。 对视一眼,三人才想起未曾进晚宴,此刻饥肠辘辘,却又不好意思先行动口,只好摸着肚子压制一下,相视无奈无声笑。 正当此时,山水墨画屏风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倾城佳人,转出屏风,莲步轻移,缓缓而来。 ——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点酥歌女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自作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胡不说?《过客传·点酥娘》 ……………………………………………………………… 鸾凤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那女子容颜绝色,身材曼妙,颦笑之间,倾国倾城。屏息凝视,方见其颜,此生难忘。攘袖见素手,皓腕约金环。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罗衣何飘飘,轻裾随风还。顾盼遗光彩,言声气若兰。 世间有此绝色者,唯鸾凤点酥娘也。 点酥娘出香闺,转屏风,移莲步,坐在三人对面榻上,眼看三人目瞪口呆,不由得轻掩樱唇,嫣然一笑。 红颜一笑倾苍生,佳人之言荡心神。 此时此刻,三人眼看点酥娘出现在眼前,其神情各异,各有所念。 凌浪涯虽然自出深山以来,一路而来也曾见过不少女子,但从未如点酥娘这般貌美。不过,他终究未曾感受过男女之情,未曾经历过男女之事,对于眼前的绝色女子,有着出于男人本性的欣赏,却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胡虚一直自诩要来风花雪月,眼看佳人出现于身前,本想出言相戏的心思顿时消失无踪,只有无尽的赞叹溢于言表。而正当他要言语之时,脑海中却莫名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眼前人与脑中人相比,让胡虚下意识地轻叹一声。 至于那燃盾门少主马敦,此时如熊身躯轻微颤抖,心跳不断加速,两眼圆睁诧异,嘴角处竟不由控制地流出了唾沫,露出了一副花痴模样。 点酥娘见眼前人神情,也猜测到他们的反应缘由,不过是因为初见自己的绝色,所以心神皆动难以自拔罢了。 世间男子,莫不如此。 但作为一名女子,倘若有人如此欣赏自己,是该庆幸欢喜相迎,还是该谨慎保护自我,无人知晓。 只是,世人皆羡我容颜,何曾念我心中想。 点酥娘放下心中所想,再度嫣笑,声如黄莺,唤道:“三位公子?” 三人闻声,方回过神来,压住内心躁动,而马敦更是伸手擦擦嘴角,免得过度尴尬。 三人之中,心神震撼最少的是凌浪涯,毕竟年纪最少也未懂男女事。 当下,凌浪涯道:“久闻鸾凤点酥娘,乃是世间稍有的绝色倾城,今日得以一见,姐姐果然很漂亮。” 点酥娘看着眼前少年,虽然是年少,但举止有礼,言辞诚恳,浑然不像某些富家子弟一般,言语浪荡轻浮,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她年岁比凌浪涯要大,已过二十年华,听闻此言,心中莫名地对眼前少年有了一丝好感。 那种感觉,似乎是对弟弟一般的感觉。 点酥娘笑道:“承蒙公子谬赞,不过是世人抬举罢了。” 马敦忍不住道:“确实是国色天香,能够得见姑娘,是我等荣幸,也不枉费我们耗尽万金。” 点酥娘疑惑道:“万金?此言何解?” 胡虚道:“姑娘不知?” 点酥娘道:“愿闻其详。” 胡虚道:“相见姑娘之人,想来天下无数。倘若姑娘愿知晓,那在下就把此事告知。” 当下,胡虚充分发挥了说书人的本色,从门外受阻,到激烈竞价,再到万金压楚构之事,眉飞色舞地说了出来。且不说他本有此天赋,更何况此次又是当事真人,其间细节更是了如指掌,显得故事更加动人。 点酥娘初时也不过随口一问,找些开场话题。对于老鸨悦姑的此举,她其实也是当事人之一,又怎会不知道呢。只是,她未曾想过,眼前三人耗尽万金,虽然有打压楚构的念想,但更多想来也是为见自己一面。因此,初时心不在焉地旁听,到最后沦陷在胡虚的故事中,直听得惊心动魄,下意识地掩住樱唇。 待得胡虚讲完,点酥娘给三人满上一杯酒,站起来行个万福,举杯相谢道:“小女子何德何能,竟让三位公子如此破费,实在是折煞小女也。在此无以为报,唯有以酒相谢。” 说罢,一饮而尽。在她看来,三人耗万金之举,也让她这见惯风尘的女子,心中生出一丝感激。 三人见状,忙站起举杯奉陪。 酒罢,众人入座,而凌浪涯感叹道:“好酒,此酒堪比醉清风。” 点酥娘道:“此酒名为秋意浓,乃是出自樊楼之手。相传是樊楼主人求醉清风而不得,因此召集天下名家,以秘法所制而成。不过次酒用料珍贵,量产不多,哪怕是樊楼,也不会日常供应。” 凌浪涯恍然大悟,原来此酒就是杂家求醉清风不得,为何其对抗而酿造之酒。其酒入口甘醇,回味无穷,犹如琼浆玉液,果然可以和醉清风相媲美。两者似乎各有所优,但如果真的选择其中一种,凌浪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醉清风。 不过,昨夜在樊楼未曾得尝,想来便是量产不足限量之故。但鸾凤居的小楼内,能够有此美酒,想来也是有着深厚的背景。 酒杯停,点酥娘又为三人满上,道:“不知三位公子,可曾饭否?桌上小吃,虽不精美,但大多也是出自皇宫和樊楼名厨之手,若未曾进食,可尝试享有。” 三人大喜,毕竟五脏庙早已翻江倒海,此刻见主人劝食,也就毫不客气。当下,三人便不客气地品尝起来,一时间的狼吞虎咽,倒让点酥娘看得笑若桃花。 三人不顾形象地进食,丝毫体现不出富家子弟的修养,也看不到士人才子的装弄。不过,这种真性情,倒让点酥娘心中的好感再增一分。 点酥娘看到凌浪涯对着美食,不知如何选择,便把一样菜式推到其面前,柔声道:“公子若有兴趣,不妨尝一口这冰雪冷元子,这也是小女子喜欢菜式之一。此菜是用黄豆和砂糖做的,先是把黄豆炒熟,去壳后磨成豆粉,再用砂糖或蜂蜜拌匀,加水团成小团子,最后浸到冰水而成。虽然此刻是寒冬,但有炉火温暖,公子不妨尝一口。” 凌浪涯连忙道谢,欣然品尝,果真觉得此冰雪冷元子,入口酥软,让人齿颊留香,不禁边吃边盛赞。胡虚和马敦见状,也不禁拿起一碗,品尝起来,亦觉点酥娘此言不虚。 待得酒足饭饱,三人不顾形象地摸着肚子,浑然不似来寻风月之徒。 夜色渐浓,一灯如豆,点酥娘柔声道:“公子耗万金求见,小女儿不胜感激。此刻良宵苦短,不知三位公子有何心愿,小女子愿各满足其一,以谢公子怜惜。” 三人目眩神迷,点酥娘再道:“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一酒一曲 良宵苦短,佳人此言,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听罢点酥娘相问,三人心中皆有所动,毕竟面对此等美人的伺候要求,世间又有几人能拒绝。 马敦再度擦擦嘴,诧异道:“此言当真?何愿皆可?”说罢,他看一眼屏风后,那里是点酥娘真正的香闺。 点酥娘猜到其想,道:“鸾凤居内,三位公子耗万金,小女子又怎敢不倾心伺候。此刻居于湖畔小楼,三位公子若有所需,小女子自当满足。只是,小女子虽居烟花之地,但素来卖艺不卖身,此等公子当知。若公子有何非份念想,纵有千万金,恕难从君命。” 纵有千万金,恕难从君命。 此言说得斩钉截铁,让三人感受到眼前的女子对自身名节的看重。 哪怕沦落风尘,也不愿随波逐流。 三人收敛心神,压抑了心中歪念,而马敦更是歉道:“姑娘切勿见怪,我等不是什么才子,自然配不上佳人。今日得见,已是缘厚福深。若能再得一愿,当是此生有幸。” 既然不谈云雨事,点酥娘也稍放下心,笑道:“那不知三位公子有何愿,小女子定当竭力满足。” 三人相视对望,一时间竟想不出何愿。这价值千金的一愿,需当好好思量。 沉默良久,马敦忽而大笑一声,道:“那就我先说吧。承蒙姑娘此诺,我倒有一个愿望,望姑娘垂青。” 点酥娘道:“敢问何愿?” 马敦道:“姑娘芳名,无论是朝野庙堂,或是江湖市井,皆是人尽皆知。我常与弟兄相谈,言及也是爱慕已久。只是,我曾夸下海口,不求姑娘芳泽如何,只求姑娘喂酒一口,便已心满意足,此生无憾。” 点酥娘道:“喂酒一口,此言当真?” 马敦诚道:“确是平生愿。” 点酥娘笑道:“此有何难。” 言罢,点酥娘下了塌,双膝屈地,以跪姿行于马敦身旁。其放琉璃酒杯于桌前,倒上一杯秋意浓酒,继而玉手皓腕轻举,送至马敦双唇之前。 酒满八分,以敬良人。 点酥娘柔声道:“公子,请酒。” 良辰好景,佳人美酒,莫过于此。 马敦大笑一声,持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人迷醉。一时之间,马敦竟脸生红晕,露出羞涩之状。 回味唇间美酒良久,马敦方感慨道:“此杯酒,当是我喝过最美之酒,当毕生不忘。如此一来,我也可以在弟兄面前,炫耀一番了。”说罢,马敦忙站起,向点酥娘作揖道谢。 点酥娘站起还礼,归于榻上,笑道:“公子此愿,不过小事一桩,若有机缘,小女子定当再敬公子。不知其余两位公子,心有何愿?” 凌浪涯和胡虚对视一眼,无奈一笑,作为两名雏儿,一时之间确实不知如何回答。 点酥娘也不着急,聊至此刻,她已猜测出三人并非浪荡子弟,只是不知是哪家富家公子,头一回出来寻欢作乐罢了。 胡虚素来自诩颇有智谋,此时也是毫无想法,四处张望觅得一丝灵感。当他看到墙上一物,忽而有了想法。 胡虚道:“姑娘既然闻此,在下倒也有一愿。” 点酥娘好奇道:“敢问何愿?” 胡虚道:“在下见墙上有一琵琶,姑娘可会弹奏琵琶?” 点酥娘道:“像我等风尘女子,倘若不会一些乐器舞曲,恐怕难以讨得公子欢心。” 胡虚道:“既然如此,在下之愿,便是请姑娘弹一曲,唱一词。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点酥娘笑道:“此亦不难矣。公子稍等片刻。” 点酥娘复下榻,取下那紫檀五弦琵琶,跪坐于其榻后屏风前,竖置琵琶于身前。 点酥娘低头看琵琶,轻抚其弦,似乎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方道:“久不曾弹此琵琶,若有不雅之处,公子见谅。” 正当点酥娘方拨弦弄弦之时,胡虚阻止道:“姑娘稍慢。” 眼看点酥娘露出疑惑表情,胡虚解释道:“素闻烟花之地,乃是风流才子聚居场所,其间诗词无数,传唱甚广。想来姑娘也会此等词曲,但在下不想听世人所爱之烟花词,只想听姑娘心中偏爱之词。不知可否?” 点酥娘嫣然一笑,道:“小女子所爱,恐不得公子之喜。但公子有命,自当遵从。” 言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沉思片刻,点酥娘回忆前尘往事,若有所感,便拨弦而起,凄婉而歌,其唱道: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一曲弹奏罢,琵琶余音袅;一口词曲言,宾客俱伤感,佳人泪朦胧。 鸾凤居内,湖边小楼,琵琶声停,宾客无言。良久,胡虚拍掌感慨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姑娘此曲,可谓是曲绝词美,让人闻之动神,听之落泪。哪怕是我等不懂风月之人,也似乎若有所感。” 点酥娘怀抱琵琶,柔声谢道:“公子谬赞矣。小女子不才,让公子见笑了。” 凌浪涯看着那泪眼朦胧的倾城女子,虽然自己未曾经过感情之事,但见其一曲一词,让人不禁潸然泪下。他只觉此曲的曲调优美,凄切婉转,绕梁不绝。而更让人动容的,是这首词声情哀怨,写尽委婉凄侧的离情,可谓尽情尽致,读之令人於悒。 倘若心中无故事,倘若心中无哀情,又怎会蓦然落泪。 凌浪涯问道:“敢问姑娘,此词名为何?出自何人之手?” 一灯如豆,映照着她的倾城容颜。点酥娘悠悠道:“此词名为《雨霖铃》,不过出自一名落魄才子之手。” 胡虚诧异道:“莫不是人称“奉旨填词”的白衣卿相柳远?” 点酥娘神色忽变,急促问道:“莫非公子认识此人,知道此人身在何方?” 胡虚摇头道:“听闻其名久矣,却未曾有缘相见。” 点酥娘感到一阵失落,呢喃道:“想来也是。此等才子词人,可遇不可求。”说罢,她似乎自知失态,又忙歉道:“小女子为此词所感,失态了,望公子见谅。” 当下,她抬首目视那居中少年,温柔问道:“不知这位少年公子,又有何愿?” 凌浪涯道:“在下想听一个故事。” ——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听雨霖铃 我想听你讲故事,一个关于你的故事。 点酥娘不知此言何解,问道:“公子想听何故事?” 凌浪涯道:“关于这首《雨霖铃》词的故事,不知可否?” 点酥娘心中一颤,莫非他已看出什么,抑或只是心生好奇。她没有像前两次答应马敦和胡虚的愿望一般,反而陷入沉默,轻咬下唇,露出了纠结之状。 三人感受到她的曲中意,如今看到她的表情,大概已猜出,点酥娘和这首词,想来有一定的关系,不然不会反常如斯。 凌浪涯也猜测到,这首词里面应该是有一个故事,如今看来应该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当下,他歉意道:“。我只是听曲之后,心有所感想知晓其中故事。姐姐若觉不可,那在下肯定不会勉强。”说罢,他站起向点酥娘深深作揖,以示歉意。 点酥娘看着眼前少年,不知不觉间,竟为其言行所感。词曲不过字符乐章,唯有其中深藏的感情才是故事。倘若有一人能听懂曲中意,那么再说一回又何妨呢。 点酥娘心中思绪万千,她沉默地重新把琵琶悬挂于墙上,然后回到榻上,和凌浪涯对视,却感受到他那清澈眼眸中所含的真情。 点酥娘轻叹一声,却笑若桃花道:“世间知己终难觅,公子既懂曲中意,乃是小女子知音人。既然公子有愿,那就且让小女子为君讲一个故事。 为你讲一个故事,讲我和他的过去。 三人不再言语,凝神屏息,侧耳倾听,只待故事开幕。 窗外繁星如昼,楼内一灯如豆,佳人低首诉往事。 那是八年前的一个深秋,这一天秋雨绵延,落在江面上也落在离人心上。在某个渡口边,萧索的柳树上,几只秋蝉时而哀鸣,仿佛在唱着离别之曲。渡口边上,有一对恋人,即将别离。 故事,要从这对恋人身上说起。其中一人,乃是一名白衣青年书生,其文采飞扬,冠绝当时。因王朝科举时,官家言其词艳俗不雅,遂让其落榜。书生闻之,心有所感,便作一词。 其词道:“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孰料此词,传扬甚广,终入官家耳中。官家闻之,怒而道:既要浅斟低唱,何必在意虚名,且去奉旨填词罢了。”自此,书生再无机会入庙堂。 此后,书生脱下儒生长袍,凭着一身布衣,一支秃毛笔,流连风月场所,从此千种风情,只向歌妓说。恰在此时,书生遇见一名青楼女子,深陷其容颜之中,便终日流连不返。而那青楼女子,初沦为风尘,幸得书生相助,方不再彷徨无助。 两人日夜相处,男倾女之颜,女慕男之才,遂彼此心生爱意。奈何世上哪有长厮守,一个落魄书生,一个青楼女子,又何来长厮守。此事终被当时的青楼老鸨得知,强而拆散之。 此时,书生虽沉溺于旖旎繁华的生活,自诩白衣卿相,奈何对功名利禄终究有所向往,不愿就此潦倒一生。每当醉里眠花柳之时,依旧念念不忘功名事。 又逢佳人无缘,书生便欲远离此地,浪迹天涯,再谋功名。女子劝而不得,终究任其离去,只愿其终会归来。 那一天秋风萧瑟,秋雨凄凉,白衣书生于长亭渡口处,告别青楼女子,乘舟顺水而下,黯然离去。 临时之时,书生言道,若五年不曾归,此生不需等。 女子答道,若君不曾归,愿等此生年华。 后来,女子以其才艺,博得青楼头牌之名,仍念念不忘时常打探书生消息。从宾客口中得知,书生其词甚得外朝教坊乐工欢喜,更得风月女子欢心。时人更言,“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 而柳词千百,传唱最广,莫过于《雨霖铃》。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只是,五年已过,八年将至。那个书生,终究没有回来。 那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也许,明天回来。 故事娓娓道来罢,窗外繁星渐隐退,楼内残灯将燃尽,桌上酒菜作残羹,榻上众人若有思。 你有故事,我有故事,谁又没有故事呢。 良久之后,胡虚站起作揖道谢,叹道:“自古才子佳人,又得几人白首。姑娘此故事,让在下这说书人也汗颜惭愧。” 马敦蓦然问道:“敢问姑娘,可是故事中人?” 点酥娘嫣然一笑,道:“红尘俗世,谁不是故事中人呢?” 凌浪涯听罢此故事,只觉得心神震撼,犹如打开了情感大门。他从未经风月,不懂男女之情,此刻方知世间,尚有爱情一事。 只是,爱情,究竟为何物呢。 凌浪涯从没想过,初闻此曲,不知曲中意;再闻此曲,已是曲中人。 鸾凤居内,依旧是灯火通明,诸多宾客依旧在寻欢,众多佳人依偎身旁,眉目间是笑意满溢,而心间的念想却无人可知。 湖畔小楼,依旧是一灯如豆,四人相敬而坐,却不论云雨,不谈风月,偶尔谈及市井时事,言及所见所闻,倒也乐得自在。 若无心睡眠,长夜则漫漫;若有意中事,良宵则苦短。 待得繁星隐退,朝阳初生。四人通宵未眠,彻夜长谈,颇为投机。只是终有止时,三人心满意足,只觉万金如云烟,花得确实物有所值。 小楼门开,三人作揖告退。 待得三人过九曲木桥,消失在湖边。点酥娘方掩门,拾梯而上,重返香闺。 闺房之内,一名侍女正立于琵琶。 点酥娘莲步轻易,走到其身前,弯腰行礼后,柔声道:“小姐,在想何事呢?” 那侍女转过身来,容颜便现,其眼角左侧,有一颗嫣红泪痣。 此情此景,凌浪涯等三人,并不曾得见。 三人于鸾凤居外,行礼告别,马敦自然是回燃盾门,和弟兄们吹嘘昨夜之行,而凌浪涯和胡虚则欲往城门询问小苗儿之事,继而返回凤炎古庙歇息。 两匹小毛驴,再度嘀嗒行。 待得三人离去,鸾凤居外的左右两侧勾栏内,分别出现一道人影。 那两道人影,皆暗中目视三人,彼此没有发现对方。 片刻之后,人影散去,欲行不法事。 ——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风雪欲来 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可是,哪怕你不是风景,也终究会有人,愿意看你。 那两道人影,其中一个见凌浪涯和胡虚离开之后,便转身往都城的东边而去。 都城西边,大多是寻欢作乐之地,其间商铺林立,密集分布,繁华若市。而都城的东边,大多是深户大院,朝中官宦和富贵人家所在,其间庭院深深,不知深几许。 那人穿着一袭寻常布衣,显得毫不起眼,他离开城西,穿过中心御街大道,走进了城东的深深庭院之中。当他从偏门进入某座府邸时,抬头看了一眼横匾上的“尚书府”三字,下意识露出了恭敬惶恐的神情。 自进门后,便有下人在前带路,一路穿廊过户,不时便来到一个厅房内,见到了此间主人。 然而,此时的主人正在大发雷霆,满地都是珍贵家具古玩碎片,便是很好的证明。 那人惶恐地越过满地碎片,把凌浪涯等人的行踪,报了上去。 一夜无眠,怒气冲天,此间主人楚构,作为户部尚书的公子,乃是都城赫赫有名的一霸,何曾受过如此的屈辱。此刻听得那两人有最新的行踪,想到他们如今才离开鸾凤居,想来是昨夜和点酥娘共度良宵,因此心中愈发生恨。 他把站立一旁同样一宿未眠的管家唤来,问道:“那一万钱票,确实是出自樊楼?” 管家惶恐道:“确实如此。当时那两个小子身上并无多少银两,不过是靠燃盾门的马敦带其入内。后来竞价中,也一直是马敦出价。但后来的万金,却是那两个小子出价。在此之前,曾经有一名侍女悄然到他们身旁,那侍女并非鸾凤居之人,显然便是送钱票之人。离开之后,老奴便派人沿路小心跟随,看到她进了樊楼之内,一直没有出来。” 楚构捏着拳头,咬牙道:“这座破酒楼,自建立起,就夺了我们不少的地盘和生意,此刻又暗中派人帮助那两个臭小子,真是岂有此理。既然如此,那就派几个人,去砸一下场子。” 管家道:“只是,还有一事。那侍女进的是樊楼中楼宇,显然是中楼之人。公子也知道,樊楼中楼,里面所居住或逗留的显赫之人,身份地位并不比我们低。” 楚构沉吟片刻,道:“那就不要闹成武斗,就派那所谓的州县四子去吧。他们不是前些时日来求我,让我在凤梧祭典上照顾他们吗?现在给他们一个机会,先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吧。” 管家道:“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 待得管家离去,那传信之人,听闻主人此等安排,心中替那樊楼默哀了片刻。 毕竟都城四霸之一的狗霸要闹樊楼,那肯定不是小事。 与此同时,在尚书府内的密谋成形时,另外一名暗中监视着凌浪涯和胡虚的人,也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在都城的城南,大多是市井平民的聚居之地,但也有不少门派人士停留,甚至一些门派的所在,就在这市井之中,有着驻扎点。作为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之首,烈刀门的门派总部虽然不在此,但在都城南部也是占据极大一片地域,作为寻找的联络点和驻扎分部。 此时,那一名身穿烈刀门最低等服饰的弟子,从鸾凤居回来之后,就来到了烈刀门的驻扎分部,等待着吩咐。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但只能默默等着。自从来了都城,他的所有锐气都被消磨殆尽,再也没有往昔作为猎兽人的锐气。也许,是在见识了那些上等门派修行者的实力之后,让他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是,是在当初一站之后,身边之人或死或走,再也没有人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 待得日上三竿,那些实力远比他强大的师兄回来了。也许,不能说是师兄,在他们眼里,他不过是一个为乞修行之法,卑贱下等的低等下人,就像一头蛮牛一般。 果然,师兄在看到他之后,便呼唤着蛮牛之名,让他过来汇报一下今日的跟踪情况。 听闻那两人在鸾凤居内,赢得了和点酥娘共度良宵的机会,众人心中大为妒忌,不断开着不入流玩笑,又一遍诅咒着二人。 玩笑过后,一名鼠眼男子道:“七师兄,万事皆以安排妥当,只等弟兄们回来,便可行事,为你报仇。” 那被誉为七师兄之人,身瘦体弱,脸色苍白得犹如大病初愈,一双三角眼目中无神,此时正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袖子。他满怀恨意地道:“当日断臂之仇,是时候回报了。” 在七师兄旁边,一名斗鸡眼男子道:“八师弟,你且去把杨大威和杨小武二人也叫来。那两人虽然实力不济,也算是当事人,如今让他们参与,也显得我烈刀门的重情重义。况且,那两个小子也并非弱手,我们需要准备齐全一些。” 鼠眼男子道:“师兄放心,我等还有后招,保证万无一失。” 断臂男子忽而玩笑道:“说起来,蛮牛也是当事人之一呢。” 那蛮牛闻之,惶恐地道:“我怎敢与师兄相提并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子罢了。” “哦?有多微不足道?”斗鸡眼男子道。 “师兄若星辰,而我如泥尘。”蛮牛恭敬诚恳道。 斗鸡眼男子心情大悦,笑道:“蛮牛,看来你来的这段时日,长进不少。等哪天我心情好,自然会禀告师父,让他传你一些修行之道。这样一来,你也算得偿所愿了。” 蛮牛拜谢道:“谢过诸位师兄,小子一定尽心竭力,为师兄效力。” 鼠眼男子道:“如今他们应该是回了古庙之内,蛮牛你且继续前去探听,一有消息,便来回报。” 那蛮牛吐出一把鸭公嗓,低声下气地道:“知道了。” 出门之时,蛮牛看了一眼那乌云密布的苍穹,蓦然想起有人在供稻庄说,这天气似乎比往年要寒冷一些。此刻,这天气竟比当时更冷。 不知道,她现在冷不冷。 蓦然,他想说一句,其实,我不叫蛮牛,我叫牛二山。 而此时的凤炎古庙,和都城的大部分地区一样,皆被庞大的乌云笼罩着。 许多人在想,也许多年从未下雪的凤炎都城,将会迎来一场大雪。 天地苍茫,风雪欲来。 ——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分道而行 小毛驴嘀嗒嘀嗒,穿西城过御街,穿过人来人往。 只是,小毛驴觉得,两名主人今天有点反常,他们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嬉笑玩闹。 也许,是因为良宵消耗过度,今晨醒来没有精神。 小毛驴猜测不出,也永远不会知道,只是随着主人的意愿,往凤炎古庙而去。 小毛驴猜不出,不代表主人心中没有思绪。凌浪涯和胡虚离开鸾凤居后,心中想到那湖畔小楼的绝色佳人,想到那曲凄婉动人的《雨霖铃》,想到那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心中皆是若有所思,一时之间都沉默下来,没有往常的玩笑心思。 人流渐胜,当两人来到城门时,发现老张并没有在此驻守,于是便问守卫为何。那守卫恰好也是当日在城门遇见二人之人,因此认识他们。当下,经守卫解释,二人才知道老张另有别事,因此被少将军丘云调遣到别的地方去了。 至于小苗儿的踪迹,到此刻已过去两天,但依旧不见人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过,两人也是理解的,虽然丘云和展候捕头皆已通知人手去寻找,但都城百万人,房屋万千所,又哪里能轻易找到呢。 告别了城门守卫后,二人想起当时在供稻庄时,诛杀异兽和莫大胆在都城相会的约定。只是不知此刻,他到都城了没有。而且,他的妻儿虽说在都城,但也不知身在何方。两人一想,既然是村里乡民,也许就住在城南外,王朝特意为村民准备的帐篷大营中。 只是,二人本来欲要前往时,凌浪涯才想起莫大胆给予的木偶信物丢掉了,就算到了帐篷外大营,那等人流最是密集的地方,恐怕也是很难找出来。正当两人愁绪之时,天上的乌云积压,让白日天色变得黯淡起来,想来天色要剧变了。 天色不好,信物不见,也不知主人是否在,两人只好先把寻找莫大胆此事压了下来,待得明日大寒后,报名参与祭典之时,有了闲暇时日,再往城南跑一趟。 主意已决,二人便出城门,过官道,登山路,返回凤炎古庙。 在古庙中,二人除了见到寺庙知客之外,倒也见到了不少陌生之人,他们同样居住于此,想来也是参与祭典之人。二人近几日来皆住此处,对古庙布局也稍有了解,当下便到古庙斋堂内,简单地吃了些素食早饭,便返回厢房内。 只是,想到当时有小苗儿送饭菜,如今只得自己去找吃的,二人又不免再为小苗儿担心。 正要返回厢房内之时,凌浪涯看了一眼对面的厢房,发现依旧是门窗禁闭,仿佛里面并没有人居住一般。 就在要踏入房内之时,凌浪涯推开门的手臂上,落下一片白色晶体。 凌浪涯站在门外,回头一看,只见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多年未曾下雪的凤炎都城,落下了第一场雪。 那雪似乎压抑已久,并非点滴如细雨而落,反而像是倾洒之覆水而降。 不消片刻,天地苍茫,不见万物色,只有眼前白。不闻人语响,只听雪落声。 有生以来,凌浪涯第一次遇见雪,心中颇为欢喜,便要出门一赏。 正要出门之时,胡虚却把他拦下,言道此刻骤雪初降,出行不便,不妨待得雪停之后,再出门观赏。 凌浪涯想来也是如此,便干脆坐在门外,看大雪纷扬。胡虚见状,无奈一笑,也随之坐下。 古庙静默立雪中,有人门前共赏雪。 眼前雪落如雨,胡虚忽而道:“明日大寒时节,我想要独自出门一趟,办点事。” 凌浪涯道:“莫非寻那赠予万金之人?” 胡虚点头道:“确实如此,前夜宴席上,她已派人来寻我,我本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要去。但昨夜的万金相赠,我知道是出自她手,也只有她有此大的手笔。此后和点酥娘一会,听罢一曲一词,却坚定了我要见她一面。” 凌浪涯道:“我猜,此人便是杂家的吕缈影吧。” 胡虚笑道:“果然瞒不住你。确实是她。” 雪落门前,凌浪涯道:“相处这些时日,我想我已经有些懂你了。你这人,许是说书缘故,总是容易把表情流露脸上,我又怎么会看不透。” 胡虚一拍他的肩膀,道:“是啊。想当初我当说书人,也是和她有关。不过,这回我寻她,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之事。” “何事?” “我们没钱了,总得找人救济一下。” 二人相视,忽而大笑。 纷扬大雪,沉默天地。 待得赏雪兴尽,二人方返回厢房内。进入厢房之时,却发现桌上放着两把红伞。那两把伞,不知是何时出现,何人送来的。 二人猜想,也许是庙内的知客,在二人不在之时送来的吧,因此也并不在在意。 经此两天折腾,二人也稍有疲惫,便欣然入睡。 一夜无言,唯有雪落。 翌日醒来,推门而见,只见天地苍茫,不见胖色,地上积雪数尺,踩之咯吱响。 二人起得甚早,洗漱沐浴,吃罢早饭后,便出门而去。 只是大雪封道,不宜骑驴行,因此二人便各手执一把红伞,徒步踩雪下山。 在出门之前,胡虚找出了那久不曾带的人皮面具,精心细致地带在脸上。片刻之间,只见他已变成一名中年人,其身穿缎红锦袍,脸色苍白无色,三缕长须飘然,眉目间隐有沧桑。 眼见其容,凌浪涯忽而想起清风楼那夜,第一眼看到胡虚的情景。虽然此刻不知他重新戴上面具是为何,但想来也是有着深意。 今日正是大寒时节,这一场纷扬大雪下得如此及时,倒也颇为应景。 二人徒步下了山道,走上官道后,却发现人流较往日稀少异常,稀稀疏疏的只有几个人影。想来是昨夜的一场大雪,让众人都躲在了温暖被窝里,不愿意出门。 二人到了城门,不见老张也不见相熟守卫,无法探知小苗儿消息,只好作罢。 当下,二人于城门前道别,相约今夜在古庙相会。 自相识以来,二人从未相离。这一别,是二人自相识以来的第一次短暂告别。 二人皆没有想到,这自以为的短暂一别,却让二人几乎难再相见。 眼见胡虚入城,凌浪涯便出城外,意欲赏雪。 一路踏雪行,他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但是,早已有人等候。 ——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大寒有蝉 多年以后,冷莹霜站在寒蝉崖上,抬首海碧现蓝鲸,低眉树深见麋鹿。那时候,她准会想起年少初见他的那一幕,白衣红伞雪舟行。 ——胡不说·《红尘汇·冷莹霜传》 ……………………………………………………………… 大寒时节,乃一年节气之末,其时一候鸡始乳,二候征鸟厉疾,三候水泽腹坚。 大寒大雪,一人独行。 数日来,每日往返古庙于都城,未曾看过城外的四处风景。而且,素闻凤炎都城虽以天外黑石为基而建,但城外的碧珍江才是生活之源,养育了城中众生。难得此时雪停万籁寂,凌浪涯便想往城外走走,到那碧珍江看看,感受一下江水滔滔的风情。 大概是落雪让人措不及防,这一路上,行人依稀,偶尔有人踪,也不过匆匆过,欲要快归家。也许,在他们看来,茫茫大雪再唯美,也抵不过回家一个小火炉。 偶尔有残余雪花零碎飘落,凌浪涯身穿白衣长袍,撑着一把红伞,徒步绕过宽厚的城墙后,便一直往西行,方感受到大雪覆天地的魅力,震撼这天地的伟大之力。 想到自己,年少之时,居于深山,那个地方似乎永不曾有四季变化。如今入世,浪迹天涯,终于看遍春雷夏雨秋风冬雪。 当时年少,独自看日出日落。如今入世,方晓世间红尘万丈光。 凌浪涯忽然觉得,这一路而来,自己成长颇大,已不再是当年不懂钱财为何物的少年。只是,关于那个老人的消息,他始终一无所知;关于那个老人的愿望,他也未曾实现。 一统三道,颠覆七朝,当如何行。 凌浪涯也许以后会知道,但此刻依旧毫无头绪。 渐行渐远,胡思乱想间,凌浪涯不时来到了碧珍江畔。 远处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近处泱泱大江,芦苇微风与碧波,奔流不息。 此情此景,让人沉醉其中,不愿归去。 凌浪涯正沿江而行,忽而看到远处一片宽广辽阔的芦苇荡。此时寒冬时节,芦苇皆以枯萎,只余下枯叶残根。不过,在那芦苇荡中,有一条幽幽小道,一直延到深处。 凌浪涯心生好奇,便走近芦苇荡,走入其间小路。 小路不宽,蜿蜒曲折,似乎刻意避开了芦苇的根脉,行走其中,视线被枯叶所阻,一时不知所去何方。凌浪涯也不急,只是缓行缓观。 待得穿过芦苇荡,风景骤然开阔。 只见远方,千山万岭,不见飞鸟踪迹;身旁千路万径,不见行人的足迹。江面之上,一位身披绿蓑衣,头戴青箬笠的渔翁;独自在漫天风雪中,休闲自在地垂钓。 凌浪涯心中大喜,沿着小路来到江边渡口,向舟中人挥手示意。 那舟中渔翁本在江中垂钓,蓦然见一白衣少年撑着红伞挥手,心中好奇,便收起钓竿,撑起竹篙,往渡口而来。 眼见渔翁撑舟靠岸,凌浪涯作揖道:“老人家,我想往江上赏雪,不知可否让乘舟同行。” 渔翁闻之,大笑道:“老夫雪中垂钓,公子江上赏雪,又有何不可。” 凌浪涯大喜,欣然登舟。 渔翁把竹篙往岸边一点,小舟便悠悠地往江中心荡去。 小舟在江心自在飘荡,舟中人相对而坐,悠闲自在地赏雪。 渔翁见有客至,也不再垂钓,反倒从仓中取出一个小火炉和两壶小酒,熟练地生火温酒。 凌浪涯道:“世人皆躲雪不及,唯老人家雪中垂钓。此等雅致,实在让人艳羡。” 渔翁边温酒,边笑道:“公子江上赏雪,不也痴得很?” 如此雅致之行,倒让两人心生共鸣,颇有投机之趣味。” 待得酒温好,渔翁斟酒满上,道:“方才公子从芦苇荡中出,莫不是从都城方向而来?” 凌浪涯道:“老人家猜得不错,我正是从都城,一路闲逛而来。” 渔翁笑道:“那芦苇荡中小路,乃是我开辟之捷径,又如何会不知。不过,此刻凛冬大寒,芦苇早枯。若是深秋时节来此,每当斜阳西照时,江上霞光辉映,雪白芦苇花随风而荡。那等情景,并不比此刻江上赏雪来逊色。” 凌浪涯道:“倘若有机会,我也想看那芦苇花开之景。不过,芦苇花开年年见,此间雪景不常见,想来还是更稀罕一些。” 渔翁道:“公子说得甚是。想那世人,皆为名利而奔波劳累,不曾抬头见一眼风景。老夫虽贫苦,但逍遥山水,也是颇为自在。” 凌浪涯甚为赞同,当下更觉此行不虚,得以遇见此老翁。 两人江上赏雪,舟中对饮,颇为畅快。 正当万籁俱寂时,江上对岸,忽而传来数阵鸣叫声。 凌浪涯凝神一听,那声真真切切,传入耳边,其声哀怨,竟似蝉鸣。 凌浪涯问道:“老人家可曾听到蝉鸣之声?” 渔翁凝神细听,摇头道:“蝉乃夏秋之物,至冬则亡。此等寒冬,又怎会有蝉鸣之声,莫不是公子听错罢了。” 凌浪涯站起,撑红伞立舟头,遥遥地往江对岸看去,再也没有听闻蝉鸣,却看到江边有一物。 那是一只,白狐。 那狐体型如犬,尾毛蓬松,通体毛发雪白,犹如天上落雪,唯有两眸漆黑如墨,恰似灵犀点点。 倘若不是白狐此刻站立于江边石上,正遥遥地看着舟中白衣红伞的少年,那少年也不会发现它的踪迹。 凌浪涯尚未言语,只见那白狐忽而从石上跳下,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走去,徒留石上白雪染血迹。 蝉声骤然起,其言渐凄厉;白狐蹒跚离,白雪染血迹。 正当凌浪涯疑惑之时,远处忽而传来一阵琴声。 那琴声袅袅,悠扬悦耳,如珠落玉盘,直动人心魂。 闻声望去,只见江中上游,一叶轻舟正顺流而下。 舟中渔翁见之,笑道:“莫说公子痴,更有痴似公子者。” 两舟渐近,终见彼此。 多年以后,凌浪涯跪在断头台前,抬首九天风云变,低眉百家悲泪溅。那时候,他准会想起年少初见她的那一幕,雪落孤舟琴声扬。 多年以后,冷莹霜站在寒蝉崖上,抬首海碧现蓝鲸,低眉树深见麋鹿。那时候,她准会想起年少初见他的那一幕,白衣红伞雪舟行。 大寒时节,细雪飘零,微风轻送;碧珍江畔,白狐回眸,蒹葭静默。 江中孤舟,渔翁温酒,公子撑伞,佳人抚琴。 有生之年,得以遇见,荣幸之至。 ——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人生初见 有生之年,倘若能遇见你,哪怕耗尽此生运气,也没有关系。 两叶轻舟,相会于凤炎都城外,碧珍江上。 凌浪涯凝神看去,终于看清了舟上风景。 一叶轻舟上,一名老渔翁,同样是头戴清毡笠,身披绿蓑衣,站于舟尾撑篙而动。在那轻舟船头,一名少女盘坐其上,身前放着一把黑体白弦古琴。那少女身穿烟笼罗裙,群山描绘黑白山水墨画,犹如风景便是其身。她正值花季年华,容颜犹如含苞待放得鲜花,水嫩娇艳欲滴,而黑发如瀑垂于肩后,长睫下琉璃眸子低垂,皓腕玉臂下十指纤纤,正在低眉抚琴。 大雪纷扬,孤舟独行,少女抚琴。 凌浪涯一时怔住,竟不知所言。那白衣红伞的少年,站于隔壁小舟船头,静默地听少女抚琴一曲。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唯见两舟行,只闻琴声响。 不知为何,凌浪涯心中想起昨夜的那首《雨霖铃》,想起那一句“便纵有万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不知可否,与君轻诉。 待得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凌浪涯心神皆醉,作揖谢道:“小姐抚琴一曲,恍若天籁之音。在下得以一闻,实属此生之幸。” 那少女轻压琴弦,抬头见其白衣红伞,嫣然笑道:“琴声低俗不堪,公子愿驻足一听,实乃小女此生之幸。” 两人对视,心神一晃,心中竟有一丝别样情愫。 凌浪涯心想,也许是昨夜听那《雨霖铃》,想起点酥娘之故事,心中尚有余念,因此如今见眼前姑娘,才会有了这别样情思罢了。但此等念想,莫不是龌龊至极,恐怕玷污了姑娘名声。 当下,凌浪涯歉道:“打扰小姐雅致,实属抱歉。” 那少女诧异道:“公子未曾错,何须言歉意。” 凌浪涯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心中有一丝别样情思,唐突了佳人。 那少女见其窘迫之状,忽而掩唇轻笑,但挡不住脸上露出的两个小酒窝。 梨涡浅笑,似把君邀。 一时之间,凌浪涯沉醉其中,不知所言。 眼看二人情形,那凌浪涯舟上的渔翁,喝一口温酒,笑道:“一个小姑娘,一个小公子,年纪轻轻,哪里来的此等繁文缛节?” “老李头,你说得对。”答话之人,竟是那少女舟上的渔翁,其继续道:“此等美景,就该忘掉所谓繁文缛节,逍遥自在地好好享受。” 被叫做老李头的渔翁,闻声大笑道:“这么巧啊,老邓头,大雪天跑出来,就不怕你家娘子揪你耳朵?” 被叫做老邓头的渔翁,停篙而笑道:“你不也大雪天跑出来,就不怕你家娘子不给你进门?” “我是来欣赏雪景,顺便钓几条鱼回家做晚餐,我娘子怎会骂我?” “我是来江上撑舟,渡客官过江后赚几枚铜钱,我娘子怎会骂我?” 言罢,两人相视大笑,只觉逍遥自在,快活似仙。 听此对话,凌浪涯方知道,两个渔翁竟然是认识的,而且还很相熟,显然是老乡邻里了。 凌浪涯道:“两位老人家说得甚是,是我等过于拘泥繁文缛节,反而忘了此刻美景下,就应当逍遥自在。” 那少女道:“公子说得甚是,倒是我们总是被世俗枷锁所束缚,反倒忘了天性该自然。” 老李头也不再客气,朗笑道:“大雪纷飞,世人大多躲雪避寒,难得有你们两个小家伙,倒像我们两个老头一般,出来赏雪泛舟。” 老邓头道:“确实如此,我都在想,他们是不是约好的。一人上你船,一人登我船。” 听闻此言,凌浪涯和那少女,不约地脸色稍红,而那少女更是低首, 凌浪涯道:“两位老人家莫取笑了,我不过是恰好来此,偶遇这名妹妹,甚至连其姓名尚未知道,又哪里来得相约好呢。” 那少女回应道:“两位老人家,可莫要为老不尊呢。” 老邓头道:“我等粗俗之人,就喜欢说话直白,不拘泥于繁文缛节,小姑娘莫要见怪。” 老李头问道:“不知这位小公子,如何称呼?” “姓凌,名浪涯。”他看着她,似乎在告诉她。 老邓头问道:“不知这小小姑娘,芳名是何?” “姓冷,名莹霜。”她看着他,似乎在告诉他。 老李头拍掌而笑,道:“现在两位知道彼此姓名了。” 老邓头附和笑道:“这样就可以算是刻意相约了。” 两人皆没想到,这两名老渔翁,既然如此率性而为,互相打配合又陷两人入此尴尬之地。 对于凌浪涯倒也还好,可以承受得住这等玩笑,然而冷莹霜终究是女子之流,对于此等言语当然有所羞赧。 眼见冷莹霜脸色绯红,凌浪涯道:“两位老人家再取笑,我们可就要回去了。” 正在此时,凌浪涯忽而又听到了一阵蝉鸣。 他再问道:“几位可曾听到蝉鸣声?” 两名渔翁面面相觑,而老李头道:“公子莫不是听错,方才我已告知,这蝉乃夏秋之物,又怎么会于寒冬而鸣。” 忽而,冷莹霜道:“可是,我也听到了。” 此等怪异之事,让众人诧异非常。 此时,又是蝉鸣再起,凌浪涯愈发觉得,这不是幻觉。 当下,他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江边之畔,有一处密林。密林被雪覆盖,犹如白色屏障。 依稀可见,再江畔之上,一只白狐正卧倒地上,不知死活。 凌浪涯和冷莹霜对视一眼,皆觉此事甚为蹊跷,便让两名渔翁撑舟靠岸,欲要往前一探。 两名渔翁闻之,撑篙而行,不消片刻,便来到了那白狐卧倒之地。 四人登岸,往白狐走去。 那白狐见有人来,黑色眸子露出警惕神色,挣扎着要爬起离开,奈何其右后腿上血迹凛冽,显然是受了重伤。 凌浪涯见那白狐手上,不顾其血迹污痕,轻轻走到它身前,低声哄道:“莫怕,我不会伤害你。” 那白狐见凌浪涯蹑手蹑脚之行,显得谨慎但又不露杀意,奈何此刻自己深受重伤,蓦然哀鸣一声,只好听天由命,任其摆布。 凌浪涯把白狐轻抱怀中,蓦然又听到一声蝉鸣。 其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正在此时,前方密林中,忽而一阵树叶狂颤,雪花抖落。 十名身穿黑衣脸裹黑巾之人从林中走了出来,其左侧第四人,抚摸着其空荡荡的右袖,满怀恨意地道: “小子,等你许久,终于来了。” 那十名黑衣人,站于白雪中,恍若暗影笼罩。 手中长剑出鞘,泛着冷光,直指仇人。 ——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分外眼红 都城之外,碧珍江畔,雪落大地,杀意染血。 凌浪涯抱着受伤白狐,看着从密林中走出来的十名黑衣人,一时不知为何。 凌浪涯想,莫不是遇上了传说中的劫匪,听闻某些荒野之地,总会有些打家劫舍的强盗,劫掠钱财。不会自己如此倒霉,在此碰上了吧。 正当凌浪涯人愣神之时,其中右侧第二名黑衣人道:“小子,认出我们是谁了吧?想不到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吧。” 旁边一名黑衣喝道:“黑九,闭嘴,别忘了我们为什么蒙面,就知道就坏事了。” 居中那断臂黑衣人道:“别急,他们都逃不了。” 在他们看来,眼前几人被他们众人团团围在江边,哪怕插翅也难逃,因此他们倒是不介意多说几句,发泄一下压抑内心的仇恨。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众多黑衣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凌浪涯。 那黑九仍不闭嘴,他盯着凌浪涯身后的罗裙少女,垂涎道:“黑七,这小妞不错,可以卖个好价钱。” 那被叫黑七的黑衣人,位于右侧第三位,就在黑八旁边,闻之便把目光投向了那少女 只见那少女躲在少年身后,身体虽被少年挡住半侧,但身上罗裙随风动,仍然可觉其灵巧可爱。 黑七不禁点头道:“确实不错,想来价格不菲。” 凌浪涯听闻此言,莫非他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反而是冲着那少女来的,心中疑惑不定,不知眼前人究竟意欲何为。不过,听他们的称呼,显然便是从左至右,分别是黑一到黑十。如此称呼,想来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凝思之间,那居中第五人,见那少女姿色,忽然心中有了新主意。手中长剑一挥,只露出一双鼠眼,道:“小子,实话告诉你,我等乃是灼剑门下,识相一些,便把那少女交出来。” 凌浪涯闻之,猜测果然是为那少女而来的,只是方才那断臂黑四言道等自己很久,莫非也是认识自己,但如今又说是灼剑门下,且为了少女而来。自己曾和灼剑门少主水月仙曾有一面之缘,不知可否解决此事。 心中脑筋急转,但此刻危急万分,哪里又容他细想。 倒是老邓头和老李头两名渔翁,本来一直站在身旁一言不发,见此情形,想来是遇上了打家劫舍的强盗。但自己不过出门游山玩水,哪里有钱财给他们劫,听他们之言,又似乎是为了那公子佳人而来。但此等事情,又怎么可以让两个小孩来挡着。 当下,老李头往前一步,道:“各位大爷,切莫动手,你们要钱财,我们也没有。不过,我今早钓了几尾鱼,就在船仓里。你们要不要?要我就孝敬各位。但是,千万不要打打杀杀,那得多伤和气。” 老邓头符合道:“就是就是,这么好的风景,打打杀杀多不好,不如我们一起去船上喝酒吧。” 这两老头一唱一和,倒诧异了对面的十名黑衣人。 未等两个老头继续说话,那左侧第一人狠道:“夜长梦多,动手。杀那小子和两个老头,把那女的带走。” 听闻此言,那断臂黑四率先忍不住,飞奔前来,手中长剑高举,恨意漫天地喊道:“小子,还我手臂来!” 眼见剑锋泛冷光,凌浪涯骤然大喊:“快跑!上船!” 此时四人皆在江边,倘若往陆地上跑,势必会被追上。但四人距船甚近,如果可以登船渡江,也许可以逃过此劫。 话未毕,那两渔翁并不是傻乎乎之人,本以为是老迈蹒跚,但此刻跑起来却是健步如少年。两人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冷莹霜站在当场,脚步未动。她的琉璃眸子里闪烁着寒光,蕴含着愤怒的气息。 正当她禁闭双唇,十指掠动,似乎便要有所动作时。忽而,右手皓腕被一只手抓住。 她抬头看去,只见凌浪涯右手抱着白狐,左手牵着自己的右手,正在往船上跑。 她的脸色骤然绯红,露出娇羞神色。有生以来,何曾被陌生男子牵手。 肌肤相亲,传来的温度,让人动了容。 未等娇羞起,脚步已不由自主地被凌浪涯拖着前行。两人一狐,紧随在渔翁身后。 但是,此地牵手奔跑,脚步速度又怎能抵得过那提倒飞奔而来的黑衣人。 眼见黑四忍耐不住,十名黑衣人也深知眼前少年乃是修行者,修行道法甚至还强于自己等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才召集来这么多弟兄对此围攻,当下数人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飞奔而起。 听得脚步声渐近,凌浪涯心想,如此下去,未到船上就会被追上,最后只会连累众人。 凌浪涯忽然停住脚步,这一急停,让紧随其后的冷莹霜一个踉跄,撞在了凌浪涯身上。 两人身体骤然相碰,又忽而分开,幸好中间隔了一只白狐,否则岂不是尴尬至极。 不过,这可苦了那白狐,夹在两人中间,充当了两人的缓冲之物。它但被两人一撞,触及到受伤的后腿,不由得发出一声哀鸣。 顾不得许多,凌浪涯匆匆抚摸一下白狐毛发,安抚一下它的情绪,便把白狐递到冷莹霜怀中,迅速道:“你先走,我来挡着。” 说罢,他把冷莹霜往前一推,让她加速往船上跑去。 冷莹霜怀抱白狐,脚步不由自主地被推着向前。她也不是娇柔之辈,虽然白狐甚重,但似乎丢她毫无影响。她本来想停下,帮助他一把,但他那一句话,却让她想知道一些事情。 为了她,他会如何做。 他说,你先走,我来挡着。 那跑得飞快的两名渔翁,此时已经跑到了船舷边。两人一跳一翻身,就来到了船上。 只是,两人只顾奔跑,慌不择舟,一人上了舟头,一人上了舟尾,却是在同一条船。 待得解船揽之时,两人才发现在老邓头的小舟上。老邓头一看老李头在自己船上,吼道:“死老李头,你跑错船了,回你的船去。” 老李头一看那船头的是古琴,不是自己的小火炉,也知道跑错了。但此时事态紧急,哪里来得及再上另一条船,便叫道:“来不及了,少废话,大不了回头送你两尾鱼就是了。” 就在两人为上错同一船争吵时,冷莹霜怀抱白狐,往船上而去。 少女蓦然回首,看一眼那岸边少年。 寒剑锋芒迎面来,少年白袍迎风舞。 ——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擦肩而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他会重新回来她。 胡虚短暂告别了凌浪涯,独自走进了凤炎都城,往樊楼的方向而去。 大雪覆盖了这座雄伟的城池,雪花落在城墙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大街上,落在行人肩上,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坎里。 对于常人而言,这场多年未见的大雪,并没有带给他们多少的欣喜,反而影响了他们的谋生和游玩。平日里人潮汹涌的御街大道上,此时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冒着风雪往他方。而更多的人,是躲在被窝里,或站在窗前看雪,等待雪的消融。 大寒大雪,对于常人而言,不过是天气影响生活,但对于这个庞大的王朝而言,也许会影响即将来临的大事。 因此,为了保证凤梧祭典的顺利开启,哪怕是大雪覆盖城,那些工匠依旧要忙碌着。而且,明日即是凤梧祭典报名之时,按照往届经验而言,第一天报名的人数,往往是最多的。虽然也有人会观摩片刻再做抉择,但更多的不过是为求参与,博得一年的好彩头。 胡虚不紧不慢地走在御街大道上,此时的他带着人皮面具,身上是另一套崭新的锻红锦袍,早已换了模样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青年,反倒像一名落魄多时的中年书生。 踏雪留足迹,那足迹一直延伸到御街大道的尽头。 当胡虚绕过大街,走进小苗儿所带的往樊楼捷径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推车声和脚步声。 那小巷子并不甚宽阔,闻得推车声,胡虚只好侧身让路,让车先行。 胡虚一看,那车上放得乃是一堆砖瓦,大概是搭建凤梧祭典场地的用料。推车的是两名粗糙中年汉子,其貌不扬,正推车而行。一人皮肤黝黑,身穿都城工匠的服饰,而一人也许是忙活得太热的缘故,竟在大雪天裸露上身,也不知是否感到寒冷。 两人似乎并没有看到胡虚一般,只顾埋头推车,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胡虚初时只想让路而行,没想留意那两人的言语,只是当他们经过之时,依旧有几句话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脸色黝黑汉子道:“古庙的那两个人已答应帮忙搬砖。” 而脸色苍白汉子道:“看来是给了不少好处吧。” 黝黑汉子道:“好处没有,砖头倒有。” 苍白汉子道:“会不会搬起砖砸到自己的脚。” 黝黑汉子道:“应当不会,毕竟我们搬的是同一种砖。” 苍白汉子道:“如此甚好,多两个人搬砖,事情会更顺利。” 说罢,那两名汉子推车而行,和胡虚擦肩而过。 擦肩之时,他们瞥了胡虚一眼,不过只把他看做寻常百姓,丝毫没有介意他的存在。况且二人自认说的又是暗语,更加没有人会知晓。 一开始并不在意的胡虚,此时却是满脸疑惑,皆因听到古庙二字之时,引起了他的思绪。 倘若只是祭典场地的搭建和搬砖,只需要普通民工和工匠协助即可,为何需要古庙之人来搬呢?古庙内的大多数都是修行者,要不就是庙内的知客,为何会参与搬砖一事呢? 一时想不通,胡虚本想找那两人询问一番,奈何两人此时已穿过小巷,转角消失在视线里,雪地上只留下四行足迹和两道车轮的痕迹。 胡虚虽有疑惑,也未曾深想,便继续往前行,不消片刻,便来到了樊楼门前。 白雪覆楼,红墙白瓦,更显一番意蕴。樊楼依旧大门闯开,欢迎四方来客。 当夜宴席,胡虚只是在侍应的带领下,到过南楼宇一回,至于此行的目的地,虽然是在樊楼内,但一时也不知在何处。 此时正是樊楼早市之时,但因为大雪缘故,出门吃早饭的人少了,以至于樊楼今日生意也比往常清淡一些。 胡虚乃是沿着当时宴席之路而行,此时来到的同样正是南楼宇。那门口的侍应看胡虚站在门外若有所思,便上前恭敬问道:“客官,可是要进早饭,可里面请。” 胡虚便欲迈步上前,但忽而停住,问道:“樊楼掌柜在何处,我要寻他。” 侍应笑道:“客观莫不是开玩笑,我们掌柜十分忙碌,哪里有空说见便见。若客官有何要事,我稍后等掌柜有空,代为转告即可。” 胡虚沉吟片刻,道:“那你现在替我传十个字给他。就说,樊楼中楼上,门无杂客来。” 那侍应道:“客官不妨进楼内等待,我稍后便替你传话。” 胡虚摇头道;“不,你现在就去。若迟片刻,出事则你负责。” 见眼前人脸色苍白不近人色,显得冰冷异常,而其言又汹汹,那侍应不敢怠慢,便转身去传话。 胡虚也不近楼内,只是站在楼前,静默等待。 这一刻,他蓦然想起当时和凌浪涯,还有清风楼的店小二阿福,在每日忙碌之后,坐在楼前谈天说地的时光。 正在思绪纷飞时,耳边传来一声招呼。 “这位公子,可是欲登中楼,寻找杂客?” 胡虚回过神来望去,只见眼前一人身穿红裘袍服,大腹便便的躯体正弯腰躬身,恭谨有礼地等待回复。而那传话的侍应见自家掌柜竟然如此恭谨,方知眼前来的是大人物,因此也慌得忙弯腰躬身。 胡虚见其衣着言行,便问道:“莫不是樊楼樊掌柜?在下正要往中楼寻杂客。” “正是,小人姓樊,名常。公子若不嫌弃,可称小人为老樊即可。”樊楼掌柜樊常显得非常低声下气,浑然没有都城第一楼掌柜的气势。 那侍应见此,感觉自己方才得罪了大人物,更是害怕得双腿颤抖。 幸好,那大人物并未责怪,只是让掌柜带路前行,而自己则被掌柜呼喝而去。那侍应慌忙躬身谢过,便转身离开这等大人物身边,唯恐受到责罚。 樊常亲自在前带路,一路并未多言,带着胡虚穿廊过楼,不消片刻,便来到了樊楼的中楼宇。 樊常并未在楼下停留,反倒引着胡虚拾接登楼,一直来到了中楼宇第七层的一个厢房门前,方停下脚步。然后,他躬身向胡虚行礼,便如侍应一般,悄然退去。 第七层,只有一个房间,只有一扇大门。 胡虚站在门前,望着那雕镂精美的檀木大门,思绪纷飞,一时不敢迈步而入。 沉默良久,胡虚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轻敲木门。 不久,门后传来一声女子回应:“进来吧。” 胡虚轻叹一声,推门而进。 ——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久别重逢 有人说,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可是,胡虚从未想过,和她的重逢,会是这样的情景。 樊楼钟楼,七楼顶层,唯一厢房,推门而进。 只见偌大的厢房内,摆着数张桌子围成一个方形。每张桌子上皆摆满了各种的樊楼美食。食物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房间,倘若不是数面窗户皆已打开,驱散了气味,想来这里就和厨房差不多。不过,从那窗户看出去,可以看见远处深深的宫廷,还有皇宫前依旧在热火朝天施工的广场。 胡虚粗略看了一眼那些食物,竟觉得比在鸾凤居陪伴点酥娘吃的那一顿还要丰盛得多。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桌子正中的位置,再也无法移动眼睛。 在那里,一个身穿鹅黄衫裙的肥胖女子,其体型大概有两个胡虚一般,堪比燃盾门少主的如熊体型。她盘坐在矮榻之上,右手拿着一个烧饼,左手拿着一壶清茶,正在背对大门面向窗外,若无其事地在吃着。只见她三两口就把一个烧饼吃完,喝一口清茶后,拿起桌上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只是,当她咬了一口之后,转身忽然看到门前一动不动的中年人。 她本来以为是送饮食的厨工,或者是侍女来此,没想到竟然是一个脸无血色的中年人。 她先是愣了一下,那一句你谁啊便要问出口,但又觉得此人甚是熟悉,因此又凝神细看了一下。 待得看清来人模样,认清了那人皮面具后是谁之后,那女子先是一愣,继而一声大叫,手中的包子摔落在榻上,玷污了锦丝玉榻。 她毫不在意,匆忙放下茶壶,赶忙用手擦擦嘴,双手又在群中擦拭了一下。如此清理了一下,她便要问好。 只是,出口却是一句:“你吃早饭没?不如一起吃?” 胡虚一愣,右手一拍额头,竟感到十分的无语。想象中唯美的重逢画面,被糟蹋得一塌糊涂。不过,听那女子如此问,胡虚也猜到她已认出自己了。 胡虚看了满眼饭菜,哀叹道:“你就不能少吃点?” 女子疑惑道:“多吗?这只是早饭。” “不多吗?” “那就多。来人啊”那女子一听胡虚的反问,便喊来了侍应。 七楼之外,一直都有数名侍应在随时恭候,此时听到主人一喊,慌忙跑进来,却听到主人说把桌上的饭菜都立刻撤了。那些侍从不敢怠慢,来去数次,飞快地撤掉饭菜。只是,在他们撤饭菜途中,想到主任今日为何如何反常,往常这里数桌的饭菜,只够她吃一个时辰,如今却要全都撤掉,万一饿了发起脾气来怎么办。但纵然有想法,他们也不敢问起也不敢怠慢,不消一会就把饭菜撤干净。 那少女手里拿着唯一偷偷保留的烧饼,装过身背对胡虚,三下两口吃完,打了一个嗝,才又转回来道:“我以为你要晚上才来的,所以我才想白天吃饱,晚上可以吃少一些。没想到你早上就来了。” 胡虚假装没看到听背身偷吃的模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大雪覆城之景,叹道:“看来当年苏眉雪苏老,给你起渺影二字,如今他若看到你这般模样,不知会有何感想。 那少女想起,自己的名字确实是苏眉雪起的,乃是取自其一句诗词。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来往,飘渺孤鸿影。” 吕缈影,三教九流之一的杂家,富家天下的杂家的大小姐。 吕缈影毫不顾忌形象地坐在榻上,道:“我老爹常说,能吃是福,所以他从不阻止我吃,甚至还会从全朝各地,给我找来好吃的。” 胡虚道:“多年没见,你看看你自己的体型,都变成什么模样了?” 吕缈影听到这句,忽然感到内心一阵丧气,弱弱地反问道:“你嫌弃我?” 胡虚一愣,摇头道:“没有,我没有。” 吕缈影忽而把榻上的枕头往胡虚身上一扔,突然梨花带雨道:“我知道,你就是嫌弃我。我知道,你就是看不起我。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你以为我想每天都在吃喝的吗?难得你就不知道,我会变成如此模样,就是因为你吗?” 窗外有风过,有雪落在掌心。 胡虚转过身来,看着她拿胖墩墩的圆脸,浑然不见年少时瘦削的体型和清秀的脸庞,简直就是两个人一般。他忽而想起,当初就是她,在自己最苦难的时候,拉起了自己的手,走出了泥泞走出了黑暗,帮助了他一把。 胡虚叹了一口气道:“别哭了。我若嫌弃你,我就不会来了。” 吕缈影转哭为笑,问道:“真的?” “真的。” 听到胡虚肯定的答复,吕缈影才放下心来,擦了一把眼泪道:“好不容易回来都城,却也不来见我一面。还是我发现了你的踪迹,让侍女菜包子去打探你的消息,这才把你盼来了。不过我想,如果没有那万金,你欠我的人情,想来也不会来。” “菜包子?” “就是那个给你递纸条,又给你送了万两黄金的侍女。” 胡虚恍然大悟,没想到一个可爱精灵的侍女,有着一个清新脱俗的名字。他笑道:“自从她出现在宴席上,给我递了纸条,我就猜到你发现我了。后来的万金相赠,确实该谢谢你。倘若没有他,我也不能好好地气那富家子弟一顿。” 吕缈影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情况,这万金不过海中滴水罢了。不过,说起这件事,我倒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我和那鸾凤居的点酥娘,谁漂亮?” 想到点酥娘的倾国倾城容颜,再看到眼前女子的体型相貌。 窗外有风过,忽然一片沉默。 吕缈影一看胡虚沉默,就猜到他心中所想,她忍不住又把榻上的第二个枕头扔了过去。这还不解气,她干脆站起来,走到胡虚身边,伸出粗圆的手指,一把扭住了胡虚的耳朵。 胡虚感到一阵疼痛,却不敢反抗,只是喊着放手放手。但那女子又怎肯罢休,依旧扭着。 忽而,那女子一松手,靠近胡虚怀里,紧紧抱着他。 恰在此时,尚未关门的房外,慌张跑进来了一个侍女。 那侍女叫道:“小姐,楼下有人砸场子。” 说罢,她方抬头,然后看到了一幕唯美风景。 ——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犹忆当年 赵宋碧珍江之战,乃是凌浪涯生平第一次与人生死战。此战在他往后余生大战中,其场面小打小闹,其战力微不足道。后人对此战评价不一,但皆喻此战为影响七朝后世的二十场战役之一。皆因此战,凌浪涯遇其生命中最重要之人,且终有三道之顿悟。 ——胡不说·《红尘汇·凌浪涯传》 ……………………………………………………………… 大雪依旧漫天飞,江水依旧滔滔流。 老李头和老邓头解开小舟船揽后,只见那少女抱着白狐,痴痴地回首望着那少年面对着十名黑衣人。 老李头吼道:“姑娘,快上船!” 冷莹霜本想上前去帮助一把,但不知为何,心中莫名闪过一丝觉得他可以挡住的念头。闻道身后吼声,她也不再犹豫,一路小跑,在老李头的帮助下,涉水登上了小舟。 此时小舟已开,老邓头在奋力撑着竹篙,而老李头则要搀扶冷莹霜到船舱内躲避,不过冷莹霜拒绝了他的好意,把白狐放在船舱中,又跑出来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少年。 眼见小舟已逐渐离开岸边,老李头再度大喊道:“小公子,快上船!” 但是凌浪涯却浑然不知身后的呐喊,他面对着身前的寒剑,感受到了嗜血的味道。 此情此景,凌浪涯忽而想起,以前在深山时,面对那些禁地异兽的情景。无论是暗伏还是偷袭,无论是正面硬抗还是群兽围攻,它们总是用尽各种办法,来蹂躏他的肉身和精神。只是,它们似乎把凌浪涯当做很好的朋友,虽然每次都是气势汹汹地要杀掉他一般,但最终也不会伤到他的性命。 只是偶尔有时,那些异兽一个控制不住,会让凌浪涯受了重伤。此时,就会一头白猿出来,把那异兽狠狠地揍一顿。无论是哪头异兽,面对白猿,虽然有些可以与之抗衡,但从来不会还手,反而会乖乖听话。 有时候,凌浪涯想,也许他们害怕的不是白猿,而是白猿身后的主人。 来到世间历练,凌浪涯才逐渐知道,那个门派所意味的是什么。倘若那个门派只有一个人,却足以名列三教九流之一,足以抗衡世间的修行者。 那么,那个人,得有多强大。 但是那个老人,让他和异兽拼杀,让他在瀑布下锻炼体魄,同时给他讲很多的故事,灌输很多的他不懂的内容给他,却从来不曾教他如何把这些知识融汇贯通,变为自己所用。 他总是说,该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路是自己走的。 但他虽然能够把所有的内容都记住,可是却不会使用。他虽然和异兽相斗,却深知它们不会伤害它。他虽然每日接受不一样的知识,却从来不曾懂得如何使用。 直到到了世间,也不过是经历过清风楼前一仗和供稻庄的一仗。可是,那两场战斗,虽然有风险,但自己把和异兽相斗的经验融入其中,也都涉嫌过关了。 只是,这一次呢。这一次,不过关,也许迎接的就是死亡。 他忽然想起胡虚说的那一句,和人相斗,是和异兽相斗不一样的。 如果,他终于明白究竟为何。 因为人更残忍,人更狡猾,人更容易嗜血。 眼见长剑已到,凌浪涯再也无暇顾及其他,只得和往常一样,把他们当做异兽对待吧。 那黑四的长剑,终于来到了。 凌浪涯一个侧身,躲过了长剑的来袭。其右脚半插入江岸上的沙土中,然后狠狠一踢,扬起了一阵沙土夹雪。 那阵沙雪远远扬去,直往黑四脸上扑去。 黑四只有一臂,虽然受伤后经过重新恢复,但左手使剑终究不用以往有右手来得方便顺手。此时见一剑被躲开,沙雪迎面来,只好也侧身让开。 凌浪涯本没想这一招制敌,只是想争取更多的时候回到舟上。他手无寸铁,可不觉得自己能够一下子对抗得了十个拿长剑的大汉。他一脚扬沙雪之后,转身就往舟上跑。 跑时抬头,他看到了那逐渐远去的小舟,那急促挥手的老渔翁,还有那站在舟边,正在凝望着她的少女。 但是,黑四受阻,剩下的九人脚步却未曾停。片刻之间,九人已经超过黑四,就把长剑,左中右各三,从三个方向直砍下来。 常理而言,一般剑乃是刺、挑的动作居多,但用于砍、劈之状的,乃是属于刀法。 但凌浪涯没空思考这些刀剑之法,只是想着先躲多此劫。他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右侧三人的剑,相比于其余六人来说,举得更高,甚至他们乃是凌空状态,直扑而来。 不假思索地,凌浪涯不退反进,他猛地弯腰俯身,直往三人身上扑。 那三人身在半空,剑势更高,此时已经收势不及,只好眼睁睁看着凌浪涯用肩膀直撞自己。另外两人暗自庆幸,凌浪涯没有扑到自己身上,反而扑到最右侧一人身上。 在撞到那一人时,凌浪涯本来想着会被对方拉扯住,或者顺势纠缠住,心中已做好了准备。但是那人似乎并没有进行下一步攻击的欲望,反而顺着凌浪涯之势,侧身半躲开,让他轻而易举地逃出了逃出了包围局面。 凌浪涯转身就跑,没有看到那人眼神中的犹豫神色,只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眼见凌浪涯逃了开来,那断臂黑四骂了一句:“死蛮牛,这都让人逃了,还不快去追。” 那黑衣人揉了一下被凌浪涯撞的胸口,也不言语,只好继续向着凌浪涯奔去。 奈何当时凌浪涯数人本来就是为了救白狐而下舟,距离江边不远。几番拖延时间和破局,凌浪涯逃了出来,并拉开了距离,已经踩在了水面浅滩之上。但那黑衣人被破包围圈,此时也来不得重新组织,阵型散乱地直奔而去,但距离尚约有两三丈。 眼见凌浪涯几乎要攀上小舟,那为首的黑一怒道:“别忍了,亮招子。他上船,我们就没辙了。” 听闻此言,九名黑衣人的长剑忽而一阵嗡响,赤白的剑身上冒出了火焰,闪烁着缕缕的红光。只是,那些火焰的锋芒,有强有弱,显然也是因人而异。 除了那被称为蛮牛,而且是黑十的长剑,没有任何动静。他依旧是赤白的剑身,闪烁着寒光而不是火光。 也许旁人看来,这是黑衣人亮招子失败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未曾学会此等招数。 雪花漫天,本是寒冷触感,凌浪涯身后忽然感到一阵火热,便察觉事情有异。 凌浪涯已经攀在舟上,在老李头的帮助下,一只脚踏上了船内。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迅疾的破风声,一道绿色光影,穿过了黑衣人,穿过了剑焰,落在了目标身上。 凌浪涯忽感肩后一痛,禁不住发出一声痛喊。 一支翠竹竿,其上火焰熊熊燃烧,直插入凌浪涯左肩后。 少女见此,泪眼朦胧。 ——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轻舟染血 那一支燃烧着火焰的翠竹竿,插在凌浪涯的肩膀上,也插在冷莹霜的心里。 冷莹霜站在船头,看向那密林之中,那是竹竿的之处。奈何视线受斑驳树影和落雪阻挡,她一时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但她知道,林中尚有敌人。 冷莹霜的脸色,此时真如冷若冰霜,她莲步一动,似乎要往岸上去。 “快躲到船舱里,别出来!”凌浪涯的一声顿喝,让冷莹霜冷静了下来。 凌浪涯忍住身后剧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支翠竹竿受伤。寻常之物,本来难以伤到他的身体,更何况是一般的竹竿。但那竹竿上燃烧着熊熊火焰,意味着被人赋予了极多的玄气,显然偷袭之人,乃是一名修行者。而且,她的时机把握得也非常准,恰好是凌浪涯攀登上船,心神松懈之时。 这一心神松懈,再加上那玄气覆盖的凌厉竹竿,就铸成了凌浪涯此刻左肩上的疼痛。 凌浪涯喊完这一声,忍住不再痛喊出来。但船尾的老邓头,只看到一道光影划过,被船舱所挡,并不知道船头发生了何事。他只是奋力地摇着竹篙,想要尽快远离此地。 而在船头的老李头,可是真真实实地看到了凌浪涯受伤的情景。哪怕他活了数十岁,可是何曾看到这等众多黑衣人持剑围攻一名少年的情景。虽然曾经听说过世间有强大的修行者,可以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但也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刻就看到。当下,他就吓得直接躲在船舱内,一不小心踩了一脚里面的白狐,倒惊得它又哀嚎了一声。 冷莹霜心神冷静下来,看到那十名黑衣人此时已经到了岸边,正站成一排,却犹豫不决不肯乘胜追击。她也无暇细想,趁着此空荡,她弯腰一把抓住凌浪涯,费力地把凌浪涯拖上船。 凌浪涯本来已经一只脚在船上,受伤之上又掉了下去,此时只有双手抓住船弦。在冷莹霜的帮助下,他忍住了身后疼痛,费力地爬上了船。 她伸出了手,他握住了她的手。 有生之年,第一次两手紧握。 然而,此刻并非谈情说爱之时。担心密林中会再有暗器来袭,冷莹霜毫不顾忌形象,半拖半扯地把凌浪涯拖到了船舱之中。此时,除了老邓头还在外面撑船,其余的三人一狐,已经躲在了船舱内。但老邓头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自然便没有多害怕,依旧在奋力地划船。 在他的努力之下,小舟距离岸边越来越远,摇摇晃晃地向着江心荡去,直奔对岸。 眼看着小舟上的人越来越远,岸边的十名黑衣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看到岸边还有一条余下的小舟,那是另外一名渔翁留下的,舟上还有一个小火炉,正在温着酒。 犹豫不决,只会错失良机,那为首的黑一见小舟越来越远,当机立断道:“上船,追上去。” 那断臂黑四道:“可是,我们上船,会更危险吧。毕竟,我们都不懂水性啊。万一落水了,岂不是有去无回。” 黑一骂道:“此事还不是怪你,若不是兄弟为你报仇,又何须费此周折。倘若兄弟们出了事,你自己去找师父谢罪吧。此外,莫怪我不提醒你,且不论此行冬季,倘若师父知道我们连个小孩都抓不住,肯定会大发雷霆,但愿你们莫忘了师父的手段。” 一想到师父的手段,余下的黑衣人哪怕蒙着脸,也是脸色突变。 那鼠眼黑五道:“师兄且息怒,方才我们的帮手已经伤了那小子,他就算再船上,也是跑不远的。” 黑一喝道:“亏你平时还自夸神机妙算,既然在江边来伏击那小子。难得你就不知道,本门所修玄气功法,与水相克,因此我们都不擅水性吗?” 黑五道:“师兄教训的是,这是师弟的疏忽,连累了诸位师兄。但当务之急,乃是先抓住那小子。那小子似乎来头颇为不小,倘若被他逃了,难免会有后患。” 黑一怒道:“那还不快去!” 当下,十人也不在言语,纷纷登上小舟。只是,那不过是一叶小舟,舟小狭窄,哪里容得下十个大汉。待得他们都挤上船,小舟一阵摇摇晃晃,几乎就要倾倒。 黑一问道:“谁问撑船?” 余下九人面面相觑,他们连水性都不甚擅长,又哪里会撑船,于是众人都沉默不语。 忽然,黑四道:“蛮牛会,他是外来弟子,未曾学得本门功法,也许他会。” 那蛮牛黑十闻之,知道推脱不了,只好点头承认自己会。当下,他便只好拿过竹篙,撑船渡江。 那九名黑衣人,本来都是蛮牛的师兄,往常最爱的事就是欺负这外来的蛮牛。此时因为不熟水性,可谓生死就掌握在这名低等之人中。有些人担心他会不会趁机报复,把小舟划到江心,便弃舟逃跑。那时候众人便只好听天由命,说不准就成为这碧珍江的水鬼了。 尤其是站在船舱外的几人,此时蹲下,紧紧抓着船弦,一动不动。有人叫道:“蛮牛,你可得划好点,让我们安全渡江。此事之后,我们请你喝酒,甚至请师父传授你功法。但你一定得划好一点,别翻船了啊。” 问得此言,众人连忙附和,一时之间,似乎蛮牛才是他们的首领一般。 蛮牛听得此言,心中颇不是滋味。毕竟当初来时,只为求得一门功法,好强大自身,重返佳人旁。无奈在此不能得偿所愿,反而受尽折辱。他虽然忽然闪过弃船的念头,但想到众人师父的狠辣的手段,也不由得担心自己的生死。 当下,蛮牛黑十道:“诸位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划好的,你们坐好即可。” 说罢此话,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 就像不知道当初离开那个人,是对是错一样。 小舟摇摇晃晃,堪堪载着十人追逐而去。但是,在十人磨蹭之时,那渔翁的小舟早已去远。 更何况,两舟载重不一样,划船的熟练度也不一样,能不能追得上都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就在十人在舟上心神动摇之时,身后忽然又传来一声凛冽破风声。 众人抬头,只见一条巨大的火柱,直奔凌浪涯所在的小舟而去。 十人的小舟一阵晃动,船舱顶部,忽而多了一名黑衣人。 那人黑衣如墨,站立舱顶,发出一声嗤笑: “与尔等同流,简直玷污了我的名声。” 江心之上,小舟之中,水火交融,雾气蒸腾。 ——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耳边柔情 江心火焰燃,水火交融雾气起。 十名黑衣的小舟上,除了船舱内之人不知发生何事,其余众人皆举目看着船舱顶上的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身材瘦削,但黑衣甚紧,凸显了其曼妙身材,虽然同样黑布蒙面,但明显看出是一名女子。众多黑衣人听闻此言,皆是露出不满但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在黑五的建议下,为了确保此事万无一失,同时为了炫耀门派实力,才请了这一外人到场,名为相助,实为炫耀。但是,本想炫耀一番,无奈却真的如其所言,需要其帮助。倘若这事传回门派之中,众人难免会得到师门责骂。 这回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脚,反而请了仇人来观看。 黑衣女子站立小舟上,迎风而立,其手执一根齐人高的火红樱枪,枪尖所指,正是江心的摇摇欲坠的小舟。 那巨大的火柱从天而降,落在舟上,击穿了舱底,此时正在不断有水渗进小舟之中。 躲在仓内的老李头何曾见过此等景象,只吓得目瞪口呆。此时在船尾撑舟的老邓头,也看到了那火柱落下,感受到了船行受阻的压力,他不禁大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凌浪涯忍住疼痛,往船头看去,只见那火柱原来是一根巨大的竹子,只有碗口粗细。在黑衣人的玄气覆盖下,化作了一条火柱从天而降,便造成了小舟渗水。 凌浪涯心知,倘若不堵住渗水之处,虽然此舟行船快载人少,但终究会被追上。他挣扎着爬出去,想要把那火柱拔掉,堵住渗水的地方。 冷莹霜见此,忙拉住他的衣衫,阻止道:“你肩上的竹竿尚未拔掉,此时又受伤,不可轻易出去。” 凌浪涯道:“倘若船入水沉了,我们会被他们追上的。从刚才所言,这些人乃是冲我而来,我不想连累你们。” 就在此时,一直受惊的老李头,忽然叹一声道:“虽然不是我的船,但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蹦哒的蚂蚱,此事我去吧。小公子,你想办法先止住肩膀上的血,不过这竹竿可轻易拔不得,否则会血流不止。” 冷莹霜道:“老人家,拜托你去堵住那渗水之处,要小心他们再次偷袭。至于这根竹竿,我有办法拔出来,你切勿操心。” 老李头到此时,也逐渐明白,自己是遇上了传说中的修行者,否则他们面对那些会生火的怪人,又怎会丝毫不慌呢。虽然自己以前听闻过,但如今真的看到,才知道世间果然有其人啊。 老李头点头不言语,他先是偷偷地从仓内瞄了一眼外面,见远处属于自己的小舟上满是黑衣人。不过那小舟因为人多,摇摇晃晃,追上来还需一小段时间。 只要他们不要再投冒火的暗器,那就好。想罢,老李头拿起舱内的一些老邓头的衣物,匍伏着爬出了船舱外。 风雨飘摇的小舟船舱内,只剩公子与佳人。 凌浪涯因为肩膀上竹竿尚未拔出,只能半跪在舱内,脚下盘着一只白狐。那只白狐虽然受了伤,但此时不言不语,只是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这两名人类,竟然露出了人性化的神色。 冷莹霜半蹲在凌浪涯身后,看着那肩膀上的竹竿,吐气如兰,问道:“凌公子,你相信我吗?” 凌浪涯背对着她,虽不曾见其容颜,便说道:“相信。” 冷莹霜道:“我有法子拔出此物,但从未试过,也许公子需承受一些痛苦。” 凌浪涯道:“姑娘若有法子拔出此物,尽管施行便可。” 冷莹霜闻之,本该弹琴的纤纤玉手,冒出了一股晶莹的透明光线,那光线交错相织,犹如让她戴上了一幅白玉手套。倘若凌浪涯能看得此状,便能猜出心中的答案。 原来,她也是一名修行者。 冷莹霜握住那尚有余火燃烧的翠竹竿,异变忽现。 那竹竿忽然加速燃烧,骤然化作灰烬占满了伤者的一身白衣,只余下半臂长的一小段。 冷莹霜握住那半截残竿,跪在凌浪涯左侧身后,樱唇凑近其耳边,柔声道: “公子,你觉得,我弹琴好听吗?” 耳边柔声进,动了凌浪涯的心神。 凌浪涯痴痴地道:“好听极了。”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身后人脸色绯红。 “好看。”眼前人心神摇晃。 就在情意渐浓之时,凌浪涯忽感身后如蚊虫叮咬,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得冷莹霜道:“好了。” 凌浪涯一阵愕然,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半截残竿已经拔出来了。 他扭头一看,伸手摸向左肩,只见左肩膀被鲜血染红,但此时血不知为何已经被止住。而那翠竹竿,此时已经化作一片灰烬,落班了船舱中。 凌浪涯抬头,只见冷莹霜双手纤指修长,洁白若雪,浑然没有拔出竹竿所残留的痕迹。 他看着眼前少女,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冷莹霜见他怔怔望着自己,想到方才的言语,不禁脸色绯红,便转过去道:“公子肩上竹竿已拔,流血已止,想来无甚大碍。现在,我们要想想,如何逃出去了。” 凌浪涯稍微活动了一下左肩,偶尔还有一丝痛感,但并不影响行动。他看向舱外,只见那追逐而来的小舟,已经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可见黑衣人仇恨的目光。 这时,老李头不知何时又爬了回来,大声道:“那火柱是根大竹子,插穿了船底,还烧了起来。我虽然用老邓头的破衣服堵住了,但效果不大,想来很快就因为船渗水而要被他们追上了。” 此时,还在努力奋斗着老邓头闻此,叫嚷道:“老李头,你这家伙竟然拿我的衣服去堵渗水漏洞,被我家娘子知道了,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老李头反驳道:“你一边去,现在你的船都要沉了,还在乎几件破衣服。那些黑衣人看起来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等你能逃命再说吧。” 就在老邓头欲要反驳之时,凌浪涯忽而大叫:“老人家,小心身后!” 老邓头闻声回望,只见两把燃烧着火焰的长剑,犹如脱弦利箭,迅如惊雷,向他袭来。 老邓头从未见此情景,心神骤然一乱,惊慌之下双手一松,竹篙应声掉进了水里。 江上小舟飘摇,江面竹篙随波流。 舟无撑船篙,当如何行。 ——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心声外泄 窗外是唯美的大雪,倚窗而靠,有人在风景内。 一个锻红锦袍的中年人,脸色苍白但又满头大汗,怀中依靠着一个体型壮硕的鹅黄套裙少女。 乍眼一看,由于体型相差悬殊,倒似乎是那中年人依偎在少女怀中。 门前的侍应眼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忍不住瞪了出来,她的嘴巴诧异地长大,犹如可以塞下半个包子一般。 听到门外传来的响声,中年人胡虚和少女吕缈影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四目紧贴,骤然又吓得分开。吕缈影深知自己失态,忙一堆胡虚,差点把他推到窗边摔落下去。而胡虚反手抓住窗弦,显然也是受到了惊吓。 但是,受到惊吓最大的侍女,拍拍尚未发育完全的胸脯,长呼了一口气,道:“小姐,你不是有了胡公子了吗?现在抱着一个中年大叔,胡公子知道怎么办?而且老爷知道也不会同意吧?” 胡虚脚下一个踉跄,被此言吓得不轻,凝神一看那侍女,长得乖巧可爱,显然便是在樊楼内递纸条和在鸾凤居递钱票给他的人。 那侍女见两人诧异却不言语的表情,以为自己说得不对,便继续道:“小姐,是你说的呀。胡公子才高八斗,又长得风流倜傥,简直就是人间极品。可是,你现在却抱着这中年大叔,就不怕胡公子伤心吗?” 胡虚见那侍女似乎一直在为自己说好话,显然也是对自己很有好感,不过只是见过两面而已,什么时候自己如此受欢迎了。 “闭嘴!菜包子。”吕缈影一声大吼,喊停了侍女菜包子要继续说的话。 此时的吕缈影,脸色通红,娇羞得恨不得挖个洞直接钻进去。少女情怀,莫名被一个侍女在心上人前揭穿,哪怕两人隐约早知对方心意,但从未曾真正地说出口。但侍女的一番话,倒是把所有她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又怎么不会让她既生气又娇羞。 菜包子被这一声呼喝,果然不敢说话。但她很小开始就跟随主人,其实知道主人并不是真的生气,大概是自己当着外人的面,说得太直白了些,下次一定要注意在没有人的场合才说。 眼见菜包子虽不言语,但又没有害怕,胡虚想大概是两人关系好的缘故。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小孩子的,不要乱说话。” “我才没有乱说话。”菜包子刚想反驳,看到吕缈影盯着她的目光,这回是真的吓得把后半句“我说的都是真的”压了下去。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吕缈影道:“你别听菜包子瞎说,她总是胡言乱语。我才没有,才没有这样提起过你。”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的声音莫名地低了下去。 菜包子又忍不住道:“小姐,我知道你没有提起眼前这个中年大叔,可是你提起的是胡大哥呀。”虽然在她看来,眼前这中年大叔是客人,但有小姐在,而且和她如此亲密,从来有小姐撑腰就没怕过谁的菜包子,才没有害怕过谁。 吕缈影咬牙切齿道:“你再胡言乱语,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这菜包子变成馒头。” 胡虚见这主仆二人浑然没有等级观念,反而是互相斗嘴,倒也看得笑得很开心,便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再笑,我也把你拿去蒸了吃。快些,你自己解释去。”吕缈影此时被二人搞得愈发羞赧,恨不得就把他们赶出去。 胡虚不想让吕缈影继续难堪,也不想菜包子误会,便走道菜包子面前,道:“前些天,在樊楼的南楼,你给胡公子递了一张纸条,还打翻了酒杯,对不对?前夜在鸾凤居,你给胡公子递了张一万两黄金的钱票,还传了一句话,对不对?” 胡虚每说一句,菜包子的眼珠子就瞪大半分,待得说完,她已用双手掩住樱唇,不可置信地道:“你怎么知道?对了,你跟踪我!”菜包子似乎为自己被人发现而诧异,又因自己才出来机智暗自庆幸。 吕缈影坐在榻上,无奈地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痴傻的小侍女。” 菜包子叫道:“小姐,奴婢一点也不傻,而且吃得也不多,可好养活了。” 吕缈影气得七窍生烟,干脆不再搭理她。反而是胡虚,为了不再让她尴尬,便叉开了话题,道:“方才你进来时说,有人来樊楼砸场子,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问题,吕缈影也望着菜包子,显然是很重视这件事。 菜包子一拍脑袋,叫道:“差点忘了这事。小姐,方才早饭之时,北楼大堂来了四个年轻的才子哥儿,就像胡大哥一样年轻。他们先是在楼内吃饭,可是吃了一半,就说饭菜不好吃,还把桌子掀了。说樊楼的饭菜难吃,不配有都城第一楼的称号。而且,还说樊楼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地,根本没有王朝的文风雅韵。此时被樊掌柜知道了,他正在大堂和那几名客人交谈。恰好奴婢在北楼,想给小姐带一些北楼的早饭。樊掌柜便让奴婢回来告诉小姐,请小姐定夺。只是,奴婢来得及,倒忘了带早饭。” 菜包子看起来虽然大大咧咧,总是喜欢和主人斗嘴。但在大事面前,头脑显得很清晰,露出了其机灵的一面。 “那几个人是外朝来人,还是外地来人?倘若是本地的,谁赶有这胆量来闹场子。”吕缈影作为杂家的大小姐,在关乎商业和樊楼名誉此等大事上,和方才的花痴状浑然不一样。 菜包子道:“我来得匆忙,也没仔细听。只是大概知道,那四人是来自其他州县的士子文人,此次请来是参加祭典的。他们说,难得来到都城,本来想在最著名的酒楼感受一下,没想到如此差劲。他们还说,若想让他们付钱,需要打败他们,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给钱。” 胡虚问道:“怎样才算打败他们,揍他们一顿吗?” 菜包子笑道:“我也想揍他们一顿,只是他们说既然祭典要开始,那便要文斗,不要武斗。” 吕缈影不想被人打扰了自己和胡虚相会的雅兴,便道:“直接赶他们出去即可,哪里管他们文斗和武斗。” 胡虚笑道:“不过跳梁小丑罢了,我去会一会他们便可。” 吕缈影疑惑道:“你愿意去?” 胡虚笑道:“收了万金,总得做点什么,不然良心过意不去。” 菜包子也疑惑地道:“你行吗?” 胡虚长笑一声,道:“男人,不可言自己不行。” 说罢,他出门下楼,往樊楼北楼而去。 ——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跳梁小丑 大雪纷飞,常人言道,被窝最好。 虽然因为天气的原因,来往樊楼的食客比常日少了一些。但此时的北楼大堂,其喧嚣程度却胜于往日。 此时不少的食客,在看着居中的那四人。 那四人皆是身穿书生长衫,年纪相仿,脸容相似,倘若不认真瞧,倒真如同胞四兄弟一般。此等相似的容颜相貌,自然会引人注目。此时,樊楼内便有外地来的宾客认出了这四人,乃是来自都城西北凉月府的四大才子。 赵宋王朝除管辖下,设有二百三十五个州府。每一个州府的府主,由于其封疆在外,掌握实权,治理着广袤疆域和芸芸众生,其势力并非常人可比。而眼前这所谓的四大才子,便是凉月府府主的子嗣。皆因府主好舞文弄墨,但年少因故不得入小说家之门,心中一直怀恨在心。后来,那府主在官场摸爬打滚,一路挣扎往上,待得如今名成利就后,当年之恨不曾减,因此广邀名师,传授子弟才学文墨,欲要与小说家争锋。 在府主的众多子嗣中,有四人成就颇佳,其分别好琴棋书联,甚得府主欢喜。待得四子才学渐成,府主便封了他们一个四大才子的名号,以此为凉月之光,欲要和小说家的八长老比肩。在府主的竭力支持下,四大才子的名声在凉月府无人不知,可谓出尽风头。有人甚至认为,其可以和小说家少主和其下属四门比肩,更有甚者可以在凤梧祭典上夺魁。 时日渐场,那四大才子在凉月府已无对手,也愈发心骄气傲。恰逢祭典开启,四人便结伴而来,欲要让凉月四大才子之名传天下。 然而,天下英才何其多,赵宋二百三十五州府,其内年少英才如恒河沙数,更遑论尚有外朝来的天之骄子。四大才子自诩才学八斗,也不过是居于凉月之地,犹如坐井观天、夜郎自大之辈。 赵宋王朝和其余六朝并无,举荐贤能皆以三年一度的科举为首。不过,这凤梧祭典,乃是登庙堂之捷径,欲走此路者,更是多不胜数。 只是,常人如四大才子者,只知祭典有明,却不知祭典有暗。 倘若能在祭典之前,在都城博得一丝名声,会让考官更加关注,从而在祭典获得关顾。 四大才子心高气傲地来到都城,本以为都城犹如凉月府一般,很快便会为自己的才学折服。但来到群英荟萃的都城,见识过墨夜如昼的都城,感受过繁华闹市的都城,四人渐有一种有才不得识的无力之感。 此时,四人想到了府主临时前的话,若想祭典能出风头,需找得好靠山相依。四人皆知,府主得以能坐上此位,皆是由于当朝户部尚书的照顾。四人便拿着府主的拜帖,便往尚书府去。只是,来了尚书府哪怕怀有拜帖,却不得见。皆因此时祭典之时,心有巴结想法之人又何止他们四人,尚书府大门外门庭若市,四人更是无法挤进去。 就在四人垂头丧气之时,尚书府内出来一架豪华马车。四人心想,能够如此进出尚书府的,哪怕不是府中的贵人,也当是尚书府的贵客。倘若是贵人,自然是最好。就算是贵客,能够如此进出的,想来地位也不差。 于是,四人商量片刻,便大胆地跑去拦截车马。四人一路小跑,挡在马车之外,吓得马儿扬起前蹄,几乎就要踩踏下去,幸得马夫及时控制了马儿。 四人匍伏在地下,丝毫没有凉月府子弟的风范。 也许,对名利的追求,真的会让人折服吧。 四人诉说来意,良久之后马车中传来一声,说把拜帖收了,然后就说有事会找他们,便让他们离开。 眼看马车扬长而去,丝毫没有因为此事而有任何波动,四人的心中却是感到一片耻辱。毕竟,作为四大才子,哪里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只是如今为了博得更好的名声,不得不巴结旁人。倘若此事传回凉月府,大概会被耻笑吧。 但没有办法,当时四人临行之时,便曾豪言,不夺祭典之魁便不归。 只是,如今站在这偌大都城中,哪里是什么四大才子,分明就是四大跳梁小丑。 四人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回客栈等待。本以为祭典前若无名声,那么祭典之行则危矣。就在心神焦虑之时,却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原来,他们前些时日所遇见马车上的贵人,不是旁人,正是尚书府的公子楚构。楚构传话,倘若他们四人能在樊楼去闹一场,让樊楼丢了颜面,便答应帮他们一把。 四人知道,这樊楼素有都城第一楼之称,乃是万众瞩目之地,四人也曾去过樊楼进食,感受到都城的奢华。对于这样一个名流地方,一直都会有不少的士子才人,为了博得名声引起关注,选择去樊楼闹事。不过,因为都城禁制武斗的原因,所以文斗就成了很多人的选择。 但樊楼作为都城第一楼,豢养着不少的士人才子,以此充当门面。每次皆是他们出面迎接众人的挑战,抗诸多才子与门外。 相传,能胜樊楼士子者,可入小说家之门。 但世人自负财富五车的多的是,真才实学又有几人。 待得碰壁的人多了,最后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后来来此闹事之人,便来得少了。毕竟,不是谁都愿意冒着名声,丢此颜面。 但凉月府的四大才子来了,为了往后的名声,堵上了如今的名声。 在楚构的授意下,今日樊楼的食客甚多,但更多的不是进食,而是来此助威起哄。在此等起哄下,就连往常来的食客,也不禁侧目而观,毕竟如此大的阵势,已经很久不见了。 世人从来皆喜欢热闹,是看热闹。最好是,啃着瓜子,边吃边看。 四大才子站在大堂中,听着食客们的不断起哄,言道樊楼不敢应战,是害怕输了丢了颜面,根本是徒有虚名。 耳听食客为其助威,四人一时间恍如身在凉月府。 就在四人以为樊楼无人应战时,门外传来一阵大笑。 那人未进门,已闻其声,只听其道: “敢来樊楼闹事,是何人给尔等勇气?”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锻红锦袍的中年人,飘然出现。 ——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破舟入水 碧珍江,赵宋王朝境内第一大河,其源于赢秦和赵宋交界之三断山脉,河长逾一万二千里,支流六百三十七,流向自西向东,河道盘旋曲折,途经赵宋七十八府,绕凤炎都城之西,过南蛮之北而入海。 ——胡欲言·《山河说·碧珍江》 ……………………………………………………………… 碧珍江上,水流湍急,竹篙落水,不可挽回。 老邓头看着迎面而来之物,那不是两道火剑,乃是两道来自阴曹地府的夺命追魂符。 正当他吓得不知所措之时,船舱内传来一阵剧烈声响。 凌浪涯不顾自身肩膀上的伤,骤然消失,又骤然出现,扑在了老邓头的身上。两人迅捷地卧倒在舟尾,而两把长剑恰恰从其身后掠过,带起了一股灼热的气息。 长剑没有命中目标,继续往前飞去,最后无力地落在了远处的江面上,水火交融又渐起一丝雾气,最后长剑沉水,消失不见。 老邓头惊魂未定,挣扎着爬起来,连忙向凌浪涯道谢。 凌浪涯扶他起来,两人担心再有利剑袭击而来,便匍伏着爬到了船舱之中。 四人一狐,船舱漏水,又无竹篙撑船。四人只能眼巴巴地任凭小舟随波漂流,一路往下游去。但从舱中可以看到,那满载黑衣人的小舟,距离自己接近得更快了。想来是因为如今四人无法掌控船只,他们便加快了速度。 众人沉默无语时,冷莹霜忽而问道:“你们可会水性?或者可以入水潜行,离开此地。” 老李头道:“就算我们入水潜行,但那些黑衣人也会落水追来的吧。那时候,我们手无寸铁,岂不是更容易被抓住?” 冷莹霜摇头道:“不,他们都不会水性。所以,你们大可放心潜行离开。” 此言一出,不止两个渔翁心存疑惑,就连凌浪涯也是颇有怀疑,便问道:“姑娘如何得知他们不会水性?倘若他们会,岂不是置我们与险地?” 冷莹霜道:“方向我们登船之时,他们在岸边犹豫许久,皆有不愿登船之意,想来是害怕登船会有什么事发生。此外,他们刚才又是火竹竿、火剑。火与水天生相克,因此我便猜测这是他们不熟,或者不懂水性的原因。” 听闻此言,凌浪涯忽然想起,当时和胡虚在溶洞深潭中时,胡虚也是因为不熟水性,不肯下河沐浴而且昏迷在深潭中。他倘若真如自己所想,所擅长的也是火之玄气,那么眼前的人,莫非也是小说家之人。因为火之玄气的缘故,所以也不擅水性。 凌浪涯道:“姑娘言之有理,我相信你。不如我们就潜水而行。” 此时,老李头道:“我和老邓头皆是贩鱼为生,此生打得最多交道的就是这碧珍江,又怎么会有不熟水性的道理。姑娘的建议不错,不如我们就潜水逃跑。” 凌浪涯道:“就算敌人不会水性,我们还是要预防万一。待会入水,三位且往江下游去,而我则往上游去。我想,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也许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两个渔翁闻之,皆知这是凌浪涯为了让其余的人有更大的生还机会,才让他们往下游而他往上游。毕竟,往下游顺水,肯定会更快。往上游逆水,只会更耗心力。 老李头感谢道:“公子,我猜到你不是常人,不然也不会惹来这些仇家。但行水不如行山,你可更得小心些。” 冷莹霜忽然把脚下的白狐抱起,递到凌浪涯怀中,道:“倘若公子有能力,可否把此白狐带走,我见它长得甚是可爱,不忍黑衣人伤它性命。” 凌浪涯心想自己水性颇可,带着一头白狐前行,也未尝不可,当下接过道:“姑娘放心,我会带它出去,还会把它的伤治好,再放它回归山林。” 只是,那怀中白狐听闻此言,用漆黑如墨的眼珠看着二人举动,眸中闪烁的人性化光芒愈发清晰,但它一动不动,听话任凭两人交接。 眼见敌人逼近,老邓头叹道:“他们快来了,我们快走吧。虽然丢了这船,回去肯定会给娘子骂死。但没办法,还是小命重要。” 众人闻声看去,敌人的小舟距离自己等人不过五丈距离,顷刻间便可接近。 当下,凌浪涯道:“两位老人家,感谢你们相助。倘若能逃出生天,请二位去凤炎古庙找我,我当请两位大吃一顿,再给两位买一条小舟,以表谢意。” 两位老渔翁心想,倘若敌人不会水性,那么在水中也未必斗得过常年混迹江中的自己,此去逃生机会甚大。老邓头道:“公子,我可记得你说的话,那我们就快些吧。” 当下,三人便匍伏着往船外去,两个老渔翁往船头去,而凌浪涯抱着白狐往船尾去。 但三人一时没有察觉,冷莹霜依旧站在船舱中,一动不动。 此时,两条小舟只有三丈距离,众人出舱之时,只听到那断臂黑四道:“船上的小子,今天就是你的死忌,投降也是无用的了。” 而狡猾如鼠的黑五,更是眨着灰溜溜的鼠眼笑道:“小子,船上还有一个小姑娘陪你下黄泉,想来你也是艳福不浅啊。” 众多黑衣人闻之,皆是大笑,那黑九更是说道:“不如我们把这小妞留下,先快活一下,也是很好啊。” 凌浪涯闻之,只觉得心神震怒,紧紧盯着说出此话的黑衣人。 虽然他认不出他的容颜,但他记住了他的眼神。 小舟相距,只有一丈。 船头的黑衣人已做好跳过小船的准备,手中的长剑泛着炽热的热光。 而那站在船舱顶部的黑衣人,此时迎风而立,右上火红樱枪,左手多了一把长剑,也是随时而动。 两个老渔翁见此,害怕他们上船,匆匆道:“两位,后会有期,你们多保重。” 说罢,只听扑通两声巨响,老李头和老邓头一跃入水,跳入滔滔碧珍江,消失不见。 两位,凌浪涯心有疑惑,往回一看,只见冷莹霜依旧在舱内,不曾入水。他诧异问道:“姑娘快走,不走便迟了。” 冷莹霜道:“可是,我不熟水性。公子且去,他们不敢伤害我的。” 凌浪涯大惊,正当劝说之时,忽然感到小舟一阵剧烈晃动,回头一看,原来是两名黑衣人已跳上小舟。 来不及思索,凌浪涯飞快跑回船舱内,躲过黑衣人的长剑,一把拉住冷莹霜的手,便往反方向跑。 碧珍江上,小舟之上,凌浪涯右手牵着冷莹霜之手,左手环抱着白狐。 江水依旧滔滔,而不见公子佳人。 入水之前,冷莹霜只听到他说的一句话: “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一定会。” ——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何处追寻 噗通一声落入谁,人影转眼消失不见。 那率先登上两名小舟的黑衣人,站在舟边往下探望,只见江水滔滔,深不见底,又哪里能看到两人的身影。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返回原来的小舟,毕竟两人不会划船,此舟又无竹篙,也只能舍弃。 那一叶空无一人的小舟,在江水的带动下,缓缓向下游飘去。 为首的黑一见此,便叹气道:“罢了,我们皆不熟水性,当时急着趁那小子脱单的机会追随而来,没想到他竟然来了江边。早知道让他上岸之后,我们再埋伏多好。” 那站在船舱的黑衣女子冷冷道:“我已经替你们伤了那小子,也破船沉舟逼迫他们逃亡,只要你们在岸边守候,他们肯定会从水中出来。如今办事不力的可不是我,而是你们。不过,你们答应给我的报酬,可一点也不能少。毕竟,我好不容易从家里逃了出来,可是冒着被我老爹责罚的风险的。” 黑一道:“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们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答应你的肯定会给。但当初说好的,乃是杀了那小子,可如今他虽然受伤但也逃了,这只不过完成了一半。倘若被我们师兄知道事情做了一半,报酬却全给了,这也不好交代。不如你就勉为其难,替我们在岸边稍等片刻,等那小子上岸,再杀了也不费多少时间。” 黑衣女子遥看江岸,沉默片刻,冷冷道:“也罢,就当陪你们玩玩吧,反正我难得出来,也想玩得尽兴。那小子躲我一枪不死,也是挺有意思的。不过,江岸两边,你们如何安排人手。” 黑衣问道:“老八,你有何建议。” 那被叫做老八的,便是那鼠眼的黑五。其滴溜溜的眼珠子转到,思索片刻道:“放下他们跳舟之时,两个老头在船头往下跳,大概是往下游去。而那小子抱着小妞往船尾跳,想来便是往上游。他们分开逃,大概是不想让我们全部追杀。” 黑一道:“就算是他们往上游去,但江有两岸,我们选择哪一边?” 黑八道:“那小子也不是常人,既然敢跳江,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如今我们距离岸边已经很近,不如先行上岸。我记得在岸的上游不远处有一座石桥。然后我们再从石桥分头行事,派一些人到对岸去。今日大雪覆城,倒是一个好机会,他们肯定会在雪地上留下足迹,想来寻找也不困难。” 黑一大笑道:“果然不愧是我们的智囊,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便依你所言。” 黑衣女子冷笑道:“倘若是智囊,就不会带我们到最不擅长的战场了,真不知道你们学的都是什么。” 黑一假装没有听到她的嘲讽,便吩咐道:“黑十,快把船撑到岸边,远离这个不详之地。等会上传之后,你和黑八就沿着下游岸边走,我们其他人往上游走。我还是怕那小子使诈,你们只管沿岸查看。如果发现那小子,不要起冲突,派一个人回来告诉我们,等我们再赶过来就好。” 黑十点头应是,不敢反抗,默默地撑着船前行。 不消片刻,本来已经快要岸边的船,终于抵达了岸边。 众多黑衣人,此时才终于放下心来。对于这群不熟水性的人,哪怕是修行者,也是心有余悸。况且,把性命交在一个下等弟子手上,也让他们面子上过不去。在他们上岸之后,众人也没有对黑十表示感谢,也似乎忘了他们曾经登船许诺过的话,反而是冷冷地催促他快些去下游寻找。 黑十早已习惯了他们的冷落与嘴脸,也不言语,提着手中长剑便要往前走。就在此时,黑四走了过来,道:“把你的剑给我。” 方才在江心时,黑衣女子拿了两把长剑暗伤老邓头,其中一把便是黑四,而另一把则是黑七的。 黑十只好把长剑交了出去,而那本来跟着要前去的黑八,却把手中长剑给了黑七,其道:“哥,这剑就给你吧。我们两个去找下游,想来也用不着。” 黑七犹豫片刻,道:“罢了,你拿着吧。你们只得两人,有把剑防身也是好的。我们这边人多,有师兄们在,也轮不到我出手。” 临行前,黑衣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飘摇的芦苇荡,说道:“那两个老头,人老体弱逃不远的。想来就在芦苇荡躲着,你们可先去芦苇荡中寻找。” 黑七和黑十也不再犹豫,便往下游走。 黑一道:“那我们也走吧。虽然如今大雪,行人不少。但还是要早些把事情处理完,免得除了祸端。” 当下,余下的九名黑衣人,便往上游的岸边而去。 野渡无人,小舟自横。 飘摇的芦苇荡中,断叶残梗,随雪而舞。 在那芦苇荡深处,老李头和老邓头浑身湿透,正在一步一蹒跚地走着。 两人从冰天雪地的冷冷江水中爬上岸,小命都几乎丢了一半,双臂环抱着肩膀,冷得直打颤。 老邓头跟在老李头后面,道:“老李头,你可别带错路啊,万一走错了,我们就回不去了。” 老李头回头啐了一口道:“别瞎说。这芦苇荡我以前天天逛,现在连脚下的小路也是我一脚脚踩出来的。我就不信有人运气像那小公子一样好,可以随便就找到这条小路。” 老邓头紧随几步,追上了他,道:“万一他们放火烧咋办?他们好像就是传说中的修行者,刚才就是用那冒火的剑来杀我的,幸好那小公子救了我,不如我都没法回家见我娘子了。” 老李头道:“你就只会想着你娘子,先想想怎么快点逃出去再说罢。再说,我还是担心那小公子,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逃出去唉。” 老邓头点头道:“也对,他们人挺好的,这也算是为了救我们。如果逃出去,我们就找机会去那古庙看看,看他回来没有吧。” 边说边走,两人脚步越来越快,只想早些回家,好歹家里还有人在等着。 就在两人快要走出芦苇荡时,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一惊,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两名黑衣人出现在眼前。 冷风朔朔,长剑泛寒光。 ——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忘恩负义 芦苇荡中,老李头和老邓头看着迎面而来的两个黑衣人,吓得瑟瑟发抖。 那一名手提长剑的黑衣人,长得魁梧粗壮,虽然蒙着黑布,但仍然可以感受到他结识的身材。而那另外一名黑衣人,虽然长得和常人一般,但他一说话,就让人印象深刻,因为他有着一把鸭公嗓音。 因为那人问了一句:“另外两个人在哪里?” 老李头和老邓头何时见过这种场面,早已吓得心神俱裂。两人不过是都城里的蝼蚁小民,这么多年来都是贩鱼为生,依靠碧珍江而生活,家中的娘子虽然不是貌美如花,偶尔也会整天唠叨,但总体来说还是温柔体贴。老李头还有一个儿子,而老邓头生的则是一个女儿。很多次,两个人都在私下商量,要不要让两个人订个娃娃亲,但家里的婆娘总是犹豫,说道要长大一些。 忙时为生计,到碧珍江捕鱼为生,闲时逍遥活,看山看水逗弄孩儿。此等自在的生活,虽然比不得进庙堂出江湖,但对于两人而言,此生已经无憾。 可是,如今看着那泛着冷光的长剑,两人忽而想到,倘若就此死了,就无法再回家了吧。 只是,那个小公子和小姑娘那么可爱,长得又那么好看,倘若被他们抓住,应该会惨吧。 死亡之下的求生本能,总是让人可以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 老李头啪的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两位大爷,我们只是撑船的小渔民,哪里会懂得你们的大事。你们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那魁梧的提剑黑衣人黑七道:“再问一次,人在哪里。” 老邓头深呼一口气,悄悄对老李头打了一个眼色,道:“我知道在哪里。但是,我说出来,你们不要杀我。” 老李头一见老邓头的颜色,这么多年的感情和熟络,似乎让他猜到了老邓头的想法。老邓头的意思是想让他配合一下,老李头心想,搏一搏吧,万一他有想法呢。 当然,在他们多年的经历看来,所谓的配合,最好的莫过于唱双簧。 老李头嚎啕一声道:“老邓头,不能说啊。那小公子和小姑娘长得那么好看,说出来岂不是害了他们。” 老邓头呵斥一声道:“你是方才脑子进水了吗?是我们的性命重要,还是那两个小孩重要。再说,你死在这里,你家里的娘子孩子不要了吗?” 老李头似乎被说服了,无奈道:“可是,我们做人,也得讲信用对不对?他们救了我们,我们反而害他们,做人做成这样,与畜生有何区别?” 黑七听得不耐烦,一挥长剑,道:“快说,再不说我就先杀一个。” 黑七说罢往前数步,并没有看到身后黑十蓦然颤抖的身体。 老李头长叹一声,道:“忘恩负义的家伙,算老子这么多年识错你了。罢了,你说吧。说完之后,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至于想和我的儿子结娃娃亲,你也别想了。这是没可能的事。” 老邓头道:“就当我忘恩负义,畜生不如吧。我只是想活着回去,见一下我的娘子。” 黑七道:“说得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那你快些说,否则那两人逃跑了,我们追不上,就唯你是问。” 老邓头叹一声,坦白道:“那两个人,往河流的下游去了,当时我们讨论时,本来是分头走的。但是顺流总比逆流快,于是我们往岸的这边游,他们则往岸的另一边游。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在河流对岸的下游。” 老李头心中骤然明朗,知道自己猜对了老邓头的想法,这几十年的交情没有白交。只是,他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双手不断捶地,哭道:“老邓头,你这天杀的忘恩负义,存在世间还有何用,还不如一死了之。” 黑七再往前数步,道:“此话当真?倘若骗我,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此时,黑七在前,黑十在后,他并没有看到身后黑十颤抖的双手。 老邓头连忙跪下求饶道:“大爷,小人说的都是真话。” 黑七举起长剑,冷冷道:“好,那你们可以到江里喂鱼了。” 说罢,他就要挥剑杀掉二人。 老李头和老邓头这回可真慌了,本来以为两人唱的双簧瞒过了他们,不料他们知道后依然要杀人灭口,这可怎么办。当下,两人连连磕头饶命,这回可真的是真心诚意了。 黑七魁梧的身躯站在两个老头的身前,就犹如一座即将倾倒的山峰,让他们无法反抗。 黑七举起长剑,正要挥剑灭口。 就在此时,身后的黑十忽然一声大喊,道:“等一下。” 黑七不由得停了下来,道:“蛮牛,你要阻止我?” 那蛮牛黑十,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移动脚步往前,吐着黑公嗓道:“我怎么敢阻止师兄行动。毕竟得知了消息,灭口是正常的事。” “那你所为何事?” “这种粗鲁之事,让小弟代劳就可,怎么敢劳烦师兄。” 黑七看着蛮牛走到身前,道:“不过一两剑的事而已,不需要多劳累,你赶快去通知师兄他们吧。” 蛮牛挠挠头道:“师兄,老实说,其实小弟这样做,是有私心的。” 黑七疑惑地道:“你有何私心?” 蛮牛叹道:“师兄,你也知道。在众多师兄弟中,我和你认识是最久了。当时,我们在清风楼时,被那小子戏弄,也斗不过那小子,所以和他结下了仇。后来,来到了都城,师父见我资质愚钝,也是你们念着清风楼之旧,在师父面前说了好话,让我去做了个看门的,后来又跟随诸位师兄做大事。可是,你也知道,我来这么久,一直都没有得到一门玄气心法,终究算不得门下弟子。所以我想,倘若我杀了这二人,立了这小功,也许师父就大发慈悲给我传授一些。” 黑七大笑道:“蛮牛啊蛮牛,你这是和我抢功?罢了,看在清风楼的事,我就帮你一次吧。” 说罢,他把长剑递给了蛮牛。 蛮牛恭敬地接过长剑,走到两个老头身前,而黑七站在他的身后,正在为蛮牛又欠自己一个恩情而欢喜。 芦苇荡中,杀意四起。 蛮牛冷冷道:“师兄,要怪,只怪我不想做忘恩负义之人。” 黑七闻之,尚未反应过来,忽而胸口一阵剧痛。 艰难低头,只见一把长剑,直插胸口,鲜血长流。 ——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以一挑四 樊楼北楼之内,皆因胡虚之言,忽而变得鸦雀无声。 众人皆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可是却发现谁也不认识这个锻红锦袍的中年人。而且,他那面无表情的神色,上面三缕飘飘然的胡须,显得愈发的清高与神秘。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小侍女,那侍女长得灵巧精灵,甚是可爱。 当下,那四名模样相似的才子,回过神来,其中那领头擅长琴技的琴郎,便问道:“阁下可是樊楼之人?” 胡虚见眼前四人模样,便猜到了此是闹事之人,反问道:“尔等就是闹事之人?” 琴郎道:“非为闹事,实在是久闻樊楼之名,所以想来比试一下。” 此时,来到此地不久的樊楼掌柜樊常,他见胡虚出现,身后还跟着主人家的小侍女,便知道这是他要出面摆平此事了。但倘若让胡虚出手,岂不是显得樊楼无人,自己管理得不好。 于是,他站了出来道:“我樊楼打开大门做生意,主要还是为了满足人之食欲。至于比试,皆是外人误传而已,诸位不如且回吧。倘若留下吃饭喝酒,看在诸位也是远道来参加祭典的份上,那账单就免了。” 那擅长下棋的棋郎反而激道:“是误传,还是真事,试一下不就知道了?而且,你们这饭菜,也难以下咽,不如猪食罢了。”但是,话一出,他就自觉失言了。 果然,樊楼内本来有众多正常食客的,虽然喜欢看热闹,但听闻此言也觉不满,便有人道:“你说樊楼的是猪食,那岂不是说我们吃的也是猪食?真是岂有此理,亏你还是一名读书人,如此口不择言。” 而另一些被楚构派过来的食客,心中乃是向着四名才子,便嚷嚷道:“也许是人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所以吃不惯樊楼的饮食罢了,你这人也忒大惊小怪。” 食客们一言一语,互相反驳,不消片刻食客们又吵闹起来,使得此地犹如市集。 趁此,樊常悄悄走到胡虚旁边,问道:“不知公子出现在此,是楼上人要求,还是公子有所指示?” 樊常知道,能够说出这句暗语之人,乃是楼上人非常重视的人。毕竟其曾千叮万嘱,要对待自己老父一样对待的说出暗语的人,不能有任何的偏差。所以,哪怕他身为都城第一楼的掌柜,也不得不自降身份,以眼前人的意见为准。 胡虚尚未答话,倒是他身后的侍女菜包子抢先说了,其道:“樊掌柜,我家小姐说,此人甚是厉害。如果有什么事,交给他处理就好了。今天就不用你烦心了,你可以偷懒去了。” 樊常忙躬身道谢,笑道:“既然小姐有言,那此事就麻烦公子费心了。” 胡虚问道:“费心不敢,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只是眼前四人,是何来历,樊掌柜可知晓?” 樊常道:“这四人来自西北的凉月府,自诩四大才子,听说擅长琴棋书联。想来此番前来,也是要比试这四样。倘若公子觉得要比试,但又人手不足,小人可以让楼内的幕僚知客出手。毕竟,养着他们也不是让他们吃闲饭的。” 胡虚闻此,心中有了对策,便道:“跳梁小丑,蹦不出花样,何须劳烦掌柜出手,交给在下便可。” 说罢,他往前走去,来到了四人之前。 菜包子看着胡虚上前的背影,其实心中是有疑惑的。倘若不是小姐吕缈影在胡虚走后,为了解释两人相拥之时,便道出那便是胡公子。菜包子就差点以为,这名中年大叔是一个卑鄙小人,是来抢走属于胡公子的小姐的。 毕竟,在菜包子成为吕缈影的侍女之后,听得最多的就是关于胡公子的故事。在小姐的言语中,胡公子乃是容颜俊美、风流倜傥、遗世独立的翩翩佳公子,其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无所不精,无所不会。重要的是,他还非常会讲故事,声音也非常好听。 菜包子觉得,如果眼前的中年大叔,真的是胡公子,那么声音好听倒是真的。只是其他的技艺,真的如小姐说的那么厉害吗? 所以,当胡虚要出去摆平此事时,她就想要跟上去看看,一个是为了看看他的所言虚实,至于第二则同样是怀着看热闹的心思。 临时时,菜包子问过小姐,为何胡公子要带着面具进来。 小姐却故作深沉地道,这是秘密。倘若想知道,便自行去问他。 看着那堂中正在和四大才子对峙的身影,菜包子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很神秘,当然也更引起了她的好奇。 胡虚自然是不知道菜包子的所想的,此时他打量着这四人,心中一直在猜想四人究竟为何而来。 见得两边对立,那众多食客也不再正常,因为他们知道,似乎好戏就要上场了。只是,双方早已被引起了火气,偶尔间还是会有一些市井间的粗言秽语说了出来。 胡虚笑道:“四位远道而来,敢来樊楼闹事,想来也是有一定得原因,不知可否告知?” 棋郎道:“并无其他原因,只是久闻樊楼盛名,因此想来领教一下。若阁下是樊楼之人,可是代表樊楼进行笔试?” 胡虚环视大堂一眼,摸着三缕长须道:“既然此刻群情汹涌,四位又比试心切,倘若我樊楼不接下这个招子,传出去也会被人笑话。罢了,今日我便代樊楼,与诸位讨教一场。” 四大才子相识一眼,皆是大笑,那棋郎道:“阁下莫非会错意了。今天我们四兄弟一起前来,自然便不会只比试一场,当然是轮番上阵一共四场。阁下现在可去找帮手来,我们一对一进行比试。” 胡虚笑而不语,问道:“比试内容为何?” 琴郎道:“我们四大才子,一人一试,轮番上场,乃是琴棋书联。” 胡虚道:“如此也好,不知哪位先来?” 琴郎道:“阁下的帮手尚未叫来,既然已经答应,那便让你们先把人找齐吧,免得说我们欺负人。” 胡虚一捋长须,摇头道:“人已在此,不虚旁人。” 四人皆诧异,琴郎道:“你一人?” “一人便可。” 堂中食客,闻之皆是诧异,以一人应战四人,更何况是比试内容更不相同。 正当众人惊诧之时,只听胡虚道: “四场太慢,诸位同时上吧。在下尚得回家吃饭,就不耽误时间了。” ——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裁决为何 樊楼比试,同时上场,以一对四? 此人傲气也忒大了吧。 不仅堂上宾客难以置信,就连掌柜樊常也是觉得不可,便悄声道:“这位公子,我樊楼也是有些人的,倘若你需要,我可以叫他们出来帮忙。” 胡虚摇头道:“不必了,早点比完,早点回家。” 倒是身后的菜包子,此刻身心眼前的人是胡虚无疑了。此等傲气和言语,想来也只有小姐口中的胡公子才有这样的资格吧。 四大才子面露讥笑,琴郎道:“同时比,你如何一人分饰四角?” 胡虚道:“此有何难。让樊掌柜把大堂中间的桌子清空,你四人各占一面,而我居中。走一圈,便对一个回合走完数圈,也就比完了。尔等也就可以回去歇息了。” 琴郎道:“好,就依你所言。只是,既然是比试,当然得有裁判判胜负。我们兄弟四人既然占据了场面,那裁判你们安排吧,也免得我们以人多欺负人少。” 胡虚闻此,心想这四人还是有些傲气,但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和一直所学,倘若输给眼前四人,恐怕往后被人知道,也会耻笑一番吧。虽然自己带着人皮面具,但难保日后不会被人发现。只是,这裁判需要何人,他一时也没有想法。 似乎知道胡虚心中所想,樊常站出来道:“既然这里是小人的场子,诸位又是因为樊楼而比试,那么这裁判便小人来吧。但诸位放心,小人也是略有才识,而且也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四大才子心想,这樊掌柜虽然是樊楼之人,但想来也不会过度偏袒,这只会丢了樊楼的颜面。不过,过度相信他,万一他真的不要颜面,那自己输得岂不是非常冤枉。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是需要一些手段来制衡一下。 四人低声商讨片刻,似乎有了决断。琴郎道:“既然阁下是樊楼掌柜,要挡裁判自然可以。只是,毕竟是我们上门挑战,倘若樊掌柜过于偏袒,我等也无可奈何。因此,我们建议,从诸多食客当中,你我轮流各选五人,凑成十一人,以樊掌柜为主。各轮的比赛,有十一位裁判共同举手表决,不知阁下觉得可否?” 那些食客一听,感觉又有好戏看,还能过一回当裁判的瘾,这一顿早饭可真是来对了。当下,便有数十人纷纷举手,喊道我来我来。 见得宾客反应,胡虚便道:“如此也未尝不可,便依诸位所言吧。倘若食客有意愿,那诸位就先选吧。” 樊掌柜也道:“此举甚可。那么,谁来当这裁判,麻烦有意愿的举手示意。” 看着众多食客纷纷举起的手,四大才子商量片刻,便选了一名坐在附近的食客。那食客正式一开始起哄,言道四大才子多厉害的人,显然就是楚构安排来的。 胡虚也不拆穿,便欲随意挑选一人。忽然,身后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回头只听菜包子道:“选我选我,我也来当裁判。” 四大才子见胡虚身后的侍女自告奋勇,倘若让他身边人来当裁判之一,那岂不是注定有一票是属于胡虚的。为了尽可能地降低风险,那棋郎便道:“姑娘跟随着这位公子前来,想来是这位公子的亲近之人,这恐怕不妥吧。而且,我们说好的是要大堂的食客,姑娘也并不是吧。” 菜包子一点也不怯场,道:“樊掌柜不也是公子亲近之人吗?而且,我也略擅诗文的。至于食客,这个简单。小二,来一个菜包子。”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菜包子对着正在角落默默观看的小二打了声招呼。 那小二看了一眼掌柜,见其默认点头,便赶快小跑到厨房,拿了几个菜包子出来。 菜包子看到热气腾腾地菜包子,拿起一个毫不顾忌地吃了起来,边吃边道:“你们看,现在我也是樊楼的食客。这下你们无话可说了吧。” 四大才子没想到她既有此招,一时无言,便只好同意。既然无法改变,他们又从食客中选了一人,自然也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人。而胡虚也任得这个小丫头胡闹,此后也就随意挑选了一人,他也不在意那裁判是哪一方的人。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有实力,那么就算裁判偏袒,也会让他无理可偏。 如此几回,以樊掌柜为首的裁判组便算组成了。 当下,樊掌柜便让众人空出了中间的书桌,形成了一片中空地带,并且在四面各摆着一张床桌。十一个裁判分列四册,一则是观看比赛,另一个也尽了维持秩序之则,以免众多食客为了围观而影响到了比试。 胡虚见诸事皆备,便信步走到中间,环视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四大才子身上。 他伸手指桌,言道:“四位,请吧。“ 四大才子自然不甘落后,便分别就坐于四桌。 樊楼虽为食楼,但因为性质特殊,自然拥有一些文人之物品。在众人入座后,便有侍从送上了比赛之物。在琴郎的东桌之上,那是一张古琴,其上七弦紧绷;在棋郎的南桌之上,那是一幅棋盘,黑白子各占一半;在书郎的西桌之上,则是笔墨纸砚皆备,而联郎的桌上,则是无比赛用具,只有一杯清茶。 诸事皆备,比赛正要开始。那琴郎问道:“阁下只有一人,以一对四,其比赛规则如何?” 胡虚道:“东桌抚琴,阁下可先抚一曲,待阁下抚琴完毕,便轮到在下。南桌下棋,阁下执白我执黑,白子先下,权当先让阁下一子;西桌挥毫,自然便是各书其文,由裁判而定;至于北桌,则阁下出上联而我对下联,若我对不出便算我输。如此一来,便已足矣,不知诸位有何意见?” 四人对视一眼,心想其人真自负也,既然敢如此同来。但此举对自己甚为有利,自然便无不可,当下便无意见。至于裁判组,眼见双方都没有意见,自然也是乐得自在。 菜包子站在西桌之旁,见胡虚举止若定,谈笑自如,不禁为小姐的眼光而折服。其心想,原来小姐说的是真的,胡公子果然很厉害。 此时,樊掌柜一声朗喝,压住了众多食客的声音,道:“诸位旁观请安静,避免影响比试者。既然双方已准备妥当,那么比赛正式开始。” 忽而诸客皆静,只闻琴声起,落子声,挥毫技,对联言。 ——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究竟为谁 赵宋碧珍江之遇,冷莹霜初涉世间而得遇凌浪涯。因两人相逢,遂有破赵宋凤梧祭典禁忌之举,继而引发千年动荡之战。此遇虽有机缘巧合之故,更有命运牵引之力,故被后世誉为时空之遇。 ——胡不说·《红尘汇·冷莹霜传》 ……………………………………………………………… “为什么?” 这一句为什么,不仅黑七想问,连那本在地上求饶,如今诧异得跌坐地上的老李头和老邓头也想问。 老李头和老邓头面面相觑,想不明白为何这两人会反目成仇,但又不敢逃跑,害怕那黑衣人会反过来杀害自己。而且,此人如今也吓得没有力气逃跑,只得直接坐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伺机而动。 哪怕是修行者,长剑当胸过,若不死也甚难。 黑七承受不了这一重击,摊倒在地。临死之前,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衣人,无力地再问道:“蛮牛,为什么?” 黑十长叹一声,道:“我不叫蛮牛,我叫牛二山。” 黑七似乎仍未想到这句话的含义,仍旧挣扎道:“那又如何?” 牛二山走到黑七面前,一把撤下他脸上的黑布,任凭他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他道:“杨小武,我叫牛二山,是曾经和你在清风楼因为一壶醉清风,和凌浪涯起了争执的牛二山。不过,我更是在供稻庄溶洞中,被凌浪涯救了一命的牛二山。虽然我师兄已死,师妹离去,但他还是救了我和师妹。但是,我不是蛮牛,不是在门派中卑躬屈膝,低贱卑微,任凭你们辱骂的蛮牛。” 黑七,原来当时清风楼外的猎兽人魁梧大汉杨小武。 杨小武似乎渐渐明白了他说这些话的含义,但他已经无力反驳了,只得一直捂住胸口的血,压抑着久延残喘。 牛二山似乎没有看到杨小武的伤势,反而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吐露心声道:“其实,我不介意你们对我的侮辱。当时因为师兄之死,我和师妹在供稻庄分别。我深知自己的修为低下,地位浅薄,所以忍痛和师妹分离。师妹似乎一直对小说家的少主胡实有意,但我知道自己的天资肯定不足以进小说家之门。想到当初和你们在清风楼有旧,才甘愿低声下气地投靠你们。哪怕受尽诸多屈辱,甚至丢了我的姓名,我也不介意。我只是想着,能够学得一招半式,可以回去保护师妹,让她不再受伤,便已足矣。” 听到此处,杨小武已是进气少出气多,只能是无力地摇头,似乎想起了当初了所作所为一般。 牛二山道:“我本不欲杀你的,只是你们的所作所为,实在令我不耻。无论是你们所图谋的大事,还是你们的恩将仇报,甚至到如今的残杀普通百姓。这难得不是已经大大违背了我辈修行者的道义吗?你们做出如此龌蹉卑鄙之事,难道真的就不会做噩梦吗?” 杨小武摇摇头,说出了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 “世道日衰,江湖凶险,又岂能由我。” 说罢,杨小武一直捂住胸口的右手,无力地低垂下去,生机就此断绝。 牛二山沉默地跪在杨小武面前,替他阖上双眼,沉声道:“方才老人家说得对,忘恩负义,与畜生何异。倘若有来生,请原谅我。” 生而为人,我不想做一个畜生,所以我不能忘恩负义。 芦苇荡中,忽而冷风起,雪花飘然落。 直到此时,老李头和老邓头,方才明白事情始末。 老邓头叹道:“老李头,没想到你的一句忘恩负义,犹如畜生,竟然救了我们的命。” 老李头也叹道:“救我们命的不是我,而是那位小公子。倘若没有小公子救了这位大爷,这位大爷也不会救我们。果然啊,好人是有好报的。” 此时,牛二山回过神来,走到两人身前,道:“两位老人家,方才你们说的那小公子往下游对岸去了,可是真话?” 两人相视一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究竟是说真话好,还是说假话好。 牛二山道:“两位老人家,你们放心。既然我选择了报恩这条路,那么我也就只好走下去了,我不会出卖他们的。” 老李头拍拍胸口,放下心道:“多谢大爷相救了。方才说出小公子去处,只是我和老邓头欺骗两位,想帮助小公子而已。我们两个相识多年,习惯了一唱一和,本想以此瞒过两位,没想到却发生这样的事。至于那小公子,想来是为了帮助我们,一定会和我们商量好的一样,往上游去了。” 牛二山道:“可是我的师兄也往上游去了,如此看来,只能祈祷他福大命大吧。老人家,你们先回去吧,只要切莫把此事说出去,想来他们不会找到你的。如果你们有机会,可以去凤炎古庙,找一个叫胡虚的公子,让他前来相助。” 老邓头道:“在小舟上时,小公子也是如此对我们这样说的。我们现在就回去,换身衣服就去古庙找那胡公子。只是不知道他有何特征,好让我们相认。” 牛二山道:“胡公子好穿一身锻红锦袍,红艳若血,十分好认。而且,他长得非常年轻,约莫也就二十左右。” 两人听此,竭力地站起来,道:“那你打算何去何从?” 牛二山道:“我先把尸体处理掉,再回门派中去。放心,我会找一个好借口,瞒过此事的。不过,承蒙方才老人家的当头棒喝,让小子从此清醒做人。” 说罢,牛二山站起,躬身作揖,诚恳道谢。而两人不敢受礼,连忙避让。 当下,三人告别,老李头和老邓头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这染血的芦苇荡。 牛二山站在芦苇荡中,听到了两人传来的隐约对话。 老李头道:“老邓头,回去我们就让两个孩子结个娃娃亲吧。” 老邓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那以后还来垂钓赏雪不?” “自然得来,人生匆匆,可不要错过良辰美景啊。” 远处传来了两个老人的笑声,牛二山忽然感到一阵孤寂。 他一边流泪,一边默默地拖着杨小武的尸体,一直来到了碧珍江边。 江水滔滔,牛二山抱起尸体,奋力地扔进江中,随后又把长剑扔入江中。 江水奔流,尸体沉入水中,顷刻间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落雪掩盖了鲜红的血迹,也掩盖了这里曾经的故事。 牛二山看了一眼千年不息的江水,看向那河流上游处。 不知道凌浪涯,如今生死如何。 寻思之间,他头也不回地,往下游岸边走去。 而此刻,在河流上游,正上演着牛二山所不知道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潜水而行 常言道,欺山莫欺水,欺水必后悔。 一个不熟水性的人,落入了滔滔大江中,生还几率有几何。 哪怕以冷莹霜多年来修得的心境,在落水的刹那,依旧有一丝慌乱。她本来想着,暴露自己的修行能力或身份,让那些黑衣人退却。她也没有一定得把握,可以在小舟上对抗得了那么多人。尤其是面对那站在船舱顶部的黑衣女子,其修为颇高,不是那十个黑衣人可以相比。 不知为何,当凌浪涯牵着她的手时,带着她跳入江中时。哪怕是她不懂水性,哪怕是她面临着死亡风险,哪怕是她的能力在水中似乎作用不大。 可是,哪怕前方就是死亡,她心中竟然没有一丝后悔。 他牵着她的手,她就甘愿跟他走。 落入江中时,就算不熟水性,冷莹霜下意识地闭眼闭唇,屏住呼吸,紧紧握住凌浪涯的手。在她看来,有那一双手在,似乎就会有一丝的安全感。 冷莹霜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蝉鸣,犹如仍然在岸上一般。 尚来不及思考,冷莹霜只感到冰冷江水涌来,浑身衣群瞬间湿透,裹住了尚未完全发育的曼妙身材。她的七窍已然入水,让她感觉到难以呼吸,下意识地开始挣扎起来,抓住在身边的一切事物,欲要冒出江面。 手心传来的温度,是这寒冷彻骨的江水中,唯一的温暖。 冷莹霜紧握住凌浪涯的手,越抓越紧,而此时也顾不得羞耻,求生的意志让她不断往凌浪涯身上靠,另一只手抓住凌浪涯的臂膀。 汹涌江水下,她几乎什么也看不到,感觉不到。她唯一感觉到的,是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冷莹霜本已做好了溺水的准备,可是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她本来湿透的身躯,忽而没有了江水的拥挤;手中忽而感到一阵更热的温度,传递到自己的心房中;而想象中的呼吸困难溺水之状,依旧久久没有出现。 她只感觉到自己一直在下沉,只是不一会身形却停住了,双脚有了着力点,犹如踩在陆地上一般。 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冷莹霜逐渐冷静下来。 下意识地,她睁开了紧闭的琉璃眼眸,然后看到了一片瑰丽的水下世界。 她还在碧珍江水中,却不似在江水之中。 眼前是一片清澈琉璃的水下世界,像是另外的一个空间。流水在身边分流而过却不近身,犹如躲避了她一样,或者她就是江水一样。脚下是江底的淤泥堆积,各类海草生长其中,随着流水舞动着长长的枝叶。各种各样的游鱼舞动身姿,环绕着她游动,色彩斑斓地躯体交织出绚烂的舞蹈。 漫漫江水之中,流水滔滔绕身过,海草轻盈脚下扬,游鱼环绕蹁跹舞。 哪怕是以冷莹霜的心境,看到如此瑰丽景象,也诧异地半张樱唇。忽而,她又紧闭樱唇,因为想到了此刻就在水中,倘若张开会呛到溺水的。 可是,她没有感觉到水流的压力,也没有感到呼吸困难。 就像,她依旧在陆地上一般。 她终于醒悟过来,想到这一切,都是眼前人所导致。 在她的琉璃眸子里,凌浪涯就在她身前,浑身湿透,发梢凌乱,而那只白狐趴在他的肩膀上,露出小半个头颅,漆黑眸子里竟也有疑惑的神色。 他的手,还牵着她的手。他距离那么近,以至于她感觉到她的呼吸。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却碰撞到一个柔软的障壁,像是一层保护膜一般。 她回头来,只见一层吹弹可破的障壁圆体环绕着二人一狐,像是存在于江水中的另一个空间,隔绝了流水也隔绝了死亡。 就在猜测间,她的手感到一股拉扯之力,让她又身不由己地往回靠,差点就触碰到了凌浪涯的身体。 凌浪涯艰难地道:“姑娘最好别乱动,我能维持的只能这样了。” 她终于想到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正是因为这个圆体障壁的存在,更是因为他的存在。 冷莹霜知道此刻暂无危险,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你所修的玄气之法?” 凌浪涯深吸一口气,简单道:“大概这是吧,可这只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那个人并没有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姑娘既然知道玄气,想来也是修行者吧。” 冷莹霜也不否认,默默地点头。对于这种未曾见过的玄气,让她对眼前的少年充满了好奇,再度问道:“自己摸索?倘若无人传授,是无法修行出如此玄气的吧?” 凌浪涯道:“我以前,经常在深山的瀑布里锻炼,任凭百丈瀑布水流冲刷身体。但那水流猛烈,时间过长身体就会承受不住。于是有人教我一些口诀,我就学会了躲在水潭之中,运用玄气形成了一个封闭空间,以此躲避水流的冲击。如果在陆地,这个空间会大一些,但在水中,我目前只能维持这个大小。如果对姑娘有何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见得凌浪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后,脸色微变,显然是玄气消耗的影响,冷莹霜忽而脸色绯红,忍不住向他靠近了一些,两人此时已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如此一来,这个空间屏障可以变小一些,他也就没有那么累了吧。 冷莹霜心中虽有千百好奇和疑惑,但此刻生死之际也值得压抑下来。她不再说话,任凭凌浪涯带着她前行到未知的远方。 冷莹霜心想,他说会保护我的,他做到了。 凌浪涯却不知她说想,见冷莹霜沉默,知道了她懂了此时不是交谈时候。于是,他也不再说话,集中精神运用玄气,维持空间屏障的大大小,控制屏障的前行。 小小不过半丈方圆的空间屏障,裹住了两人一狐,在碧珍江中,一路逆水而行。 凌浪涯不知道要在江水潜行多久方合适,只是想着也许潜行得远一些,上岸地点再远一些,这样逃脱黑衣人的追杀几率就会大一些,这样她就会安全一些。 也许,潜行的时间长一些,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会更长,如此甚好。 逆水而行,终有力竭时。两人不知在水中多久,直到凌浪涯玄气差不多耗尽,而水流竟然也骤然变得湍流,两人方才小心翼翼地冒出水面。 凝神细看,眼前之景,让凌浪涯梦回从前。 ——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白狐寒蝉 从水底出来,爬上岸边,凌浪涯看着眼前之景,仿佛回到了在深山中的时日。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云霞层层叠叠,在夜幕降临前尽情地展现着最后的光彩。远处是延绵群山,苍茫林木上,本该是青葱的枝叶漫上落雪,白苍苍地蔓延开来,而眼前是一片方圆数十丈的深潭,潭水清澈而难见底。潭水边缘,是一道数十丈高的瀑布,由于落雪而挂满了细碎的冰凌,在晚霞的映照下折射着让人目眩神迷的流光。 晚霞时分,瀑布幽潭,林木苍苍。此情此景,凌浪涯蓦然愣住,想起当时在山顶赏日落,看万兽归巢的孤独时光,一时不知所言。 只是,如今的他,不是一个人。 在他身边,还有一狐一人。那只白狐一直趴在凌浪涯辈上,因为受伤又几经波折,此时也是有气无力地怂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依旧时不时地抖动着皮毛,零落一地水珠。 冷莹霜终于感觉到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心神终于松了下来,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出门赏雪,却遭遇到了这种事情。倘若被师门知道,一定会惹来责罚的吧。 思索之间,一阵寒风过,浑身湿漉漉的她下意识地想整理衣裳,低头却发现他的手尚在牵着她的手。她轻咬樱唇,假装不经意地把手出来,低声咳嗽了一声。 一声咳嗽,让凌浪涯回过神来,想起现在的处境。只是,他此刻玄气几乎消耗殆尽,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前行,便直接坐在岸边,道:“终于逃出来,此次连累你,我真的很抱歉。” 冷莹霜道:“既然共同经历过,又何必说抱歉。只是,不知此地是何处,我们需要尽快回到都城去。” 凌浪涯沉思片刻,道:“方才在水底潜行时,我想着倘若潜行得久一些,也许就可以远离那些黑衣人。在潜行过程中,我们遇到了两股交叉的水流,那应该是碧珍江的支流,为了躲开他们,就选择这条支流逆行。看如今傍晚天色,我们潜行了约莫两三个时辰。这一路逆水潜行,倘若不是被眼前瀑布深潭阻挡,我们就不会停留在此。” 冷莹霜道:“如此看来,我们是在碧珍江的某条支流附近。只要顺流而下,也许两三个时辰,就可以返回都城了。不过,我想此时离开,说不准会和寻找我们的黑衣人撞上,那就功亏一篑了。” 凌浪涯道:“确实如此,想来他们也不会想到我们逆水潜行这么久,他们应该也没有毅力追逐这么久。再休息片刻,待得体力充沛,我们就返回都城,姑娘觉得可好?” 冷莹霜正要回答之时,忽而受寒不禁打了一个小喷嚏,顿时羞赧得红了脸。 凌浪涯想起两人此时浑身湿透,需要想办法先把衣服弄干了才可以。他道:“此刻我们浑身湿透,需得找些火来暖身,我去找些枯枝树叶来生火,你在此歇息一会。” 冷莹霜点头应答,看着他远去走进了远处的密林中,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自己忽而有了一些慌神。难得是害怕他离开不再回来吗?不过,想来他不是这样的人吧。就在胡思乱想间,脚边感觉到一阵毛茸茸的舒服感。 冷莹霜低头一看,只见那白狐蜷缩在蜕变,其毛发虽然也是湿漉漉,但依旧显得很蓬松,触摸的时候有一丝毛绒绒的触感。 冷莹霜想到,这白狐也算是和两人同生共死了,这一路来如此听话不曾反抗,哪怕在水底时也不见任何的异动,显得异常地温顺。心中欢喜,她也顾不得浑身湿透,反正彼此都是湿透,便把白狐抱在怀中,用纤纤小手不断抚摸着白狐的毛发。 那白狐一开始是抵触地摇摇头,似乎不愿意自己被人当做宠物来养,但此时自己受伤又疲惫也反抗不了,只好任凭冷莹霜蹂躏毛发。 冷莹霜少女心性大发,抵抗不了这么温顺的毛茸茸动物,越揉越开心,不时便轻笑请来,感觉就在逗弄自家的小宠物一般。 就在冷莹霜抚摸到白狐脖子后的毛发时,忽而听到一阵嘹亮的蝉鸣。 冷莹霜大吃一惊,左顾右盼却不知蝉鸣于何处,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于是小心翼翼地又抚摸了一遍白狐脖子后的毛发。 蝉鸣骤响,愈发嘹亮。 冷莹霜若有所思,双手小心地翻开白狐后的毛发,终于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白狐脖子后的毛发深处,一只浑身雪白的寒蝉紧紧地趴在其中。它不过是常人二指大小,其浑身雪白,和白狐毛发同色,蝉翼几近透明,晶莹剔透。若不是掀开毛发仔细观察,肯定发现不了这只寒蝉。 想到一开始在碧珍江岸边听到的蝉鸣,再到水底听到的蝉鸣,原来真的有一只蝉存在,却是在白狐身上。 只是常理而言,蝉一般为黑色且难以过秋,此蝉却浑身雪白,在寒冬亦无恙,莫非是有什么蹊跷? 冷莹霜想要把它抓住仔细观察一下,那寒蝉又是一阵鸣叫,只是其叫声似乎流露出不满意,而白狐忽然翻转身体,让后脖躲开了冷莹霜的双手。 白狐警惕地望着冷莹霜,其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露出了不愿意地神色。 这个躲避的动作,让冷莹霜猜想,白狐应该是知道寒蝉的存在的,只是不愿意被人发现它。她也不再强求,低声道:“好啦好啦,我不逗啦。”说罢,她想要把白狐翻转过来。 白狐突然小声哀嚎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腿部,原来是冷莹霜不小心触碰到了它受伤的右后腿。虽然伤口的雪已经凝固不再流血,因为是新伤触碰依旧感到疼痛。 冷莹霜此刻才想起它受伤了,便轻轻把它放在地上,从裙摆中撕下一角,小心翼翼地替它包扎起来。在看到伤口的时候,冷莹霜发现这伤口不像寻常的擦伤,倒像是被利器插中一样,显然是人为的。 待得包扎好伤口,冷莹霜又重新把白狐抱在怀中,但很小心地不去触碰寒蝉也不触碰白狐伤口。 夜幕瀑布深潭,少女白狐寒蝉,问归人何时回。 就在少女疲惫时,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琴棋书联 东桌之上,琴郎抚摸着琴弦,仿佛找到了自身挚爱之物。 他长吁一口气,轻拨琴弦,骤然琴声起。一时之间,大堂之内,唯有琴声起。 菜包子听着琴声,只觉得犹如身在高山深谷之中,听着那瀑布和湍急水流的声音,感觉整个人都不由得舒心下来。她不由得问身旁的樊常樊掌柜,道:“大掌柜,这是什么曲子,甚是好听。” 樊掌柜静心聆听,道:“此乃上古名曲,名为《高山流水》。相传,远古时期,有一琴师名为伯牙,其喜欢在荒山野岭弹琴。有一次,他在野外弹琴,被一樵夫钟子期听到了。待得琴声毕,那樵夫竟然能领会其琴意,赞叹为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伯牙大喜,以其为知音。后来,两人就时常于高山流水间,弹琴与听琴,活得逍遥自在。只是,待得钟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于其坟前摔琴绝弦,终生不再弹琴。因此,故有高山流水之曲。” 菜包子道:“想不到这人也能弹出如此高雅的乐曲,不过不知道他在此可没有知音人。”说罢,他看着胡虚闭目聆听片刻,微微一笑,便离开了东桌。 胡虚来到南桌,那棋郎已经下了一白子,乃是位于琴郎右上角处。 棋盘纵横十九道,三百六十一字,其内饱含天机无穷。而为其乃分开盘布局、中盘实战和尾盘收官三大阶段,眼前此人落子于右上角,而不是天元之位。须知落于右上角,乃是棋盘中的握手之礼,是对于对手的尊重。 胡虚心想,这数人来此闹事,但听那琴声逍遥,看此人落子有礼,倒也没有恃才傲物。也许,他们来此并非只为博得声名,想来是有其他的缘由。 胡虚一开始本对他们来此闹事,心中颇为不爽快,便故意摆出高人一等姿态,让他们吃亏一回。此刻见四人各有所沉浸其才艺之中,果然是有才学之辈,心中对他们的坏印象倒少了几分。 胡虚执着一支狼毫毛笔,也不执黑子,便以狼毫做笔,浓墨为笔,于己方的右上角也下一字,以此还礼。 一滴浓墨,落于棋盘,犹如黑子。 那琴郎见之,知道对方知晓自己的握手之礼,便落一白子,开始进入正式的开盘布局阶段。 胡虚再落一子后,给予了棋手更多的思考空间,而他则来到了西桌之前,看到那书郎此时已铺开上好的宣纸,蘸墨提笔,正在落笔挥毫。 胡虚粗略一看,那人写得乃是试下最为流行的官家字体,其笔法追劲,灵动快捷,倒也颇有意蕴。 胡虚看着桌上笔墨,一捋长须,计上心头,便有了想法。他从桌上抽出三张宣纸,并叠放在一起,开始蘸墨挥毫。 常人一般落笔,一般一纸足矣,然而胡虚三纸叠加,众人一时不知其想法,只见其落笔写了一个“缺”字,其所用字体,竟然也是官家字体,和那书郎的如出一辙。 菜包子看胡虚就在眼前,一时为他凝神纸笔沉思的神态所迷,待得胡虚写完“缺月挂疏桐”五字,去到那北桌处,她才反应过来,问道:“大掌柜,这两人写的内容都不一样,但都是同样的字体,待会如何判断胜负?” 樊常似乎猜到了胡虚心中想法,心中对这名主人的贵客有了几分实力的判断。笑道:“这不是有我们裁判组嘛,莫急莫急。这琴棋书乃是雅致之物,不到最后,难分胜负。最精彩的莫过于这对联,你且认真等着瞧。” 菜包子摇头晃脑,不知道这对联有何精彩,便凝神细听。 只听那联郎见胡虚来到,虽然有心试探,但仍迫不及待地出道:“阁下听好了,我这上联,乃是‘细雨密如丝,何机可织。’” 胡虚迅速回道:“我这下联,乃是‘明霞红似锦,无剪堪裁。’” 联郎一听胡虚之言,顿觉此人才思敏捷,恐怕是真的有实力,而不是空谈之辈。当下,他对胡虚的重视也加了几分,但他自诩为四大才子之一,在那凉月府对变无敌手,又怎会轻易认输。当下,便继续思索下联。 倒是菜包子,毕竟年龄甚少,听不出其中意蕴,便再度问起樊常。樊常也乐得给她解释,便道:“此联的巧妙之处,在于其独特的比喻。上联把雨比作是织布的丝,而下联则把红霞比喻成锦缎。此外,两者都是天气之情况,正是上联的好对手,对得漂亮。” 大堂中的宾客,虽然也有才学之士,但大多也有市井之徒,哪里会此文墨。听得樊掌柜的解释,顿时感受到了其中的文采飞扬,不禁拍手叫好。 胡虚并不在意席间众人反应,绕了一圈回到东桌,只闻那琴声依旧悠悠,似乎并未曾被自己的同时应战三人的情况而影响心境。胡虚不禁点点头,又来到了南桌之前,眼观棋盘局势,便和棋郎连下数手,又返回了西桌。 他在此蘸墨挥毫,这一回写得乃是“漏断人初静”的五字。他也不看那书郎写得是什么,既然知道他用的是官家字体,那自己便用同样的方法打倒他,便已足矣。 菜包子看不到棋下得如何,也一时想不起那“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究竟是何意,但看到胡虚又来到北桌,心思有期盼起来,想着听胡虚的应对。果然樊掌柜说得对,这对联乃是机智才学的体现,更显得精彩。 那联郎已经迫不及待,见胡虚一来,便道:“我这上联,乃是‘枝头睨皖黄鹂,唤回午梦。’” 胡虚不加思索地道:“下联乃是‘梁上呢喃紫燕;说尽春愁。’” “好!”樊掌柜不由得拍掌称赞,也不待菜包子询问,道:“这副对联中,上联用鸟声为唤午梦,可谓是想象独特,而下联则用燕语来说春愁,更是应答巧妙。此联颇有生活之情趣,但又深含文人气息,不禁让人拍手称赞。” 听得众人也随之拍手叫好,联郎便立刻道:“我还有一上联,乃是‘七里山塘,行到半塘三里半。’” 樊掌柜闻之,低声道:“此上联中,既含地理学识,又含有数字之巧,颇有难度。” 一时之间,众人目光,皆落在胡虚身上。 ——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联中之意 听得“七里山塘,行到半塘三里半”的上联,堂下众多食客,也想试对一下,却发现想不出合适的下联。 然而,就在众人冥思苦想之时,只听胡虚悠悠道:“下联乃是‘九溪蛮洞,经过中洞五溪中’。” “好!”樊掌柜又忍不住拍手称赞,愈发觉得这人果然才学甚高,不愧是和主人交好之人。菜包子一听胡虚对出下联,同样也是拍掌叫好,可爱的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不过,那站在四大才子一边的几名裁判,既然收了楚构的钱财,自然便得相助四大才子。当下,便有人道:“樊掌柜,你们两位表现得太过于突出和偏袒了吧。现在不过是三联而已,你们一味称赞,可有失裁判的公正之心。” 菜包子叫道:“就允许你们出联,就不允许人家对出下联?人家这位公子以一挑四,不落下风,称赞一声又何妨。倘若你可以,你也可以上场一试。” 那人自知自己无此才能,只好低声骂了一句,也不再说话。倒是堂上的众多宾客,由于胡虚对出了地理和数字相结合的下联,也暗地里佩服这名公子的才学。 胡虚依旧对此视而不见,见那联郎在苦思冥想下联,他便绕回到东桌之前,凝神听琴。只听其琴声有变,已经不是原来的高山流水之意,反而参杂了一丝混浊之意。胡虚心中一想,想来是旁人的言语,影响到了这人的心境。不然,他的琴声不会变得污浊,而不是原来的清幽山水之意。 胡虚轻轻摇头,又回到了南桌,此时那其郎已等待很久,便催促道:“阁下若有才智,便可多下数子,免得让人久等。” 胡虚笑道:“阁下也是心神乱了吗?下棋需凝神细思,若心境乱了,则会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言罢,胡虚依旧以墨做子,与那棋郎连番对弈。两人落子如飞,乃至下到中盘实站阶段,其时黑子已经左右盘旋,包围着棋盘上左下角的一片白子,已经占据了局面大势。 见那棋郎手执白子,迟迟不肯落笔,胡虚笑道:“阁下不妨多思考片刻,可别落错子了,否则你左下角那一片白子,就该回家歇息了。” 言罢,他转身来到西桌之前,见那书郎此时已经完成了书法的一半,正在奋笔疾书。他似乎感受到了胡虚的到来,搁笔停墨,道:“阁下可得快一些,别待会儿我的墨迹干了,你还没写完。” 胡虚笑道:“阁下也是心境乱了吧。落笔挥毫,最讲心境,倘若阁下心神不宁,这可不是好事。” 胡虚也不管他如何回答,目视宣纸,蘸墨落笔,接下来写得乃是一句“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菜包子看着那句“缥缈孤鸿影”,心中一动,终于想起胡虚所写的乃是何。这就是小姐经常言及道的那一首词,也是她的姓名来源,乃是曾经的苏眉雪大学士所做的一首词。想到这里,菜包子想,这真的是胡公子无疑了,想来他也是喜欢小姐的,不然怎么会在比试的时候,也会惦记着小姐的名字。 想到这里,菜包子心想一定要把此事告诉小姐,想来她会非常开心。 胡虚来到那北桌之前,见眼前人额上渐有汗,想来是知道自己刚才的急促出联,影响了其余三人的心境。 胡虚问道:“想好了没有?” 联郎冷笑一声,道:“心中联,千万数,就怕阁下不敢接。” 胡虚道:“在下静候。” 联郎道:“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 胡虚道:“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 众人尚未听到樊掌柜的解释,只听联郎又道:“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 胡虚不加思索,朗声便道:“青龙挂壁,身披万点金星。” 联郎道:“二、三、四、五。” 胡虚道:“六、七、八、九。” 联郎未曾想,自己连出三联,每联不同,这人竟然能毫不思索地对出下联,一时之间,额头上的冷汗不禁渗了出来,竟难以言语。 但是,堂下众人听得两人的对联,虽然比前面的颇为平常,但后面的一联,不过乃是数字而已,一时想不通其中的含义,便都望着樊掌柜,希望他可以解释一下。 菜包子笑道:“这二三四五,也算对联吗?如此一来,岂不是我也会出对子?”一时之间,众人轰然大笑。 樊掌柜道:“方才的三联,乃都是巧联。其一乃是叠字联,每个字重叠而成联。其二乃是谜联,你不妨猜一猜,这联说的是何物?” 菜包子思索片刻,摇头道:“我可猜不出来。你就别戏耍我了,不然我可要去告你的状。”说罢,她还举起粉嫩的小拳头扬了扬。 樊掌柜大笑道:“这上联‘白蛇过江,头顶一轮红日’,指的是我们常用的‘灯芯'。而下联‘青龙挂壁,身披万点金星’,则是我们常用的“秤杆”。你细想一下,这对联所形容的,是不是正是这两物呢?这位公子不仅能看出此联乃是谜联,还能以迷联对之,果然是才学甚厚,机智过人。” 有人听得樊掌柜的解释,又问道:“那第三联,不过是数字而已,莫不是也是谜联?” 樊掌柜道:“这第三联并非谜联,乃是缺字联。诸位请看,二三四五,缺的是一,其谐音为缺衣物之‘衣’,而下联为六七八九,缺的是十,其谐音为缺食物之‘食’。此联一成,便是“缺衣少食”之意。如此浑然工整,世间绝对,实在让人拍手叫绝。” 四大才子虽然正在各秀才艺,但也不是耳聋之辈,自然听得樊掌柜之言。感受到他们正处于下风,余下三人不禁心神愈发震撼,不禁琴声忽变,落子犹豫,挥毫手颤。 胡虚感受到东桌的琴声已接近尾声,但音色依然凌乱,不禁再次摇头。他来到南桌之前,看着黑白分明的棋子,错落分布在棋盘上。 思索片刻,胡虚便落子。那棋郎在胡虚尚未到来之前,早已多次思索胡虚的落子处,见胡虚果然落在自己猜测的地方,心中大喜,便迅速落子。胡虚一看它落子处,果然也如自己预料一般,心中大定 数十子过后,刚进尾盘收官阶段不久,白子刚落,便是终结。 胡虚笑道:“一子错,满盘皆输。你不该落在此处的,你输了。” 棋郎讽刺道:“有本事,阁下倒是赢给我看。” 胡虚笑而不语,以墨做子,轻轻落下。 ——未完,待续—— 第一零一章 取火捕鱼 樊楼一战,胡虚以一挑四,扼杀凉月府四大才子之傲气,因而声鹊雀起。然树大招风,其身世暴露后,遂引小说家之乱。此战虽在当时微不足道,然被后世誉为三教九流祸乱之端。 ——胡不说?《红尘汇·胡虚传》 ……………………………………………………………… “你回来了。”冷莹霜怀抱白狐,回头看到那人影,温柔说道。 “我回来了。”凌浪涯扛着一堆从林中捡来的枯枝走出来,在她身后不远处方向,继续道,“下着雪,这枯枝都被沾湿了,恐怕不易生火。” 说罢,凌浪涯在一片较为空旷处上,用脚不断踩踏,整理出一片空地,又从附近搬来几块石头,两块坐垫子,几块堆砌成一个半圆石坑模样,把枯枝放了进去。然后用两根较硬的枯木不断来回细削,直到把一根缩成尖锥模样。 冷莹霜从未见过这样的操作,一开始只是在远处旁观,后来见他不断地摆弄枯枝,觉得愈发有趣,便抱着白狐跑过去蹲下看。 只见凌浪涯以一根枯木为底,一根枯木为锥子,不断转动。只是,转呀转呀,转了很久,木头只是冒出丝丝的烟气,却始终不得燃烧起来。凌浪涯转得手都麻痹了,满头大汗时,忽而一只袖子递了过来,替他擦干了额上的汗迹。 凌浪涯只闻到袖间传来一阵芳香,尚未反应过来,那袖子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余香在鼻尖萦绕。凌浪涯抬头望去,只见冷莹霜低着头,若无其事地看着两根枯木。 凌浪涯尴尬道:“这木头有点湿,只好使蛮劲了。往常我用这个办法,很快就能生出火来的。” 冷莹霜道:“这就是钻木取火吗?我听说过很多次,却从未讲过。是不是转得越快,就会越容易生火?” 凌浪涯道:“正是如此,两者受热之下,就会产生火焰。” 冷莹霜沉思片刻,道:“倘若如此,那我也许有办法可以一试。你且像刚才那样转动,但不需要太快。等会我行动之时,你可能需忍受一下疼痛。” 凌浪涯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不明白为何要转得更慢,但依旧依言而行。他像放下那样转动着,但速度慢了一些,那速度大概转十天十夜也生不出火来。 冷莹霜缓缓伸出纤纤右手,五指微拢,对着那跟在转动的锥子木。忽而间,她的手冒出一道晶莹的白光,那白光如丝,落在锥子上。 就在此时,凌浪涯忽然感到掌心一阵发热,那锥子竟然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犹如飞速旋转的陀螺一般。他刚忙屏住心神,以掌心互夹控制锥子的稳定。那木头犹如木匠的钻子工具一般,飞快地选择,不断摩擦着。 不消片刻,两木交夹处,冒出了一丝烟气,继而一点火星冒出,然后火星大帽,那木头骤然燃烧起来。 取火成功,冷莹霜露出了笑颜,缓缓把右手收了回来,那晶莹的丝线便消失不见。而凌浪涯不敢怠慢,连忙一边呵护着小火苗,一边往上面添加一些较为干燥的枯叶。 随着火苗的逐渐变大,那火种终于稳定下来。凌浪涯又用石头把火种包围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篝火堆,继而又找了几根粗木,挂起了几个架子。 待得篝火熊熊燃烧,火光映照出两人的笑颜。两人相视一笑,凌浪涯道:“你先在此取暖,我去抓几尾鱼来。”说罢,也不待冷莹霜回答,迅速脱下长袍外套,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冷莹霜此时已知他水性颇好,便不再担心。她看到那掉在地上的白色长袍外套,秀眉微蹙,便轻手放下白狐,让它自行在篝火旁取暖。自己则跑去捡起了那长袍外套,使劲抖了几抖,拍掉上面沾染的枯叶。 她学着凌浪涯的方才的模样,在篝火不远处,用枯木搭起了一个架子,并把长袍挂了过去,以此进行烘干。 做完这些没多久,只听水中一阵声响,凌浪涯手里抓着几尾鲜活的江鱼,湿漉漉地爬了上来。 在深潭边,凌浪涯找了一块锋利的石头做刀,对鱼开膛破肚,又洗刷干净,最后用硬树枝穿好,挂在了树上,一边烤一边翻滚,不消片刻,那鱼香便冒了出来,香味诱人。 夜幕已深,篝火已燃,鱼儿正烤。 冷莹霜往常虽然知道很多知识,却从未经历过如此生火取火之事,看着对面的凌浪涯如此熟络,便问道:“这些事情,都是你以前经常做的吗?” 凌浪涯一边转着烤鱼一边道:“小时候在深山里,我自己生活的时候,经常如此做。后来和胡大哥来都城的路上,一路翻山越岭,有时候露宿荒岭,也会这样做。这些事,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了。如果胡大哥看到我可以自己生出火焰,不需要他的玄气,他肯定会大吃一惊。” 冷莹霜好奇道:“那胡大哥是谁?他的玄气之法,也和火相关?” 凌浪涯点头道:“确实是火,不过他的火比那些黑衣人要强大一些。” 冷莹霜道:“如此看来,他是小说家之人了,莫非他和今日的黑衣人有关系?” 凌浪涯摇头道:“不可能的。我虽然猜到他和小说家有关系,但他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事。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黑衣人应该是别人派来的。” 冷莹霜道:“原来如此。那胡大哥叫何名字?” 凌浪涯道:“姓胡名虚,胡说八道的胡,虚无缥缈的虚。” 听到此名字,冷莹霜先是皱眉思考,继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凌浪涯见此,便问:“你认识他?” 冷莹霜道:“不认识,只是听说过类似的名字罢了。” 就在凌浪涯要追问时,冷莹霜叉开话题道:“那鱼是快烤好了吗?很香的样子。” 凌浪涯翻转了几下,道:“好了好了。”说罢,他便把那穿着鱼儿的树枝递给了她,而她闻着那鱼儿的香味,忍不住笑颜如花。 凌浪涯低头看到那白狐正在眼巴巴地望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大笑一声,不顾鱼儿趟,便递了一块鱼肉到白狐嘴边。白狐先是低头嗅了嗅,似乎想忍着又忍不住的模样,终究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烤鱼真香,冷莹霜边吃边想。她吃着烤鱼,抬头望着天。 此时夜幕深深,漫天繁星悬挂其中,绘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让人感觉到星空的壮阔。而身边篝火熊熊,让人感到温暖。 大概让人感到温暖的,不是身前的篝火,而是身边之人在场。 冷莹霜看着漫天星辰,忽而柔声道:“那星星真漂亮。待会儿,我们上山顶,看星河,可好?” ——未完,待续—— 第一零二章 星河幽语 “好,听你的。”凌浪涯笑道。 两人相视一笑,默默地吃着烤鱼,虽然未曾加任何调味料,但却觉其美味并不樊楼的山珍海味差。 也许,吃饭美味与否,除却饭菜的味道,更重要的是看与何人一起吧。 与凌浪涯的狼吞虎咽相比,冷莹霜吃得慢条斯理,其温柔程度比白狐吃得模样更要来得温柔。白狐吃罢一块之后,似乎觉得不满足,便叫了一声。忽而,其身后的寒蝉也同时鸣叫起来。 又听蝉鸣,凌浪涯心中疑惑顿生,四处打量。冷莹霜知道他在找那寒蝉,便把方才发现寒蝉之事告知。凌浪涯听后,跑去看那白狐脖子上,果然躲藏着一只寒蝉,顿时恍然大悟。 显然,那寒蝉也是饿了。凌浪涯也不管它是肉食还是素食,撕下一块鱼肉便放在白狐身前,白狐也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而那寒蝉,竟然也飞了下来,浑然不觉得自己是吃素的,也噗嗤噗嗤地吃起来。 两人一狐一蝉,吃得不亦乐乎。 此时,凌浪涯发现自己的长袍外套已经被烘干了,想来是冷莹霜挂在上面的。他把长袍取了下来,站起来张开挡在两人身前,犹豫了片刻道:“那个,要不你把外套也脱下来烘干,先把我的外套穿上。待得你的干透了,再换回。你觉得如何?” 冷莹霜脸色蓦然羞红,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她站起来,趁着那外套阻挡视线,匆忙地把外套长裙脱下,只剩下里衬。她怯怯地交道了凌浪涯手中,而凌浪涯不敢有非分之想,闭着眼接过。直到冷莹霜拿过他的长袍匆匆披上,道了一声好了,他才方敢睁开眼睛。 此时的冷莹霜,身披白色长袍,于星空篝火前,别有一番韵味。凌浪涯脸色羞红,不敢细看,赶忙转过身去,把她的长裙挂在树枝上,又赶紧填了一些枯枝,让篝火变得更旺一些。 只是,衣服传来的香味,让他脑间蓦然充血。 经历此事,两人一时各有所思,倘若不是夜幕和篝火相衬,总能看到两个脸色羞红的人儿。 忽而静默无语,两人静默无语,低头吃着烤鱼,偶尔凌浪涯再扔几块鱼肉给白狐。 夜色愈发浓郁,繁星愈发明亮,篝火熊熊燃烧。 待得吃饱之后,凌浪涯把烘干的衣服取了下来,来到冷莹霜身前,又闭着眼给她。冷莹霜接过之后,迅速换好自身衣裳。 眼看凌浪涯依旧逼着眼,脸色依旧有些羞红,冷莹霜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啐道:“呆子。” 凌浪涯睁开眼,顿时被眼前灿若桃花的笑颜倾倒,问道:“什么?” 冷莹霜笑道:“没什么。不如我们上山看星星吧?”而凌浪涯下意识地点头应好。 既然商量已定,两人也不再犹豫。待得凌浪涯弄了一个燃烧的火把,又把篝火弄熄灭了,便在前带路,而冷莹霜跟在他的身后。至于白狐却不需要冷莹霜抱着,反倒直接跳上凌浪涯的北部,前爪搭住他的肩膀,就像方才在水中一般,而寒蝉早已回到了白狐的毛发中。 两人在火光中摸索着前行,竟然在寒潭边不远处,发现一条蜿蜒向上的小道,想来是曾来过此地的人开辟的 但落雪之后,小道甚滑,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倒。 行了几步,凌浪涯犹豫片刻,向冷莹霜伸出了右手。 冷莹霜看着他火光中的脸,虽然还是羞红但眼眸清澈,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她只是犹豫了瞬间,便把手搭上去。 掌心再次传来的温度,红了谁的脸。 凌浪涯左手举着火把,背上背着白狐,右手牵着冷莹霜,带着其一步步走上小道,而她跟随在他身后,任凭他牵着往前走。 心神乱不知时日短,不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小道的尽头,竟然就是拿瀑布的顶部的一块开阔平地。 两人也不犹豫,也不嫌弃脏,就在附近找了两块石头,并肩坐了下来。凌浪涯担心寒冷来袭,又跑去找了一些枯枝碎石,重新燃了一堆小篝火。 此时此刻,两人并肩而坐,欣赏漫天星河。 头顶是漫天星辰点点,星光错落汇聚成河;远方是白雪苍茫,和树影交集绘成暗影轮廓;身旁是瀑布飞湍,鸣奏着自然的交响乐;脚下是深潭幽幽,倒映着水光星光烁烁;篝火旁是白狐寒蝉静卧,犹如宠物陪伴着两人。 公子身旁是佳人静坐,佳人身旁是公子紧张。 此情此景下,两人静默无语。 良久之后,冷莹霜忽然道:“公子,其实我对你挺好奇,不知你可否说说,关于你的故事?” 凌浪涯笑道:“姑娘想知道何事,尽管问便是。” 冷莹霜犹豫了片刻,柔声道:“从今日之举,我知道你乃是一名修行者,而我也不瞒着你,我同样也是修行者。但师门来历,常理而言也是不该相问。此刻,我暂时不想告诉你关于我的师承,而我也不会问关于你的师承问题。你觉得,这样如何?” 凌浪涯心中最怕之事,就是她问起此事,那样会让他犹豫是否该说出来。此时见她不询问此,心中一喜,便道:“好。我想,倘若往后有机会再遇见,也许就会知道了。” 冷莹霜话锋一转,狡黠道:“但是,倘若我们下一次相遇,我希望知道你的师承,可否?” 凌浪涯不知何时,已对她有了信任,便道:“倘若有机会再相见,若你想知道,我想我会告诉你。” “不许耍赖哦。” “一言为定。” “倘若琴还在就好了,可以弹一曲,可惜遗失在小舟上。” “没关系,若有机会,我给你寻一把好琴。” 冷莹霜嫣然一笑,再问道:“好,那我等着呢。公子此番前来,可是为了凤梧祭典?” 既然知道了彼此的修行者身份,有些事也不需再隐瞒,凌浪涯点头道:“确实如此,我和胡大哥因为有些事要做,皆要参加祭典的明暗两祭。” 冷莹霜忽而叹了一口气,道:“可惜女子不可参加祭典,否则我也一定要去看看这热闹场面。不过,当你参赛时可要好好表现,那样我就能发现你在哪个赛场了。” 凌浪涯挠挠头道:“听闻祭典的参与者甚多,我根本没有把握表现得很好,也许不过是做个路人角色罢了。” “可是,不知为何,我想看你夺冠登顶呢。”少女目视少年,满怀憧憬。 “那么,我会竭尽全力,如你所愿。”少年犹豫片刻,下定了决心。 星河灿烂,白雪苍茫,瀑布幽潭,两人相视一笑,静默而坐。 静默不久,身后忽而传来一阵吵杂脚步声,一道满怀恨意的声音传来: “小子,你让我们找得好苦啊。” ——未完,待续—— 第一零三章 追踪而至 幽幽夜空,瀑布之颠,一声怒喝,惊动了公子与佳人。 凌浪涯回过神来,见到竟然是追踪而至的那些黑衣人,瞬间站起来,把冷莹霜挡在身后,低声道:“别怕,我来挡着。” 那本来待在两人脚下的白狐,见到那些黑衣人,大概是知道此次难逃,眸子中闪烁着愤怒的神色,不断地对着他们嗤牙咧嘴,发出低声的嚎叫声,显然是对他们心怀怨恨。 那些黑衣人大踏步前来,丝毫不掩盖自身的张扬和锋芒,践踏得满地落雪泥泞,犹如一摊烂泥。 凌浪涯紧紧地盯着他们的举动,发现来者不过六人。从原来的十一人到这七人,想来是他们在追寻而来的路上,一路分头寻找,所以分散了。 只是,在这七人中,有着那名手持火红樱枪的黑衣女子,如此看来这群人应该就是黑衣人的主力了。 那些黑衣人确实如他所想一般,派出杨小武和蛮牛到下游去。其余九人沿着碧珍江上游一路追寻而来,后来过了石桥,又分了一人出去寻找,以门派信号为记,一路寻找一路互通消息。但他们没有想到凌浪涯二人竟然可以逃跑得如此远,一直追到了碧珍江的干流和直流交汇处,依旧不见人影。 众人商量之后,本要再分两个方向寻找,且重点在干流之上。但那鼠眼黑五,却提议主力往支流方向而去。众人本来寻到此处,未曾发现踪迹因此对黑五已经有了些许意见。但想到黑五一直都是门派中的智囊,商讨片刻之后再决定相信他一次。 殊不知,黑五此时冒着风险提出建议,也是为了挽回方才被他们以为失策之举。在他说出往支流的建议之后,其后背早已浑身湿透,害怕那黑衣女子一怒之下扬长而去。但他现在只能再堵一次,毕竟如果此事失败,传回门中,倘若让师父知道,他只有思路一条。 幸好黑衣女子倒是没说什么,大概她只是觉得既然来到此处,总得尽兴而归方可。于是,见首领都没有反应,他们又派了一人往干流尚有打探消息,剩下的除了黑衣女子之外,还有为首的黑一、黑三、黑四、黑五、黑七和黑九,便往支流的方向而来。 七人越走越远,此时天色已逐渐暗淡,就当众人已经不耐烦,连那黑五也失去耐心之时,忽然看到了一点丛林中幽幽的火光。 黑五先是一喜,忙拉着断臂黑四远远地确认一下,果然是火光。黑五大喜若狂,言道那火光必定是逃跑的二人,皆因此处荒山野岭,丛林密布,倘若不是这二人,又哪里来得行人踪迹。 七人大喜过望,纷纷加快脚步追寻而来,终于在瀑布下深潭边发现了余火刚熄的篝火,然后又看到火光在瀑布之颠闪烁,就犹如指明灯一般。七人害怕那灯火熄灭,便四处搜索,发现那一条隐秘山路小道,便一路而上。 半日追踪,终于追上。 七名黑衣人不禁相视大笑,尤其是黑五,像是赌博赢了一般大小不止。他看着眼前猎物一般的凌浪涯,狰狞道:“小子,多亏得你这火把,让我们赢了这一场。现在,我们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凌浪涯此时才明白,原来是火把的光把他们吸引过来了。那时候在深潭底下,有丛林挡着似乎还好。但此时夜色浓郁,这明亮的火把闪烁在瀑布之颠,真的犹如指明灯一般了。他不禁为自己的举措感到一丝悔意,果然自己还是江湖阅历甚少啊,没有想到这一层,倘若有胡虚在此,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胡虚本来相约晚上回到古庙再相聚的,此时夜色已深,不知道他回来没有,有没有发现自己尚未归来。 倘若自己未归,他会不会来寻找自己呢。 只是,凌浪涯连现在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更不用说胡虚要在茫茫大地上寻找自己了。一想到此,凌浪涯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难过。 仿佛是感到了凌浪涯情绪的波动,一直未曾说话的冷莹霜道:“别担心,会有人来的。” 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呢,凌浪涯摇摇头,想到身后的女子,低声道:“倘若打起来,我会尽力缠住他们,把它们引到瀑布边上,而你可以趁机带着白狐从旁逃走。” 冷莹霜摇头道:“不,我不走。也许,我也可以出手帮你。” 凌浪涯道:“我大概已经猜到他们的来历,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可是我不想让你冒这样的风险。这种风险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冷莹霜沉默不说话,而一直怒视着黑衣人的白狐,忽而上前了两步,似乎就要冲出去。 “哟,这狡猾的狐狸竟然在此。”断臂的黑四望着白狐的身影,又把目光转向黑衣女子道:“想不到我们为了吃点野味,一枪伤了这白狐后,它竟然也能逃到此地,大概也是被这小子救了。” 黑衣女子抚摸了一下手中火红樱枪,冷冷道:“一只畜生,又何足道哉。速战速决吧,待会吃了狐肉野味后,本姑娘得赶快回家了。” 众多黑衣人一听,便狰狞笑着向前迈进,成半包围之势,缓缓上前而去。 “烈刀门的诸位,又何必赶尽杀绝。”凌浪涯忽而上前一步,冷声道。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黑四诧异道。 凌浪涯道:“我开始不知的,但现在知道了。我自问入江湖以来,一直未曾惹过什么仇家。但诸位对我一直紧追不放要杀人灭口,想来是曾与我结仇。这一路上我寻思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清风楼前,与烈刀门杨明目等人的恩怨。如今都城正是烈刀门的地盘之一,那天在城门古道,你们也曾一直打量我和胡大哥,想来便是发现我们的踪迹,便谋划了今天此事吧。” 七名黑衣人见凌浪涯竟完全说中,一时无以应答。 凌浪涯见众人眼神,便知道自己猜测得不错,继续道:“我说的对吧。这位断臂的,想来便是被胡大哥砍断手的杨明目吧。” 那人见身份已被拆穿,也就不再掩饰,大吼道:“没错,小子,断臂之仇,今日终报。你可以瞑目了。” 说罢,他当先一挥长剑,率先进攻。 黑衣女子寒声道:“此子不能留,我掠阵,你们先上。”其余五名黑衣人见状,立刻紧随而上。 前方七把长剑冒寒光,后方瀑布悬崖无处套。 夜风骤然过,杀意凛然生。 ——未完,待续—— 第一零四章 四胜其三 “你输了。”胡虚一子落下,再次重复道。 听闻此言,众多裁判便围了过去,只见棋盘之上,白子被黑子围攻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已无逆转可能。 那些偏袒四大才子的裁判,本来想要言语反驳,但局势明朗,并非半子或一子之差,根本就是事实证据。一时之间,他们也无话可说。皆因那棋郎的最后一子,由于心神受到影响,又与胡虚急促对弈,最后一子落在死穴之处,把自己的大好形势葬送,再无回天之力。 棋郎手中白子,再也无法落下,只好垂头丧气地认输。 此时,琴声渐乱,而众人不曾觉。 胡虚见此,微微一笑,来到西桌之前,继续挥毫。 此时,那书郎也道:“我也好了。” 不消片刻,他大笑一声,道:“好了,大功告成。” 不止众多裁判,连那些食客也围了过去,赶忙欣赏一下二人杰作。 樊掌柜看了两人习作,便道:“此局,樊楼的这位公子胜。” 那些偏袒的裁判连忙叫嚷,有人道:“樊掌柜,我们都还没投票,你又怎么可以私自言谁胜谁输,这也过于偏袒了吧。依我看,这两人写的都是官家字体,我觉得彼此都差不多,最多就打平。” 樊掌柜道:“我怕说出理由,你们便连投票的权利都没有了。” 菜包子道:“大掌柜,你就把理由说出来,让他们彻底服气。” 眼见众人一片疑惑,樊掌柜道:“诸位再细看一下两位的字。” 众人便只好再看一次,其中一名裁判道:“这位才子写的是当朝翰林学士陆务的《卜算子》,其写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此词以赞梅的精神,体现出翰林学士陆务的追求信念和高尚情操。而且,其笔迹龙飞凤舞,颇有官家风范,我觉得这书甚好。” 另外一名裁判道:“这位公子,倘若我没看错,应该是苏眉雪学士多年写的一首《卜算子》。其写道‘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时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可是,可是这词的下半阕,字迹歪歪扭扭,似乎并不是原词的下半阕。如果这样看,倒是四大才子胜吧。” 樊掌柜笑道:“菜包子,麻烦你去把这公子的书法,翻转过来。” 菜包子心中对众人的判断本就不服气,便走过去,轻轻掀开纸张,把胡虚写的词翻转过来。 众人不知有何玄机,待得翻转过来,再凝神细看,方恍然大悟,下意识一片称赞。 只见翻转过来的纸张,赫然出现了词的下半阕,乃是“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樊掌柜道:“现在,诸位知道为何这位公子胜利了吧。虽然二人写的都是当今大家的《卜算子》,用的也是官家字体。但这位公子上阕正写,下阕反写,别出心裁地体现了自己的笔力。虽知正写容易,反写何其难。难道这不是赢得此赛的理由?” 眼见那数位偏袒裁判,依旧想找理由反驳,樊掌柜再道:“此乃其胜利其一,尚有其二。” 有人问道:“其二是何?” 樊掌柜道:“菜包子,麻烦你再去把这位公子桌上的三张纸,全都摊开来。” 菜包子依言而行,把胡虚写的三张纸逐一摊开,众人赶忙视之,顿时大惊失色。 只见那三张纸上,是三份一模一样的书法笔迹,同样的词同样的笔迹,赫然是同时写成的。 樊掌柜笑道:“开始之前,这位公子以三纸而垫,一笔落下力透三纸,所以才会出现同时写三首词的情况。其笔力力透纸背,可谓入木三分。正写反写,此为胜利之一;力透三纸,此为胜利之二。试问诸位,还需要投票裁决吗?” 书朗长叹一声,直接跌倒在椅子上。而众人见之,皆知其已认输。 此回比赛,胜局已定。 那一直在旁的联郎,此时见胡虚连下两城,心中愈发不服,但又不想就此认输,便发狠话道:“快过来,我们一决胜负。” 胡虚笑道:“请。” 联郎道:“我的上联,乃是‘墙头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 樊掌柜一听,轻叹摇头,菜包子见之忙问为何。樊掌柜便道:“此人心神已乱,出联怀揣嘲讽之意,恐怕会被反嘲。” 果然,只听胡虚冷冷道:“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你出言嘲讽我,我便反而嘲讽之。胡虚可不是好欺负之人,虽然自己带着人皮面具,众人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他内心对此人骤然生出厌恶之感。毕竟,才子之争,指桑骂槐,嘲讽旁人,可不算什么本事。 但那联郎此时心神已乱,见胡虚也同样嘲讽他,心中生出一股愤怒之感,也想为两位兄弟报仇,便道:“鼠无大小皆称老。” 胡虚蓦然道:“龟有雌雄总姓乌。” 联郎急道:“稻梁菽,麦棃粟,这些杂种,哪个是先生。” 胡虚回道:“诗书易,礼春秋,许多正经,何必问老子。” 此时,不虚樊掌柜再言语,众人也听得出联中的嘲讽之意。但出上联者乃是那联郎,是他先怀揣嘲讽之意,而胡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不惹谁讨厌,反而博得众人好看。一时之间,众人对两人的感觉,迥然不同。 联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再辱骂道:“两猿截木深山中,看小猴子怎样对锯。” 胡虚冷笑一声,斥道:“一马陷身污泥里,问老畜生如何出蹄。” 联郎一听,垂死挣扎,仍不甘心道:“谁是讲经者?必破出情面,说些警赫话语,好叫人入耳悚神。” 胡虚怒道:“尔来礼拜乎?须摩着心头,干过多少罪行,向此处鞠躬叩首。” 此联一出,满座皆耸然。那联郎黔驴技穷,再无还手之力,只是不断喘气,额头上不断冒着冷汗。 众人见此场景,心中也知此回不需要裁判了。 先嘲讽着,早已落下风,不过负隅顽抗罢了。 以一挑四,已胜其三,众人对眼前的锻红锦袍之人,心中莫不佩服。 就在此时,只听琴声停止。 那琴郎擦掉额上冷汗,双手不断颤抖,其道: “该你了。” ——未完,待续—— 第一零五章 一音惊魂 以一挑四,已胜其三。 为首的琴郎,弹罢一曲,再无先前的底气,连说话也有气无力。 胡虚缓缓走到琴郎面前,道:“阁下所弹之曲,乃是伯牙之《高山流水》。此曲最讲意境,其意不在山水,而在知音共鸣。初始,阁下心境清明,倒也有几分神韵。只是其后,大概是受另外三场比试所影响,心神忽变,以至于琴声紊乱,到最后琴曲终了之时,也不过是负隅顽抗,强硬支持,而再没有洒然超脱的知音之意。此等琴曲,又会有何知音人呢?” 琴郎道:“阁下高才,但既然言得头头是道,不如且弹一曲,也让在下见识见识。” 身边的那些偏袒四大才子的裁判,收了楚构的钱财,却没法帮助四大才子获得胜利,也不知道会面临楚构心中怎样的怒火。因此,他们既然尚有一丝机会,也要挽回一下面子,避免过于难堪。当下,便有人道:“是啊是啊,阁下当时说的是以一挑四,现在不过是三场而已。剩余这一场,莫不是不会,所以才一直不上前。” 另外也有人附和道:“就是,你评论得再好又有何用,你没弹过,我们作为裁判也无法判决,要不就当你弃权罢了,那这一局就是四大才子胜。” 菜包子看过不眼,反驳道:“这位公子已经连胜三场,现在最后一曲,公子只是先行评论,谁说他不弹了,轮到你们来聒噪。” 胡虚笑道:“对,是挺聒噪的。既然各位想听在下琴音,那便如各位所愿。” 琴郎正要站起,给胡虚让座抚琴,却听胡虚说道不必了。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皆落在胡虚身上,只是胡虚右手依旧拿着方向挥毫的毛笔,一动不动。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胡虚忽而右手一挥,那毛笔脱手而出,迅速地掠过琴弦,插在了琴上。 只听七弦骤然共鸣,发出一声响亮的音调。那声音犹如山间猿凶啼,天上惊雷震,寒冬狂风啸 堂上众多食客,下意识地大叫一声,连忙蹲在地下,双手掩住双耳,闭眼大叫,欲要躲过这声惊鸣。 良久之后,余音渐消,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想到刚才那道琴声,犹如天上惊雷一般,让人实在是心有余悸。有些胆子小的,不断拍打着胸口,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场滂沱大雨一般。 四大才子,也是忍不住双手掩耳,但至少没有像众人一般蹲下。 只是,方才笔触琴弦,笔尖有墨,溅起一片,那溅出的墨汁,飞洒在最靠近琴的琴郎脸上,溅得他一脸都是墨汁。 菜包子回过神来,拍拍小胸脯,心道吓死了,抬头看到琴郎脸上的墨汁,不由得笑得灿若桃花。 琴郎感觉到脸上粘糊糊的,若有所觉,擦了一把,却把那墨汁模糊在了脸上,此时更是丑态百出,怒道:“阁下何意,既敢毁琴断曲。就算阁下不愿抚琴一曲,也没必要以此羞辱吧。” 那些回过神来的人看着此情景,也是心有疑惑。至于那些偏袒的裁判,似乎更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有人忙道:“就是就是,这局是四大才子赢了,不是你。” 胡虚摇头对琴郎道:“很遗憾,你输了。” 琴郎大愕,怒道:“怎么可能!” “唉。”樊掌柜站了出来道:“方才诸位听罢此曲,是否感到惊雷阵阵,犹如大祸临头,以人之本性而言,恨不得掩盖双耳,躲过此音呢?”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樊掌柜并没有说错,确实是当时听到此音之后的感觉。 琴郎依旧不服输,道:“那又如何?” 樊掌柜摇头叹道:“你连此音都听不出,又何谈抚琴为技。罢了,我就让你心服口服吧。方才此曲,名为《惊魂》,乃是上古一名无名琴师的遗作,其曲只有一音,却囊括了宫、商、角、徵、羽、少宫和少商等七音,其音域极广,犹如旷野惊雷,故人闻之,皆有惊魂之感。这位公子以笔为指,抚琴一曲,虽得一音,却惊众人心魂。如此的天籁之音,阁下都听不出,又有何颜面留在此地呢?” 琴郎想起刚才的景象,知道此言不虚。心神混乱之下,直接跌倒在地。 堂上食客皆知大局已定,胡虚以一挑四,取得全胜。那些对樊楼心有好感的人,更是忍不住欢呼起来。至于那些被楚构派来的食客,却笑不出来,显得一片垂头丧气。有些食客见众人目光皆在胡虚身上,便连账单也不结,悄悄地溜走,飞快地跑回尚书府去报信。 菜包子笑得直蹦哒起来,心中不断地为胡公子赞叹。这次以一挑四的举动,深深地折服了这名小侍女。她犹豫着要不要飞快回去告诉小姐,但又想再待着胡虚身边,看看他还会有什么举动。 樊掌柜见大局已定,便对四大才子道:“诸位名声得来不易,又何必为了一时名气,而落得颜面尽丢。须知天下之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此等道理,想来诸位也懂。有时候,坐井观天未必是好事。倘若诸位真有才学,有何必沽名钓誉,做那徒有虚名之辈。” 四大才子面面相觑,想到来到都城后的各种举措,皆因自己数人沉迷于声名之中,以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再想到往日在凉月府的种种行为,也莫不是为了虚名罢了,对自身才艺并无任何帮助,反倒玷污了这么才艺的名声。 四人相对无言,一片羞愧。 胡虚见四人脸露羞愧之色,猜测到他们心中所想,但也不说破,只是让小二倒了一杯清茶,慢慢地喝起来。 众多食客见热闹散去,也就逐渐散去,不过心中非常庆幸可以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赛,有些甚至立刻离开樊楼,要把此事宣扬出去。想来不用多久,整个都城都会知道此事。 良久之后,四大才子来到胡虚身前,同时作揖行礼道:“今日一战,我兄弟四人心服口服。在此,敢问兄台贵姓?来日方长,但愿再有机会切磋。” 胡虚笑道:“在下,姓古名月。至于再切磋之事,倘若有空也未曾不可。” “古月”。四人低声念了一遍名字,默记心中,也不再留恋,再度作揖道:“后会有期,在下告辞。” 正当四人欲要离开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慢着,我樊楼岂是尔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未完,待续—— 第一零六章 六剑寒光 这些年来,你总说,欲成大事之人,又岂能被儿女情长所困。可君知否,于我而言,与你剪烛红窗论家常,乃我一生之大事。 ——胡不说?《红尘汇·吕缈影传》 ……………………………………………………………… 六剑寒光烁烁,欲要取敌人性命。 凌浪涯见此,急促低声道:“我来挡着,你且先离去。”说罢,也不等冷莹霜回答,就迎面冲上去。 冷莹霜看着眼前少年,白衣闯入剑光之中,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念头。其实她不知道,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为何他要如此保护自己。就算是敌人针对他而来的,但在知道自己也是修行者的情况下,为何不让自己上前帮忙呢。 他说,他会保护她。 原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冷莹霜看着他陷入剑光中,很想上去帮忙,只是刚踏上一步,脚下裙摆忽而有阵响动,低头只看见白狐正在轻咬着它的裙摆。白狐一边咬着,墨黑眸子不断转动,示意冷莹霜先离去。冷莹霜低声呢喃道:“没想到你也听他的话。可是,她舍命丢下我,我又怎能丢下他呢。” 君若不离,妾当不弃。 不知为何,冷莹霜忽然想起这句很久以前听师父偶然说过的话。当时,年少的她并不曾懂这句话的含义,如今在此情景下,却有了新的感悟。也许,师父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吧,不然又怎么会对这句话念念不忘呢。 正当冷莹霜胡思乱想间,忽然听到了一声惨叫,让她下意识地掩住樱唇,害怕受伤的是凌浪涯。 幸好,受伤的不是他,而是黑衣人。 而此时,六把寒剑的光芒,早已把凌浪涯笼罩。 凌浪涯知道这次不能再像在碧珍江边时一样,边战边走登船即可。这次他不能率先离开,因为他身后站着一名少女,而他想保护那名少女。 也许没有原因,他只是想保护她。 所以,他选择正面迎战。 毕竟,当年在深山,他而是和异兽相斗,哪怕负伤也不肯后退的少年。虽然那时候是因为知道,有一名老人和一头白猿在身后保护,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一直往前,不顾任何后果的一直战斗。 只是如今,没有人保护他了,但他此刻有了想保护的人。 六道剑光分先后而来,当先的乃是断臂黑四,也就是杨明目的剑光。在数次的交锋中,凌浪涯已经猜测到,他的右臂因为被胡虚砍断,而左手剑法并没有以前的凌厉,虽然他是一名猎兽人,但实力早已不如当时。 不过,凌浪涯的左肩受到翠竹竿之伤,虽然经得冷莹霜治疗,但如今尚有一些隐隐作痛,导致行动有些不便。眼看黑四的长剑距离不过一丈,凌浪涯不退反进,瞬间加速。 对于凌浪涯而言,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黑四狰狞地挥舞长剑,还有一丈就可以到达凌浪涯眼前。就在他在往前一步时,忽然有一刹那穿过某个屏障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穿过了一层门下得珠帘一般,没有任何的痛楚和感觉,似乎微弱不可觉。 就在黑四分身思考时,再抬头已经不见凌浪涯的身影,他忙要四处寻找,却听得身后一声大叫:“腰下!”黑四连忙低头一看,只见凌浪涯正弯腰躬身在他身前。 这一喊叫,不是另外五名黑衣人喊出来的,乃是一直在旁观战的黑衣女子。她如今处于旁观者的状态,距离更远而能够看到凌浪涯的行动。她知道,黑四本就比凌浪涯这名少年要长得高,而且凌浪涯弯腰显得更矮,此时躲在黑四近身之前,恰好处于他的视线盲区,而黑四不知为何出现了分神,导致了剑法迟钝片刻。 只是,黑衣女子能看得凌浪涯出现在黑四身前,却看不到他是如何出现。她只有一种感觉,就像那个人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一般。 就是此刻,黑四已经收剑不及,只得倒退后防,想要和另外五人形成夹攻势。但凌浪涯又怎么如他所愿,左手成拳,一拳直接轰在黑四腰腹间,而右手往上伸,一把抓住黑色的手腕,使劲一扭一送,立刻就把他手中长剑夺了下来。 黑四只感到腰腹一痛,右手更是疼痛欲裂,他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倒飞出去,直接往后飞去。 这个瞬间,黑四只有一种感觉,那名少年为何速度如此快。 黑四倒飞,却撞上了正在冲上来的黑九。黑九等人本来就是处于跟随在黑四身后,不料他却一下就被人击飞甚至连兵器都被躲了。黑九见黑四撞上了,只好紧急地停住脚步,收住长剑,欲要双手接住黑四。 然而黑四倒飞的速度太快,犹如一块巨石飞来一般,导致两人撞在一起,黑九连退数步也缓冲不了这个劲头,导致两人直接摔倒在地,溅了一身雪泥。 这个瞬间,黑九只有一种感觉,那名少年为何劲道如此大。 而此时,凌浪涯手中有兵器在手,心中底气更足,见得四把剑光迎来。他一个迅捷侧身,躲过了黑五和黑七的长剑,然后右手剑顺势上挑,挡住了黑三的长剑。但黑一的长剑,已经来到了他的左侧,只差毫厘就可以划破凌浪涯的白袍,而凌浪涯已经没有方法躲过此剑。 就在四人窃喜之时,忽而只感觉眼前一花,凌浪涯竟然凭空消失了,仿佛就从未出现一般。黑二的长剑本来被凌浪涯的长剑挡住,此时却犹如毫无阻隔,一下与黑一的长剑碰撞在一起,触碰出热烈的火光。 四人心头大骇,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得身后一声惨叫,连忙回头一看。而这一声惨叫,也正是冷莹霜所听到的那一声。 只见黑四的大腿血迹淋漓,显然已经受伤,而黑九就跪在凌浪涯身前,奋力举剑挡住凌浪涯的剑势。 当是时,只听黑一女子一声怒喝,手中火红樱枪上,赤红色的火焰肆无忌惮地弥漫着枪身,其上火气蒸腾。 黑衣女子一声大喊,叫道:“一群废物,那小子都知道我们身份了,你们还藏着做甚,等死吗?” 说罢,她一舞长枪,凌空跳起,迎面向凌浪涯一枪刺去。其余黑衣闻之,除了已经受伤的黑四,其余五把长剑瞬间冒出蒸腾的火焰,但长剑上的火焰强弱不一,有以黑一的最为旺盛,虽比不过黑衣女子,但也似乎相差不远。 前有火枪迎面来,后有火剑追踪至。 凌浪涯手执长剑,目光冰冷若雪。 ——未完,待续—— 第一零七章 夹击包围 火红樱枪的炽热光芒倒映着在凌浪涯的瞳孔里,映照出他冷若冰霜的脸色一片亮堂堂。 凌浪涯脸色不变,手中长剑一挥,格挡开了黑九的长剑。此时,他已经无法对黑四和黑九进行乘胜追击。倘若他继续有所动作,那么火枪和火剑势必会前后穿透他的胸膛。 就在火枪和火剑即将到来的瞬间,凌浪涯身影一动,瞬间又消失在众人眼前,出现在他们的右侧。眼见枪剑即将触碰,那黑衣女子忽而一收长枪,半空一个旋转后落地,站在了黑四的身边,而四名黑衣人见此,也纷纷停止下来,堪堪收住剑势,站在黑九身边。 凌浪涯心中一声轻叹,他知道众人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身法诡异的问题,因此做好了应对,出招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用老,反而是留有余地,所以才能瞬间收回枪势和剑势。而且,在自己猜测出他们的身份后,他们也丝毫不再顾及身份暴露,反而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玄气。看来,刚才自己不应该逞一时之快,说出他们的身份。否则的话,也许尚有一丝余地。 此刻,面对重新站在一起的黑衣人,他们很难再给自己逐一击破的机会。而且,面对使用了玄气的他们,凌浪涯自问自保可以,但若要逃出去却是非常困难。趁着他们不动的时候,他也不主动追击,而是沉静下来思考对策。 黑衣女子见凌浪涯出招和身法,已经感觉到这是一个棘手的敌人,难怪黑四他们会屡次在他身上吃亏,幸得自己刚才在旁观战,感受到了一丝诡异,尤其是快要靠近他时,分明可以感受到一种穿破珠帘的感觉。 那种感觉,也许就是他的玄气所在。 黑衣女子道:“此人水平,不再我之下。倘若你们再如此轻敌,也许就都要交代在这里。我虽不屑和你们一起围攻,但此子身法诡异,就由你们缠住他们,我来给他致命一击。” 众多黑衣人能够猜测到凌浪涯的水平,只是觉得他的身法过于诡异罢了,但没想到黑衣女子会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其能力不在黑衣女子之下,岂不是他也有到达那个层次的水平。尤其是黑四,先是断臂,此刻又被凌浪涯一击而伤,除了满腔的恨意外,不知不觉竟也有一丝恐惧。 黑一知道,此刻自己等人围攻凌浪涯,也许最终只会被身法奇快的他逃跑,只能依靠黑衣女子的能力,自己从旁战斗。于是,黑一便道:“这回我们听你指挥,你说如何我们便如何。” 黑衣女子点头道:“早该如此,单凭你们又如何成事。等会你们两人一组,分两组,从左右联手进攻。你们只需缠住他,逼迫他和我正面战斗即可。再派一人去截住那少女,扰乱那小子的心神。至于受伤的这家伙,连兵器都丢了,就躲一边去吧,别连累我们。” 五名黑衣人闻之,皆是点头同意。唯有黑四,此刻不仅受伤更被嫌弃,但事实如此他也无可奈何,唯有挣扎着爬起来,先往旁边躲远一些,毕竟他可不想被那身法诡异的小子惦记上。 就在此时,黑衣女子一挥长枪,道:“给我上。”说罢,他一舞长枪,率先冲向凌浪涯。 以黑衣女子为首居中,黑一和黑三一组从左进攻,黑五和黑七一组从右进攻。一枪四剑,携带着炽热的火焰奔向凌浪涯。 凌浪涯并不懂此等玄气,只能用一把平常的长剑来面对。他迅速地打量了一眼,只见迎面五人,黑四躲在远处的岩石后面,而黑九则是直奔冷莹霜。 他心中惦记冷莹霜的安危,便要往那边移动过去,奈何就要往右边相助冷莹霜时,两把长剑迎面而来。无奈之下,他只能举剑格挡。 剑光相交,凌浪涯只感觉到两股炽热的后延透过剑身传递到手中,显然是那两人的玄气入侵的缘故。倘若两人只是普通长剑,凌浪涯自问可以一击挡住两人,但附加的玄气的长剑已非寻常,更何况这种炽热狂暴的玄气。这一击,他再也没有当时的从容,反而是后退了半步。 就在此时,黑衣女子的火枪已经刺了过来,其火焰熊熊燃烧,甚至遮挡住了黑衣女子的身影。凌浪涯见这凌厉的阵势,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奋力挡开黑五和黑七的长剑,右手反手一挥,以剑身挡住了火枪。 两者相碰,发出炽热的火光,凌浪涯眼看长剑变得通红,那是被樱枪的火焰所剧烈燃烧。不消片刻,那普通长剑就变得遍体通红,犹如要融化一般。 但他这长剑,并未是玄气所附加,反而是受到玄气攻击而成,所以出现了融化的现象而不是像他们的一样并无异状。正在竭力支撑时,从左侧夹击而来的黑一和黑三已经赶到,两把长剑一挥,重重地落在凌浪涯的剑身上。 以普通长剑的一剑之力,抵挡附加了玄气的一枪二剑,凌浪涯可以承受得住,然而长剑承受不住。 凌浪涯心中一阵叹息,此时莫名地闪过一丝念头,为何那个老人总是灌输各种理论上的知识给他,却从来不曾教他如何使用,只是让他独自摸索呢。 倘若知道如何使用,也许自己就不会狼狈至此吧。 只听“啪”的一声,长剑承受不住玄气之劲,以枪尖碰撞为原点,陡然开裂,从中折断。 凌浪涯来不及思考,手中握着半截长剑,瞬间发动自身摸索而来的玄气之道,转瞬跳出了三人的乘胜追击。 但此时黑衣人早有预料,方才一击未中的黑五和黑七,早已站在了凌浪涯奔向冷莹霜的路途当中。他们也不求杀敌,只求挡住他的去路。 正是这一挡,凌浪涯不得不慢了一下,而此时身后的三人已经追来,重新发动攻击。 凌浪涯收阻之下,缺过了冲出去的最佳时机,一时之间已无法脱出包围圈,只能手执半截长剑,凭借着诡异的身法,躲过数人的合击。但五人的包围圈已成,正在越缩越小,以至于凌浪涯能够施展身法的空间也越来越少。 就在此时,黑九终于来到了冷莹霜的面前,他狰狞地狂笑道: “小妞,你有什么遗愿,不妨说给大爷听听?” ——未完,待续—— 第一零八章 以伤换命 冷莹霜看着站在眼前的黑九,就像看着将死之人一样,充满着怜悯。 她只是轻轻一瞥,视线再也没有关注过他,哪怕他距离她不过一丈距离。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名少年身上。 黑九见自己竟然被无视,顿时怒上心头,想要立刻就抓住这名如花少女。但转念一想,这也太不刺激了,相比于沉默无反应的人,他更喜欢看着那种少女那种反抗和绝望,就像他曾多次看到的一样。他道:“反正身后就是悬崖,你也逃不了。既然你想看这小子怎么死,那我就留多你一会,让你再看多几眼。不过,既然本大爷让你多活一些时间,那么等会你可得多让大爷爽快一下。” 说罢,他疯狂大笑起来,手中长剑指着冷莹霜,自觉瞬间就可以制服她,才放下心来。 只是,黑九没有看到那冷莹霜手中藏着的纤纤十指,冒着闪烁的白色光芒。 凌浪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可奈何。 如今,他深陷在五人的包围圈中,曾经尝试过多次冲出去,却都被黑五和黑七挡住。他们也不参与进攻,只是一直地防守,对包围圈进行查漏补缺。当凌浪涯一有所动作,两人便封堵住他想要去的地方,尤其是去往冷莹霜的方向,更是堵得难以前进。 由于这两人的包围,让他不得不凝神面对其余三人的夹攻。黑一和黑三的剑法凌厉,虽然比不少黑衣女子的枪法,但相比其余的黑衣人显得更胜一筹。至于黑衣女子的枪法,更是让凌浪涯不得不认真招架,比较其枪法狠辣和快速,几乎就要追上凌浪涯的身法速度。 在这样的环境下,凌浪涯只能手执长剑,不断地闪避躲避,偶尔迫不得已用断剑挡住一些攻势,但倘若如此下去,随着包围圈的缩小,最后自己只会成为困兽,被围攻耗尽心力至死。 更重要的是,现在黑九也封堵了冷莹霜的去路,让她无法轻易逃跑。虽然不知道黑九为何不动手,但凌浪涯深知不能再这样躲避下去,他答应过她要保护她的,倘若最后的结果却让她出现意外,那就相当于自己没有做到了。 他辗转腾挪间,举目四顾,心中有了想法。 恰在此时,黑一和黑三的火剑已然再度落下,凌浪涯这次没有像前面一般,只是躲避二人剑法迎接黑衣女子的火枪,他这回不退反进,迎向了两把长剑。 凌浪涯右脚用力一顿,身形腾空而起,空中一个侧身,就要从两把长剑的缝隙中间穿过去。身半空,他一个侧身低头,堪堪躲过了黑一的火剑,而那火剑带来的烈焰铺面,让他感到脸上一阵火辣。但两间相隔并不远,他侧身正面躲开了黑一的长剑,而其背就愈发贴近黑三的长剑。 当是时,黑三的长剑一抖,哗啦一声,划破了凌浪涯身上的白衣长袍,划破了其右肩皮肤,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凌浪涯闷哼一声,右肩受伤,差点拿不住那半截断剑。趁着两人尚未收回剑势之时,凌浪涯从两人身旁瞬间穿过,直奔目标而去。 而黑一和黑三,未曾料到凌浪涯主动上来承受一剑,只为了换取逃脱包围圈的机会,当他们看到凌浪涯想要去的方向时,瞬间大惊,叫道“明目,小心。” 那个方向,不是黑九所在的方向,而是躲在岩石后的方向。 黑四本来躲在岩石之后,偷偷露出半个头看着眼前的战斗。他断臂受伤又无兵器,压根就没法参与战斗,不过当他看到凌浪涯的表现时,也非常庆幸自己未能参与,不然自己死了也不知道是何回事。虽然自己不能亲手报仇,但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正当他暗自窃喜之时,只见凌浪涯忽然穿过两把长剑消失,心中就下意识看向了黑九的方向,毕竟一直以来,凌浪涯都是往着那个方向去,大概是想要救那名少女。 可是,没有看到。就在此时,他感受到身后刮过一阵冷风,同时远处传来的一声小心,他急忙回头一看,只见凌浪涯陡然出现在身后,手中断剑冒着死亡的光。 黑四下意识地往前逃,可是他本来就半趴在岩石前,往回一跑,不过是撞上石壁而已。 他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滋味,就向大喊饶命之时,黑四感觉到眼前一花,凌浪涯却不见了,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黑衣女子的火红樱枪。 只听那黑衣女子急忙刹住身影,留下一句“该死的小子”,也立刻消失。 黑四尚未回过神来,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闻声一看,只见黑九手捂胸膛,倒在了地上。 黑九一见凌浪涯逃出来,就猜到他往自己方向而来,立刻往前就要抓住冷莹霜,却听冷莹霜忽然说了一句 “他会保护我的。你看,他来了。” 黑九下意识地转身一看,见到的却是凌浪涯出现在黑四面前,他本来想耻笑冷莹霜的言语,忽而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只见一把断剑插入胸口,直没剑柄。 黑九听到人间的最后一句话,是凌浪涯在他耳边冰冷地道:“不许你侮辱她,连语言都不行。” 黑九闭眼瞬间,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在碧珍江上语言调戏冷莹霜的场景。 这一瞬间,他心中有了一丝后悔,可是没有机会了。 当是时,黑衣女子的火枪已至,眼前又消失了敌人身影。就在她的身后,又传来一声惨叫。 黑四正在为逃过一劫而庆幸,虽然黑九遇难他也难过,但自己的小命已经保住更重要,他就要站起来往其他人所在方向走,却忽而因疼痛停下了脚步。 他同样低头一看,只见一把透胸过的长剑,从后背穿过长胸,鲜血凛冽,让他再也无法行走半分。 黑四想要回头看一下是谁,可却是摔倒在地上,就此断绝生机。 凌浪涯调动、玄气,凭借身法连续数个转移,先后杀掉两人,已耗尽得差不多,本想停息一会之时,却见一把火枪五把火剑向着冷莹霜袭击去。 “不可!”凌浪涯一声怒叫,心神大乱,瞬间不息玄气,往前奔去。 此时,冷莹霜面对五人合击,双手白色光芒丝线极度缠绕。 就在动手瞬间,冷莹霜往前一步,只见鲜血染红了少年的白衣长袍。 凌浪涯面朝冷莹霜,双手平伸,站在了五名黑衣人和冷莹霜中间。 在他的身后,是一把穿透右大腿的火枪,其背上是四道骨肉可见的剑痕。 少年跪在少女面前,嘴角溢出的鲜血,挡不住他的话,他竭力说:“快逃,我来挡着。” 少女一声惊呼,瞬间梨花带雨。白狐一声哀嚎,就要往前扑去。 黑衣女子一挥火红樱枪,冷声道:“想如何死法,给你们一个机会选择。” 当是时,星野辽阔,大雪骤起,瀑布噤声,狂风乱舞。 一道冰冷之声从夜空遥遥传来,落在五名黑衣人耳边。 “给尔等十息,滚出吾之视线,否则皆死。” ——未完,待续—— 第一零九章 索要补偿 一声冷哼,震慑住了要走的四大才子。 四大才子输得心服口服,如今灰溜溜地回去,还在犹豫是否要参加凤梧祭典。如今见胡虚拦着,琴郎便道:“不知阁下,还有何指教,倘若是要羞辱我们一番,那倒不必了,我们四兄弟今日认栽便是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樊楼是你家开的?”胡虚道:“方才比试,你们耽误了樊楼多少的生意,可曾算过?你们影响了我们多少客人,可曾算过?你们赢了,就可以博得无上声名,输了拍拍屁股就走人毫无损失,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琴郎忍住心中的一口闷气,拱手道:“那阁下想如何?是想让我们赔偿吗?区区一些酒菜钱,我们还是赔偿得起的。” “好。”胡虚上前道:“既然你们答应赔偿,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算是樊楼的酒菜钱,我的出场费,比试费等等,加起来不多,也就一万两吧。” “一万两白银?你怎么去抢当铺?”棋郎怒道。 “你错了。”胡虚冷冷道。 “哪里错了?” “是一万两黄金,不是白银。” 四大才子一听,当场吓得愣在当场,面面相觑不知所言。良久,那琴郎道:“阁下未免开的价太高了吧。就算是前天有两位豪爽客人,一掷万金只为博得点酥娘一面。莫非阁下也想效仿此举,赚得万金。但阁下纵然有才,也不是点酥娘此等人间绝色,又有何资格收得万金。” “就凭我以一挑四赢了你们;就凭这里设施堪比鸾凤居之盛的樊楼。”胡虚道。 四大才子一时无语,可是让他们一时之间拿出万金,又怎么可能拿得出来。犹豫片刻,四人只好认栽。琴郎道:“阁下是赢了,但我们确实没有万金在身,又哪里能拿出来你。” “那你们四人身上,有多少?” 四人无奈之下,只好掏出了全部的家当。这一路而来,四大才子游山玩水般享受,来到都城又花天酒地,哪里有很多钱财。四人翻遍衣衫,也不过只剩下七八百两的银子,这还是未来参加祭典的所有花销。 胡虚一看,也毫不客气,伸出手扬扬手指,那四人只好把钱都交了出来。可是那棋郎犹豫了片刻似乎想藏起一张,却被胡虚发现后一把夺了过来。 四人如今名利双丢,真郁闷得难以自拔。胡虚见他们表情,从那堆银票中抽出五十两,丢到了他们面前,道:“给你们一点饭菜钱吧,免得说我樊楼欺负人。走吧,再不走我就五十两都不给你们了。” 四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结果那施舍般的五十两,这回是真的灰溜溜地逃跑了。 见到四人落荒而逃,满堂食客不禁发出喝彩的声音,而那些原本偏袒四大才子的食客,也以各种理由匆匆结账,便赶快回去报信去了。 见得四人已离开,胡虚来到樊掌柜面前,把银票都给了他,道:“樊掌柜,这些银两就当补偿方才之事。” 樊掌柜哪里敢收,且不说他和主人有关系,就以他的才学也是值得相交之人。樊掌柜连忙拒绝道:“公子这是要折煞小人也,小人哪里敢收。公子今日相助樊楼,这些钱财也不够抵消公子的出场费用,待会我再让小二拿些钱财出来,弥补一下公子才是对的。” 胡虚不搭理他,数次想把钱塞到他的怀中,无奈樊掌柜慌得就要下跪一样,一直在连连拒绝。最后,胡虚只好耸耸肩,把银票都丢给菜包子,道:“前天夜里的欠下的债,今天先还着这么多,剩下的以后慢慢还。” 菜包子无奈地接过,正要说话时,却发现已经转身迈出了大门。她赶忙小跑跟过去,崇拜地道:“胡公子,你可真厉害,这么多才多艺,怕是比小说家少主胡实都要厉害吧。” 一听到这个名字,胡虚脚步停了一下,笑道:“倘若我又他那么厉害,那么我也不用沦落至此了。走吧,我们回去。” 菜包子跟在身后,随着他一直往樊楼的中楼去。这一路上,菜包子不断说着各种崇拜的话,把胡虚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简直就犹如此时最崇拜的对象一般,眼睛了都冒着闪烁的光芒。 胡虚且走且行,为了怕被人追随和认出,特意绕开了人流多的地方,偶尔搭理菜包子几句,但更多的还是默默前行。不消一会,两人便回到了钟楼顶层阁楼内。 推门而进,胡虚又不由得拍了一下额头,其身前竟然比方才比试还要来得痛快。他长叹了一声道:“你怎么又在吃啊?” 正在半躺在榻上,趁着胡虚还没有回来,想赶紧吃多几口弥补一下错过早饭的吕缈影,听到胡虚此话,吓得手中的烧饼都丢在了地上。 她匆匆捡起烧饼,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咬一口,只是把它重新放回盘子中,但那依依不舍的目光,让人不免心生怜惜。好不容易压住食欲,看向门边的两人,却发现菜包子笑得捂住了肚子。 吕缈影怒道:“菜包子,你还敢笑,你给我出去。” 菜包子忍住笑,往前几步拿出钱票,欢喜地道:“小姐,这是胡公子方才迎来的。在北楼时,胡公子以一挑四,大获全胜,可厉害了。” 吕缈影一喜,忙问道:“发生了何事?如何大获全胜,你且说来听听?” 菜包子道:“那你还赶我出去吗?” “不赶不赶。”吕缈影道,“你且快说,过来坐下,快说。” 菜包子也不客气,也不估计主仆身份,便坐在榻上,绘声绘色地把比试之事说了出来,说道精彩之处,还不断地舞动着手脚,那兴奋劲儿就像她是比试者一般。 胡虚听了片刻,看着这主仆二人的模样,不禁笑着摇摇头。他也不管两人在聊得多开心,想到自己尚未吃早饭,便随意地拿了一个包子,自斟了杯清茶,坐在窗边吃喝起来。 窗外的落雪,停了片刻,又下了起来。远处的广场上,祭典的舞台差不多已搭建好,所有工匠都在忙着收尾的工作,顾不得落雪湿了神。 眼看落雪漫天,胡虚忽而想,不知浪子此刻身在何处。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身后,温柔地道: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这次你回来,是为了报仇吗?” ——未完,待续—— 第一一零章 可否放下 听得身后的问话,胡虚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望着窗外,看那落雪给都城绘上了白裳,看满城工匠为祭典而忙碌,看芸芸众生的穿梭的身影。 他看天看地看风景,可是没有看她。 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身后的吕缈影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多年了,可否放下?” 胡虚一口把剩下的包子啃完,又把清茶喝完,沉默片刻,才道:“恐怕不能。” “为何不能?” “因为那个死去的人。” “为了我也不能吗?”身后的女子哀怨道。 “正是因为你,我才更加不能。”窗边的男子沉声道。 吕缈影重复道:“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你可知道,这是在自我束缚?” 胡虚忽而转过来,目视着她,哪怕是带着人皮面具的脸,也能感觉到其沉痛的表情,他怒吼道:“放下?你们都叫我放下?”说罢,他从窗前下来,直接走到吕缈影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胡虚沉声道:“你们叫我放下,那是因为那个死去的人,对你们而言只是过客,甚至只是陌生人。所以你们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所谓的百家安宁,就让我放手,不再纠缠那个凶手。对你们而言,他是心系苍生的三教九流之一的无上家主。可是,对我而言,他不过是一个为一己私利,弑妻抛子的残忍凶徒。这种人,若连小家都肯舍弃,又哪里来的心系苍生?” 吕缈影从未听得胡虚如此激动地吐露心声,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可后来想到他多年来漂泊在外的经历,想到他心中执着多年的念头,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疼痛。 胡虚说出此话,多年埋藏在心中的执念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只觉得一阵心中空虚,犹如被掏空了一般。他从未在人前说过心中最深的秘密,哪怕对着凌浪涯,也不曾言说。可是,站在这个女子面前,他却毫无保留地诉说出来。 胡虚再度走到窗前,眼看窗外风景,低声呢喃道:“那个被他弑掉的人,是他的妻子,是我的娘啊。那个被他抛弃的,是他的儿子,是我啊。” “那个弑妻弃子的人,是我的父亲啊。” 窗外,大雪忽而滂沱下。白雪苍茫,掩盖了世间所有的痕迹。 她柔声道:“我明白了。我能懂你。” 他摇头道:“你不懂我。” “我懂,我能感受到。” “这世间,何来的感同身受,唯冷暖自知罢了。” 窗外大雪无声,窗内沉默无言。 良久之后,站在窗前沉迷往事的胡虚,忽而感到腰间缠上一双手,那是吕缈影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躯体。他的身躯陡然挺立,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这次他没有再反抗,任凭她抱着自己。 一别多年,这是她从身后再度拥抱他。 而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十岁那年吧。 胡虚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候,从未曾进过那个三教九流的大家之门,只是和母亲蜗居在市井巷陌的小家之中。那个人偶尔会来探望他们,会带来很多的书籍典故,会亲自教他琴棋书画,教他诗酒花茶,教他说书唱戏。 只是,他有时候会经常来,有时候很久不出现。 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亲手带走了和胡虚相依为命的母亲的生命,最后舍弃胡虚而去。 那天大雨滂沱,满路泥泞,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胡虚抱着母亲的尸体,在泥泞巷陌中痛声大哭。 就在那一刻,是身后的这名女子,不顾那满天大雨,不顾那泥泞污浊,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她说:“别哭,跟我回家吧。” 他跟了她回家,可最后他离开了。因为他要找到那个人,复仇。 从此以后,他流落江湖,混迹世间,以说书为生,只为打探那个人的消息。 后来,终于有人告诉他,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只是,当他终于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是,方知他的身份何其尊贵,而自己复仇之路是何其艰难。 可是,他从未害怕,他一直在复仇的路上,从未停止。 如今,他依旧未曾有资格,可是他却似乎有了机会。 遥远的思绪,犹如雪花纷飞;心中的愁思,又是否能埋葬。 胡虚身后,传来了女子的哭泣声。 胡虚轻摇摇头,自笑道:“虚实相生,一实一虚。由此可见,我本有自知之明,我是多余之人。” “不,你一点也不多余。”吕缈影道,“于我而言,你很重要。” 胡虚轻轻挣脱腰间环抱的双手,转过身来,轻轻替她擦拭干眼角的泪水,温柔道:“很抱歉,方才是我过于激动了,莫要惊吓到你。” 吕缈影梨花带雨道:“我不知道你的抉择是对是错,但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支持你。” 胡虚笑道:“我一直都知道,从我十岁那年开始就知道。倘若这些年来,没有你明暗之中的照顾,想来我也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吧。都是因为你,我才能活到今天。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你是否,要以身相许来报?”眼前女子蓦然问道。 胡虚愣了一下,知道她是想以此来缓解心情,但仍摇头道:“若要如此,那你得减肥瘦身?” “为何?” “嗯,这么胖,我抱不动。” 吕缈影忽而玉手成拳,不断成锤般打在胡虚胸口,叫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为何会变成如此好吃肥胖的模样吗?难道,你不知道我以前也曾经瘦小苗条过的模样吗?所以,你现在是嫌弃我了吗?” 胡虚一把抓住怀中的手,把眼前人搂在怀中,温柔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所以,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 她伸出手,轻轻脱下了他的人皮面具,抚摸着他的脸庞,柔声道:“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窗外,大雪纷飞如旧;窗内,温情萦绕不息。 良久之后,两人方依依不舍地松开。 胡虚重新把面具带上,笑道:“我该回去了。现在有人在家等我了,虽然是个男的。” “那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我乃欲成大事之人,又岂能被儿女情长所困。” 只是,出门之前,他的最后一句话如雪飘落。 “若大事得成,愿与君剪烛红窗。” 说罢,他推门而出,没有再回头。 楼中伊人,泪流满面。 ——未完,待续—— 第一一一章 十息之间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胡欲言·《兽语·白狐》 ……………………………………………………………… 那一声冰冷语句,落在五名黑衣人的耳膜里,犹如进行了犯罪判决一般。 众人只觉声音是在身后,便循声望去,只见一见女子从夜色中出现,片刻就来到眼前。那女子身穿一袭宫廷长袍,显得华贵无比,其上绣绘着月华图案,犹如月色点缀在了长袍上。一张轻纱挡住了她的容颜,却挡不住她毫无掩饰的杀机。 她若月色落入凡间,悄无声息。 五名黑衣人一时不知来者为谁,但都察觉到她身上汹涌的玄气波动,此时为首的黑衣女子便道:“敢问前辈是谁?我们在此办完事就走,想来不会影响前辈吧?” “十。” 回答他们的,是一声冰冷的声调。 那宫袍女子往前一步,想着众人走去。 五名黑衣人听闻此声,瞬间想起她方才关于十息消失的言语,莫非不是开玩笑?但他们也是在都城横行霸道之辈,又怎么会被这些虚言所吓倒。 当下,黑一狠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当你若敢管我们的事,我们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九。”回答他们的,依旧是一声冰冷的声调。 宫袍女子对此置若罔闻,依旧未曾搭理他们,依旧缓步向前。 就在黑一正要说话时,那鼠眼黑七道:“师兄,来者不善,不如我们就此作罢,反正这小子已经重伤了,距离死也不远了。” 黑衣女子道:“重伤未死,就是未死,斩草除根,你们没听说过吗?” 黑一道:“不错,这小子杀我们兄弟二人,又怎么可以便宜他们,未曾亲眼看到他死去,把他的尸体带回去给师父,恐怕不足以平师父之怒。” 一想到师父之怒,众人想到今天伤亡两位弟兄,不由得打了一个寒碜,也不再反驳。对于他们而言,此刻杀死凌浪涯,带他回去承受师父的怒火,才是正确之举。 就在他们商量之时,不知不觉那宫袍女子已经从九数到五,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两丈。 众人不再搭理那女子,就要转身给凌浪涯最后一击,却发现凌浪涯已经被冷莹霜半抱半拖到了瀑布边上,距离他们已经有一段距离。 当冷莹霜看到宫袍女子出现之时,顿时便知道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再也不需要她担心了。她手中的白色光芒顷刻间消失不见,匆匆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就趁着黑衣人被宫袍女子吸引住目光的时候,来到了凌浪涯的身边,欲要看看他的伤势如何。可是,她却没发现白狐不见了。 白狐本来想要上去帮助凌浪涯,可是一感受到宫袍女子的气息,白狐漆黑眸子里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不进反退,一步步往后退,悄悄地躲了起来,似乎很害怕宫袍女子一样。 冷莹霜来到凌浪涯眼前,只见凌浪涯左腿跪地,右腿被黑衣女子的用火枪刺破出一个三指粗的洞,其周边血肉更是模糊一片,由于火焰的影响,更是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而其伤主要在后背,除却左肩被翠竹竿所伤,右肩被黑三的长剑划伤,更有最后的四道长剑,交错花在背上,直接把后背长袍也切割开来,露出了鲜血淋漓的骨肉。 七道伤口,不止痛在凌浪涯身上,也疼在冷莹霜身上。 只是,心神慌乱的冷莹霜并没有发现,凌浪涯的胸口处,闪烁着一道微弱的青色荧光。 凌浪涯跪在她的身前,低声道:“怎么不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冷莹霜心疼道:“你痛不痛?” 凌浪涯摇摇头道:“不痛,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冷莹霜道:“好,那我先替你清洗一下伤口。”说罢,她便半拖着凌浪涯往瀑布边去,想要用水替她清洗一下伤口。 冷莹霜搀扶着凌浪涯往前走,任凭鲜血落在了她的衣裳上。 五名黑衣人见此情景,顿时大怒,怎么可以让这小子继续活下来。黑一道:“站住,哪里逃。” 黑一话未说完,黑三和黑五已经飞扑向前,就要把两人抓住。 就在此时,身边传来一声轻叹。 一阵光芒倾洒下来,五名黑衣人感觉像是月色落在了身上。 就在此刻,追上去的黑三忽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一变化,让跟在他身后的黑五愣了一下,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黑三跟前,低声叫唤着师兄,却哪里得到回应。 黑五颤抖着去探黑三的气息,发现他双眼圆睁,气息断绝,已经死去。黑五吓得跌倒在地,回头叫道:“死了,死了!” 余下的三名黑衣人同样心神大颤,难以置信,回过神来便猜测到是宫袍女子所为,立刻举起兵器凝神皆备。黑衣女子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三。” 宫袍女子似乎从未为他们的言语所动,也许只是懒得和他们说话,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从五数到了三。 此时,宫袍女子距离他们不过一丈,已是触手可及的距离。黑子女子想到,倘若黑三是宫袍女子不用出手就可杀,她自问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眼前人的实力远远比她更要恐怖。黑衣女子只是逃跑出来,凑个热闹,从未想过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当是时,一声“二”字传来。黑衣女子道:“再不走就要命丧此地了,这人太强大,我们不是对手。你们走不走?” 黑一犹豫道:“可是,我们死了这么多兄弟,这仇不能不报啊。” 黑衣女子怒道:“要报仇,也得先把小命留住” “一。” 最后一声倒数,犹如催魂符。 黑衣女子也是果决之辈,一收长枪,朗声道:“前辈,今日此事,来日必当奉还。”说罢,也不管其他人如何,率先就飞奔下山。 余下的三名黑衣人,黑一、黑五、黑七见最大的后台已走,心中也再无战意,今日一站,虽然重伤了敌人,但自己也死了三名兄弟,可谓是惨败至极。三人也不言语,纷纷一人背起一具兄弟尸首,便落荒而逃。 不消片刻,黑衣人已消失无踪,徒留满地残雪。 宫袍女子任凭他们离去,也不阻拦。她缓缓来到冷莹霜身前,柔声道:“来,跟我回家。” “我不。” ——未完,待续—— 第一一二章 你没资格 一声果断的拒绝,倒让宫袍女子诧异了一下。 她凝神看着眼前的少女,终于看到了她身上沾染的血迹,还有在她身前半躺着的少年。两人丝毫不曾避嫌,少女手捧清水,轻轻地替他擦拭身上的伤口。 宫袍女子脸色大变,顿时冷声道:“这名少年是谁?你为何救他?” 冷莹霜抬头,和她四目相对,看到了她质疑的目光,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我早就被那些黑衣人抓走了。” 宫袍女子冷哼一声,道:“那些黑衣人不过鼠辈,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对手。救命恩人,就凭他,他有何能力和资格?” 冷莹霜道:“对,就凭他。他因我而负伤,所以我现在要救他,他的伤不好,我就不回去。” 宫袍女子一挥衣袖,道:“荒唐至极,此等人又何须你亲自动手,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你为何到此。倘若你一直如此任性,我便要强硬带你回去,离开这赵宋王朝。” 冷莹霜忍住双眼泪花,道:“月长老,你怎么如此蛮横不讲理?他因救我而负伤,如今我帮助他有何不可吗?” 宫袍女子月长老道:“你这小丫头,这是要气煞老身?罢了,就算这小子救你一命,是否救回她,你就跟我回去?” 冷莹霜知道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能力救助凌浪涯,只能拜托在月长老身上,只好求道:“倘若月长老能救他一命,我便随你回去。” 月长老闻之,便走到凌浪涯身前,低头查看了片刻,道:“这是小说家的火之玄气所伤,想来那些黑衣人就算不是小说家之人,也是其下属门派之人。不过,这小子也算命大,身上众多伤口,皆以避开了要害。不过,这火之玄气竟然没有附着在他身上侵蚀,倒是奇怪。除却他大腿之伤和背上其中两道剑伤比较严重,其他的伤并不厉害。只是,这大腿伤及筋骨,怕是要躺一段时间了。” 粗略分析完凌浪涯的伤情,月长老忽而从袖中掏出一个碧玉小瓷瓶冷冷道:“小子,这回算便宜你了。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颗丹药,你吃了不久便可痊愈。从此以后,便不要出现在老身面前了。” 说罢,她随手一扔,直接把碧玉小瓷瓶丢在了地上。 凌浪涯看着那施舍般的拯救,心中只感到一股无名的愤怒,尤其是她的言语,更是冰冷异常没有任何的感情。本来,他受伤之后,还没缓过气神,但两人的对话,凌浪涯一直都听得到。在他看来,也就这宫袍女子是冷莹霜的长辈,如今寻到这里来了,便要带她回家。从她十息之间就可以吓跑众多黑衣人,想来也是一名强大的修行者。 但再强大又如何,凌浪涯一直以来,无论是在深山之中中,或者是初出江湖这段时日,一直活得潇洒自在,偶尔受到挫折,不过何曾受到如此施舍般的怜悯,就像自己是一名乞丐一般,正在等待别人施舍。 他虽然平时显得好奇无知,但心中也颇有傲气,更何况知道自己的身份在三教九流中也是不低,当下便挣扎着站起来,只是右腿的疼痛让他颤抖了几下。 他扶着右腿站起来,几乎站不稳但仍坚持着,而冷莹霜见状,连忙搀扶着他。凌浪涯拱手道:“谢过前辈好意。此事皆因黑衣人寻我而起,以至于连累了冷姑娘,对于赐药之恩,断不敢收受。” 月长老先是见冷莹霜搀扶着他,心中愈发不喜,但又不好在外人面前发作,见凌浪涯拒绝自己赐药,蓦然生气道:“你是何人?何以惹来这些黑衣人追杀?”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既然无名,该有自知之名,那你为何连累旁人?” “迫不得已,实属无奈,但在下会保护她的。” “保护她?你有何资格?你有何资格!你没有资格!” 一声你没有资格,犹如当头棒喝,让凌浪涯清醒三分。他想了想自己如今的身份,又想到冷莹霜的实力和宫袍女子的身份,猜想到她们的身份地位应当也是非常显赫,否则不会有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 凌浪涯不卑不亢道:“现在也许没资格,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月长老往前踏一步,身上玄气流转,杀意顿起。冷莹霜见状,慌忙往前一步,把凌浪涯挡在身后,道:“不许你伤害他,我跟你回家便是了。” 月长老轻叹一声,道:“罢了,就放他一回吧。只是,往后你别再和他有任何瓜葛。此间少年,不足你费神。” 冷莹霜紧紧抿着双唇,转过身去,看着凌浪涯苍白的脸,伸手替他擦拭一下嘴角的血迹,凑道他耳边,道:“你要快些好起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说罢,冷莹霜忍住眸中清泪,一转身便离开。 凌浪涯一路看着她离去,心中难过为何她一直走呀走,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冷莹霜不敢回头,怕他看到自己脸上的泪痕。 待得冷莹霜走远,月长老冷声道:“后事如何,等你有资格再说吧。现在的你,依旧没资格。”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凌浪涯作揖行礼,依旧不卑不亢。 “此乃李唐穆子白之言,若真如此,那老身等着。”月长老深深看了凌浪涯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不再言语,转身挥袖,追上冷莹霜的脚步,片刻间消失不见。 繁星渐散,残雪已尽,篝火渐残。 凌浪涯再也支持不住,一把跌坐在水流岸边。他一边慢慢清洗着大腿的伤口,一边思索着今日之事,尤其是最后的一番对话。他当然知道那最后的一句诗,乃是来自李唐穆子白。这是他在得知穆子白的盛名之后,缠着胡虚给他讲故事而听来的。当月长老一直在说他没资格时,他脑海里莫名出现这两句话,便以此相对。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只是,如今的自己,真的太弱小了啊,凌浪涯第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 就在胡思乱想时,忽而传来一声蝉鸣,脚边一阵声响,却是那白狐不知何时跑了回来。 它轻轻咬着凌浪涯的裤脚,一边用目光示意远方。 凌浪涯醒悟过来,犹疑道:“你让我跟着你走?” ——未完,待续—— 第一一三章 有狐绥绥 星光落在白狐的墨黑眸子里,化作灵性化的魂。 凌浪涯看着白狐的举动,心中忽而生出一丝疑惑。一路而来,从碧珍江边蓦然遇见,到水中潜行游走,再到此刻的无声相守,也许有着它受了伤行动不便的缘故,但白狐一直没有任何强烈反抗,任凭凌浪涯和冷莹霜照顾着。这种更似人性化的举动,让凌浪涯想起深山里的白猿。虽然它和白猿一样无法言语,但这种颇懂人性的举动,依旧让凌浪涯心头一暖。 毕竟,这么多年来,除却那名老人,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一头白猿和一些不知名的异兽。 想来,这白狐也是一头异兽吧,属于不伤害人族的那种。凌浪涯如此想到,见白狐依旧拉扯着他的裤脚,便艰难地伸手抚摸一下头顶毛发,道:“我懂你的意思,是想让我跟着你走吧?只是现在我受了伤,需要先处理伤口才可以行走,你稍等我一会好不好?” 白狐和凌浪涯四目相对,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松开了扣不再撕扯他的裤脚。它蜷缩着趴在凌浪涯身边,偶尔看看凌浪涯,偶尔看看自己脚上的伤口,那道上口被少女裙摆一角所包扎着。 凌浪涯同样看到的那道染血的裙摆,想起不久前还和少女篝火之前吃着香味烤鱼,瀑布之颠同观浩瀚星河,此刻却只剩下自己一人,不由得黯然神伤。 他一边用清水洗刷着大腿的血迹,再撕下一块衣袍简单地包扎起来。只是那个被火红樱枪所贯穿的大腿,此时传来的一阵阵剧痛,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痛。凌浪涯总有一种感觉,似乎这些伤口很快就可以痊愈一般。至于背上的伤口,自己无法触及,只能够随它去了,只是他也感觉到,那些伤口并没有自己想象的严重。 就在凌浪涯处理伤口时,白狐忽然站了起来,四下用鼻子嗅着摸索着,不一会从雪泥堆里翻出一个碧绿小瓷瓶。它叼着小瓷瓶放到凌浪涯身前,不断示意凌浪涯看看里面的丹药。 凌浪涯捡起小瓷瓶,打开一看,只闻到一股诱人的芬芳从中传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却是一个通体碧绿,粗若拇指的丹药。凌浪涯仔细看了看,又把它塞回小瓷瓶中,继而把它放入怀中。 白狐看着他的举动,心中满是疑惑不解。凌浪涯抚摸着它的毛发,解释道:“我知道你的好意,让我吃了这颗丹药后,也许就如那个前辈所说,很快就会好起来。只是,想到她方才的态度和言语,我心里就觉得难受。我一开始以为这世间很好,未曾想确是如此险恶。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弱小,想要实现自己要做的是,真的很艰难。这次受的伤,就当做是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吧,而这颗丹药我想留着,以此来警醒自己,记住这一次的教训。 听着凌浪涯独白式的心声剖露,白狐一开始疑惑不解,接着是所有所思,最后似乎懂了他的心思。它在此趴在凌浪涯脚边,沉默地陪伴着他。 夜色如水,雪漫心头,一人一狐,仰望星空,静默不语。 良久,凌浪涯自语道:“毕竟,要走的路还很长,我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说罢,凌浪涯站起来,道:“小狐狸兄,你想带我去哪里?我随你走一趟便是。不过我双臂有伤,恐怕抱不动你了。而你又要带路,我就跟在你身后好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 辽阔夜色中,一声蝉鸣响。 白狐站起来,望了一眼凌浪涯,便沿着北方而去。 只是,它的右腿也是有伤,走得并不甚快。它走三四步,便回头看凌浪涯一眼,见他跟上来了,便再往前走。连续数次之后,发现凌浪涯可以跟上自己的脚步,便不在回头,只顾在眼前带路。而凌浪涯,拖着受伤的右腿,一步一疼痛地咬牙跟在白狐身后。 一人一狐,两名伤员,行走在苍茫夜色中。 白狐所走的方向,是远离碧珍江支流的方向。随着不断的深入,山林愈发茂密,已经没有道路可行,也没有了人烟。凌浪涯拖着右腿,一步一停地跟在白狐后面。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此地是何处,茫茫的山林雪地里,留下了数行深深的足迹。 过了许久,此时已是夜色过半,一人一狐逐渐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片刻。凌浪涯坐在雪地里,把白狐抱了起来,揉着它的毛发,轻声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呢?还要多久呢?” 白狐摇着头,目视前方,又看看凌浪涯,前腿比划了几下,意思是不远了。凌浪涯道:“既然都走到这儿了,那就继续走吧。” 休息片刻,一人一狐冒着风雪,继续前行。 果然,辗转翻过几个山丘,过了几片丛林,到了一座山腰间,凌浪涯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落的古庙。 蝉鸣又响,白狐回头看了一眼,不禁加快了脚步。凌浪涯知道终于到了目的地,也急忙跟上去。不时,两人便来到了古庙前。 凌浪涯推开已经残破的面门,只见这不过是一座破落的老古庙,四面墙壁残破不看,一眼可以观尽。唯有正中一个塑像,历经风霜依旧伫立此地。那塑像由一块黑石巨石雕塑而成,是一个人族老人模样,其左手握一书卷,右手执一小刀,正对着书卷在凝神刻画。 这不过是一个平凡的老人,唯一吸引人的是他的眼睛,双瞳四目。 凌浪涯紧紧盯着那双瞳四目,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正在凌浪涯沉思时,一声蝉鸣响,白狐在凌浪涯脚下摆弄几下尾巴,一边走一便示意他继续向前。 凌浪涯本想仔细打量一下,见白狐异状,虽然心中好奇,但仍旧跟着白狐继续往前走。 出了庙门,有一条蜿蜒小路,被杂草和积雪所掩盖,几乎不可察觉,凌浪涯几经艰难地跟了上去。 小半时辰后,一人一狐终于到了山顶上。 此时,黑夜已逝,黎明将至,山顶之上,远方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凌浪涯正为日出之景震撼,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蝉鸣,转身一看白狐已消失不见。 凌浪涯急忙四处寻找,不料来到一片荒草丛中,脚下一个踉跄,一步踩空,掉进一个洞中。 一声惊喊传来,凌浪涯身不由己。 洞深愈百丈,凌浪涯从天而落。 ——未完,待续—— 第一一四章 人去何方 胡虚出得门来,已是落日傍晚。 他终究还是下定决心,狠心离开了樊楼,离开了那个女子。 虽然他很想在里面多温存片刻,可是他知道,倘若他多待一会,那么两人都会多一分危险。毕竟作为三教九流之一的杂家大小姐,吕缈影的身边可少不了保护之人。倘若被他们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势必会追查他的身份,最后只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哪怕想留下,却不能留。 为了免得北楼的客人认出自己,胡虚也没有和樊掌柜等人告别,下了楼后就特意绕了路往南楼的方向走,正当心神不宁时,却忽然被人叫住了。 胡虚回头一看,却是樊常掌柜亲自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菜包子。两人见到胡虚停下,都不禁喘了口气平息下来,显然两人是一路追来的。 菜包子叫道:“公子你走得太快了,我们差点都追不上。小姐让我把这些钱票给你防身,她说不能给你太大数额的,免得你又跑去鸾凤居花天酒地。” 樊掌柜待得菜包子说完,便从怀中拿出一沓钱票,都已经分成了面额比较小的,显然是担心面额太大,胡虚使用起来不方便。樊掌柜道:“公子,你且先收下这些。我听得主人吩咐,匆忙之间也就带了这么些出来。倘若公子花完了,尽管来樊楼找我便可。” 胡虚本想犹豫着不要,但又想到答应了凌浪涯之言,又想到自己经鸾凤居一夜后,确实已身无分文。他也就不再迟疑,结果了那沓钱票,粗略估算了一下约莫有五千两银子。他拱手道:“谢过樊掌柜,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樊常能够成为樊楼的掌柜,见识过南来北往不知多少人,自然也是眼光毒辣之辈,从胡虚今天以一挑四的才学表现,再加上主人对胡虚的重视,他又怎么不会猜到这个人和主人的关系密切。更何况,他这一路跟菜包子而来,也从中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更是坚定了他要讨好胡虚的决心。 樊掌柜拱手还礼道:“公子客气,这钱本来就是主人的,小人不过在樊楼打杂而已。公子若有吩咐,随时找小人便可。” 菜包子揶揄道:“公子,小姐最后说,让你花天酒地一次可以,但倘若你再去鸾凤居可不会再给钱你了,所以你下次可要注意哦。” 胡虚笑道:“没关系,我下次进去不花钱。” 说罢,他也就不再拖延,拱手告辞而去。 眼看胡虚越走越远,最后出门而去。樊掌柜蓦然叹道:“此等人才,不知小姐是如何结识。” 菜包子一听,笑道:“这也许是,我们未来的姑爷呢。” “真的?” “你猜?” 菜包子也不揭晓答案,屁颠屁颠地就往回跑,徒留下范掌柜一人在原地思索。 雪似乎停了,风倒是紧了。 胡虚怀中揣着数千两钱票,可是心中想着的依旧下午和吕缈影的心声互诉。他不知道,今日的此番倾诉,会让那个一直倾心自己的女子做出何等事情。毕竟,在他看来,她就是一个认准了就会去做的人。倘若她觉得胡虚是正确的,也许会为了帮助胡虚,而导致两家的关系恶化。 祸不及他人,胡虚一直想复仇的对象只有一人而已,倘若让两家生嫌,确实也不是他所见到的。看来,要处理此事,还需要再仔细谋划。 更重要的是,他要有足够的能力,站到那个人的面前才行。现在的他,不过是蝼蚁罢了。 胡思乱想间,胡虚不知不觉就远离樊楼,来到了御街大道上。 都城的夜晚生活,似乎比白日来得更加繁盛一些。此时到处都是灯笼烛光,映照得被落雪覆盖的大街也是暖融融的。 正当胡虚在人潮中穿梭时,不料却听到了一阵呼喝,有人正在连叫“让开,快让开。” 一不留神,胡虚尚未来得躲避,就被迎面的人一把撞上了。 两人撞了一个满怀,胡虚终于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却是一名官府的衙役。 那衙役怒道:“叫你让开没听到吗?走路没带眼睛?”说罢,他便想要推开胡虚。 就在此时,衙役身后传来一阵威严的声音,其道:“怎么回事?还不快走?” 胡虚闻声看去,发现那人原来是那夜樊楼宴席上的展候捕头。 胡虚也不搭理那衙役,直接绕过他,来到展捕头身前道:“展捕头,多日未见。不知发生了何事?行走得如此匆匆?” 展捕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疑惑问道:“阁下是何人?如何便识得展某?” 胡虚一愣,才想起自己还带着人皮面具,便拱手道:“展捕头之名,都城何人不知。在下曾有缘在路边遇见展捕头数面,也曾见过展捕头大展身手擒拿贼人之英姿,因此早有闻名矣。方才不小心和衙役兄弟一撞,见到捕头前来,心中一喜,便忍不住上前。” 展候心想,莫非此人是自己的一个崇拜者,但此时有要事处理,也不便长谈,便道:“兄台过奖了,展某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如今尚有要事要办理,改日再和兄台相聚。” 眼见展候便要离开,胡虚看他匆匆忙忙的样子,从凌浪涯身上沾染来的好奇心不禁大发,便追问道:“敢问展捕头,是何要事?也许在下能帮助一二。” 展候见他问得诚恳,便随意解释了一句道:“城南处有两名老渔翁,今日在碧珍江上,无故被贼人打了一顿。回来时又发现自家的儿子和女儿不见了,便哭着闹到了官府。我想着既然又是小孩失踪之事,便想趁夜色未深时过去一看,也许会有些发现。” 说罢,展候再度拱手,道:“兄台若有闲暇,可帮展某留意一下,倘若有何发现,尽管到官府通知。展某在此谢过,先行告辞。”说罢,也不待胡虚答话,便带领着众衙役转身离开。 胡虚心中虽有好奇,但想着凌浪涯也许已经回到了古庙,正在等他回来。他也就不再迟疑,一路匆匆赶路,直奔古庙。 一路无言,待得胡虚回到古庙,已是夜幕浓郁。 胡虚推开厢房门,欢快喊道:“浪子,我回来了,我们去吃夜宵吧。” 回应他的,只有漆黑夜色中,空荡荡的回音。 厢房之内,不见人影。 ——未完,待续—— 第一一五章 等到何时 夜色如水,厢房漆黑。 胡虚心中疑惑,想到,莫非凌浪涯尚未归来,看来是自己回来早了。早知如此,也许可以去跟着展候捕头到城南去凑一凑热闹,然后再回来也是好的。只是,这浪子,果然一不再他身边就到处乱跑。不过是出门看场雪而已,竟然也可以看个一天。 胡虚摇摇头,想到自己尚未吃晚饭,脱下人皮面具,简单洗漱候,便跑到了斋堂内去找些吃的。幸好此时夜色虽深,但由于古庙的修行者越来越多,斋饭尚有剩余饭菜。胡虚有了五千两钱票,此刻是财大气粗,便把斋堂内剩余不多的饭菜全部打包带走,直诧异地知客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胡虚也不例外,抱着一堆吃的回到了厢房内。看着摆好在桌上的一堆食物,虽然都是素食,但奈何份量足够。胡虚自语道:“嘿嘿,浪子,这下我们有钱了,好吃不一定,但一定管饱。” 说罢,胡虚重新便躺在床上,闭目等着凌浪涯回来。也许是近日来的不断奔波,胡虚也觉得稍微有些疲惫,不知不觉间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而门外一声响,胡虚猛然惊醒,下意识叫道:“浪子,你回来了?” 夜色浓郁,不可视物,唯有回音响。 胡虚听得门响声,赶紧跑出去开门,只是开门刹那,厢房之外一片空荡荡,哪里来得人影。 只有对面厢房内,依稀有烛火明亮,却不是属于自己的。 原来,不是归人敲门声,不过是风吹帘动声。 胡虚返回了厢房内,点燃了烛火,看到桌上的饭菜已经从温热变得冰凉,但依旧未曾动过。胡虚见此也没有食欲,他裹了一件长袍,干脆就坐在门外石阶上,看着对面的灯火,等着浪子归来。 眼看夜色渐深,他的眉目不禁微皱,心中想到,凌浪涯此番出去,一天未归,未免时间也过长了吧。可是,他在都城无人无物,又能去哪里呢? 莫不是路上遇见了丘云或老张等人,和他们喝酒戏耍去了?莫不是悄悄跑到鸾凤居,去找那点酥娘去了?又或者是路上遇到恰来的莫大胆,久别重逢而忘了时辰?莫不是大雪封城,他找不到回来的路? 可是,在他看来,凌浪涯虽然是年少初出茅庐,经验不足,但也不是没有交代之人。两人约好是傍晚回来古庙,那么他应该会如约回来。 胡虚心中思绪凌乱,已经很久没有试过如此担心一个人了。 若未如约至,许是出了事。 蓦然想到此处,胡虚觉得凌浪涯肯定是发生了何事,否则不至于失约未归。 也许,他很早就已经回来了,只是自己回来晚了,他又出去找自己去了。想到这里,他蓦然抬头看到对面厢房内的幽幽烛光,想起凌浪涯曾说过里面住着一个怪人。 沉思片刻,胡虚站起来,来到了对面的厢房内,犹豫片刻,敲响了门。 门外敲门声响,而门内一片沉寂。 就在胡虚等了片刻,不见开门,耸耸肩便打算离开。 就在转身时,开门声响,一道烛光隔着门缝漏了出来,胡虚赶忙转身,看到了木门半开,露出了一道人影,依稀可见其身上披着的毛皮衣服。 门内人问道:“何事?”其声冷若冰霜,似乎不近人情。 胡虚作揖道:“打扰兄台休息,实属抱歉。我乃住在兄台对面的客人,深夜打扰,只是想相询一事。” 门内人声音不便,依旧问道:“究竟何事?” 胡虚道:“我和我兄弟今日到了都城,便分头游玩,约定傍晚时分返回古庙厢房。只是,时到如今,我那兄弟依旧未曾归来。我想,也许是他很早就回来了,不过那是我未曾回来。所以,在下想问,在今日是否曾有留意到我那兄弟曾回来过?” 门内人摇头道:“兄台的兄弟,可是一名穿白袍的少年?” “正是,正是。”胡虚喜道:“兄台曾见过?” “见过。” “何时?” “前些天,曾有一面之间,不过今日未曾。” 胡虚本来抱有希望的心情,瞬间沉落下去,叹一声道:“原来如此,倘若兄台今日候遇见,还望告知。打扰兄台休息了,在下先行告辞。” 看着胡虚落寞转身离去的身影,门内人忽而问道:“那人,对于而言,很重要?” 胡虚脚步停顿了一下,片刻后点头道:“很重要。” 门内人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关上门,把烛光关在了门外。 胡虚怔怔地站在厢房间的空地上,抬头只见繁星又挂苍穹,心中莫名感到一阵寂寞。 良久之后,胡虚返回厢房躺到床上,心中终于知晓,直到此刻凌浪涯尚未归来,也许是遇见什么事了。 倘若他今夜不曾归,那明日便去寻他。 也许,不知道寻到何时,但直到寻到为止。 胡虚也想不再瞎想,便要睡个好觉,明日起来到都城寻人。 只是,长夜漫漫,心有愁绪,又哪里能安然入睡。 胡虚这一夜几乎是辗转难眠,处于半睡半醒间,数次听到门外帘动,都以为是浪子归来。匆忙挣扎起来开门,却发现空无一人。 待得后半夜,胡虚依旧未曾安然入睡,干脆就爬了起来,也不管桌上的饭菜冰冷,胡乱了吃了几口,便要出门。他胡乱地留下一张纸条,告知凌浪涯,自己出门寻他。倘若他回来,不要再瞎跑,自己晚上会回来。 出门之前,他忽然想起,大雪过后,融雪方是最冷。于是,胡虚便把凌浪涯的白衣长袍找了一件出来,想到找到他时给他取暖。但手里拿着又不方便,胡虚干脆就直接把白衣长袍披在身上,虽然显得有些臃肿,但似乎也更暖和。 黎明刚过,胡虚一路穿廊过巷,发现此时竟有不少的知客早起,正在忙碌着什么,而很多的修行者也比往常起得更早一些,同样是准备出门。 此时,他忽然想起,今日乃是凤梧祭典的报名之日,想来那些知客是为了祭典做准备,而修行者自然便是去都城报名了。他们都已很早出门下山,此刻倒比往常热闹一下。 胡虚也无暇细想,反正报名时日甚长,也不着急于一时。只是,他没有想起,报名需要资格和条件。 待得出了古庙大门,天气果然更寒冷一些,胡虚裹紧了身上属于凌浪涯的白色长袍,一路下山去。 下山途中,胡虚忽然注意到一名身披绿蓑衣,头戴青箬笠的老渔翁。 皆因众人皆下山,唯他逆行上山。 ——未完,待续—— 第一一六章 天坑秘洞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儒家》 ……………………………………………………………… 孰能料到,山顶之颠,会有一坑。 凌浪涯一脚踩空,身不由己地掉落下去,心中一阵慌乱,但四处无凭借,控制不知的身体,只能极速地摔落。 坑洞幽幽,深不见底,初始不过一条狭窄甬道般落下,后来洞壁变得越来越宽,能够让人感受到洞中有凛冽的风。 他心知,倘若任凭这样掉下去,最后落到自己只会被摔得浑身碎骨。可是如今的他毫无办法,只能四处观看,寻找一线生机。 随着高度的下降,下坠速度也越来越快,凌浪涯四处观看,只见洞壁四处挂满了碧绿的藤蔓。这些藤蔓沿着洞壁一路蔓延开来,犹如绿色的屏障一般,并没有受到外界的寒冷天气影响。凌浪涯心想,只要能够抓住那些藤蔓,就可以缓解下坠的姿势。 只是,他现在身在洞壁半空,无处着力,哪里能够攀附得上一枝一叶。 就在凌浪涯慌神之时,一声蝉鸣起,只见白狐从头顶快速下降,其速度竟比凌浪涯还要快,犹如它主动调下一般。白狐越来越近,可以看到它嘴中咬着一根粗若小臂的藤蔓,那藤蔓随着白狐一路下坠,像是一条救命绳索一般。 凌浪涯心想白狐是来救自己,当下他艰难地伸出双手,待得白狐快要到达头顶之时,瞬间伸手抱住了白狐,也抓住了那粗壮的藤蔓。 受到猛烈的拉扯之力,藤蔓骤然紧缩片刻,又继续往下掉落,其下坠之势更比先前猛烈。凌浪涯本以为此举可以缓解他的下降速度使得自己可以抓住洞壁的藤蔓。但那下降速度太快,自己一手抱白狐一手抓藤蔓,肩上的伤口收到牵扯引起剧烈疼痛。 一人一狐,迅速往下落。 凌浪涯不知道这藤蔓有多长,是否可以触及到洞底,但随着下降的距离越来越深,坑洞越来越宽阔,洞壁也越来越远,距离凌浪涯也越来越远,人在半空的他已经无法触及。 就在此时,一路下坠的藤蔓猛烈的紧缩,下坠又牵引的拉扯之力几乎要让凌浪涯的左臂断裂。凌浪涯一声痛喊,发现手中忽而一空,只听一声强烈的撕裂声,藤蔓承受不住从中断裂。 失去了依靠又身负重伤的凌浪涯,再也没有回天之力,只能紧紧地把白狐抱在怀中,从天而降。 凌浪涯望着依旧深不见底的洞穴,心中忽而生起一股绝望。 难道自己,要葬身此地吗? 凌浪涯低头看了一眼白狐,却发现它的脸色竟然是青色的而不是白色的。他心中疑惑,仔细观看原来是一阵青光映照在白狐的脸上。而那道青光,竟然来自他的胸口处。 凌浪涯忽而想起了什么,从胸口处掏出一物,那是一个小铜钟。 小铜钟不足方寸,似是青铜打造,上面铭刻古老符篆,恍若隐藏着无穷奥秘,显得愈发形色古朴。 老人道:“明天是你十五生辰,为师有一个小物件,送给你当生辰礼物。” 少年问:“什么礼物?” 老人道:“送钟。你喜欢否?”” 凌浪涯紧紧握着那个小铜钟,想起那段最后的对话,瞬间泪流满面。 此时的小铜钟正在发出幽幽的青光,那青光扩散开来,包裹住了凌浪涯和白狐的身体,犹如一层保护膜,裹住了一人一狐。 凌浪涯忽然想起,这个小铜钟悬挂在胸口内衬处,没有人知道,也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唯一的一次反应,还是在清风楼的古井旁,触发了古井禁制而有了一些反应,出现了一些青光,但是也没有这一次的强烈。 凌浪涯此时忘了自己身在半空,正在不断下坠中。他脑海里满满地都是关于这个小铜钟的点滴。当时,那个老人把此物送给它,他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生辰礼物,但如今想起他曾说,耗费半生心血方得此物,万望凌浪涯勿辜负此物的存在。 钟在人在,钟失人亡。 想到自己曾经的少年言,凌浪涯心头大震,莫非此物,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如今它浑身散发着青光,又是因为什么呢? 凌浪涯手握小铜钟,怀抱白狐,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可是,已经没有让他思索的时间了。 就在此刻,小铜钟光芒大盛,青光萦绕不息,凌浪涯往下一看,在青光下终于看到洞底的存在。 超过百丈落地,速度何其快,凌浪涯无法再做任何动作,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面朝洞口背朝洞底,把白狐至于自身之上。 当是时,青光闪烁,只听轰然一声响,凌浪涯背部着地,承受不住这猛烈撞击,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回声阵阵,尘埃四起,一人一狐,昏迷不醒。 落地瞬间,凌浪涯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地保护白狐,至于自己的生死,已经无法顾及了。 洞中岁月,不知几何。 在这落地漫长的时光里,凌浪涯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青色的光影世界中独自行走。他站在一个岔口上,眼前是错综复杂的道路。路有千万条,然而他却不知道选择哪一条,只能跟随自己的心选择了一条。越走越远,越能够发现这一条路的风景千篇一律,右边是数以千万计的异兽尸骸,左边是绵绵无尽的人族白骨,而他走在其中,踩着累累白骨,一步步前行。 这一条路很难走,从当初的犹豫不决,到见到白骨的退却,再到又继续走的坚持,最后变成麻木不仁,直到此刻筋疲力尽,依旧未曾抵达终点。 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但他只能一直走下去,直到死亡。 直到,他终于看到那一个老人。那老人须眉皆白,长髯及胸,一袭白色长衫,飘然若仙。 老人宠溺地看着他,抚摸着他的脸庞,温柔道:“涯儿,此刻时辰未到,先回去吧。” 忽而青光消散,老人远去,凌浪涯泪流满面,痛喊“师父!” 可是,老人没有回头。 噩梦惊醒,凌浪涯只觉大汗淋漓,正要起来寻找,忽然身上一阵剧痛,让他不得动弹。 就在恍惚间,凌浪涯耳边出来一阵沉重的铁链拉扯声。 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眼前,其手中拿着一个小铜钟。 那人把玩着小铜钟,深深凝望着凌浪涯,颤抖问道: “小孩,鬼谷王释,是你何人?” ——未完,待续—— 第一一七章 洞中囚徒 鬼谷王释,是你何人? 凌浪涯心神剧震,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疼痛,根本不为意念所动。 那人伸手按住凌浪涯的头颅,压制住他想要起来的冲动,沉声道:“再乱动,你的四肢就要废了。告诉我,那个人和你有何关系?” 凌浪涯艰难转过头,才发现四肢被粗壮藤蔓缠绕固定着,难怪自己无法动弹。他感觉自己大难不死,心中松了一口气,但想到那个老人所言,便摇摇头,道:“前辈说的是何人,我不认识。” 四周响起一阵剧烈的铁链拉扯声,那人骤然上前和凌浪涯几乎紧贴着,他冷声道:“你没有说实话,那个人和你有何关系?快说,不然我让你葬身此地!”说罢,他深处干枯的手,一把抓住了凌浪涯的脖子,并且用力紧握着。 凌浪涯感觉到呼吸困难,脸色逐渐变得通红,但双手又无法动弹,只能用狠狠地盯着他,双眸冷若冰霜。 就在凌浪涯要再度昏厥过去之时,身旁响起一声蝉鸣,那白狐蓦然出现在眼前,不断地用头拱着那人干枯的手,并且用哀怨的目光看着那人。 那人看到白狐出现,手上蓦然一松,叹道:“罢了,不欺负这小孩了。”说罢,他静默坐在凌浪涯身旁,沉默不语。 凌浪涯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见那人依旧一动不动,犹如一尊雕塑一般,便好奇地打量着他。只见那人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的长衫,已经辨认不出质地颜色,衣不蔽体处甚至还有一些枝叶藤蔓所遮挡。他的身材瘦削,脸容清瘦,脸色苍白,一袭白发披散开来,直铺地上犹如雪花。 其左眼似乎已瞎,右眼模糊混浊,正紧紧盯着凌浪涯,直看得凌浪涯心底发毛。 良久之后,他颤抖地伸出双手,并不是想扼杀凌浪涯的生机,只是想抚摸他的脸庞。他的双手枯燥干瘦,手握处有两个黑色铁石圈缠绕,一直延伸开来的是粗若手臂的黑色铁石链。那铁链一端绑住他的双手,而另一端不知通往何处。 凌浪涯看着那黑色铁石链,再看到他那干枯瘦削的体型,尤其是那混浊的眼睛此时像是泪眼朦胧。凌浪涯顾不得自己曾经受到的伤害,便忍不住问道:“老前辈,你还好吧?” 那人听闻此言,先是怔住不语,许是心境波动,独目不禁落下清泪。 一行清泪,沿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庞滑落,落在凌浪涯沾满血迹的胸口上。 凌浪涯不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是谁,但看他的服饰和那铁链,似乎他是被人囚禁在此,犹如一名囚徒。倘若根据这衣着变化和状态猜想,这人应该被囚禁此地许多年了吧。 一名被囚禁多年的老囚徒,听到一声久远的问候。 见老囚徒的已经在沉默落泪,凌浪涯身不能动,又不知做何事,只好观察一下四周,寻找脱身之机。 他平躺着视线左顾右盼,只见自己处在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洞**,洞穴石壁上挂满了碧绿的藤蔓,一路攀岩向上。从洞穴顶部往上看,遥不见顶,依稀可以一缕光线蔓延下来,映照出微薄的光影。按照这光影来看,这洞穴估计有百丈深。 凌浪涯心中庆幸,自己身负重伤,又从百丈高处摔落,竟然大难不死。不过,那洞顶高不可攀,正常也难以攀爬上去,更何况自己深受重伤。一开始自己以为是和在供稻庄一般,落入了溶洞之中,未曾想确是掉进深不见底的洞坑内。 一想到自己可能难以逃出去,凌浪涯不禁一声叹息。 这一声叹息虽轻,落在老囚徒的耳朵里,却让他回过神来。而那趴在凌浪涯身上的白狐,此时却懂人性般地用脸颊毛发触碰着凌浪涯的脸颊,犹如在爱抚他一样。 凌浪涯见白狐未死,心中也颇有安慰,自语道:“幸好你没有事,不然我会很内疚的。” 老囚徒听到此话,发出嘶哑的声音道:“嘿嘿,小孩,你可知为何自己会掉进此地?” 凌浪涯感觉不到老人方才的恶意,又不知他的所言究竟何意,想到自己这一路而来,便道:“我跟着白狐一直走,许是自己受伤后不小心,落入了此洞罢了。” 老囚徒摇摇头,道:“倘若不是白狐带路,你又怎能来到这天坑秘洞。”说罢,他摊开双手,手中铁链一阵轻响。一阵蝉鸣过后,白狐竟然跳到老囚徒的双手之上,不断伸出舌头舔着他枯瘦的手臂,显得异常温顺。 凌浪涯诧异地看着这一幕,终于醒悟过来,失声道:“前辈的意思是,是白狐带我来此地,这个天坑秘洞?”说到这里,凌浪涯终于知道,为何白狐不顾身上伤,也要一路把他带过来。他一开始以为山腰上的破落古庙是目的地,原来这个地方才是终点。 老囚徒抚摸着白狐毛发,柔声道:“是呀,这个小家伙陪伴老朽许多年了,倘若没有它,恐怕老朽也难以熬到如今。” 凌浪涯道:“那它为何要带我来此地,莫非是因为前辈?” 老囚徒道:“老朽看它腿上有伤又被包扎好,想来是不知道跑哪儿闯祸去了,又被你所救吧。这小家伙鬼精灵得很,也懂知恩图报,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陪伴老朽。它之所以带你来此,想来是觉得我可以救治你的伤势。未想到你这小家伙,也不留心看路,在那天坑秘洞顶部,本来就有两条藤蔓长愈百丈,可以直抵地底。然而你却视而不见因而失足掉落。倘若不是这个小铜钟保护你,从如此高的地方摔下,也许你早已死得透彻了。” 凌浪涯想起掉落之时抓住的藤蔓,想来是因为自己没看清导致直接摔落,而白狐本来是抓着藤蔓下来,见自己摔下来,又奋不顾身咬住藤蔓飞扑下来想要救自己,但未曾想依旧出现了如此状况。 想到这一夜的险境,想来自己也是暗庆自己福大命大。 忽而,他看到老囚徒手中依旧拿着的小铜钟,不禁问道:“前辈,这小铜钟,可否还我?” 老囚徒放下白狐,抓住绳子将小铜钟在凌浪涯眼前摇晃,笑道: “我认得此铜钟,乃是纵横家鬼谷王释之物。直到此刻,你还不愿承认和他的关系?” 见凌浪涯诧异不答,老囚徒继续道: “若老朽所料不错,你乃王释之徒,纵横传人。不知此言,可对否?” ——未完,待续—— 第一一八章 故人之徒 同一个问题,被再度提及,该如何回答。 只是,凌浪涯曾答应过那个老人,不可把自己的身份出来,否则会被世间所不容。虽然老囚徒似乎一直被囚禁于此,但自己能来,别人也有机会来。万一此身份被传扬出去,那以后将会发生的事情都是不可预测的。 凌浪涯禁闭双唇,沉默不语。 凌浪涯眼巴巴地看着小铜钟,想起往事,一时不知所言。 老囚徒道:“老朽知道你心中所想,也知道你说的原因。那老家伙自当年之事,曾立誓不再收徒。但想来也不忍纵横血脉断绝于他,于是又收了你吧。也许他曾对你说过,让你不可把身份泄露出去,以免惹来世间仇恨。因此,哪怕到此刻,你也不愿意泄露,老朽之言可对?” 凌浪涯心头大震,未料这神秘得老囚徒知道这么多事,他虽然不言语,但双眸的难以置信已经出卖了他。 老囚徒道:“此刻的你,是否心中有许多疑惑?关于你师父的消息,关于小铜钟的秘密,关于老朽的身份?如果你愿意承认,确实如老朽所想,那么老朽会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凌浪涯依旧沉默不语,只是老囚徒所言的问题,确实都是他心中此刻迫切想知道的。毕竟,他之所以进入世间,最重要的事之一就是找到那个失踪的老人。 哪怕万水千山,他也想把师父找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于是,凌浪涯来到世间后,第一次向外人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凌浪涯目视小铜钟,轻声但肯定道:“确实如前辈所言,我乃鬼谷王释之徒,凌浪涯。” 果然如此啊。老囚徒心中一阵叹息,回忆起往事不禁思绪万千,一时竟不知如何说下去。 两人相视,沉默不语,唯有白狐看着他们,露出疑惑的神色。 洞中无日月,也不知过了多久,此地才想起一阵长长的叹息。 老囚徒道:“既然你师父曾告诉你,若泄露身份会被世人追杀,你为何仍要泄露呢?” 凌浪涯道:“因为我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我想把他找回来” “为何一定要找回来?” “因为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哪怕付出生命?” “在所不惜。” 老囚徒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方道:“那老家伙倘若知道你此刻所言,也不知该笑该哭。他本一直在耗尽一切在保护你,却不料你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不过,如此看来,那老家伙倒没有重复犯错,这回收了一个好徒弟。” 纵横家,有后人啊。 听着老囚徒自言自语地感慨着,凌浪涯只感觉云里雾里,但压抑不住心中好奇,道:“前辈,我已告知身份,不知前辈可否解答我心中疑惑?” 老囚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既然你是故人之徒,老朽也不为难你了。你能来此地,除了白狐救恩,也许是命运所指。如今你已昏迷两天,此刻不如先把伤养好吧。放心,你虽然从天坑摔落,由于有效铜钟保护倒不至于伤了性命,但一番伤筋动骨也是在所难免。此外,你还受了枪伤和剑伤,也是需要休养生息数日。不过你放心,在你昏迷之时,老朽已为你疗伤,很快你就会好起来的。” 说罢,老囚徒缓缓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凌浪涯,无论凌浪涯怎么呼喊,他都没有回头。 凌浪涯看着他佝偻的身体,蹒跚的脚步,若有所思。也许,方才之言,引起了他对往事的回忆吧。 往事不堪回首,凌浪涯对此忽有感触。 苦于四肢不能动,凌浪涯只能望着天坑,仰天长叹。但想到方才老囚徒说,自己已经昏迷了两天,加上外出的第一天,岂不是已经消失三天。不知道胡虚发现自己消失了,会不会很着急地寻找自己。不过就算再着急,也很难找到此地吧。而且,似乎凤梧祭典的报名也已经开启了,自己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不知道会不会错过报名。 没想到自己独自出门一趟,就遇到了这样惊险的事。 凌浪涯胡思乱想着,也许由于身上有伤,显得容易疲惫,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那名老囚徒,此时却坐在一条地下暗河边。那暗河距离坑洞不过一墙之隔,当老囚徒穿过藤蔓掩盖下的一小条甬道,便来到了河边。 从天坑到洞顶,高达百丈,虽然有一座山的高度,但也是深入了地底。而这条小小的地下暗河,便是碧珍江的水源之一。毕竟,一条河流,除了发源地水流,更少不了的是地下河流的水源补充。 老囚徒坐在暗河边,白狐蹲坐在他的身边,和这么多年来时一模一样。 老囚徒看着淳淳的流水,叹道:“你看此间流水,尚有去处。我在此数百年,却不得归途。” 手腕上的铁石链告诉他,这条河流的边缘,几乎已是他能所抵达的最远处。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和白狐说话。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白狐嗷呜叫了一声,蝉鸣也响起来。老囚徒把手伸进白狐脖子的毛发中,揪出了那通体雪白的寒蝉。 寒蝉在他掌心攀爬着,薄得透明的双翅覆盖着白色的躯体,让它显得愈发晶莹剔透。老囚徒任凭它在掌心攀爬,道:“再说说你们在碧珍江所遇见之事吧,我想知道得更详细一些。” 寒蝉闻之,叫声凄切,其音起伏,不曾间歇。 老囚徒仿佛能听懂蝉语一般,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但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蝉语。 地下暗河,囚徒静默,寒蝉凄切。 待得蝉声渐停,老囚徒沉思良久,重新返回了洞坑之中。 他从藤蔓中采摘了一些野果,这些野果乃是他多年来的果腹之食。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出过此地,也就只能靠野果,或者白狐偶尔捕捉来的小猎物为生。 这些年来,他的活动范围,只有方圆二十丈。 当老囚徒来到凌浪涯面前时,见到他的表情后,忽而神色惊变,甚至连野果散落一地也不曾发现。 只见凌浪涯浑身颤抖,冷汗直冒,半边身体黝黑如炭,半边身体苍白若雪。 其脸色黑白幻变,嘴角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未完,待续—— 第一一九章 报名终启 胡虚下山寻人,路遇一老渔翁,然擦肩而过。 胡虚心中有事,这一夜未曾见到凌浪涯,心中猜测他应该是出了事,否则不至于会失约未归。他走在下山的道路上,只见那老渔翁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似的。倘若是平时,他也许会和凌浪涯一般好奇,去询问一下究竟有何事。 但此刻心中有事的他,又哪里会有此心思。 当他发现那老渔翁不断张望,犹疑地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时,心中确实闪过上去询问的念头。不过,他终究还是裹紧了凌浪涯的白衫长袍,把自己的锻红锦袍都几乎包裹住,顺着人潮往都城去。 老渔翁见胡虚身上的白衫长袍,似乎和自己看到的那名公子很相似,只是如今他要找的是一个锻红锦袍的青年,大概此人不过也是恰好有此衣着罢了。在犹疑许久之后,他想这也许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便把目光从胡虚身上转移出来,继续茫茫地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直到老渔翁来到了庙门口,依旧未曾发现自己想要找的人,哪怕自己终究忍不住,上前去询问知客,依旧一无所获。最后,他只好蹲坐在庙门不远处的石阶上,一直注视着进出庙门的人。他心想,听说今天乃是凤梧祭典的报名之日,倘若那锻红锦袍青年也要参加,那么肯定会出去报名吧。今日自己起了一个大早,也顾不得家里发生的要事,便一早出门来此。这一路上,也未曾见到自己想要找的人,想来他是未曾出去。 既然如此,那就在这里先等着吧。 倘若一天等不到,那就再等继续等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老渔翁摸了摸怀中的干粮,心中却想着昨夜丢失的孩子。 就在老渔翁痴痴地等待之时,身披白衫长袍的胡虚已经下了山道,过完了官道,不时便来到了凤炎都城的城门外。 他站在城门处,只见今日的都城格外兴盛,比往日更胜一筹,大抵是因为凤梧祭典报名终究启动的原因,无数的修行者和士子才人汇聚于此,想要早点通过报名,以此做好祭典的准备。 只是,茫茫人海,该要去往哪里寻找。哪怕是胡虚智谋过人,一时也没有丝毫头绪。 他只好随着人流,经过城门守卫检查后,进入了都城。 不过,就在他经过检查时,他忽然想起了也许有人可以相助。当下,他急忙伸手拉着守卫,就要问话。 那守卫正在检查,一见胡虚动手拉住他,吓了一跳,慌忙举起手中的长枪,对着他吼道:“别乱动,你要做甚?” 一声怒喝,引来了城门处的其他守卫,众多守卫皆是举起长枪对着他,瞬间把他包围住。这凌厉的作风,丝毫没有官场禁军的懒散,反倒像是在沙场血站中磨练出来的。 胡虚想到自己的失神,伸手却被误以为要犯事,忙收回手,道:“诸位大哥,莫要动怒。在下只是有一事要想问?” “何事?这里可不是你来问路的地方。”那守卫继续喝道。 胡虚见他们手持兵器的神态和和措辞,几乎和那夜自己初入城门,被老张他们包围住时一样,便问道:“在下只是想问,诸位可是丘家军的兵士,可认识一名同样守城门的叫老张的兵士?在下与老张是朋友,以为他会在城门执勤,但此刻没有寻到他,便想一问。” 一听到是寻老张的人,众士兵放下了兵器,道:“原来如此,你要寻老张,但也别动手嘛,这可是大忌。不过,老张今日不再守城门,他被丘将军调去祭典广场去了。你若要寻他,便去广场处看看吧。” 胡虚再次作揖道歉,道:“方才失礼,万望勿怪。那在下就先行告辞。”说罢,也不待守卫兵士回答,胡虚便匆匆往广场而去。 胡虚沿着御街大道一直往前走,挤过汹涌的人潮,不时经过了樊楼,来到了祭典广场处。 只是,来到此地,胡虚的眉头愈发紧皱起来。 粗略一看,只见皇宫之前,那一片区域极大的宽阔广场,左右两侧分别搭建着两座高耸巨大的九层四方祭坛,其高几乎于皇宫城墙平齐,其占地面积占据了广场的一半。以这两座祭坛为中心,四周整齐地摆放着无数的桌椅。 这些不过是粗略之景,更让人头疼的是这里的人潮。此时正是祭典开启报名之时,祭坛的四周,已经被层层栅栏封闭,并且有士兵把守,常人不得进入。只有寥寥的一些工匠,依旧在祭坛上做着最后的修补和检查。 在绕着祭坛最外层的一圈桌椅上,坐着两名负责记录报名信息的文官,并且旁边有两名士兵守护着。文武一组,分别桌椅的两侧。而那些报名的修行者和文人才子,便根据报名的位置,拍着长长的队伍,进行登记报名。 除了登记之人,报名之人,更有无数的好事民众围观着。毕竟这些风流才子,还有传说中的修行者,可不是寻常可以得见的。 胡虚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往何处寻找老张。他本想要问那些站在文官旁的兵士,可是一看他们的军式服装,乃是宫中禁军的样式,和老张他们的颇有差异,想来并非丘家军之人。 胡虚想了想,这也不是办法。不过,当他四处张望,忽然瞥见了高耸繁华的樊楼。他心中想到,说不准,只好再入樊楼,找吕缈影帮忙了。只是今日没有带人皮面具,万一被发现他和她的关系,对她会产生不利的。 胡虚此时方知人脉关系,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倘若有相识的人在此,也许自己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忙。就在胡虚急得满头大汗时,正在犹豫是否要进樊楼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叫声。 “哟,这么巧,胡公子也在这里,是来报名的吗?” 胡虚回头望去,只见一队六人兵士手指军式长枪,正站在他的身后。 对于那些兵士,胡虚认得皆是那晚在城门外遇见的,而为首一人,正是老张。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胡虚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来到他们的身前,忍不住拍了一下老张的肩膀。 胡虚高兴地道:“老张大哥,我可寻得你好久了。” 老张道:“寻我何事?莫非,你们是带来了醉清风酒?” 胡虚忙道:“非也,非也。只是我兄弟走丢了,需要你的帮助。” 老张诧异道:“你们也走丢了一个人?” ——未完,待续—— 第一二零章 寻人不得 “又走丢了一个人?此话何解?”胡虚诧异问道。 老张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人来人往,便拉着胡虚来到了一旁,找了个角落处,说道:“胡公子有所不知,这段时间以来,都城走丢了许多孩子,其年龄大概都和小苗儿一样。” 胡虚问道:“那可曾有小苗儿消息?” 老张摇头道:“暂时没有,不过此事说来话长。昨夜半夜,展捕头找到我家少将军,我也是从一旁听来得消息。听闻昨夜城南又走丢了两个孩子,乃是两个老渔翁的儿女。他们两人还在江边遇上了歹徒,回到家就发现儿女不见了。” 胡虚忽而想起昨天在路上遇见展捕头,其也曾说过这件事,便问道:“小苗儿,加上那老渔翁的儿女,已经是三人了,莫非还有其他人走丢了?” 老张道:“少将军和展捕头共同负责防御都城之事,因此常有往来。拖你们两位的福,我如今得以常在少将军身边,因此也听到不少消息。据展捕头说,除了这三起,都城还发生了十数起这样的小孩丢失事件,年龄都相似。不过,那些小孩就像小苗儿一样,忽然失踪了一般。” 胡虚寻思道,倘若是年龄相仿,凌浪涯和小苗儿他们,年龄也相差不大,莫非也是遇上了什么人,因而忽然失踪了。他急道:“那你可有我兄弟凌浪涯的消息?” 老张诧异道:“莫非方才公子说的走丢一个人,竟然是凌公子?想来不会吧,他既然是修行者,就算遇上歹徒,应该也会自保吧。” 胡虚点头叹道:“确实如此。”当下,他便从昨日早晨时,凌浪涯出门赏雪,至今未归之事告诉老张。 老张听罢,道:“这可奇怪了,莫非真的如少将军所言,都城如今人流复杂,混进了外来的敌人。胡公子,此事我如今要巡查祭典广场,也难以相助。不如公子且去寻少将军,看他意下如何?” 老张本想让同伴带胡虚去寻少将军,但觉得此事背后非同小可,还是自己来得妥当。当下,他便把执勤任务托付给身边同伴,决定自己带着胡虚去寻少将军。 胡虚自然是求之不得,便跟着老张出发。 两人离开祭典广场,一路穿街过巷,不时便来到了一座府邸前。 那座府邸位于城东之处,毗邻巍峨皇宫,其门楣横额上“将军府”三个大字,意味着这座府邸的主人身份。老张带着胡虚从偏门而入。那门口守卫自然是认得此时少将军身前的红人,轻而易举地放行。 府邸庭院深深,四处遍植绿植,没有丝毫的将军府的肃杀之气,反而有几分江南庭院的柔美。但是胡虚此刻心不在此,又哪里有心思来欣赏。 老张一边在前带路,一边道:“此刻丘将军仍在西北边境驻守,少将军回都城后便居住于此。此刻时辰尚早,少将军应当尚未去校场检阅。倘若他去了校场,我们免不了又要再跑一趟了。” 胡虚闻之,觉得此事需要赶紧处理为好,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老张知道他心中的着急,也不再言说,一直在前带路。 当两人刚迈入大堂时,恰好了遇见了正要出门的少将军丘云。 丘云一见老张,心中疑惑他不去值守为何出现在此,当他看到老张身后的胡虚,便已猜测到几分。他快步走上前道:“胡兄弟,多日未见,如今你可是风头正盛啊。” 胡虚和老张忙恭谨行礼,而胡虚道:“多日未见少将军,甚为想念。只是在下哪有何风头可言,此回求见,不过是有要事请少将军相助,万望少将军相助。” 丘云见胡虚凝重的表情,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急着相询,便拉着胡虚在大堂内落座,吩咐了下人上茶后,方缓缓道:“怎么?究竟有何事,可以难倒一夜万金博美人笑的胡公子?” 胡虚心中虽然焦急万分,但听到一夜万金之言,方知道丘云说的是鸾凤居之事,只好先压抑住焦虑,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此事,此等风月,不曾想也会传入少将军之耳。” 丘云笑道:“我又不是那等食古不化之人,对于此等风月,虽甚少涉足,但也颇有耳闻。那夜两位兄弟,以及燃盾门少主马敦,万金竞价赢得和赵宋第一美人的点酥娘相会。自那些村夫俗子传出来后,几乎是全程尽知,你们简直就是当下赵宋风流才子之执牛耳者。” 胡虚本以为当夜一事,只是为了灭灭那楚构的嚣张气焰,未曾想引来了这么大的关注和影响,道:“此时不过是当时冲动之举,实在让少将军见笑了。” 丘云道:“非也非也,兄弟此举,可也是帮我出了一口恶气,愚兄甚为开心。” 这下倒轮到胡虚疑惑了,问道:“此话何解?” 丘云道:“兄弟当日竞价,应该也知道那最大的对手,就是京城四霸的狗霸楚构。那家伙一直为恶不做,欺凌弱小。无论朝堂或私下,我父和其父都不透,而往前时日,我也和他有过不少冲突。此番兄弟灭了他的嚣张气焰,我又怎会不开心。说起来,还得相谢一番才是。” 胡虚恍然大悟,看来这京城四霸,果然都不是好人,便道:“幸得和少将军同道,此等小事,又何须挂齿。说到底,在下今日前来,确实是有要事相求。” 丘云道:“不知何事,能让胡兄弟如此着急,不妨说来一听,我必倾力相助。” 胡虚起身作揖道:“实话告诉少胡虚,我兄弟凌浪涯不见了,欲请少将军相助寻找。” 丘云也是和老张一般差异,显得有些难以相信,而胡虚只好再把凌浪涯失踪之事重复说一遍。 待得听完胡虚之言,丘云站了起来,不时地来回踱步,思考对策。 胡虚见丘云一直在踱步,但又不曾说话,心中几次想要想问,都被老张拉住了。老张忙打着颜色,低声道:“公子稍后,少将军在思索之时就喜如此,但切不可打扰。” 胡虚按耐住心中焦虑,只好重新做了下来继续等待。 良久之后,丘云不再踱步,来到了胡虚跟前,叹了一口气,方道: “此际敏感时刻,恐怕我等爱莫能助。” ——未完,待续—— 第一二一章 紫火图腾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儒家》 ……………………………………………………………… 幽深不见日色的天坑秘洞里,凌浪涯脸上黑白之色幻变,生死不明。 老囚徒见此情景,顾不得那新鲜野果,独目看着凌浪涯的表情,露出思索的神色。他坐在凌浪涯身边,身处干枯右手搭在凌浪涯的脉搏上感知一下。 然而,就在他的手就要身上去之时,凌浪涯身上忽然冒出一股无形的气机,竟然把他的手弹开。就在此时,老囚徒身上的小铜钟再度闪烁着青色为光芒,老囚徒略微思索,便把小铜钟取出来重新放在凌浪涯的胸口。 小铜钟的青光蔓延开来,不消片刻便把凌浪涯包裹住,犹如一层保护膜。而凌浪涯受到这股青光的保护,脸色稍微变得好转一些,但片刻之后又骤然剧变,其痛苦神情更胜先前。 老囚徒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几番想要伸手又缩回去。这时,凌浪涯痛苦得闷哼了一声,老囚徒长叹一声,自语道:“罢了,你我今日得见,也算有缘。如今助你,就当还那老家伙一个人情吧。” 老囚徒既已做了决定,也就不再迟疑,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干枯的右手打了一个响指,冒出了一缕火焰。 火焰呈深紫色,不过一指大小,其升腾不息,使得坑洞的温度极速上升,连洞壁的藤蔓也呈现出枯萎状。 白狐见状,发出哀嚎般的声音,其不断摇头,似乎要阻止老囚徒的行动。老囚徒看了一眼白狐,道:“没关系,就算没有此火,我也暂时死不了。你且先出去躲躲,免得伤了你。” 白狐闻之,感受到洞内不断升高的温度,只得先行岀去,沿着洞壁的石门甬道,再度跑回了地下暗河之边。只是,它在离开的时候,一步一回头,似乎仍然想要阻止老囚徒的行为。只是看到他决绝的眼神,猜到此事已成定局,只好作罢。 待得白狐离去,老囚徒深吸一口一口气,头上白发披散飞舞,指尖一缕紫火闪烁不灭。他伸出手,手指并举,对着凌浪涯的心脏处,点了下去。 那小铜钟遇到紫火,青色屏障渐渐消融,露出一个缺口。紫火触碰肌肤,刹那间,凌浪涯胸口前的衣物灰飞烟灭,露出结实的胸膛。只见他的胸口心脏的位置,黑白之色各占一半,有一线相交,界限分明。那一缕紫火,恰恰落在黑白交界之线。 老囚徒凝神控制着紫火,在凌浪涯心脏位置,上下律动,绘制出一个繁复的图案。那图案玄奥复杂,初始只有轮廓,待得最后一笔落下,赫然是一个紫火图腾。 火焰图腾一成,凌浪涯胸口处一阵紫光泛滥,把那青光屏障隔绝开来。老囚徒此刻依旧已是满头大寒,见紫火图腾已成,顿时大喝一声,指尖火焰瞬间加剧,沿着图腾纹路绕了九圈。 待得最后一圈完毕,紫火大盛,又渐渐消失,终于将紫火图腾,烙印在凌浪涯的心脏处。 老囚徒收回右手,凝神看着紫火图腾烙印成功,终于放下心来。他想要伸手擦擦脸上的汗水,发现右手已经无力举起,不禁叹道:“看来,真的是老了。” 看着凌浪涯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老囚徒幽幽道:“此举是福是祸,就看你的造化吧。” 只是,凌浪涯却听不到这句话。 此时的他,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像是让他徘徊在生死边缘。 他从未经历过此种状态,一开始是大腿和后背变得火辣辣地疼,那些黑衣人使用的火焰残存在体内,不断地沿着经脉气窍渗入,涌进了心脏之内。不过,看起来更像是心脏不断吸引着火焰前来,像是要把它们吞噬一般。就在火焰抵达心脏时,不断燃烧起来。 火焰灼心,痛彻心扉。 此时,体内的玄气收到火焰的激发,不断地汹涌碰撞,沿着他的经脉气窍不断肆虐,让他疼痛得难以忍受。玄气和火焰在心脏处汇聚交融,相互碰撞所散发的波动更是加剧了疼痛。 幸好,无论玄气或火焰如何折腾,始终有一道青光包裹住血脉和气窍,让它们不至于受损破坏。 就在凌浪涯觉得疼痛难忍时,心脏外部突然又涌进了一道紫色的火焰。那道紫火一进体内,就呈现出凶猛的姿态,不断沿着血脉寻找从伤口处进来的红色火焰。它一路奔行,见到红色后便像猛兽吞噬猎物,把那些残存的红色火焰吞噬得一干二净。 待得把所有伤口处的火焰吞噬完毕,紫火开始沿着凌浪涯的心脏不断盘旋,其后拖着一缕缕微弱的火线,勾勒出一个错综繁复的图案,包裹住了凌浪涯的心脏。而当它成形之后,凌浪涯只感到体内玄气产生变化,从当时的汹涌奔腾重新变得温顺不息,沿着紫火纹路而动,就像流水沿着河道流动。 那些经过心脏处的玄气,再沿着脉络而行,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纯色,而是泛着淡淡的浅紫色。 凌浪涯体内的一番交战,几乎让他痛不欲生,好不容易一切稳定下来,他疲惫得再度陷入了昏迷之中。 玄气流动,紫火绕心,凌浪涯体内的气息,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此刻是真的陷入了睡梦之中。 日月轮转,晨昏更迭,梦中辗转又几回。 过了许久,凌浪涯终于睁开了双眼,醒了过来。 当他睁开眼时,双眼睁闭几回,回过神来朦胧地打量着四周。看到眼前之景,才想起前面之事,他发现自己依旧处在天坑秘洞中,四周空无一人,不见老囚徒,只是原本郁郁葱葱的藤蔓,不知为何呈现了枯萎状。而自己身边到处都是破碎的藤蔓枝叶。 他下意识地坐了起来,惊人地发现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连大腿上的枪洞已然愈合,只留下一个浅不可见的印痕,更不用说双臂和后背的小伤了。凌浪涯惊喜地站了起来,蹦跳了几下,发现确实已经好了。 不过,他发现自己的衣服却是残缺不全,尤其是胸口处更是被烧作一片灰烬。 他低头一看,只见胸口处,有一道紫火图腾,出现生长在血肉上。 至于那个小铜钟,则好好地悬挂在胸膛之中,触摸之温凉。 正当凌浪涯疑惑之时,那熟悉的铁链声传来,只听老囚徒蹒跚走进来,其疲惫地道: “初入致知界,感觉如何?” ——未完,待续—— 第一二二章 野蛮生长 凌浪涯见老囚徒进来,忙破旧衣衫,恭谨作揖行礼,诚恳道:“小子凌浪涯,谢前辈救命之恩。” 老囚徒一摆手,手中掉落了一颗野果,他忙捡起来,才道:“老朽久不入世间,这世俗之礼就免了吧。再者,就算没有老夫,你身怀小铜钟,也是死不了的,老朽不过助你一把而已。” 凌浪涯正要再度感谢,老囚徒再摆手,道:“随我来吧。有什么稍后再说吧。”说罢,他便返身穿过了洞壁小门和甬道,而凌浪涯只好紧随而上。 坐在地下暗河的岸边,老囚徒把手中野果一骨碌地丢给凌浪涯,道:“在这里能填饱肚子的只有这些野果了,去河里把它们洗干净。”凌浪涯慌忙结果,依照他的吩咐去做,同时还洗了把脸,一扫近几日的阴霾。 洗刷干净后,老囚徒拿起一枚野果便吃了起来,顺手还丢了枚给一直在脚下的白狐,而凌浪涯近几日都未进食,此刻醒来才感到腹中饥饿,也不客气地尝了起来。 那些野果遍体通红,足有拳头大小,咬之津液四起,让人忍不住多吃几个。 地底之下,暗河岸边,两人一狐,默默啃着野果。 想来是过于极饿,三分之二的野果都落入了凌浪涯的腹中,而白狐也吃了几枚,老囚徒也不过吃了几枚。待得两人都恢复了些许体力,凌浪涯叫道:“老前辈。” 老囚徒道:“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问题,反正在此多年也未曾有人到访,今日心情尚好,便不妨解答一下你的疑惑吧。” 凌浪涯站起作揖道:“感谢老前辈。” 老囚徒笑道:“老朽不喜此等繁文缛节,倘若你再如此拘谨,便离去吧。真不知那老家伙教了你何事。” 凌浪涯闻之,便笑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不客气了。敢问前辈,和家师有何关系?” 老囚徒道:“想不到你第一个问题是这个,老朽还以为你会比较关心自己的伤势,或者是迈入致知界的疑惑。” 凌浪涯笑道:“毕竟这是我最重要的人,说不关心终究也是假的吧。” 老囚徒望着悠悠流水,仿佛陷入回忆中,良久才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和那老家伙认识,还是彼此年少之时。我们意气相投,曾经一起并肩战斗,后来也因观念不合曾彼此拔刀相向。倘若真的要算故交,这么多年来,那就算故人吧。” “那你知道他如今在何处吗?”凌浪涯急切问道。 “你觉得,老朽会知道吗?”老囚徒晃了晃手中的铁石链,无奈地道。 凌浪涯看到那铁石链,心中好奇问道:“不知道前辈究竟是何人?为何被困在此地?” 老囚徒抚摸着那铁石链,摇摇头道:“往事不可追,不提也罢。至于老朽,不过是一个亡国之人,又何足道哉。” “亡国之人?只是方今世上,不是七朝争霸吗?又何来的其他国,莫非是南蛮等四族?”凌浪涯道。 “悠悠千年,如今世人只知七朝争霸,又何曾记得当年天地一统,万国来朝之胜景。”老囚徒忽然摆摆手,接着道,“老朽忽然明白,为何你对这些事知之甚少了,想来是那老家伙不肯告诉你,这大概也是因为他为当年之事而影响吧。” “当年之事?可是关于我那师兄之事?”凌浪涯忽然想起,在离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老人曾对他说了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事,想来便是这事。 “纵横家之辈,门人甚少,你师兄本是唯一传人。当年,老家伙把一身本领倾囊相授,甚至连道路给他规划好,每一步都安排好,可谓是无微不至。正因此却适得其反,以至于你师兄心生叛逆,铸成大错。如今,你作为老家伙的唯一传人,想来是他吸取的当时教训,也许会传授你纵横之法,但不再给你规划任何道路,只是让你随心而行。大概这就是你为何犹如白纸一般,什么都不懂的缘故吧。老朽猜想,老家伙就是想让你野蛮生长,不再干涉你的自由与选择。如此看来,这便是他因当年之过,而选择新的方式了。” 凌浪涯沉思道,原来师父是想让自己野蛮生长吗? 只是,这条路该如何走? 老囚徒沉吟片刻,道:“这老家伙当然不愿意把这些事告诉你,不过想来他选择了这种方式,老朽也不便再说什么,关于他的事,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以后的路,终究还是要你自己走的。” 凌浪涯本来还有一堆的问题想要问,见老囚徒不愿再谈及这个问题,也只好压抑住内心的好奇。他只好换了一个问题道:“前辈,方才问我初入致知界感觉如何?莫非我身上的伤,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老囚徒露出无奈之色,疑惑道:“莫非,你身为修行者,竟然连天圣两限都未曾听说?” 凌浪涯尴尬地挠挠头,道:“师父倒是传授过我很多关于修行的知识,但从来不教我如何实践,总是说让我去尝试。此外,这天圣两限究竟是何,他确实没对我提及过,我一直以为修行之道本来就是顺其自然便可。” 老囚徒道:“如此看来,那确实像老家伙的作风,他身为纵横家之主,其修行傲视天下,一直以来自视甚高,当然看不起这来自其余教流的约束之说。尤其是来自儒家的理论学说,更是被他所鄙夷。所以,他不对你说,想来也很正常。 凌浪涯道:“那这天圣两限,究竟为何,莫非和儒家也有关系?” 老囚徒道:“当然有关系,毕竟这一理论极限的提出者,便是出自儒家。” 凌浪涯忽而跪下,恭谨道:“愿求前辈指引。” 老囚徒本想苛责他又是世俗繁礼,但见他诚恳十分,只好道:“罢了,看在老家伙的份上,老朽就给你讲讲吧。有些前尘往事,总得说给后人听,才不至于湮没世间。” 老囚徒盘腿坐好,独目凝视流水,幽幽道: “在这片大陆上,自有生灵始,纷争无数。不过,这当中以人族天性超然,量多势大,遂天下大势终以其为主。人族所依仗者不过是三道,乃是天道、圣道、人道。其中天道为万道之基,乃自然之道,深藏万物更迭、生克变化之理;圣道为人道之和,乃人世之道,蕴含逐鹿称霸、定国安邦之理;人道为天道之演,乃人生之道,囊括安身立命、为人处世之理。” 老囚徒望着凌浪涯道:“你可知三道之别?” ——未完,待续—— 第一二三章 天圣两限 听到老囚徒所言,凌浪涯点头道:“这些简单区别,我曾听他偶尔提及过。他曾说道,修天道,也就是自然之道,乃是以玄气炼魂,汲取的乃是天地自然的灵气,以此求得和天地交融,将天地之力化为己用。至于修圣道,也就是修人世之道,乃是以元力锻炼体魄,注重的是强化自身根本,以此求得以力求道。不过,这人道,乃是人族生存之道,求的是安身立命,为人处世。” 老囚徒点头道:“不错,倘若粗略而言,可以如此区分。倘若以现实而言,大概就是三教九流,乃是修天道的修行者;七大王朝,尤其是军中将士,大多是修圣道的修行者;至于万众蝼蚁,不提也罢。只是三道众生,又如何可以一概论之。有言是远天道,圣道困;远圣道,人道难;远人道,天道崩。这三道相辅相成,若失此离彼,皆不可成。那么,你既然知玄气和元力,乃是划分天圣两道之本,那么知道它们在界限有何异同?” 凌浪涯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似乎并没有提及,只好摇摇头。 老囚徒道:“且不论修人道,单说天圣二道。所谓玄气,注重与天地沟通,乃是天地之力所化;所谓元力,注重与本心沟通,乃是人体潜力彰显。这一外一内,两者不同,也就是玄气和元力的区别。不过,虽然两者方向不一,但也有相同之处。鉴于这相同之处,因此就有了天圣两限的理论。” 凌浪涯道:“那么,究竟何为天圣两限?” 老囚徒此时倒不急着说,吃了一颗野果后,才继续道:“天圣两限,通俗而言,就是修行路上的八个阶段,或者说是八道关口。唯有闯过一个关口,修行之路才会愈发顺畅,而人族也会变得愈发强大。倘若卡陷在某一层次,无法度过某个关口,那么只能停滞不前罢了。这天限八阶,乃是格物界,致知界,诚意界,正心界,立心限,正命限,圣学限,万世限;这圣限八阶,乃是格物界,致知界,诚意界,正心界,修身限,齐家限,治国限,平天限。” 凌浪涯仔细琢磨着天圣两限的区别,如今方知原来修行者之路尚有这八个划分,虽然是普通的四十八字,却代表得修行的漫长终点。仔细思索下,他似乎发现了一些端倪,便道:“前辈所说的天限八阶和圣限八阶,前面的四个阶段为何都是一样,而后面四个阶段却不一样呢?” 老囚徒笑道:“想来你也猜到,虽然修行者所行方向不同,但终究是人族之体,只会殊途同归。前面四阶,谓之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即无论是天道或圣道,最初的修行都是从本心出发,需要遵从本心,因此才会有相同的划分,但抵达正心界之后,由于基础和修行方式的差异,两者区别愈发明显,因此才会有后续的四限不同。” 凌浪涯道:“那这两者,究竟孰强孰弱?” 老囚徒嘿嘿一笑,道:“孰强孰弱,又怎么可以一概而论。虽然天圣两限有着明显的区分,但倘若斗争起来,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合,就算再强大者,也偶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就拿你前几日和黑衣人的战斗来说,以你自身的实力,未必就会弱于他们,甚至犹有胜之。只是他们人多势众,而且你与人经验不足,因此才落得重伤的下场。如此看来,这强弱之分,虽有自身实力的缘故,但天时地利,也是缺一不可。” 凌浪涯眉目紧皱,反复回想着前几日的场景,确实如老囚徒所言,倘若不是他们不熟水性,自己也不会逃到此地,这是自己的地利。倘若不是他们人多势众,自己也不会被围攻受伤,这是他们的人和。看来,果然是自己经验不足的缘故。 忽然,凌浪涯脑光一闪,惊骇问道:“前辈,我似乎并未曾和你说过前几日的事,你又如何得知?” 老囚徒笑道:“这有何难,老朽虽被困此地,但也有探子报信,关于你前几日的事情,皆是它们告诉我的。” 凌浪涯疑惑道:“探子是何人?”此话一出,他顿时醒悟过来,目光落在了白狐身上。自己是被白狐带到此地才能遇见老囚徒,而且白狐明显对老囚徒非常温顺,显然是早已认识,莫非是白狐告诉他的? 老囚徒道:“确实非人也,乃兽也,不过不是白狐。”说罢,老囚徒把手伸进了白狐的脖子毛发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寒蝉鸣叫一声,爬上了他的干枯的身背。 老囚徒用手指逗弄着寒蝉透明晶莹的双翅,幽幽道:“关于你这几天的事,都是这只小家伙告诉我。它平常都是待在白狐的毛发下,但对于周边一切事物感知甚强,而且能以蝉鸣叙述出来,恰好老朽也能听懂蝉语,便知道了。” 凌浪涯下意识地瞪大了双眼,一脸诧异道:“前辈,你能听懂蝉语?素闻寒蝉不过秋,而如今已是凛冬时节,莫非这寒蝉是异兽?” 老囚徒忽而手背一抖动,那寒蝉张开双翅,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落在了凌浪涯的手背上。凌浪涯赶紧凑近打量着它,唯一觉得不同的是它通体雪白,和常日所见的黑蝉之色截然不同,但却看不出有何异同,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老囚徒,期望他能给予答案。 老囚徒抚摸着白狐的毛发,道:“这寒蝉,可以说是异兽,但也可以说不是。” “此言何解?” “那么,你可知人族和异兽有何关系?” 凌浪涯道:“人族和异兽,难道不是水火不融,一直为敌?”他蓦然想起在供稻庄遇见的血眸耳鼠,这种异兽嗜血杀人,让自己和胡虚也差点陷入绝境。倘若不是两人运气较好,也不能从那溶洞中逃出来。只是,他又想到在禁忌凶地的异兽,他们经常和自己战斗,但却没有任何的敌意。一时之间,他陷入了犹豫之中,不知道此言是否正确。 老囚徒摇摇头,道:“世间之事,黑白难辨,哪能够一线划分。正如人有好坏之分,异兽也有好坏之别。如今你所看到的寒蝉,虽然其体是异兽,却被誉为灵骑。” 凌浪涯问道:“异兽之别,又当如何?” ——未完,待续—— 第一二四章 寻人启示 爱莫能助?为何不能助? 胡虚心中一乱,便想问为何不可相助。心中想到,确实也是,两人不过相识数日,哪怕丘云和自己两人交好,但其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军官,愿意结交二人,更多的是看重两人的实力。倘若自己两人实力不足,恐怕也不得到他的重视吧。 这红尘乱世,你处于什么层次,就结交什么层次的人。若想往上爬,结交更优秀的人,终究还是需得提升自身实力,否则也不过是乌鸦攀凤,沦为笑柄罢了。 胡虚低叹一声,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少将军了,在下先行告辞。” 正当胡虚转身欲走,丘云急忙一把拉住胡虚,道:“兄弟误会我也。” 胡虚停住脚步,道:“其实在下明白,少胡虚公务繁忙,确实不该相扰的。想来我那兄弟不过贪玩未归罢了,在下再寻其他法子便是了。” 丘云道:“兄弟此言差矣,你我相识虽不长,但颇为投契,我又怎会不相助。我方才言道爱莫能助,并未是不愿相助,实在是此刻抽身不开,倘若可以,请听我一言,或许会给予你建议。” 胡虚虽然平时谈笑风生,看起来谦谦有礼,但其傲气也并不旁人来得少,其生平甚少求人相助,此番既被凌浪涯失踪之事扰乱心神,又被丘云一声拒绝,便觉得事不可为,也就不想勉强。此刻冷静下来,听得丘云之言,忽然猜测出丘云心思,便歉道:“少将军,在下生平甚少朋友,只得浪子一人。倘若少将军愿意相助,在下自愿为少将军效力,保得祭典成功。” 丘云心中一喜,他方才之所以一开口拒绝,自然便是想换个人情和承诺。毕竟几人虽有交情,但相交并不深,此刻有了这番人情纠缠,自然便会愈发熟络。果然,胡虚如他所想,做出保祭典成功的诺言,哪怕仅限于此,但对于目前的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此等官场言语,其深藏的含义,自然不是字面意思。 丘云混迹官场和战场,自然深谙此道。而胡虚此刻求人相助,既然猜测到其意,也不得不低头。 这世上,最难还的是人情债。 丘云若无其事道:“兄弟,我此刻没法帮你,皆因今日乃是祭典开启报名之日。此后未来一段时间,估计我也要忙碌于祭典之事,无暇估计其他事情。既然凌兄弟也是修行者,肯定会有自保能力,想来也不会有何大问题。虽然我无法抽身,但我还是可以派老张,再添两名兵士,一起助你寻找,你意下如何?” 胡虚心想,虽然只有三人,但总比自己孤身一人要好。拱手谢道:“谢少将军。既然此事有张大哥帮忙,当然甚好。” 老张心中颇喜胡凌两位少年,不仅是因为他们是从清风小城来的,更是喜欢他们的行事方式,此刻见少将军派自己和胡兄弟一起寻人,又不用终日守着祭典那样无聊,自然乐得相助。老张忙行礼道:“谨遵少将军吩咐。” 丘云道:“既然多了三人相助,不知兄弟想要去何处寻?” 胡虚沉默一下,摇头道:“我兄弟二人初来乍到,除却少将军,并无相熟之人,暂时未有头绪,不知少将军可有建议?” 丘云道:“我虽只有三人助你,但却有一个不可,一个建议,一个相助可供参考。” 胡虚大喜,道:“愿闻其详。” 丘云道:“首先是不可行之建议,虽然兄弟那夜和燃盾门少主马敦交好,一起去了鸾凤居,也许会想过寻求马敦相助。但此刻祭典报名刚开启,不管是燃盾门或是其他三门,甚至是小说家诸位,也许都会和在下一般,忙于祭典之事,无法抽身出来。因此,如果兄弟想要找小说家之人相助,恐怕是不可。” 胡虚点头赞同,道:“我本也想过寻马敦相助,但少将军此言有理,既然马少主也无法抽身,那在下就不再打扰了。那不知道可行建议,又是如何?” 丘云道:“虽然马敦不行,但你们那夜一掷万金,博得美人笑的点酥娘,也许可以相助你。” “点酥娘?”胡虚诧异道。他确实没有想到,此人不过一个风尘女子,虽然名气甚响,但不过一弱女子,并没想到其可以相助。 丘云道:“那也一掷万金之举,已让点酥娘的身价飙升,稳坐凤炎都城头牌之位,旁人更无异议。她虽一风尘女子,但认识的达官贵人显赫子弟无数,人脉关系更是通达。更何况那夜之后,更发生了一件大事,让点酥娘声名愈盛。不过,这件事也是因兄弟而起,想来她也会感激你们,会愿意相助。” 胡虚等人离开鸾凤居后,忙着其他的事,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何事,问道:“不知此后发生何事,会让点酥娘感激?” 丘云道:“这也是我刚得来的消息。听闻你们那夜之后,鸾凤居每日夜里,再度掀起了竞价见美人之举。在此后的第二天夜里,那狗霸楚构重返鸾凤居,本来想再次竞价,一消怒气。不过,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一举挫杀了楚构的嚣张气焰。” “不知是何人?”胡虚对于这人心生好奇,忍不住问道。 丘云摇头道:“关于此人,我们尚未查清。此人并非男子,乃是一名女子。那夜,她出手阔绰,其言道,既然有人曾出万金,那么她出三十万金,承包了点酥娘在即日起至元宵前的日子。” “多少?”胡虚咽了一口气,难以置信道。 “三十万,黄金。”丘云揉揉眉,说道,“初始我也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大寒至元宵,几乎一月时光,三十万金,也是一夜万金。此人出手之阔绰,直接气得楚构大吼三声,扭头就走。” 胡虚想到自己羞涩囊中,道:“果然,都是有钱人啊。不过三十万金,而且是一名女子,想来这人来头也不少吧。” “确实,我们对正查此人,不过那夜竞价结束,听闻她就一直在鸾凤居内,甚少出来。倘若胡虚此番求见点酥娘,应该会遇到此人也不一定。” 胡虚心想,既然点酥娘有此人脉,说不准自己便要去相求一次了,但愿她不会因为那三十万金,而忘了曾经花了万金的自己吧。 想罢,胡虚道:“不知这一个相助,可是让老张三人协助在下?” 丘云摆手道:“非也,老张他们助你,也不过举手之劳。而我想助你之事,却关乎祭典之事。” “不知何事?” “不知兄弟,可曾准备报名资料,可曾拿到祭典报名资格?” “那个,似乎都没有。” ——未完,待续—— 第一二五章 报名事宜 听闻胡虚没有相关的报名资料,丘云解释道:“兄弟可知,这一届不同往届。王宰相言道,以此择优,因此拟定了新的规则,需要具备一定资格方可以参加。至于相关的要求,早已通过州府下发,莫非兄弟未曾见过?” 胡虚摇摇头,他近年来来一直甚少在大的州府县城生活,一直在清风小城此类的偏僻乡里混迹,对于外界消息也没有以前的灵通。此外,他和凌浪涯来了都城之后,也以为只要在报名当日,前去报名即可,未曾想还需要一些资料证明。 胡虚问道:“不知祭典报名,需要何等材料,毕竟还有数日,我可前去准备。” 丘云道:“报名分两种,一种乃是针对州府文人士子,一种乃是针对修行者的。倘若常人要参加祭典的明祭,需要是年龄符合,且在该州府近年文士考试前五十名,此外需要得到当地州府的证明文件。此等才学证明,是常人参加明祭的最基本条件。” 胡虚粗略一算,道:“本朝二百三十五州府,每州府五十名,岂不是有万名少年英才。” 丘云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修行者却不在此列。因为修行者乃是各朝所争相笼络的对象,因此本朝对于修行者参加,也有相应的条例。只需要修行者出具修行证明或现场展示修行能力,并且由本朝官员两名官员担保的凭证,即可参与。当然,对于祭典的明祭和暗祭,大部分修行者都是冲着暗祭而来,像明祭这样的小打小闹,很多修行者都看不上。” 胡虚恍然大悟,皱眉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应该需要本朝两名官员的担保,再到现场报名。” 丘云笑道:“确实如此,不过此时就不用兄弟担心了。我好歹在朝为官,又是祭典的秩序守护者,再找一位官场同僚,这一份证明还是能弄出来的。至于修行能力证明,我虽未曾见过,但也知晓你们在供稻庄之事,帮你们弄一份也是可行的。因此,报名之事,交给我即可。” 胡虚知道,丘云此举乃是实实在在的笼络,既是相助他们,也是把他们绑在了一起。对于并不算熟络的两人,能得到他的帮助,可谓是十分尽心了。当下,胡虚慌忙拜谢道:“如此一来,当是万分感谢。” 丘云道:“小事一桩,兄弟莫要在意。对了,倘若登记修行能力,不知兄弟的能力是何?” 胡虚沉默一下,也不再相瞒,道:“火。” “火?”丘云沉吟片刻,道:“莫非兄弟是小说家之人?” 胡虚摇摇头,道:“非也。乃是机缘巧合之下而修得。” 丘云明白,虽然三教九流皆是以自然之力而行,但大陆广袤,自然之力无所不在,终究会有一些人会获得天大的机缘,获得自然的垂青,修得玄气,成为独立于三教九流之外的修行者。在他看来,也许胡虚也是获得这样的机缘。 当下,他也不再询问,道:“那凌兄弟了,其能力又是何?” 这倒难倒了胡虚,毕竟他虽然见过凌浪涯的能力,也凭借自己的学识勉强猜测出了凌浪涯的玄气为何,但同样的他也知道,凌浪涯的这种能力,是他的身份最明显的象征。倘若暴露了,免不了引来一些麻烦。此外,不知道他的这种能力,是否真如在他所知道的那般,有着别样的效果。 见胡虚沉吟不语,丘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问道:“莫非兄弟也不知?” “火。”胡虚说道。 “也是火?”丘云再度确认道。 胡虚深知凌浪涯的身份不可暴露,只好先行替他隐瞒,倘若他的玄气具有那种传说中的效果,那么自己到时候相助他一把,让他习得火之玄气,应该可以蒙混过关。倘若不可,那他们只好再想办法了。想到此处,胡虚点头道:“确实如此。我兄弟二人得了一份机缘,因此修得此道。” 丘云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因此也不再询问,便道:“既然如此,报名之时,交给我即可,兄弟就莫要担心了。如今凌兄弟未归,事不宜迟,就请兄弟再费心神去寻找了,我也会让手下的兵士留意一下。倘若有消息,我便派人通知你。” 既然此事已了,报名又不用自己再费心,又得了老张三人相助,胡虚也不再拖延,便告辞离去。至于丘云,则是忙着去校场检阅,安排祭典事宜。 当老张把另外两名兵士叫上后,出得门来,站在将军府门前,一时不知去往何方,只好望着胡虚。老张问道:“胡兄弟,此刻我们该去何处?” 胡虚看着将军府前的门额,沉吟片刻后,道:“既然少将军让我先去鸾凤居跑一趟,那我等先去鸾凤居跑一趟,希望会有收获吧。此外,还有一事,需要一个人替我去樊楼,向樊楼掌柜传一句话。” “樊楼?”老张道,“不知要传何话?”老张没有想到,胡虚竟然和樊楼掌柜也认识,似乎并不是简单之人。但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角色定位,不该询问的事绝不相问。 胡虚道:“因为我昨日曾帮助樊楼掌柜一个小忙,想来他也会助我。如今寻人要紧,也顾不得那么多面子了。我想找一人替我传话,说昨日相助樊楼的公子,欲要他帮忙寻找一个人” 老张道:“此事好办。交给我们便可。”当下,老张便让其中一名兵士去报信,并且把凌浪涯的衣着相貌告诉他。那兵士领命而去,而胡虚三人也不迟疑,就向着鸾凤居去。 一路穿街过巷,不时三人就到了鸾凤居时。只见白日的鸾凤居丝毫没有夜晚时的热闹,大概是姑娘都因春宵而沉睡未醒。昼夜颠倒的鸾凤居,在白日倒是清净许多。 胡虚心知求见需要另想法子,便报出前些时日一掷万金的名号,托侍从找到了老鸨悦姑。那悦姑刚睡醒不久,一听是金主来此,也顾不得梳洗,便小跑出来。听闻胡虚的来意,想到湖畔小楼此刻有另一名金主,但又不好拒绝,只好先说通传一声,看点酥娘意下如何。 待得侍从通传回来,说点酥娘请胡公子登楼一见。悦姑虽然疑惑那金主为何不阻止,但不好相询,只好在前带路。 当胡虚一行人到了湖畔小楼,悦姑便行了一个万福,先行离去。 胡虚站在小楼前,想到那夜春宵,心神一动,便不禁敲门。 一声门响,一名女子应声开门,露出了其身影。 胡虚见之,失声道:“你为何在此?” ——未完,待续—— 第一二六章 异兽灵骑 方今去圣久远,道术缺废,无所更索,彼三教九流者,不犹愈于野乎?若能修六艺之术,而观此三教九流之言,舍短取长,则可以通万方之略矣。易曰:“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序》 ……………………………………………………………… 老囚徒打了一个响指,寒蝉低鸣一声,又重新飞回到白狐身上,掩盖在雪白的毛发中。 老囚徒道:“人有好坏之分,方引发世间纷争;异兽有好坏之别,方引起人族觊觎。在这片大陆上,人族如今群体实力强大,堪称大陆主宰者。然而,异兽之众,种类繁多,实力也并不比人族弱。只是在人兽争斗面前,人族能够同心协力,以团体之力抵抗异兽冲击,而异兽由于种族差异,不能同心协力,因此才会被人族逐个击破,落得如今被驱逐的下场。此外,由于异兽的尸体和体魄,对于助力人族修行效果甚大,也更加剧了人兽冲突。万千异兽中,有些实力强大的,其能力并不比人族的顶尖修行者弱。所以呀,这场人族和异兽的战争就一直持续至今。” 凌浪涯道:“正是因为战争并非完全是好事,所以才衍生了不同的阵营,因此才导致了好坏之别?” 老囚徒点头道:“不错。在这多年来的战争中,由于立场的不同或能力的差异,有异兽被人族肆虐,也有异兽被人族驯服,或者缔结盟约。这些被驯服和缔结盟约的,与人族关系甚为友好,就被人族誉为灵骑。至于不可被驯服者,方是异兽。” 凌浪涯渐懂得这种区别,寻思只见,难道那些在禁忌凶地的异兽,都是被那个老人所驯服,所以才不会伤害自己。甚至是自己家里的那头老白猿,想来也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才会像仆人一般服侍自己。想来,老白猿也是一头灵骑,而不是异兽。 想到这里,凌浪涯问道:“那如何驯服异兽,或者是与异兽缔结盟约?” 老囚徒笑道:“怎么,你一个修天道的修行者,对此也有兴趣?” 凌浪涯同样笑道:“只是好奇想了解,前辈所知甚为丰富,小子也只是想多学些,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老囚徒道:“修天圣两道者,在对待异兽的方式上,还是有所区别的。常理而言,一般弱小的异兽,在强大人族的实力面前,皆可被驯服,这种弱小的灵骑,不过是把异兽当做外力工具使用,其实于己并无多大收益。唯一有用的,就是和异兽缔结盟约。只是,这种方式颇为困难,需得拥有缔约之法,而且要和其心有共鸣,获得异兽认同,方可如此做。否则,只会伤害到自身。这种方式虽然困难,但要求也更高,而且具有唯一性。” 凌浪涯道:“何为唯一性?” 老囚徒道:“你可知,修天道者,寿命长愈千年;修圣道者,寿命长愈数百年;至于修人道者,人生不过百年。但是,越强大的异兽,寿命愈长,甚至可达千年万年。而人族和异兽缔结盟约的机会,耗尽此生,也只有一次。倘若盟约过多,则会遭受反噬,危及生命。只是,依旧不能一概而论,依然会有例外者。常理而言,越是和强大的异兽缔约,需要承担的风险愈大。但是,倘若缔约成功,修行者可以获得灵骑之力,甚至和灵骑融为一体,其修行者的实力会突飞猛进。” 凌浪涯沉思片刻,理解着老囚徒所言,道:“越想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就要承担越大的风险,也许世上从来就无捷径可言。” 老囚徒感慨道:“确实如此,这悠悠世间呐,人族的勾心斗角不断,异兽的肆虐挣扎不停,更何况现在三教九流尔虞我诈,七朝纷争烽火不停,不知何时方得和平安宁。天下大同,何其艰难。” 天下大同,何其艰难。 凌浪涯蓦然想起那个老人让他做的是,一统三道,颠覆七朝。 莫非,他想要的,也是天下大同吗? 正在思索间,他看到温顺的白狐,便问道:“前辈,莫非这白狐和寒蝉,是前辈驯服或者缔约之灵骑?” 老囚徒摇头道:“非也非也。老朽当年曾有机遇,学得一鳞半爪的兽语,这寒蝉乃是老朽偶遇之物,见其灵异,因此驯服来把玩,没想到如今却成为了老朽的耳目。倘若没有它,老朽也许对外界之事,早已失去的消失。至于这白狐,并不是驯服也不是缔约,而是报恩。” “报恩?” 老囚徒道:“确实如此。其实异兽皆有灵,只看能否被世人所懂罢了。当年老朽年少时,曾救过它的一命,后来它为了报恩,就一直跟随在老朽身边,直到如今。不过,老朽却没有对它进行驯服或缔结盟约。所以,严格意义上讲,它依旧是一头异兽。以前是实力不足以匹配,后来老朽遭遇劫难,更加没有资格和它缔结盟约。如此想想,未曾缔约也是好事,也免得祸害了它吧。” 仿佛听懂了老囚徒之言一般,白狐低声叫了数声,蜷缩在老囚徒的脚下,异常温顺地。 老囚徒见之,低声自语道:“这白狐,可非寻常物啊。” 不过,凌浪涯并没有听到这最后一句话,他听到老囚徒前面的话时,脑海里满满地都是曾经和白猿相处的时光片段,还有那些在深山中和异兽相争的时日。倘若一人只可缔约一头异兽,想来那个老人是以强大的实力驯服了它们吧。如此看来,那个老人的实力得有多强大,才能驯服这么多异兽? 以前虽然总听闻三教九流,既然纵横家能够立于此位,想来也不会差。但他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如今听到驯服异兽之举,终于有了直接的感受。 想到这里,搞明白了异兽和灵骑之别的凌浪涯,心中又对修行者充满了好奇,便再度问道:“前辈,对这异兽和灵骑之分,我已有初步了解。想来以后面对异兽,也许我会更有把握。只是,有人曾告诉我,和人战斗是和异兽战斗不一样的,这修行之道,乃至于你方才所提的天圣两限,又有何需要注意之事?” 老囚徒揉揉眉心,道:“我真不知道,那老家伙究竟有没有传授你什么,还是真的打算让你野蛮生长,所以什么都不说。关于三教九流之事,这些基本的常识,莫非他也不曾告诉过你吗?” 凌浪涯耸耸肩道:“我曾问过相关的事。可他说瞧不起他们,而且说我以后遇见就会知道的。” “果然,这老家伙就是自视甚高,视世间英豪如无物。”老囚徒叹道,“罢了,既然开了头,老朽就再给你讲讲这三教九流之别,免得你这小子懵懵懂懂,最后沦为常人。” ——未完,待续—— 第一二七章 三教之别 听到老囚徒欲要再指导,凌浪涯诚恳道:“愿听前辈教诲。” 老囚徒笑道:“也不用觉得我教你何事,这不过都是三教九流之常识罢了。毕竟老朽曾欠老家伙的恩情,虽然认同他这种让你野蛮生长的方式,但一些常识之事也是有必要知道的,如今就让我代他讲给你吧。” 听闻此言,凌浪涯心中有一种回到那木屋门前,坐在石板凳上,听着老人讲故事的感觉。这一刻,他无比想念那段时光。那段回不去的时光,是他此生难以忘却的记忆。 心境又波动之时,只听老囚徒问道:“三教九流,你可知有谁?” 对于这种最基本的常识,凌浪涯依旧是知道的,便答道:“当今修天道者,以三教九流为首。三教乃是儒、道、墨三家,而兵、法、农、杂、名、方技、小说、阴阳、纵横,合称九流之数,紧随其后。余者的诸子百家,则呈现出竞相争鸣的局面。” “那么,既然如此厉害,那你可知为何儒道墨并称三教,而其又以儒家为首?” 凌浪涯一时语塞,他一直以为三教九流,只是世人的划分,实则三教和九流并无多大差异,此刻方知原来两者依旧有所区别,只好问道:“莫非是因为他们的实力最为强大,所修玄气最为厉害?” 老囚徒道:“儒道墨三教,之所以能称雄天道,皆因他们除却玄气修行不弱于其他九流,更有其所不及的能力。那就是儒家之气与理,道家之符与阵,墨家之机与侠。此三家之长,非九流可比,因此他们得以并称三教,位列修天道之首。” 凌浪涯对此思索片刻,依旧一知半解,问道:“这三家之所长,究竟是何解?” 老囚徒忽然从暗河边,捡起一颗小石子,画了三个圆圈,他一边比划一边道:“那么,先说三教之墨家。墨家之机,乃是机关之术,即利用土石木器等工具,打造机关之物。这些机关之物精妙绝伦,倘若有玄气支撑,甚至可以与人象征。墨家之侠,乃是其倡导的侠义之心,在墨家巨子的带领下,以十游侠为助,墨家弟子潜行世间,锄强扶弱,专好做不平事,因此最深得人心。正是由于墨家之机关术和侠义心,使得墨家可以位列三教。” 凌浪涯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道家之长,就是符与阵?” “不错。”老囚徒道,“道家之道符,乃是将玄气融入一纸符篆之中,使得其具有玄气之力,因其符不同而产生不可预测之妙用。至于其阵,则是指道家的阵法,通过数人或百人之力,以阵相衔接,形成合围之势,能够达到以弱胜强的效果。既有一人可用之道符凭借,又有多人阵法的以弱胜强,使得道家也可以位列三教。” 凌浪涯道:“既然墨家和道家,都有这样的能力,那儒家的气和理,又是何解?” 老囚徒道:“方才老朽和你说的,天圣两限,八阶之分,你可知出自何处?” 凌浪涯恍然大悟,道:“儒家?” 老囚徒点头道:“确实,天圣两限乃出自儒家先祖孔圣,其在研究修行之道,分析修行利弊,总结前人经验之时,提出的前所未有的理论。正是这一套理论,区分了天圣两道,划分了修行之路,让世间所有修行者,在修行之路上都有所预知,有所明确,而不是以前的盲目摸索。可以说,正是因为儒家的修行之理论,指引了世间修行者的前进方向,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这就是儒家之理,一举奠定了世间修行者之路的理论。” 凌浪涯感慨道:“以一己之力,奠定世间修行路。这儒家孔圣,可真乃神人也。” 老囚徒同样感慨道:“孔圣之举,确实福泽世人。而且,儒家所修玄气,乃是光明之气,相传源于苍穹之日,乃是世间之浩然正气,是最光明正大的磅礴玄气。儒家子弟,以光明玄气御剑,其剑法可谓举世无双。正因为此,儒家才得以位列三教九流之首。” 听罢关于三教之分析,凌浪涯才深深地感受到,三教的实力究竟有多深厚。至于其他九流,虽然比不得他们,恐怕也不会稍逊多少。不过,于此同时,他也开始忧心起来,这一统三道,是何其艰难。 只是他依旧想不明白,为何那个老人要给他出一道这样的难题。孤身一人的他,又有何德何能,可以承担这样的重任,并且能够成功呢。 一时之间,愁绪满怀,凌浪涯下意识地叹息一声。 老囚徒笑道:“怎么,听到三家实力,心里不舒服,还是害怕了?” 凌浪涯难得找到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地讨论此事的人,此时听他一番言论,更是充满了感激之情,对于心中所隐藏之事也不想再隐瞒,便道:“非也。只是我师父曾有言,想让我试一下一统三道,统一七朝。可是,我孤身一人,此刻连几个黑衣人都打不过,又何谈做成此事。所以,我一直在思考,为何师父一定要让我这样做。” 老囚徒脸色微变,沉声道:“那老家伙,当真让你一统三道,统一七朝。” 凌浪涯点头道:“他离去那天,确实是如此说的。” “当真?不曾说谎?” “千真万确。” 听得凌浪涯的多次承认,老乞丐一时沉默不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只是用独目怔怔地望着暗河流水,直到凌浪涯心中已忍耐不住欲要询问,老囚徒才回过头来,沉声道:“以后关于此言,你不可与任何人说,明白与否?老朽就当未曾听到此言,你也未曾言说过,知道与否?” 凌浪涯一时不知所以,下意识地点点头,就当作了回答,但脸上的茫然却遮挡不住。 老囚徒叹道:“若在世人看来,此言不过狂妄也。然而,若你身份暴露,再加此言,那你必死无疑也。” 凌浪涯带有歉意道:“前辈,我懂了。关于此事,我往后不再提及。只是难得找到一个可以谈内心秘密之人,一时不慎便说出来,望前辈莫怪。” “修行之路,休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连最亲之人也不可。”忽而,老囚徒再叹一声,道:“罢了,此事休要再提。” 凌浪涯非常懂事地叉开话题,道:“那敢问前辈,这三教九流,各有所长。关于我纵横之长,前辈可有所了解?” 老囚徒一脸疑惑,道:“你不知?” 凌浪涯挠挠头,无奈道:“只知纵横理论,不知如何使用,因此才落得如斯田地。” 听此,老囚徒有想揍一顿那个老家伙的冲动。 ——未完,待续—— 第一二八章 纵横玄气 一想到凌浪涯既然连自家门派的情况都不曾知晓,老囚徒虽然只是一个外人,但也心中不免有气。在他看来,就算是让他自己野蛮生长,也不至于连自己门派的修行之道都不曾告诉吧。 凌浪涯见老囚徒气愤的表情,弱弱地道:“前辈,如果你不知道没关系的,我回去自己再思考一下他所说的过,也许就会理解的。虽然我理解能力差了点,但记忆力却是很好的。” 老囚徒没好气地道:“你能在只有理论没有指导的前提下,如此年纪入致知界,已经算是资质可行。想来就算是三教九流的年轻一代,除却一些特殊的天纵之才,实力也不过如此。只是,相比于他们,无疑你的战斗经验和实践能力,相比于他们都是稍逊一筹,这确实也是你这次为何受伤的原因之一。非实力不足,乃经验欠缺也。” 凌浪涯没想到老囚徒对自己的评价如此高,心中诚惶诚恐道:“前辈,你说我如今的能力,可以和三教九流的年轻一代相媲美,可根据我自身感知,我似乎连我朋友都打不过。”凌浪涯想到胡虚在清风楼和供稻庄的战斗情景,确实比自己表现得更好。 老囚徒随意问道:“那人是何家之人?姓甚名谁?” 凌浪涯答道:“他姓胡名虚,使用火之玄气,虽然他未曾告诉我身份,但我猜测其是小说家之人。不过,他似乎和小说家有着仇恨。” 老囚徒独目一凝,疑惑道:“姓胡?他和当今的小说家之主胡九道有何关系?” 凌浪涯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他也未曾告诉我,我们本来猜测到彼此身份,正要坦白的。但前几日我们分头行事,还没来得及说,我就陷在这里了。”说到这里,他不禁低落下来,不知道胡虚现在究竟怎样了。 老囚徒失声道:“他能猜出你是哪家弟子,何人门徒?” “确实如此,有一次我和他在溶洞中和异兽战斗,他见过我使用玄气,大概是这样猜测出来的。” 老囚徒摆手,道:“这不太不可能。纵横门徒,其玄气玄奥难测,更有诡辩之能,旁人轻易辨认不出。再者,自当年一事,老家伙不再入世,纵横玄气数百年未曾现世,世人更加未曾见。倘若他能出从你的玄气中,就能辨出你的身份,那么此人必定不是常人。如果此人是小说家之人,有此学识得知此秘闻,一定和胡九道有很深的关系。就算是老朽,倘若不是识得小铜钟,认出这是故人之物,也不会认出你是纵横门徒。” 凌浪涯点头道:“好,倘若此番能出去,我会和他谈清楚。” 老囚徒忽然伸出感慨的手,抚摸了一下凌浪涯的头,由衷道:“小子,虽然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不过从你救白狐之举,加上又是故人之徒,我想你的品性必定不坏。但你那个朋友,倘若真和胡九道友关系,而且你内心不是十分认可他,还是不要把你的身份告诉他比较好。说之,若是朋友,你只会连累他;若是敌人,他则会连累你。彼此连累,又何必呢。” 听着这一番肺腑之言,凌浪涯才明白为何那个老人不让自己把身份说出去,也许亦有这样的原因。因为他能猜测到,能够让凌浪涯说出身份的,必定是让他信任之人。但这个身份会连累彼此,所以不如不说为好。凌浪涯开始慢慢觉得,那个老人所有的言语,似乎都深藏着一层秘密或者更深含义,需要自己去体会和思考。 只是,对于自家的身份,凌浪涯依旧不知道为何不能说出去,为何堂堂的三教九流之一的纵横家,如今会沦落到修行者皆要追杀的地步。他猜测到当年肯定发生一些事,才会导致这样的状况,也许眼前的老囚徒也知道,但他却不会说。 老囚徒似乎猜到了凌浪涯所想,道:“当年之事,若你有机会再见到老家伙,当面问他即可。在这件事上,确实事关重大,他没有说,我也不会告诉你。所以,如果你想要找到答案,只能靠你自己去寻找了。不过,关于纵横玄气,老朽倒是可以再给你一些指点,让你少走一些弯路。” 凌浪涯道:“请前辈指点。” 老囚徒先不言语,只是伸手指着凌浪涯的裸露胸膛,在心脏位置的表面,有着一个紫火图腾。凌浪涯知道,因为自己迈入了格物界,所以导致外伤全好了。不过他也很疑惑,为何醒来后心脏处会出现这样的图腾。 老囚徒道:“这一紫火图腾,乃是源于老朽的玄气。玄气乃取天地之气,若是常人一生只可修一种,不可兼容。可你想想,为何你的玄气和老朽的玄气却能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凌浪涯抚摸着胸膛处的图腾,闭目感知体内玄气的流动,察觉到体内确实有两股玄气,但并没有相互碰撞争斗,反而是水乳交融般行走体内。感受到玄气的变化,凌浪涯忽而醒悟过来,道:“莫非,我纵横家的玄气,可以和其他玄气兼容?” 老囚徒点头道:“不错。当时你身负剑枪之伤,又从百丈洞顶摔落,幸好你体魄尚好,还能够支持得住。只是,那些袭击你的黑衣人,应当也是小说家门徒。尤其是大腿上的枪伤,残留着一股小说家的火之玄气。在你受伤之后心神失守,无法自主抵御这些玄气入侵,使得它们沿着经脉进入了你的心脏,激发了你的玄气和它们的冲突。当时的你已昏迷,且本来积淀深厚,已经处于格物境巅峰。虽然有小铜钟护住经脉尚不至死,但这种冲突也许会导致你伤势加重,甚至影响修行。那时候,老夫回来恰好看见,探知你体内气息,便自作主张地用自身玄气,吞噬了那黑衣人的玄气。想到纵横家玄气之秒,便自主地将玄气烙印于你心脏处,平息你体内玄气动乱。当然,你也因此一步入致知界。” 直到此刻,凌浪涯才知道是老囚徒救了自己一命。他赶忙站起来,拜谢其救命之恩。老囚徒这回也不阻挡,受此一拜,就绝两无相欠。 凌浪涯问道:“纵横家玄气,原来有此妙用。 老囚徒独目望江水,幽幽道:“纵横之玄,可纳万法。” ——未完,待续—— 第一二九章 一举四得 鸾凤居内,湖旁小楼开门的少女,不禁嫣然一笑,道:“为何不能是我?” 那开门少女,赫然便是樊楼内的吕缈影的侍女菜包子。 胡虚心中顿时明白过来,那所谓的花了三十万金,把点酥娘数给包了下来的金主,想来便是吕缈影了。只是,他不懂为何吕缈影要做这种事,毕竟对于富可敌国的杂家少主而言,三十万金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显然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拿得出来的。 胡虚一时搞不懂吕缈影此举何意,只好先进门再问。他道:“快让我进去,我有急事需要找点酥娘。” 菜包子啐道:“这么心急,难怪小姐说你只喜欢貌美女子。不过,你可以进去,跟在你身后的两位兵大哥,可不适合进去哦。” 老张见胡虚和那少女认识,知道胡虚一掷万金之举,猜想其大概是点酥娘的侍女,也心知以自己的身份,确实没有资格能够得见点酥娘,便道:“小姐放心,我们此等下人,在门外恭侯便可,哪敢奢想由此福分得见佳人。” 严格来说,老张和另一名兵士,是来相助胡虚的,并不算是他的下人,所以他一时没有答复。幸好老张知道人情世故,知道怎么做。他向老张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道:“谢过张大哥了,我很快便回。” 说罢,胡虚便跟着菜包子的脚步,走进点酥娘的香闺。 登上二楼,不时便有一名侍女送上当下的新鲜瓜果。打量着拿命侍女,胡虚忽而想起,那夜见点酥娘时,是有两名侍女服侍,其中一名似乎眼角有一颗嫣红泪痣。不过此刻未曾见到,也许是去歇息去了吧。 菜包见胡虚一直看着那名侍女,待得她离去后,便不满道:“胡公子,男人都是登徒浪子吗?为何你看到一名侍女都目不眨睛呢?不过,你长得可真好看,比带着人皮面具的时候好看多了,难怪小姐会喜欢你。” 胡虚笑道:“你这小妮子,倒是花言巧语颇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过是欣赏罢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你会出现在此?” 菜包子道:“公子当真不知?” 胡虚道:“我知道你们有钱,可是也不需要如此耗费吧。” 菜包子道:“你可知道,我家小姐耗费三十万金,其实也是为了你啊。” 胡虚疑惑道:“这是为何?莫非是我曾见过点酥娘一面,你家小姐就想把点酥娘包下来,交给我?” 菜包子摇头道:“你就想得美。我先问你,你是不是昨日在樊楼,嫌弃我家小姐,说她长得胖,还吃得多?” 胡虚一愣,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说过类似的话,但没想到会引发这样的后果。但他也知道,倘若说一名女子不美,那肯定是会伤了她的心的。 见胡虚不答,菜包子继续道:“本来,你那夜和点酥娘会面之后。小姐就说,既然你喜欢,那就这段时间都让点酥娘陪着你,于是想把点酥娘这段日子都包了。刚好那天,听说那个什么狗霸楚构又来了,小姐便让我以竞价的方式来进行,便花了三十万竞价下来了,一则是替你出口恶气,二则是因为想增加一些点酥娘的名气,最后当然是为了你。” 胡虚现在方知,原来吕缈影花费三十万金,竟然有此原因。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感动,这个女子为自己付出太多了,在他从来不曾知道的地方。胡虚问道:“可就算如此,三十万金,也不容易拿出来吧。” 菜包子拿起桌上的一块新鲜水果,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边吃边道:“这有何关系?你不知道吗?鸾凤居其实也是我们杂家的产业,花三十万金,不过是把左袋子的钱挪到右袋子罢了,而且又有这么大的好处,何乐而不为。你要知道,在做生意这方面,我们小姐可是天才。” 胡虚心中一愣,他先前只知道樊楼时杂家的产业,原来这鸾凤居也是她家的产业。占据凤炎都城的两大名号,这杂家的财势,究竟得有多庞大。胡虚感慨完毕,问道:“既然如此,钱都花完了,那你又为何在此?” 菜包子道:“因为你啊。” “又是因为我?” “小姐说,你嫌弃她太胖,所以她让我来此请教点酥娘,学习修炼身材之法。她想变得瘦一些,好看一些。” 直到此刻,胡虚方才明白这一举措之后的含义。三十万金,不仅是为鸾凤居的业绩,为点酥娘的名气,为给胡出一口气虚,更有着吕缈影想向点酥娘请教瘦身之举。这何止是一举三得,简直是一举四得。 杂家大小姐的手腕,可真不小。 正当胡虚细想之时,屏风后传来一声细碎脚步声,美人终于出来相见。 点酥娘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罗裙,但也遮染不住她的曼妙身材。想来是菜包子已经把胡虚的身份告知,点酥娘见到两人相谈也不觉得惊讶。她来到榻上,行了一个万福,给胡虚倒了一杯清茶,坐到了胡虚的对面,方缓缓道:“不知胡公子乃是贵客,小女子有失远迎了。” 胡虚忙道:“说来惭愧,那夜见姑娘之后,心中颇为想念。又因此刻有事相求,因此不得不来打扰。” 点酥娘道:“不知何事,但凡小女子能够相助的,定当竭力而行。”胡虚也不拖泥带水,当下便把凌浪涯失踪之事告知。 点酥娘听闻之后,秀眉轻皱。她想到那夜想听自己故事的小公子,心中也颇为喜欢,又因为胡虚和吕缈影的关系,算得上是自己的半个主子,便答应借助自己的人脉关系相助。 菜包子听到此事,感觉胡虚很在乎这个朋友,便也不再像平时一般嬉闹,打算回樊楼告知小姐,请她帮忙。 既然谈妥已毕,三人闲聊片刻后,胡虚心忧凌浪涯,便告辞而去。 这一日奔波忙碌,穿越整个都城,出来鸾凤居后,其时已是日薄西山。 胡虚见天色已晚,心想凌浪涯也许已经回到古庙也不一定,便要回去看看。他便告知老张二人,让他们先行回去休息,相约明天再相会,一起去寻找。 老张二人知道今日也无结果,只能先托人帮忙寻找,也许明日会有一些好消息传来。二人也不拖延,想着把消息散发给其他人,便告辞而去。 眼见老张离开,胡虚又孤身往古庙方向赶。这一路上,倒是遇见不少报名归来的修行者,只是他已无暇顾及,只管往古庙而去。 回到古庙之时,站在厢房门外,夜色已经落了下来。 厢房内依旧漆黑一片,不见灯火亮,心中不由一沉,猜测到凌浪涯并未回来。 胡虚心生疲倦地推门而进,无力地点亮烛火。 光明传来,胡虚只见一人盘坐在上,正在闭目凝神。 那人并不是凌浪涯,其见胡虚回来,缓缓张开了明眸双目。 ——未完,待续—— 第一三零章 皆为你好 古庙之中,厢房之内。 胡虚看着眼前人,冷冷道:“为何你会在此?” 那人缓缓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目视胡虚,其婉约清秀的脸容,赫然便是凤凰古庙的庙主。 庙主柔声道:“你又何必总是对我如此冷淡。” 胡虚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尽,方道:“那桌上的两把红伞,是你让人放的吧?其实没必要做这种没有效果的关心。毕竟,再多的关心也抵不过了当年的犯下的错。” 庙主不可否认地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皆因你一直觉得,我是害死你母亲的帮凶。我承认当年之事我有错,可我也是为你好,你又知否?” 胡虚重重地把茶杯一放,声嘶力竭道:“为我好?你们总是打着这样的牌子,做着所谓为我好的事。可是你们是否想过,我是否喜欢,是否接受,是否觉得好?为我好,你们就要杀了我的目前,甚至最后连她的尸首也要抢走吗?为我好,就把我抛弃在外不闻不问,让我吃尽世间苦难,感受到人情冷暖吗?” 胡虚本来因因凌浪涯失踪已经觉得心烦气躁,此刻又见自己的仇人在自己面前,但自己却无法对其动手,一则是打不过,二则也目前不敢动手,只能狠狠地发几句牢骚。 庙主一时无语,看着一灯如豆,哀怨地叹一声,道:“罢了,也许你以后会懂的。我此番前来,也并不是求你原谅,只是想告知你两件事。” “何事?说完就走可好,我尚有要事处理。”胡虚继续倒了一杯茶又一饮而尽,依旧冷冷道。 庙主道:“其一是祭典之事。关于此届的祭典,尤其特殊。我感觉到颇多的暗流涌动,希望你要注意一下。尤其是暗祭,既然你要去,切勿不可冲动行事。毕竟,那个战场,无人保护你,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当然,我知道你目前已经有一些能力,但天地浩博,永远有你所不知的危险存在,还是当心为好。” 胡虚道:“如果你想只是想让我小心些,倒不如让我直接别参加。无论明祭暗祭,我都会表现好给那个人看的。我要光明正大地回去。” 庙主沉默一下,轻声道:“本届明祭,我是主考官之一。” 胡虚第一次抬头看她,望着她婉约如水的明眸,良久之后,才道:“小说家的八大长老之一,果然名不虚传。”此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出来,没有丝毫的恭维。 庙主苦笑一声,道:“如今的我,早已离开小说家多年,只不过是这古庙的守护者罢了,再也不是当年的八大长老。当然,你也可以放心,我绝对没有任何为难的你心思,而你也不用因为我的存在而影响发挥。” 胡虚道:“我自然会竭尽全力。想来这是第一件事,那第二件又是何事,早点说完,便回去歇息吧。” “第二件事,我有凌浪涯的消息。” “什么!”胡虚一激动,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变得支离破碎。 但胡虚才不管那茶杯,听到有凌浪涯的消息,继续道:“他在哪里,快告诉我。” 庙主看着他的反应,道:“看来他在你心中很重要。此消息,我是从一名老渔翁口中得知的。今日知客来报,有一个老渔翁在门口守候了大半日,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于是我便让人唤他来问话。他言道,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年公子,让他来古庙找一个名叫胡虚的身穿锻红锦袍的公子,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只好在此等候。” 一听到是老渔翁,胡虚就想起早上出门时,确实有一个逆着人流而上,但自己当时并没有在意。只是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停留许久,自己才稍微了留意一下。等等,他忽而想到,要找的是锻红锦袍的公子,自己出门穿了凌浪涯的白衫长袍,盖住了红袍。难怪他没有认出自己来。 没想到,自己的一个贪方便取巧,反而错过了寻找凌浪涯的机会。胡虚此时恨不得立刻把那老渔翁找出来,立刻询问凌浪涯的下落。 胡虚急道:“他现在何处,我这就去寻他。” 庙主道:“遇到关心之事,你总是此般性急,这可不是好事。我见你身上白衫,应该是凌浪涯的吧。想来这也是他没有认出你的原因。今日天色已晚,我已让他先行回去歇息了。他就居于城南,地址也已留下。你明日睡醒,再去寻他便可。” 胡虚道:“我现在就去寻他。万一浪子出了何事,我这就去寻他。” 庙主道:“你现在去有何用,且不说天色已晚,深夜你何处去寻。倒不如休息好了,明日起早赶去寻人。” 庙主站起来,留下一张纸条,那是老渔翁的住址。其笔迹纤细飘逸,显然是庙主的笔迹。 庙主看着拿着纸条凝神记忆的胡虚,柔声道:“虚儿,有时候,过度在乎一个人,可不是好事。” 一声虚儿,让胡虚梦回当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时光。 胡虚看着她站起来的身影,仿佛看到了那个逝去的人,那个他此生最在乎的人。 可惜,那个人不在了。 庙主不再言语,推门而出,飘然离去。 她只留下一句话道:“终有一天,你会知晓我的良苦用心。” 就在庙主离开时,胡虚对面厢房内,一扇半开一条缝隙的窗户,悄然掩上。 胡虚手中捏着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几次想着立刻就要去寻找,但又知道庙主的话是对的,此刻深夜出门确实是不妥之举。 当下,他也不再犹豫,只好匆匆洗漱上床歇息。只是,看着隔壁空荡荡的床铺,他又哪里能睡得着。这一夜辗转反侧,他几乎是难以入睡。 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亮,胡虚匆忙起床,洗刷之后就赶紧出门。出门之后,他想到不能像昨日那样徒步,那样速度太慢,便道马厩里找到了这几天吃得精神气旺的小毛驴。 胡虚本打算只骑自己的毛驴前行,未曾想另一头毛驴见自己不用出门,便一直在嚎叫,四蹄不断刨地,显然也要同行。无奈之下,胡虚只好骑一头,牵一头,往城南而去。 日声渐起,小毛驴再度滴答滴答,不过一头有主人一头没主人。 待得晨光洒满大地,胡虚一路走一路问人,终于来到了纸条上所指的地址。 眼前是一座破旧的小茅屋,木栅栏也残缺不全,院子角落堆满了各类老旧的渔具。 胡虚走进小院,正要敲门时,屋内忽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哭声。 ——未完,待续—— 第一三一章 可纳万法 奥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知存亡之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故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及今,其道一也。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纵横家》 ……………………………………………………………… 纵横之玄,可纳万法。 听闻此八字,凌浪涯稍加思索,心中一动,道:“莫非纵横家之玄气,就是可以容纳天地所有不同属性的玄气?” 老囚徒点头道:“虽然我不是纵横家门徒,好歹也曾和那老家伙混过一段日子,也大概知晓。纵横家所修玄气,名为空之玄气,其汲取的乃是天地之间的空间之力,以此纳入自身修行。而且,由于这种空间之力,乃是天地最为玄妙的玄气之一,可以包容万物万法,因此,它也拥有着汲取万物玄气的特性,可以包容兼蓄其他教派的玄气,并且化为己用。” 凌浪涯从来没想过,自身所修玄气竟然还有如此奥妙。他一直以为,修得此种玄气,对天地玄气的异常敏感,而他所开发出来的玄气用法,不过是有着比常人更快的反应速度,可以让他身法更灵活快速,甚至达到瞬间移动的速度。他也一直以此快速身法为依靠,逃过了无数的攻击和躲避敌人的对手。 只是,原来自身的空之玄气,竟然还有这样的妙用。假如真的可以将旁人的玄气汲取为自己所用,那岂不是自己以后不用修行,就可以功力大涨。想到这里,凌浪涯不禁心中萌生一股汲取他人玄气的冲动。 只是,他的这个想法,却被老囚徒的当头棒喝叫醒了。 老囚徒猜测出他的所想,道:“别想着走歪门邪道,以汲取他人玄气为生。你可知道,每个修天道者,都需要注入一颗玄气种滴,否则是无法入天道。你的空之玄气种滴早已植入体内,又有老家伙的理论指导,虽然他不曾教你实践运用,但你自己也摸索出一些门道。只是,倘若你没有获得某种属性玄气种滴的注入,就贸然汲取玄气,只会令你体内的玄气互相冲突,最后爆体而亡。” 凌浪涯心中一凛,想到自己的伤和身上的紫火图腾,恍然大悟道:“莫非这紫火图腾,就是火之玄气种滴?” 老囚徒道:“没错,若不是老朽把玄气种滴植入你体内,那么你的玄气自主汲取那些伤口处参与的火之玄气,最终只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如今你有了火之玄气种滴,也可以不用那么惧怕小说家的火之玄气了,甚至还可以克制他们。也幸得老夫修得也是火之玄气,否则也无法救你。” 凌浪涯道:“莫非前辈也是小说家之人?” 老囚徒沉默片刻,道:“曾经算是,如今早无瓜葛了,想来他们也早已把我遗忘。” 凌浪涯道:“但小子一定会铭记于心,此生不敢相忘。” 老囚徒感慨道:“倘若什么都不相忘,此心哪里容得下,有些事,该忘的便忘了吧。” 凌浪涯不知为何,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无尽的伤感和别离。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在回忆往事之后,又黯然神伤的表情。他一时无语,不知如何应答。 不过,老囚徒接着道:“除了纵横家,其余的教派是没有这样的玄气之长。所以,当时世有传闻,纵横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也正因此。” 凌浪涯重复道:“纵横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他忽然明白过来,倘若有一个新的玄气种滴注入自己体内,那么是否意味着自己可以习得其玄气之法,例如此刻有火之玄气种滴,那应该也可以习得火之玄气的功法。如此一来,也就是说可以学得小说家之技。倘若能够把三教九流之玄气集于一身,那就意味着集三教九流之大成。 当下,凌浪涯便把这想法告诉老囚徒。 老囚徒道:“确实如此,你这小子倒是可以举一反三。只不过,这条路何其艰难,你应该也能想象得到。需知道,哪怕是同一个种滴,也有等级之分,越是高级的种滴,越被他们视为珍宝,你一个外派之人,又怎么能够轻易获取呢?严格来说,这可算是窃取别的教派的玄气秘法。所以,这也是纵横家子弟,为何如此少的原因。除却这条路太难走,更多的是因为有这种风险。不过,倘若真的成功,每获得一个,玄气大增,自然修行之路愈发坦荡。” 凌浪涯好奇问道:“那不知,我师父身怀多少种滴,习得多少家玄气?” 老囚徒摇头道:“老家伙乃是当时千年罕见的天纵之才,想来如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当年我和一起时,他已露出多种玄气功法,但具体多少老朽也不曾知道。不过,你只要知道一点,除却鬼谷,那个老家伙还有个外号,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是何外号?” “三道第一人。” 凌浪涯倒吸一口气,他如今入世渐深,想过那个老人以一己之力对抗三教九流,自然实力深不可测。凌浪涯猜测到他的实力会很深厚,但没有想到会如此厉害。三道第一人,那岂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只是,他只是给自己种了一颗空之玄气种滴,传授一挑未曾实践的理论,讲过无数个故事,然后就离开了。作为三道第一人的弟子,岂不是亏大了。凌浪涯第一次觉得,当年就应该缠着他,让他手把手地教导自己。 倘若真如老囚徒所言,那个老人是为了避免重复犯错,所以让自己自由生长,可是这种方式也太野蛮了吧。万一某一天,自己不小心死掉了呢。就像此次,倘若运气糟糕一些,也许就不在人世了吧。 想到这里,凌浪涯眉头就紧皱起来,露出懊恼的神色。他忽然有一种感觉,倘若有那个老人在,自己也就不会走得如此艰辛吧。 老囚徒忽而道:“你是否觉得那老家伙很不负责任,随便教你一些就丢下不管,然后任凭你自生自灭。” 凌浪涯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就是如此想。 老囚徒叹道:“傻孩子,你可知道他的用心良苦,他已经把他一生最好的保命之物给你了啊。就算你想死,也是死不了的。” 凌浪涯疑惑地想着此话,一时间不知何意,当他低头看到低垂在胸口的小铜钟时,才醒悟过来。他把玩着小铜钟,说道:“前辈说的是此物?” 老囚徒点头道:“难道你没发现,这次你遭遇生死劫难时,这个小铜钟一直发出青光,这就是它在保护你。” “此小铜钟,究竟是何物?” 老囚徒道:“想来,你也未曾听说过诛神器吧。” 凌浪涯闻之,诚实地点点头。 ——未完,待续—— 第一三二章 榜单风云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凌浪涯直到此刻,才承认自己确实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没有江湖阅历,没有人事经验,不懂人情事故。此番听老囚徒之言,方知道三道之大,各派之深,尤其是关于修行之道,更是豁然开朗,感觉打开了一番新天地。 此时听得老囚徒又说出了诸神器一词,心中又是一动,莫非这又是哪个自己不曾知晓的常识。 不过,老囚徒却道:“此乃秘闻,却非常识。你不知,乃是正常之事。” 见凌浪涯愈发好奇的表情,老囚徒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就有高下之分;有高下之分,就有名次对比。正如世上有各类名榜一般,上列有当时英才的对比名次,而兵器也因主而鸣,衍生灵气,因此也有高下之分。但是,却有一种类型兵器,无法参与此列评比,皆因其数量极少,乃天地所生,因而过于强大,有吞天灭地、呼风唤雨之能,且世人知之甚少,因此世不曾知晓。这种兵器,被誉为就是诛神器。” 凌浪涯不由仔细观察着小铜钟,虽然其上刻着一些深奥的符篆,但依旧是平凡无奇,只是稍微古色古香一些罢了,一点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的气魄。 老囚徒叹道:“不用细看,严格来说,此物只算一件残破的诛神器,如今只有其体,丧失其魂,而且你如今这么弱小,当然感受不到其中的力量。老朽猜想,应该是老家伙对其下了禁制,压抑住了它的灵气,使其能够自主保佑你。虽然残破,但只要不是遇见双极限之人,保你命足矣。” 凌浪涯道:“既然诸神器如此强大,为何它又会残破呢?” 老囚徒叹道:“世可曾有神,当诛而替之。人力有时尽,诛神亦无能。关于这诸神器为何变成如今模样,老朽当时已被囚禁于此,却不曾知道了。倘若你想知道,便自行寻找答案吧。” 凌浪涯见此事没有答案,便不再询问,转而问道:“方才前辈说,有人的地方,就有高低之分。那是否在这修行者中,也有这各类名榜?” 老囚徒道:“确实如此,在修行之路上,共有五类名榜,谓之初闻榜,意心榜,立身榜,家命榜,圣治榜。初闻囊括格物界和致知界,意心榜囊括诚意界和正心界,立身榜囊括立心限和修身限,家命榜囊括正命限和齐家限,圣治榜囊括圣学限和治国限,至于平天限和万世限,则不在此列之中。” “为何平天限和万世限,不在榜单之中?” 老囚徒道:“你真以为每一个界限是很容易跨越,世间修行者千万计,越是往上越是解难,若要登顶更是机缘运气实力等缺一不可。哪怕是百年,也许都不曾有一人抵达境,而且此等人世巅峰,早已超然俗世之外,又何须再用榜单来证明。” 凌浪涯恍然大悟,道:“莫非这榜单也是出自儒家之手?” 老囚徒道:“当年此榜概念,也是儒家提出的。不过,由于后来儒家觉得此榜公布,会深化争斗,于世人不利,便不再推行。不过,崇尚法度的法家,倒是热衷于此,因此每三年公布一次的榜单,便交由法家来整理公布。当然,除了这些名榜之外,尚有各类榜单,就不细说了,你往后也可了解。” 凌浪涯疑惑道:“可是我也未曾看过各类关于榜单上的名单。” 老囚徒鄙夷道:“你不过是初入致知界,哪怕在最低等的初闻榜上,相比于站在致知界上的少年英才,也不过是默默无闻之辈。再者,一个人在何等层次,方会看到该层次之物。你不过初来乍到,又怎么会知晓能力认知之外的事。而且,你又未曾闯出名堂。今日老朽虽然给你讲了不少修行常识,但也涉及不少修行隐秘,已经足够你消化学习了。” 闯出名堂?凌浪涯心想,不知道自己倘若登上凤梧祭典之巅,算不算闯出名堂。他本来对此并不甚在意,可是忽而想到冷莹霜的言语,只有自己表现得足够好,她才能找到她。 而且,那宫袍女子得一句,你没资格,依旧深深烙印在凌浪涯的脑海中。如今听得这许多事情,倒是触发了凌浪涯的少年傲气。 他想试一下,自己能走多远。哪怕是撞了南墙,也得试过才知道。 老囚徒见凌浪涯有时发呆有时傻笑的表情,不由得疑惑道:“臭小子,又在打何歪主意?” 凌浪涯回过神来,道:“我只是在想,不知道登上凤梧祭典,是否就可以进入榜单之中,以此博得一些名声。” 老囚徒沉默片刻,叹道:“凤梧祭典,又要开启了吗?” 凌浪涯低头算了一下,道:“倘若没算错,现在已经开启报名了。” “今夕何夕?” “除夕前一天。” “原来又是一年团圆夜。” 老囚徒听闻除夕二字,不自觉地又陷入了往事之中,仿佛想到了当年之事。他道:“洞中无日夜,不过老朽知道此刻夜已深。那么,既然凤梧祭典已开启,你便回去吧。否则错过了报名,可就错过了二十年一载的盛事了。” 凌浪涯听闻自己要走,想到这不过相处数日的老人从此又会孤零零在此,心中莫名感伤,便道:“老前辈,不如你教我如何救你出去,我们一起出去吧。” 老囚徒闻之,扬了扬手中的铁石链,无奈道:“你可听闻过赵宋凤炎都城建城的传说?” 凌浪涯点头道:“这个倒是听闻过,可是这和前辈有何相关?” 老囚徒道:“这铁石链,便是由凤炎都城建城之基的天外黑石残骸所铸,乃集世间能工巧匠打造而成,其坚不可摧。除非有钥匙开启,抑或老朽自断双臂,否则又怎么可以出去。” 凌浪涯未曾想过这铁石链名堂如此大,不过能够让此困住,想来他也不是等闲之辈吧。心中的好奇再也忍不住,凌浪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出人意料的,老囚徒这次没有阻止他,反而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知前辈,为何被困此地,被困时日多长?” “亡国之人不足道,悠悠八百年已逝。” ——未完,待续—— 第一三三章 孤独他呀 八百年。 俗世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哪怕是修行者,又有多少个百年。 凌浪涯诧异道:“前辈被困此地八百年?” 老囚徒独目视流水,叹一声道:“少年,这纷扰红尘,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凌浪涯此时不过十六年华,应该不能体会这种无尽的孤独之感。只是,他想到自己十五年来,一直在禁忌凶地里一个人的日子,有那个老人相伴,有一头白猿相伴,还有无数的异兽为戏,但没有同龄人,也再也没有外人,偶尔还是会感到一种寂寞。 那十五年来,自他渐渐懂事起,孤独就一直陪伴着他。 倘若不是孤独,他又怎么会每天傍晚,独自坐在群山之巅,看云霞归去,万兽归巢,然后他归家。 一十年来,独立黄昏,一直如是。 倘若老囚徒被困此地八百年,又是承受了怎样漫长的孤独与寂寞。 凌浪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喊了一句“前辈”,却再也无法说出扣。 倒是老囚徒洒然地一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老朽被囚此地多年,想来会有无尽的孤独和寂寞罢了。其实,也许在数百年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这些年来,老朽早已看淡了世事。毕竟,能够活着,偶尔听小寒蝉给老朽带来外界的消息,虽然不能参与,但终究也是好的。所以,别觉得老朽过得有多糟糕,老朽挺好的。” 只是,凌浪涯还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倘若一个人受伤了,或者孤独久了,没有人嘘寒问暖,也许一个人熬熬就过去了。但是一旦有人问候,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也会让人因为这种关心与问候,瞬间泪流满面。 不过,八百年囚禁岁月,让老囚徒学会掩饰得很好。他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藏在了心底,不曾露出分毫。 凌浪涯心中不忍拆穿,却道:“既然明日乃除夕,反正我的伤也没好得完全,前辈不妨让我多待一天,待过了明日再可好。” 老囚徒又怎会看不穿他的小把戏,但依旧道:“也罢,反正老朽多年未曾有人服侍,你尽管多待数日,老朽求之不得。” 彼此心有默契,谁都没有拆穿谁的谎言。 只是彼此都知道,明日过后,即是别离。 这一声衷肠已诉,一老一少相对无言,只是静默地坐在暗流河边,看着流水滔滔。 其实凌浪涯心中尚有许多的疑惑,本来想要逐一打探清楚,例如老囚徒为何被困此地,又是谁将他困在此地,他竟然能救活自己看来也是一个强大的修行者。可是就算有那天外黑石的铁石链,也未必能锁得住他。 所谓滴水穿石,倘若一年打不开,莫非八百年的时光也打不开么。 也许,如今的老囚徒,不是走不了,只是不想走罢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老囚徒忽而站了起来,道:“此时已夜深,待明日醒来,老朽教你蝉语之法,你把寒蝉带走吧。” 凌浪涯闻之,诧异道:“此事怎可,此等通灵之物,倘若我带走,前辈你失去和外界的联系,岂不是更加孤独。” 老囚徒鄙夷道:“谁跟你说老朽孤独了,老朽欢乐得很。没看到寒蝉生有翅膀,会自己飞来飞去?老朽只是听闻凤梧祭典又开启,所以让寒蝉随你去看看,然后飞回来告诉老朽罢了。老朽看不了,听听总得可以吧?” 凌浪涯连连点头道:“当然行,前辈说得对,前辈说得好。” 老囚徒被他这突然一个乖精灵表情一吓,当下笑道:“罢了,先回去睡吧。” 说罢,老囚徒也不管凌浪涯,拖着沉重的铁石链,自顾自地回到洞坑中,随意找了个平坦角落,不消片刻便睡了起来。本来他的睡处乃是凌浪涯受伤躺着的一张石床,但因为让给了凌浪涯,而他也就只好随意找个地方落脚了。 洞坑并不大,哪怕凌浪涯此刻躺在石床中,怀中抱着温顺的白狐,依旧可以看到阴暗角落里睡着的老囚徒,他只好把心中的话都藏了起来。然而,不消片刻,连日来的奔波和今夜的长谈,让凌浪涯感觉也逐渐疲惫,不时便睡了过去。 天坑洞中,一老一少一狐,一夜无语。 洞中不晓天色亮,凌浪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发现床边堆了一堆新鲜野果,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拿来的。他下床后,来到了暗流溪边,果然看到了老囚徒独坐此处,怀中抱着醒来的白狐。 凌浪涯匆匆洗了把脸,啃着野果坐在了老囚徒旁边。 哪怕不说话,只是陪伴,也是挺好。 待得凌浪涯吃了数个野果,老囚徒果然唤来寒蝉,传授他蝉语之法。 这蝉语之法其实不难,不过是将玄气附加在蝉身上,感知蝉声鸣叫和双翅震动,从中寻找蝉所表达的喜怒情感和倾诉。 凌浪涯本也是天纵之才,在尝试了数次之后,便逐渐知晓了蝉语之法。这一日下来,他就不断地逗弄着寒蝉,欣然忘了时光。 待得洞外日薄西山,老囚徒唤来凌浪涯,语重深长道:“孩子,你身份特殊,切勿轻易暴露自身身份,如今既有火之玄气种滴,不妨学习小说家之功法,以此掩饰为未尝不可。此去江湖凶险,你且小心行事。若有生命之危,可唤寒蝉来此,也许老朽能再出残力相助。” 正当凌浪涯欲要拜谢时,老囚徒摆摆手,道:“俗礼就免了吧。你沿着此地下暗流,一路潜行而出,便会抵达碧珍江,到时候再上岸便可。” 凌浪涯忍不住,终究还是跪倒在地,俯首拜倒。拜别之后,泪流满脸的凌浪涯转身走至暗流边,正要转身入水时,忽而听到老囚徒道: “倘若你见到小说家之主,便代老朽问一句话。” “何话?”凌浪涯问道。 “世人皆言,一入小说千年度,不曾度己何度人。” 说罢,见老囚徒再度挥手,凌浪涯再度作揖拜谢,转身跳入水中,顷刻间消失不见。 蹲在老囚徒身旁的白狐,看着逐渐平息的水花,哀嚎一声,双眸流露出无尽哀伤。 老囚徒缓缓坐下,在天坑洞中,盘坐在暗流江边,看着幽幽江水流逝。 想到数日之时,一时之间,心有所感,想起年少时光,沉浸在往事中,不禁低声吟唱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奈何春水东流,带不走故国愁。 ——未完,待续—— 第一三四章 城南旧事 敲门的手,悄然放了下来。 胡虚站在门外,一时不知所措,小毛驴听着门后传来的哭声,八支蹄子无处安放。 胡虚静默地站在门外,听着屋内的哭喊声,一时心有所感。 凝神听起来,那喊声不过是一名中年妇女的哭声。只是其声撕心裂肺,让人闻之亦不禁落泪。在其喊声中,不断地夹杂着“我的儿子啊”之类的话语,也许是为了儿子而痛苦。 从一开始的号啕大哭,到后来的哭声渐小,到最后的低声呢喃,唯一不变的是一句话。 我的儿子,你在哪里啊。 胡虚心中思绪万千,这一声呼喊,让他想起了那年,她的目前也曾同样呼唤他,也曾同样地在意他。可是,如今这一切都不在了。他忽然想起,都城展候捕头曾说,有两名老渔翁丢掉了儿女,莫非这就是其中一家。想到此处,他又为自己当时没有跟着展候来此而悔恨。 倘若早一些来,也许可以早一些寻得凌浪涯吧。 待得哭声渐小,胡虚终于忍不住,扣响了残破的木门。 门内的哭声嘎然而止,不久屋内传来一声中年妇女的粗声粗语:“谁?”木门应声而开。 胡虚站在门外,只见一名身穿粗布衣裳的妇女站在眼前,其脸容憔悴,眼角犹带泪痕。 胡虚忙作揖道:“在下姓名胡虚,敢问老李头老人家可是住在此处?” 中年妇女擦了一把眼角,怒道:“你找那死家伙做甚?他早就死了。” 胡虚道:“我听说他前些时日遇见一个白衣公子,我想问问那公子的下落。” 中年妇女仔细地打量了胡虚几眼,看到胡虚身上的锻红锦袍,再想起他的名字,醒悟道:“想起来了,你便是那凤炎古庙的胡公子?我那浑家不知闯了何祸,前日被一堆歹徒追杀,昨日又去古庙寻你不着,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这死家伙,总是忙着帮外人的事,连自己的儿子丢了都不着急。” 她说到最后,语气里夹着着满满的无奈与埋怨。 胡虚心想,这老渔翁丢下自己的家里事,只顾着给自己报信,也是重义气之人。他问道:“不知道你家儿子是如何丢的?官府可曾派人来寻过?”他其实已经知道,想来展候等人已经来过这里。 一听到有人问起她儿子的消息,中年妇女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起来,她直接拉着胡虚,坐在了门外的石磨旁,道:“怎么没有,官府也来过。我的儿子和老邓头家的女儿是一起丢的。那两个小家伙本来在乡道上玩耍,我和老邓头家的浑家在附近田地忙活着。本来他们还玩得好好的,可是忽然却发现不见了,我们怎么寻也寻不到。” 胡虚的手被她紧紧握着,感受到她手上的老茧和激动的抖动,道:“那官府来了之后,可曾发现什么?” 中年妇女叹一口气,道:“哪里会有何发现,只是在乡道上发现了数道车马的痕迹,但那里虽然是乡道,可是好歹也近都城,因此人流也颇多。因此官府说,那些马车的痕迹不过是行人留下的,算不得什么。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了其他的痕迹。而且,这时候的老李头和老邓头,他们遇到了更大的事,因此官府就先把此事搁置下了。” 胡虚忙问道:“他们遇到了何事?” 中年妇女哀怨叹道:“也许是流年不利,这倒霉事总让我们家碰上。先是我们两家的儿女丢了,然后老李头和老邓头,又装什么文人雅士跑去赏雪,在江边遇见了十几个歹徒在追杀一名公子和小姐。那两个倒霉家伙,差点就没命回来。唉,我们怎么就这么倒霉。” 胡虚道:“那公子和小姐,长得什么模样,你可知道?” 中年妇女摇头道:“我哪里知道这许多,我当时心忧我家孩子,哪里顾得听他讲自己逃出生天的壮举。不过,后来他和我讲,那公子是传说中的修行者,厉害得很。我们这等凡夫俗子能够一见,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能够逃回来,也是那位公子的帮助。听他说,那公子确实是白衣白衫。对,就像这件衣服一样。”说着,中年妇女指着那小毛驴背上搭着的意见白衣长袍。 那是凌浪涯的衣物,想来那人有很大可能是凌浪涯了。 胡虚再也坐不住,问道:“那李老人家现在何处,我想去寻他,可否告知。” 中年妇女长叹一声,道:“昨日他不管我生气,跑去古庙待了一天,想来就是寻你吧。但是他没寻着,今天一早就跑去老邓头家,说要再想办法通知你。我想公子你能寻来,想来也是为那白衣公子。我也不是不懂人情之人,老李头就在老邓头家,你且过去寻他吧。只是希望公子,倘若寻得人后,也让老李头快些回家,毕竟他的孩子也丢了,再不管会把我也丢了的。” 胡虚心中黯然,知道这种丢失孩子的伤痛,但此时凌浪涯似乎遇到危险,他也不犹豫。他道:“倘若我寻得我兄弟,一定回来相助你们,帮你们寻找孩子。” 说罢,胡虚再得知老邓头的消息后,便骑着小毛驴往他家的方向去。 中年妇女坐在石磨旁,看着胡虚离去的身影,蓦然又想到自己失踪的儿子,瞬间又潸然泪下。 胡虚骑着小毛驴,沿着城南的小巷兜兜转转,但因为不认识路,还有几次跑错了方向。 城南之地,大多是普通市民聚居之地。在城南城门外,还有一大片官府为了祭典而搭建的户外帐篷,以供到此的乡民居住。如今,随着祭典的开启时日渐近,帐篷四处早已住满了附近的乡里。 老邓头的家其实距离老李头家不远,只是因为小巷子错综复杂,胡虚又不认识路,便花费多了一些时间。 胡虚好不容易找到老邓头家时,远远地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老邓头家门口。 那些人皆是穿着粗布衣裳,显然都是附近的居民。胡虚想要进得去,只能下了小毛驴,硬生生地挤进去。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后,只见茅屋门前的凳子上,坐着两个老渔翁,显然就是老李头和老邓头。 在两人身边,还站立围着数人,正在不断问话。 那些人听到身后的毛驴声,回头看到胡虚,惊喜说道: “胡兄弟,原来你在此。” ——未完,待续—— 第一三五章 寻寻觅觅 胡虚一愣,没想到他们都在此处。 那些人皆是身穿官府,只是稍有服饰装束有些许差异。其中五人,乃是展候捕头和他手下的四名衙差,而另外三人,则是老张和昨日的两名兵士。 胡虚和众人打了招呼,便问道:“张大哥,你们为何在此。” 老张跑了过来道:“昨日我们打探凌公子消息无果后,回去禀报少将军后,他让我们费些心力助你寻找。这不,我们起了一个大早,去古庙找你却寻不得,不料出门时遇见了一个知客。那知客传达了庙主的话,言道你来了城南找人。于是,我们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恰好在路上遇见了展捕头,一聊方知大家去的地方都差不多,便相约来此。” 胡虚点头道:“原来如此,我也是方才从李老头家赶来。只是这毛驴速度稍慢,倒让张大哥先到了。不知展捕头到此,可是为了那老人家小孩丢失的事?” 展候并不记得昨日曾在路上和胡虚见过,认为他不过是去了老李头家才知道,便道:“确实如此。近日丢失小孩的案件颇多,这两起是最新的案件。如今,我们已经把这些案件进行统一整理,包括前些时日的小苗儿失踪,也归并为一起。” 胡虚道:“那可有消息?” 展候摇头道:“暂无消息。他们都是突然不见的,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所留下的线索也不多。而且,今日来都城人流量渐大,因此这等走丢一些小孩的事,也时有发生。但如今数量如此大,报官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也不得不重视起来。毕竟,倘若出了事,影响了祭典,我们也是担当不起。” 胡虚点头道:“我也觉得此事深有蹊跷。还望展捕头多尽心力。”说罢,他向展候作揖道谢,又走到两位老渔翁身前,躬身道:“在下乃是居于古庙的胡虚,不知哪位是老李头老人家,可是曾寻我?” 老李头和老邓头,此刻被数名官差围着,心中虽然不曾惧怕,但也吓得不轻。此刻见胡虚出现,老李头想起凌浪涯所托之事,急忙道:“我就是老李头,昨日在庙门见过公子,只是那时公子未曾穿那红袍,我一时认不出。都怪老头眼瞎,没能早点找到公子,把话传给公子。” 胡虚忙道:“老人家不用自责,是我昨日外出寻找我兄弟,未曾和老人家有缘相见。只是不知老人家寻我,可是为了见到了我兄弟凌浪涯?” 老李头点头道:“对,就是那名身穿白衣长袍的少年公子,还有一个美人儿姑娘。我和老邓头都遇见了,我们还遇见了十多个黑衣人的追杀,幸得凌公子相救,我们才逃了出来。” 老邓头心有戚戚地道:“对呀,我们回来之后,发现我们儿女又跑丢了,这才不等不我去报官,然后让老李头去古庙寻找公子。” 当下,老李头和老邓头就你一言我一语,把大寒那天,在碧珍江遇见凌浪涯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只不过,两人很默契地在芦苇荡中,被其中一名黑衣人所救的消息隐瞒下来,只是说二人上岸后,钻进了芦苇荡才逃出来。 毕竟,严格来说,那名黑衣人也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但倘若这个消息传出去,被其他黑衣人知道,也许会对那名黑衣人有危险。因此两人商量之后,决意把此事暂时隐瞒下来。 听完两名老渔翁的讲述,胡虚终于知道了凌浪涯在大寒那天,究竟发生了何事。原来,他不是贪玩未归,而是遇到了追杀。只是,这些追杀他的人又是谁呢?从他们的口中得知,那些黑衣人会火之玄气,莫非都是小说家之人? 难道,那个仇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在此,所以派人来追杀自己和凌浪涯?这样太赶尽杀绝了吧。想到这里,胡虚心中怒火顿生,想着踏若那人敢伤害凌浪涯,必定与他们不死不休。 胡虚道:“如今他尚未归来,不知两位老人家可否带我去江边寻找一下?” 老李头和老邓头相视一眼,又看到诸多的官兵在此,又想到自己的儿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展候道:“我们想要问你们话的,也都问完了,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寻找线索。既然这位胡公子希望你们帮助寻人,那你们便去相助吧。至于你们的儿女,一有消息后我也会派人通知你们。” 老李头道:“好,既然大人如此说,那么我们便帮胡公子把凌公子找回来,毕竟他对我们又救命之恩。至于我们的儿女,就拜托各位大人了。”说罢,他拉扯了老邓头一把,两人跪下,连连给诸位磕头致谢。 胡虚和展候忙把两人扶起,又安抚了一下两人的心情。 当下,众人也不迟疑,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展候带同众多衙差,回去继续追寻失踪之事,而胡虚则带着老张等人,以及老李头和老邓头,去江边寻找凌浪涯。 安排妥当,众人纷纷告辞而去,而旁边围着的诸多看客也逐渐散去。胡虚和老李头返回家里,见到了中年妇女后,把接下来事宜告诉了她。中年妇女虽然还是心忧孩子,但既然有官府插手帮助,自己也不好阻拦老李头帮人,便只好答应。 胡虚把两头小毛驴寄养在老李头家,又把凌浪涯的衣衫带上,便带着老张三人和老李头老邓头,一行六人往碧珍江去。 时至此刻,大寒大雪早已过去,路上满是残雪消融的痕迹。众人在老李头的带路下,望着碧珍江的方向而去。 众人从城南出发,匆匆绕过了城门外的帐篷之地,往城西的江边而去。 只是,他们没有发现,就在他们穿过帐篷之地时,一道站在帐篷边的身影,远远地看着胡虚的身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直到胡虚消失在视线中,那人便返回帐篷内,片刻后换了一身行装,远远地跟随着胡虚等人的脚步。 胡虚等人丝毫没有察觉,只想快些找到凌浪涯。 在老李头带路下,众人穿过芦苇荡,来到了碧珍江边。 只见江面辽阔,江水碧波浩荡,江风迎面拂来,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此刻四野无人,该何处寻人。 胡虚站在江边,心道,浪子,无论如何,我会把你找回来。 ——未完,待续—— 第一三六章 一刹顿悟 捭之者,料其情也。阖之者,结其诚也,皆见其权衡轻重,乃为之度数,圣人因而为之虑。其不中权衡度数,圣人因而自为之虑。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纵横家》 ……………………………………………………………… 凌浪涯告别老囚徒,纵身一跃,落入了地底暗流之中。 暗流冰冷,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裳。 倘若是常人,哪怕是水性颇好,但潜入水底的时间并不会很长。但凌浪涯自幼便与瀑布水流打交道,水性自然不在话下。而且又有纵横家之能在身,所以才能逆着碧珍江,一路潜行而上。此番顺着暗流而行,更是得心应手,犹如游鱼迅捷地前进。 在水底前行时,凌浪涯想起前几日和冷莹霜一起在水底逃命的那段时光,此刻他也同样在水底,而她却不在此。 不知道,现在的她,究竟在做什么,是否还记得当日之事。 就在凌浪涯思索之时,手中的空间壁障自然地张开,分开了水流也隔绝了冰冷,可凌浪涯却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那空间壁障的范畴,足足比前些时日的扩大了三倍有余,而且显得丝毫不费劲。这等大得空间壁障,几乎凌浪涯触碰到了暗流的水下河岸。 凌浪涯心中寻思,莫非这便是踏入修行致知界所带来的影响。 他在水中变幻着前进的姿势,发现在这个空间屏障内,他的速度变得更加灵活和快捷,即如此刻就算是那些黑衣人来像先前一样包围,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逃脱出去。 想到那些黑衣人,凌浪涯心中莫名地就生气一股怒火,不仅是因为他们的追杀举动,更因为是他们对那名少女的言语伤害。 在黑暗的地底下,水流河道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向远方。凌浪涯不知道还有多久才会游到地面,抵达碧珍江,再重新返回地上。此时恰好河道有一个急转弯,河岸上露出了一片滩涂,凌浪涯便离开水底,爬上岸边先行歇息一会。 独自坐在岸边,凌浪涯和以前一样,独自思索着修行之法。 这些年来,他都是如此,在老人传授一些理论之后,他都会独自思考如何运用,在和异兽相斗中寻找进步。无论是在水底得空间屏障,还是在陆地上的矫健身法,都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道行。 如今,当听完老囚徒对于世间修行者的概述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修行之道皆是有法,但又是无法。所谓的有法,是诸子百家,各门各派所流传下来的修行道法。所谓的无法,是每个人所修玄气不一,所择道法不一,因此会有不同的能力。 那么,纵横家之道法,究竟又是什么呢?那么,凌浪涯所行之道,又是什么呢? 幽深的暗河中,流水汹涌激荡,凌浪涯陷入了沉思之中。 凌浪涯不断回忆着那个老人所说的话,忽而有了一丝顿悟。 那个老人曾言,众生何止三道,世间万法,皆是随心。倘若一个人心有所想,那么只要朝着此目标,不断前行即可。倘若半途而废,或者中途改道,只会得不偿失,最后沦为常人。 所谓的纵横家之法,不过是纵横捭阖之道。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必豫审其变化,吉凶大命焉。诸言法阳之类者,皆曰始;言善以始其事。诸言法阴之类者,皆曰终;言恶以终其谋。 凌浪涯目视流水,想起数日之事,心有所感,忽而明白了那个老人平常深奥晦涩得言语。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体内玄气随之而动,从心房而出,经过周天脉络,骤然一缕紫火萦绕于指尖,长久不息,而他丝毫不觉得疼痛。 凌浪涯低头看着胸口心脏处,那个闪烁着微弱紫色光芒的紫火图腾,再低头看到指尖的火焰,心想,这便是小说家的火之玄奇么。 此刻,凌浪涯明白了纵横家空之玄气的奥妙。所谓空者,既是空间,可以容纳世间万物,也正因此可以兼容诸子百家的玄气,并且将其化为所用。同时,其也指的是空空,可以什么都不包含,将其藏身与任何之处。这种玄气,虽然不如水火之猛烈,不如风雷之激荡,但可以将其收纳之,使用之,运用之。倘若如此,那么便可一人兼纳多家玄气,集其大成于一身。 如此而观,难怪纵横家门徒,可以凭借一己之力,立足于三教九流之一。 凌浪涯想到,在前几日之前,那些黑衣人的实力应该比自己稍弱,大概也只是处于修行最低的境界格物境中,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除了那黑衣女子,她应当和刺客的自己一样,已然迈入了致知界,只是从未见过自己的身法,所以才会一时没法打败自己。 如今,自己独自摸索也迈入了同一境界,那就再也不用惧怕那黑衣女子了吧。 假如下回见之,必当雪耻。 凌浪涯忽然明白,为何那些烈刀门的黑衣人,大概这个世间,这个江湖,就是如此险恶。为了一口气,必当拔刀相见。 可是,自己又该怎么办呢?假如还是像以前一样,单纯的犹如白纸,只能任人拿捏,任人欺负,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没法保护,又何谈一统三道,颠覆七朝。 而且,那个带走冷莹霜的宫袍女子,曾一直言道,目前的他没有资格,没有任何的资格。 那么,资格从哪里来?没有身份没有名气没有金钱没有地位的浪子,唯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依靠自己的实力。 这条路,就用自己的实力闯出去,以纵横家的名义。 地底暗流便,凌浪涯豁然开悟,心神激荡,手中食指一点,一缕紫火落入水面,瞬间水火交融,激荡起一片蒸腾的烟雾。 那缕紫火,竟然强悍如斯,堪比黑衣少女的火枪奋力一击。 凌浪涯心神骤然开阔,再不犹豫,转身再度落入水中,前行而出。 一瞬顿悟,他再也不是那名初出茅庐的少年。 这世间,也因此而改变。 凌浪涯一路潜行,不知过了许久,感知到水流逐渐缓慢停滞,萦绕在同一片空间中。他心知大概是到了某处,便浮上水面。 只见天穹明月高悬,远处林木幽深,近处水流蜿蜒。 原来,凌浪涯竟然重回了和冷莹霜燃篝火吃烤鱼的深潭中。 凌浪涯明白自己所处,再潭中捕了几条鱼再爬上岸。上岸后,他果然看到了一堆篝火的残骸,只是变得更加凌乱,似乎被拨弄过。他默默地再找来一些枯枝,点燃了篝火,打算烤鱼先填饱肚子再回去。 只是这回,他再也不用钻木取火了,那一缕紫火瞬间就把枯枝点燃。 凌浪涯看着篝火熊熊,烤鱼逐渐芳香,想到数日来的遭遇,不禁感慨万千。 曾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此刻已然不在了。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吧。 正当此时,头顶的瀑布崖顶,传来了一声震撼的呼喊: “浪子!终于找到你!” 只见一人,从崖顶一跃而下,片刻间落入深潭。 凌浪涯听到那熟悉呼叫声,手中烤鱼不禁掉落在地上。 他心中一阵大喜,忽而又大惊失色。 ——未完,待续—— 第一三七章 独守盼归 碧珍江边,碧波荡漾,碧水蓝天。 胡虚一行人站在江边,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找。 这一路来,胡虚从老李头和老邓头口中,已经详细知道了凌浪涯大寒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他们弃船而逃时,凌浪涯和那少女是往上游而去。从老李头口中得知,至少有九名的黑衣人在追杀他们。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人是否真的会从上游上岸,也不知道他们最后会被剩余的黑衣人抓住。如今河有两岸,又有上下游,这四个方向,该往哪里寻。 一行六人商量之后,想来那些黑衣人也不会出现,决定分头行事。当下,胡虚便和老张一组,老张带来的兵士两人,一人跟着老李头,而另一人跟着老李头。如此一来,便分成了三组,可以从三个方向去寻找。 如此分法,既可以有两个熟悉此地情况的老渔翁带路,又有官府的人守卫着,想来就算遇见那些黑衣人,他们也不敢贸然行事。毕竟,光天化日之下,谋害官员士兵,这必定是死罪一条,没有人敢这样不顾后果地动手。 当下,胡虚和老张便往河流上游走,而老李头和老邓头,则各带着一名兵士往下游的两岸寻找。 三支队伍分头行事,胡虚行走在上游处,一边四处张望寻找,偶尔路过一些路人,也会耐心地询问。 但那日大寒时节,大雪纷飞,出门的人本来就少,出来凌浪涯和老渔翁此等有闲情逸致的人,几乎都躲在了被窝里不愿意出来,所以那天的情况,也没有多少人知道。此刻大雪消融,天地不再苍茫一片,哪怕想凭借足迹去寻找,也是没有任何线索。 这一寻就是大半天的光景,两人也不觉得累。胡虚是修行者,自然不必说。而老张本是丘家军兵士,对于此等翻山越岭,徒步一天之事,早已觉得平常。只是,老张看着胡虚逐渐变得紧张的神色,倒也替他感到担忧。 这上游一路寻人无果,两人来到了碧珍江和其支流交汇处,本想继续往上但又不知去哪个方向,此时天色已逐渐变晚,两人便找了一座桥梁,渡河而过后,又逆着方向往下游走,寻找另外的方向。 直到他们重新回到了三支队伍相约汇合的地方,众人目光相对,纷纷摇头,皆是一无所获。 那两名兵士身强力壮,所以感觉还好,只是两名老渔翁年老力衰,这一日的寻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眼见他们的疲惫,胡虚也不好再让他们更累,便言道先行回家。 众人自然无异议,老张和两名士兵便回都城,向丘云报告今日之事,相约明日再来。而胡虚本想会古庙明日再来,或者趁着夜色未深,再去寻找一下。 只是此回古庙,隔着整座都城,过于遥远。老李头便提出建议,倘若胡虚不嫌弃他家破旧,便在他家将就一晚,待得明日早起再来寻找。这样就省下了来回都城和此地的距离,倒也可以多出一些时辰寻找。 胡虚心想,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反正自己当时和凌浪涯也是四处安家,自然不介意这些小事。 众人告辞而去,胡虚便和老李头回了家。 老李头家的媳妇李嫂,也就是那中年妇女,听闻胡虚之事,也知道了他乃是世间的修行者,心中大觉稀奇,不断地追着胡虚问长问短,唠叨家常,甚至把丢失儿子的悲伤也冲淡了许多。 听着自家媳妇和胡虚相谈甚欢,老李头便去给胡虚张罗了一床被铺,至于其卧室隔壁的一个杂物房间中。本来他的家中就不甚富裕,只能把杂物间得茅屋腾出来,让胡虚先行将就一晚。那床铺还是老李家为数不多的的厚棉被,平常都是留给了儿子。 只是如今儿子不在,倒可以给胡虚一用。只是胡虚拒绝了,言道自己乃是修行者,体魄尚可,便不需要了。后来,老李头也不再强求,自顾自去张罗晚饭。晚饭极其简单,粗茶淡饭,加一尾老张前些时日捕来的鱼,三人倒也吃得甚饱。 饭罢之后,三人闲聊片刻,便去歇息。虽然是凛冬时节,胡虚有火之玄气在身,倒也不介意身居破茅屋中。 胡虚躺在茅屋中,一墙之隔外是老李头的卧室,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呼噜声,自己心忧凌浪涯,却始终无法入睡。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胡虚就赶忙起来,准备再度去寻找。不久之后,老李头和老邓头也来了,老张等人也来了,还额外根据丘云的吩咐,带多了四人。 于是,一行十人,又踏上了寻人之路。 但是,茫茫江岸,寻找一人又谈何容易,并不是人多就可以的。众人甚至怀疑凌浪涯是否已经在江中出现了不测,但想到他的修行者身份,却觉得这种可能虽然少,但也是有。 又是一日寻人无果,众人只好先行散去。老张言道派人去打探黑衣人的消息,自己明日再来,便带人离去了。而胡虚则选择返回古庙,匆匆睡了一夜后,又带了些换洗衣物放在老李头家,开始了新的寻找。 时间随着流水逝,连着数日时光,众人一无所获。 数日过后,此时已是除夕。 因为正当除夕,老张需要回都城维持秩序,当日便不来。而老李头和老邓头,丢失了儿女,又数日寻找身体疲惫,当日也言道要陪伴媳妇,不来寻找了。 本来老李头邀请胡虚一起吃团年饭,但胡虚数日来一直寻不到凌浪涯,连樊楼和鸾凤居的人出手相助也没有消息,心中觉得凌浪涯肯定出了事,哪里有心情去吃团圆饭,不过是徒增伤悲。因此,他便拒绝了老李头的好意,依旧在除夕当天,出门寻找。 胡虚再度沿着江边行走,不时便来到了碧珍江支流处。对于这条支流上游,他们也已经派人寻找过,但却没有收获。 胡虚心怀忧思地沿着支流一直行走,走得比往常都要远,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群山深处,看到了那一汪碧潭。这一路没有回头,他走得竟比往常寻人的路线走得更遥远。 此时天色已晚,胡虚正要回去时,却发现了深潭边的篝火。他拨弄了几下,看其灰烬,只觉篝火应当是数日前的。 莫非,是凌浪涯留下的。胡虚心中一动,赶忙四处寻找,发现了潭边的小道,攀登而上来到了瀑布崖顶。 他站在崖顶,仰望苍穹,心中对于凌浪涯得担忧,又多了几分。 浪子,你究竟在何处。 就在此时,胡虚低头看去,脚下深潭岸边,忽然燃气了一堆篝火。 那篝火逐渐燃烧,隐约映照出凌浪涯的脸。 胡虚凝神细看,发现果然是他,顿时大喜,忙大喊他的名字。 此刻的他,害怕凌浪涯骤然消失,已顾不得沿小径下去,便纵身一跃,欲要奔向他。 就在腾空瞬间,他忽然醒悟过来,脚下不是陆地,而是深潭。 而胡虚自己,不熟水性。 就在此刻,只听噗通一声巨响,胡虚身不由己地落入深潭中。 ——未完,待续—— 第一三八章 除夕团圆 除夕之夜,凤炎都城内万家灯火通明,家家户户贴春联挂桃符,洋溢着欢乐团圆的喜乐。 苍穹之上,弦月渐升,月色在碧珍江上,泛起点点粼光。 在其某条支流的深潭上,凌浪涯和胡虚围着一堆篝火,浑身湿漉漉地相对而坐。 篝火上,悬挂着几尾鲜鱼,正被烤得芳香。 在此稍前,胡虚寻了十多天,终于找到了凌浪涯,心神一动,直接从崖顶跃入深潭。幸得此瀑布并不高,胡虚又有修为在身,因此落入深潭时,也暂无性命之忧。 只是,不会水性的他,依旧被潭水搞得狼狈不堪。 倘若不是凌浪涯见状,连衣服也没有脱就迅速扑入潭中,把他从潭中捞起来,恐怕胡虚免不了再受一番溺水的折磨。 一上岸之后,两人不禁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互相庆幸终于找到了彼此。 待得找到对方的喜悦之后,两人方才缓过劲来,凌浪涯又从潭中捕多了几尾鱼,就着篝火就烤起来。两人一边烤干衣服,一边靠着鱼,更多的是互相诉说着这数日来的遭遇和经历。 当然,在此之前,胡虚还是免不了责骂和嫌弃凌浪涯一番,让自己奔波劳累了数日,倘若不是在乎他的生死,此刻的自己早已在鸾凤居风流快活去了。 凌浪涯只是微笑不语,这数日来的经历,让他成长颇多,不仅修为境界更进一层,更重要的是遇到了那个少女。此刻听着胡虚的话,知道他的在乎,心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感动。 毕竟,倘若你走丢了,有一个人不管千山万水,都要寻到你。 那种感情,又岂是岁月可以磨灭得。 凌浪涯听着胡虚这数日来的经历,从听到樊楼的以一挑四,一举灭了那所谓的四大才子的锐气,只听得凌浪涯拍手称快,而到了他回到发现自己不见后,又求丘云,拜托点酥娘,与老张等人一起寻找数日,几乎把他在都城所有的关系都动用了,又是不免增加了几分感动。 胡虚匆匆地把自己数日来的行踪说了后,便一直在追问凌浪涯这数日的事。 凌浪涯倒是不慌不忙,此时烤鱼已好,他递给了胡虚一尾鱼,先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胡虚担心了他好几天,见他此刻却是如此表情,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就踹他以脚。不过,当他看到凌浪涯破烂的衣衫,几乎是衣不蔽体得模样,也想到了他数日来受到的苦难,只好不再强迫,先让他吃饱了。 待得一条鱼吃尽,凌浪涯才把近日得经历说了出来。 从江边赏雪,到遇老渔翁,到听少女琴声,到黑衣人追杀,到潜水逆流而上,到深潭烤鱼,到崖顶赏月,再到黑衣人围攻,最后被宫袍女子所救。大寒一天的所有经历,都被凌浪涯说得详细殆尽,没有任何的疏漏,让胡虚仿佛也似乎经历了一回。 只是,说到少女走后,凌浪涯把跟随白狐沿路行,路过破败荒庙,掉入天坑深洞,遇见老囚徒之事给隐瞒下来。他只是告诉胡虚,自己在被黑衣人围攻之后,身受重伤,又在深山中迷了路,一不小心掉入了一个洞穴中,爬不出来。 于是,他只好在洞中先养伤回复,幸好洞中有些野果才不至于饿死。待得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发现那洞竟然无法爬上去,然后又找到了洞底深处有一条暗河,想到当时在供稻庄掉落溶洞深潭的经历,便试着沿着暗河一路出来,没想到果然被自己逃出来。 也就此刻,两人终于在除夕团圆。 凌浪涯并未刻意想隐瞒遇见老囚徒之事,只是他隐约感觉到,老囚徒被禁八百年,肯定是犯了重罪或者因为何事才会导致这样。对于这样一位大修行者,他不敢保证自己的消息泄露出去,会不会被其他有心人得知。因此,最好的办法,便是对谁也不说,让自己把这个秘密掩藏起来。 他不是不相信胡虚,只是不想让他因为此事而有危险。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多一个人知道,终究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胡虚却哪里知道他隐藏了一些经历,但从凌浪涯口中说出来的事,已经让他气得暴跳如雷。尤其是听到凌浪涯被黑衣人所伤,最后被宫袍女子羞辱的时候,胡虚气得直接把手中烤鱼摔在地上,口中大呼岂有此理。 待得凌浪涯终于讲述完毕,胡虚依旧气在头上,还是凌浪涯豪言安慰了几句,甚至给他重新递上一条烤鱼,他才逐渐平息冷静下来。 胡虚终于知道他无事,又生气完了,此时终日寻找的疲惫和饥饿袭上来,不禁也觉得饿了,便啃着烤鱼。 既然兄弟重逢,接下来就是商量后续大事了。 胡虚边吃边问道:“可知那些黑衣人是谁?” 凌浪涯道:“我从用言语试探过他们,再看他们的玄气,应当就是烈刀门的人无疑了。其中一人断臂,对我的仇恨尤其深,每次都是出言相讥。倘若我没猜错,那人应该就是我们在清风楼前遇见的杨明目。” 胡虚想起了当初的事,点头道:“如此看来,应当是那杨明目被我断臂之后,心生仇恨。此刻见我们到了都城,便邀结了帮手来寻仇。我们来了都城也有些时日,不过他们恰好却在我们分开之时动手,想来也是派人跟踪了我们许久。” 凌浪涯道:“你还记得否,我们出来都城之时,遇见了烈刀门的车队,想来就是那时候被他们认出来的。只是我们没有想到,那时候他们就已经谋划了如此久。这江湖啊,果然险恶让人慌。” 胡虚笑道:“世间修行,江湖凶险,不然也不会三道纠缠不休。虽然我们猜测到是烈刀门下的手,但也需要证实之后,才好继续行事。那么,倘若是他们,我们也不能让他们过得好。” 凌浪涯啃了一口烤鱼,凝声道:“不错。我自侠义行江湖,路见不平当相助。然人不犯我,我可侠义代之。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修行之路,又岂可妇人之心。” 胡虚一听此言,怔怔地看着凌浪涯,觉得凌浪涯自一别数日后,心态似乎有了很大的转变,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空白无知的少年。他看着凌浪涯得眼神,从其中看到了一股坚忍和傲气。 有那么一瞬间,胡虚觉得,眼前的少年已然长大,再也不复从前。 胡虚不禁问道:“浪子,你意欲何为?” 凌浪涯看了一眼胡虚,双眸如星光闪烁,手中指尖冒出一缕紫火,闪烁着噬人的温度。 凌浪涯朗声道:“我自是纵横门徒,当一统三道,颠覆七朝!” ——未完,待续—— 第一三九章 凌云壮志 我自是纵横门徒,当一统三道,颠覆七朝。 凌浪涯一语出,胡虚心神震撼,目视其颜,沉默不语。 胡虚没有想到,在当今世间,三教九流的纵横家几乎被除名的时候,在纵横门徒皆要被追杀的时候,凌浪涯竟然会自曝身份,而且还口出狂言,这不得不让他感到震撼。毕竟,纵横门徒,在当今的世间,乃是天下首恶的代名词。 而这一切,似乎都因上辈的纵横家子弟,闯下了滔天大祸,因此才会被三教九流、七大王朝联名追杀。纵横门徒,是唯一为世所不容的身份。他虽然能猜测到凌浪涯的一些来历,但倘若他不说出口,他就会假装不知道。 只是,胡虚心中也有一种感动。因为凌浪涯能把这个秘密告诉他,意味着对他的信任非常重。 篝火上的枯枝噼里啪啦地响,烤鱼焦了而二人不知。 良久之后,胡虚长叹一声道:“浪子,谢谢你的信任。” 凌浪涯诚恳道:“有人曾告诉我,不可轻易把此身份对人言,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但这数日来的经历以及你所做之事,让我知道了在你心中的份量。胡大哥,我不介意让你知道我的秘密,哪怕最后因此而暴露惹来杀身之祸,我也不在乎。因为,我相信你。” 胡虚诚道:“我知道,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人。既然你愿意告诉我,那我定当不负你。而且,想来你也知道,我确实如你在供稻庄溶洞内所言,我确实是小说家的弃徒。” 两人四目相对,真诚相交,忽而大笑不止,直觉畅快。 凌浪涯笑道:“一个为世所不容的门徒,一个被门派抛弃的子弟,倒也算是臭味相投。” 胡虚笑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意何身份,倘若你我同心,又何愁不能搅这世间一个天翻地覆。” 既然两人已经知道彼此身份,也不再隐藏,便再度吃着烤鱼,把彼此的故事断断续续地告诉对方。 弦月高升,潭边篝火盛,谁的故事谁来倾听。 待得两人把故事说完,已是除夕将过,新年将至。 胡虚问道:“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何纵横家会被三教九流、七大王朝联名追杀,但想来也是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至于做此事之人,想来就是你师父鬼谷了。此等人物,倘若有机会,真想一见啊。原来你出来混江湖,也是为了寻找他。“ 凌浪涯点头道:“虽然我不知道如何寻找他,但我如今已经想到办法了。” 胡虚问道:“就是你方才所言,一通三道,颠覆七朝,这又谈何容易?” 凌浪涯道:“有人告诉我,倘若你无法找到一个人。那么,你要变得足够强大,足够耀眼夺目,让她可以在世间的任何角落,都可以一眼就看到。如此一来,你找不到她,她也会找到你。” 你要成为最耀眼的北极星,让她无论何时,都能寻得到。 胡虚道:“所以你想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就算你找不到他,那么他也会看到你,就会来找你。” 凌浪涯点头道:“曾经我以为,这是他要求我做的。直到此刻,我才知道,这也是我想要做的。纵横门徒,当以一人之力,纵横捭阖,睥睨天下。” 胡虚拍掌道:“好一番凌云壮志。虽然我不过一名弃徒,但你若想闹他个天翻地覆,我陪你便是。” 凌浪涯道:“既然你要闹小说家一个天翻地覆,那我当然也会奉陪到底。” 两人既已知道彼此故事,也没啥好再隐瞒的,包括内心的想法和行动,也都不会像以前一般藏着掖着,反而不介意多一个同道人一起行事。 直到此时,胡虚终于不再把凌浪涯看成初出茅庐的少年了。 胡虚道:“不过,此等大事,当谋定而后动。不知道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凌浪涯道:“接下来,最重要的莫过于夺祭典之冠。如此一个大好机会,我当好好表现,让人看到我。” 胡虚忽而笑道:“恐怕是想让那名被你救了的姑娘看到吧?只是这祭典群英荟萃,可不是那么容易夺冠的。” 凌浪涯笑道:“有些事,知道就好,就不要拆穿了。你既然已有杂家的吕姑娘,就不要出来偷腥了。否则,我可不介意去告状。” 胡虚一巴掌拍在凌浪涯头上,道:“你敢去告状,倘若我见到那姑娘,也当会把你去鸾凤居之事告知。” 两人自剖露心声以来,自觉从未由此畅快。毕竟有些秘密,倘若一直埋藏在心底,无人可分享,终究是一件难熬的事。如今有人共分享同患难,又该是何其庆幸。 所以,两人既有佳节之庆,又有重逢之喜,再有心声剖露,显得是前所未有的开怀,一时就和往常一样,开起了玩笑而不自知。 胡虚又重新拿起烤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边继续道:“你既有纵横家的弟子,虽然你师傅未曾真的教导你,只是让你自由生长。但你如今得入致知界,逐渐摸索到了修行的门道,想来不会比所谓的天之骄子差多少。据我猜测,杨明目等人,不过是格物境罢了,而那黑衣女子,想来也是致知境,恐怕是小说家某位骄子。接下来,我们除了要准备祭典,还需要打探黑衣人的消息,还要寻回小苗儿等人,恐怕也会很忙。” 凌浪涯伸出手指,一缕紫火冒出来,他把玩着火焰,道:“方才也和你说了,我纵横家之玄气颇为奇妙,这次得到火之玄气种滴,也是因为迈入了致知界而成。但我对此使用并不熟悉,还需要你教我一些。倘若有机会,我想集齐三教九流之玄气种滴,如此一来,也许就有实力走出我自己的路了。” 胡虚自认自己为小说家弃徒,丝毫不介意把火之玄气的功法传授于他。只是他抬头一看,天色已晚,便道:“如今除夕已过,天色已晚,我们且先回老李头家,收拾一下细软返回古庙,我再教你一些便是。我们回去报个平安,也免得他们担心。此外,祭典之事,我们虽托丘云进行报名,但具体细则我们还需了解,毕竟每次的祭典规则都是在大年初一公布。” 凌浪涯心知这两名老渔翁为了寻找自己付出很多,心中对他们也颇为感激,更要相助他们寻找儿女,当下便欣然同意。至于祭典之事,也是目前最为重要之事。如今两人衣服已干,便熄灭了篝火,飘然下山往城南去。 恰在此时,都城传来一声如雷鸣般的轰鸣,人生骤然鼎沸。 满城光华,烟花绚烂,绽放出月圆。 新年已至,新年快乐,愿凌云壮志,梦想成真。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有多远。但凌浪涯和胡虚知道,他们选择了这条路,已经不会再回头。 纵万水千山,纵南墙巍峨,绝不回头。 ——未完,待续—— 第一四零章 隔墙听语 烟花绚烂黯淡夜空,灯火落在千家万户,城南的小茅屋里,一片喜乐融融。 老李头夫妇和老邓头夫妇,由于丧失了儿女,今年就相约一起吃顿年夜饭,也好显得不那么孤单。只是,没有了孩童绕膝的喜乐,两家人虽然难得准备了一些奢侈的大鱼大肉,但也吃得索然无味。 两家人围坐在木桌前,两名妇女在闲话家常,而老李头和老邓头则就着劣质白酒,喝一口就叹一声,不时为自己的儿女担忧。 这近十日来,两人轮流着,除了帮胡虚寻找凌浪涯,更多的都是往都城官府打探消息。可是每次得知的都是没有消息。其实两人也知道,如今凤梧祭典才是家国大事,只是走丢了一些孩童,这种对于官府来说,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尽心竭力,也得先把大事处理好。 所以,对于官府的托词,他们也只能焦急在心里,嘴上却不得不恭维着辛苦,哪怕是他们未曾办事出力,也不得不显得异常恭敬。 有些事,对于旁人来说,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于当事人来说,确是惊天动地得大事。 但是,新年还是要过的。 熬到除夕已过,新年的钟声响起,老李头和老邓头点燃了鞭炮庆祝新的一年到来。 看着噼里啪啦燃烧的火红场景,听着四处喜庆的鞭炮声和祝福声,两家人想到尚未归来的儿女,一时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两家人互相祝福一番,但彼此心有忧愁,也不过喜在脸上,愁在心里。循例祝福之后,两人又斟满了一杯白酒,不断发愁。 喧嚣过后,听着烟火声消失,鞭炮声消失,此时夜色已深,老邓头一家也不再逗留,便告辞而去,相约明天再来想办法寻找儿女。其实彼此都知道,这么多天都没找到,连官府都无能为力,还能有何办法呢。 送走了老邓头后,老李头关上破旧的木门,转身回房,倒在床上就要入睡。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毛驴的欢快叫声,继而响起了敲门声。 老李头以为是老邓头落下了什么东西,所以去而复返,心里唠叨着这老家伙越来越健忘了。但听到敲门声越来越响,只好爬起来开门。 老李头开门一看,只见一名锻红锦袍的青年公子和一名白衣长衫的少年,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老李头以为自己酒喝多了出现了眼花,不禁用力地揉揉眼睛,发现确实是胡虚和凌浪涯二人。老张大叫一声,忙拉着两人进屋,笑道:“胡公子,你可算找到凌公子了!快进屋,凌公子你瞧你,衣服都破了,可受了不少苦吧。” 凌浪涯和胡虚进得屋内,感受到老李头的真诚和近日来的相助,双双诚恳地对老李头道谢。老李头此时心中大喜,忙回房里把老伴叫醒,让她出把这消息告诉老邓头一家,而自己则重新张罗着温热团圆饭的饭菜。当时两家人都无甚胃口,所以留下了许多的饭菜,此时倒是适合。 胡虚从隔壁他住的杂物房屋里取出了凌浪涯的白衣,这件白衣胡虚一直带着,就是为了给凌浪涯,此刻终于派上了用途。当凌浪涯进去洗漱换衣后,胡虚也换了一套干爽衣服,便去帮老李头张罗饭菜。 待得饭菜温热好,远远地就听到了老邓头的欢呼,堪比孩童的喜乐。凌浪涯换好出来之后,看到两名老渔翁安然无恙,自然也是心生欢喜。 当下,六人便坐在桌前,重新倒满了小酒,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凌浪涯诉说着近日来的经历。 凌浪涯先是吃了个半饱,才缓缓把近日来的经历告诉,和告诉胡虚的一样,只是同样隐藏了地下遇见老囚徒之事。 老渔翁两家人听着凌浪涯的经历,只觉得惊险万分,听到激动之时,两名中年妇女更是连拍胸脯,惊呼不已。待得凌浪涯讲完,老渔翁只觉得凌浪涯此番真乃劫后余生,值得大浮三杯庆祝。 杯酒过后,众人边说边聊,甚为畅快,直到杯盘狼藉,才尽兴而散。 这一顿饭,再也没有上一顿的忧愁。 夜过三更,再次送走了老邓头一家后,老李头一家也回房歇息,而凌浪涯和胡虚,则将就着在隔壁的茅屋里过一晚,明日再返回古庙。 凌浪涯连日来的奔波和折腾,心神早已显得疲惫不堪,此时虽然是和胡虚挤在一张床上,但也丝毫不觉得狭隘,反正两人这一路风餐露宿,早已习惯。此刻,见有胡虚在身旁,凌浪涯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警惕,可以睡一个安稳的觉。 两人在夜色里闲聊了几句,胡虚听得凌浪涯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近日得苦累,也就不再打扰他。只是,他想到凌浪涯的遭遇,心中尚有许多疑惑,一时难以入睡。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隔壁传来的隐约谈话声,他一听就知道是老李头夫妇在私语。 毕竟,两张床所在的位置,不过隔着一堵漏风的墙。 只听老李头媳妇李嫂,不断地在哀声叹气,呢喃道:“老李,今日凌公子回来了,倒是开心的事。可是,我们的儿子怎么办,这么多天了,我很担心他。再找不到他,我觉得我也没法活下去了。” 老李头柔声道:“别怕,既然凌公子回来了,想来也会帮助我们的。他们可是传说中的修行者,我想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李嫂道:“我不是不相信他们,只是想到我儿离开我多一刻,便会多受一会苦,我心里难受得很。” 老李头道:“我也难受,我也担心,可是有什么法子?我们穷苦人家,没权没势,哪能奢望大人物可以帮我们,希望他们有办法吧。” 李嫂道:“但愿如此,如果他们能帮我把儿子找回来,哪怕这辈子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的。” 老李头温柔道:“我这辈子为你做牛做马就好,不需要你这么操劳。先行睡吧,新年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罢,两人便有一句每一句地闲扯几句,也逐渐进入了梦乡。 只留下胡虚一人,隔墙听语,心生万分感触。 而他没有想到,这段对话,竟会影响到他此后在凤梧祭典的抉择。 新年喜庆,唯胡虚一夜无眠,心中思绪万千,熬到了天亮。 不时天色大亮,众人还在入睡时,唯有胡虚听到了茅屋小院外的敲门声,继而又想起了毛驴叫声。 胡虚心想,大概是老邓头一家找来了,他们起得可真早。 胡虚不忍惊动凌浪涯,便悄悄起床去开门。 开门一看,只见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花布衣的小女孩,左手拿着一个木雕人偶,右手挽着一个载有鲜花的小花篮。 小女孩站在门外,笑意盈盈地道:“公子,新年好,好久不见,不如买一束花吧。” 在小女孩身旁,站着一名瘦脸短须的中年农夫。 ——未完,待续—— 第一四一章 故人相逢 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是故诸侯相爱,则不野战;家主相爱,则不相篡;人与人相爱,则不相贼;君臣相爱,则惠忠;父子相爱,则慈孝;兄弟相爱,则和调。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凡天下祸篡怨恨,可使毋起者,以相爱生也,是以仁者誉之。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墨家》 ……………………………………………………………… 站在门外的胡虚,揉揉睡眼朦胧的双眼,打了个哈欠,凝神看清身前的两人,骤然醒神过来。 胡虚诧异道:“莫大叔,你怎么会在此?” 那名中年农夫,正是供稻庄内,和两人并肩战血眸耳鼠的庄民莫大胆。 莫大胆笑道:“胡兄弟,我来了好些都城好些时日了,原来你们在此,可让我好找啊。如果不是小女发现了你们的踪迹,我还找不到你在此呢。” 胡虚低头看着那小女孩,看到她手中的花篮,恍然想起原来她就是那夜在去往樊楼路上遇见的卖花少女,那时候凌浪涯还替她买了一束花。他再看到她手中的木雕人偶,赫然便是当时莫大胆让凌浪涯给她女儿,后来被凌浪涯弄丢了,此时又出现在她手中,可谓是机缘巧合。 胡虚想到此处,忍不住伸手揉揉小女孩的脑袋,笑道:“买花儿,这回要买很多。原来我们不小心弄丢了的人偶,倒被你捡到了,这可真是巧。” 小女孩笑道:“大哥哥,如果不是这个木偶,爹爹来了看到之后,我也不会知道他要找的就是你们呢。那天我们见你们走了,本来打算去找你们的,可是人太多,我找不到。” 胡虚道:“是我们不小心了,差点就把你的木偶弄丢了,还在担心你会生你爹爹的气,现在我再给你买花儿,你不生气了吧。”说罢,胡虚又向莫大胆道歉。 莫大胆倒不介意此事,在他看来,倘若不是这木偶,他也不会找到这木偶。 此时,两人的寒暄把屋内的人惊醒了,凌浪涯和老李头等人出来,也看到门外的莫大胆和小女孩。凌浪涯认出二人,自然也是非常高兴,而老李头听得凌浪涯的介绍后,方知他们乃是二人故友,乃是寻到此处的。 当下,众人便入屋就坐,李嫂又忙不迭地开始张罗早饭。不就之后,老邓头二人也来了,那邓嫂便去帮李嫂的忙,其余众人则在屋内闲聊。 凌浪涯先是为丢失木偶而道歉,继而也为近日得忙碌,没有去寻找他们而道歉,最后便问起莫大胆是如何寻来的。而莫大胆倒是丝毫不介意,言道此番重逢可谓是惊喜,便把这近段时日来的情况告知。 听莫大胆之言,原来他在二人离开供稻庄后十数日,便孤身来到了都城寻妻儿。他找到妻儿之后,便和她们一起住在了城南外的帐篷处。那些官府为了外地平民搭建的平民,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去处,毕竟他们也无法住得其都城里高昂费用的客栈,尤其是这个时节,客栈的费用可不菲。 莫大胆来了之后,本来想找凌浪涯和胡虚,但二人不知身在何方,后来看到了女儿手中的木偶,才知道那夜女儿曾遇见他们,便带着她天天在都城里转来转去,一则带女儿逛逛这繁华闹市,二则想找到二人。当时,他听闻鸾凤居有二人一掷万金,听旁人的描述猜到是两人,可是后来再鸾凤居等了许久也不得见,只好作罢。 如此盲目苍蝇般寻找了数日,莫大胆终于有天在都城帐篷外的过道上,看到了胡虚的身影。只是当时胡虚走得太匆匆,莫大胆一时不敢肯定是否其人,便一直守候着。果不其然,后来数日果然又见到了胡虚的身影,但他都是有时候骑着小毛驴来去匆匆,以至于莫大胆没有时间去询问,便只好远远跟着。 这不,终于让他打探到胡虚的落脚之处,待得过了除夕之后,便忍不住来到此地寻找,终于见到了两人。 莫大胆说完之后,才得知原来胡虚这数日匆匆,原来是寻找凌浪涯。他心中悔恨道,早知如此就该早些上前相认,也许自己也可以出一分力气。 听得莫大胆之言,凌浪涯心中感激,便道:“感谢莫大叔的有心相助了,是小子不懂事,以至于遭遇了此等劫难,但此后我会小心些,再也不会让这些事发生了。” 经此一劫,凌浪涯的心性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再也不是当时的心境了。 众人闲聊诉说往事之事,两位嫂子已然送上来了早点。众人边吃边聊,如今可谓是大团圆,更让这大年初一显得尤为喜庆。 只是,当李嫂和邓嫂看到可爱精灵的莫大胆的小女儿,问起她的名字,得知她叫莫笑笑,又想起自己走丢的孩子,心中难免有几分苦涩。 不过,莫笑笑倒是十分懂事,从他们口中知道了孩子走丢后,给她们一人递上一支新鲜花束,说送给她们,让他们不要担心。 两名妇女见到莫笑笑如此懂事,心中烦恼少减,也逐渐变得开朗。 如此闲聊过后,众人便谈起接下来的去处和所办之事。 凌浪涯失踪之事,让许多人为之担心,因此两人便想往都城一趟,把自己回来的消息告知众人。老李头和老邓头虽然知道官府此刻难以帮忙,但还是想前往去打探一下消息,总比枯坐得要好。 至于莫大胆,听闻众人之举后,想到自己不方便跟着凌浪涯和胡虚去往各处,便说回去告知供稻庄的众多庄民,让他们帮助寻找老渔翁的儿女。老渔翁听闻又有人相助,自然是欢喜,连两位媳妇也是连连道谢。 既然商量已定,众人也不再犹豫,纷纷告辞而去。莫笑笑本想跟着凌浪涯和胡虚前去,但想到近日来都城失踪孩童的事,想来还是跟着莫大胆身边会安全一些,便不许她跟随。 送走了莫大胆妇女后,凌浪涯和老渔翁等人也随之出门。但两人又小毛驴,行速较快,此事又急,便告辞先行,而老渔翁则徐徐往官府去打探消息。 众人散去之后,两头小毛驴见到主人重新回来,更是欢喜。尤其是凌浪涯的小毛驴,更是蹄子迈得欢快,恨不得把这数日的精力都花出来。 两头小毛驴走得欢快,不时两人便离了城南,往都城繁华处去,想要先往樊楼去一趟,毕竟那里有胡虚在乎的人。 不料两人正行走之时,倒遇见了兵士老张。 这数日来,老张也帮胡虚寻人许久,后来因为公事繁忙,确实没法抽身,便渐渐来得少了。难得今日有空,他就想去看看胡虚寻到人没有。他知道胡虚居这数日来住在老李头家,便是迎面而来。 当老张再度见到凌浪涯时,知道他终于回来了,也是高兴十分,便要返回告知丘云。凌浪涯和胡虚心想,此事丘云等人也出力不少,先去一趟丘府也未尝不可,便转而先往丘府一趟。 路上闲聊间,说起凤梧祭典之事,老张忽而道: “听闻祭典的规则已出,不知两位可曾知晓?” ——未完,待续—— 第一四二章 祭典之规 “祭典之规?” 凌浪涯数日未曾回都城自然是不知道,而胡虚也是忙着寻人也未曾打探,就连报名之事都是拜托丘云帮忙,当然也是不知。 如今听老张之言,今天大年初一,方知凤梧祭典的规则已经出来,而后天大年初三,正是祭典正式开启之时。 老张问出此话,才想起两人这数日的经历,知道他们肯定不知,便道:“关于祭典之规,我也是出门前听得少将军所说,详细的待会两位可去问少将军。不过,昨日我替两位去报名时,倒是遇见了一件奇怪之事。” 凌浪涯从胡虚口中得知丘云相助报名,不然以两人昨夜才重逢的时间,肯定已经错过了报名的时间。报名在昨日除夕已然截止,如今丘云帮助二人报名成功,确实是帮了两人一个大忙。 凌浪涯道:“原来是张大哥替我们去报名的,在此先谢过了。不知张大哥遇到何奇怪的事?” 老张道:“因为报名之事,需得到祭典广场去,昨日我便拿了少将军为两位准备的资料去报名。到了报名处后,此时已是报名截止时间将近,人也不多了。我也不需借助官府身份,便去找了一个报名口去了。不料就在我要报名之时,忽而被人撞了一下,把你们的报名表就掉在地上。撞到我的是一个少年公子,其年龄和凌公子相仿,长得眉清目秀的。他捡到了你们的报名表,却不还给我,反倒看你们的资料去了。” 凌浪涯两人心想,此等看旁人的资料信息,自然是有着打探的嫌疑了,便追问后来如何。 老张继续道:“那少年公子显得异常高傲,我也不认识,只是他匆匆看着你们的资料,我便抢了回来。那公子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前去报名,甚至还强在我前方。那时候我忙着整理两位公子的资料,反正人也不多,便让了他先。” 凌浪涯道:“想来他撞到你,应该是故意为之,想要打探一下消息,顺便抢在你先报名。” 老张点头道:“一开始我也未曾发觉,如今想想也是如此。他报名之后,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不过,这倒便宜了我,我在看到他在报名表上的名字。” “他叫何名字?” “纪天。” “纪天?”胡虚低声念了数遍这个名字,发现自己没有一点印象,想来是不知何处来的参与祭典的人了,摇头道:“不认识此人,想来是参加明祭的人吧。” 老张道:“他也是参加祭典暗祭之人,他也是修行者,因为报名表上有特殊记号,唯有修行者参加暗祭才会知晓,旁人是不知道的。但我久在少将军,听他提起过才知晓。这虽然是祭典报名,但同时也是暗祭的报名。修行者也需来报名,但明暗二者可选一,这个想来两位也知道。” 凌浪涯如今也知道明暗祭的区别,自然知晓,当下也不再细说,只是对于这位名为纪天的少年,有了一些留意。但赵宋王朝区域广阔,想来此次参加祭典的人也不再少数,想来他确实也如胡虚所说,不过也是参加祭典的修行者罢了。 三人边说边聊,不时便到了丘府处。 此时,丘云正在府中歇息。难得今日乃是新年之初,除却一些值守安排的兵士,丘云便放了一些兵士去休息一天,为后天的祭典开启做准备,而他也难得的不用去校场,可以歇息片刻。这一段时间的忙碌,对于这位少年将军而言,并不比在边境时来得轻松。 尤其是没有其父的掌控全场,全凭他一个人带队支撑,而展捕头又分了心陷在寻找小孩失踪之事。倘若不是有官家的指令和丘家军的助力,丘云也不会运筹帷幄得如此自如。但如今祭典将近,他心中的担忧也多了几分,害怕会出现危险祭典之事发生。 只是,他最近隐约有一种似乎有大事发生的感觉,可却一点思绪也没有,甚至派兵士去查探,也没有一点的消息。 当凌浪涯和胡虚出现在他面前时,丘云是诧异了一下。不过见到凌浪涯安然无恙回来,他也是欢喜地拉着他们入座,并让人上茶伺候。 待得听完凌浪涯数日来的经历,丘云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一些眉头,这些黑衣人似乎和他心中一直怀疑的大事有关,莫非祭典真的会出事。想到此处,丘云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便让老张去打探一下小说家的近况,尤其是烈刀门的情况,毕竟从凌浪涯口中得知,此事烈刀门的人最有嫌疑。 老张领命去了后,丘云才谈起了祭典之事,尤其是其规矩。 丘云道:“两位兄弟,既然报名之事已妥,那便待后天开启即可。至于这祭典之规,我虽早些时候有些消息,但也是今日方知详细情况。毕竟,每一届的祭典之规都不一样,而这一次更是出自当朝王相之手,更是有了许多不同。” 胡虚道:“不知有何不同?据我所知,往届的祭典明祭都是闯三关,胜者夺冠。至于暗祭,则是因时而定。” 丘云道:“暗祭之规,尚未出来,只有开启之时方知,但想来也是有变,因为明祭有了许多的变化。这最大的变化,莫过于两处,其一便是闯九关,登凤门。” 凌浪涯道:“闯九关,如此算来岂不是意味着是往届的三倍之数?这难度得多了数倍吧。” 丘云道:“确实如此,据说这一届的祭典参与人数,比往届的多了许多。而且官家也非常看重此届祭典,据说还会亲自观战,因此显得非常隆重。想来也是这原因,王相才定了九关之数。不过也因此,这一届的另外一处变化,也是何此有关。” 胡虚道:“究竟是何?” 丘云道:“本届凤梧祭典,生双冠。” 胡虚道:“两个冠军?这确实少见,大概是为了平衡九关之难吧。” 丘云道:“闯九关,登凤门,争双冠,便是这届祭典最大的改动之处。” 凌浪涯道:“不知道这届的九关,又是考核何内容?” 丘云只要回答时,门外忽然进来一名士兵,其行礼后,恭谨道: “禀少将军,翰林陆学士传信,问少将军可否提前去赴宴,说有要事相谈。” ——未完,待续—— 第一四三章 八雅八关 丘云正谈得兴起,闻兵士传话,沉吟片刻,回道:“既然如此,那我一个时辰后便去。” 兵士领命就要离开,丘云忽而把他喊住,转身对二人道:“不知两位兄弟,可有兴趣陪我去见一下陆学士?” 胡虚听到这名字,想起在樊楼以一挑四时,那书郎写的陆务的诗词,便道:“可是那写《卜算子》的翰林学士陆务?” 丘云点头道:“正是。陆学士一首咏梅,其一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深得世人称赞。而且,此人素来以国为重,虽是文士,却时常心忧战事,因此与家父交好。此番他前来,便是和我商讨祭典之事。而且,不瞒两位,陆学士也是其中一关的主裁。所以如果两位愿意,不妨一见,也许会对两位有好处。” 凌浪涯和胡虚对视一刻,既然两人皆有夺冠之心,而且本届又是双冠,简直是为两人量身定做一般。倘若能见一下主裁,虽然只是一关的,但也未尝不是好事。因此,两人便点头答应。 丘云便对兵士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回话,说我一个时辰后,携同两位兄弟,共同拜访学士。” 待得那兵士领命而去,胡虚问道:“这陆学士可曾是小说家之人?”之所以有此问,胡虚总觉得此名字似曾相识,从当初第一次听到就有此疑惑,因此心中忍不住问道。 丘云深深地看了胡虚一眼,愈发肯定他和小说家有牵连,便道:“确实如此,陆学士在许久以前曾是小说家的弟子之一,后来辞小说家而进庙堂,如今官至学士。想来二位也知,修天道者,若要进庙堂,只能二选一。进庙堂之后,就不可以修天道者自居,而只能以散行者自居,意味与三教九流再无瓜葛。至于修圣道者,也需与其所属门派划清界限。这也是把江湖庙堂区分开来,免得江湖纷争和庙堂之争交杂,生出祸端。” 凌浪涯现在方知,原来修行者和官府朝廷还有这样的划分。不过想来也是,倘若庙堂之上,有修行者的背景,引来了江湖纷呈,岂不是把庙堂也变成江湖,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这陆学士既然舍弃小说家弟子身份而入庙堂,又心忧国事,想来也是为民之人,因此不禁对他产生了几分好奇。 胡虚道:“即入修行道,又修庙堂事,此人我们当一见。对了,不知方才所言得闯九关,是哪九关,而陆学士又主裁哪一关?” 丘云道:“祭典闯九关,除了最后一关,剩下的八关,皆有主裁二人,一人乃是小说家长老,另一人便是朝廷的翰林学士。以此十六人为首,再结合其他的官员,组成裁决团队为祭典而服务。至于这九关为何,如果二位知道小说家的长老之位,想来便能猜到。” 胡虚脱口而出道:“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丘云心中愈发疑惑胡虚和小说家的关系,但也不追问,点头道:“没错,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小说家的八大雅士,同时也是八大长老,各居一位。因此,王相便以此拟九关,安排每人主守一关。” 凌浪涯问道:“如此算来,也不过八关,那最后一关是何?” “不知道,听闻乃是官家所指,但尚未公布。也许,只有闯过八关,才会揭晓吧。”丘云摇头道。 胡虚道:“如果是这八关,意味着祭典需要的不止是一方面之长,几乎是全才。据我所知,就算是以文称长的小说家,能够八雅兼修之人也并不多,他们大多也只是擅长一两个方面罢了。” 丘云蓦然道:“是呀,本届祭典的难度和盛况,皆非往届可比。由此可见,官家所求甚大。” 凌浪涯不知道官家究竟意欲何为,只是既然他想要夺冠,如今又知道了八关所考,虽然知道很困难,但是他也想要试一下。因为他想要变得更耀眼一些,哪怕他找不到那个人,也可以让那个人看到。 只是,想到这八关的内容,凌浪涯不禁皱了皱眉。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几乎是难于登天。 因为,他知道,这八关的内容,他只晓相关的理论知识,却几乎从未有实践。 想到此事,他又不免生了一丝疑惑,为何那个老人只通过一些故事,传授理论而不让他实践,以至于现在参加祭典,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胡虚看到了凌浪涯皱眉表情,心中猜想他对于祭典的疑惑,显然对他是有一些难度。但此刻身在丘府,也不便询问,便转向了其他话题。 丘云自然也是回话应答,而凌浪涯心知此刻担心也没用,不如见一步走一步,因此也不再担心。三人便闲来聊几句,中途胡虚拜托丘云派人通知樊楼和鸾凤居,告知樊楼掌柜和点酥娘,凌浪涯已然回来,让他们不用担心。 丘云此时已知胡虚和这两者都有交情,便不追问而是直接派人去通知。 时间便在话语中悄然过,一个时辰后,三人便依言赴约。 丘云乃是军中人,不喜乘轿,因此三人便各乘了一匹马,往赴约的地点沉园去。 沉园位于城东处,距离丘府并不远,相传曾有一块天外黑石沉于此处,落石成湖。后来,都城一位富翁人家花巨费买下了这片土地,又花巨费将此打造成一片水乡式的休闲所在。那富翁通达四方,和朝中许多贵胄高官都有交情,而陆务便是其中之一。 由于这沉园占地极广,分为东南西三苑,园内亭台楼阁错立,小桥流水雅致,极具特色,因此逐渐成为许多高官来此休憩之所。当然,这也得经过那主人富翁家同意。 三人进得沉园,来到东苑,只见虽是寒冬时节,但园内依旧林木葱郁,显然这些树木都是刻意移植而来的,由此可见富翁的手笔。三人穿过小桥回廊,来到了一座亭子处。 只见那亭子依水而建,古木为柱,黑瓦而覆,显得古色古香。在亭子正中,正摆放着数盘瓜果蔬菜,还有几壶小酒。 在亭子邻水一边,一人身穿修身书生服,其双手负身后,目视幽幽湖水,显得形单只影。 那人听得脚步声,回过身来,看清来人,拱手喜道: “欢迎三位,陆某早已久候多时。” ——未完,待续—— 第一四四章 沉园之宴 沉园东苑,小桥流水蜿蜒去。 四人分主次入座,而丘云则把凌浪涯和胡虚介绍给翰林学士陆务。 陆务当初也本是修行者,对修行之道颇有感悟,只是后来因想为苍生谋福祉,所以才进入庙堂,如今得见两位少年修行者,心中颇为喜欢。 坐下之后,凌浪涯放才得以好好打量陆务。只见他年约四十,长得器宇轩昂,其语言谈吐彬彬有礼,可谓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但凌浪涯却有一种感觉,他的眉宇间,有着一种隐藏的愁绪。 陆务却是没有所觉般,听得凌浪涯和胡虚在供稻庄之举,忽而道:“两位少年英雄,能够助庄民诛杀异兽,此等行侠仗义之举,实在令陆某佩服,不知两位可有意加入猎兽军团?” 二人未曾想,在翰林学士的空中听到关于这种猎杀组织的消息,倒是诧异了片刻。他们忽然想起,烈刀门的杨明目等人,似乎也是猎兽人,莫非也和此人有关? 丘云笑着解释道:“猎兽军团乃是七大王朝为对抗异兽入侵而成立的联合组织,其成员猎兽人皆是修行者,可谓是三道中最强大的军团力量,其职责便是对付作乱肆虐的异兽。猎兽军团共有七个,每个王朝各有一个军团组织,其独立于军方之外,也不受军方管辖。至于陆学士,便是我朝猎兽军团的副团长之一,皆因其不仅是朝廷学士,也因其散行者的身份,可谓是文武双全,因此深得官家重用。” 凌浪涯恍然大悟,未曾料到猎兽军团雄踞七大王朝,而眼前人不仅是当朝学士,还掌握着独立于军方的实力,可谓是深不可测。 陆务道:“所谓副团长,皆是虚名罢了。当今异兽肆虐,陆某也不过想为苍生略尽微薄之力,以此不虚此生罢了。” 凌浪涯心中觉得他对苍生万民颇为重视,难怪会进入庙堂,同时又对此颇感兴趣,问道:“不知加入这猎兽组织,可有何要求?” 陆务道:“皆因猎兽人主要职责为对付异兽,保一方平安。但此事颇为凶险,哪怕是修行者也随时有性命之忧,因此也是需要考核。只有考核过关了,才能获得相应的职称。不知为何,近来异兽猖獗甚为厉害,例如两位在供稻庄所遇之事便是其中之一。因此,我们也需要像两位少年英雄一样的人物进入军团,注入新鲜的血脉力量,以壮我人族声威。” 听得这一番言辞,陆务给凌浪涯的感觉,就是处处为家国着想的雄心,无论是处江湖,或是居庙堂,乃至于猎兽军团所行之事,都是为了苍生。这一言一行,让凌浪涯不禁愈发佩服。 当下,凌浪涯和胡虚对视一眼,道:“既然如此,就谨遵学士之命,待得祭典结束之后,我二人便去进行猎兽人考核,也为人族出一分力。” 陆务大喜,给二人斟满一杯酒,敬道:“想来以二位之才,通过考核也很简单。在此陆某先替老百姓谢过二位,也替猎兽军团欢迎二位到来。” 众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罢之后,陆务道:“方才听闻二位已报名祭典的明暗双祭,在此陆某有一小建议,也许可以相助两位一臂之力。” 陆务乃是祭典主裁之一,如今要给二人建议,莫非是要提前泄密。想到这里,二人心中不禁一动,虽然知道这是不当之举,但既然送到面前,也没有理由不接受吧。 正在两人犹豫时,陆务仿佛猜到二人所想一般,大笑道:“二位可切莫想偏了,陆某可不是会泄题之人,想来二位也不屑此举。陆某的建议,乃是关于祭典的奖励。” 凌浪涯如今只知祭典明祭规则,对于祭典的奖励倒未曾听闻,便问道究竟是何。 陆务道:“因为本届祭典的规则有所更改,除却和往届一般的金钱与官爵奖励有所增加外,更大的奖励乃是和小说家有关。在本届祭典上,明祭的前四人,也就是双冠和双亚,以及暗祭的前十人,一共一十四人,可以进入小说家的文度阁一个月。” 胡虚诧异道:“文度阁?此等小说家禁地,竟然会于世公布,并且让外人进入?”胡虚知道这个地方,只是他却从来未曾有机会进去,也从未想过此生有机会可以进去。 文度阁虽然名为小说家的禁地,但对于天下文人士子而言,乃是唯一的朝圣之地。小说家自称“一入小说千年度,世上空留万里路”。此度,正是文度阁之“度”。 相传,文度阁内,几乎藏有七朝所有的典籍,藏有无数的修行之法,更藏有七朝最隐秘得秘密。能够进入小说家文度阁之人,无不是天下声名鼎沸,天纵绝伦之人。 胡虚未曾想到,本届的祭典竟然有此奖励。如此看来,小说家对于本届祭典的相助,既有八大长老出面,又有文度阁之名,可谓是不遗余力啊。 那么,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何? 陆务道:“因此,倘若两位想更上一层楼,进入文度阁,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本来这个奖励,是在暗祭开启时才会公布,如今陆某提前告知两位,也是想两位更重视一些。毕竟,在陆某看来,这届祭典可不一般。” 凌浪涯心中,能够出得起这种奖励,想来确实和往届不一样。当下,他便倒了一杯酒,衷心地敬了陆务一杯。 胡虚和丘云见状,也是忙捧杯相谢,感谢陆务的支持和相助。尤其是胡虚,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心中夺冠的欲望,比先前更多了数倍。 以前是没有机会登阁,如今有机会了,又怎么可以错过。 因为他知道那里,有他想要的秘密的答案。 沉园宴上,四人边说边聊,甚为畅快,不觉已是月上梢头。 正当四人尽兴之时,从沉园西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从西苑出,辗转往东苑来,不觉便来到了四人对面的小桥边。 众人隔着流水,抬头望去,只见一对男女,携手并肩居于亭中,恰恰和四人对望。 那男的温文尔雅,堪与陆务相比;女的风华绝代,更是绝色清丽。 两人并肩而立,情浓意切,恰是一对璧人。 当是时,陆务见之,手中杯盏,落地而碎。 ——未完,待续—— 第一四五章 执钗头凤 沉园上的月色,挂满了梢头;小桥下的流水,带不走忧愁。 此时此刻,翰林学士陆务的眼中,没有了家国天下,没有了诗词才学,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在陆务的眼中,只有一个人的身影,那是河流对岸、小桥之边的女子。 凌浪涯等人看到陆务的失态,初始以为他是不小心摔了杯盏,后来看到他的表情,才猜测到事出有因,便静默不语。 陆务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清丽女子,一时失了神。 那清丽女子明眸如星,此时也看到了小桥对面的陆务。 清丽女子先是露出诧异表情,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男子的手,双手不知如何摆放。 可是,片刻之后,她又伸出了手,挽住了男子的手臂,紧紧地挽住不放。 陆务一见女子放下手时,双目骤然闪亮,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可是,当他一看到女子又挽上男子的手臂,他的明亮双眸骤然黯淡,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色。 而清丽女子身边的男子,见到陆务之时,也是露出了诧异表情,不过当女子重新挽上他的手臂时,哪怕是温文尔雅如他,脸色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自豪。 但陆务和那女子之间,两人对视,眼中只有彼此。 月色如水,沉园如墨,小桥两岸,谁看到了谁。 良久之后,陆务轻叹一声,缓步走上了小桥。 清丽女子心中一动,就要往后退,反倒是旁边的男子伸手轻拍她的臂弯,柔声道:“你若想去,便去吧。” 她目视男子,犹豫片刻,终于松开了男子的手,同样缓步走上了小桥。 小桥不过十数步距离,而两人一步一移,仿佛走过了漫长一生。 月色落在桥中央的两人身上,一人气宇轩昂,一人绝色清丽。 若在旁人看,这何尝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四目相对,忽而沉默。 陆务温柔道:“近来可好?” 女子点头道:“甚好。” 陆务轻叹道:“如此甚好。” 四目相对,依旧沉默。 陆务心神散乱,忽而转身对凌浪涯三人,作揖道:“三位,陆某尚有要事,在此先行别过。” 言罢,也不待三人回答,陆务轻挥衣袖,默然往东离去。 他与她擦肩而过,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女子蓦然回首,静立桥头,只看到他的落寞身影,渐行渐远。 月色如水,沉园的小桥流水间,送来了陆务的黯然吟唱。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一曲钗头凤,来时风月多,去时霜满面。 桥上伊人,瞬间泪流满面。 桥下众人,一时不知所措。 待得词尽曲消,余音已散,清丽女子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凌浪涯三人后,转身回到那男子身旁,道:“走吧。此地我不想再来了。” 言罢,她也不待男子作答,转身往西离去。 他已向东走,她便往西行。 东西如参商,从此不复见。 那男子见状,匆匆瞥了一眼众人后,连忙跟上她的脚步,不消片刻,两人已消失在三人眼前。 徒留下凌浪涯三人,怔怔地站在当场,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一席宴会,散得让人措不及防。 三人再度坐下来,只觉杯中酒也索然无味,纵然不知道何事,但似乎也能感受到陆务的心情。 那大概是一种痛失所爱,陌路重逢的心情。 良久之后,丘云叹道:“世传陆学士,实乃痴情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凌浪涯一杯饮尽杯中酒,蓦然想起那天,大寒时节,骤雪纷飞,初遇冷莹霜。此后二人曾共患难,待她身不由己离去后,徒留自己一人伤怀。此情此景,虽不是陌路相逢,但别离之情,又是何其相似。 他的心中一动,莫非此便是相思。 凌浪涯不禁问道:“不知陆学士,为何痴情如此?” 丘云叹道:“倘若我没料错,方才那女子,便是陆学士表妹唐约。据闻,陆学士和唐约,乃是青梅竹马。此后成人,两人成婚,相敬如宾,情深意浓。奈何陆母不喜唐氏,且责怪唐氏无所出,又令陆学士丧失进取心,不入庙堂,枉读圣贤书,便决意让陆学士休了唐氏。陆学士万般恳求,奈何陆目以死相逼。万般无奈之下,陆学士只好一纸休了唐氏。一对璧人,从此陌路。” 凌浪涯未曾想,原来方才两人一面,其中更有如此凄楚故事。他忽而又想起冷莹霜,一时无以言对。 听闻此事,胡虚醒悟起来,道:“莫非方才那唐约身边的男子,便是她改嫁后的丈夫。” 丘云点头道:“确实如此。在两人分离后,后来便各有所属。在陆母主使下,陆学士新娶了王氏,而唐约闻之,心灰意冷之下,便答应改嫁赵城。那赵城也是当朝翰林学士,可谓与陆学士乃是同朝同门。此后多年,陆唐二人从未相见,未曾料却在此地偶遇,可谓是命运弄人。” 胡虚叹道:“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大抵如此吧。” 凌浪涯想到自己的境遇,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思念。他不知道冷莹霜如今身在何方,也知道自己尚未有资格站在她的面前,可此刻他想找到她,站在她的身旁。 凌浪涯忽然明白,也许这就是那个老人告诉过他的,何为相思。他说起此物时,同样是黯然神伤,想来也是心有故事吧。 他又想起胡虚曾在供稻庄溶洞中说过,听闻爱情,十有九悲。 想来,便是如此吧。 此生从未相思,一遇相思,便害相思。 凌浪涯呢喃道:“也许不是命运如此,而是时代所至。” 明白了前因后果,三人再也无心畅饮,便匆匆散去。这一宴可谓兴起而来,兴败而归。 此时月悬高空,大年初一的绚烂烟花,落在三人眼中,也不过是徒增落寞。 三人同回丘府中,凌浪涯和胡虚告辞后,骑着小毛驴便返回古庙。 一路返回,二人各有所思,也甚少言语。倒是两头小毛驴,似乎觉得要回家了,一路叫得甚是欢快。 待得返回古庙,二人推门而进。点燃烛火后,只见房中,摆满了各色物品,让二人大吃一惊。 ——未完,待续—— 第一四六章 临阵磨枪 赵宋陆务,天资慷慨,喜任侠,常以踞鞍草檄自任,且好结中原豪杰以灭敌。自商贾、仙释、诗人、剑客,无不徧交游。宦剑南,作为歌诗,皆寄意恢复。诗曰:“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十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 ——胡不说?《过客传·陆务》 ……………………………………………………………… 厢房之内,拥挤得让人寸步难行。 凌浪涯和胡虚好不容易进入房内,粗略地查看了一下,只见有琴两具、棋一副,笔墨纸砚无数,还有四坛酒,两卷花册和两套茶具。 这些物品,几乎就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所需要用到的器具。 胡虚道:“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家里扔了,真是此有此理。数日不见,莫非我们的门都是白锁的。” “是你家的那位小媳妇。”凌浪涯从桌上捡起一封书信,打开粗略看了一眼,道:“想来她也是知道祭典考核的内容,因此给我们送来这些道具,让我们稍作准备。” 胡虚一把抢过书信,看完之后叹道:“这败家娘们,又花这么多钱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不是不知道,以我之才,又哪里还需要练习。” 自从凌浪涯和胡虚两人在碧珍江边详谈之后,对于二人身后的故事也不再隐瞒,而胡虚也不再把以前和杂家吕缈影的故事藏着掖着。 毕竟,在胡虚看来,这个为他付出如此多的女子,已经是他这辈子认定的人了。虽然,她现在胖了一些,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但她所做的一切,其实早已打动了胡虚的心。虽然他口中总是言道,欲成大事,又怎么会被儿女情长所困。 只是,关于她的一切,胡虚表面不在乎,可内心的关怀比任何人都多。 如今,凌浪涯自然也是值得胡虚的想法,听到他的调侃后,道:“也许你不需要,可是我觉得我需要。” 胡虚愣了一下,想起胡虚在听到祭典规则时的反应,道:“浪子,莫非对于这八雅,你是真的一窍不通?” 凌浪涯耸耸肩,在琴前坐了下来,轻轻拨弄着琴弦,方认真道:“听说过很多次,可是甚少尝试过。” 胡虚眉宇轻皱,在他身旁坐了下来,道:“这可有些难办了,我还想着既然是双冠,你我一人夺一冠,那就是两全其美了。虽然我也不敢都言精通,但好歹是那个人手把手教的。那个人既然贵为一家之主,水平想来也不会差。我虽然不太上心,但一些皮毛还是知道的。” 凌浪涯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当时他也曾教会过我一些,也言及一些技巧理论,但实践的机会其实并不多。他总是告诫我,要自己摸索,自己找到自己的路。” 胡虚叹道:“所以你现在就几乎上了绝路,这野蛮生长也忒狠了。罢了,你不妨说说,这八雅八关,你究竟会哪些?” 凌浪涯思索了一下,道:“这琴,我粗略懂得一些,但不算精通。当时的地方,有一架焦桐古琴,我偶尔听得他会闲时弹琴,他也曾粗略教我一些。只是,我总觉得他的琴声哀怨缠绵,如泣如诉,因此不太喜欢,便不曾上心。” 胡虚道:“幸好是粗略懂些,总比不懂得要好。只是不知道这琴关究竟如何考,倘若是单独斗琴,想来你还是有一丝危险。既然如此,趁着还有一日时间,我们便临阵磨枪,我再教你一些应对技巧吧。” 凌浪涯道:“如此甚好,我现在担心的是似乎懂得很多,但终究未曾实践。不过对于棋,我倒是不太惧怕的,因此我时常和他在门前青石板上下棋。虽然我总是输,但好歹和他对弈,想来也不会差吧。至于书画,我倒是懂得一些技巧,只是终究甚少练习,想来也是有些危险。” 说道此处,凌浪涯忽然觉得,倘若自己当时好好练习,也许此刻就不会如此担心吧。果然,临阵磨枪这种操作,也不知是否可行。只是,如今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胡虚道:“最怕你在前四关就倒下了,那你想要光芒闪耀地站在台上,恐怕最后只能沾我的光了。那对于诗酒花茶,你又了解多少。” 凌浪涯沉吟片刻,道:“倘若是作诗作词,我想也有些水平,毕竟他总是在我耳边唠叨我听不懂的话,有时候给我解释我才知道那是一些非常久远的诗词。至于酒,我倒是不惧怕的,想来斗酒,也不过是看谁喝得多,抑或是品酒,从清风楼出身的你我,见识过醉清风,哪里还会怕这一关。至于花,想来也是赏花和品茶,我自幼居于山中,奇花异草见识得多,不知道能否帮上忙。至于茶,不过喝茶品茶罢了,想来也不难吧。” 只是,凌浪涯说这些话时,越说越感到心慌,毕竟嘴上说是如此,但真的实践或与人相斗,破难预料谁赢谁输。说不准,只能尽力一试了。 胡虚摇头道:“倘若真有如此简单,那这八关也太容易了,希望其考核的方式不会过于刁难吧。不然,我可真替你有些担忧。毕竟,这不是像我在樊楼时与一人比赛,而是与天下少年英豪相比。我说你,当时为何如此懒,倘若认真一些,也不会像现在般慌张。” 凌浪涯叫道:“那个时候只想着耍戏玩闹,做得最认真地大概就是和异兽打架了,毕竟一个不留神就会受伤。我也未曾想,他教我的所有知识,原来都有如此妙用。” 胡虚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明日我们便不要出门了,临阵磨枪也总比不磨要好,我便把八雅的一些技巧事项再教会与你。如今你获得了火之玄气种滴,我再教你一些功法,想来在暗祭的时候也用得上。毕竟,暗祭才是修行者的战场。” 两人相熟至此,凌浪涯也不客气,便点头答应。 当下,两人便把一堆的八雅用具摆放好,匆匆洗漱入睡。 一夜无话,醒来已是清晨,两人随意吃过早饭后,也不再往都城去。因为先考的是琴关,两人便到古庙后的山林处,寻了一个偏僻林处,一人教一人学,学习抚琴之术。 琴声袅袅,萦绕于古庙山林间。 不知为何,凌浪涯总是会走神想起,当初碧珍江上,那一刻的雪落孤舟琴声扬。 而他一走神,便会挨胡虚一敲脑袋,让他不得不揉揉脑袋,再继续凝神学习。 此时此刻,就仿佛那个老人在教导他一般。 如此临阵磨枪,距离明日的祭典开启,时日也渐近。 而居于古庙的二人,此刻并不知道,在祭典开启前夕,貌似安然有序,风平浪静的下面,藏着多少的险恶风波,暗涌湍流。 那些暗涌湍流,此刻正以祭典为机,即将喷薄而出。 ——未完,待续—— 第一四七章 明暗更迭 大年初二,宫墙之外新意浓。 凤炎都城,王朝深宫,御书房内,一片静默。 静谧的房间内,四人垂手而立,静待那高高在上的官家挥毫完毕。 那四人中,两人乃是当朝老臣,其身穿朝服,赫然是宰相王平图和参知政事秦惠。而另外两人,一人身穿披甲戎装,便是丘家军少主丘云,而另一人清秀婉约,一袭长袍素雅,却是凤炎古庙庙主。 四位身份显赫的大人物,在那国君面前,只能恭谨而立。 待得国君赵霁终于放下手中笔,欣赏完自己最新的画作后,看到眼前的四人后,方离开书桌,来到四人跟前。 国君赵霁问道:“明日祭典明祭开启,可已准备妥当?” 宰相王平图恭谨回道:“回陛下,祭典之事,皆以准备妥当,相关人手也已安排妥当。主裁之责由小说家八大长老和朝中八学士共守八关,最后一关则由老臣、秦相以及庙主主裁。至于安全守卫之责,则由丘少将军率领丘家军和禁军来维持,更有都城展候捕头协助,想来也会安然无恙。” 赵霁点头道:“明祭乃是给万民观看,彰显我朝声威之事,可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过,明祭之后,暗祭之前,往古庙的祭祖之事,李庙主可准备妥当?” 庙主微弯身,道:“禀陛下,此事老身已通知小说家之主胡九道,届时他会亲自陪同陛下前往。至于祭祖之事,也已准备妥当,届时明祭已散,古庙的诸多修行者也会离开古庙,若不离开者,会另行安排入住都城,想来不会耽误祭祖之事。” 赵霁来回踱步,忽而道:“不知胡家主,可曾有何话传达?或者,对那被囚之人有何意见?” 听到国君语带疑惑,庙主的身躯躬得更低一些,道:“老身早已非小说家之人,如今也虽非庙堂人,但古庙之事,老身定当竭力守护,陛下尽管放心。” 赵霁点头道:“庙主不必介怀,朕不过随口一问罢了。尔与小说家之事,朕又岂会不知。” 庙主再次躬身行礼,显得尊敬异常。 赵霁来到丘云面前,打量了一会他,赞道:“丘将军为我朝守国门,少将军为我朝护都城,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我朝有两位将军,实乃大幸。这都城守卫之责,就交给你了。” 丘云听此称赞,忙跪下谢恩,口中连是感恩之词。 如此几番问答,了解完诸事后,国君赵霁心情大好,便邀众人欣赏他的新作,而众人自然不敢违逆,便凑上前去观看,免不了又是一番称赞。 就在御书房内的问答进行之时,宫墙外又是另外一番风景。 宫墙之外,城西之处,某个不起眼的小酒馆内。 两名工匠正在喝着小酒,似乎在等待某人。这酒不过是都城最劣质的小酒,但两人丝毫不觉难喝,反倒是喝得津津有味。 待得一壶劣酒喝完,其中一名脸色黝黑的汉子道:“酒都喝完了,那两人该来了吧。” 另一名脸色苍白的汉子道:“酒都喝完了,想来是要到了。” 果然,就在两人话声落下不久,偏僻的小酒馆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两人身穿都城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像是普通乡里市民,毫不起眼。那两人看到工匠坐于角落处,也不客气便坐了下来。 其中一人长得虎背熊腰,腰间系着一把阔背长刀,他一坐下就喊道:“店家,上四壶酒。” 那店家闻之,赶忙满上四壶酒送上去,本来想说些好话,讨多几个赏钱,但一见那人背上的长刀摆动几下,便咽了下去,匆匆回到了后厨。 背刀汉子也好不顾及对面的两名工匠,自顾自地拿起一壶酒就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道:“好酒,果然这赵宋之酒就是不错。” 苍白汉子道:“那是你没喝过赵宋西北,清风小城的醉清风,倘若你品尝过,肯定会欲罢不能。” 那背刀汉子往西北方看了一眼,目露向往道:“赵宋西北,总有一天我族也会踏上这片土地,到时候何处不曾去的。” 而随其而来的另一人,其脸色冷峻,虽然是穿着粗布麻衣,但却背着一把被黑布缠绕的长弓,其也正在喝酒,闻之喝道:“慎言,此处耳目众多。” 背刀汉子闻之,便放下酒壶道:“既然如此,你们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黝黑汉子反而给两人倒满了酒,放缓缓道:“不知两位,对都城的四大门派,可有耳闻?” 背弓青年眉目微皱,道:“东刀西剑,南枪北盾,小说家在都城的四大附属门派,素有耳闻。只是,我们商讨乃是祭典之事,又与其有何关系? 黝黑汉子道:“祭典之事,听闻守卫之责乃是丘家军少主丘云,此人长居边境,勇猛善战,却是强敌。但如今被调遣回都城不过两三月,难熟都城地貌风情,试问一个不懂所处地理风情的将军,失去了地利,又不懂都城人心,又如何能胜。因此,明祭之事,轻而易举。” 苍白汉子接着道:“丘云之用,明为祭典明祭,暗却在祭典暗祭。如今两位也知,丘云为何会出现。倘若丘家军和木氏七子联合,不知南蛮一族,又有几番胜算?因此,在我们禀告主子后,主子便给了我们一个建议,那就是先削其羽翼。” 背弓青年想到自己的族人即将面临的大事,心中不由得一紧,脱口而出,问道:“所以阁下意思是,先对小说家四门下手?” 黝黑汉子摇头道:“非四门也,只一门也。” 背刀汉子道:“哪一门?” 黝黑汉子道:“哪一门最硬,便挑哪一门。至于最后是谁,我们等主子抉择后,便告诉你们便可。反正两位也不参加明祭,空闲得很。” 背弓青年心中思索几番,觉得这确实是对族人有所帮助之举,便点头道:“如你所言。” 背刀汉子一听,也爽快道:“倘若那一门派是烈刀门最好,可以让我试一下谁的刀更厉害一些。我不嫌弃事情闹得更大,反正我家不在此处。” “我的也不在。”黝黑汉子道。 言罢,四人朗声大笑,举杯相碰。待得酒残之后,四人便各自散去,在此之前黝黑汉子去了后厨一趟结账。 就在四人散去不久,小酒馆附近的居民想来此喝碗小酒,却发小酒馆的店家,不知何时已经死在后厨。 此时,日渐高升,那碧珍江上,正有一叶孤舟随波逐流。 舟中三人,正把酒言欢。 其中一人,乃是供稻庄庄民莫大胆。 ——未完,待续—— 第一四八章 墨说莫说 今日无大雪封江,宜泛舟赏景。 然而,江上只有一叶小舟。大抵是新年时分,明日又是祭典开启之时,大多数人皆往都城涌去,欲要提前找个好位置,欣赏这一胜景。 那一叶随波逐流的小舟上,农夫莫大胆惬意地坐在船舱中,手中拿着一壶小酒,边喝边感慨。偶尔间,他看着对面的两人,叹道:“有时候,装成另外一个人,也是挺累的。” 对面两人,一人身穿破旧衣服,是一个眉目沧桑的糟乞丐。在他身边,还胡乱堆着一套黑袍和顶笠帽。他揉揉乱糟糟的头发,道:“这黑衣穿得真麻烦,还是老丐这身破衣服自在。” 糟乞丐左手边,是一名小侍女模样的少女,她穿着简单的侍女服侍,正在低头拨弄着酒壶盖子。当她抬起头看,只见其秀气脸庞上,其眼角左侧,有一颗嫣红泪痣。 农夫,乞丐,侍女。 三者本该没有多少交集的人,此时却在小舟上,相处融洽,怡然自得。 忽而,那侍女对那酒壶盖子没有了兴趣,问道:“那两人的消息打探得如何了?” 糟乞丐道:“少主,你也知道,我从清风小城就认识了他们,如果不是他们经常施舍食物给我,我也不会闲来无事关注他们。后来,听闻他们要送酒给苏眉雪,我才开始看重了这两人。毕竟,能让清风楼主重视的人,想来以后也不是小角色。” 莫大胆依旧是一副老实农夫的模样,点头道:“后来,糟乞丐把这消息传给我之后,恰好我在供稻庄闲住,又遇上了血眸耳鼠,便引着他们去了。果然他们没有让我失望,诛灭了异兽,还逃了出来。只是唉,那两个小家伙,最后发现了迷阵,破了幽深通道,折腾得一切乱七八糟,害得我花了好些时日去修复。” 糟乞丐道:“再后来,他们到了都城,又一掷万金去见点酥娘,也就是遇见少主你的那天。害得我想假装一番富家子弟,光明正大地去见见你都不行,真是气死我了。这两个家伙,实在太有钱了,不过闯祸的能力也不少。” 莫大胆道:“我把迷阵修复好后,来到都城找到了老乞丐,后来发现了胡虚往返城南城郊,便跟踪了数日,发现是凌浪涯失踪了。这时我也打探到,他们和丘家军丘云、樊楼、小说家等人都攀上了交情。” 侍女只是静默地听着,待得两人一言一句把凌浪涯和胡虚的经历说得清楚,沉吟片刻,方分析道:“凌浪涯初入清风楼,盗酒之后便得到楼主重视,想来两人也是有关系。两人从溶洞逃出,自然是修行者无疑了。至于鸾凤居的一掷万金,胡虚又和樊楼有交情,想来这些钱便是来自樊楼。而樊楼又是杂家产物,那么胡虚应当是和杂家有交情,最可疑之人应当就是吕缈影。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还需再去打探。” 莫大胆赞道:“少主如此聪明伶俐,想来家主知道也会很开心。” 侍女哼了一声,道:“我才不要那老家伙开心,那老家伙只想做个老乞丐。哼,我这次出来,就是想证明给他看的。” 糟乞丐挠挠头,道:“少主,我也是乞丐,可不要一竹篙打翻了一船人。这乞丐和乞丐,也是不一样的。” 莫大胆笑道:“反正都是脏。对了,我查看过异兽的死伤,大多是被火所伤,都是出自胡虚之手,想来胡虚和小说家也有关系。只是那凌浪涯,我却一直看不出他的修行为何,这倒是奇怪了。” 侍女道:“那你接下来就查清胡虚和小说家还有杂家之间的关系。至于凌浪涯,便交给你吧,也该是你出场的时候了。”她的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着糟乞丐说的。 糟乞丐道:“还有一事,小说家在祭典上派出八大长老,而赵宋也召回丘家军,我想他们对南蛮用兵之心已昭然若揭,这事我们还需留意。” 莫大胆道:“此时交给我去吧,届时我会找个身份随行去暗祭。” 侍女道:“既然如此,那便到此吧,我也得回去鸾凤居。你们就各回各家吧。” 糟乞丐重新带上了斗笠,道:“我可没有家,不过我可要找一些人算账了,毕竟他们把我的小苗儿抢走了。这我可饶不了他们。” 言罢,糟乞丐也不言语,左右观望了一眼,便拿起一根竹篙,奋力往江面一扔。他也随之一跃而出,待得气力将尽时,恰好落在竹竿之上,脚尖借力一点,再度凭空而起,片刻间就抵达江岸,消失不见。 莫大胆叫道:“哎呀,这家伙那一根长竹篙拿走了,只留下一根短竹篙,这可如何是好。” 侍女笑道:“短的也可以撑舟,只是要你费些心力罢了。” 莫大胆道:“我还想早些回去,陪我女儿卖花去,今天初二,想来鲜花会好卖得很。这一根短竹篙,不知道撑到何时。” 侍女道:“你可得快些,我也要回鸾凤居再问一下点酥娘。如今看来,吕缈影把点酥娘包了,虽然名为要学习瘦身之术,如今看来想必也是和胡虚有关系。” 莫大胆道:“这胡虚想来是小说家之人,和杂家有了交情。如此清晰的线索,想来不难打探。只是,那凌浪涯的身份,却没有丝毫线索。” 侍女目视江水悠悠,眼角泪痣鲜红若血,其呢喃道:“未知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莫大胆闻此忽而沉默,他对两人颇有好感,倘若查出他们乃是敌人,他一时也不知如何面对。于是,他便拿短竹篙,奋力地撑舟返回。 待得返回江岸,那侍女便翩然离去了。莫大胆把借来的小舟送还之后,手中还拿着喝剩的半壶小酒。 当他返回城南帐篷处时,蓦然见到供稻庄的庄民都围在了他家门口。他觉得甚是奇怪,便叫嚷着挤进去。 一进家门,那莫大胆的媳妇一见他回来,便叫道:“大胆,我们的女儿不见了。”话未说完,她已痛哭起来。 莫大胆一听,手中酒壶哐当一声,碎落在地。 莫大胆心中怒火起,暗道,岂有此理,连我女儿莫笑笑也敢抓走。 真当我墨家子弟,皆是潜行游侠,不问苍生事吗? ——未完,待续—— 第一四九章 乱世预言 月上梢头,万家灯火起。 都城之内,明日祭典将启,祭典广场早已实行了管制,禁军把守着各个关口要道,闲杂人等已不可靠近。 但由于民众皆想欣赏祭典开启的盛况,因此都涌动了祭典广场四周,欲要霸占一个好位置,甚至连彻夜排队也不息。 因此,祭典广场四周的酒楼客栈,其价格都瞬间飙升,赚得一个盆满钵满。那些富家子弟早早就包下了一些视线较好的房间,而身无分文的黎民百姓,只好搬着小板凳到街巷处占据一个好位置。这小板凳不仅可以让人坐着歇息等候,待得祭典开启时,还可以站在上面,比旁人高一头,视野也更广阔,说不定可以看到那遥遥在上的官家身影。 这种人流霸占好位置出现在祭典广场四处,首当其冲的就是临近广场而建,可以俯视广场的樊楼。樊楼靠近广场的一侧,其东、北两座楼宇,各个房间早已被各方达官贵人承包下来,连走廊过道也不例外。 但对于视野最好的中楼七层,却是不对外开放的,永远不会租赁的。 因为这里,是樊楼主人的休闲住所之一。 此时,就在这七楼顶层厢房内,正有两人凭窗而靠,遥遥看着祭典广场两座高耸的建筑。 其中一人,看似一名少年,其长得眉清目秀,俊俏靓丽,眉宇间双眸如星光,一袭白袍裹着瘦削的身材,修长的十指中,轻握着一把白玉描金纸扇,纸扇轻摇间,犹如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另外一人,则是一名少女,其约在二十年岁,一袭星光琉璃裙裹住曼妙身材,其脸上蒙着一层轻纱,风过时隐约间可以看出其倾城容颜。一个翡翠琉璃小圆球,不断地在她纤细的玉手中盘旋。 一男一女,凭窗而立,看都城烟云,风景如画。 只是,此间主人杂家吕缈影,似乎毫不在意那两人的存在。她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而她正在风卷残云般消灭这些看来罪恶之食。 待得她吃了几近半桌,那窗边两人不约而同回过头来,看着依旧在吃的吕缈影,那蒙面女子笑道:“你如此吃相,就算是请教点酥娘,也是难以瘦身下来的。” 吕缈影停顿了一下,急忙把口中食物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浓茶,才道:“我这不就是因为你们来了,心中高兴才让人做这许多食物,可是你俩都不吃。食物可不能浪费,只好交给我消灭了。而且,这里不及我平常吃的一半,点酥娘知道也不会责怪我的。” 那执扇少年道:“吕姐姐,这可不能责怪到我二人头上。我告诉你一个法子,倘若你真想瘦身,不妨问问华姐姐,她肯定有法子。” 少年声如黄莺,倒像是少女娇声一般。 看到吕缈影双眼泛光地看过来,蒙面女子摇头道:“我可不会助你,既然你已下定决心瘦身,只能靠自己的意志行事,倘若依靠我的药物,哪怕成功,最后也会适得其反。” 执扇少年走到桌前,用筷子夹起一片素菜,道:“我来替你吃一棵。你瞧我多好,间接替你瘦身,就当是报答你帮我啦。”说罢,他笑得如花枝轻颤。 蒙面女子阻止道:“你切莫忘了你此刻身份,虽然我耗了十数日,精心制作了一张人皮面具,但这只能遮挡你的容颜,倘若你的言行仍若如往前,最终还是会揭穿。你需记住,易容之术,不仅在易容,更在易行易心。” 少年放下筷子,一挥手中纸扇,纸扇应声而开,其咳嗽了一声,语气忽变道:“怎样,是不是一个浊世佳公子?华姐姐当时随意做的一张人皮面具,都可以让胡公子掩饰得如此好。如今你花长时间精心而制,肯定不会被人拆穿。再者,还有吕姐姐花大价钱帮我弄来一个真实身份,如此我肯定不会暴露的。” 吕缈影嗔怒道:“别提那个臭男人了,嫌弃我胖,连见我都要带着人皮面具。下次见他,我得把他的脸皮揪下来。” 蒙面女子笑道:“你敢?” 吕缈影耸肩道:“不敢,不过说说罢了。” 言罢,三人相视而笑,厢房之类风情万种。 良久,蒙面女子道:“你可真想好要参加祭典?须知以你的身份参加,乃是不被允许的。倘若被发现,免不了惹来赵宋的追责。而且,赵宋制定此禁令,想来也是有深层原因的。你如今贸然闯入,可是从未有人试过的,恐怕会后患无穷。” 少年右手扇轻敲左手掌心,道:“从未有人试过,我便不可一试吗?既然无人敢试,我就偏要一试。” 吕缈影忽而道:“华姐姐,你不远万里,从蒙元王朝出发,穿越李唐王朝,抵达赵宋王朝,恐怕不止想见我们,帮助我们吧。像你这等从未出门之人,莫非已猜到这祭典会出事?所以,你才答应做人皮面具,也是为了让人进祭典一探吧?” 蒙面女子叹道:“杂家大少姐,你如此聪明伶俐,是心宽体胖所致?确实,我来此地,一则是为了见你们,二则也是为了祭典之事。皆因家师,占卜之时,占卜出一个骇人的乱世预言。因此,她才让我前来。” 听到此话,想到蒙面女子师父的惊天才学,两人不禁都停下手中动作,凝神看着她。少年问道:“不知是何预言,可否告知?” 蒙面女子看了一眼广场的通明灯火,方回过头来,道:“家师占卜此言时,事后耗尽玄气,曾吐血晕厥,可见此预言之重。其言道,此预言事关三道存亡。我想,以你二人身份,告诉你们也未尝不可。只是,切莫外泄便可。” 少年禁不住好奇,追问道:“究竟是何预言?” 蒙面女子道:“约在一年前,家师夜观天象,见天窮之上,极南之处,有一星辰骤亮。其亮经久不息,且愈渐明亮。家事心有所感,便占卜闻之。可她只占得片刻,获得二言,便吐血晕厥。两位也知,家事占卜之术,独步世间,可谓无双,可连她也无法占卜出此预言之事。事后她闭关一月,猜测到其预言起于南方,出关后便让我来赵宋王朝。那时,我恰好受到你们书信,也就答应出门而来。” 两人心想,究竟是何预言,可以让天下无双的占卜之术也无法预测。莫非此事,真的和祭典有关。少年心想,那自己参加此祭典,又是福是祸呢。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此预言为何,可否告知?” 蒙面女子道:“听家师言,此预言当有十,而以她之能,也不过只得其。事关此言之重大,家师谓之乱世预言。” 恰在此时,窗外风起,烟花骤绽,子时过半。 大年初三,凤梧祭典,开启之日。 “乱世预言其二,究竟为何?” “宋言南风纵横起,明渡浮名碧波遗。” ——未完,待续—— 第一五零章 祭典开启 大年初三,晨曦未露,凤炎都城已是人声鼎沸。 在祭典广场四周,由都城禁军和丘家军组成了屏障,挡住了汹涌的人潮。奈何百姓为了观看这一盛典,也是无所不有其极。有站在板凳上的,有攀在附近树木上的,更有甚者直接爬上了附近客栈的屋顶,只为了看得更清楚。 在这样重大的时刻里,兵士老张没有被丘云安排到驻扎到任何一个点,反而是让他带着一小队兵士,负责巡逻,维持周围的情况。这种巡逻小队,除了巡察之外,更多是护送修行者进入祭典。 由于人流的拥挤,官府也在广场四周开辟了上百个的通道入口,皆有众多兵士把守。但进入广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手中执有报名的凭证,还需要穿过汹涌人潮,抵达通道入口,验证之后方能进入。 老张手中执着长枪,身上披着崭新的禁军服侍。为了统一管理,丘云并没有让丘家军穿上征战沙场得重甲厚袍,而是换上了统一的禁军装备。但在老张等人看来,这些华而不实的装备,只是虚有图表罢了,他一枪刺进去,肯定会跟它穿个透明窟窿。 虽然不喜,但也无可奈何。老张带着几名弟兄往城东的方向走,他知道凌浪涯和胡虚两人会从城东进门,自己跑过去接应一下,也好让他们容易抵达祭典广场,免得被人流给吞噬了。 普通老百姓见到老张等人披甲持枪,自然不敢挡着道路。老张等人一路往城东走,恰到城门不久,果然看到了凌浪涯和胡虚的身影,身旁还跟着两名老渔翁。 老李头和老邓头乃是都城原住居民,虽然地位卑微,但好歹也是混迹于此。如今,他们的儿女丢了,寄托官府又无望,只能把希望放在凌浪涯和胡虚身上。因此,他们知道今日祭典开启,就早早地来到了古庙,说要陪同两人一起看,观看两人的精彩表演。 凌浪涯和胡虚感觉祭典尚未开始,自己竟然有了观众,也是心中欢喜。不过,让他们奇怪的是,莫大胆并没有出现。他们本来想再多等一会,但昨日丘云派人送来报名凭证,还嘱托要早些到,免得到时候人流拥挤进不了场。因此,两人等了片刻,也不敢再拖延,便托庙内知客,倘若有人来寻,便让他去祭典广场处。 两人也不骑小毛驴,和老渔翁并肩下山,恰好就遇到了老张。 众人见面,免不了一番寒暄。虽然距离祭典开启尚有些时辰,但此处人流都涌向祭典广场,哪怕是有老张护送着,众人也只能缓缓前行。 两人在护持中,偶尔瞎聊几句。 老张忽而道:“两位公子,你们可要加油,我可是买了你们夺冠的,千万别往我连酒钱都丢了。” 凌浪涯想到自己昨日在胡虚的指导下,进行的一日一夜的突击训练,直到现在,十指依旧有些疼痛,那是因为练琴练得太多了。越练习,他的心里就越没有底气,想到到时候万人竞技,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情况。 他犹豫地道:“张大哥,都城也有赌博?那你是压了多少钱?” 老张挠头道:“不多不多,也就半个月的俸银,大不了小喝几瓶酒就是了。但是,还是要支持你们的。” 胡虚知道,这种二十年一遇的大事,各种地下赌博的钱庄肯定不少,各种赌博的花样也不少。甚至连官府,也已竞猜夺冠者的名义,开了盘口。名为是为祭典助兴,实则其中可以收揽多少银两,也都会赚得盆满钵满。这样难得的机会,官府可不会错过,更不用说那些私底下的勾当了。 胡虚不禁问道:“这夺冠热门的,都有谁?” 老张想了想,道:“排在首位的,自然便是小说家少主胡实了。这里可谓是他的主场,而且他的身份地位,乃至于学识,无不是都城首屈一指的。接下来的就是被称为都城四霸之首的秦相之子秦琅,这家伙虽然是恶霸一枚,不过确实也有些才气。不过,如果少将军此次参加,我想就没那秦琅什么事了。除了这两人,还有许多州府的榜首,也都是大热门。要知道,赵宋二百三十五州府,每个州府一个,也有两三百个。” 胡虚知道自古文武不对头,想来武将丘云和那文臣士子在朝堂上也有争斗,因此老张才会鄙视这秦相之子。不过,他竟然能排在第二位,想来确实不可小瞧。 就在胡虚思索时,凌浪涯问道:“那张大哥你为何不买他们,岂不是他们赢得机会更大。” 老张笑道:“就是因为机会大,赔率更低,赢了又有何用。还不如买两位兄弟,虽然现在不在热门榜內,但万一真的赢了呢?那岂不是赚大发了。” 忽然,胡虚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塞到老张的手中。老张粗略一看,大吃一惊,这可是足足四千两的银票。老张诧异地看着胡虚,不知道他此举为何。 胡虚笑道:“既然参加,又怎可不买自己赢。麻烦张大哥替我们下注,既然双冠,那就买我和浪子夺双冠。倘若赢了,我们几人就平分奖金。倘若输了,也无伤大雅。” 老张颤抖了一下,道:“胡公子,有信心是好事。可是这钱也太多了吧。不过,好像万一赢了,至少也有几万两啊。”这一句几万两,听得身后的两个老渔翁,大大地咽了一下口水。 胡虚道:“倘若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又何必来参加,不如回去睡觉去。对吧,浪子。” 此时,众人不知不觉已经穿过了人潮,来到了祭典广场通道入口。 在他们前面,只需要经过凭证的验证,就可以走进广场,参与这二十年一遇的盛典。 广场正中,两座高耸的祭典祭坛,正在俯视苍生。 阳光正好,人涌如潮,群豪荟萃,狭路相逢。 多少人,一夜成名,从此起。 凌浪涯见之,豪气顿生,朗声道:“虽千万人,无人可阻我路。” 恰在此时,一道穿云裂金的声音,在凤炎都城上空遥遥响起。 “赵宋王朝,凤梧祭典,即将开启!” “请诸子入座!” ——第一部《宋言南风纵横起》·上卷《浪迹归天涯》—— ——完—— ——第一部《宋言南风纵横起》·中卷《凤鸣向南歌》—— ——明天开启,敬请期待—— 第一五一章 凤梧祭典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胡不说·《浮华演义·凤梧祭典》 ……………………………………………………………… 当世七朝争霸,百家争鸣,若以文论道,当数赵宋。 赵宋以文立朝,文士荟萃,得小说家助,更上层楼。 若论文坛盛典,当为凤梧祭典。 赵宋之凤梧祭典,相传源于赵宋建朝之传说。那时,洪水肆虐,民不聊生,建朝之君赵匡救雏凤,而凤凰感其恩遂救世。后赵匡建朝于梧桐旧地,得天降黑石之助,遂建凤炎都城。 此后,赵宋得三教九流之小说家相助,得以并肩争霸于七朝。为感凤凰相助情,在小说家支持下,赵宋以二十载为期,以祭祀凤凰为名,召集当世少年英豪,汇聚凤炎都城,以文扬其国力,昭其感恩,名曰凤梧祭典。 然而,芸芸众生,大多只知祭典二十载为期,只知祭典有三则,却少知祭典有明暗之别,更有三求。 所谓二十载,自然便是二十年召开一次。至于祭典其三则,亦分明暗。 明之三则,一为年龄之则,须为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二为性别之则,女子不可参祭典。三为资质之则,芸芸众生需得赵宋各州府近年文士考试前五十名。 至于暗之三则,其一二则倒与明祭相仿,唯有第三则,乃是修行当为格物界与致知界之修行者。若不及或超出此则,皆不可参与。 而明暗双祭,所在之别在于修行者。修行者可参与两者,而非修行者只可参与明祭。更有甚者,若年龄时机恰好,可以参与两届此等盛事。 据赵宋言,此等三则,可纳当世英豪,可壮赵宋国力。 至于祭典三求,则为赵宋秘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此刻正值春节喜庆之际,大年初三之时,作为一朝之都的凤炎都城,人流摩肩擦踵,都向着祭典广场涌去。 寒气减不了热情,晨光照亮了希望。 当一句“赵宋王朝,凤梧祭典,即将开启,请诸子入座”的声音遥遥传来,瞬间唤起了所有人的热情。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热烈掌声,众人翘首以盼,皆想要一睹参加祭典的少年同场竞技的风采。 凌浪涯和胡虚,以少年修行者之姿参与本届凤梧祭典。 此时二人身处其中,听着传来的阵阵欢呼,蓦然感到一阵心神激荡,豪气顿生。 两人在丘家军兵士老张的送行下,穿过汹涌的人潮,安然抵达了检查处,并通过了两名官兵的审查,得以进入祭典广场。 两人相视一眼,迈步穿过了祭典广场的栅栏之门,和守门的官兵擦肩而过,见到眼前之景,却大吃一惊。 在两人眼前,是辽阔的祭典广场,遥遥可见宫城的城墙。两座九层高的祭坛,与宫墙平齐,占地过四分之一,分立广场两侧,犹如两座高塔一般。在祭坛的四周,整整齐齐地摆着超过一万张的横木书桌,桌上皆有一具古色古色的瑶琴。 在祭典最底层,每隔三丈距离,皆有一名身穿火焰红袍的人盘坐其中,双腿盘膝,双手结印,双目紧庇,在他们的手中指尖,隐约可见缕缕的火红玄气。 让凌浪涯和胡虚诧异的,不仅是眼前的壮阔之景,更是身边之感。 二人不约而同回头望去,只是与芸芸众生隔着一道栅栏,却像隔着两个世界。他们仍然可以看到老张、老渔翁等人的脸,甚至可以看到他们丰富的表情和加油的动作,却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那道栅栏,似乎把所有的声音都隔绝了。 祭典广场内,是一个无声的赛场。 祭典广场外,是喧嚣热闹的人间。 两人心中好奇,一时不知所以,便边走边打量,当把目光落在祭典底层的火焰红袍的人时,终于察觉出了一些端倪。 凌浪涯思索片刻,道:“想来,我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应当是祭坛上那些红袍修行者所导致。” 胡虚点头道:“想来确实如此。那火焰红袍,乃是小说家的标准服饰,那些人自然是小说家子弟无疑了。从他们指尖的玄气来看,虽然玄气不算深厚,大概是底层子弟。但聚沙成塔,想来就是他们用玄气运用功法,撑起了一道隔音的屏障阵法。” 凌浪涯道:“能够撑起一道遮蔽整个祭坛广场的屏障阵法,哪怕只是隔绝外界之音,此等能力也不可小觑。” 凌浪涯低声道:“除却纵横家外,三教九流的枝叶庞大,根深厚重,可远不止你现在所看到的。倘若我们能夺得祭典双冠,得以进入文度阁,那时候你就会见识到了。” 凌浪涯笑道:“那就好好努力吧,至少要拼力一试,能走多远,终究要试过才知道。” 胡虚道:“那我们就在祭坛之巅,遥遥相望。” 两人不禁一击掌,相视一眼后,看了一眼手中牌号,便挥手相离而去。 凌浪涯向右走,胡虚向左走。 两人在进来之时,已经从审核官兵口中得知,手中牌号,乃是座位所指。单号往左祭坛,双号往右祭坛。而两人因为一起排队报名登记,恰好是一单号一双号。 如此一来,二人甚为庆幸,因为不用相逢,倒也是好事。倘若二人皆能夺冠,自然便能在祭坛之颠,遥遥相望。 凌浪涯想到胡虚的牌号乃是九五二一,而自己的则是九五二零,便独自寻找着相对应的座位号码。 凌浪涯穿行在书桌之中,看着瑶琴右上方贴着的号码牌,边走边想,倘若祭典牌号,乃是按照人数来排,那岂不是意味着本届祭典的人有过万之数,难怪会有如此密密麻麻的书桌。至于自己的牌号排到九千多,自然便是老张报名之时,时间稍晚,所以才有顺序如此后的号码。 凌浪涯抬头望去,只见陆陆续续地,不断有参加祭典的人经过了检查走了进来。他们同样看着手中的牌号,寻找着自己的座位。幸好每个牌号所在,都有一个区间划分,并且有明显的标识,倒不至于让人迷了路。 凌浪涯发现牌号越前,越靠近祭坛处,想来其顺序也是按从小到大而排。他便寻着指示,在外围寻找,果然不久后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凌浪涯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遥遥看去,隐约可见一道红袍身影在广场的另一侧恰好坐下,显然胡虚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就在凌浪涯遥望胡虚之时,右肩突然被人轻拍一下。 只听一道傲娇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九五二零,你就是凌浪涯?我记得你。” ——未完,待续—— 第一五二章 我罩着你 祭典广场内,凌浪涯闻声望去,恍若看到了自己。 那人不过一名少年,其年纪和自己相仿,约摸也是十六七年华,其身穿一袭白色长袍,几乎和自己同出一辙。他长得眉清目秀,俊俏靓丽。粗略一看,几乎两人便是同胞兄弟一般。 不同的则有两处,其一是少年眉宇间双眸如星光,相比于凌浪涯的漆黑如墨的双眸,显得更加灵动活泼,甚至藏有几分狡黠。其二更是特别,其修长的十指中,握着一把白玉描金纸扇。 此时纸扇轻摇,轻拂衣衫,少年犹如浊世佳公子。 凌浪涯恍若看到了自己一般,竟觉得此人有几分熟悉,不禁愣在当场。 那少年见凌浪涯发呆的模样,不禁纸扇半掩脸,噗嗤轻笑,竟有几分女子之音。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失态,那少年又咳嗽一声,手中纸扇一收,啪地一声落在修长十指间,再度正色道:“凌浪涯?” 凌浪涯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眼前少年为何认识自己,仍作揖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我们似乎未曾见过。” 少年扬了扬手中牌号,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九五二二”的数字,原来是排在凌浪涯身后的一个人。 那少年笑道:“你乃九五二零,我是九五二二。报名之时,我曾在报名之时见过你的名字。不过那时候报名的是一名官兵,我初始以为是他要参赛,后来才得知他不过是以官府身份,替人报名。” 凌浪涯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老张当时说起的,报名之时撞到他的那名少年。想来是他替老张捡起报名表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正当凌浪涯想起之时,那少年伸出右手,大方道:“凌公子,在下纪天,很荣幸再此遇见你。” 凌浪涯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和他的右手相握。 两手相握,凌浪涯只感那一只手温柔细腻,纤纤手指柔弱无骨。 常人相见,大多相揖拱手,像这种握手之礼虽有,但并本不常见,皆因此乃有肌肤之亲之举,对于礼法而言,并非适宜之举。只是,这少年的举动,让凌浪涯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他究竟是何人,为何其言行举止间,总感觉有一些不合礼法之处。 凌浪涯道:“原来是纪兄弟,曾从张大哥口中听闻兄弟之名,今日得以,实属三生有幸。” 少年纪天道:“我乃纪念之纪,非祭典之祭。我乃天地之天,非天田地之田。五二零,你可别忘了。” 凌浪涯不知道他此举有何意,解释自己的名字,并且前一回还是凌公子,此回却骤变成五二零。对于他称呼自己的牌号,凌浪涯并不甚反对,毕竟自己此刻确实挂着这样的牌号,只是仍忍不住道:“纪兄弟为何要以五二零来称呼?在下其实姓凌。” 纪天把手抽回来,明眸双眼间的琉璃般眼珠上下转动,笑道:“我知道,但我觉得你的名字不及我的动听,而且不如五二零这个称呼,所以就此称呼也不错。” 凌浪涯刚欲答话,纪天继续道:“我知道你的名字,不过就此决定吧。往后遇见,你就叫我纪大哥,我就叫你五二零。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放心,我会罩着你的。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从今天起,我叫纪天,纪念之纪,天地之天。” 言罢,也不等凌浪涯答复,少年纪天也不待他答复,手中纸扇一展,转身便走,忽而回眸再看他一眼,便自顾自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凌浪涯身上时,倒有几分别样的深意。 凌浪涯知道,在祭典之上卧虎藏龙,隔壁的这个少年,却透露着几分让人疑惑。且不说那几乎和自己一样的衣着服饰,但是那手中的白玉描金扇已经价值不菲,想来是哪个富家子弟或是州府高士。而其言语更是让人疑惑,一直纠结于名字之间,更遑论说要罩着自己,有人欺负之时,便报他的名字即可。 凌浪涯一时想不明白,倒也不再深究。这个牌号为九五二二的少年,其言行举止,倒是让凌浪涯心中存了一丝好奇的心理。 此外,称呼自己为五二零,以号码而称呼,更是让凌浪涯不知如何作答。 凌浪涯摇头一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也坐下来,静候祭典开始。 除却单号,两人牌号相邻,本是邻桌。 不知为何,在两人之间,却有一条红绸线相隔。 一条红线隔,两人毗邻坐。 凌浪涯仔细打量一下,发现这些红绸线交错隔离,划分出不同的区域。恰好的是,每个区域都有九张桌子,每张桌子上皆有一个牌号和一架古琴,想来便是各人座位,而在中间那张桌子,却多了一个红色的立牌,上写着“裁判”二字。 由于此次祭典的规则大变,从三关变成了九关,从单冠变成了双冠。因此,哪怕是胡虚等人也不知道祭典的新规则是如何,只能静等祭典开幕之时等待宣布。虽然增加了一冠,但这无疑也给祭典考核增加了难度,徒增了许多的变数。 随着阳光普照,人群熙攘,祭典广场逐渐坐满了参加祭典的人。唯有那九桌中间,裁判席位上依旧未曾有来人。 凌浪涯打量着和他在同一区域的七人,看到他们满脸的傲气,似乎都是各州府的顶尖才子。 那些人和他一样,无不在仔细打量着彼此,显然也猜到,既然彼此都在同一区域,想来便是对手了。因此,他们都是小心翼翼地皆备着,但当彼此目光对视时,又会露出傲然的神色,一点也不想认输。 赵宋王朝二百三五州府,此刻的年少英才尽数汇聚于此。 可以说,这就是赵宋年轻一代的未来。 其实,凌浪涯知道七朝有别,但却不知道自己属于何朝人士。但既然自己初涉世间,来到的便是赵宋,又因为胡虚的缘故,便姑且先当一回赵宋人吧。 对于以深山为家的他而言,心中这种家国观念,王朝所属,并没有那些土生土长的人士来的观念要重。 他只是想试一下,自己既然能恰逢凤梧祭典,又能走多远罢了。 正当参加祭典少年英才皆以落座之时,辽阔的祭典广场又想起了一道雄浑辽亮的声音。 “诸子已入座,请百官登楼,裁判就位。” ——未完,待续—— 第一五三章 就位者众 那一道穿云裂金的声音传遍祭典广场,落在众人的耳中,依旧清晰异常。 渔翁老李头和老邓头,夹杂在人潮之中,哪怕此刻依旧年迈,但心中也不禁心潮澎湃。 得益于兵士老张的帮忙,两人可以挤到祭典广场边,可谓是占据了一个好位置。此时老张就站在他们附近不远,一则是此时祭典快要开始,不许再随意走动,二则也是知道凌胡二人和老渔翁相熟,便也不介意把他们远远地轰开,反而凭借着自己的身份保护着他们。 三人所在的位置乃是其中的一个入口外围,正是方才凌浪涯和胡虚进去的所在。此刻,当三人极目望去,依稀可以看到两人已经入座,正在等候祭典开始。 就在那一道声响传来时,老张三人只见人潮涌动,在那高大的宫门下,不断走出一个个身穿朝服的官员。他们走出宫门后,便分散而行,穿插在众多的少年英才中,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入座。 老张等人心想,想来这些官员,便是裁判了。他们坐在众人之中,想来便是要进行考核,做出胜负的判断。 两人心中算了一下,假如参加祭典有万人,这九人一个区域,那也得有上千名的裁判。为了这祭典的开启,这得耗费多大的官员。 老李头不禁叹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也看过几场祭典,但似乎都没有这一次的阵仗来得庞大。看来连裁判都有上千人,这得多大的手笔去支撑。” 老张闻之,笑道:“老人家,我赵宋的国力可不仅在重文之上。既然有上万名士子参加祭典,自然各州府也会安排考核人员。这第一关乃是琴关,这些裁判可都是精通音律的官员。这祭典不仅是为了祭典,更是为了展示我朝的国力。” 老邓头道:“我朝的天威隆重,自然是雄厚无疑的。只是这次祭典搞得这么大,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 老李头道:“管它多少心血,官家圣明,为我等百姓开创了一个盛世,又为我等准备了如此精彩的祭典,我们好好看便是。” 说罢,老李头双手虚张嘴前,大喊道:“凌公子,胡公子,加油啊!” 老邓头也不甘示弱,同样大喊道:“我们方才都压下去了,买你们赢,可别让我们输钱啊。” 正当两个老头犹如少年般兴致高昂,聊发少年狂之时,一旁的老张笑道:“两位老人家,别喊了。喊得再大声,他们也不会听到的。” 老渔翁不禁回头看着他,明明彼此距离的距离并不远,倘若再大声一些,为何又会听不到。 老张只好给他们解释道:“你们看到祭坛上的那些人每天,他们正在施法,构建了一个隔绝声音的屏障阵法。虽然我们距离很近,但因为有这个阵法阻挡,只能让里面的声音传出来,却不能让我们的声音传出去,这是为了不影响祭典的进行和他们的比拼。” 见两个老渔翁似懂非懂,老张继续解释道:“两位方才也听到刚才那传遍全城的声音。你想,这人声怎么可以传得如此遥远,这不仅是修行者用他们的能力来把音量扩大,相传更是借助了墨家的机关之术。不过这些我可就不太知晓了,毕竟我也只是小兵一个。” 两个老渔翁看着那若隐若现的屏障方恍然大悟,而老邓头更是叹道:“这些就是传说中的修行者的厉害吧。想我等平民一生,可惜少年时无法踏入此道,不然如今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好好地威风一下。” 老李头在一旁鄙视道:“老邓头,你就做梦去吧。听闻修行之路艰难万阻,像你这样经常偷懒,连捕鱼都要我帮忙的家伙,这修行道哪里是你可以走上的。” 老邓头毫不畏惧地回道:“你瞧瞧你,没点出息,我那是用的智谋让你心甘情愿帮忙,又怎会算是偷懒。” 老张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吵闹,再抬头看到四周皆是黎民众生,心想,这就是我等将士,保家卫国所守护的百姓啊。 这些人间的烟火气,来得如此真实。想来这道烟火气,便是边境士兵所要守护的吧。 老张笑道:“两位老人家莫吵,这修行之道,世人各有机缘,也是勉强不来。想那凌胡两位兄弟,年纪轻轻就可以杀异兽,还能参加祭典,这样的英雄少年才更适合走上这条路。至于我们,也正是因为他们,才不被异兽所害,得以平安生活至今” 两个老渔翁闻此,不禁都点头赞同。 老李头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每个人得以平安生活过日子,正是因为有张大人这样的将士守护,也有两位公子那样的修行者守护。得以太平无事,想来还得多谢你们。” 老张没有答话,他看向那遥远的宫墙处,心想,老人家,很遗憾,这太平日子想来不能过太久了。 就在三人言语间,上千的裁判已入座。此时祭典广场上,以祭坛为中心,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万余人,正在翘首以盼,坐等祭典开启。 就在此时,宫墙顶端,先是冒出了一批披甲执枪的禁军。他们身穿崭新铠甲,井然有序地分开,隔着一段距离相互站立着,面向广场,神色庄严。 待得禁军分布站好,宫墙上忽而冒出了一个身穿朝服得官员,随之越来越多的官员出现站在城墙上。不消片刻,赵宋王朝百官皆列于宫墙城头,遥遥地看着祭典广场下的众人,以及看着凤炎都城的芸芸众生。 坐于桌前的凌浪涯望去,只见众多裁判入座后,每张桌前终于满了人。宫墙上的百官就位,遥遥地看着看着他们,而他们也抬头望着宫墙。 无论是祭典广场上的众人,还是广场外的黎民百姓,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宫墙的正中央处。因为他们都知道,在那里将会出现什么样的人。 那个将要出现的人,是赵宋王朝的主宰者,是君临天下之人。 正当众人翘首以盼时,不负所望地,广场上再度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 “国君驾到!” 一声起,百官跪,将士跪,众生俯首跪。 赵宋王朝国君,当今天子赵霁,身穿帝王服,傲立宫墙上。 其时艳阳高照,世人虔诚参拜。 国君驾临,祭典当开。 ——未完,待续—— 第一五四章 琴关之规 一朝天子,万民跪拜。 赵宋王朝国君赵霁身穿一身九凤盘天帝王服,高居宫墙城楼之上,俯视着他的子民。 在国君的身旁,站着一名身穿九凰共舞宫袍的雍雅女子,而国君至于当朝当朝宰相王平图和参知政事秦惠,则是居于两人身后三步处,其余百官皆依职位而分列两侧。 赵霁眼见此景,想到自己的数十载谋划,豪气顿生,感觉到久违的意气风发,不禁朗声喊道:“平身!” 祭典广场之大,以常人言语之声难以传遍,然而国君之声却笼罩整个祭典广场,恰如在耳边响起。 那一瞬间,听闻此音,跪拜于台下的凌浪涯知道,国君赵霁也是一名修行者,否则其声无法传得如此遥远。 万民匍伏,高喊万岁,闻声而起。 凌浪涯站起来,重新坐在桌前,正在猜测国君修为之时,忽然一把折扇轻敲他的桌面。 他看过去,恰好碰上了少年纪天的目光。 两人只隔着一条红绸线,虽然是在不同的区域,但距离其实并不远,只是一臂之隔罢了。 纪天悄悄把居中的椅子往左侧一挪,然后让凌浪涯也把椅子往右侧一挪,两人就靠得更近了。 纪天悄声道:“五二零,你是不是在想国君的修为有多高?” 凌浪涯不禁惊讶,这自己心中的想法,他竟然也能猜到,不禁问道:“你如何知道?” 纪天得意地道:“毕竟我是来罩着你的,当然得比你知道多一些。他的声音传得如此清晰且远,不是利用了道家的传音之术,就是墨家的传音阵法。至于他的真实修为,其实我也不知道。” 凌浪涯感到一阵无语,这少年自来熟的本性,似乎总带着一丝的刻意。他也不揭穿,便道:“我想他大概是以道术和阵法来掩盖自己的修为。不过,我有些好奇的是,为何天子不穿九龙袍,却穿九凤袍?” 纪天道:“这你就问对人了,我确实知道。你可知赵宋建朝乃是源于凤凰救世传说,因此赵宋一直崇拜凤凰。相传,凤凰乃有两种,其中凤为雄,凰为雌,而赵宋国君不和别的王朝国君一样身穿龙袍,皆是由于这个传说。” 凌浪涯恍然大悟,看来这凤凰救世之举,对赵宋王朝的影响颇大,甚至连国君都以身作则,去体现这一深厚的文化底蕴。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时,身旁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抬头望去却是凌浪涯这边的裁判。 那裁判微皱眉,严肃道:“祭祀之时,禁止私下攀谈,若有再犯,当以违规处理。” 说罢,裁判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又自顾自地回到了桌前坐下。 凌浪涯和纪天对视一眼,两人悄悄地把桌子挪了回去,而纪天更是对着裁判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一个鬼脸,显得俏皮至极。 至于同和两人区域的十多个同场竞技者,看着两人的动作行为,纷纷露出了鄙夷的模样。 就在两人重新望向那宫墙高楼之上时,只见站在国君右侧的大臣已经站了出来,正在朗声说话,细听才知道原来是关于祭典的规则。 祭典的八雅八关,在前几天已经公布,此刻自然不会有堂堂的大臣来一个细说,且不说需要耗费多少时间,那高居宫墙的国君也不愿意耗费如此多的时间,去搞此等凡俗礼节。 因此,在宰相王平图念过祭祀天地,祭祀凤凰的祭文之后,便轮到了此刻的秦惠来宣读关于今天第一关,也就是琴关的规则。 凌浪涯和纪天悄悄言语时,也就没有细听那祭文念的是何,粗略想起不过是辞藻华丽的官家之言,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此刻恰好遇到那关于第一关的消息,那自然是要打醒精神仔细聆听。 只听秦惠秦相道:“祭典八关贺凤梧,文武双飞耀赵宋。本届凤梧祭典,第一关乃是琴关,此关共分三回合,乃是坛前学子,万琴共奏三曲,一曲贺祭典成功启,二曲求百姓安康乐,二曲愿赵宋万世平。在引琴者领导下,万琴附和相应,一曲过后,淘汰二人;二曲过后,再淘汰二人;三曲过后,再度淘汰二人。余者二人,乃入第二关。” 在这个王朝的掌权者看来,祭坛之下的众多年少英才,便是他们的学子,是他们的未来。因此,称呼他们为学子,自然也是合适之举。 此言一出,众多在祭坛下的坛前学子,顾不得那禁止私下交谈的规则,忍不住交头接耳,讨论此规则的利弊。对于不擅琴音之人,这三曲可不算乐曲,反而算得上是哀曲了。 一时之间,擅琴者,喜上眉梢,不擅琴者,愁眉苦脸。 凌浪涯看着那红绸线把九人包围,心想,除却那裁判,那么区域内的八人,最后只能剩下两人了,如此自己便要在这八人中夺得前两名,方有可能进入下一关。 只是苦练一日琴技的凌浪涯,哪怕以前听过无数的理论,此刻心中也难免有些慌乱。 高高在上的秦相看着坛下的窃窃私语,便解释道:“诸位学子,须知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八雅八关乃赵宋立朝之本。若要得双冠,当须世间全才,又怎能偏袒其一。倘若诸位连八关之首的琴关也闯不过,又何谈为吾赵宋平天下。” 言罢,秦相骤然问道:“万千学子,可有信心否?” 一言惊醒坛下人,连凌浪涯也忍不住和众人一般回应道,“有!” 秦相连问三遍,万千学子连回应三声。 耳闻学子激情响应,想到赵宋遥远的未来,当朝国君不禁面露微笑。 凌浪涯看着心潮澎湃的诸多才子,想到自己此次参与祭典的目的,虽然心中仍有一丝慌乱,但也激起了年少好胜的少年心,右拳紧握一下为自己打气。 就在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旁边不远处的纪天身上时,恰好也见到他的目光。 只见纪天双唇微动,似乎在重复说着一句话。但凌浪涯一时没有看懂他说的何话,只得皱眉思索。 恰在此时,秦相一声朗喝:“凤梧祭典,第一回合,琴关起,请小说家长老琴徒登祭坛。” 话音刚落,宫墙城楼之上,一道身影飞掠而下,黎民百姓惊叹仰望。 只见一道黑衣从天而降,翩然落于左侧祭坛之颠,面向国君躬身一礼后,盘腿坐于一架古琴前。 一架焦尾琴,十指抚琴弦;一曲动人音,谁解其中味。 ——未完,待续—— 第一五五章 一曲风骚(生日快乐) 那人十指按琴弦,随手一拨,琴声传四野。 琴声清越,落入谁的耳边。 凌浪涯抬头仰望,可以隐约看见高坐于祭坛之颠的身影,那是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清秀女子。由于他的牌号靠后,居于祭坛的外围,倒也没有视线盲区,可以直接看到祭坛之颠的情况。 凌浪涯心想,听方才秦相之言,此人乃是小说家的琴徒。他曾听胡虚言道,小说家明上有八大长老,乃是取自“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八雅,分别以此八雅的学徒自居。既然此人擅琴,自然便是小说家的琴徒长老了,并且是居于八大长老之首。 能够占据这一个席位,她的琴技究竟有多好,毋庸置疑。 琴徒十指拨琴弦,焦尾琴声遥遥传来。 这一阵琴声,让凌浪涯不禁闭上双眼,静心聆听。 凌浪涯听不出此曲为何名字,只觉得这琴声时而轻快,恍如在山间听清泉,时而静谧,恍如在林间赏拾落叶;时而灵动,恍如在河上戏流水。 但让他想到的更多景象,却是大寒时节,那一幕雪落孤舟琴声扬。 琴声起,犹如让人置身山水间,不忍离去。 凌浪涯知道,他此刻不是为了仅听此琴声,更多是为了要记住琴的韵律。既然琴徒是引路人,那么想来自己等人要弹奏的也是此曲了。他不敢再胡思乱想,深呼吸一口气后,静下心来继续听琴。 一时之间,学子安宁,凝神静听。 幸好此曲节奏轻快,音律并不甚难。凌浪涯凝神记忆下,依旧可以记得琴声节奏的大概节奏。倘若等会万人共奏,有其他人的琴声符合,也许不算很难。 就在众学子凝神记忆时,场外却是另外一番风景。 站在场外的人,并不能把声音传递进场内,但并不影响场内的琴声传出来。 自琴声起时,那高超的琴技所带来的震撼,让原本喧嚣的人群骤然安静下来。原本还在欢呼的众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默站立着,仔细聆听每一个音符传来的感觉。 琴徒十指动,一曲领风骚。 然而,和凌浪涯等学子不一样,和场外老张等人不一样,身在右侧祭坛的胡虚,却又是另一番心境。 他身边所处的环境,和凌浪涯所在的并无不同之处。倘若要说不同的,只是他身边并没有相熟之人,所有人都是他的对手。 但他毫不在意谁是对手,也不在意琴声的韵律。 当琴声初起时,他已经听懂,琴徒弹奏的那是一首名为《山水韵》的曲子。此曲琴调轻松,节奏清明,闻之让人恍惚置身于山水之间。倘若用词曲来歌颂凤梧祭典的开启,歌颂赵宋王朝的广袤国土,也是十分合适。 重要的是,对于此曲的节奏和要点,胡虚早已烂熟于心。 他遥遥看着祭坛上的那名抚琴女子,想起她曾教他弹琴的时光。 匆匆一曲逝,多少时光逝。 只是,他在意的也不是此事。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那人居于宫墙高楼上,居于当朝国君身畔,在宰相王平图的右侧。 在文武百官中,他显得非常显眼。 因为他没有官场身份,只是一名普通儒雅书生。 因为他没有身穿朝服,只有一袭普通书生衣衫。 但他有庙堂之外,不可触及的地位。 胡虚认得他,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 那个普通的中年书生,是天下文人的丰碑。 三教九流之一,小说家家主,胡九道。 那是他的父亲,那是他的仇人;那个人教会他很多,那个人夺走他很多。 胡虚的眼里只有她,而他的眼里没有胡虚。 身居国君之旁的小说家家主胡九道,他纵观全场,目光扫了一眼场外了芸芸众生,再扫了一眼祭典广场内的诸多学子,哪怕目光曾落在胡虚身上,也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的目光,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曾停留片刻。 那人居于祭坛边缘,其桌子临近几乎可以靠近祭坛的外测,暗示着他的顺序排名非常靠前。 他的牌号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数字,只有一。 他是一号,是小说家少主,是胡九道之子,名胡实。 作为小说家少主,胡实对于自家长老所弹奏的琴曲,自然也是非常熟络。 在他看来,凤梧祭典的八雅八关,每一关的裁判都是自家的长老,所比拼的都是自家的才学。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的难度。 可以说,祭典的明祭,只是为他增添一个名传天下的机会,根本上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哪怕这一届祭典明祭出现了双冠,仍然有一个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至于剩下的那一个落在谁的手上,也算得上是他的运气,可以和小说家少主齐名。 不过,胡实始终不明白,虽然他父亲曾说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宰相王平图设立祭典双冠,不过是为了增添祭典的名声和影响力。 至于让小说家开放文度阁,让得胜者得以进入一揽,也是他们的福气。 此刻,他甚至不用听,也可以倒着弹奏词曲,所以他只有百无聊赖地等待着结束。 其实,一曲并不长,不过山水间,悠然一回转。 当最后一道声音符落下,坛下学子不断思索回忆着方才的韵律,有熟悉词曲的,自然觉得自己心有成足,而不熟悉此曲的,此刻依旧是紧张得汗湿衣衫。 《山水韵》方停,万民掌声起。 那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夹杂着欢呼雀跃,夹杂着惊叹不已,夹杂着赵宋子民的无比自豪。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一曲终了,琴徒静按琴弦,对着秦相点首示意。 秦相见状,向前一步,朗声道:“一曲罢,万琴共奏起。” 居于堂下的各位裁判,慌忙整理衣衫,坐于每个区域的九桌正中,纷纷对着身旁的八人道:“一曲罢,与我共奏《山水韵》。望诸位凝心抚琴,弹奏期间本官自由判断。一曲过后,琴技胡乱者淘汰,琴声不稳者淘汰,琴意不明者淘汰。诸位可明白。” 诸多学子屏神凝起,纷纷点头示意明白,同时十指放于琴弦之上,做好了一切准备。 待得众人做好准备不久,只听祭坛之巅的琴徒长老,再度拨琴起音,恰是方才《山水韵》的第一个音符。 第一个音符起,万琴附和相应。 方才琴徒一曲领风骚,此际万琴共奏迎祭典。 ——未完,待续—— 第一五六章 万琴共奏 知音一曲百年经,荡尽红尘留世名。落雁平沙歌士志,鱼樵山水问心宁。轻弹旋律三分醉,揉断琴弦几处醒?纵是真情千万缕,子期不在有谁听? ——胡不说?《过客传·琴徒》 ……………………………………………………………… 在小说家琴徒长老的一曲独奏后,上千名赵宋王朝的乐府之士带领下,上万名的祭典学子同时抚琴,谱写了一曲万人共奏的山水韵。 在场外的老渔翁等人看来,刚才那犹如天人一般的一曲独奏,带领了他们在山水之间独自傲游,感悟了山水之乐。而此刻的万琴共奏,虽然没有一人领风骚的瞩目,但这盛大的场面,依旧让人震撼不已。 一时之间,琴声回响在祭典广场,响彻凤炎都城,落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如此盛大的典礼,让观望祭典的国君也不禁微微点头,而在一旁时刻打量着国君脸色的秦惠,此刻也稍微放下了心。虽然祭典之规乃至所有事宜,都是王相一手包办,但这主持祭典之责,原本是由负责祭祀的官员主持,如今却落在了他的头上,也让他着实操心了许久。 秦惠偷偷看了一眼自己一直以来的死对头王相王平图,对于这么声誉满天下的赵宋宰相,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是不服气。虽然王平图有变革之功,可是为人过于自负自大,自诩为其可以带领赵宋与六朝相争,因此谋划了这以祭典为契机,并发南蛮之举。 但是,让秦惠喜乐的事,此次官家不仅把明祭得主持之责交付于他,更把暗祭的掌控之责也交给他,由他领军出兵南蛮。 一直以来,赵宋王朝重文轻武,为了避免军中将士的军权独大,实行统兵权和调兵权的分离,造就文臣掌权,将军听命的局面。 如今,当朝宰相领军出兵,这是何其的恩宠和重视。 秦惠心想,当自己从暗祭归来时,恐怕这宰相第一人,就轮到自己了吧。哪怕不是第一人,至少也可此刻第一人同等地位吧。就像明祭的双冠一样,同样的声誉同样的地位。 秦惠正在暗自谋划时,不知其时琴曲已近尾声。 祭坛下的学子正凝神抚琴,早已无心思胡思乱想。 凌浪涯双手抚琴,一边听着身边裁判的琴声节奏,一边回响着方才的韵律,总是害怕自己忘了节奏,一个音符弹错,那可就惨了。 幸好,自小他的记忆力便过于常人,且不说再深山里记住了那个老人说的所有故事,还包括哪些晦涩难懂的理论。如今,他已然知道,那些故事,都是老人以故事喻理,给他讲人生百态。那些晦涩道理,却是纵横家之法,只是自己尚未领会罢了。 第一曲的《山水韵》,在琴声之中,让凌浪涯想起了当年久居深山的生活。 那时候,所处的是高山流水之间,有白猿异兽相伴,有绿树红花相衬,有山珍野果可吃,有满天落霞星光可观。 更重要的是,有那个人在。 凌浪涯虽然不是经常抚琴吹笛,但也看过无数次那个老人的抚琴之术。在许多个星光灿烂的夜里,凌浪涯搬出一张木桌,桌上放一架古琴,那时候老人会坐于石板凳上抚琴,而他时而共同坐在石板凳上细细聆听,时而在门前草地上戏耍。 那时候,星光灿烂,万兽归家,老人抚琴,少年听曲。 如今,抚琴之人在何方,可知听曲之人已会抚琴。 随着琴曲渐过,抚慰的不仅是世人,还有抚琴之人。 从一开始的稍微紧张,琴技生涩,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裁判的琴声,到如今的怡然自得,恍然置身山水间,琴意深深。 此刻的凌浪涯,心中一片空荡悠然,已经不觉得是在同场比拼,反而觉得自己如琴徒一样,是为世人献技。 待得琴曲将近时,凌浪涯想这么简单的琴曲,自己应该可以过了这琴关的第一关吧。 如果过不了,这可真的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偷偷地往身旁看了一眼,只见纪天十指飞舞,在琴弦上来去翻飞,显得悠然自得,游刃有余。而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凌浪涯身上,似乎一直没有停过。 凌浪涯觉得,这纪天一直在关注着他,莫非是自己有何地方让他特别留意的,不过是自己未曾知道而已。这时候看他的琴技游刃有余,想来过这一关也不是难事。 凌浪涯不敢乱想,回过头凝神抚琴。 先是听独领风骚的一曲,再听万人共奏的乐章,对于老百姓而言,真不负这多时的等候了。 一曲罢,琴声寂,世人意犹未尽。 和老百姓的惊叹不一样,此刻的诸多学子确是心情忐忑,因为即将要淘汰两人。 老渔翁等人虽然难以看到场内的具体场景,仍忍不住踮起脚尖张望,想看一下自己在乎的人有没有被淘汰。一时之间,众人皆是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场内看,倒是呈现出一幅诧异的画面。 凌浪涯看着自己所在的裁判站起,环顾了八人一周,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不禁感到一丝紧张。 这些裁判不仅担当着万琴共奏的领曲之责,更是耳听八方,判断身旁八人的琴技如何,并做出去留决策。 每个人对待事物的观念和触感都不一样,有些事,你觉得好,别人并不觉得好。 裁判来回往返,忽然收起了凌浪涯前方一人的牌号。 裁判把牌号放在自己的桌上,对着那人道:“琴声乱,跟不上节奏,很可惜你到此为止了。” 那学子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琴技并不甚出众,忙起身作揖道:“得以参与祭典,已是此生有幸,谢裁判聆听。” 和这名裁判一样,不断有人的牌号被其他收走,那些无疑都是琴技不过关的人。 大部分人也只能长叹一声,深谙自己的琴技不足。他们也大多有自知之明,哪怕这琴关不是第一关,自己既然不擅长,最终也还是不能登顶。 当然,也有人暗自抱怨这琴关不往后一些,自己不能再多闯几关,多在祭典上多待片刻。只是这些话,却只能私下里说,不能抱怨规则的不公。 既然规则都一样,唯一比的就是实力了。 裁判可不会在意他们的感受,只是秉公办理地,按照琴技的规则去淘汰不符合的人。 一时之间,哀叹者有之,伤感者有之,无奈者有之。 在凌浪涯区域的裁判收走了一个牌号后,又环视了一周,来到了凌浪涯的身前。 就在凌浪涯以为他要收走自己的牌号时,让自己淘汰时,那裁判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再往左走了数步,收走了他旁边一人的牌号。 那人本以为被淘汰的是凌浪涯,心中还在庆幸。可是他看到了裁判转身走到自己身前,顺手拿起自己的牌号,发现最后是自己被淘汰。那人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 凌浪涯倒是心中庆幸,自己闯过了一关,不由得信心大增。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我觉得我弹得挺好的,你一人听八人曲,又如何能判断准确,凭什么说我不可以而淘汰我。” “凭老身。”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未完,待续—— 第一五七章 满江红曲 众人不知声音源于何处,四处张望,却寻不得人。 刚才不服气的学子,生气地吼道:“是谁?出来说话。” “赵宋琴声技,老身说了算。”那一道幽幽的声音,再度传到了众人的耳膜中。 这一句话语霸气侧漏,凌浪涯醒悟过来,知道是谁人在说话了。这一句话语虽短,但终于让人听到是来于何处,让众人抬头仰望。 祭坛之巅,不知何时,琴徒站了起来,居高临下,衣袂飘飘,犹若仙子。 那学子也知道是亲琴徒在发言,对于这名大人物,他自然不敢再有任何意义。只是他自诩琴技一直不错,只是这次由于紧张而弹错了数个音符,没想到这倒成了自己的失败的理由。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他们就能听得出这些细小的差别,难道真的如此厉害吗? 似乎是猜测到众人心中的疑惑,琴徒其音如琴声,幽幽道:“老身终生与琴为伍,以琴道问天道,自诩颇有感悟。幸得陛下赏识,担任祭典琴关领琴者。坛下诸位裁判,多为老身弟子,亦是略懂音律。方才万琴共奏,老身凝神听万曲,哪怕年华渐老,但耳力尚好,自问不曾听错。若弟子判断错误,老身自会指出。若有不服者,可登坛与老身论。” 一言惊人心,小说家长老的实力和霸气,从一言一语间展露无疑。 堂下众多学子闻之,不敢再有任何异议,纷纷听从裁判安排,失去了牌号被淘汰的人,只得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再多出一言。 自此之后,裁判对学子的淘汰进度加快,因为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不过,确实如琴徒所言,途中有三位裁判队琴声的判断有误,皆被其所指出来,并且说出了错误之处。那些被指出错误的学子,纷纷大骇,几乎要拜服在地。 此时,凌浪涯心中震撼的不仅是琴徒的琴技,更是她所展现出的修为。耳听万曲,竟然还能挑选出数千个的错误之处,一下子就淘汰了数千的学子,并且无一差错。这得需要多强大的耳力和记忆力,才能做到此滴水不漏。 小说家的长老,竟然强悍如斯。 不过,这种能力,普通的黎民百姓又如何能知道。他们只看到场内似乎有人在争执,但却忽而没有了声音传出来,只能大概猜测到是裁判在淘汰学子,并未曾听到琴徒的一番话。 不久之后,就传来了另外的声音。 看到琴徒的示意后,秦惠朗声道:“第二曲,愿赵宋百姓安康乐。” 琴徒再度坐在古琴前,诸多学子闻之,立刻回过神来,准备聆听此曲。 那些被收走了牌号的学子,此时已经被淘汰却不能离场,只能坐在原位,艳羡地看着剩下学子的表演。那些得以进入琴关第二回合的学子,除了心中出现些许欢喜,更多的是多了一丝莫名紧张,毕竟琴徒的实力,可真的不是浪得虚名。 场外的老渔翁等人虽然方才发生了何事,但见到第二曲将要开场,便把那些不知晓的事抛在了脑后。对于他们而言,只要不是涉及自身,那么看戏看热闹就是他们最大的娱乐了。 琴徒抚弦,再起一曲。 其琴声铮铮,夹带着凛冽杀气,惊诧闻曲之人。 这第二首琴曲,和第一首的悠然自乐,山水田园截然相反,一音一符间,恍若兵锋四起,沙场征伐,铁马冰河踏破山阙,百万将士守护国门。 凌浪涯听罢此曲,只觉得心中一股热血涌动,仿佛站在了沙场之上,以一己之力抵抗敌人的千军万马,哪怕血染铁甲不复返,只为了守护身后的家园,守护身后的黎民百姓,保护这个家国的安宁。 凌浪涯心想,倘若有机会,一定要去沙场征伐,感受一下军中的沙场生活。 他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但他懂得这首曲子的意蕴。 这是一首征战沙场曲,这是一首保家卫国曲,这是一首将士风云曲。 站在宫墙之上的国君赵霁,听着这首让人心潮澎湃的琴曲,哪怕不露声色的帝王之术,也让他由衷赞道:“好一个以琴求道的琴徒,好一首《满江红》,好一句‘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朕赵宋有丘家军,收拾旧河山,指日可待。” 秦惠闻之,忙恭维道:“陛下所言甚是,丘家军的丘将军文武全才,这首《满江红》词曲乃是他一场以少胜多的大战后所作,其词豪迈磅礴,尽显将士风采,可谓是我朝的典范之举。陛下有此大将,又何愁太平不成,河山不复。” 站在另一侧的王平图,越过国君看了另一侧的秦惠一眼,深邃的目光里藏着鄙夷的神色,对于秦惠此等拍马屁之举不屑一顾,但他一言不发,又缓缓把头转向祭坛,看着抚琴之人。 赵霁点头道:“既然如此,秦爱卿此回率丘家军奔赴暗祭,可别忘了朕之所托。” 秦惠一听,忙跪拜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势必大胜而归。” 只是,两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并没有看到远处将士的脸色。 既然一身戎装,谁不想披甲上阵,征战沙场。 那些都城的禁军尚好,日常维护着都城的安危,甚少参与到边境的战事中,听闻此曲也只觉得是心神震撼,忽而萌生了想去边境的念想罢了。但后来转念想想,与其在边境不知何日生死,还不如在都城来得安稳。 安逸习惯的禁军,并不曾深懂曲中情,可是当他们回头看到身边同伴时,却发现了不少人泪流满面。 那些落泪的人,有一个名字,叫丘家军。 丘云带来的三万丘家军将士,此刻被分散安排驻扎各处,守护着都城的安危,也肩负着更深的使命。此刻,听到传来的丘将军的曲子,一时梦回在边境的时光,片刻间烽火往事涌上心头,不禁心有所感。 老渔翁看着正在悄悄抹掉眼泪的老张,悄声问道:“张大人,你怎么了?” 老张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没事,沙子里进眼睛了。” 两个老渔翁一愣,仿佛明白了什么,并没有拆穿他那一句话说错了,其实是眼睛里面进沙子。 老渔翁心中感叹,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叹,只是未到动情处吧。 只是,他们为什么哭呢?老渔翁并不知道。 恰在此时,一曲满江红终了,悄然落泪的丘家军将士一整军容,露出了坚毅的神色。 在都城慵懒习惯的禁军,并不知道丘家军的名字里,藏着多大的保家卫国的决心。 万琴共奏再起,一曲满江红再起,仿佛烽火硝烟来袭。 ——未完,待续—— 第一五八章 塑神之音 将军百战死,兵士十年归,古来征战几人回。 老渔翁等人听着再度响起的《满江红》曲,再看到老张等将士的脸庞,心中不由得想到,为百姓谋太平,是因为有将士守讲过。 且不说与毗邻的朱明、刘汉等两朝的烽火战争,还有那西部边境的赢秦俯视眈眈,近年来更是蠢蠢欲动。单说那南部边境的南蛮一族,已经耗费了赵宋过半的兵力镇守。更不用说,还有那四处不在的异兽肆虐。 老渔翁等人虽不曾见烽火,可是好歹活了这些年,也知道边境战士的辛劳。这一曲《满江红》,不止让年轻力壮者萌生了从军之心,也让老渔翁等人聊发少年狂。 众人心中各有念想,直到一曲《满江红》终了,回过神后依旧意犹未尽。 此时,在祭典广场内的诸多学子,又到了提心吊胆的时刻。与第一曲的《山水韵》相比,这一曲《满江红》,不仅在技法上更为复杂,其情感的倾泻也更为激烈。两者的意境是截然不同,其气势也是天差地别。 倘若说前曲是女子抚琴诉钟情,那么后者则是将军披甲百战死。 自从琴徒长老的一席话以及其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无人敢轻易否定她在这一方面的能力和地位,更不用说反驳裁判的决策。因此,当它们的牌号被收走之时,只能露出无可奈何,或者是技不如人的表情。 凌浪涯等学子纷纷看着裁判的脚步,都祈祷裁判不要过来。只是,有人心想事成,有人事与愿违。 很荣幸的,凌浪涯是心想事成的那一个。 虽然他的琴技谈不上高超,但他好歹和丘家军接触了一些时间,听老张讲过边境的故事,心中对从军戎装也心生向往,这种激烈的感情融入到琴声中,恰恰打动了裁判,帮他度过了此关。 就在被淘汰的人员清算完毕后,秦惠看到琴徒的示意,再度道:“第三曲起,愿赵宋万世平。” 一时之间,又是无形的硝烟起。 琴徒这回没有坐下来,她高居祭坛之上,众人也看不到她的动作。只有与其平齐的宫墙城楼上,国君和文武百官得以看清。 只见琴徒半挽右手宽大衣袖,露出半截玉臂,忽而五指并屈,在七根琴弦上骤然划过。 琴徒双手负后,衣袂翩跹,傲然而立。 众人一时不知所以,正在疑惑之时,只闻一声嘹亮的琴声于高空响起,余音阵阵,经久不息。 此曲如天上梵音,清越不息,萦绕心间。 琴曲只一音,余音传百里,听者心神旷,疑为天人唱。 良久之后,国君赵霁叹道:“小说家琴徒,赵宋音律执牛耳者。” 秦相等文武大臣,自问也见过不少的名场面,听过不少的奢靡乐曲,但从未听过有曲可以如此,以一音传百里,震撼人心。 一直未曾说话的宰相王平图问道:“敢问胡家主,此为何曲。” 胡九道一直也未曾言语,此刻答道:“此曲名《塑神》,乃是琴徒因上古无名琴师的一首《惊魂》有感而做。《惊魂》只一音,囊括宫、商、角、徵、羽、少宫和少商等七音,其音域极广,犹如旷野惊雷,故人闻之,皆有惊魂之感。而《塑神》同样只有七音,却是反而弹之,颇有净魂塑魄之效,故人闻之,皆有神清之感。” 王平图道:“小说家之技,深不可测,老夫佩服。” 这一句话,明面说的是敬佩小说家的雄厚实力,暗地里是否有忌惮小说家实力之意,只有当事人才能清楚了。 胡九道并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祭坛广场的诸多学子,脸色不露丝毫神色变化。 在祭坛上的学子,却是诧异一片,未曾料到此曲只有一音。待得反应过来时,此曲已经结束了。他们纷纷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那些裁判似乎已经料到了此等情景,都站起来,对着自己所在区域的学子道:“此曲颇有难度,需要琴技和琴意的相结合,不求万琴共奏,若能弹出此曲意蕴者,便可获胜进入下一关。稍后我等自会再度演示一遍,尔等需仔细看清,莫要遗漏丝毫。” 学子们心中稍定,目光一直追随着裁判,担心错过了某个细节而导致了失败。 此时,每个区域都剩下了四人,他们都情不自禁地站起来,欲要靠近裁判,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过,都被裁判阻止了。除却那些座位在裁判身后的且进入了第三关的学子,得以允许走到裁判身前不远处之外,其余众人不得擅自离开。 一时之间,就有不少人站了起来,他们心中庆幸,自以为可以占得先机,可以看得更清楚。 待得众人站好坐定,裁判们似乎约定好了一般,纷纷卷起右袖,露出半截手臂,继而如同琴徒一般,手指并屈,在琴弦上一划而过。 一时之间,上千道的清越之声凝聚一起,融汇交织成一片清心凝神的乐章。 待得萦绕在众人心间的琴声渐渐散去,场外的老渔翁等人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而场内的学子依旧眉头紧皱。 因为,虽然琴曲一音,但拨弦速度太快,他们甚至看不到七弦的先后,只能看了个大概。 凌浪涯看着那琴技,同样也是眉目紧皱。他虽然懂得琴的理论,却不知道琴的先后。 裁判弹奏完毕,放下衣袖,道:“若尔等又把握,可禀告之后,尽快尝试。若无把握,可稍后尝试。但莫怪我等不提醒,倘若你们想多看旁人弹奏几次,自己再上场尝试,这排后的顺序也会影响你们的评价,须知此曲不止考琴技,也考悟性。” 越快上前弹奏,可以获得好评的机会越多,但不熟悉琴曲也模仿不出琴音。越往后弹奏,可以多看旁人几次的尝试汲取经验,但自己的好评机会渐少。 这考得不仅是悟性了,也有抉择的时机。 凌浪涯心中思索,自问方才看清了大部分的动作,似乎是技法是五指并屈,继而从尾指到拇指,轮流拨弄琴弦,但他总觉得隐约差了一丝什么东西。 愁眉苦脸间,他不禁四处张望,看看众人的反应,恰好目光又遇见了纪天。 纪天见凌浪涯终于看过来,微微一笑,又无声地说着几个字。这回凌浪涯终于看清了他的唇语,和方才闯关前说的话一模一样。凌浪涯终于懂了,露出会心一笑。 原来,纪天道:“别慌,跟着我。” 纪天见凌浪涯已懂,便道:“不过小伎俩,我先来。” 言罢,他一步上前,挽起衣袖,露出皓腕露出玉臂。 ——未完,待续—— 第一五九章 涉险一关 纪天站在琴前,他的目光再无旁人,只有琴。 凌浪涯看着他的表情,看不到他脸色的多大变化,只是隐约觉得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气息。 这种气息,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 但纪天既然数次让他跟着他,大概便是让他跟着自己的动作,以此度过这琴关。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为何要帮助他。 不过此刻已经无暇细想了,纪天已经开始了动作。不止是凌浪涯,连附近的学子都不禁伸长脖子,想要多看一次这《塑神》之技。 只是,大多数人都是持怀疑的态度。在场的都是赵宋的天之骄子,哪怕虽然琴技各有高下,但也能感受到这一技巧的难度。对于纪天做一个出头鸟,他们自然乐意至极。 哪个天之骄子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自诩可以纵马跃天山,只要没有撞到南墙,又哪里能打磨掉这些年少轻狂的傲气。 纪天可无暇顾及众人的感受,此时他的眼里只有琴弦。 只见纪天和裁判一般,在琴弦上挥手而过,别骤然收手。 众人诧异,这就结束了吗?怎么感觉她的速度比裁判还要快,甚至见不到她的出手。这不会只是虚有其表吧,大概也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就当有人想要出言讥讽时,只听一道清越之声,从高空传来。 那琴声嘹亮清越,几乎响彻祭典广场,其音色虽比不上琴徒长老的萦绕不息,但却比大多数裁判的琴技还要来得清越来得更沁人心脾。 纪天一曲,惊艳全场。 众多学子和裁判皆是下意识地半张嘴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直到琴声逐渐消失,方才醒悟过来没有好好看他究竟是如何弹的。 纪天一挥而就后,若无其事地放下衣袖,却转身向凌浪涯眨了眨右眼,做出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凌浪涯看到他的狡黠神色,不禁露出了会意的笑容。刚才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可是不代表他自己没有看清。 凌浪涯长呼一口气,站了起来,对裁判道:“裁判,我来试一下。” 见到裁判点头示意后,凌浪涯同样地卷起衣袖,站了琴前。 诸多学子又赶忙看着他的动作,刚才他们看到纪天的表现,已经觉得这越靠前尝试的人,应该是越有把握之人。这次他们可不能错过了,一定要认真地看清楚。 就在他们注目之时,只见凌浪涯一挥手,在琴弦上一扫一收,就结束了。 学子们还没反应过来,这就没了,自己还没有看清楚,这会可糟糕了,不止没有夺得率先弹琴的先机,反而偷师不到。 恰在此时,一阵堪比刚才纪天琴声的回响在广场中,赫然便是凌浪涯刚才弹奏的一曲。 这一曲《塑神》,并不逊色于裁判之技。 待得琴声终了,凌浪涯终于放下一口气,这琴关的三个回合,终于闯过来了。 他向纪天望去,投了一个感激的表情,让他大概知道了《塑神》的琴技。 在经过三回聆听,两回细看之后,凌浪涯知道,这一曲的技巧不在于收,而在于放。 先是五指自尾指起而拇指终,于琴弦上骤然收掠,从宫音起而羽音终,一指对一弦,继而反其道而行之,自拇指起而尾指终,于琴弦上骤然一放,从羽音起而宫音终。 这一收一放之间,皆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尤其放势,在旁人看来更多是琴终收手之势,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至于为何收起衣袖,大概是此曲追求速度,须得站立弹奏,而常人衣袖宽大,若弹奏之时速度过快导致衣袖随风起,就会沾染上琴弦,以至于影响此曲。 终于看破此曲玄妙,自己也尽力而为,凌浪涯也就轻松下来,看着诸多学子的尝试。 那些终于鼓起勇气尝试的学子,此刻已经纷纷不甘落后,争先恐后地要开始尝试,害怕落后了一步,就回导致评分的下降。 高居在祭坛顶端的琴徒,此刻站在正中央,正闭着双眼感受着四处传来的琴声。 那些琴声有些喑哑不停,完全没有清越之感,有些聒噪不已,完全没有凝神之术,根本就是只得其毛而不得其神。 在她看来,也不过只有数道琴声让她感觉到诧异,竟然有几分塑神之韵。只是,他心中却有一个疑惑,为何这些抚琴的人牌号会如此紧凑,莫非是哪个州府扎堆出来的天才少年。 她也知道,一般而言祭典报名都是统一报名的,大多数是由州府安排人员,或者学子组建队伍来报名,这些报名的队伍牌号往往都会扎堆依序而排。至于以九个区域前后划分,也是有错开这些队伍的原因。只是,那几个相连的号码,其琴技让她感觉到一丝熟悉。 他们分别是一号,九五二零,九五二一,九五二二。 一号是胡实,身为小说家长老的琴徒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那三个相连的号码,究竟是哪个州府的学子,或者是修行者呢,琴徒虽不得知,但也留上了心。 毕竟,自己抚琴一生,也未曾有过真正的传人。这样的好苗子,倘若可以加以培养,自然可以传承自己的衣钵。 小说家之所以倾力相助赵宋王朝举办祭典,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小说家长老可以拥有收徒的优先权。 思绪随琴声远,琴关难过也终究过。 这一关的比拼不像前两关难以判断,是驴是马,只要一试就知道了。相对而言,这是最能彰显实力的一关,前两关不过是更多是为了祝贺祭典而成的罢了。 待得所有人都演奏完一曲,裁判在余下四人中来回走动,看着他们紧张的神色,知道他们对进入下一关的期盼,不过终究还是要依照规则办事。 当裁判宣判结果时,有人欢喜有人愁,整个广场弥漫着欢喜庆祝声和哀叹可惜声。 在凌浪涯所在区域的裁判,已经宣布了一个人被淘汰之后,他来到了余下的三人前。他看着凌浪涯的三人,最后站在凌浪涯身边,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大概是一直犹豫不决,裁判举起他手中的牌号,向高空中琴徒进行请示。琴徒看到了那意味着协助的牌号后,思索了片刻,道:“八三三八,九五二零,可进下一关。” 听到来自权威人士的判决,另外一名选手也无法抗议,只得暗自神伤。 不久之后,琴关已然结束,楼上秦相开始了祭典的结束演讲。 此时,琴徒已悄然回到宫墙城楼之上。 凌浪涯听到自己得以进入下一关,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忽而,他看向那牌号名为八三三八的选手,如果所料不错,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下一关的选手了。 恰好,那个选手也看了过来,只是他的眼神竟有一些无奈和淡淡的忧伤。 四目对望,凌浪涯点头示意,那人只好也简单回应一下。 那人道:“凉月府梁琴,人称琴郎,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莫非是凉月府的四大才子之首的琴郎,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 凌浪涯自报姓名后,脑海里回响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突然,旁边有人插话道:“莫非是在樊楼被人以一挑四的四大才子?” ——未完,待续—— 第一六零章 一枚铜钱 八三三八号,那个确实是凉月府四大才子之首的琴郎,自称为梁琴的青年才子,此刻见到别人揭了他的伤疤,恨不得就躲到祭坛下去把自己藏起来,或者早早地离开眼不见为净。 只是,这时候楼上秦相仍在滔滔不绝,虽然自己被揭开了伤疤,他又怎敢轻易离开。 回想那天,他们四人按照楚构的暗中指示,到樊楼去踩场子,不料却遇到了那个锻红锦袍的中年人。哪怕是四人以最擅长的技艺去和他比拼,却被人以一挑四而胜,自己等人却落得一个狼狈离去的下场。 在凤炎都城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故事,也都会有很多的故事通过街谈巷论传出来,无论是有人在鸾凤居一掷万金只为见美人一面,还是四大才子被人以一挑四的事迹,不出一天都会传遍大街小巷。 这一回,四大才子是出名了,只不过这种出名的方式所带来的更多是旁人的鄙夷和嘲笑。 当时,他们厚着脸皮去找到楚构,却被狠狠地鄙视了一顿,甚至直接被管家敢出门。确实也是,他们虽然是在州府里面数一数二,可是来到都城这天才荟萃之地,他们也不过如常人一般而已。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更不用说是在祭典期间了,基本上抓十个人青年,就有七八个是来参加祭典的。 四人在楚构的府邸前停留了很久,门前的守卫看着他们也要赶他们走。四人犹如落难一般,只得垂头丧气地离开又不知该往何方。这一路上遇见不少行人,只觉得他们都在指指点点,似乎在取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后来数日,四人一直垂头丧气时,再也没有傲气在都城里混,只是终日在客栈里饮酒打发时间,连鸾凤居都不愿意去看看。后来,得知了祭典的规则,这一届竟然是八雅八关。这连闯八关,对于只擅长一样技艺的他们来说,无疑是要了他们的命。 只擅长于一样技艺,又能在祭典走多远呢。想到这里,四人都是垂头丧气。 得知祭典只规的那天,四人躲在了一个小居的屋檐下,正在讨论是要继续参加祭典,还是干脆打道回府罢了。这随便拿出来的一个人,就以一挑四赢了他们,赢得不是技艺,更是让他们丧失了好胜之气。 都城太多狠人太会玩了,不如打道回府睡觉罢了。 只是,就在四人要决意回去时,忽而哐当一声,脚下多了一枚铜钱。 倘若是以前,四大才子也是豪气的主儿,对于这小小的一枚铜钱自然不屑一顾,但此刻即将离去,鲜蛋糕身上盘缠又没剩多少,琴郎便把铜钱捡起来。 正当琴郎站起来时,看到了一个破烂的乞丐站在身前。那乞丐一直在墙角蹲着,四人并不曾在意这些寒碜角色,也就没有搭理他。虽然平时四人自诩高人一等,但此刻又哪里顾及和乞丐在同一屋檐下。 那乞丐看了四人一眼,忽而道:“一点挫折就丧失锐气,一见难关就畏缩不前,真替梁月这家伙感到丢脸,也替凉月府感到丢脸。既然如此,这一枚铜钱,就当老丐施舍你们的吧。走吧走吧,眼不见为净。” 那乞丐说完,瞅了四眼一眼,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便自顾自地走开了,留下四人一个落魄身影。 四人愣在当场,因为那乞丐口中的“梁月”,正是他们凉月府的府主,他们的父亲。 他们猜想那乞丐肯定和府主有渊源,否则哪会说出这样的话,正当他们要去寻找时,茫茫人海里,早已不见了乞丐的身影。 一枚铜钱,让他们重新鼓起勇气站在了祭典广场上。 琴郎梁琴看了旁边被淘汰的最后一人,那是被胡虚以对联对到无话可说的联郎。得知八雅八关的顺序,除琴郎外的三人也曾临时抱佛脚,苦练了一会。当时裁判在凌浪涯和他兄弟二人中犹豫不决,最终琴徒长老选择了梁琴和凌浪涯,而他的兄弟则被淘汰了。 他看了一眼被淘汰的联郎梁联,听到隔壁之人的揶揄,回想起这数日来的往事,不禁苦笑起来,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凌浪涯见他自报家门,愣在当场不说话,以为他是因为旁人的揶揄而在生闷气,便代那人道歉了几句,连忙言道失礼了。 他本不必道歉,只是说这句话的人是纪天,是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就在此时,众人终于等到了秦相的一句,“琴关已过,今日祭典到此结束;期待明日,万千学子再现风采。” 言罢,在百姓的欢呼声中,在学子的跪拜中,在百官的恭送中,站了数个时辰的国君赵霁,转身回到了深宫之中。 这一日是凤梧祭典的开幕,赵霁身为一国之君,自然得出来露个脸撑个场,不过往后数日就不需出现了,只要在祭典总决赛时再出来观战即可。真要他付出行动的祭祀,并不是明祭,而是不久后的暗祭。 好久没见那个人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赵霁想到那个人,又转念一想,罢了,先回去写篇书法,抒发一下心中的感慨吧。 百官虽国君散去,众人虽意犹未尽,但也逐渐散去。 一时之间,除了依旧逗留在广场附近霸占位置的民众,还有早已待命重新编排场地的工匠,其余的人都逐渐散去。 凌浪涯正要离开时,胡虚早已跑了过来,忽而看到那熟悉的面孔,便揶揄道:“原来是樊楼输了就跑的四大才子,不知道这回闯过这一关没有?” 琴郎看了胡虚一眼,虽然他也是锻红锦袍,但并没有认出他就是当天樊楼的中年人。此刻又被人揶揄,心中虽不喜但数日来已经习惯,循例作揖行李后便匆匆告辞。 胡虚还想再说几句,却被隔壁的纪天打断了话语。纪天既然认得了凌浪涯,也就猜到了他是当时报名表上的另一个人胡虚。不过,他也丝毫不介意在旁人看来是陌生人,反而自来熟般地打起了招呼。 胡虚看着这个手执纸扇的少年,正疑惑是谁,待得听得凌浪涯的解释后,胡虚才明白他认识少年的经过。他本也是好结交朋友之人,虽然初次见面又是对手,但也不介意多一个朋友。 于是,边说边聊间,三人便往祭坛广场外走去,待得走出了广场的区域,却看到了四道身影。 除了老张和两个老渔翁之外,农夫莫大胆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 正当两人开心之时,却听莫大胆悲痛地道: “两位公子,可否帮我一事,莫大胆愿意以此生相报。” ——未完,待续—— 第一六一章 吃饱再谈 赵宋王朝参知政事秦惠之子秦琅,户部尚书楚聪之子楚构,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烈刀门少主杨云天,热枪门少主朱秀儿。四人自诩为凤炎四公子,两人在朝两人在野,仗势欺人,欺凌百姓,无恶不作。百姓谓之都城“狼狗羊猪”四霸,足见对其之恨矣。 ——胡不说?《过客传·都城四霸》 ……………………………………………………………… 向来大胆,不惧异兽的农夫莫大胆,此刻却悲痛欲绝。 凌浪涯忙问道:“莫大叔,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且慢慢说来,我们能帮的一定帮你。” 莫大胆见到二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忙抓住凌浪涯的衣袖道:“昨日我见碧珍江江面解冻,就向附近的渔家借了一条小船,想要捕几尾鲜鱼给各位补补身子,毕竟大家都劳累这么久。那时候我没带女儿出去,把她留在家里,可是回来我那浑家却说女儿不见了。我想,她大概是偷偷跑出去,可是却一天未归。后来,我才想起两个渔翁兄弟的儿女丢失了,还有你们那个叫小苗儿的小兄弟,我才知道她大概也出事了,这才来找你们。” 说到此处,连面对异兽也不曾惧怕的大男人,此时却是慌得不知所措,一时间没了主意。 胡虚环视四周,见大多数是散场的学子,附近还有很多的百姓在四周逗留,便道:“莫大叔,你且别急,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此处并非长谈之地,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详细商谈对策如何?” 凌浪涯也道:“吃饱再谈,才有力气去找他们回来,对不?” 莫大胆见之,虽然急于去寻找,但知道盲目也不是办法,便只好点头同意。此时,两个老渔翁心中知道这种丢失儿女之痛,纷纷走上前来安慰莫大胆。 三个大男人,站在大街上,几乎要痛苦流涕。 胡虚见状,便提议一起到樊楼内开个厢房进行相谈。凌浪涯知道他和吕缈影的关系,已然知道他是有钱的主儿,虽然钱暂时不是他的。不过老渔翁和莫大胆,从未曾踏足这样的繁华之地,下意识地就要拒绝,言道花费太多了,好不容在凌浪涯的劝说下,才答应一起前去。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的纪天,却忽而正身作揖道:“不知两位,可否让在下一同前往?方才听三位都走丢儿女,在下虽孤身一人,闻之也是感同身受。在下自问也有一些本是,可否让在下略尽绵力,也许可以相助一把。” 凌浪涯和胡虚对视一眼,对于这个刚认识的少年公子,并不曾知道他的身世,哪怕口中当是朋友,也只是客套话罢了。如果真的要交心言深,没有打探清楚,像两人这样都身怀秘密的人,是绝对不会吐露真心的。只是,这寻找失踪人口的事,并非什么不可公开之事,多一个人相助更是最好。 至于这个少年的身世和其故事,也许可以趁机打探一下,看这个朋友是否真的值得交心。当下,两人便答应让纪天同行。纪天见获得两人的认可,也是异常高兴,不断拍打着两人的肩膀,显得非常开心,只是看到三个大男子的失落,这开心倒少了几分。 至于一直在旁看戏般的老张,倒是非常耿直地要去把此事告诉丘云。如今祭典已开,丘云肯定忙得抽不过身来,但如果能和都城捕头展候说两句,也许会得到捕快的帮助也不一定。 商讨已定,老张便告辞而去,而凌浪涯一行人便往樊楼去。 进得樊楼,却发现樊楼此刻的生意却是异常火爆,甚至好多人徘徊在外面,根本就没有位置就座。哪怕是五座楼宇的大堂,此刻都是人满为患,忙得堪比祭典广场的工匠一样热火朝天。 六人站在西楼宇的外门,看到这样的繁忙之景,猜测到里面应该没有位置,只好再换个地方。不料就在转身时,却听到身后一人喊道:“胡虚公子,且等一等,请随奴婢来。” 胡虚转身看去,看到那人正是吕缈影的贴身婢女菜包子,便问道:“你为何在此?” 菜包子笑道:“我家主人猜测到胡公子在祭典结束后,肯定会来樊楼歇息,便先让奴婢在门外等候。不过你也知道,樊楼共有四个出入口,我便让四个下人专程在门外等候,把你们的衣着告诉他们,让他们看到你们就通知。奴婢想你肯定会走最近的西门,就一直在此。” 胡虚笑道:“你家主人倒是挺聪明,你这小丫头也不错。” 菜包子笑道:“那是当然的,这就叫有其主必叫其又其仆。这几位一定是您的朋友吧,你们且虽我来,主人特意为你们留了一个厢房。” 在菜包子的带领下,众人往樊楼的中楼宇而去。 边行边走间,凌浪涯见她精灵活泼的模样,便逗笑道:“你就是菜包子?我听胡大哥提起过你。” 菜包子反驳道:“你就是凌浪涯?我也听胡公子提起过你,那个让他寻了许多天的失踪人口。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跑丢了要人去找,你说你羞不羞?” 凌浪涯看她年纪比自己还小,没想到却是如此牙尖嘴利,甚至还有几分俏皮,便道:“我那是不小心,这不也回来了。倒是你,这么牙尖嘴利,小心包子都被人吃掉了。” 两人年龄相仿,其实心性也相仿,一边斗嘴一边走,倒是缓和了三个大男人的伤痛。只是,这三个从未进樊楼的大男人,此时却沉浸在雕楼画栋,珍馐美食中,一时之间震撼这富贵繁华,确实不是小老百姓所能想象的。至于纪天,倒是非常好奇凌浪涯为何失踪,一直在旁边追问不已。 就在打打闹闹间,七人来到了中楼宇三层的一个厢房内。自诩为这里地头蛇的菜包子,便摆起了主人家的风范,去张罗饭菜。胡虚知道她虽然只是一名侍女,但是其身份地位并不低于樊楼的掌柜,便任凭她去忙活。 不时,各种山珍海味便摆满了桌上,众人忙活了许久,早已饥肠辘辘。胡虚本来想问关于失踪孩子的情况,但凌浪涯见他们好不容易吃上一顿好吃的,便制止了胡虚的举动,免得打扰了吃饭的雅兴。 胡虚也就不再言语,便和众人一样,狼吐虎咽起来。在坐的都非女流之辈,食欲自然不像大家闺秀一般藏着掖着,一顿海吃湖喝,风卷残云般就把桌上的饭菜消灭掉了。 酒饱饭足之后,两个老渔翁纷纷感慨,这一顿饭恐怕得花掉他们一年卖鱼赚来的钱吧。不,应该是花掉两家一起卖鱼赚来的钱也不一定。 歇息片刻,凌浪涯终于问道:“不知三位这几日可曾有任何线索,我们可以先把线索整理一下,看是否有头绪。” 言及儿女,老渔翁和莫大胆皆是愁上心头。 ——未完,待续—— 第一六二章 隐秘线索 这是一个失踪儿童案,前后已持续了将近一月,却毫无头绪。 听得凌浪涯之话,见老渔翁和莫大胆不知如何开头,纪天忽而道:“不如你们几位,就先轮流把事情概述一下,然后把其中的疑点和线索说出来,我乃是第一次听,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可以帮你发现一些线索也行,假如不行,我们再一起讨论如何。” 凌浪涯道:“既然如此,那就我先说一下吧,比较小苗儿失踪之事,也算和我们有关。小苗儿失踪是约一月前,那是我们当来都城的第二天,和他三人一起到樊楼。当时我和胡大哥在厢房内赴宴,小苗儿和张大哥到厨房找吃的。他失踪时,据闻是带着半只烧鸡,从樊楼南门出,在北门处遇见一个老乞丐,后来在西门失踪,遗留下一个铁铃铛。“ 胡虚补充道:“那个老乞丐,我们也一直没有寻找到。小苗儿失踪时,横跨了两座楼宇,我想匪徒应该不会抓着一个小孩来回折返,我想他应该是因事自己跑出去的,在返回来时才遇害的。在他那掉落地上的铃铛,我想他应该经过反抗。” 听闻两人对小苗儿失踪的叙述,老渔翁老李头接着道:“我和老邓头,皆是老来得子,算是非常喜庆的事。因为我们两家交好,两个小孩打小便相识。往日里,都是我和老邓头到江边捕鱼,我们两家的媳妇就在郊外的田里忙活,小孩就在附近玩耍。可是谁能料到,这么久以来都没出事,一出就两个都出事了。” 听得老李头的叹息,一直和他拌嘴的老邓头也是叹道:“两个小孩玩耍的地方距离我们媳妇都不远,抬头都可以看到。只是那条乡道上人来人往,又是往来都城和附近郊野,甚至是临近州府的捷径之一,因此人流量也是颇大。那天官府的展捕头说,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把它们挟持走了,并且通过郊野的乡道逃跑了。只是,那乡道的马车牛车来来往往,哪里知道是哪一个杀千刀的劫走了。” 纪天默默地听着众人的言语,不曾发表任何意见,此时听得他们说完,便把目光转向了莫大胆。 莫大胆颓然道:“我不是本地人,只是携妻带女来此观看祭典,顺便让女儿见识世面罢了。两位小兄弟也知道,我们是在供稻庄认识的,当时我媳妇和女儿先来,一直相安无事。后来,我方才在祭典广场也说了,昨日去捕鱼,回来就不见了女儿。关于她的线索,我媳妇也说不上来。不过,她倒是提到一件事,她当时捡到了女儿掉落的那个木雕人偶,上面沾了一些油墨类的痕迹。我寻思,笑笑这孩子虽然偶尔初入厨房,但对那木雕人偶非常珍惜,断不会把它弄脏,这油墨的痕迹也不知哪里来的。” 见得众人都说完,作为提出建议的纪天眉目紧锁,一直未曾发言。众人也猜测到他是在思索,既然相信他旁观者清的言语,也就不打扰他的思量。 凌浪涯心中也是疑惑,这都城失踪了如此多的儿童,虽然是祭典期间,官府也是非常忙,但也不至于这么久都一直没有头绪。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的生命安全如何。 一想到他们可能遇害,凌浪涯就突然觉得非常难受。 就在此时,纪天终于说话道:“如果诸位愿意,且听我这旁观者分析一下。首先,我们可以算一次,三次儿童失踪的时间,都隔了十天左右,即如歹徒是同一人,也不是经常作案,也许是有时间或条件等原因影响。不知道可否是这样?” 凌浪涯思索片刻,道:“也许没有十天,也许时间更短。因为我曾听闻胡大哥说,当时听到展捕头的话,除了这三家,还有好些人家的孩子无故失踪了,如果是同一个人作案,那可能隔几天就作案了。听说是在祭典期间,这孩子失踪的频率才高了起来,我想应该是有人借着这个机会来开始作案。” 纪天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如果案件的数量不止这三个,那么可能就如凌兄弟所说的,那人是借助祭典人流复杂的机会作案,想来也是觉得官府抽不出空来查案,所以才如此为非作歹。现在,我们就把线索的独特一个个来分析。” 见得众人点头,纪天道:“小苗儿,从樊楼南门出,到北门遇老乞丐,后于西门掉落一铃铛。他手中曾拿半只烧鸡,大概便拿给那老乞丐的。我想,如果我们能找到那老乞丐,也许我们会有新的线索。” 忽而,莫大胆插话道:“说道老乞丐,我有天在城南郊外,倒是遇见一个。那时候我好奇,为何这乞丐来郊外这种破地方乞讨,而不去都城内去乞讨,那里岂不是更好嘛。为此,我还曾问过他,那乞丐却说都城太乱了,连孩子都会走丢,他怕惹祸上身,便出来躲避一下。当时我家笑笑还没走丢,此刻想想莫非他曾经见过孩子失踪的事情?” 胡虚道:“当时展捕头在都城内一直找不到这老乞丐,也许他就是逃到城南的那个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我们稍后可以去找他来问问。” 听闻终于有了一些好消息,众人的眉头都不禁松了一点点,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纪天接着道:“如果老乞丐是小苗儿的线索,我们暂且可以先记着,稍后就派人去寻找。至于渔翁老人家的儿女,是在乡道上走丢的,可疑之处是有很多马车痕迹,也许可以从马车着手。至于莫大叔的女儿,在城南郊外失踪的时候,留下了一个沾油墨痕迹的木雕人偶,也许可以从这油墨痕迹入手。” 听得纪天把这些不同的单独的线索拿出来,众人对他的分析也是颇为认同。在两个老渔翁看来,官府这么久没办成的事,都不及这少年的一番分析,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看来自己找回女儿,很快就有着落了。 凌浪涯听着纪天的分析,总觉得这些关键词在哪里出现过,他一直低声呢喃道:“马车痕迹,油墨痕迹。” 忽而,凌浪涯激动得一拍桌面,道:“我猜到哪里去寻马车和油墨痕迹了。” ——未完,待续—— 第一六三章 可疑之人 一听凌浪涯之语,众人心中皆是既喜又惊,不约而同问道:“何处去寻?” 凌浪涯再细细思索一番,觉得与心中所想确实吻合,反而不急不忙地道:“胡大哥,你可记得我们初次从古庙下山,我们两头小毛驴和一列车队的高头大马抢道之事?” 胡虚寻思片刻,道:“此时我怎会忘记,当时小毛驴可是气得要蹦哒起来。你如此一说,莫非所指的马车痕迹,就是那一列拖着大木筒,推着巨型木板车的车队?”说道这里,胡虚似乎隐约猜到凌浪涯的所指。 但是其余四人却不知道两人所发生的,老李头急问道:“究竟是哪里来的车队?” 当下,凌浪涯便把当时小毛驴和高头大马抢道之事一说。只是,纪天道:“就算如你所言,那些大木桶可以藏下一个孩儿,但你又怎么知道它里面藏的是油呢?万一是藏的是别的物品,那和木雕人偶的油迹对不少,歹徒是这列车队的机会就不大了。” 莫大胆赞同道:“确实如此,既然我们猜测是同一个歹徒所谓。如今有一列车队,如果不能判定里面的是何物,我们就很难把它们联系在一起。不过,这么大的木桶车队,确实可以去查一查。” 凌浪涯笑道:“既然我能联系到这个车队,既然猜到里面的是油脂。当时,我和胡大哥在鸾凤居时,燃盾门的少主马敦,曾经告诉过我们。烈刀门巴结秦相之子秦琅,掌握了都城不少日常生活用品的命脉。其中有两个是很重要的,一个是碧珍江的水路运输,另一个则是都城的油脂使用。” 听到这里,胡虚已经猜测出了凌浪涯所指,便接着道:“这些油脂乃是可燃之物,大多取自于异兽体内,通过工匠提炼而成,这比百姓家常用的蜡烛灯油来得更便宜,也更旺盛,堪称新的照明替代物。如今正是祭典开启时,晚上万家灯火同明,对于油脂的需求更胜往常。因此,这些运输木桶的车队,正是烈刀门运输油脂的工具。他们一方面运送油脂到都城内,另一方面又不知运用了何发拐走了许多小孩,把这些小孩藏在木桶里运送出去。” 众人恍然大悟,心中终于有了一些线索,倘若真如凌浪涯和胡虚所说,那么这些绑架小孩的罪魁祸首,它的名字就吐口而出了。 小说家四大门派之一,烈刀门。 只是,目前也只是猜测而已,终究没有真凭实据,众人依旧不太敢肯定。 凌浪涯接着道:“说起来,这烈刀门早已和我们已经结下梁子了。我当时失踪,就是它们所害。” 听到这句,纪天忽而道:“你失踪的事就先别说了,你遇到的人和事也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该去烈刀门查探一下,或者追踪这些车队出城后的下落,如此一来,也许就可以找到他们了。” 凌浪涯知道老渔翁和莫大胆知晓自己失踪之事,可是从未对纪天说过,为何一直表现很好奇问长问短的他,对于此事却不在意。也许,他是真的在乎那些孩子的生死吧。 倒是胡虚,听到纪天的表情和反应,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片刻后,他道:“现在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之举,方才的分析指向的皆是烈刀门。假如我们按照纪兄弟所说,去烈刀门或者去追查车队的下落,也许会有新的线索也不一定。” 莫大胆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赶快分头行动吧。” 凌浪涯摇头道:“此事不可及,烈刀门出入都城,都有出入的文书,几乎可以半免检查,是很难查出来的。而且,你们几位又不是修行者,须知烈刀门的人都是修行者,倘若你们被发现了,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我觉得,此事还是我和胡大哥去比较何事。” 正在老渔翁和莫大胆也要自荐同去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门开人进,却是菜包子带来了两个人,乃是都城的展捕头和老张。 进门之后,菜包子毕竟只是下人身份,终究不适合这样的场合,便打算离开。不过,胡虚却把她叫住了,让她坐下来一起吃喝,顺便叫别的下人加了一些饭菜。菜包子自然乐得大吃一顿,见眼前的人都是相识的,也就一点都不客气地坐在桌子上。本来台上的人也不是拘谨于礼节之辈,自然任得她在此。 众人纷纷见过行李后,方知老张回去禀告丘云之后,丘云出于相助的原因,便让老张把此事转告给展捕头。展捕头忙于都城守卫,又被这孩童失窃案搞得焦头烂额,正是苦无头绪时,得知凌浪涯等人要分析案件和线索,便和老张一起前来,看是否有新的头绪。 当下,胡虚便把方才的分析和结果告诉展候和老张。展候先是沉默着,后来是不断点头,当听到那些歹徒可能是出自烈刀门时,猛然一拍桌子,直呼岂有此理。这一拍,倒吓得菜包子把筷子都掉在地上。 展候没有想到今夜来此由如此大的收获,当下便要待人去查烈刀门,但却被凌浪涯等人制止了。 凌浪涯思索片刻,道:“展大哥,此事毕竟是我们的猜测,倘若没有真凭实据,陷害小说家的附属门派,最后只会被人说道。在下有三策,不知你意下如何。一方面,你且暗中加强都城进入物资的巡视,尤其对大型容器的检查。另一方面,这烈刀门毕竟是修行门派,和我们也有仇怨,不如由我们暗中夜里去打探。最后,请莫大叔等三人,在城郊外等候烈刀门的车队出城,远远地看看他们去哪里,再由我们去打探。不知此策,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闻之,皆是觉得此策可行。展候不禁叹道:“凌公子果真是机智过人,那便依你所言,我们三方分头行事。在此,我也先行谢过诸位的相助,展某没齿难忘。” 说罢,展候站起,向众人作揖行礼,众人忙躲避。纪天道:“既然我已参与此事,那去烈刀门打探便算我一个。只是此刻天色已晚,不如明晚我们再行动如何?明天白日就请这位展大哥和莫大叔等人先去查探。” 众人闻之也是点头赞同,此时心中终于有了眉目,皆是心中大定,只等明日打探的消息如何。只要能找到证据,就一定能把他们找回来。 当下,众人忍不住又再吃一顿,只等明白。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结账之后就准备离开厢房,返回各自的住处。 正当出得厢房门,走在过道中时,迎面忽而走来了一群人。 忽而,一个仆从气势嚣张地道:“好狗不挡道,快让路,没看到凤炎四公子在此吗?” ——未完,待续—— 第一六四章 针锋相对 樊楼狭窄的过道中,一方是凌浪涯等八人,堵住了半条路。 对面同样是一群人,乃是自称为凤炎四公子之人。其中为首四人,有两人是凌浪涯和胡虚认识的。 其中一人,一身红色锦丝长袍,乃是在樊楼曾一同赴丘云之宴的烈刀门少主杨云天。另外一人,便是身穿貂裘长袍,穿金戴银,口中叼着当下最时髦金嘴烟杆的户部尚书之子楚构。 至于另外两人,倒是第一次相见,不过听闻马敦在鸾凤居时对众人的介绍,也不难猜出另外两个人是谁了。 那一名女子,身穿火红裹身红袍,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材,想来便是和灼剑门少主水月仙齐名的热枪门少主朱秀儿。据说此人经常被家中老父,也就是当下的热枪门门主关在家中,不得随意外出,未曾想在此得以相见。 至于隐隐居首的一人,长得眉清目秀,但是脸色苍白无人色的,便是赵宋王朝秦惠宰相之子,自称凤炎四公子之首,都城四霸之“狼”霸的秦琅。 两人在朝两人在野,互相勾结无恶不作,是为凤炎四公子,又称都城四霸。 那时候,马敦和两人谈起时,对这都城四霸皆是不耻,言道也许很快就会见到他们。当时凌浪涯还在想,这么恶名昭彰的人,想来还是不见的好,不料这下子见到了,而且是全都见到了。 果不其然,连其中的一名下人,口中也是丝毫不积德,可谓是狗仗主人势,连叫人让路都说得如此蛮横无理。 一开始,在丘云之宴上,凌浪涯对于烈刀门杨云天还尚有好感,只是后来遭到烈刀门的攻击差点死于非命,方才又猜测到烈刀门和孩童失踪案有关,如今看到这个文质彬彬的少主,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好感。 有道是物以类聚,狼狈为奸,此刻凌浪涯一听此仆从的出口恶言,再也忍不住,便讥讽道:“只闻都城有四霸,不曾听有何四公子。” 那仆从本来仗着身后的主人势,早已作威作福惯了。难得今日四公子聚首谋划祭典之事,得以尽兴而归,此刻被这等小人物拦道,自己好心相劝,他们既然来反驳,真是岂有此理。 那仆从便走上前,咒骂道:“小兔崽子,今天我就让试一下厉害。”言罢,便卷起袖子,欲要把凌浪涯丢下楼去。对于他们这等人而言,杀人也不过家常便饭,何况把人丢下楼。 只是,他刚伸出拳头,手臂却被一人抓住了,抬头看见是一名身穿锻红锦袍的青年公子。 一开始,仆从还以为是杨云天,毕竟他也是穿着红衣,不料却是另外一人。莫非他也是小说家之人,毕竟听说小说家之人皆喜欢穿红衣。 胡虚站在凌浪涯身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胡虚一拉一松,瞬间把他推回去,不远处的杨云天见之,伸出一只手挡住,道:“都是老熟人,这等下人狗眼无珠,两位兄弟莫怪。” 说罢,杨云天便向其余三人介绍道:“这两位,便是得到苏大学士赏识,供稻庄杀血眸耳兔,还有和丘云少将军相熟的凌浪涯和胡虚两位兄弟。” 见得杨云天依旧是这般先礼后兵,胡虚刚才把仆从推回去,此刻也不好再发作,虽然也猜测到众人名字,待得杨云天介绍时,依旧假装不认识地作揖相见。 此时,那肥胖的楚构道:“秦大哥,这两人便是当初在鸾凤居内,一掷万金换得点酥娘一夜,抢了我彩头的两个家伙。难得在这里遇见,不如让我教训一下他吧。” 一直居于身后的展候见状,站了出来,作揖行礼道:“几位公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倘若在负责都城巡捕之责的展某面前闹事,恐怕也说不过去吧。万一这事闹到了公堂,乃至于朝堂之上,岂不是有损几位公子的名声。” 展候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名了自己的巡捕之责,又暗捧了四公子一番,又言及闹事之坏处,可谓是见惯官场的手腕了。 楚构狠狠道:“你一个小小的都城捕头,有何资格在此说话。倘若我把此事告诉父亲,轻易就可让他就去撤你的职。” 展候摇头道:“楚公子可能误会了,在下的职位乃是官家所赐,如今又身兼祭典守护之责。再者,展某也不是户部尚书大人管辖,自然撤职一事也轮不到他老人家来做了。” 说出此话,展候也是无奈之举。可是自己一直和丘云交好,如今又站在凌浪涯等人身边,自然便被认为是他们这边的人,他本不想得罪这些大人物,毕竟也要混口饭吃。只是呀,这都城四霸的恶名太大,自己心有正气,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此番出言相斗,也算是出了一番恶气。 楚构正要发怒反驳,一直未曾说话的都城四霸之首的秦琅,终于开口道:“想来两位小兄弟也不是无理之人,此番在过道相遇不过恰好罢了。至于展捕头之言也是过誉了,我们许是酒喝多了才言语粗鲁,展捕头切莫介意。至于方才口出不逊,乃是下人知错,万望见谅。” 凌浪涯和胡虚诧异不已,未曾想这“狼霸”如此彬彬有礼,简直就是一名好人。 不料,秦琅继续道:“既然是下人有错,自然是要惩罚的。”言罢,他忽而伸手一指楼道外,那仆从见状,顿时大吃一惊,但又不敢反抗,甚至连哀求不敢。 只听一声惨叫,那口出恶言的仆从已从高楼跳了下去,生死不知。 就在众人大吃一惊时,秦琅面无表情地和众人擦肩而过,只是在和凌浪涯擦肩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若无你挡道,本公子的下人不会受伤。接下来,本公子会找你补偿的。” 言罢,他便不再搭理众人,擦肩而过之后便扬长而去。 其余三霸见为首之人都离开,也就不再搭话,便纷纷告辞离开。 只是,三人的表情倒是各有不同。杨云天耸耸肩,意味自己也是无奈之举;楚构则是恶狠狠地盯了一眼众人,用肥胖身躯挤开一条通道。 至于那一直未曾说话的“猪霸”朱秀儿,摆弄着妖娆身段和凌浪涯擦肩时,贴耳说了一句只有他听到的话。 “碧珍江上,你怎么还没死呀?下回我们再好好玩玩吧。只是,不知你能否活过祭典呢。” 凌浪涯双拳骤然紧握,杀意四起。 胡虚一见,察觉到他的异状,忙握住他的手,让他先暂时忍耐片刻,莫要坏了大事。 待得都城四霸皆已离开,凌浪涯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低声呢喃道: “此仇不报,吾非男儿。” ——未完,待续—— 第一六五章 街谈巷议 大年初四,祭典广场,棋关将启。 昨日琴关,一曲领风骚,万琴共奏乐,那犹如仙乐的音符萦绕在众人心里,让赵宋子民深切地感受到琴声的美妙,感受到赵宋文风的鼎盛。 所以,在琴关结束后,很多想要继续观看祭典的人,都想继续霸占一个好位置,好观看下一关的比拼。为此,他们甚至让亲朋好友或者儿女媳妇先去吃饭,甚至带饭回来给自己吃。除了迫不得已上趟茅房,恨不得就一直霸占着好位置,免得被别人抢走了。 当然,这是极端喜欢八雅的痴迷之士的做法。大多数人在欣赏完琴关之后,也是该做啥就做啥,大不了等到祭典棋关将启的时候再早些来罢了。 毕竟偌大一个都城,除却祭典之外,也是还有很多精彩处可以满足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在这些星斗小民看来,都城发生所有的事,都是家长里短的谈资。 如今,在棋关将启时,众多汇聚在广场周围的普通百姓,就趁着还没开始的时间,不断唠叨昨天的发生的事。 当然,讨论最多的声音还是关于昨天琴关的诸多情况和表现,更多的是谁赢谁输的议论。 这种竞技类的比拼,少不了赌博的存在。都城各大赌庄开的各种盘口,从谁能夺冠,到晋级人数的单双数等等,各种新奇的万法层出不穷,可谓是非常满足了老百姓的生活。 许多老百姓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学子,或者是从外地来的百姓支持自己州府的学子,都不介意花费一些小钱去凑个热闹。 有人甚至听说,在昨日祭典琴关结束前,竟然还有两个老渔翁花了四千两银子,买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可以夺得双冠。甚至连庄家也不忍心,问两个老渔翁确认了好几次,是否选错人了。 那些看到此情况的赌徒先是大吃一惊,后来是大笑不止。因为那两个小子默默无闻,既不是各州府的榜首,甚至不是州府的前五十名,一点名气也没有。 虽然他们不知道一个贫穷的老渔翁哪里来得这许多银两,莫非是如今都城如此繁荣,连卖鱼都可以赚到这么多钱了。但是,这种一掷几千两买两个无名小子夺得双冠,那岂不是比在碧珍江底捕天上的鸟儿还要来得荒诞。 既然能够下注,各类赌徒和老百姓都能够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得到一些所谓的秘闻和消息,以此来供自己的选择。在都城中,并不缺乏各类售卖这种消息的小资料,只需要花上一两文钱,就足以让众人研究上一天,再来决定下注。 有些人喜欢买同一关同一区域中,哪个学子会赢。这种人数最少的最容易判断的,也是最容易赢的,因此也是火热朝天。 不过,最多人参加的,依旧是猜测谁能夺得双冠。据说,倘若能猜中一冠,就能赚到五十倍的钱。倘若真的踩了狗屎运,真的能猜中双冠,那就会获得两百倍的钱。哪怕投入两文钱随便猜猜,万一真的中了呢。 赌博之所以长盛不衰,正是因为许多人皆有这样的心理,我就玩一会儿,万一赢了呢。假如输了之后,他们就会说,我再来一局,万一赢了呢。 可是世间呀,哪有那么多万一。十赌九输,越简的道理,越是少人懂。 赌博在都城祭典期间的泛滥,让老百姓在茶余饭后有了不少谈资外。当然,参与赌博的也并非全部人,很多人谈论的却是昨天发生的一件怪事。 据一些老百姓听闻,昨日在樊楼里,有人跳楼自杀了。 一开始,老百姓心想,好死不如赖活着,有一口饭吃,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为何一定要去寻死呢? 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秦相之子秦琅的下人,因为得罪了一些人,秦琅为了赔罪,所以让那个下人从樊楼跳了下去。当时是在樊楼的三层,其实并不高,跳下去只会重重摔一跤,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运气倒霉一些,最多也是摔断一下手脚。也正是因此,那下人才有勇气跳下去。 但是,谁能料到,那个下人竟然非常倒霉,一下子跳到了樊楼下的假山水池旁边,摔断了一条腿。更要的是这一跳力度太大,竟然把假山的一块石头震落下来。那石头又碰巧砸下了他的脑袋,当场就把那下人砸死,一命呜呼。 听说,当时“狼霸”秦琅气得七窍生烟,甚至想把樊楼拆了。幸好此时樊楼的掌柜出来,甚至搬出了一个连秦琅都害怕的大人物名号,才让秦琅不得不压抑怒火,连下人的尸体都不要了,直接就离开了。 虽然有人曾猜测,那让秦琅也不敢得罪的人是谁,不过却没有多少头绪,想来是都城里的某个大官吧。只是,除了王相,谁的官职能比秦琅父亲秦相来得高呢?也许是王相的身边人,有人说是当今的太子殿下,甚至有人说是传说中的修行者。一时之间,关于连秦琅都得罪不起的人,也是引起了坊间的猜测。 不过,老百姓听到这件事,少有的竟然没有替那下人感到惋惜,反而在拍手称赞,甚至有人还买了一两小酒来庆祝。对于传说中久负盛名的都城四霸,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所有的名声,都是以鱼肉百姓,祸害百姓为垫脚石而踩出来的。 大概也是那个下人狗仗人势,作恶多端,才遭到了这样的天谴,又怎能不让人拍手称快呢。 只是,听闻那都城四霸,除了“猪霸”朱秀儿,因为祭典不允许女性参加的缘故没有出现,其余的三霸皆已出现,甚至还说要夺得其中的一冠。 在许多人看来,这次凤梧祭典的双冠,很大概率是落在了两个人身上,一个是“狼霸”秦琅,一个是小说家少主胡实。 倘若他们二人处于同一个区,也许会有一番龙争虎斗,但两人分别处于祭坛的单双区,那肯定是几乎没有对手了。 且不说他们自身所具有的实力,哪怕是他们身后的背景和地位,也会吓得对手胆颤心惊。除却此二人,又有谁能问鼎呢,难道还能是那老渔翁下注四千两的两个无名小子不成。 既然有那四千两,还不如到鸾凤居去风流快活喝花酒去来得实在。 一人一张嘴,一个故事百人传,都城最不缺的就是热闹。 此刻,站在祭典广场入口处的一名兵士,听着身后传来的各种谈资,也算是守卫秩序期间的无聊打发。 不过,很快那名兵士就停了下来,抬头向祭典广场看去。 因为,学子已经就位,裁判已经就位。 凤梧祭典,第二关棋关,终于开启。 ——未完,待续—— 第一六六章 棋徒其人 无声无息起硝烟,黑白参差云雨颠。凝目搜囊巧谋略,全神贯注暗周旋。山穷水尽无舟舸,路转峰回别样天。方寸之间人世梦,三思落子亦欣然。 ——胡不说?《过客传·棋徒》 ……………………………………………………………… 百姓翘首以盼,看到祭典棋关终于开启,纷纷停止了谈资,欲要观看下棋的盛宴。 兵士老张站在祭典广场的入口处,挠了挠耳朵,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的安静。方才那些家长里短不断地传来,让他好几次忍不住插话进去,但身上肩负守卫之责,他也只能偶尔说几句话,可能不表现得和市井小民一样,唾沫横飞地丢了丘家军的脸。 此刻,那些吵杂的声音消停了,他也终于可以按耐下好奇八卦的心了。今日他的身边并没有老渔翁和农夫,只有他自己和其他的同僚守在此处。 昨天和都城四霸一事,由于樊楼掌柜的出面,最后搬出了杂家吕缈影的名号,才让秦琅退却了一步。毕竟,杂家作为凤梧祭典的最大赞助者,哪怕是秦琅也不敢轻易懂她分毫。万一杂家一个不爽撤资了,这祭典可就无法办下去了。 秦琅贵为秦相之子,有能作为四霸之首,也不是没有头脑之辈,只得暂时认栽。只是如今,双方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恐怕接下来也不好收场。 和四霸的针锋相对结束后,众人便按照凌浪涯公子的吩咐,老渔翁和农夫莫大胆去打探那些运输油脂的车队的下落,展候捕头加强对车队的守卫和检查,等待凌浪涯等人今日的棋关结束后,再商讨接下来的事情。 老张垫高了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毕竟棋子不像琴声,可以用耳闻即可,需要用眼睛去看。 由于昨日的琴关,三曲过后,三个回合淘汰了七八千人,一下子就把参加祭典的上万名学子砍掉了三分之二不止。一关砍掉数千人,也就只有琴关有如此的魄力了。 如今祭典广场,只剩下了数千名的学子,相比于昨日的万琴共奏,倒是显得有些空荡荡。 不过,其实也并非如此。 在广场的两座祭坛处,竖立摆放着上千张高一丈长两丈的棋盘。这些棋盘十九线交错相织,全都背靠祭坛面向观众,犹如一张巨网一般。 之所以打造如此巨大的棋盘,并且把棋盘竖立起来,大概便是为了让百姓得以看见了。 在每个竖立棋盘前,左右分别站立着两个学子,一人执黑一人执白,准备对弈分胜负。至于其余的一人,便是裁判无疑了。 老张知道,这些裁判和昨天的裁判不一样。昨天的琴关裁判擅琴,今日的自然便是擅棋了。他们站在每个学子附近,观看他们的落子,最后做出判决。 今日的棋关开始,剩下的七关都没有了国君和文武百官的莅临观看。只有一名殿阁大学士承接了昨日秦相的职责,除了担任朝廷的主裁之则外,更重要的是担任主持之责。 至于真正的主裁之责,则是落在了小说家的长老上。 老张听闻,这名长老的名字,叫做棋徒。 正当老张和寻常百姓一般,打量着棋关四处时,终于听到了棋关开启的声音。 一时之间,欢呼声震耳欲聋,为学子加油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老张知道,只可惜那些学子听不到,因为那些盘坐在祭坛上的小说家弟子,所支撑起的隔音屏障,隔绝了所有的声音传入广场。 可是,却隔绝不了人的行动。 占据极好地理位置的老张,终于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个听丘云将军说起,被誉为小说家智囊的灵魂人物,小说家二长老,棋徒。 棋徒没有看到老张,没有看到场外的芸芸众生,甚至没有看到诸多学子。 他只看到两样东西,一张棋盘,黑白双子。 如果是下棋的时候,棋徒的眼中只有棋局。 在场上众人看来,作为小说家的长老,作为祭典棋关的主裁,棋徒应当和昨日琴关的琴徒长老一样,一曲领风骚,一音惊世人,犹如偏偏仙子一样,让世人可望而不可即。 但是,让他们失望的是,颇有盛名的棋徒长老却是一个糟老头子。他身穿一件黑白双色交杂的丝绸服饰,犹如把棋盘披在身上一般。 棋徒生有五短身材,长得肥胖浑圆,脸上爬满的不是皱纹,反而是减不掉的肉,头发却是令人诧异的半边黑半边白,犹如棋盘套在头上一般。 在外人看来,这哪里是传说中那种布局谋天下,落子观得失的棋艺冠绝赵宋的棋徒,分明是一个久不经运动,把棋盘披在身上,把棋盘挂在头上的老头。 可是,在内行人看来,从他满身脂肪,走路不颤的动作中,从他神气内敛,双目如光的神色中,这个小说家的智囊完全不可忽视。 任凭世人如何看,棋徒眼中有棋局。 在他看来,凤梧祭典,就是赵宋王朝一场声势浩大的棋局。 世人只知赵宋王平图策划了祭典之规,却不知祭典之规的草拟是出自他之手。 作为小说家的长老,其实棋徒是最明白小说家家主胡九道的雄心壮志之人,而他也是胡九道最坚定的支持者。 所以,他才会在胡九道所支持的祭典中,不遗余力地出谋划策,只是想为了让小说家在三教九流的地位中更胜一筹,甚至夺得那奥秘的先机。 棋徒知道,修天道者,本该是脱离于凡俗之外,超然于世物之中。然如今世道混杂,三道纠缠不清,每个人皆是在劫之人,根本无处可逃。所以,才会出现如今的三教九流和自身所在的各大王朝愈发紧密合作,完全没有超脱之心,只是为了以七大王朝为棋子,争夺这片天地的主宰权。 三教九流欲要把七大王朝当棋子,欲要证得大道;七大王朝同样也把三教九流当棋子,欲要征服天下。 在这张天地的棋盘中,谁是谁的棋子,谁的落子可占得先机,没有人知道。 棋徒想了很多年,也未曾勘破。 此时棋关已经开启,很多年从未下山的棋徒,也深知劳逸结合得道理。此刻他难得地把往日看不破的思索丢在脑后,趁着这个机会偷得浮生半日闲。 棋徒背负着双手,绕着两座祭坛下的随意走动,一边看几眼棋局,看学子落子几回,以他的目力,他就能猜到胜负就在在谁手。 所以,对于这种一眼看穿的事,这个主裁判并没有多上心,权当休闲罢了。 只是,当他来到某张棋盘前,忽然看到了忍不住吐槽的一幕。 怎么会有人,下棋烂到如此地步。 ——未完,待续—— 第一六七章 擅棋者谋 棋徒长老第三次抬头不认真看棋局,而看下棋之人。 那个在他第一眼看到,觉得下棋如此烂的人,他是一个身穿白衣长袍的少年。 他的牌号是九五二零。 他站在前面片刻,只见那少年落子毫无章法,总是落孤子,没有衔接成势,几乎犯了对弈的所有禁忌。 虽然他的对手也不如何,但好歹也知道对弈的攻彼顾我之道,虽然不算擅长,但也不至于会输。 观得三四子后,依旧没有任何章法,琴徒心中已猜测到那白衣少年要输。 琴徒和此局裁判点头示意后,便往下一处走。 裁判见到这样一位大人物来到身前,自然是毕恭毕敬,毕竟他们之间有庙堂中人,也有小说家的子弟,甚至还是棋徒的弟子。至于眼前的这一名裁判,恰好就是琴徒所看好的弟子之一,也正因此才会和他点头打招呼,否则只会擦肩而过。 对于这样一名大国手,哪怕连朝中的“棋待诏”,也就是今日的另外一个主裁判,如今在行主持之职的国手,对于这名长老的棋艺也是甘拜下风。 琴徒继续往前走,又看了一眼众多学子的表现,想到这一届凤梧祭典的考题和难关,心中感叹一声不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当初之所以设置八雅八关,美其名是这次祭典是取全才,而不是像以前一样闯三关取天才。更多是为了协助赵宋所谋之事和小说家之举,通过双冠和八关,吸引更多的人来参与和关注,也是为了后续的大事做掩护。 在这位以智谋著称的谋士看来,参加祭典的基本都是年少一代,年龄的限制会把让他们没有足够长的时间兼顾所有技艺,更何况是八雅八关。 在他们这个年龄段,哪怕自小就学习,最多也不过数门技艺罢了,如果真的要闯过八关,又是何其艰难。除了一些精心栽培的人才,有这样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去培养这样的全才外,哪怕是各个州府的榜首,也不一定可以说八雅皆会。 想当年,除了那个号称诗剑酒三绝的李唐穆子白,以横空出世的天纵之资在那一届祭典上一举夺冠,让赵宋全朝黯淡神色,让小说家上下再也无颜谈文墨之外,棋徒再也没有见过有人能有此冠绝天下全才,可以让所有人都甘拜下风。 一想到穆子白之举,哪怕是如今身为长老的棋徒,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名传天下的资格。 自从那次之后,小说家就开始倾力打造此穆子白为模板的全才,也间接促成了这一次的八雅八关,更不用说最后的暗祭所隐藏的事宜。在小说家倾心培养之下,如今这一代堪称全才的只有一人。 此人是本次祭典的一号,小说家少主胡实。 作为小说家的未来接班人培养的全才,小说家就是要以打造这样一位全才之人,让世人忘却当年穆子白所留下的阴影。虽然当时派胡实去南山寻找苏眉雪,并没有得到苏眉雪的认可,甚至还换来了冷眼旁观,但并不妨碍胡实是这次祭典夺冠的最佳人选。 至于还有堪称全才的人,并不算小说家独自培养,乃是庙堂之中,由朝堂的殿阁大学士合力培养出来的秦相之子秦琅。当然,朝中的诸位皇子,自然不能以此一概而论。 可惜的是王相膝下只有两女,否则这个倾力培养的全才名额肯定会落在王相手中。奈何女子不可参加祭典,所以哪怕是王相,也只能摇头叹息无奈。 因此,当时在讨论祭典之规时,王相和小说家的智囊棋徒曾有一番深谈,才拟定了双冠的规矩。一人在朝,代表得是官家的颜面;一人在野,代表的是三教九流的颜面。如此一来,堪称完美。 其实,棋徒知道王相的心思,他虽与秦相同为官家的左肩右臂,但并不想秦琅夺冠祭典之冠,需要用另外一个人来瓜分夺冠者的名气。而且,大概他也知道秦琅在民间的风评并不甚好,倘若是他一人夺冠,难免会被世人猜测有暗箱操作的嫌疑。 不过,秦相知道自己占了儿子的大便宜,心中早已乐开花,对于王相的这点小计谋,自然也就丝毫不介意。所以,他们才会一起上奏官家,让同意这双冠的举措。 如此一来,祭典双冠,八雅八关,也就最终敲定了。至于每关的平衡,一人是殿阁大学士,一人是小说家长老,自然便是双方的平衡,也是摆个姿态给世人看罢了。 既然夺冠者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哪怕来自四面八方的州府才子,也不过是来锦上添花做陪衬罢了。至于外朝来的人士,更多是为了参加祭典的暗祭。 到了那生死相见的暗祭,作为智囊的棋囊自然会有新的对策去应付。 除却八雅八关之后,最后一关由国君命名的题目不可控之外,其余八关皆在掌控之中。 那时候,站在面前的四人,有两人皆是庙堂和小说家之首,想来国君也会知晓如何选择。 作为智囊,他不能替主事者做决策,但他可以影响主事者的做决策,这就是他所需要做的。 一直以来,棋徒不比琴徒的傲然风姿,更多的是隐于幕后。琴徒作为小说家的大长老,彰显的是小说家在三教九流中的牌面,彰显的是小说家在世人中高不可攀的实力。所以,才会有在琴关中的一曲惊为天人。 每个人的角色定位不一样,居于军事智囊的棋徒,今日出现更多是想趁机发现可造的少年英才。昨日结束时,琴徒曾对他报了三个号码,分别是九五二零,九五二一,九五二二。 这三个连在一起的号码所代表的少年,曾被琴徒称道他们在琴道上有可塑之能。方才,琴徒曾经去可以留心地去看过这三人,那九五二二和九五二一,在棋道上也下得颇有章法,也许可以进入下一关。 只是,当时他曾看过这三人的资料,两人竟然皆是丘家军所推荐,而另一人来自赵宋西南的一个偏远州府,显然并非是一开始就认识的。 边想边观地溜达了一圈,棋徒依旧判定九五二一和九五二二,叫做胡虚和纪天的人值得关注。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州府的榜首也值得注意。 只是九五二零,那个刚才落子毫无章法的少年,他看不出任何名堂。 不过,既然是大长老所说似乎有可造之机,那便再去看看吧。 棋徒又兜了一圈,假装是经过一般,缓缓来到了那叫做凌浪涯的学子身旁,观看他的棋局。 只是,棋徒一看却大吃一惊。 明明方才下得一塌糊涂,为何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未完,待续—— 第一六八章落子灯花 看到凌浪涯的棋局时,再看他落子数子之后,棋徒第一次觉得看不透这名少年的棋路。 这种感觉,有多久没有出现了,连棋徒都没有想过。 方才第一次看他落子,那是棋局处于开局阶段。可是这少年不去占据有利的位置,反而是东一手西一子,任凭对手占据有利地位,逐渐形成包围之势。所以棋徒才觉得少年的棋艺不堪入目,几乎完全可以忽视,想来也就琴技有些章法,可以得到琴徒的赏识罢了。 只是如今返回来再看时,棋局已到了收官阶段。一开始他所见的局势已经截然相反,少年的白棋把黑棋围攻得水泄不通,最多五手,黑子再无回天之力,只能投子认输。 棋徒想不明白,为何他一开始这么大的劣势,自己也看不到任何的转变之机,这少年竟然可以反而胜之,甚至是在大好形势之下获胜。 棋徒愣在当场,一时不知所以。 终于,果然如他所料,四子之后,黑子认输,白棋获胜。 那执白棋的少年凌浪涯,此时擦了一把汗,心中满是惊险。 幸好,他的对手是凉月府的四大才子中的梁琴,那个只擅长抚琴不擅长下棋的琴郎。 一开始,梁琴本来就不抱有赢的希望,毕竟自己本来就不擅长棋艺。没想到,对方一开始的落子乱七八糟,甚至比自己还要来得烂,这就无形中给了他信心。 作为凉月府四大才子中,唯一闯入第二关的选手,此时的梁琴似乎看到了闯入第三关的希望。毕竟,他的三个兄弟,并不擅长琴艺的棋书联三郎,早已经被淘汰出局。倘若是棋郎在此,也许可以赢得更轻松,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一门技艺。 只可惜,棋郎没有过琴关,只能手中握子而叹息。 侥幸过了琴关的梁琴,由于和其他三个兄弟一样只擅长一样技艺,此刻也只能倒在第二关上。 梁琴摇摇头,把手中的黑子放在棋盒里,作揖告辞。这一次参加祭典,让四大才子明白了三个最深的道理。 其一就是不可盲目自大,自以为天下第一,须知强中自有强中手;其二是不可轻言放弃,倘若不是老乞丐那一枚铜钱,他们也不会鼓起勇气再来一次;最后一个是在这个需要全才的地方,偏科真的不可取。 倘若祭典之规和往届一样,也许各擅一艺的四大才子可以走得更远,但是这一届需要全才的祭典,他们也只好止步于此。 看到凌浪涯的作揖行礼,梁琴想到他一开始看似无理实则是埋伏后手的落子方式,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敬意。 他忽而想,此等棋艺,想来不比自己的兄弟差,也许比樊楼的那个红袍中年人更厉害也未尝可知。 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去试了,只能看着凌浪涯在等待第二个对手,也是棋关的最后一个对手。 和琴关不一样,棋关的规则并没有那么多,谁输谁赢,皆可一目了然,裁判的作用更多是防止有人作弊,并且以示公证罢了。 棋关总共两场对弈,先是昨日的在同一区域的最后两名对手手谈一局,胜者则合临近区域的对手再手谈一局。如此一来,再胜者便可以进入下一关。 两场对局,相当于是四人比拼决出胜者。 如今,凌浪涯心中觉得侥幸赢了第一个对手,正在等待第二个对手的到来。 不过,第二场的对局要等所有人结束才能开始,如今还有人正在棋盘上厮杀,因此凌浪涯有了片刻的空暇时间可以歇息。 他四目张望,看到了那站在身前不远处的奇怪之人。 一开始时,凌浪涯就发现了他的存在,看到他绕着祭坛的各处棋局走来走去,便猜到此人就是琴关的主裁判,小说家长老琴徒。只是,他这身材和衣着,乃至于发型发色,都像是活脱脱的一个棋盘,倒是让人觉得诧异。 对于这样的大人物,凌浪涯害怕他看穿自己隐藏的秘密,因此也不敢多于观察和打量,只是静静地等候着,等待下一局的开始。 凌浪涯回想起方才的棋局,一开始看似落子无章的手法,其实都是来自于那个老人。 当时,深山中只有一老一少,有时候老人也会手痒,便会拉着凌浪涯手谈几局。只是,以凌浪涯当时的年纪和技艺,自然是被老人虐杀得片甲不留。 那时候他总是输,而且输了很多次,但他其实又是一个非常好胜之人,于是便缠着老人给他讲解棋艺。 只是,老人却和往常一样,大多数只谈理论,不谈践行技巧。不,甚至关于棋艺,老人连理论也甚少提及,说得更多是下棋的大道理。 昨夜从樊楼回来,凌浪涯知道此时也不是和都城四霸撕破脸皮的时候,便忍住了心中怒气,想到今日的棋关,便向胡虚请教下棋之道。 未曾想,在胡虚的手把手教导下,凌浪涯忽而想起以前的那些大道理和大理论,忽而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一开始和胡虚对弈,他是输多赢少,后来是逐渐成相互交着之势,最后更是又数回赢过了胡虚。 胡虚说道,凌浪涯的棋艺可谓是让他大吃一惊。在他熟悉下棋的技巧和规则之后,结合他曾经从老人口中得到的道理,既然可以如此突飞猛进。甚至于,连胡虚也向他问起那个老人说的道理。 凌浪涯自然是知无不言,便把以前曾和那个老人下棋的经历告诉胡虚。最后,胡虚得出了一番结论,对这名传说中的大人物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总结而言,那个老人所说的道理,归根起来不过是数句话。那就是一为不得贪胜,二为入界宜缓,三为攻彼顾我,四为弃子争先,五为舍小就大,六为逢危须弃,七为慎勿轻速,八为动须相应,九为彼强自保,十为势孤取和。若要制胜,那便料敌先手,未雨绸缪。 凌浪涯未曾想到,那个老人所言及的所有他不曾懂的道理,如今又成为了他前进路上最强大的助力。 正在凌浪涯沉思之时,第二局的对手已经来到他的身前,而棋局的第二回合也在主裁判的声音中开始。 对手执黑,凌浪涯执白。那对手也毫不客气,按照常理而言,在其右上角下了一子,以示行礼。凌浪涯如今也知道这是投子问礼,自然也在自身右上角落了一颗白子。 问礼完毕,厮杀开始,落子伴灯花。 当凌浪涯落到第十子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声咒骂: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棋路,老夫怎么看不懂。” 说话之人,正是小说家棋徒长老。 ——未完,待续—— 第一六八章 落子灯花 看到凌浪涯的棋局时,再看他落子数子之后,棋徒第一次觉得看不透这名少年的棋路。 这种感觉,有多久没有出现了,连棋徒都没有想过。 方才第一次看他落子,那是棋局处于开局阶段。可是这少年不去占据有利的位置,反而是东一手西一子,任凭对手占据有利地位,逐渐形成包围之势。所以棋徒才觉得少年的棋艺不堪入目,几乎完全可以忽视,想来也就琴技有些章法,可以得到琴徒的赏识罢了。 只是如今返回来再看时,棋局已到了收官阶段。一开始他所见的局势已经截然相反,少年的白棋把黑棋围攻得水泄不通,最多五手,黑子再无回天之力,只能投子认输。 棋徒想不明白,为何他一开始这么大的劣势,自己也看不到任何的转变之机,这少年竟然可以反而胜之,甚至是在大好形势之下获胜。 棋徒愣在当场,一时不知所以。 终于,果然如他所料,四子之后,黑子认输,白棋获胜。 那执白棋的少年凌浪涯,此时擦了一把汗,心中满是惊险。 幸好,他的对手是凉月府的四大才子中的梁琴,那个只擅长抚琴不擅长下棋的琴郎。 一开始,梁琴本来就不抱有赢的希望,毕竟自己本来就不擅长棋艺。没想到,对方一开始的落子乱七八糟,甚至比自己还要来得烂,这就无形中给了他信心。 作为凉月府四大才子中,唯一闯入第二关的选手,此时的梁琴似乎看到了闯入第三关的希望。毕竟,他的三个兄弟,并不擅长琴艺的棋书联三郎,早已经被淘汰出局。倘若是棋郎在此,也许可以赢得更轻松,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一门技艺。 只可惜,棋郎没有过琴关,只能手中握子而叹息。 侥幸过了琴关的梁琴,由于和其他三个兄弟一样只擅长一样技艺,此刻也只能倒在第二关上。 梁琴摇摇头,把手中的黑子放在棋盒里,作揖告辞。这一次参加祭典,让四大才子明白了三个最深的道理。 其一就是不可盲目自大,自以为天下第一,须知强中自有强中手;其二是不可轻言放弃,倘若不是老乞丐那一枚铜钱,他们也不会鼓起勇气再来一次;最后一个是在这个需要全才的地方,偏科真的不可取。 倘若祭典之规和往届一样,也许各擅一艺的四大才子可以走得更远,但是这一届需要全才的祭典,他们也只好止步于此。 看到凌浪涯的作揖行礼,梁琴想到他一开始看似无理实则是埋伏后手的落子方式,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敬意。 他忽而想,此等棋艺,想来不比自己的兄弟差,也许比樊楼的那个红袍中年人更厉害也未尝可知。 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去试了,只能看着凌浪涯在等待第二个对手,也是棋关的最后一个对手。 和琴关不一样,棋关的规则并没有那么多,谁输谁赢,皆可一目了然,裁判的作用更多是防止有人作弊,并且以示公证罢了。 棋关总共两场对弈,先是昨日的在同一区域的最后两名对手手谈一局,胜者则合临近区域的对手再手谈一局。如此一来,再胜者便可以进入下一关。 两场对局,相当于是四人比拼决出胜者。 如今,凌浪涯心中觉得侥幸赢了第一个对手,正在等待第二个对手的到来。 不过,第二场的对局要等所有人结束才能开始,如今还有人正在棋盘上厮杀,因此凌浪涯有了片刻的空暇时间可以歇息。 他四目张望,看到了那站在身前不远处的奇怪之人。 一开始时,凌浪涯就发现了他的存在,看到他绕着祭坛的各处棋局走来走去,便猜到此人就是琴关的主裁判,小说家长老琴徒。只是,他这身材和衣着,乃至于发型发色,都像是活脱脱的一个棋盘,倒是让人觉得诧异。 对于这样的大人物,凌浪涯害怕他看穿自己隐藏的秘密,因此也不敢多于观察和打量,只是静静地等候着,等待下一局的开始。 凌浪涯回想起方才的棋局,一开始看似落子无章的手法,其实都是来自于那个老人。 当时,深山中只有一老一少,有时候老人也会手痒,便会拉着凌浪涯手谈几局。只是,以凌浪涯当时的年纪和技艺,自然是被老人虐杀得片甲不留。 那时候他总是输,而且输了很多次,但他其实又是一个非常好胜之人,于是便缠着老人给他讲解棋艺。 只是,老人却和往常一样,大多数只谈理论,不谈践行技巧。不,甚至关于棋艺,老人连理论也甚少提及,说得更多是下棋的大道理。 昨夜从樊楼回来,凌浪涯知道此时也不是和都城四霸撕破脸皮的时候,便忍住了心中怒气,想到今日的棋关,便向胡虚请教下棋之道。 未曾想,在胡虚的手把手教导下,凌浪涯忽而想起以前的那些大道理和大理论,忽而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一开始和胡虚对弈,他是输多赢少,后来是逐渐成相互交着之势,最后更是又数回赢过了胡虚。 胡虚说道,凌浪涯的棋艺可谓是让他大吃一惊。在他熟悉下棋的技巧和规则之后,结合他曾经从老人口中得到的道理,既然可以如此突飞猛进。甚至于,连胡虚也向他问起那个老人说的道理。 凌浪涯自然是知无不言,便把以前曾和那个老人下棋的经历告诉胡虚。最后,胡虚得出了一番结论,对这名传说中的大人物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总结而言,那个老人所说的道理,归根起来不过是数句话。那就是一为不得贪胜,二为入界宜缓,三为攻彼顾我,四为弃子争先,五为舍小就大,六为逢危须弃,七为慎勿轻速,八为动须相应,九为彼强自保,十为势孤取和。若要制胜,那便料敌先手,未雨绸缪。 凌浪涯未曾想到,那个老人所言及的所有他不曾懂的道理,如今又成为了他前进路上最强大的助力。 正在凌浪涯沉思之时,第二局的对手已经来到他的身前,而棋局的第二回合也在主裁判的声音中开始。 对手执黑,凌浪涯执白。那对手也毫不客气,按照常理而言,在其右上角下了一子,以示行礼。凌浪涯如今也知道这是投子问礼,自然也在自身右上角落了一颗白子。 问礼完毕,厮杀开始,落子伴灯花。 当凌浪涯落到第十子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声咒骂: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棋路,老夫怎么看不懂。” 说话之人,正是小说家棋徒长老。 ——未完,待续—— 第一六九章 问棋问路 看到凌浪涯的落子方式,一直好奇他如何赢了上一局的棋徒长老忍不住站在那里直接观看。 可是,这回又看到他前面数子毫无章法的落子方式,他忽而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他的棋路,忍不住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凌浪涯和那名对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他是主裁判,可是观棋不语这样的道理,哪怕是懂棋之人也知晓吧。只是这主裁判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也是真性情。 那名对手自认自己下得中规中矩,并没有任何逾越棋道之处,显然那句话是对着他的对手说的。确实如此,在他看来,那白衣少年下得是一塌糊涂,根本看不出有何用处。如此想来,那句话便是主裁判忍不住对着他说的。 连裁判都要出声咒骂,想来他的棋技也好不到哪里去,方才赢的那一局,大概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的运气吧。 想到这里,那名棋手信心大增,连落子都显得愈发有力,而且每落一子,都是示威般地看着那白衣少年。 凌浪涯当然知道那裁判说的是自己,可是他也自认没有下错。这些下棋的路数,都是他从那个老人手中继承过来的。而且,经过上一局的验证,凌浪涯也发现,这些棋子现在虽然没有任何用处,可是越到后期,它们的作用就愈发明显。 方才也是如此,正是因为一开始看起来乱七八糟的落子,在最后成了他挽回颓势,逆转成功的胜负手。 想到这里,凌浪涯选择相信自己的棋路,相信那个老人所传授的东西。 一时之间,两名对手皆是落子如飞,下得犹如黑白雪花飘落。 至于一直在旁观看的棋徒,此时已经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了。虽然他是一名军师智囊,可是却和那些故意装作高深莫测的谋士不一样,他深知和人打好关系的重要性,所以有时候显得丝毫不顾及形象,连他的徒弟也会随意揶揄他。 可以说,他是小说家八大长老中,除了酒徒之外,和其他长老弟子乃至于庙堂中人,打交道打得最好的人。 这么多年,他从棋中悟道,一直认为,没有城府,就是最大的城府。 而这一点,也是他成为小说家第一智囊最重要的原因。 此刻,他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拉着凌浪涯所在区域的裁判,也就是他比较看好的徒弟,距离两人远远地,悄声问道:“小徒弟,那白衣少年第一局如何赢的,你可知道?” 那弟子知道这名师父的随和平性,虽然表面上要显得毕恭毕敬,但实际上是可以交心深谈之辈,此时见师父问道,便道:“师父,方才你第一局时,看那小子前十多手的落子,确实没有章法。后来你走了之后,随着到了中盘厮杀,那些开始的棋子却发挥了大作用,往往可以把对手的攻击之势瓦解,因此成了均衡之势。乃至于到了收官阶段,更是成为了逆转的阶段。所以,最后他就赢了。” 棋徒点点头,果然和自己猜测得不错,确实是一开始的看似乱下的数子拯救了他。他心想,莫非这少年真的是国手之才,可以料敌先机,而且可以料得如此久远,乃至于在中后期才发力,最后杀敌于无形。 当今天下,世人对弈,大多数都是步步争先,不肯轻易丢一子,大多数只是纠结于局部的厮杀。可是此白衣少年,其大局观竟然如此宏大,可以不在乎一城一池的的事,而是从全局入手,赢得最终胜利。 这种前期示敌以弱,中期以君入瓮,后期反杀虐之的棋道,堪称诡道。 琴徒忽而想起,在很久以前,他的师父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正在苦练棋技,一天对弈上百局,乃至于抱着棋盘如水。可是有一天,他在和人对弈时,忽而心生疲惫,听到天上传来了大雁鸣叫声,便抬头观雁而忘了棋局,以至于分心最后输了棋局。 恰好当时,师父经过看到此景,便曾告诉他,对弈之时,不可分心,就必须时刻观察和分析敌之行动,如此才能把胜利掌握在自己手中。料敌先手,后发制人,未雨绸缪,才是对弈的谋之道。 那一天,他曾问过师父,如何才算最厉害的棋手。 师傅道,低等棋手谋一城,中等棋手谋一国,高等棋手谋天下。 自此之后,棋徒愈发勤练棋技,如今已经自认可以达到了谋一国的程度。至于谋天下者的棋手,他在赵宋除了小说家主,从未看过有如此能力之人。 如今,当他看到凌浪涯的棋技时,忽而想起了师父的那一句。 他不再言语,静默第看着凌浪涯对弈。 果然如他所料,凌浪涯一开始的毫无章法的落子,到最后成了他逆转对手的胜负手,让他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看着对手认输,凌浪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看着凌浪涯的笑容,棋徒仿佛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随着落子纷飞,大多数棋局已经结束,凤梧祭典的第二关也已然结束。 胜利者自然可以进入明天的第三关,而失败者也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看着诸多学子散场,看着凌浪涯就要离开,棋徒终于忍不住,走上去去喊住了凌浪涯。 棋徒问道:“小子,你的棋道,可是有人传授?” 凌浪涯疑惑地看着盛名鼎盛的棋徒长老,摇头道:“非也,是小子自己悟出来的。” 棋徒心神一颤,继续问道:“你方才落子的第七手,可知在何时有用?” 凌浪涯低头思索了片刻,道:“约莫在第一百一十手左右。” 棋徒心神大惊,沉默片刻,无力地摆摆手,任凭凌浪涯离去。 料敌一百手,哪怕是号称赵宋棋技无敌手的棋徒,哪怕是小说家的军师智囊,也无法轻易做到。 此子究竟是何人也,竟有如此之才,莫非是师父所言的那种以谋平天下之英才。 那岂不是,堪比小说家当代家主之才。但是,此等少年英才,和丘家军又有何关系。 棋徒看着凌浪涯和他的两名同伴汇合,一起离开祭典广场,而他怔在当场,陷入了沉思。 正在思索今夜行动的凌浪涯,好奇棋徒的举动,却无法知道棋徒的所想。 他庆幸自己又闯过了一关,距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此刻,他和胡虚还有纪天三人离开广场,看到恰好站在莫大胆和老渔翁正在不远处等候,心想大概查探之事已经有了眉目。 果然,莫大胆一看到他们走来,便喜上眉头地道:“三位兄弟,有天大的好消息。” ——未完,待续—— 第一七零章 小道消息 听到莫大胆带来了好消息,凌浪涯等三人皆是心中一喜。 如此想来,是昨天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失踪儿童案,果然和烈刀门有关系。 看到四周的人来人往,凌浪涯等人心知这里不是长谈之地,便决定先行找个地方歇息,再计划行事。那个地方,自然便是樊楼最为合适了。 恰好,老张也赶了过来。老张一见他们,就低声和凌浪涯等人说起昨日遇见都城四霸之事,并且传达了丘云的意见,大意就是让他们切勿担心,有他在就不会轻易让他们伤人,他会保护凌浪涯等人的安全。 如今,作为丘家军一名兵士的老张,更多是成为了凌浪涯等人和丘云之间的传声筒。他除却日常的巡视和驻守之外,更多的陪伴着凌浪涯等人去打探消息,或者传达丘云的意见和建议。 凌浪涯和胡虚曾经深入讨论过,为何丘云会如此重视自己二人。除了两人曾拯救供稻庄,后来是得到苏眉雪的赏识,同时也是修行者之外,似乎并没有多少值得这样一位将军如此重视。 后来,两人得出的分析结果是,两人如今和都城四霸都是结上了梁子。至于丘云本来和四霸又有仇怨,所以才想借助他们的力量去限制四霸。 说起这四霸,凌浪涯如今对于他们可谓是生出了仇恨。一开始,是狗霸楚构,在鸾凤居和两人的针锋相对,一掷万金的豪举比拼,让这名鼎鼎大名的户部公子惦记上了。 紧接着,是热枪门朱秀儿在碧珍江上的截杀。自从昨日朱秀儿在凌浪涯耳边说的那句悄悄话后,凌浪涯已经猜测过来,当日在碧珍江上,手持火红樱枪的黑衣女子,就是热枪门的朱秀儿。那天截杀的人,既然主要是烈刀门的弟子,显然没有羊霸杨云天的参与,所以他们请来了热枪门的少主,以此来抵抗他们。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最后确实两死多伤的结局,凌浪涯被一个神秘的宫袍女子所救,以至于最终众人功败垂成。 但这种生死相搏的局面,已经注定了双方没有和谈的机会。 凌浪涯虽然猜测到杨云天没有参与,但他不相信烈刀门这么多弟子出动,他这个少主会不知道。他更相信的是,杨云天不过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至于四霸之首的狼霸,昨天也是以一名下人仆从之死,又结下了新仇。乃至于最后连一直假装正人君子的秦琅,都没有办法维持表面交好的局面,直接丢下了不死不休狠话。 在都城四霸看来,两人就算因为苏眉雪的关系,又和丘云交好,但自身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凭借四人手中强大的权势,要灭掉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 只是如今是祭典开启之时,不适宜贸然动手罢了。待得到了生死不论的暗祭,就是两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 凌浪涯和胡虚自然也知道这种情况,但他们不是挑事的人,可也不怕有人挑事。 任他是四大公子或是狼狗羊猪,都不可挡他们的去路。 新仇旧恨,生死之怨,就在暗祭上了解吧。 凌浪涯是如此想的,都城四霸也是如此想的吧。 胡思乱想间,凌浪涯等人已经在胡虚的带领下,来到了樊楼的中楼宇的一个雅致厢房。 这一个厢房,只在吕缈影所居住的顶层的下一层。像如此好地位位置的房间,基本上是有钱也难以预订,大多数都是由于杂家自身拿来接待一些客人所预备的。如今,凭借着胡虚的关系,众人才得以沾上一点光。 不过,凌浪涯却从未见过吕缈影,她却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想来是觉得这种场合不合适她出场。于是,她派了菜包子过来,表面是服侍众人的饮食,但更多是代表着吕缈影本人,最后是给她传递消息。 一时之间,又是满满的一桌人,又是满满的一桌山珍海味。 以凌浪涯、胡虚、纪天为代表的修行者一方,以莫大胆、老李头、老邓头为代表的失主一方,以老张为代表的丘云军方,以恰好赶来的展候为代表的官府一方,以菜包子为代表的杂家一方。 不知不觉间,这座小小的厢房内,竟然汇聚了不同的势力。 众人早已熟络,也就毫不介意地先将桌上的饭菜消灭掉,最后才来讨论如何消灭敌人。 酒足饭饱后,凌浪涯问道:“方才莫大叔在路上所言,你跟踪那出城的车队,猜测他们是道都城郊外的一个小镇上,可知在那个小镇有何发现?” 莫大胆道:“其实那个小镇,我们并没有去过,那里路途稍微有点远,如果我们跟过去的话,今天就赶不及回来了。当时,我、老李头、老邓头三人分别守在一个城门,等候车队的出现。后来,展捕头派官兵大哥悄悄通知我们,说他们在城南拦下了车队正在详细检查,拖延他们出城的时间,让我们赶快过去悄悄跟上。因为派官兵大哥跟踪太显眼了,这种事只有我们悄悄去毕竟好。” 听到此处,老李头接着道:“当时我正在城南蹲守着,后来莫兄弟过来了,老邓头来得太慢我们就没等他。车队走后,我就和莫兄弟远远地跟着。因为记得凌公子说,不可以跟太近,免得被他们发现,所以我们就远远地看着。幸好这车队人多马多,又留下许多痕迹,我们也不怕跟丢。终于呀,在最后我们发现了他的去处。” 纪天忽而问道:“既然你们没有去到那个小镇,又如何得知他们是去那里?” 老李头笑道:“这位纪公子,这你就不懂了,这可是老李头的小道消息。老李头好歹是在都城附近生活了数十年的,附近哪个地方不熟悉。他们走的那条路,是从出城南出,经过官道后,会有好些的乡道岔道,而他们最后走的一个岔道路口,选择的恰好就是去那个小镇唯一的路。只要他们上了那条路,不用问也知道那个小镇是终点了。” 老邓头见老李头得瑟的模样,忍不住道:“瞧你这得瑟模样,如果是我,肯定会直接跟到小镇去,哪怕回来晚了也没关系。” 老李头道:“如果赶不回来了,岂不是没办法传达消息给几位公子。既然知道了终点在何处,我们回来再一起去好了。” 凌浪涯打断两人的斗嘴,道:“两位老人家先莫吵,可知那个小镇有何特别之处,他们为何一定要去那里呢?” 老李头沉思片刻,道:“那个小镇已经荒废了,不过它曾经是碧珍江上一个繁华的渡口。” ——未完,待续—— 第一七一章 江渡小镇 夫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利人者人必从而利之,恶人者人必从而恶之,害人者人必从而害之。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墨家》 ……………………………………………………………… 一个曾经繁华的小镇,一个曾经荒废的渡口。 凌浪涯对凤炎都城,除却古庙樊楼和鸾凤居是曾经涉足过,对于其他的建筑和地方其实并不了解,对于这里的风土人情更是一无所知。有时候,这个偌大繁华的都城,对于他而言还不如清风小城,好歹那里自己混了一段时间,早已把大街小巷都踏破。 凌浪涯问道:“李老人家,可否详细说说你所知道的这个小镇?” 老邓头因为没有陪同去打探出消息,此时想要挽回一些面子,也证明自己对于这里也是熟门熟路的,便抢着解释道:“凌公子,让我来告诉你,虽然我没去,但我也是知道的。这小镇名叫江渡镇,原先镇上有上百户人家,由于镇是临江而建,因此建有一个小渡口,往来江上江下也甚为方便。” 正当老邓头想继续说时,老李头插话道:“你一边钓鱼去,我打探回来的消息,我自个儿来说。凌公子,是这样的。当时呀,由于这个小镇距离都城尚有一段大距离,且两边都是山脉阻挡,只有一条乡道可进,交通也不算方便,因此就影响了小镇的发展,渡口的规模也一直不大。后来,朝廷在江渡镇的上游,开路铺道,打造了一个大型的江边渡口码头。如此一来,这样一个大型且交通便利的码头,就瞬间抢走了江渡镇的风头,导致这小镇的发展就一日不如一日了,镇上的乡民也难以维持生活。” 此时,展候也点头道:“确实如此,当时建造大型码头时,我才刚来都城不久,还是年少之时,就是在码头上做苦工的,后来才慢慢成为了捕头。听说那个小镇上的人,一直都已渡口为营生,后来由于大渡口的建立,小渡口没有了人往来,他们也就逐渐迁出了小镇,使得那里逐渐变得荒芜,那个渡口也不再有多少人使用。”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小镇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倒是让众人都明白了不少。 胡虚闻之,思索了片刻道:“如此一来,那个小镇荒废了,他们之所以去那个小镇,就是为了那个渡口,做一些不见得人的勾当。” 纪天愤怒地道:“想来这个勾当,就是那个拐卖孩童的这种缺德事了。真是岂有其理。” 展候摇摇头,疑惑地道:“可是今日我派人检查的那个车队,车上确实是盛载油脂的油桶无疑,且因为是出城的,都是空的,也没有任何一个孩童。那么他们空车过去又是为了什么呢?总会不说是随便跑一趟。” 凌浪涯思索片刻,道:“也许,那里有他们存储油脂的仓库之类的建筑,他们通过这个借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道那个小镇上去了。” 展候道:“如此看来,也确实有道理。如今正值祭典,江上的往来船只甚多,对装货卸货都颇有影响,倘若他们以这个为理由,另外找一个地方存储油脂,确实也是可以的。如此看来,我们确实要过去查探一下。” 凌浪涯道:“但是,我们仍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如果那个小镇已经荒芜了,我们浩浩荡荡地过去,肯定会引起他们的疑心,说不定还会转移一些作恶的证据。我想,甚至那些失踪的孩童,也可能在那里也不一定。” 一说到孩童,莫大胆和老渔翁就心急如焚。莫大胆急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去查看吧。” 老李头和老邓头也一直在附和,毕竟对于他们三人而言,儿女失踪了这许久的时间,也没有任何一点消息,万一真的出了事,或者被人通过渡口运走了怎么办。 凌浪涯安慰了三人几句,问道:“展捕头,请问这几日可还有儿童失踪案?” 展候摇头道:“没有了,最后一个失踪案,恰好就是莫大叔的女儿丢失了,自此就再也没有接到相关的报案。那一天恰好是祭典开始前一天。”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禁皱上眉头,这歹徒没有再拐走小孩,是害怕拐走得太多被发现了,还是另有其他的玄机呢? 众人一时不知所以,但也没有办法。这些孩子每多走丢一天,他们的危险多就一分。倘若最后真的通过渡口江船运走了,那真的后悔莫及了。 既然时间如此紧迫,凌浪涯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去小镇打探一下消息。万一真的有情况,我们就再做抉择,至于本来今夜该去烈刀门打探的,不妨先放一放,终究还是救那些孩童要紧,不知道各位以为如何。” 展候点头道:“如此也好,毕竟救人如救火,早一分救出那些小孩,他们就早一点安全。既然这样,我现在就找兄弟们过去。” “等等。”胡虚拦住了站起来的展候,道:“展捕头,此事先不宜让官府动手,还是先打探清楚为上,免得打草惊蛇。不如,我们先派几个得力之人过去,你觉得如何?” 凌浪涯接着道:“展大哥,就让我们兄弟二人去如何,我们自问尚有自保能力,应该可以应付的。毕竟如果那些人是烈刀门之人,想来也是修行者。如果让常人去,只怕会误伤。” 展候再度坐下来,道:“两位兄弟如此相助,展某感激不尽。既然如此,展某和你们一同前去。既然展某乃是都城捕头,想来出事了,这个名号还是有点用的。” 一见三人都要去,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的纪天,叫嚷道:“你们可别忘了我啊,我也是修行者,我也要去。再说,这么好玩的事儿丢下我,你们也太没义气了。” 如此下来,凌浪涯和胡虚也无法反驳,便答应了四人同去。至于老张和菜包子,就赶回去给主子复命吧。而莫大胆和老渔翁,只能在家里等消息了。毕竟,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这种打斗的场面可不适合他们。 老渔翁心里虽然着急,也想去跟着打探,但也知道自己在修心者面前,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一般,还是不要连累的要好,也就只好回去把消息告诉媳妇,让他们安心一些。 既然商讨已定,众人正准备行动时,凌浪涯忽而问道:“莫大叔,昨日你说的那个疑是见过小苗儿的乞丐,今日可曾在城南再度遇见过?” 莫大胆点头道:“见过见过,他就在城南。我今日还特意嘱咐他,如果他在城南等我们,我们就给他赏钱买酒喝。要不,我们这就先去找他?” “对了。”莫大胆说:“我今日去找那乞丐时,曾经和他说过几句话。记得那个乞丐说,他来自清风小城,是来寻两位公子的,那两个公子以前是在清风楼里面的店小二。我记得两位兄弟也是来自清风小城的吧,莫非他要寻的是你们?” 来自清风小城的故人,凌浪涯和胡虚心中一片疑惑。 ——未完,待续—— 第一七二章 疑是故人 凤炎都城的城南郊外十里处,长有一棵粗壮的老槐树。 老槐树不知已长了许久年岁,竟三四人合抱的大小,高达十数丈,长得枝繁叶茂,撑起一片碧玉阴凉。 在树底下,却是枝干中空,仿佛是被人挖走一块,出现一个半丈宽高的圆洞,几乎穿透了老槐树的枝干。 临近的百姓乡民,以此为神奇,更以它为神树,便逐渐有信民以香火供奉,祈求安宁。后来,不知是谁言道在此许愿会实现,以至于老槐树所承载的愿望越来越多。 如今树洞底部满是香烛的灰烬,更有几支未燃烧殆尽的香烛残肢孤零零地插着,而洞顶则已经被香烛烟火熏得发黑,由此可见这槐树上的香火有多鼎盛。 在树洞前,还摆放着馒头包子等各类的贡品。有时候香灰随风落,飘呀飘的,黑色灰烬落在白色馒头包子上,就成了黑白相点缀的画面。 在老槐树繁盛的枝叶上,挂满了各种红色的绸带,上面或多或少写着一些文字,大多是香客信众的祈愿词和祝愿语。似乎在他们看来,把愿望写在绸带上,再挂在神奇的老槐树上,愿望就能实现。 在附近乡民看来,这是一棵神圣的树,常人不可涉渎,若非祈愿更不可随意靠近。 只是,夕阳西下,此刻有一个糟乞丐在老槐树下,毫无顾忌地睡觉。 糟乞丐看起来过得很糟糕,衣衫破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打满的各种补丁也不知出自谁手。也亏得有这些补丁,让他不至于衣不蔽体,不至于在这凛冽寒冬失去温暖。 糟乞丐背靠老槐树根,旁边就是乡民口中神圣的树洞。他得两条腿随意地伸长摊在地上,闭着双眼正在歇息。如此寒冷时节,他身上破旧衣衫并没有多少御寒作用,却睡得如此逍遥自在,并没有蜷缩在一块,倘若不是身体很好,就是习惯了这样寒冷的天气。 奇怪的是,糟乞丐手中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馒头上黑色灰烬和白色皮面相交织,显然是来自信众对树洞的供品。若有人能看到,此时放置各类贡品的盘子早已空空如也,大概那些馒头包子已经落入了糟乞丐的五脏庙里。 倘若在旁人看来,糟乞丐睡在神树旁,视神树如无物,还吃着神树的供品,简直就是对神树的大不敬。 幸好,由于赵宋凤梧祭典的开启,附近乡民都跑去观看祭典了,以至于一直香火旺盛的神树,此刻的香火也是不比平时。 大概,这就是糟乞丐躺在树下,一直没有信众来赶走他的原因。 可是,没有多少人知道,糟乞丐是最信鬼神之说的一个。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如果有人知道他的故事,就会知道他和鬼神之间有多少牵连。 可是,到目前为止,知道的人并不多。 就像没有人知道,糟乞丐在等人一样。 糟乞丐已经等了好多天了,他知道自己等谁,可是要来的人并不知道有人在等他。 夕阳西下,他在等故人来。 月明星稀,他等到了故人。 糟乞丐心有所感,从睡梦中醒来,张开了眼睛。 他的衣服破旧,他的眉目沧桑,他在他乡遇见了故知。 来者共五人,他们的脚步很轻,应和着老槐树的枝叶舞动声,却怕惊扰了糟乞丐的沉睡一样。 为首的两人,是一个身穿白衣长袍的少年和一个身穿锻红锦袍的青年。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捕头和一个农夫,还有一个手执纸扇的温婉公子。 糟乞丐先是揉了揉眼睛,不确定是否那就是自己要等的人。紧接着,他再度掐了自己一把,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糟乞丐大惊继而大喜,手中的半个馒头掉落地上而不自知。对于乞丐而言,食物是最重要的东西,可是此刻他连食物都顾不上。 “哎哟,可是小涯和小虚?”糟乞丐蹒跚上前几步,叫道:“老叫化子没有认错人吧。” 来人真是凌浪涯等五人,方才众人喝饱吃足离开樊楼后,就分头行事,而他们出现在此。 老张和菜包子分别去找主子汇报去了,老渔翁两人则回家把消息告诉自家媳妇,至于莫大胆,则带着凌浪涯等四人来到了城郊之外去找糟乞丐,看能否打探到新的线索。 凌浪涯上前两步,认清了糟乞丐的模样,喜道:“胡大哥,你看,果然是我们在清风楼遇见的乞丐前辈。” 胡虚同样喜道:“乞丐前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他乡遇故知,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三人对目而视,仿佛看到了当时在清风酒楼的时光。 那时候,胡虚还是清风楼的说书人,严格来说也算是小二,而凌浪涯刚成为其中的店小二。他们两人外加清风楼的正版店小二阿福,三人在闲暇时总会从楼主处讨来一壶小酒,坐在楼前不远处的石阶上进行欢饮。 那时候,总有一个憔悴的乞丐躲在酒楼不远处的角落里看着他们,沧桑的眼神中总是流露出对酒的饥渴。后来,凌浪涯等人发现了乞丐的身影,想到自己也不过是卑微的店小二角色,也就不嫌弃那乞丐的身份,于是把他叫了过来。 一开始,糟乞丐是抗拒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们的身份,只想讨一口热饭吃罢了。然而在凌浪涯等人的劝说下,知道他们心中并没有人的等级高下之分,便慢慢地数落起来,和他们坐在了同一条板凳上。 那时候,有酒有肉有朋友,聊天说地有开怀。 倘若是夜深时分,清风楼的劳累工作结束后,就会有人经常看到三个店小二和一个糟乞丐,坐在酒楼外的石阶上开怀大笑,偶尔轮流抿一口好不容易讨来的一壶醉清风。 只是后来,凌浪涯和胡虚被安排去了送酒,此后再也没有回来,而阿福依旧守候在清风楼,一人做着三人的活。自此一别后,四人再也没有相逢的时光。 在凌浪涯看来,糟乞丐虽然身世可怜,而且又流浪街头,但他的谈吐颇有条理,一点也不像是乞丐那杯卑躬屈膝,有时候还会说些他在江湖上讨饭的趣事,倒也给三人增添了不少的欢乐。 如今,再度见到糟乞丐,凌浪涯和胡虚想起清风楼的那段闲逸时光,皆是唏嘘不已。 凌浪涯不禁问道:“乞丐前辈,你是为何跑来凤炎都城的。” 糟乞丐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来给二人传信的,可是却一直都没有找到两位。如果不是遇到这位农夫兄弟,我也不会知道两位小兄弟就在此处。” 凌浪涯问道:“传信,传谁人的信?” 老乞丐脱口而出,道:“清风楼主。” ——未完,待续—— 第一七三章 往事点滴 凌浪涯和胡虚心中疑惑,不知道为何清风楼主会让糟乞丐给他们带话。 糟乞丐似乎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解释道:“当时,你们两个小娃走了之后,偶尔阿福会和我一起喝酒,但是终究少了一些乐趣。有一天,清风楼外来了一个女子,骑着一匹瘦马,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盖。她找到了楼主,说是你们两个介绍他过来的。楼主问清楚了之后,方知你们二人在供稻庄遇见了异兽袭击的祸事,你们一起并肩战斗,但最后你们二人生死未卜。” 凌浪涯忽而想起,这女子肯定就是水雨微了。当时供稻庄之战时,在地底溶洞遇见了牛弘师兄弟三人。这三人虽然和他们二人在清风楼有些仇怨,只是最后却在地底并肩战斗,以至于最后牛弘为救水雨微身死,而自己和胡虚掉落溶洞深潭,待得逃出生天后返回地面,看到厢军军营的痕迹,已猜测出他们已经离开。不过,自此之后,他们也失去了水雨微等人的消息。 没想到,水雨微果然听从了凌浪涯的建议,到清风楼去了一趟。只是,剩下的那个鸭公嗓的牛二山,此时又在何处呢,他是没有和水雨微一起去清风楼吗? 想到这里,凌浪涯问道:“那女子是否叫水雨微?是否还有一名男子,名叫牛二山?” 糟乞丐想了想,摇摇头道:“那女子确实叫水雨微,不过却没有叫牛二山的男子。当时,她带回了你们的瘦马,又有清风楼专属的酒葫芦盖做凭证,便相信了她的话。楼主见她可怜,便让她留在了清风楼当一个店小二,权当是接替了你们当初的位置。那女子也没有拒绝,直到我走的时候,她已经在清风楼混得很熟了,偶尔也会和阿福一起找我,给我一些饭菜吃。” 凌浪涯对于牛二山的不在,显得心中稍有疑惑,但既然他也不知,此时追问也无用,问道:“既然乞丐前辈你在清风楼也过得挺好的,又何必山长水远跑来这里呢。” 糟乞丐道:“当时,听水月微说完供稻庄的事,我们都以为你们凶多吉少了,阿福为此还哭了好多天,连碗筷都打碎了十几副,最后还是楼主把他打醒了,言道你们两个小娃福大命大,是不会死的。果然,我今天能在此见到你们,确实开心得很,想来阿福那小娃知道,肯定会开心得又要去盗酒。” 想到阿福的样子,凌浪涯和胡虚都会心一笑。这个家伙,当初被胡虚骗去盗酒,然而被楼主发现了,最后还甘愿冒着惩罚来救他们,可谓是有情有义。 糟乞丐道:“只是呀,虽然我们心中是相信你们还活着,可终究想再去打探一下消息。阿福在清风楼走不开,水雨微又是初来乍到,老丐想着和你们也有几分交情,便想着替他们走这一回吧。于是,我就厚着脸皮和楼主说了一声,想出来寻你们。没想到楼主大方地答应了,还给了我这个乞丐一笔不少的盘缠,这我就告别他们出门了。” 一个在世人所忽视的糟乞丐,为了寻找两个人,甘愿走遍千山万水,一路追寻而来。凌浪涯和胡虚心中感激万分,两人纷纷作揖向糟乞丐道谢。 就在作揖之时,凌浪涯才想起手中还拿着一些樊楼的饭菜,当时他们从莫大胆口中猜出这是清风楼的糟乞丐后,便打包了一些饭菜想要给他吃。没想到几人刚才相认时,一时激动倒忘了这一回事。 凌浪涯赶忙把饭菜拿出来,甚至还取出了几壶小酒,让糟乞丐赶快趁热吃。糟乞丐心中感激,也不客气地接了过去,直接坐在老槐树下吃,而凌浪涯和胡虚干脆也直接坐在他身边。 纪天和展候,还有莫大胆也都不是注重身份礼节之辈,便和凌浪涯一样直接坐在地上,听老乞丐继续讲他的故事。毕竟,从刚才他的故事中,两人才得知原来凌浪涯和胡虚还有这样的经历。 除了莫大胆是在供稻庄的当事人外,纪天和展候都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纪天,恨不得想陪着他们一起去闯荡。 老槐树下,树洞之前,一群人围着一个糟起来,看他吃得狼吞虎咽,听他讲过去的故事。 老乞丐一口肉一口酒,边吃边道:“当时,我辞别楼主和阿福之后,楼主说倘若找到你们,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凌浪涯才想起楼主的托话,急问道:“楼主究竟说了何话。” 糟乞丐一抹嘴角油脂,喝了一口酒,右手用力地拍了几下胸膛,道: “小子,尽管闯祸尽管闹吧,天塌下来,本楼主来扛着。” 言罢,糟乞丐又喝了一口酒,道:“这是楼主的原话,原封不动。” 凌浪涯揉揉眼睛,不想让众人看到他眼角的泪水。胡虚假装看漫天星辰,不想让众人看到他的泪水滑落。 是怎样的关怀和宠溺,可以让一个人心甘情愿替他看着所有的苦难。 凌浪涯和胡虚心情激动,一时不知所言。而众人也似乎感受到他们的情绪激动,但也不忍心拆穿。 只是,两人忽而不约而同想到,倘若以后闯的祸太大,连累了楼主该如何是好。 糟乞丐一口饮尽半壶酒,感慨道:“楼主对你们是真的好,这一路上有他的盘缠,我也不用乞讨过来。后来到了水月微说的供稻庄,四处打听,从庄民口中方知你们安全逃了出来,还到了都城说去参加什么祭典。那时候,我别提多高兴了,后来我离开了供稻庄,便一直来到了都城。只是,都城太大了,大到叫花子都迷了路。更何况我一个外来的叫花子,实在难以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你们。” 听到此处,众人才知这个糟乞丐这一路来的故事,也能想象到他这一路上独自上路的辛酸。为了两个只是有过几顿饭之恩的人,甘愿奔赴如此遥远路途,此情怎能不让人动情。 凌浪涯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道:“所以,后来你就一直在都城,四处寻找我们。” 糟乞丐点头道:“确实如此,我在都城遇见了好几个叫花子,也算是认识了一些人。后来,我在那高大繁华的樊楼外,遇见了一件怪事,害怕惹祸上身,便来到了郊外这里躲起来。直到遇见了莫大胆这位兄弟,无意间提起,我才猜到那是你们两人,便一直在等你们来。” 事情至此,终于有了眉目。胡虚问道:“你在樊楼,可是遇见了一个小乞丐失踪的事?” 糟乞丐点点头,道:“没错,那个小娃儿我认识,他叫小苗儿,那天他还从樊楼里偷了半只鸡给我吃。” 众人不禁异口同声问道:“那他现在人在何处?” ——未完,待续—— 第一七四章 失踪疑云 “被一个人丢进桶里,抓走了。” 凌浪涯心中既喜又惊,喜是小苗儿等人的失踪终于有了消息,而且是和自己所预料的一样,是被人丢走了桶里抓走的。至于那些桶,大概便是烈刀门的车队所载的油脂木桶了。惊是小苗儿既然被抓走了,此刻依旧生死不知,也许已经出了什么事。 凌浪涯问道:“那他们是怎么抓走的,又抓去哪里了?” 凌浪涯所问,同样是众人多关心的内容。一时之间,哪怕一直厚脸皮的糟乞丐都知道此事重要,也就放下了酒壶,擦擦嘴角,认真地回忆起来。 片刻之后,糟乞丐道:“那时候我刚来都城,最早认识的就是小苗儿。毕竟大家都是乞丐,也没有什么贵贱之分,倒也挺聊得来。他会告诉我在哪里乞讨最多乐善好施的人光顾,哪里乞讨能够得到很好好吃的。我挺喜欢这娃儿的,就跟着他在都城混了一段日子。只是后来,他被那个凤炎古庙的庙主带走了,说要给他好吃好喝的,不让他做乞丐这行当了。” 凌浪涯和胡虚想起当时初见小苗儿,就是在凤炎古庙。如此看来,糟乞丐比自己来都城更早了。只是,他们想不通,为何糟乞丐的形成会比他们更快,而且他不是在得知水雨微的消息后才出远门的么。粗略一箱,想来是两人在路上耽搁了,所以竟然比糟乞丐来得更迟。 只是,此刻两人的心思都在小苗儿身上,一时倒也没有深思糟乞丐来得如此早,比他们认识更早的问题。 糟乞丐接着道:“小苗儿走后,我就经常在那个樊楼楼宇外的老地方乞讨。那个地方是小苗儿介绍给我的,因为那里靠近樊楼其中一个厨房,经常会有客人的残羹剩菜丢出来。但各位也知道,这些残羹饭菜对乞丐而言也是山珍海味,更何况是出自樊楼之手。所以呀,我就经常待在那里,就等着那一份大餐。” 说到这里,凌浪涯等人渐渐明白,想来是糟乞丐经常在这个老地方,所以当时小苗儿跟随凌浪涯进了樊楼,想到有好吃的,就想带些好吃的给他,让他不用吃残羹剩菜。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瞒着老张,从茅房逃出去,又去厨房讨来半只烧鸡,再去老地方找糟乞丐。 想到这里,胡虚道:“所以,那天夜里,小苗儿讨来的烧鸡,就让你们在巷子里分了。” 糟乞丐点头道:“正是如此,当时小苗儿来找我时,我还大吃一惊,心想这娃儿真的对我很好了。后来我们吃完烧鸡,他说要回去了,不然有人要找他了。他当时说怕出来找我被人发现,便要绕道回去,于是想选择了另外一座楼宇的大门进去。”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被抓走的?”一直认真听着的展候捕头道。 糟乞丐叹息道:“想来也是巧,当时那娃儿吃得太起劲,连他手中一只挂着的铁铃铛掉了都不知道。等他走了之后,我才看到那铃铛,便想着跑回去拿给他,免得他难过。只是,当我走到靠近大门的那条巷子时,就看到小苗儿被丢进了一个桶里。我那时候吓得那里敢出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被抓走。唉,想来也是我不中用,如果我大喊一声或者上去,也许小苗儿就不会被抓走了。其实,这事都怪我,如果不是他要我找,也就不会出事。” 糟乞丐一直在叹息,这声声叹息让凌浪涯等人也不禁难过。直到现在,众人才知道小苗儿究竟发生了何事。 凌浪涯想到那个铁铃铛,忽而道:“想来我们发现的那个铁铃铛,其实不是小苗儿挣脱丢下的,而是你丢在那里的吧。” 糟乞丐点头道:“那时候我见他被抓走了,又很自己没有出力。当时我不知道小苗儿认识的是你们二人,想着他既然能进樊楼,也许是那古庙庙主带去的也不一定。我想,倘若小苗儿不见了,那庙主应该也会去寻他吧。因此,我便把那贴铃铛丢在了门口,希望有人能够发现他是被抓走的。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落在了众人的心上。 作为捕头的展候,如今知道了事情大概,急于知道更多线索,便追问道:“你可曾看到小苗儿被抓走的具体细节?” 糟乞丐回忆了片刻,当时我记得,大概是有两个人,推着一辆木板车,上面放着一个木桶,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当时,有一个人走到小苗儿身后,忽而拿出一块布从身后掩住了小苗儿的口鼻,而小苗儿一下子就昏了过去,就被他们丢进了桶里,盖住了桶盖。最后,那两个人就推着木板车走了。至于以后的事,因为我当时害怕,就没有跟上去。” 听到这些抓走小苗儿的细节,众人不禁纷纷猜测,想来莫大胆和老渔翁等人的儿女,也是通过昏迷后被丢进木桶里运走。 展候思索片刻,道:“能够让人一下就昏迷的东西,这恐怕是旁门左道之类的迷药或毒品。想来,就是歹徒利用了这些药物,再借助运送油脂的便利,见到落单的小孩就抓走了他们。这些木桶,如果按照我们的猜测,应该就来自烈刀门的车队。毕竟,他们把油脂运输到都城后,都需要派人拉着油桶车,去把油脂运送到需要的商家客户中。” 纪天忽而怒道:“真是岂有此理,这些家伙一点人性都没有,连小孩子都要抓走,真是枉为小说家的附属门派。如果被我看到他们,肯定是看一个揍一个。真是岂有此理,欺负完我,又跑去欺负小孩。” “欺负你?”凌浪涯捕捉到纪天口中的话,不禁问道。 纪天慌忙摇头道:“只是一些小过节罢了,别瞎想了。目前,我们还是要先知道那些小孩被运去哪里了,然后把他们找出来。” 众人此时没有丝毫心情追问一些小过节,心中担忧的都是小苗儿等人的生死。既然如今从糟乞丐口中得知了一些详情和细节,也愈发肯定了此事是烈刀门之举,接下来就是去老李头等人说的江渡小镇去找寻,看能否把他们找出来了。 正当众人言及要去江渡小镇时,糟乞丐摇头叹息,道:“别去了,那些孩子不在江渡小镇。” ——未完,待续—— 第一七五章 荒芜小镇 位于凤炎都城郊外的江渡小镇,曾经因为一个小渡口,繁华得人来人往,犹如闹市。 曾经繁华堪比闹市的江渡小镇,因为需经山道夹缝过,荒芜得杂草重生,犹如废墟。 因交通繁荣,也因交通没落,莫过于江渡小镇。 自从赵宋王朝在小镇外大动土木,修建了宽广可经十马并肩畅行无阻的官道后,又在官道尽头的碧珍江处,修建了一个大型的渡口码头,就一举夺走了只有一个渡口的小镇风采。 一条官道,一个渡口,夺走的不仅小镇的神魂,还夺走了镇上生活的人的生计。 自大渡口码头修建以后,那些往来的船只已经不满足于依靠小镇的渡口,而是宁愿航行多数里,停泊在大码头上,再经过官道进入繁华的都城。 当原来小镇上的人,看着往来船只从渡口擦肩而过,就像看着钱财从自己口袋中溜走一样,因此再也不能凭借这个渡口获得收益和利润。他们望着江上溜走的金银财宝,揉着被货物压垮的肩膀,踹着越来越紧的裤兜,最终离开了这个小镇。 当他们离开小镇,经过那两座大山夹缝的乡道时,总是会想,倘若没有这两座大山,也许朝廷就会把官道修建在此处,一直通道小渡口处。那时候,乡道变官道,小码头变大码头,小镇乡民的钱袋也变得越来越鼓,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可是,这世上很多事,并没有如果。 眼看小渡口没落,赖以为生的运输生计也没落,更重要的是没有收入,越来越多的小镇乡民开始接受现实,逐渐搬迁到大渡口附近,继续做着运输的营生。 一开始,率先离开的乡民,总会惹来留守小镇的人的鄙视和辱骂,认为他们是背宗弃祖的不肖子孙。可是,当他们偶尔得知,那些离开的乡民在大渡口混得越来越好,口中的钱袋也越来越满时,那些曾经鄙视他们的人开始羡慕不已,虽然嘴上仍然不认输,但行动却变得老实起来。 后来,在金钱的诱惑下,在破落小镇的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搬离这个小镇,一起涌入到大渡口码头上。当离开时,那些曾经执拗的人总是找理由安慰自己,倘若不是两座大山阻挡,自己也不会流落他乡。不过,那大渡口码头距离此处也不算远,应该也不算背井离乡吧,最多只算距离家乡远一些。 越来越多的人,以各种的理由说服自己离开家乡。 直到,江渡小镇空无一人,一片荒芜。 当那些背井离乡的人,在大渡口码头看到高大的船只,满载着各种货物,而自己一天的搬运费用,几乎抵过以前的半月工钱时,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哪里还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念念不忘的小镇,在等着他们归来。 他们沉迷在灯红酒绿里,忘却了回家的归途。 小镇荒芜,空无一人,唯有野草丛生,守望此地。 此时,夜色渐浓,弦月高挂,两座大山的投影掩盖了乡道的痕迹。 在夜色黯淡的官道上,此时来了一群人。 倘若有人在山顶或山腰处,就可以发现这群人共有五个。为首的是一名衣服破旧的糟乞丐,身后是一名白衣长袍少年和一名锻红锦袍青年,而殿后的是一名捕头和一名执扇公子。 这五名踏着夜色来到荒芜小镇的人,正是凌浪涯和胡虚等人。 当时,众人在和糟乞丐谈完之后,正要来江渡小镇时,却被他的一句“那些孩子不在江渡小镇”吓倒。正当众人大失所望时,糟乞丐却告知,那些小孩不在,是因为他最近都躲在城郊外,在偷偷观察那些车队,看有没有机会救回小苗儿。发现他们去了别的更远的地方。那些车队庞大,还有多人把守,显然才是重点。而到江渡小镇的是小型车队,确实是运送油脂的车队。大概是油脂等物料太多,大概就是烈刀门找到了那个荒废的渡口来运送,因为这里船只少运输快,而且还可以掩人耳目。 听到此消息后,众人本想跟着糟乞丐所指的方向车队继续追寻下去,只是却不知终点在何方,再加上路途遥远而且今天天色已晚,只能作罢。只是,众人又不甘心就此收手,再商量片刻之后,决意还是到江渡小镇一看,观察一下是否有新的消息。 不过,由于莫大胆本来是要带路的,幸好糟乞丐观察了数天,也知道了江渡小镇的范围,因此他便想返回家中,把此时告知担忧了一天的娘子。至于凌浪涯等人,则在糟乞丐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小镇。 五人也不耽搁,路上快步而行,只是赶到小镇时依旧夜色浓郁了。一路行来,凌浪涯等人确实发现了乡道的杂草上有车痕碾压的迹象,而且有些还是挺新鲜的痕迹,显然是车队刚经过不久留下的,这也就愈发肯定他们的猜测没错。 当五人站在小镇口遥遥看去时,只见数十座房子分布在小镇道上的两侧,犹如匍伏在乡道上的异兽一般,在夜色中沉默而狰狞地俯视着大地。在道上的尽头,隐约传来江水的涛声,大概那里便是小渡口码头所在之地。 小镇并不大,如果不是夜晚,大概可以一眼观尽。只是夜色阻挡了视线,众人只好走进镇内,去仔细地看看。 由于不知此地有何诡异,凌浪涯和胡虚有了供稻庄的经验,建议众人不要分散打探。幸好小镇也不大,五人便逐一推开小房屋的门去进行观察。 只是,那些房门轻而易举地就被推开了,一看都是没有上锁的,大多数都是虚掩而已。有些房屋木门比较窄的,甚至还没拆了下来再敲破墙壁,进一步扩大了出入口。至于原因,那些屋内都被清洗一空,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类木桶,打开一看全是满满的可燃油脂。 显然,烈刀门把小镇改造成了放置油脂木桶的仓库,把这里当做他们中转的基地了。 众人一路深入观看,在一间二进的房子内,除了看到木桶之外,还看到了数架木头车。想来这房子也是当时的大户人家,所以占地面积才如此广阔,如今才可以放置这么多东西。 也许,这里会有更多可以发现的消息,于是凌浪涯等人就走进二进弄堂内,果然发现了一个地窖。至于能发现的原因,则是里面传来了一股腐烂的气味,哪怕有石门也掩盖不住。 打开地窖,众人相视一眼,由胡虚点燃一根火把后,便忍受着难闻气味鱼贯而入。 正当凌浪涯五人踏着石阶,全都进入地窖时,火光映照下,出现了两具腐烂的尸体。 众人大吃一惊,就在此刻,身后的地窖石门轰然关闭。 地窖中,火把骤然熄灭,四双墨绿色的眼睛,蓦然出现。 ——未完,待续—— 第一七六章 地窖死潭 邽山,蒙水出焉,南流注于洋水,其中多黄贝;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胡欲言·《兽语·蠃鱼》 ……………………………………………………………… 在这里,看不到漆黑的夜,看不到屋外的月色。 阴冷的地窖中,凌浪涯等五人站在通过地窖地步的石阶上,皆是大惊失色。 且不说骤然熄灭的火把,让众人陷入无尽的黑暗中。身后的石板门不知何故突然关上,而眼前那碧绿色的眼睛,泛滥着嗜血的光芒,正在幽幽地盯着他们。 幸好众人虽然吃惊但临危不惧,除却糟乞丐一声大喊之外,其余众人都保持着沉默。展候缓缓拔出了自己的佩刀,在场的五人也就只有他携带有兵器,悄悄地往前走了数步,站在凌浪涯等人面前,面对那未知的碧绿眼睛物体,正在凝神皆备。 见到此景,众人一时不敢贸然点起火把,猜测到这石阶暂时是安全的,除了展候站在他们面前,其他人都在凝神皆备。黑暗中,凌浪涯和胡虚默契地悄悄往后推,一直推到了石阶顶部,然后双手拖着石板门底部,骤然发力想要推开石板门,想要先逃出去。 然而,方才一人就能轻易掀开的石板门,此刻却纹丝不动。 它挡在那里,挡住了他们的生路。 两人尝试过几次都没有结果后,又悄悄地往下回来,站到展候身前,和他并肩而立。石阶并不宽阔,能够容纳三人已是极限,纪天就和糟乞丐并肩站在他们身后,也是为了保护他。 凌浪涯低声道:“石板门被关上了,一时推不开,显然是有重物压在了上面。” 展候知道这话是告诉他的,作为京城的总捕头,展候对于这种场面并不少见。他道:“看来是有人担心我们查出真相,所以要把我们困在此地,不过这也说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胡虚手中又捡起了刚刚扔下的熄灭的火把,道:“等会我先会先把火把点燃,我们先看清楚那些碧绿眼睛的是何物,打探清楚这里的情况。否则,如果我们返身推开石门,一定会被它们追上来的,那时候就危险了。” 纪天插话道:“你们三人在前,我在此保护乞丐前辈。这条石阶一面依墙,一面临空,我担心它们会从侧面过劳。而且,我想那些事异兽,所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就在众人说话时,那两双碧绿色的眼睛忽然黯淡了下去,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商讨已定,胡虚转身站在石阶临空一侧,而凌浪涯和展候各自上下一级,分别站在他的左右。胡虚低声道:“我要点火了,各位仔细观察。” 言罢,胡虚左手持火把,右手默运玄气,手中指尖忽而火光大盛。 他一挥手中玄气火焰,瞬间点燃了火把,此时他的双手满是火光。 他双手前伸,照亮了眼前的黑暗。 在他们脚下数步的石阶上,倒着两具孩童大小般的尸体,其衣服被撕裂得支离破碎,血肉早已不见只余下白色骨骼,甚至连头颅都被撕咬得面目全非,显然是被利物撕咬至此。 见到那孩童尸体,糟乞丐忍不住叫出声来,幸好被纪天迅速掩盖住了口挡住了声音,只是纪天的脸色也是骤然变得苍白,显然也是极度忍耐。 至于展候,握紧了受众的佩刀,脸色显得愈发凝重,对于尸体的惨状,他其实见怪不怪。只是,想到这是孩童的尸体,又想到哪些失踪的孩童,这位都城捕头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巨石。 不过,凌浪涯匆匆打量了一眼那些尸体,心中也是感到一阵难过。好歹他和胡虚经历过供稻庄之战,也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但此刻两具尸体的蓦然出现,也是让他着实吃了一惊。只是,在打量尸体片刻后,胡虚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凌浪涯,而他寻着动作看去,看到了眼前之景。 在石阶之下,是一个宽阔幽深的地窖。由于火光的映照范围有限,众人看到除了火光之外依旧漆黑一片,显然是远未到地窖的窖墙。 然而,这地窖并不是宽广无物,而是被注满了水,犹如一座水潭,但更像一座死潭。 那些水漆黑如墨,在地窖中平静不动,直接漫道了众人脚下的台阶处,蔓延到了孩童尸体处。倘若众人再往下数步,就会进入踩到尸体掉落地窖水潭。 只是,平静如墨的水潭,忽而涌动起来,犹如沸腾一般。 一双双碧绿色的眼睛,蓦然从水中冒了出来凝视众人,它们密密麻麻地汇聚一起,占据了整个地窖。 一时之间,上有石阶门挡道,下有异兽群挡路,五人进退不得。 众人距离水面也不过半丈距离,目测还是处于安全区域,但他们都不知道那些异兽具有何种能力,是否能够攻击到他们。如果他们不能攻击,那么他们就可以翻身退到石阶顶部,合力推开石板门逃离。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们的话一般,那些碧绿色眼睛的异兽骤然大动起来。 它们在水中不断闪烁又熄灭,逐渐向众人靠近。 看到此情此景,糟乞丐终于忍不住,一下子跌倒在石阶上。 恰在此时,那些异兽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犹如鸟叫的声音,骤然飞了过来。 在胡虚双手玄气火光中,凌浪涯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那异兽身长数尺,犹如一条游鱼,一双碧绿的眼睛分裂头部两侧,而其下是锋利的数寸场的鱼嘴牙齿,显得狰狞异常,其身上还长着一双墨绿色的翅膀。 只见那游鱼般的异兽从水中飞掠而出,双翅猛烈振动,飞一般扑向胡虚。 胡虚临危不断,右手火光骤然大盛,一缕火团飞出,迅捷地直奔异兽的翅膀。 那异兽在空中躲避不及,右侧翅膀被火团击中,发出一股烧焦的气味。它惨叫一声,只剩半边翅膀无法支持飞行,最后跌入地窖水潭中,火团熄灭而它也生死未知。 胡虚趁着它被燃烧时,终于观察出它的模样。他道:“此异兽名为蠃鱼,长着鱼的身体和鸟的翅膀,音如鸟叫,好吃肉食,相传它们出现就会引发水灾。各位小心一些,它们的弱点在于翅膀,无翅则不会游泳更不可飞上来。” 纪天见胡虚辨别出异兽,忍不住赞道:“你眼光可真厉害,这也能知道他们是谁。” 凌浪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便道:“胡大哥知道的事可多了,可谓是知无不晓。” 就在言语间,忽而鸟鸣声起,碧绿眼睛光芒大盛,潭中蠃鱼铺天盖地而来。 ——未完,待续—— 第一七七章 火幕烤鱼 异兽蠃鱼眼睛碧绿幽深,獠牙利齿外露,鱼身软滑油腻,双翅展开如鸟,越水飞扑而来,夹带着死亡的气息。 也许是刚才胡虚的一击勾起了它们的怒火,也许是它们终于忍受不了食物的美味,也许是它们受到了何种蛊惑,所以它们来了。 凌浪涯一见此景,急忙拉了一把胡虚,让他不要单独迎敌。此时,他也顾不得在意众人的看法,心知此刻需要一个发号施令的人,才能统一阵线对抗敌人,否则各自为战,最后只会沦落敌手。 不知为何,他脱口而出道:“展大哥,麻烦你守住石阶横向下方,别让它们上来。纪兄弟,麻烦你往上数步守住石阶顶端,乞丐前辈躲在纪兄弟身后,藏在角落里别出来。至于石阶纵向侧面,则交给我和胡大哥。记住,优先攻击它们的翅膀。”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的容颜,展候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凌浪涯,只觉得眼前少年应变能力非常强,且指挥得当毫无疏漏,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大才。一开始,展候对于凌浪涯两人,也不过是因为丘云对他们比较友好,而且两人又和孩童失窃案有关联,未尝没有打探他们的心思。 只是,通过最近的相处,从两人的热血心肠相助,到此刻的对敌临危不乱,展候心中不禁对两人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情。 展候来不及细想,匆匆看一眼后,便站在两具孩童尸体后的一级台阶。他本来想忍痛把两具尸体踢落到水潭中,但心中觉得这乃是重要证物不可损坏,只好任凭它们在此。 展候身修圣道,学的是锻体强魄之术,而且又是都城总捕头,其武艺也差不多哪儿去,否则也难以抓捕盗贼。此刻,一把冷光佩刀再他手中舞动起来,犹如一幕光幕,挡住了蠃鱼前进的道路。 占据了武器的锋利,展候专门瞄准它们的翅膀来砍。一时间,他的面前血肉纷飞,无数的断翅纷纷落下,那些失去平衡的蠃鱼落在石阶上,落在水潭中,再也没有重新攻击的能力。 正当展候舞刀在下方挡住蠃鱼攻击时,处于正上方的纪天也毫不犹豫,终于展现出了他的修行能力。 一道道黑色的丝线从他的指尖飞出,在空中飞舞盘旋。那些丝线看似弱不禁风,却锋利如刀。当蠃鱼飞扑上来的躯体触碰到丝线时,无不骤然分成两半。哪怕是它们最坚硬的头颅,也挡不住丝线的划过,更不用说那些翅膀了。 一时之间,在纪天面前的血肉纷飞的蠃鱼。不过他的脸色很轻松,反倒有闲暇看着身旁的胡虚和凌浪涯。 纪天看着凌浪涯手中火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同样,露出疑惑神色的,还有躲在角落里被纪天保护着的糟乞丐。糟乞丐显得弱不禁风,蜷缩在石板门下方角落中,双手紧抱颤抖的自己。 只是,没有人看到,他沧桑的眼眸里露出的诧异神色。 他的身躯在颤抖,可是他的眼神很坚毅。 但凌浪涯和胡虚并没有看到身旁的情景,因为两人占据的空间最广阔,迎接的异兽蠃鱼也是最多。 胡虚一直很相信凌浪涯的建议,方才见凌浪涯吩咐众人时,也是毫不犹豫地支持。此刻他早已经把手中火把扔掉,体内玄气运转,双手冒着红色的火焰,不断对着迎面而来的蠃鱼挥舞。 那些蠃鱼一触碰到胡虚手中的火焰,躯体瞬间被烧焦,然后无力地落入潭中,水和火的交织成起片片烟雾。它们的躯体上散发着烤焦的气味,竟还有几分诱人。 站在胡虚身旁的凌浪涯,此时手中也是冒着火焰。只是,他的火焰并没有胡虚的强烈,覆盖了双手,萦绕在他的五指间,像是五朵小花在绽放。 和胡虚手中的红色火焰不一样的是,凌浪涯指尖的火焰是独特的紫色,显得诱惑恐怖。 那一缕缕紫火从指尖弹出落在蠃鱼身上,不仅是洞穿了它们的身体,更会在顷刻间蔓延开来,覆盖了异兽的整个躯体。 凌浪涯也是这数日在胡虚的指导下,才学会的火之玄气的运用方法,此刻并不甚熟悉。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体内玄气的流动,胸口的紫火图腾似乎有一股温热感出来。那些火之玄气畅行无阻地通过他的血脉,融汇在纵横家的玄气中,成为了他最大的助力。 一直以来,凌浪涯只觉得自家的玄气,只是胜在速度和诡异莫测,自己修行也大多是从此入手,从未想过自家玄气可以吸纳和融汇其他三教九流的玄气。此刻真切感受到小说家的火之玄气融入自身时,感觉到自己的攻击力陡然增强,让自己实力大增,心中不由得大喜。 有那么一瞬间,凌浪涯在想,倘若集三教九流的各种玄气于一身,想来自己才有资格和能力告诉世人,自己乃是纵横门徒吧。 地窖之中,深潭之上,佩刀挥舞,黑线盘旋,红火灼烁,紫火萦绕。 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异兽受到了强大的阻力,纷纷死伤在潭中。但是,它们依旧悍不畏死,依旧拼命地扑上来。 凌浪涯看着此情此景,不知道潭中还有多少蠃鱼,倘若自己等人玄气耗尽,最后只会丧生在此。正在思索间,他忽然想到,既然自己身兼两种玄气,那是否可以同时使用呢。 想到这里,他忽而有了想法,朗声道:“胡大哥,想不想吃烤鱼。你们且退后一步,免得我误伤你们,我有法子解决他们。” 胡虚自然相信凌浪涯的举措,便往后退了一步,而纪天和展候闻之,看到他刚才的举措,心中莫名地对他有了一种信任感,下意识地也往后退了一步。 当是时,凌浪涯身居众人之前,只见他左手一挥,体内纵横玄气舞动,从指尖喷薄而出,营造出一个无形的屏障,覆盖在石阶之上。继而他右手紫火骤然大盛,他深呼吸一口后缓缓伸出手,触摸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空间屏障上。 刹那间,以凌浪涯手中紫火为圆心,纵横玄气和火之玄气融汇交织,紫火蔓延覆盖在屏障上,顷刻间成了一道火墙。 一道紫火幕墙,挡住了以命相搏的异兽蠃鱼。 身后众人,看着紫火幕墙前的凌浪涯,皆是心神大撼,一时忘了相助。 不知过了许久,紫火幕墙缓缓消散。 水火交织的烟雾见,地窖深潭上,满浮碧绿蠃鱼尸体,传来阵阵烤鱼香。 恰在此时,两道人影立于江渡小镇外的大山之巅,遥遥望着那个荒芜的破落小镇。 忽而,一团火焰,从其中一人指尖出,缓缓从山巅飘落,飞向夜色中的小镇。 ——未完,待续—— 第一七八章 推门而起 阴暗的地窖中,弥漫着烤鱼的香味,引诱得人食欲大动,可惜却无人愿意吃一口。 糟乞丐惊魂未定地窝在角落里,只是他的眼神恢复了沧桑感,不像是刚才看到了诡异的情一般恐惧。他的目光停留在众人身上,想到这些修行者的能力,心中暗自赞叹果真是少年出英雄。只是,他的目光更多地是落在凌浪涯身上,因为他发现看不透看不清这个少年。 他自问可以看破世间万事,看破很多人的是非功过,可是看不透这白衣长袍少年。 不过,凌浪涯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和胡虚等人直接坐在石阶上,一边恢复玄气一边思索接下来的行动。 方才凌浪涯左手纵横玄气,右手小说家玄气,两者交汇所形成的紫火幕墙,给予了众人极大的视觉享受和震撼之感。甚至连凌浪涯自己也感觉到了震撼。当时他只是心中有一个想法,既然两者可以交融,那么倘若全都施展出来,是否会出现更强大的效果。 果然,当两者交汇之后,比单一使用火之玄气驱散异兽来得更加容易,仿佛那纵横玄气就是添加助燃物一般,可以让紫火变得更加的强大。 这一次的尝试,让凌浪涯心中生气了一种新的想法,但却只能等以后尝试了。除却现在不能也不方便,更多是刚才的攻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玄气。 胡虚坐在凌浪涯的身边,看到他的举动也是稍微震撼,幸好他知道凌浪涯的底细,所以并没有像展候或纪天一样,几乎就要欢呼出来。此刻他们坐在凌浪涯身边,就像是看着怪物一样。 如此年少,但能力如此强大,这得是多厉害的天纵之才。 众人心思不一,皆是沉默不语地恢复着玄气,现在遇到了异兽袭击,谁知道等会还有什么事要发生,此刻多保存一些体力等会就多一些逃出生天的机会。 地窖中漂浮着异兽的尸体,它们的细小兽魄沉落在潭底,犹如颗颗无人捡起的珍珠,照耀着漆黑的地窖。 凌浪涯等人从那些沉落潭底的兽魄映照发现,其实这个地窖并不深,只是不知为何注满了水,然后有许多的异兽蠃鱼生活在此,因此才造成了这样恐怖的氛围。 待得体力恢复得差不多,展候道:“据展某猜想,从刚才的石板门封挡出口,到这地窖的异兽袭击,大概是有人跟踪我们,要把我们至于死地。” 胡虚点头道:“我想也是如此,这些异兽其实并不强大,只是胜在数量多,倘若不是浪子的一道火幕挡住了所有异兽的攻击,单凭我们一个个地去砍杀,还不知道要多久。” 凌浪涯道:“我也只是恰好有这个想法而已,没想到会有如此奇效。只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异兽并不是生活在此,而是被人圈养的呢?” 展候心中一惊,寻思片刻后道:“这里靠近碧珍江,而这些异兽乃是鱼类,倘若真的有人在这地窖注水圈养它们。万一有一天,这些异兽流入碧珍江,那岂不是要祸害两岸的居民。如此想来,倒是我们歪打正着,铲除了它们。在这里,展某替百姓谢过诸位了。唉,只是可怜了这两个孩子,沦为了异兽的肉食。” 展候看着脚下的两具尸体,想到孩子的父母如果得知这个消息,难免会生不欲死。事到如今,只能加快破案速度,免得发生更多的事故吧。 纪天坐在糟乞丐旁边,修长的双腿直接摊开在石阶上,他道:“展捕头心怀都城百姓安慰,实在令我们敬佩。不过,铲除异兽也是我辈修行者该做之事,又何必客气了。既然这些异兽已经死绝,不如也不必在此停留了,我可不想下那潭中再看看,不如我们就想想如何吧。” 展候道:“展某也是职责所在,就如小兄弟所言,以后我们兄弟相称呼,展某也不再客气了。当然,你们有用得着的地方,也可以随时叫展某。” 一场诛杀异兽的小战斗,倒让众人之间的感情无形间加深了几分。 凌浪涯和胡虚也不再客气,皆是站起来,摸索着爬到石阶门的地下,打算看看如何出去。方才他们两人合力去推石门没有任何动静,此刻解决了身后的隐患,是时候再想办法出去了。 在胡虚指尖火光的映照下,那石板紧密地嵌在地面上,众人抬头仰望也只能看到一丝缝隙。但刚才没有推动,显然有人拿巨大的异物压在了石板上。 糟乞丐为了不影响他们观察,已经离开了角落往下走了数级,而纪天则好奇地凑了过来,和他们一起观察着。 凌浪涯道:“方才我们进来时,那个屋子虽然挺大,但存放都是木板车和油脂桶,并没有任何的重量物品。即如有人要阻止我们出去,应该就是把那些木板车或油脂桶挪了过来,而且我们从下方发力,力道有所减少,所以才一时间难以推开。 胡虚点头道:“这石阶虽然不宽,但勉强可以容下四人。待会我们四人,除了乞丐前辈外,我们一起动用玄气发力,集中力道猛攻,想来可以推开的。” 众人皆是点头赞同,于是展候也走了上来,而糟乞丐则站在了四人身后。 四人八只手,分别抵触着石板门的下方。黑暗中,由糟乞丐来喊口号而众人一起发力。 糟乞丐见众人准备好,便喊道:“三、二、一、起!” 四人闻之,猛然发力,只见石板门猛然往上动了一下,缝隙中露出一丝红色的光芒。 见得有了效果,凌浪涯等人皆是往上塔了一步,除却用双手抵住石板门外,更用肩膀顶着一起用力,而糟乞丐在身后不断地为众人打气鼓劲。 缝隙越来越大,红光越来越盛,众人不知为何感觉到一股灼热,但此刻无暇细想,只得继续推起石门。 在众人一声吼叫中,石板门终于应声而起,重新露出了地窖洞口。 四人收力不及,随着惯性往上扑去,直奔地面后却诧异不动。 当糟乞丐紧随踏上地面时,终于知道那红光和灼热感来自何处。 眼前的房子正在熊熊燃烧,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江渡小镇,已成一片汪洋火海。 ——未完,待续—— 第一七九章 隔岸观火 熊熊烈火燃烧的江渡小镇,照耀得碧珍江畔犹如白昼,连夜色也掩盖不住此地的热闹。 镇上主干道上两侧的房屋,早已人去楼空,又是年久失修,此时燃烧起来肆无忌惮。那无情的火焰吞噬着小镇残余的生命和魂魄,最后只会留下遍地的灰烬,成为那些背井离乡的镇民回忆。 而且此地远离都城,又在大山之中,倘若不是因为居于碧珍江畔有个小渡口,也不会聚民成镇,如今荒芜得杂草丛生后,只有一些野生的蛇虫鼠蚁聚集在此,却没有人发现这里壮阔燃烧的景象。 那些蛇虫鼠蚁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往山道或者江边逃去,然而它们一路攀爬逃跑,却沾染上了倾洒在地上的油迹,当遇到一点火星后,片刻就变成焦黑的尸体。 沉默的碧珍江依旧滔滔,镇边小渡口码头上的江面也被萦绕得通体透红,像是一面被烤红的烙铁。 一点火星落入,易燃破旧的房屋,干枯杂草的绵延,成为了小镇被毁的载体。 但更重要的帮凶,是那些藏在每间房屋里的油脂桶。此刻,这些油脂桶的油脂,或覆盖在瓦面木梁上,或倾洒在杂草道路旁,但更多的是杂乱无章地堆砌在镇上一座两进的大房屋四周,更有一辆辆木板车堵塞了房屋的出入口。 倘若有人在这座房屋内,被油脂和木板车阵阻挡,被困于小镇火阵之中,想来难以逃出生天。 倒霉的是,屋内恰好有五人,他们刚刚从地窖中逃出生天,就陷入了这样的火阵之中。 五人大惊失色地仓皇逃窜,犹如杂草中的蛇虫鼠蚁一般,只是不知何时会变成焦黑尸体。 五人上演着一幕烈火逃生的戏码,而有人在隔岸观火。 那是两个人,他们站在乡道大山的山腰上,遥遥看着脚下小镇的烈火场景,像是看着都城瓦子上的唱曲表演。 夜色下的两人,没有一丝想下去救火的意识,甚至还有几分想离开的冲动,只是好戏尚未上演完罢了。 夜风袭来,吹得其中一人身上的红色锦丝长袍猎猎作响,也吹得另一人的粗布麻衣上下翻飞,吹得他的眼睛眯起了一只。 锦袍人忽而转身,看着他看不到光明的那只左眼,心中生起了一丝警惕之意。只是那人似乎因为只有一只眼睛,而另一只眼睛盯着小镇火海一动不动,并没有感受到这位锦袍人的警惕。 他身穿普通的粗布麻衣,他是一个瞎了左眼的外乡人。 锦袍人的警惕稍纵即逝,转而生出了无尽地欢喜,道:“兄台的手段,果然高明。” 虽然他习惯性地把声音压低,怕要被人知道他的图谋一般,但依旧压不住此刻心中的喜悦。 麻衣人没有再看火海,转过头来,用还能看到光明的右眼盯着他,忽而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只可惜了这么多的油脂,倘若都卖出去,应当值不少钱吧。” 锦袍人叹一声,道:“那也没办法,只能回去再想个理由解释了。失去的油脂,再从别的地方运来便是了,反正如今都城的油脂燃料,皆掌握在我们手中。不过,一下子除去三个眼中钉,想来师父他老人家不会介意的。” 麻衣人冷冷道:“听闻你师父乃是暴躁脾气,不择手段之辈,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麻衣人在锦袍人面前言及其师门的脾气手段,而且用词并非赞美,反而略带贬义,流露出毫不顾忌的讽刺。 那锦袍人似乎没有听到他言语中的讽刺,反而恭维道:“兄台过誉了,家师的手段,仍不及兄台这异兽陷敌,火阵困敌之举。只是不知,此举是否真的可以杀死这几人?” 麻衣人独眼盯着坍塌的房屋,最终摇摇头道:“倘若他们能在地窖中被困多一会,待得火势燃烧所有房屋后,成了不可阻挡之势才逃出来,那时候火海漫天,他们生存的机会应该很少。但现在,你也可以看到,火势刚起不久尚未大盛,他们已经被逃出地窖了,被我们想象得要快,想来是用了什么手段瞬间灭了我圈养的蠃鱼异兽。” 锦袍人顺势看去,果然看到火海中的五道渺小人影,隐约出现在房屋的天井中。那里由于没有木梁挡住,反而暂时是安全的,只是也等不了多久。如果他们不尽快逃出这座房屋,最后待得所有附有油脂的木料燃烧起来,那时候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逃生。 锦袍人暗地里希望他们能够逃得慢一点,好让自己多看一会好戏,便转而道:“这些蠃鱼异兽,本来是我们麻烦兄台圈养,最后投入碧珍江中,以此驱赶那些渡口码头乱七八糟的船家,从而帮助我们更好地掌握江运。只是如今尽毁于此,兄台可有别的办法进行再圈养?” 麻衣人冷笑一声,鄙夷道:“你真以为我不远万里携带异兽入境,先是竭力穿过木氏七子的防线,此刻又瞒着都城的禁军和丘家军眼线,圈养异兽于此,真当是到勾栏瓦舍逛窑子一样容易?这些异兽源于我族,我仗着它们繁殖能力极强,才得以偷带出来。倘若不是为了我族大计,我又怎会寻你们合作。说起来,我想你们应当好好想想,如何弥补一下我族的损失。” 锦袍人听得这番话,心中略有不满但不敢表现出来,心知双方虽然是合作关系,但自己所图谋的大事如今尚要借助于他,只得再度低声下去,道:“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弥补的,只是前些时日,我那些不成器的师弟不顾时势,盲目地去盗窃孩童,惹来了展候和凌浪涯等好事之人,如今已被官府竭力追查。如今祭典开启,官府突然加强了守护,待得风头稍过,我们一定会尽快找到更多的人,满足你们的需求。” 麻衣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虽然他的地位也很高,但对掌握利益的一方而言,权势才是最大的。他点点头道:“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此次我们三方合作,我不过是中间人罢了,如今也是顺势帮助你一把,更多是为了我族着想。但若事情办砸了,身后买主的怒火,可不是我们能承受的。所以,你们好自为之吧。” 锦袍人问道:“不知那买主究竟是何方神圣,可否有机会带我去拜见一下?” 麻衣人冷哼一声,道:“等你杀了小说家少主胡实,夺得凤梧祭典之冠,再来和我提这事吧。现在,你还是想想怎么收拾眼前的烂摊子吧。” 锦袍人幽幽看了一眼火海,道:“此刻火势正好,他们逃不出来的。” 忽而,麻衣人独目光明大盛,怒道:“岂有此理,你看你手下做的好事!” ——未完,待续—— 第一八零章 烈火逃生 麻衣人话音刚落,只见五道人影,终于逃离那天井,拼死一搏地冲进了油桶火海之中。 由于木桶的油脂助长了火势,使得本来是空无一物的天井也不是最好的藏身之地。锦袍人和麻衣人猜测,想来是他们想出了什么对策,或者是终于承受不住火势的压力,终于选择了逃跑。 虽然目前五人仍然还在火海之中,一时之间仍然难以逃出,但倘若按照这个路线逃跑下去,他们肯定可以逃出生天。 因为,他们不是往江渡小镇的街道上跑,不是穿过早已堆积满油脂木桶的前门方向去,而是反其道而行往屋后方向,往偏僻的小巷中跑去。 滔天火海中,不往空无杂物的大道中逃生,而选择杂物堆积的镇上小道走,此等反常行事,似乎预告着两人图谋已失败。 麻衣人冷静下来,道:“在开始之前,我已告诉你,根据我们的暗中调查,除了那乞丐,那三名少年和展捕头都非等闲之辈,不能以常理猜测。所以,我让你派手下遍洒油脂前,除了在前门和四周堆积油桶,阻止他们逃到镇上大道之外,同时也要把那房屋后门的也堆积满油桶。如此一来,哪怕他们能从地窖的蠃鱼攻击中逃生,也能用火势围困他们至死。现在可好,你看看那房屋后巷可有一丝火势,显然就是你的手下偷懒,以为没人会从这里逃生,因此没有洒上油脂。倘若只有半桶,他们也不会找到这条出路。”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处山腰上的两人,总揽全局,可以清晰地看到小镇的全貌,也能看到那五人的身影。此时,那座有着地窖的房屋前门,正是火势最旺之时,而后巷中虽然也有火势,但由于没有油脂的存在,除了杂物较多外并不影响逃生。 锦袍人见到此情景,双手紧握拳头,不甘心地道:“这次负责行事的乃是我的那些不成器的师弟们,当时他们十人在碧珍江边想找那叫凌浪涯的小子报仇,还叫上了热枪门少主朱秀儿,只是没想到最后四死多伤,惹得师父雷霆大怒,如果不是我求情,他们也不会活到现在。这次我让他们来,也未尝不是让他们将功补过,可是他们却把事情搞砸了,恐怕这次我也保不了他们了。” 麻衣人怒而笑道:“也许我真该考虑是否仍要和你们合作,这些不成器的人,失败一次就应该有第二次机会。倘若在我族,这种失败之人只配丢到十万大山中喂养异兽,毕竟在我族活下去已经是很艰难的事,又怎容犯下如此大错。” 锦袍人察觉到他口中的不满,想到心中的图谋,虽有不满但忍不住道:“此事我已知晓,我会请师傅去定夺的,我也不会再护着他们。幸好他们只是洒了油脂就撤走,倘若和这几人对上,一个凌浪涯已经够他们喝一壶,更何况还有其他几人。不过,如果你们和我们合作,恐怕一时间也找不到下家吧。我们既然掌握了大部分的都城江运,有着如此好运输货物的渠道,你们真的要舍弃?我想,阁下也需认真考虑一下。” 麻衣人独目看着他的,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稍重了一些,毕竟还处于合作关系中,倘若关系闹僵了自己也不好受,便道:“方才我不过是一时生气罢了,少主也勿介意。只是如今看来,只能奢望那五人倒霉一些了。我知道小说家之人不惧烈火但却不熟水性,所以我当时谋划之时,最好的结果是,在地窖中耗尽用异兽蠃鱼耗尽他们的玄气,然后火海中烧死展候、乞丐和那名来路不明的少年,最后你们的仇人凌浪涯和胡虚因火被魄跳入碧珍江逃生,无人拯救最后淹死于江中。可是,如今恐怕功亏一篑了。” 锦袍人道:“等我查出是谁偷懒没有在那后巷中洒上油脂,我会亲自把他处理掉,以表示我们的歉意。不过,兄台且看,我们未尝没有机会。” 说罢,他伸手一指,只见那无人逃生的小巷中,虽然没有油脂但由于从别的地方一路燃烧至此,形成了一道约两丈厚的火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两人见之,默默祈祷他们折返或往别处跑,如此一来就会陷入迷宫般的小镇巷子中,只要被困得越久他们逃生的机会就越少。 两人不再说话,静默地祈祷着那片火墙可以让他们回心转意,绕路而行。 就在此时,五人确实狼狈地停留在了火墙前,他们瞻前顾后地四处打量,似乎在商量着而犹豫不前。 片刻之后,那白衣少年似乎说了几句话,只见五人忽而靠拢在一起,忽而一道紫色的火焰骤然亮起,与火海中的红色火焰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紫色火焰自上而下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屏障,犹如一个圆球一般把五人裹住。 忽而,那紫火圆球径直冲向了眼前的火墙,紫红两色交杂在一起。 说也奇怪,那火海中的红色火焰遇见紫色火焰,竟然忽而消融退却,仿佛遇到了洪水袭击一般,尽数地或熄灭或黯淡。 那紫火圆球在片刻间穿过火墙后骤然消散,露出了安然无事的五人。 五人丝毫不曾停留,往着碧珍江的方向奔去,除了那处于中间的乞丐脚步有些踉跄,其余四人不见多少受伤的痕迹。 山腰上的夜风吹得两人眼神迷乱,吹得他们诧异一遍。两人想不明白,为何那紫火圆球可以让烈火退却,为了它们能够安然无恙地逃离此地。 良久之后,麻衣人问道:“你可知那紫火是何玄气?” 锦袍人摇摇头,道:“你也知道,哪怕是同一家的玄气,也有等级和分支的。虽然我如今手中有一点小权力,但依旧只是一个小说家附属门派之人,又哪里知晓如此多。不过,只要我这次夺得祭典之冠,肯定可以进入小说家诸位长老的法眼,到时候就可以一步登天了。” 麻衣人沉默不语,忽而笑道:“不过逃出来也好,证明他们有能力值得我出手。在祭典上先杀掉他们,最后再杀掉胡实,这样才更有乐趣。” 锦袍人也知道是自己没有办好此事,仿佛下定了决心,道:“祭典之上,到时候就麻烦你助我夺冠。而我也会在祭典之上,帮你杀掉你族的叛徒。” 麻衣人听闻“叛徒”二字,独目悠悠看着火海,低声呢喃道:“不知道那个叛徒,看到我出现是否会惊讶。毁我左目的一箭之仇,我可记得非常清楚呢。” 遥远的碧珍江边,传来了噗通噗通的五道落水声。 ——未完,待续—— 第一八一章 没有睡好 无芳无草也飘香,石砚研飞墨染塘。笔走龙蛇盘九曲,鸾翔凤翥舞三江。庐山峻岭隐深处,人面桃花映满墙。铁画银钩书万古,春秋雅事一毫藏。 ——胡不说?《过客传·书徒》 ……………………………………………………………… 如约而至的祭典第三关,又再度掀起了都城人潮的欢呼。 连续两日,都城的百姓似乎已经摸熟了祭典的套路,总能够占据越来越好的位置进行观看。虽然他们并非每个人都擅长八雅八关,甚至许多只是乡间老农,但仍不妨碍他们看得津津有味。 他们总是会对着那些在祭典广场的少年天才指指点点,然后又敲一下身边儿子的脑壳或者摸一下女儿的小脸蛋,言道,你们也要好好学习,将来也可以参加祭典,这样咱们家就有面子了。如果你长大之后,十年寒窗考上状元,那更是让光宗耀祖的大事了。 在父母辈的指导下,年幼的孩童看着祭典广场的学子,天真无邪地眼眸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 在人潮之中,靠近祭典广场的入口的地方,前面是两个兵士在进行执首,兵士旁边站着一个农夫和两个老渔翁。他们正在对走进祭典广场的三个人打气,那三人略显疲惫地露出一个笑脸,然后就匆匆经过检查进入了祭典广场,开始分散开来找到自己的座位。 在老渔翁身后,有一对父女恰好站在旁边。天真活泼的小娃儿约莫四五岁,骑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双手高举挥舞,也许是在为自己站得这么高而开怀,也许是为进入祭典广场的学子打气。 只是,当她看到眼前三个经过的三人无精打采的表情,不禁好奇地问道:“爹,你说那三个小哥哥怎么没有精神的样子,是这些比赛很难吗?” 那父亲长得和身旁的农夫差不多,也是乡下村民的装束,只是长得更加苍老一些。老农之所以能够霸占这样一个好位置,乃是他和娘子日夜轮换占据而来的,此时娘子因为彻夜排队占据位置,已经回去城南的帐篷处歇息。夫妻两商量好,一定要让女儿把这八雅八关全都看遍,以此让女儿好好学习。 虽然他们生得是女儿,听说祭典从来不许女儿参加,但他们只有这样一个宝贝儿,没有资本让女儿生出来就是千金小姐,但也想让她变得更好一些,哪怕将来嫁入豪门,也不怕被夫家人欺负。 但是祭典的位置实在难霸占,通宵排队的他不明白,为何眼前的这几个农夫和老渔翁,可以每天都有兵士带着进来,从而占据这样的好位置。 当他看到那三个进入广场的少年和他们打招呼,心中猜测那三人大概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弟,然后恰好认识这三人,所以让官府来支持一下。 也许,有关系的人去到哪里都方便一些吧。 当她听到女儿的问话时,那老农道:“想来是他们因为比赛压力太大,所以昨晚没有睡好吧。” 女儿道:“爹,他们没有睡好,是不是都吵着要糖果才会睡呀?” 老农笑道:“傻闺女,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睡觉前都要吃一颗糖果,不吃就不睡觉。不过呀,等祭典结束,爹就凑钱送你去村里的私塾里找教书先生,那时候你就要好好学习,不然就没有糖果吃了。” 女儿似乎没有纠结是否有糖果吃,天真地问道:“假如我好好学习,也会像刚才三个哥哥一样,可以参加这样的比赛,有这么多人看着我吗?” 老农点点头,道:“会的会的,我的宝贝闺女这么厉害,以后肯定比这三个小哥哥厉害。你看他们都没睡好,显得没有精神,你可不要学他们哦。” 女儿懂事地点点头道:“那我以后没有糖果,也乖乖睡觉去,一定会很有精神的。” 那老农乐得开怀大笑,双手抓住闺女的两条小腿,轻轻地摇晃着,让那小女孩同样乐得笑开怀。 只是,那老农没有看到,身旁的农夫和老渔翁,却是潸然泪下的模样。 农夫和老渔翁听到身后妇女的谈话,看着渐行渐远的神态有点疲惫的三个人儿,心中想到自己数日未曾归家的儿女,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难过。 农夫忍不住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那父女一眼,道:“兄台,你生了一个好闺女啊,这么懂事。” 那老农猜到了他听到方才父女间的对话,不禁露出乡下人独有憨厚的笑容。他道:“这位老兄过奖了,怎么不见你带儿女来此,莫非方才和你们打招呼的,其中一个正是你家公子?那你可真厉害啊,生出一个这么棒的儿子。” 农夫笑道:“我女儿跑出去玩了还没回来,我还在等她回来呢。至于你刚才说得那几位公子,我哪有这样的福分生出这么棒的娃,他们都是我那闺女的朋友。不过,你方才说得对,他们确实是昨晚没有睡好。” 老农疑惑道:“难道真的没有睡好,他们昨夜是太紧张了吗?这么重要的比赛,可得好好休息呀。他们现在闯过了两关,这么厉害的少年,可不能因为没有睡好而影响了,那多得不偿失。” 农夫沉默片刻,道:“都说了我闺女跑出去玩了,他们辛苦去帮我找闺女去了,所以没有睡好。回头我会劝他们好好歇息去,保证不耽误他们的比赛。” 老农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农夫丢失女儿是多大事,只觉得她女儿是太贪玩了才没有回来,毕竟自家女儿有时候也会经常躲起来,让夫妻两一番好找。 老农劝慰道:“没关系,孩子到处跑是常有的事,玩累了就会回来的,老兄你也莫要太担心。” 农夫点头道:“兄台,承你贵言了。不过,你可要看好你家的闺女,可别让他跑丢了。” 老农抓住闺女的小腿晃了晃,笑道:“那是肯定的,她天天黏着我,我可不舍得丢下她。” 忽而,那闺女指着祭典广场,道:“爹,你快看,祭典要开始了。” 农夫和老农不约望向祭典广场,只见祭典广场上诸多学子皆已入座,而宫墙城楼上,主裁判已开始宣读本关的规则。 所有人都望向了祭典广场,望向那宫墙城楼上的一个书生,也望向那准备同场竞技的学子,共同期待着凤梧祭典的第三关开启。 只有两个人没有望去,那是站在农夫身旁的两个老渔翁,他们正忙着用袖子擦干眼角的泪。 终于,在都城百姓的期盼中,第三关书关,在此刻终于开启。 在祭典广场上,夹杂着三道身影,他们脑海中回响的依旧是昨夜惊险的火海逃生,还有那劫后余生的庆幸。 倘若昨夜不是运气好,找到了那一条没有油脂的小巷子,从而逃离了火海,也许他们身边就有人死伤,甚至自己都会交代在那里了。 凌浪涯数次回想昨夜的情景,终于明白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而且,此刻他们在明,敌人在暗,此后遭遇的情况将是愈发凶险。 可是,他知道,既然自己遇见了这件事,不解决就不会罢休。 其实,他们不是没有睡好,而是通宵未睡。 正当三人睡意朦胧时,主裁判一声宣告,敲醒了他们。 “凤梧祭典第三关,书关起。” ——未完,待续—— 第一八二章 胡思乱想 凌浪涯困得很想睡觉,可是他不能睡,因为他现在正参加凤梧祭典的第三关书关。 其实,按照修行者的体质而言,本没有如此容易受到体质的困乏。相对于常人而言,他们所具有的玄气和修行,可以帮他们抵抗作息的不正常。 只是凌浪涯并非是生理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疲惫。想当初和胡虚在供稻庄溶洞的深洞中,不吃不喝数天依旧还能撑到重见天日,而如今却是感到精神的疲惫。 实则是自从来到都城之后所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这个山野闲逸的少年显得有一些措不及防。从樊楼夜宴到夜宿鸾凤居,从碧珍江之战到天坑受伤,回来之后又是学习八雅不关,接着是耗尽心力地参与祭典,终于昨夜江渡小镇的烈火逃生成了压垮自我的最后一根稻草,通宵未眠之后,凌浪涯只觉得脑袋一片混乱。 昨夜之事,地窖中的紫火幕墙几乎耗尽了他的所有玄气,那时候他是众人耗费心力最多的一个,一时也尚未恢复过来。重返地面后,又遇上了火阵袭击,尤其是布满油脂的烈火几乎是处于无法熄灭的状态,让他们被困天井中。 幸好,最后胡虚在运用火之玄气抵抗烈火时,发现了房屋后门那条没有油脂的小巷,于是众人便往那个方向逃去。虽然路上杂物很多,但好歹也逃了出去。不过,当路上受困时,众人前后皆无退路,当时凌浪涯想到自己的空间屏障,可以在水中躲避水流,那么在烈火中是否也可以躲避烈火的侵蚀。 抱着这样的心态,凌浪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构建一个空间屏障,让众人躲在里面,继而覆盖上紫火保护,一起冲过去。 此时,没有火之玄气的另外三人,在烈火中已经越来越难支持。纪天还好,手中竟然可以生出黑色的丝线包裹住自己的口鼻,挡住了大火燃烧的雾气,而也正是他的这些丝线,成了口罩一般的道具,让众人不至于陷入烟雾中。 至于展候,修得更多的锤炼肉体的能力,除了有体质之外,对于火阵也是没有办法。更不用说,在他们看来只是凡人一个的糟乞丐,此时已经是将近昏迷的状态。如果不是胡虚和展候搀扶着,几乎就要丧生此地了。 当他们选择相信凌浪涯的时候,那个紫火圆球屏障成了他们最后的保障。众人抱着必死决心,紧跟随凌浪涯的脚步,没有想象中的火焰缠身,躲在了紫火圆球中,轻而易举地脱离了烈火墙的阻挡。 就在众人逃出火墙之后,已经隐约可以听闻碧珍江的江水声,想来是他们慌不择路,却运气极好地逃到了碧珍江的码头附近。毫不犹豫地,众人纷纷跃入碧珍江,一路往下游前行了一阵才冒出头爬上岸。 凌浪涯深知胡虚不懂水性,所以当胡虚一下水时,他就把胡虚救了起来,一只手拖着他一只手往前行。不过,他发现纪天也不是不太擅长水性的人,幸好旁边有展候在帮扶着才不至于溺水。而糟乞丐一脱离火海之后,就像获得新生一般,在水中畅游不息,甚至还在前方众人引路。 至于胡虚甘愿下水,自然是相信凌浪涯会救他,而纪天不知为何,当在展候的相助下上岸时,脸色会生出一丝愠色。凌浪涯虽然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但此时众人皆是疲惫不堪,也无暇顾及了。 五人好不容易逃出火海,爬上岸休息过后,待得体力恢复了一些,便爬上了附近的小山坡,遥遥看着已经成为火海的江渡小镇。 凌浪涯现在才知道,自己体内的玄气如此不堪用,当火之玄气和纵横玄气同时使用时,其玄气不是平常的流失,而是几乎呈现三四倍的加速流失,而连续两次使用如此大范围的攻击和保护,让他也难以支撑。 当他们看到燃烧得正旺的小镇时,已经知道这个小镇彻底毁了,也救不回来了。幸好小镇被两座山包围着,山脚和房屋之间尚有一段距离,不至于让火势蔓延到山上,而其中一面临靠碧珍江,也不会在其中燃烧。 小镇就像是一个火炉,只能等它燃烧殆尽,化作一片灰烬。 五人坐在小山坡中,此时已经猜到这是有人纵火才会形成出现这样的情况,想到这是敌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所以设计了这样的陷阱来让他们跳进去。 从一开始步入地窖,到被蠃鱼异兽围攻,到陷入火海,一步一环,几乎让他们陷入死地。如果缺少一丝运气,也许几个修行者能够逃出来,也难免身受重伤,尤其是在他们看来没有任何能力的糟乞丐,更是会丧生此地。 想到这里,众人知道是有人把油脂泼洒到镇上的房屋,才会让火势蔓延得这么快,可是却想不明白,为何会在小巷中给他们留下一条后路。一开始,他们以为是敌人围而缺一,想把他们引到更大的危险中,最后包围攻击而杀之。 只是当他们逃了出来,依旧没有看到一个人,仿佛他们在泼洒油脂之后,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五人坐在小山坡上,一时也不好离开。毕竟虽然无力再去小镇的火,但也不想火势蔓延到山上。如果火势蔓延到山上,他们还得去救火,至于小镇已经成灰烬的结局,就算了吧。 熟能料到,这一场火一烧就是一夜,直到黎明已至,才慢慢地呈现出燃烧殆尽的熄灭状态。 看着一片焦黑的小镇,众人知道里面也不会存在什么证据了。 敌人的一把大火没有把它们烧死,但也把里面可能有的所有证据都烧毁了。 唯一幸运的是,里面除了两局孩童尸体,并没有其他的尸体,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只是,那些失踪的孩童,倘若也是被拿去喂养异兽,那后果也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天色发白时,凌浪涯等人方想起要回去参加祭典,便决定飞奔回去参加。不过糟乞丐体力尚未恢复,便由展候陪着慢慢走回去,而凌浪涯三人终于在祭典将要开始时感到祭典广场,恰好在最后赶上了。 匆匆和站在广场入口等候多时的莫大胆和老渔翁打过招呼,三人便无精打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凌浪涯想到这书关的比赛,心中也是丝毫没有底气,毕竟那个老人曾教过他练字,但自己并没有花费多大努力,除了听胡虚讲起在樊楼赢了四大才子之事,想起了一些书法的技巧,他几乎都忘了执笔了。 脑海里胡思乱想,昨夜一幕幕地重放,再加上脑海对比赛的担心,凌浪涯揉揉眉心,不禁轻轻地摇头,低叹一声。 凌浪涯不禁感慨,生活虽然刺激有趣,但也颇为劳累辛酸。 正当凌浪涯胡思乱想时,忽而感到身后脑壳一痛,被人狠狠地敲打了一下。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瘦小书生手执书卷半举,显然是用书卷敲打他的脑袋。 凌浪涯揉着疼痛的脑壳正想说话,不料那书生抢先骂道: “比赛都开始了,你发什么呆,昨夜是去做贼了吗?” ——未完,待续—— 第一八三章 书生意气 “我真的没睡好。” 凌浪涯揉揉头,稍微有些不满地低声嘀咕道。 昨夜的烈火逃生让他此刻依旧有点浑浑噩噩,虽然他看着眼前的书生,觉得他应该是裁判或者是谁,否则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用书卷敲打人。虽然并不是很痛,但这面子却丢得很大了。 果然,那书生毫不犹豫地用书卷敲打了一下他的额头,骂道:“让你不好好休息,还敢反驳老子,再反驳老子就让你滚出祭典去。” 凌浪涯一听,只好自认倒霉,从滚出祭典这句话中,他又怎么会听不出,眼前的这个书生手中权势之大,很有可能就是这轮比赛的裁判。 想到自己是要在祭典中目标是夺冠的人,凌浪涯心中就压抑出了这些不满,他蓦然站起身来,姿态端正地向那书生作揖,道:“小子知错了。” 那书生先是一愣,显然没有猜到凌浪涯会这么快的主动认错,莫非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太有力大太道理了,已经收服了这个小子。想到这里,他不禁点点头,道:“嗯,不错不错,认错倒是挺快,倒是个好小兔崽子,那还不快去比赛。” 恰在此时,站在凌浪涯身边的另一个学子终于忍不住,手中毛笔一抖,墨水洒到了书页上。可是,他已经来不及顾及这些,他蹲在地下,捧腹大笑起来,连手中毛笔落地也不自知。 那学子本是凌浪涯在此关的对手,只要谁赢了就可以进入下一关。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对手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憨货,惹得裁判来取笑他。这家伙就是怎样闯过了琴关和棋关的,现在到了书关,看来还是自己会赢啊。 想到这里,那学子更是笑得愈发不能自止。 忽而,学子感觉到眼前人影一晃,脸色一凉,下意识地用手一抹,发现是一团浓墨落在了脸上。 学子诧异地抬头,只见那书生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面前,手中拿着自己的毛笔,笔上刚沾染了新鲜的墨汁。 学子吓了一跳,瞬间蹦了起来站直,双手不错十指交错搓弄,犹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书生看到他半边脸上的墨,忍不住又想在另外一边再划一道,想凑个成双成对。 正当他要举笔时,那学子下意识地想躲,可是一想到他的身份又吓得不敢动,只好站在那里禁闭双眼,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书生正要落笔,突然被一道迫切的声音喊道:“师父,不可啊,这可是在祭典上。” 书生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裁判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笔在空中停了下来,道:“现在这一关,老子最大,有何不可?” 裁判唯唯诺诺道:“师父,这祭典关乎的不止朝廷的脸面,也是咱小说家的脸面。如果被家主知道你又闹事,他肯定会责怪你的。再说,这两个学子都是我手下的考生,由我来负责评判他们的输赢。如果要劳烦师父您老人家出手,那岂不是说弟子无能。弟子无能,岂不是说师父你教导无方了。” 书生微微侧了一下头,若有所思了片刻道:“似乎确实如此,且不管朝廷,家主知道了肯定又要让我写穿十块石板才让我出来。罢了,就听你的吧。” 那裁判恭恭敬敬地作揖道:“谢谢师父,师父真明智,回头我去找酒徒长老买几坛好酒,再来孝敬您老人家。” 书生满意地点点头,放下了手中毛笔,转身向凌浪涯走去,恰好和那裁判擦肩而过。 那裁判心中一松,知道自己劝服了这个小说家八大长老中有名脾气喜怒无常的长老,心中也是大喜一回。 恰在此时,他只感觉到脸上一凉,一团墨汁粘在了脸上,甚至还有几滴沿着脸颊滑落,落在了衣服上。 裁判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半空中飞来一物,下意识地举起手接住,发现是那偷笑学子的毛笔。 只听书生道:“既然你这么乖,就赏你一道笔墨好了。” 裁判心中一片无奈,只好点头道谢,却只听那书生继续道:“记住,三天不能洗,否则我就在你身上写一百道。” 裁判紧咬嘴唇,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方道:“师父说得对,我保证十天不洗。” “不,三天。”书生固执道。 “好好好,三天不洗。”裁判欲哭无泪道。 “很好。”书生再也不搭理裁判,缓缓走到了凌浪涯面前,喝道:“还愣着做甚,坐等淘汰吗?” 凌浪涯此时早已猜到,这就是祭典第三关书关的主裁判,小说家八大长老之一的书徒长老。 只是,听闻书法厉害者,心性也是极度中正平和之人,岂料这书徒长老竟是如此脾气喜怒无常之人。莫非连书法也不能洗去他这暴躁的心灵。 那书生似乎猜测到他心中所想,道:“瞎想什么?觉得老子喜怒无常?老子就是如此,你倒是来打我?老子的脾性就是不好,所以才被家主抓去了练字。莫名其妙地书道上就成了第一,还做了这个劳什子长老。” 凌浪涯恍然大悟,敢情连小说家家主也觉得他的脾气喜怒多变,所以才让他去练书法修心养性,可是他竟然能在小说家诸多能人之士中夺得书徒长老之位,其在书道上的技艺和天分可想而知有多高。 书生看到凌浪涯诧异的眼神,以为他又被自己的气势吓倒了,蓦然问道:“小子,你可知我最擅长的书法是哪种?” 凌浪涯下意识地摇摇头,但心中想起,那个老人曾言道,天下书法字体多样,不同的字体代表的是不同的心性,如楷书者法度严谨,行书者潇洒不羁等等。眼前此人性情多变,想来其所练习的书法也是符合其中之道。 “莫非是擅长草书?”凌浪涯试探着道,“不,应该是更擅长酒后狂草。”想到方才裁判说要去讨酒孝敬他,凌浪涯又再加了一句。 书生愣了一下,喜道:“小子挺机灵,难怪那老臭棋这么看好你。” 老臭棋?凌浪涯一时不知这是谁,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书徒长老口中的老臭棋,想来便是小说家的棋徒长老了。也只有他们这种同辈之人,才会有这样的称呼。不过,他依旧想不明白,为何那个棋徒长老这么看来自己,莫非就是他昨日问起自己能够料敌多少手之事? 可是,料敌先手,后发制人,这不是很平常的事吗?那个老人当初教他之时,也没说这是多厉害的道理。 见到凌浪涯又再发愣,那书生忍不住又拿起书卷,敲打了他一下,骂道:“还不快去写,没看到别人都快写完了吗?” 凌浪涯一愣,慌忙拿起桌上的毛笔,准备提笔大写一通。 忽而,他的笔悬在半空,左右张望一下,最后默默地把头转向书生,尴尬问道:“敢问一下,这书关,要写啥?” ——未完,待续—— 第一八四章 大力奇迹 凌浪涯一问此话,就知道自己果然错了。 身为参加祭典的学子,这一关的比赛都过半了,自己竟然连考题都还没知道。 凌浪涯偷偷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因为气得发抖还是因为吓到了的主裁判书徒,觉得还是不要惹上他为好,于是又默默地转过头去看四周,想看一下其他人写得是什么。 他刚向旁边看去,就迎上了纪天的目光,还有他那强忍笑意的表情。 显然,纪天已经看到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站在凌浪涯不远处,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看这他被主裁判半是揶揄半是骂,心中莫名地有一丝笑意。 昨夜之事,他也是当事人之一,当然知道凌浪涯身上发生了何事。而且,他知道凌浪涯发生的所有事,也知道昨夜之事出力最多,心中当然知道他有多疲惫。 不知道为何,当他听到那书生说的一句,“难怪老臭棋如此看好你”时,心中莫名地闪过了一丝欢喜的感觉。 感觉到内心的波动,纪天慌忙冷静下心神,他知道书法讲究的是本心,字里行间都会透露出自己的心迹,倘若被人看穿了,那岂不是会引起误会。 说来也巧,自己和凌浪涯虽然是隔着同一个号,可是就像走着两个相反的方向。一个每次的对手,牌号都是比自己越来越少的;一个每次的对手,牌号都比两人越来越大的。如此一来,似乎两人永远都不会成为对手。 一开始,纪天想要排在凌浪涯身后,只是对他非常好奇,想靠近他多一些。其实,他没有料到每一关都是以相邻的牌号来成为对手。倘若早知道如此,他肯定不会选择如此靠近他的牌号。 哪怕最终会成为对手,纪天也希望,那一天越迟越好。 幸好,似乎是受到了眷顾,两人虽然牌号相近,却一直没有成为对手。 如今,当他看到凌浪涯看过来的表情时,心中知道他的想法,便悄悄地指了指纸上的刚写好的几个字。 那是五个字,乃是“凤梧书史鉴”。 凌浪涯微微点头,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对手,此时他正写着“凤梧书史鉴”的“书”字。 那学子似乎察觉到了凌浪涯的目光,知道凌浪涯因为走神不懂书关的规矩,想要把字体给挡住。然而,本关准备的纸页都非常大,还有厚厚的一沓,再加上书关的规则所限制,这字体不得不写得平时大一些。 那学子脸上还沾有墨汁,他看到裁判被书生敲打了一下,也不敢轻易地去擦拭,只能任凭他挂在了脸上,幸好那道墨汁不是很浓,不至于像裁判那样的一大团,都流到了衣服上。只是他这半只身子趴在了纸页上,一不留神到把脸上的墨汁甩了数滴到书页上。 学子吓了一跳,慌忙站起来,见那墨汁化开,擦又不是,不擦又不是,因为擦不擦都会影响到现在已经写好的字体。 他看着被污染了的字体,长叹一声,只好把那纸页撕下,连下面的几层纸页也一并撕下,狠狠地揉成一团丢在了桌面一角。 那靴子狠狠地瞪了凌浪涯一眼,非常不满自己的心境被旁人影响,此刻只好重新开始研磨,准备新一轮的书写。 凌浪涯见到他写的字恍然大悟,显然这次书关,写得就是这几个字了,可能还有下半句,当他写完这一句再看旁人写的是何字,然后就照着写就好了。 至于那学子的表情,凌浪涯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毕竟他可不是容易被人影响心境的人。 猜到要写的是字,凌浪涯不禁为自己的小机灵而开心。 他提起笔,研好磨,沾上墨汁,就要挥毫落笔。 正当落笔之时,凌浪涯的脑袋又被狠狠地敲打了一下。他回过头来,果然又看到那书生手中的书卷高举着,显然还想再来一下。 凌浪涯不禁道:“我已经清醒了,为何还要打我?” 书生见凌浪涯反驳,心中一喜,这下又有人来挨骂,但想到自己毕竟是长老身份,又不好过于表露出来,便假装正经道:“你虽然看到了旁人写了何字,反正每人写的字都一样,我也不说你犯规罢了。不过,你可知书关规则为何,倘若不知你瞎动笔做甚?” 凌浪涯揉揉疼痛的脑壳,难道不是只把字写出来,再比比谁写得好看就可以了,莫非还有什么规矩不成。想到这里,他真的为自己方才迷迷糊糊的走神,没有认真听书关规则而生出一丝懊悔。倘若刚才认真听,就不至于连续被人三下敲打脑壳了。 凌浪涯只好重新放下笔,摇头叹气道:“小子不知道,难不成前辈还会告诉我不成?” 书生见凌浪涯垂头丧气的表情,脱口而出道:“想用激将法,没用的?这书关的规则乃是我定的,我怎么会告诉你只要用力写就可以。” 凌浪涯逐渐摸清楚了他的脾性,就如此刻明面上说不会把规则说出来,不料下一句就把答案给揭晓了。只是,他却有一丝不懂,这用力究竟是何,便疑惑道:“用力,是越大力越好吗?可是书法讲究的不是跟随本心吗,哪里是越大力越好。” 书生见凌浪涯反驳,又想把手中书卷敲他脑门,见他早有先见之明地躲开了,只好作罢。他有右手书卷拍打着左手掌心,道:“一看你小子就是半桶水的料子。书法随心,字如其人,却有如此一说。可是,你们想表现的,老子偏偏不想看到。所以,老子这关考得偏偏不是随心而书,反倒是最近在琢磨的力透纸背之技。” 听到力透纸背四字,凌浪涯忽而想起,胡虚在樊楼和四大才子相斗时,和那书郎所比书法,就是以半阙词正写,半阙词反写,再加上字体痕迹连透三纸,以此书法技艺而获胜。这力透纸背之意,莫非就是看谁写的字体所覆盖的纸张比较多。 想到这里,凌浪涯似乎猜到了比赛的规则,笑道:“这力透纸背就是书关的规则,原来如此,我算是懂了,谢谢前辈指导。” “你懂个屁。”书生见到凌浪涯那嬉笑的表情,想到自己刚还说不把规矩给告诉他,但他又机智猜出来,心中气不过,又以迅猛的姿势狠狠地用书卷敲了凌浪涯脑壳,使得他连忙放下笔,不断地搓揉着受伤的脑袋。 看到凌浪涯受痛的表情,书生得意地大笑起来,显然非常满意凌浪涯的反应。见得凌浪涯撇着嘴的表情,书生便道:“见你小子确实挺机灵,你可知这力透纸背的技巧,你求我一下,也许我就会告诉你。” 正当此时,书生身后传来一句话道:“泄露比试规则技巧,这算犯规了吧?” ——未完,待续—— 第一八五章 额外考题 “犯规?规矩都是老子制定的,老子哪里犯规了?” 书生看到那个说自己犯规的裁判之后,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书卷,重重地敲打了一下裁判的脑壳。 裁判此时终于感受到了凌浪涯被连敲四下的疼痛,他揉着脑门退后一步想躲得远一点,但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道:“师父,你且听我说。这比赛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才能选出合适的人才对吧。” 书生冷冷道:“你且继续说,说不出所以然你就给我滚回去抄万遍家规。” 裁判下了一跳,只好继续道:以师父这么厉害的书法造诣,指导学子一两句就够他受用终生了,更何况你现在是单独地指导一个学子。那学子能闯过两关,想来也不是愚笨之徒。现在你一指导他,那他肯定是会赢进入下一关。这样一来,对他的对手岂不是不公平。这一出现不公平的情况,影响了祭典的声誉,家主还不得找你算账?” 书生点头道:“似乎挺有道理,老子教一句,就够你们学一年了。就你们这些愚笨家伙,也是浪费老子的心力。不过家主的责罚确实也是麻烦,但老子此刻就想教训一下这懵懂小子,你说有什么办法?” 那裁判弟子犹豫道:“难得出门一趟,不如师父先去别的地方巡视一下,看看风景或者看看其他学子的书法,万一有能令师父开心的事情呢?”这裁判此刻只想赶紧让师父离开,不要在他负责的两个学子中纠缠不休,哪怕他去找别的弟子或裁判,这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事与愿违,书生摇头道:“不行,老臭棋说这小子天资聪颖,是国手之才,我偏不信就要来试一下。” 裁判正要继续劝说时,书生忽而书卷一拍左手后,举起书卷指着那脸上沾有墨迹的另一个学子,又指着凌浪涯,道:“老子有计策了。那个,你过来。” 那学子正因为凌浪涯偷看了他的字又沾污了纸张而气愤,此刻见到主裁判书生喊自己过去,哪里敢有一丝反抗,胆颤心惊地来到他的面前。 凌浪涯揉着脑壳,也同样来到了他的面前。虽然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这里是他的地盘,总得听他的。 两个学子乖巧恭敬地站在主裁判面前,不敢有一丝的不敬。 书生非常满意地看到他们的表现,直接忽略掉了身后裁判的欲言又止,道:“这一关是你们二人同场竞技吧?” 见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地点点头,书生继续道:这一关,你们的裁判是我了。现在,我就现场教你们几句,你们谁做到好,谁就进入下一关。” 裁判忍不住叫道:“师父,这样也不好呀。裁判教学子,有损形象,家主知道会责罚的。” 书生转身又是一书卷敲下去,骂道:“家主家主,你眼里只有家主,还有没有师父了。现在他们两个谁赢谁进下一关,我同时教两个,谁的表现好谁进下一关,又不影响旁人,哪里有问题?说不定家主知道这事,还会觉得我热心助人,让我多出来玩几天也不一定。” 裁判刚想劝说,不料书生伸出一脚把他踹开,骂道:“这里交给老子,不过巡查考场的事就交给你了,倘若被老子发现有一个评审错误,那你就不要再来见我了,滚一边去。” 裁判还想再说几句,见书生又举起了书卷,想到他的话之后,灰溜溜地跑掉了。只是,他又没有主裁判的职责,只是一个小小的区域裁判,管着两个学子,哪里敢真的代替他在祭典广场巡视。万一真的被发现了他的逾矩行为,那时候岂不是真的更惨。 所以,他只能厚着脸皮去到临近区域的一个和自己比较友好的裁判处,打了个招呼后站在那里,依旧偷偷地看着自己所在的一边。 在书关的诸多裁判中,大多数是书徒长老的弟子,也都知晓这位师父的脾性,此刻见那裁判被师父赶了出来,附近看到此情此景的都想大笑,奈何这是祭典的现场,只好强忍着笑意。不过,想来回去之后,这名倒霉的裁判也少不了被同门的一番揶揄。 书生见吵吵嚷嚷的裁判走了,咳嗽一声,假装正经地道:“既然我是你们这关的裁判了,那我就先来考考你们。” 和凌浪涯是本场对手的学子,明明早就知道了比赛的规则,此刻因为对手的倒霉连累了自己,虽然不敢反抗但仍有不满道:“我明明就知道本关的规则,也知道该怎么做,为何还要考我。? “哦?那你说说规则是什么?”书生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道。 那学子鼓起勇气道:“凤梧祭典第三关,乃是书关,考的是书法。本关书法写的是“凤梧书史鉴,赵宋定南天”十字,其采用的字体不限,唯一评判标准就是力透纸背,也就是看在一页纸上书写,谁能的字体墨汁能穿透更多层的纸张,谁就是获胜者,可以进入下一关。” 书生满意地点头,道:“可以,你说得不错。现在,你可知道比赛的规则?”他的最后半句话,倒是对凌浪涯说的。 凌浪涯恍然大悟,原来这书生是借学子之口,把规则重复了一遍,如此一来他也不算是犯规指导了。他点头道:“现在知道规则了。”言罢,他又向身边的敌人稍微作揖,感谢他的指导之情。 那学子此刻才想明白个中缘由,又不能明白地说出自己的不满,只好暗自生着闷气,赌气般不看凌浪涯。 书生道:“很好,现在你们都知道规矩了。那接下来就轮到我考你们了。我事先说明,倘若你们的回答和书法让我满意,我可以特许你们进入下一关。倘若你们两个都和我那些弟子一样糟糕透顶,那我就把你们两个都淘汰了。我既然作为本关的主裁判,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两人一听,心中都不知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自己两人是互相比拼,终究要有一个人要胜出的。倘若按照他的想法,两人同时进入下一关,鉴于每关的对手都是临近牌号之人,那岂不是下一关他们也是对手。 似乎看到了他们的犹豫,书生道:“反正你们一起进入下一关画关,还可以再多玩一会。那画画儿的比试,听说也是挺有趣的。如果你们回答不出,或者不想回答我额外的考题,现在你们两个就给我滚吧,不要让我见到你们了。” 听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只好道:“那,出题吧。” ——未完,待续—— 第一八六章 力透纸背 琴韵悠扬,棋定天下,书破万卷,画笔传神,诗礼传家,酒逢知己,花团锦簇,茶韵飘香,谓之八雅,乃三教九流之小说家立身之本。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小说家》 ……………………………………………………………… 听到两个小家伙认栽的话,书徒长老心情大好,点头道:“不错不错,那老子先问你,何为力透纸背?” 凌浪涯和那学子一听,皆是心有所思。既然书关考的就是力透纸背,显然这个问题考得就是对于规则的理解了。 不知道那学子是否知道,但凌浪涯却是知道一些事情。因为,当年那个老人和他纵论天下,让他不足深山,也了解天下大势。虽然,那个老人并没有教会他多少世间的平凡生活事,以至于被人取笑不懂生活之道。 纵观天下,七朝并列,争霸之处无处不在,除却三教九流之间的明争暗斗,七大王朝的烽火战争,更有修行者之间的争先相斗。仅以现在的文学之道,称雄者虽然是小说家,但三教九流和七大王朝之内,仍然不乏其他的饱学之士。 正如那被世人称为“诗剑酒”三绝的李唐穆子白,且不说其以天纵之姿,夺了凤梧祭典之冠,让赵宋王朝和小说家的颜面尽失,仅是其在八雅中诗和酒上的造诣,也丝毫不逊色于小说家八大长老中的诗徒和酒徒。 而在书道之上,“力透纸背”之说,乃是出自李唐王朝的颜大家,其在《张长史笔法十二意》一文中提到,“当其用锋,常欲使其透过纸背。”而这在书道上的一说,如今成为了小说家书徒所研究的最新对象。 两个学子对视一眼,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那书生见两人犹豫的表情,叫道:“磨磨唧唧做甚,和一个小娘们似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早早说完写完,老子还要去逛都城去。” 凌浪涯深吸一口气,道:“根据小子理解,一般人而言,若从字面上理解力透纸背,就是在写完书法后,在纸的背面看看,那墨水是否有阴湿到纸的背面。但是,这只是旁人的理解。倘若我倒一杯墨汁在纸上,浓墨沾染纸张,肯定会渗透纸背,但这肯定不是书法。” 书生点头道:“那当然不是,那叫浪费墨水。理解的不错,你且继续说。” 凌浪涯仔细回想了那个老人以前的话,话一出口之后,便越来越有底气,继续道:“所谓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在小子看来,若想力透纸背,当要注重执笔、悬腕和运气。” 书生双眸眼光大盛,喜道:“你这小子还有点门道,看来老臭棋没有看错你。既然能提出书道上执笔、悬腕和运气的三个技巧说法。你且说来听听,让我掂量掂量。” 正当凌浪涯要解释时,站在他身旁的学子,听到他的洋洋洒洒大论,害怕他抢走了自己的所有风头,抢先道:“这有何难,我也知道这些技巧说法,不如让我来说一说。” 书生瞥了他一眼,鄙夷道:“方才让你们说,你又不敢说,现在这小子一提出来,你又抢着说,真是岂有其理。罢了,为了不让旁人说老子不公道,且给你一个说道的机会。”书生说道最后,显然也同意他一个机会。 凌浪涯见那学子抢先,心中虽有一些不满,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毕竟八雅之术,各人见解不同,所走上的路也会不同。至于每个人所说所行,在世间大道所体现的也是不同。 学子见凌浪涯不反对,急道:“方才提及的执笔,要注意三个事项。首先是笔正,即笔正则锋正,骨法用笔以中锋为本。其次是指实,即手指执笔要牢实有力,还要灵活不要执死。最后是掌虚,即手指执笔,不要紧握,指要离开手掌,掌心是空的,以便运笔自如。” 凌浪涯和书生听到那学子的阐述,都不禁点点头,虽然他看起来是抢了别人的机会,但似乎也说得头头是道,并不是胡言乱语。 正当那学子要继续说下去之时,书生喝道:“抢人家一个风头就够了,你还想抢光了不成?小子,你来说说,剩下的两个又是何解。”这话中的小子,当然指的便是凌浪涯。 凌浪涯见那学子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到这里是赛场,本就是你争我夺,也不便安慰他,便接话道:“方才这位兄台说了执笔之术,小子是认同的。在小子看来,悬腕是指手腕悬起,手肘也离开桌面上书写的方式,故称为“悬腕“。在落笔时,仅是提腕还不能上下纵横自如地运笔。而悬腕能使肩部松开,纵观布局,全身之力由于无所挂碍,可挥洒自如,集注毫端,运全身之气于一发端,使字有力度、劲健。” 书生满意地点点头,心中不禁越来越认同老臭棋的看法,接着道:“那运气又是何解?” 凌浪涯道:“所谓运气,并非虚无缥缈之术,乃是气韵与气势,气象与气格。简单而言,就是书写者的精气神体现,如生性恭谨者,其书法严谨有度,如生性洒脱者,其书法放荡不羁。正是因为笔墨所至,心性所露,因此书法才被称为无言之诗,无行之舞,无图之画,无声之乐。” 书生右手书卷狂拍左手掌心,由衷赞道:“好一句无言之诗,无行之舞,无图之画,无声之乐。这次老臭棋没有看错人,老子服了。” 旁边学子心有不满,可是凌浪涯方才所说之言,确实他所不懂的。一时之间,想到自己可能落败,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沮丧。可是,虽然凌浪涯说得头头是道,但万一他说得不对呢,想到这里学子心中也不免存了一丝幻想。 只是,很快书生就让他失去了希望。书生洋洋洒洒道:“有道是,筋生于腕,要想得筋,必须腕臂皆悬,静心敛气,逆入裹毫,提笔使锋,笔走中路,所谓锋不提筋不劲。骨生于指,若思得骨,必须指尖捏笔密实,五指齐力,万毫齐铺,提顿不断交替运行,出以平颇,所谓不颇则骨不骏。血生于水墨,水墨浓淡适中,浓不燥枯,淡不渗化,干则充实,湿能遒劲,运笔挥毫,血气必活。肉生于毫,毫锋协同,饱和水墨,以圆健的毛笔,靠腕力摄墨使毫平铺于纸上,运行,所得肉匀而遒润。此乃,书法之道,亦是为人之道。” 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凌浪涯和学子听此书道大论,心中佩服不已,一时陷入沉思而不自知。 正当两人沉浸在大道理中时,忽而脑壳皆是感到一阵剧痛。瞬间回过神来,只见书生挥舞着手中书卷,叫道:“老子也知道自己的话很有道理,够你们想一年半载。可是现在是祭典闯关,别人都写完了,你们还发什么呆。既然听完了老子的大道理,就滚去按照这个写出来,写不出就回家哭。” 两人闻之,恭敬向书生作揖,返回到书桌前,凝神闭气待落笔。 在他们面前,是一张雪白宣纸纸。在他们手中,是一支狼毫毛笔。 ——未完,待续—— 第一八七章 字如其人 一张白纸,一支秃笔,笔锋勾勒间,藏了谁的心思。 凌浪涯手中拿着那一支上等得狼毫毛笔,面对着洁白若雪的宣纸,想到书关需要书写的“凤梧书史鉴,赵宋定南天”的十字,一时间忘了身处祭典广场的书关现场,陷入了沉思中。 凌浪涯从这十个字中,仿佛感受到了一种霸气侧漏的决心。从字面而言,这十个字紧紧契合凤梧祭典的主题,又紧扣赵宋王朝,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只是这凤梧和赵宋后的三字,似乎彰显了某种决心。所谓的凤梧书史鉴,大概便是通过凤梧祭典的名气和实力,来书写在史书上浓重墨色的一笔,这无疑是赵宋举办祭典的目的之一,以此彰显自己的国力。 只是,这“定南天”又是何解。所谓南天,莫非是就是南方的天地,那为何又要定,莫非就是平定之意?倘若是赵宋以南,能成为赵宋敌人的只有那一直居于十万大山的南蛮一族。想到这里,凌浪涯心神一震,联想到当时在南山之下,和苏眉雪大学士所夜谈时,赵宋之敌不在东西北,而在南方。莫非,定南天就是平定南蛮,抑或说是征服南蛮之意。 凌浪涯下意识地握紧里手中笔,笔尖毫毛聚墨不散,将落未落。 能够写出如此霸气的字句,又会是谁人呢?凌浪涯蓦然抬头看了一眼远方。 那个方向,是宫墙深处,那里有掌管王朝生死的伟人。 想来,这句话不是出自那赵宋王朝官家之手,也是出自其中的权倾朝野之人吧。只有此等大人物,才敢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雄图野心彰显出来。 凌浪涯仿佛被这霸道之气感染一般,正要落笔时忽而想起了那个老人偶尔挥毫的情景。 那个老人平常练字并不多,深山之间笔墨甚少,更不用说纸张了。很多时候,那个老人心血来潮之时,都是随意拿起一根干枯树枝,便在门前石板凳附近的沙地上随意书写,偶尔间还会写在树干上,写在枝叶间,写在石头上。 凌浪涯每次看到他写的字,都会好奇地在写完之后,孩童心性般地擦拭去。沙地上的痕迹还好,捧起一堆沙子就覆盖住了,可是很多在树干上或石头上的字,无论凌浪涯怎么努力,都总是很难擦拭干净。 一根枯枝,落字于石上而褪,此等何止力透纸背,已是入木三分矣。 只是,凌浪涯可以擦拭掉字的痕迹,却擦不掉那些字所代表的含义。 那个老人,生平不常书,书则常唯二字,名为“纵横”。 凌浪涯总会好奇地问:“何为纵横?” 那个老人总是回道:“纵跨千古,横越八荒,苍茫世间,唯吾纵横。” 千古为时,八荒曰空,时空轮回,皆是吾纵横之处。 此等霸气,此等气魄,又岂是一个“定南天”可比拟。 纵横门徒,当一统三道,颠覆七朝。 刹那之间,凌浪涯心中豪气顿生,手中之笔再也并非悬于半空,笔尖终于落于纸页上。 执笔,悬腕,运气,笔锋勾勒,一挥而就。 仿佛是心中豪气和气魄皆随笔尖运转而动,仿佛是心中傲气和气势皆随笔画而传,凌浪涯一口气写完“凤梧书史鉴,赵宋定南天”,直到最后“天”字一捺顺势而出,方意犹未尽地长吁一声。 停笔退墨,凌浪涯怔立其中,心中豪情久久不能平息。 那十个字龙飞凤舞,铁画银钩,欲要破纸而出。 良久之后,凌浪涯心潮终于平复下来,心满意足地想看着自己所写的书法。 可是,正当他要好好欣赏时,低头却看到一个人几乎要趴在他的桌上,鼻尖都几乎凑到了纸张上。 那是一直在旁观看的书徒长老,本来还是不屑地看着两个学子的他,此刻趴在凌浪涯桌前,激动得连手中书卷掉落地上而不知晓。 方才,两人正是书写,书生一眼就看出,那墨染半脸的学子,落笔写得乃是官家字体,而且颇有意蕴。当他转身看到凌浪涯提笔悬空,陷入沉思而不动时,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莫非他也会在书写时的聚势。 所谓聚势,并非是技巧,而是一种心境,乃是在书写之前,能够把天地时势,心中情绪皆是酝酿于笔尖,最后落笔于书页上。书徒自身之所以擅长酒后书狂草,除却自身喜怒不定的性情所至,乃是擅长借助酒意将真性情溶于笔墨之间,方有这称雄小说家书道之举。 未曾想,这小小的白衣少年,竟然可以在无意间,拥有这聚势之能。 当书生终于从沉浸在凌浪涯的书法中醒来,已经不用看旁边那学子写得如何,已经可以判定此举的胜负。 书生看着那期盼着结果的两人,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宣布,道:“你输了,回家去吧。” 他想用书卷指着落败的学子,却发现书卷不知何时掉落地上,只好又捡起来,然后重新指着学子。 那学子听得宣判,心中依旧抱有一丝期望,叫道:“为何你还没看我的书法,便判定我输了,此等何其不公平。” 书生摇摇头,叹道:“你写的乃是官家字体,本意是想借助官家大势而赢得好感,想来其他学子也差不多,此等心思我又怎会不懂。只是,本次书关考的是力透纸背,你可知官家字体讲究灵动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故笔法外露,可明显见到运转提顿等运笔痕迹。也正因此,官家字体若要力透纸背,非得比常法更需技艺。这一关,本就不适合官家字体,可你们却偏偏选择这一字体,何必至此呢。” 听得书生之言,那学子心有不甘,可是仍旧有一丝不服。 书生道:“倘若你不信,若我所料不差,你的字体只是力透四层,而那白衣少年却可力透九层。” 那学子闻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忍不住去翻看纸张页数,一见果如书生所料,不禁跌掉在座椅之上,输得心服口服。 书生不管那学子,深深地看了凌浪涯一眼,不再言语,双手负于身后,飘然离去。 他离去的背影,不似一个喜怒无常的邋遢中年人,而是一个饱读诗书温文儒雅的书生。 凌浪涯怔了当场,看着自己的书法,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感。 皆因那书生离去之前,留下了一句话,只有他能听到的私语。 书生道:“文中霸气盛,字中杀气隐,少年甚可期,老夫当静候。” 直到书生消失于眼前,直到祭典凤梧书关落幕,凌浪涯方才回过神来。 正当凌浪涯要离开之时,转身却看到一双杀意凛然的眼睛。 ——未完,待续—— 第一八八章 猪狗不如 那人身穿貂裘长袍,那人长得圆滚若猪,那人眼中的杀意毫不掩藏。 凌浪涯看着挡在身前的都城四霸“狗霸”楚构,感觉到他毫不掩饰的杀意,心中一时猜不透他此举何意。 楚构走到凌浪涯身前,贴近他的耳边,满怀恨意道:“被小说家的书徒长老责骂,不知感觉如何?我还担心你闯不过书关,幸好你闯过了。不过,下一关画关就是你祭典明祭的终点了。” 凌浪涯转头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口舌之利,又有何用?” 楚构摇晃着手中牌号,低声道:“你可知,下一关你的对手是我,户部尚书之子,都城四公子之一。” 凌浪涯视而不见,对此置若罔闻。 楚构一看他那冰冷表情,就觉得心中有气。一开始时,这小子就在鸾凤居坏了自己的好事,后来自己派四大才子去樊楼闹事,虽然不知道被谁阻挡了,但也让他内心非常不满。如今,四大才子皆以落败,他也没有找到足够能力的对手可以抵抗凌浪涯等人,只好先藏拙着等待时机。 方才,他的座位就在凌浪涯附近,能够看到凌浪涯所在区域发生的一切,无论是书徒长老责骂凌浪涯,还是赶走裁判,甚至最后凌浪涯胜出等,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倘若自己和凌浪涯都赢了,那么他们将会是下一关的对手。 作为户部尚书的独子,楚构是都城有名的花花公子之一,虽然不能像小说家少主胡实或者秦惠宰相之子秦琅一样,得到小说家和朝廷的倾力培养,成为这次祭典的大热人选。但楚构自己也明白,自己老爹比不过秦琅老爹,自己的实力也比不少秦琅的实力。 但是,这毫不影响他自己成为京城一霸之一,毕竟作为户部尚书的老爹,掌握的是整个王朝的财政命脉,说不准待得王相归老之后,自己的老爹还可以更上层楼,位列朝堂之首。而且,自己的老爹也明说了,这次祭典自己的主要任务乃是帮助秦琅登顶,无论是明祭或是暗祭,只要能让秦相看到自己的付出,那么自己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当他看到凌浪涯进入下一关,想到假如自己可以成功阻挡了凌浪涯的势头,扼杀了这个小子前进的道路,不止可以报樊楼针锋相对之仇,还可以大大地提高自己的声名地位,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虽然自己的技艺并不是很精通,但好歹也是朝廷的文武百官所传授,总该比这不知何处来的山野小子来得好一些吧。 既然是如此胜券在握之事,楚构自然要来敌人面前示威一下。 楚构环视一眼,看到那些尚未离开的学子诧异和恐惧的目光,心中高兴十分。自己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让他们恐惧,让他们不敢反抗。 只是,当他看到凌浪涯依旧冰冷异常的表情,心中难免有了几分不爽,在他看来凌浪涯应该吓得瑟瑟发抖才对。于是,他又再补了一句,道:“下一关的裁判,也是我的人,你怎么和我比?” 听到这句话,凌浪涯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楚构见之大笑道:“怎样,怕了吧?怕就给你爷爷磕三个响头,再赔偿个十万黄金,我就饶了你的不敬。” “浪子,你可听到一头肥猪在哼叫?”远处忽而传来一句话。 凌浪涯本来想反驳回去的话,听到这一句,不由得笑道:“猪叫没叫,我不知道,但是挡道了倒是真的。” 楚构勃然大怒,转头回头看到胡虚和纪天站在身后,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在讽刺自己,当场叫道:“尔等小子,既然出口伤人,损我名声?” 纪天噗嗤一笑,道:“你又怎知我们说的是你,莫非你自认为猪?噢,不对,都城“狗霸”,又长着猪的模样,这又狗又猪的,该如何称呼?” 凌浪涯彻底被两人逗笑了,挠挠头,笑道:“莫非是,猪狗不如?” 楚构骤然大怒,体内玄气控制不住,就要当初动手,只是刚刚想要爆发的怒火又强忍下去。 皆因他身旁三人,体内玄气同样奔腾不息,紧紧锁住了自己。 楚构知道自己的能力,虽然勉强仗着父亲的权势,习得了一些小说家之法,但不过是粗略皮毛而已,如果要面对那个碧珍江上以一挑十,甚至让热枪门少主朱秀儿都失手的凌浪涯,那应该是凶多吉少,更何况是身后还有不知深浅的胡虚和纪天。 楚构懊恼不已,自觉方才不该独自过来挑畔对手,毕竟身边随从不可进祭典广场,导致自己孤零零一人,真是失策了。在他看来,最后的办法,应该是叫上一堆的随从护卫,一人一口痰把它们淹死。 楚构此刻感觉到了凛冽的杀意,和他方才恨不得除凌浪涯而后快的杀意一样。 楚构看到凌浪涯冰冷的眼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数步,不料脚步一个踉跄,却撞在了胡虚的胸口上。胡虚先是挡了他一下,继而侧身避开,而楚构身躯庞大,一个惯性收势不住,直接跌倒在地。 一直在附近看戏的学子,本来心中有些畏惧之情,看到此情此景,终于忍不住,轰然大笑起来。一时之间,满场皆是嘲笑之声。 此时,纪天笑道:“好了,此刻没有猪狗挡道了,我们走吧。” 言罢,三人相视一眼,也不管楚构的狰狞表情和不满,直接转身就走。 在他们三人看来,自己身无一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角色,才不怕这些所谓的朝中子弟的针对。 你要打,我便奉陪到底。但是,既然要打,就要做好以死相伴的准备。 凌浪涯走了数步,回头看了刚站起来的楚构,低声道: “君若犯我,我必百倍还之。” 楚构看着他离去的背景,肥胖的躯体一愣,感觉到凌浪涯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意,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否做错了。 不怕,自己还有帮手,还有权势,还有老爹,又何惧一个山野小子。 想到此处,楚构冷哼一声,同样转身就走,决意回去找帮手。 那些学子中不乏听说过楚构凶名之人,此时看到楚构在三言两句间就被欺负得摔倒,而另外三人若无其事地离去。他们心中皆是疑惑不已,这三个学子究竟是何来头,既然可以忽视这样的朝中子弟。当中也不乏有些眼见锐利之人,认出了凌浪涯和胡虚正是在鸾凤居一掷万金赢了楚构之人。 一时之间,不少好事之徒纷纷都在猜测这两人究竟是谁,倒是让祭典广场内显得比闯关之时尤为热闹。 不过,身为当事人的凌浪涯三人,此时已经出了祭典广场,找到了莫大胆等人。 当他们看到老渔翁哭得通红的眼眸时,心中一片大惊。 ——未完,待续—— 第一八九章 我命由我 老渔翁其实不想落泪,只是情到浓时终难自控。 方才莫大胆和隔壁老农的一席话,让三人都不禁想起自己失踪的儿女。 这么长的时间,每多一分钟就多危险。更何况听得他们早晨时,说起昨夜的经历,每个人都感到心有余悸。尤其是听到在地窖发现两具孩童尸体时,两个老人家更是心脏承受一般,几乎就要晕倒在当场。 幸好,展候当时曾简单看过那两具尸体,发现那孩童早已死去多时,和老渔翁等人的儿女失踪时间完全对不上,这才让他们心中稍微安稳一些。可是,一想到还未回来的儿女,依旧是难以消除的疼痛。 无奈他们不过凡人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官府和这三个少年的身上。当老农和他女儿都看得出凌浪涯三人的憔悴时,老渔翁等人想起他们昨夜的遭遇,又怎能不动容。 眼见他们从祭典广场出来,两个老人家心中早已不仅把他们当做救命恩人,甚至已经把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儿女一般,想尽自己的能力去相助他们。 在祭典刚结束时,他们身旁的老农和女儿准备回家歇息,倒是换了一个中年妇女想要继续守候在此,显然是商量好地在此霸占这个好位置。不过,一直在旁执勤很少说话的老张,闻此之后便让他们都回去了,而他保证会像给莫大胆等人占据位置一样,给他们也占据一个好位置。如此一来,他们就不用因为一个位置而夫妻分离熬夜了。 那老农夫妻感激不尽,连连鞠躬几次之后放才离去,而那小女孩更是笑道明天要拿糖过来给他们尝尝。 莫大胆等人看着他们离去,看着那天真活泼的小女孩,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这时候,凌浪涯等人恰好出来,见到两人通红的眼睛,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最后,还是莫大胆把方才身旁老农之事大概说了一下,三人才知道他们是情难自控了。 当下,凌浪涯等人简单商量后,便想在吃饭过后,便去继续打探消息。 不过,这个举措却被阻止了。莫大胆道:“三位小兄弟,我们知道你们为此事付出了很多,可恨我们比你们年长却毫无用处,不然也可以替你们分担一些。方才和那老农聊天之后,我们对于如此麻烦你们也是心有不安。只是既然我们几个的儿女失踪了这许久,这也许就是他们的命,我们着急也是没用的,不如就听天由命吧。” 胡虚道:“莫大叔此言就见外了,且不说你在供稻庄相助我们之情,仅是你们千里迢迢来寻我们,已让我感激不尽。严格来说,我和浪子皆是无父无母之辈,能够得到你们几位的关心,我们心中一直非常感激。对我兄弟二人来说,你们就犹如亲人一般。既然是亲人,那莫笑笑等几个娃儿就像我们弟妹一般,我们又怎会置之不理呢。” 纪天也道:“是呀,莫大叔,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也非常敬佩两位兄弟的热衷心肠,也敬重你们当时寻凌公子之举。说到底,我来自那么一个偏远州府,千山万水来到都城,本来就是孑然一身,对我而言,能够认识你们,也是非常荣幸之事。能够为你们做一些事,我也是求之不得。” 莫大胆和老渔翁闻之,感动不已,一时不知所以言。 凌浪涯道:“莫大叔,你们的恩情,我们是记得的。当时我和你们失去联系时,你们为我所做之事,我们会一直铭记在心。此等感情,又岂是疲惫和劳累所能阻挡。而且,我们年少体力好,又是修行者,只要休息片刻调整回来就好了。所以,你们就不需担心了。不过,莫大叔方才有一言,却是说错了的。” 莫大胆道:“我说错哪一句话了?” 凌浪涯道:“听天由命,此话不妥。” 莫大胆道:“何处不妥?” 凌浪涯道:“我命由我,怎可由天。人虽生天地,我命当随我。” 莫大胆一愣,深深地看了凌浪涯一眼,继而大喜,伸手拍拍凌浪涯的肩膀,道:“小兄弟,好气魄,我莫大胆没结交错人,你们三位,我今日认了你们几位小兄弟了。倘若以后有任何事,随传随到即可,莫大胆一定竭力相助,生死不在意。” 闻之,众人感动而笑。此刻既已剖开心扉,也就不在乎是否疲惫,便相约先行到樊楼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只是,此刻的凌浪涯并没有想到,莫大胆的这句话的份量,究竟有多重。 直到莫大胆挡在他身前的时候,他才明白,何为生死不在意。 众人在樊楼吃罢饭后,边吃边商量接下来之事。本来展候也要过来,不过他临时派了一个巡捕过来,言道发现了新情况,他需要带队去打探,因此就不过来了。待得有了新消息后,再来通知他们。 这连日来的闯关和寻人,在菜包子的传话下,吕缈影也已经知道他们的近况。除却给了他们固定了一个包厢吃饭之外,更特意为凌浪涯和胡虚留下了一座厢房。只是恰好的是,原来纪天虽然来自偏远州府,却幸运地抢到了樊楼的一个厢房。如此一来,三人便都在樊楼住下了。 至于凤炎古庙,凌浪涯和胡虚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他们的行李细软,也都让吕缈影派人搬了过来。听去搬运行李的人说,他们在搬行李时,古庙庙主一直都在旁看着,似乎很不舍得模样。 本来,吕缈影也不介意给莫大胆和老渔翁留一个厢房,只是他们虽然走丢了女儿,但毕竟媳妇还在家等着。再者城南到此虽有一段距离,但早些出门便是了,因此三人也就婉拒了。 待得酒足饭饱之后,凌浪涯等三人,在莫大胆和老渔翁的劝说之下,终于还是被说服先行休息一会,回复体力之后,待得天黑之后再行动。 凌浪涯和胡虚只好先回到厢房内消息,而纪天也回到自己的厢房内休息,至于莫大胆三人,看到他们回去之后,知道自己也帮不上忙,便带着最新的消息回去安慰自家媳妇。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先行去了一趟县衙,打探展候是否有带回新的消息。 午后时光,饭饱入眠,何其舒适,何其惬意。 直到纪天来到他们房间不断敲门,凌浪涯和胡虚才从睡梦中醒来,此时已经是日暮时分,三人匆匆洗漱,吃罢晚饭,便按照今天中午时商量好的行动。 日落西山后繁星高照,万家灯火渐起灯火寥落,欢声笑语停歇时已是夜深。 万籁俱寂,凌浪涯三人换上菜包子准备好的夜行衣,踏上了今夜的目的地。 目的地只有一个,烈刀门。 ——未完,待续—— 第一九零章 小小河鱼 凤炎都城,作为赵宋王朝的都城,其内人口混杂,建筑繁多复杂。在此中,既有朝廷贵胄的聚居豪华府邸,也有普通百姓的汇聚的茅屋瓦房,既有风花雪月的樊楼鸾凤居,也有升斗市民的瓦舍勾栏。 当然,也少不了鱼龙混杂的江湖门派的存在。 这些江湖门派林立,囊括了都城大部分的营生,掌握着都城各行各业的经济命脉,表面上虽则和庙堂毫无关系,但暗地里大多的勾连依旧不少,不过是并不为人所知罢了。 庙堂与江湖,本就密不可分。 在都城之地,受屈一指的就是小说家的四大附属门派,号称“东刀西剑,南枪北盾”,乃是烈刀门、灼剑门、热枪门和燃盾门。有此称呼,不仅是他们在都城掌握了大多数的经济命脉,更由于其附属于小说家,门派弟子大部分都是修行者。相比于寻常江湖门派的武夫,他们无论是个体实力或整体经济实力,都不是其他一般门派可以相比。 烈刀门就位于凤炎都城城东一角,虽然不临近城门等交通要道,但占据了极大的一片地域,几乎囊括了数条街道的房屋。在都城寸土寸金的土地中,能够占据这么大地域的帮派,确实只有其他三大门派可以比拟。不过,相对于其他三大门派而言,居于四门之首的烈刀门,显然更胜一筹。 烈刀门的实力能够得到小说家的青睐,最重要的就是那脾气暴躁但实力堪比小说家长老的烈刀门门主,据说他的脾气暴躁无常,堪比小说家的书徒长老,不过他的嗜血残忍却不是书徒长老可以比拟的。正是因为烈刀门门主的残暴,才在都城中打拼中这样的一片天地。 不过,在烈刀门,如今风头最胜的并不是已经很久没有露脸,据说是一直潜修的门主,而是烈刀门的大弟子杨云天。在杨云天的运筹帷幄之下,烈刀门上结交朝廷,下交好一般江湖门派,不仅进一步扩大了实力,掠夺了其他三个门派的利益,此消彼长之下,更是使得其隐约在都城的帮众门派中居首。 杨云天本人除却实力不弱之外,更是精于计谋,善于隐忍,不过这些都很好地掩藏在他温文儒雅“都城四公子”的称谓之下。 在这位烈刀门的少主,也是门主首席大弟子杨云天的带领下,烈刀门上下皆是佩服不已,甚至连门派中的诸多长老也非常认同,觉得在他的带领下,烈刀门一定可以更上层楼,甚至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和小说家平起平坐。 烈刀门的野心,在四大门派之中,昭然若揭。 此刻已是夜深时分,除却鸾凤居等繁华之地依旧灯火通明,都城里的万家灯火已悄然熄灭,白日里祭典的喧嚣,晚上赏灯的愉悦,都化作了睡梦中的一缕云烟。 烈刀门匍伏在城东一角,像是吞噬黑夜的巨兽。 在烈刀门那堪比朝中贵胄府邸的正门的大门前,此时正有两名普通弟子在守夜执勤。 那两名弟子实在太普通了,他们甚至不是烈刀门的正是弟子,而是一个暗地里归附于烈刀门的小帮派普通弟子。 正是由于过于普通,他们才被派来大门守卫,而且守卫的不是自家帮派,而是别的帮派的大门。 除了这一座正门之外,若不的一个门派所在,还有一些弟子在巡逻守卫。不过,由于要表现小帮派的孝敬,今夜的守卫都是小帮派的普通弟子。 谁让自己过于弱小,连自己的帮派都守不住,而是被迫来此守别人家的大门。 这个帮派叫河鱼帮,本来是位于碧珍江畔的一个小帮派,人数不过百来人,只是占据了一个地理位置不错的码头,帮达官贵人、来往船只做着装卸货物的小营生。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勉强可以自给自足。 河鱼帮就像碧珍江里的游鱼一样,太过于渺小以至于丝毫不起眼。但其实帮众也不太介意自己的名声,因为他们大多数都是附近的贫民子弟,只是想找个靠山,有个大树好乘凉罢了。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门派,他们这种贫苦子弟自然不敢奢望,只能小小地抱团取暖,不至于落单被欺负罢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这条小小的河鱼,有一天遇上了凶狠的渔翁。 当他们的面前出现烈刀门的时候,当他们的码头被烈刀门弟子占据之后,当他们自以为实力不错的帮主轻易被烈刀门少主杨云天击败之后,这条河鱼就像被渔翁捕捉到了。 那些跪倒在烈刀门下的河鱼帮弟子,始终想不明白是否自己闯了祸,为何会被烈刀门给惦记上,甚至还惹来了灭帮之祸。正当他们以为就要被赶出码头之时,河鱼帮帮主选择服从了烈刀门的命令,成为其附属的小帮派。 在烈刀门少主和河鱼帮帮主半宿长叹之后,那些跪倒在码头的弟子非但没有惹来杀身之祸,反而获得大富大贵。 此后,在烈刀门的带领下,河鱼帮的帮助借助码头之利,帮助烈刀门运输货物,不仅获得了更多的收入,更是地位在众多小帮派中都有了提升,人数也从原来的一百多号人,变成了如今的三四百人。 当时,随着祭典的时间越来越近,都城对于物资的需求急剧增长,码头的运输装卸量陡然加了数倍,烈刀门派了不少本门之地守护着这个码头,而原来的河鱼帮弟子,则被派去协助烈刀门运输货物。 至于门前守卫的这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弟子,他们协助运输最多的就是油脂,经常会在烈刀门正式弟子的带领下,把油脂运输到不同的目的地,然后进行装卸,最后又返回。 不过,今夜他们在烈刀门前守门。不止是他们,两个普通弟子在偶尔的交谈中,忽而发现河鱼帮的大部分弟子都被叫来烈刀门了,听说是要传授一些烈刀门修行道法,还有赏赐他们近日来的辛苦劳累。 无一例外的,这些河鱼帮的弟子,几乎都是协助烈刀门运输油脂的弟子。 倒霉的是,这两个普通弟子被派来此处守门,没有办法听烈刀门传授修行道法,但愿帮内其中几个较好的兄弟,不会忘了自己的好处吧。 看着街道远处的灯渐渐熄灭,听着门后逐渐消停的声音,两名普通河鱼帮弟子站得久了,不禁也是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正当两人在打瞌睡之时,忽而正门右侧不远的墙角处,出现了“啪”的一道响声。 两人睡意骤然消失,提着手中的长刀小跑过去,走过去发现一看,确实一块瓦片掉落在了地上。 两人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刺客闯入,幸好只是瓦片陈旧摔落而已。 想来是这门墙太旧了,所以导致一有风吹就掉落,不知道烈刀门会不会派人来修理。倘若要修理,想来也是他们河鱼帮这些小河鱼动手吧。想到这里,其中一名弟子不禁有气,伸脚把那瓦片一脚踢得远远的。 至于来烈刀门闹事,两名普通子弟都不禁为方才有刺客的想法觉得荒唐。 敢来烈刀门闹事的人,大概是嫌活得不耐烦了吧。 就在两人在大门一角,正要转身回大门处时,三道黑影骤然翻过另一侧的屋墙,悄无声息地落入庭院之内。 ——未完,待续—— 第一九一章 夜探烈刀 见其谋事,知其志意。事有不合者,有所未知也。合而不结者,阳亲而阴疏。事有不合者,圣人不为谋也。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纵横家》 ……………………………………………………………… 烈刀门占地广袤的庭院里,正在巡守的弟子并不知道,多了三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 而这三个黑衣人,正是喝饱吃足又睡够,来到烈刀门打探消息的凌浪涯、胡虚和纪天。 在樊楼商量时,三人就已经猜出,烈刀门之人已经猜到了有人发现他们做的事情,那就是借助运输油脂的便利,进行拐卖孩童的不法之事。 只是,凌浪涯等人不知道的是,烈刀门是否已经猜出了正是他们几人闹事。不过,想来也不难猜测,既然彼此早已成了敌人,倘若能够抓住对方的把柄,自然可以置对方于死地。 如今凌浪涯已经知道了烈刀门的行事作风,大概就是继承了烈刀门门主行事狠辣的特性,无论是在碧珍江之战,抑或是江渡小镇的大火,都是为了取对方的性命,行事没有一丝的犹豫。 凌浪涯等人是抱着已经被烈刀门猜测出身份而来的,但又不得不来。除了要报那比碧珍江和江渡小镇之仇,更重要的打探那些失踪孩童的下落。 倘若可以证明烈刀门和失踪孩童之事有关,再通过捕头展候之手,动用官府的力量进行查证,那么这个如日中天的门派将会承受毁灭性的打击。 在凌浪涯等人出门之前,已经猜测到烈刀门一定会防卫森严,可是没有想到今夜会如此严厉。 除了正门的两个普通弟子由于困顿,被胡虚用石头砸了一块声东击西之外,三人得以轻松地从另一侧进入烈刀门内。 对于他们这几个年轻修行者而言,翻墙攀树不过是小技巧八罢了。且不说他们,哪怕是只会一些粗略拳脚功夫的江湖人士,对于这种操作也是易如反掌。毕竟,连墙都翻不过,又何谈步履如飞行日行百里。 没有想到,三人刚翻墙而过,就遇到了一队巡逻的弟子。 一队巡逻的弟子人数并不多,不过六人而已,不过也吓得三个黑衣人一身冷汗。假如尚未探听到消息就被发现,最后只会打草惊蛇。 三人匆忙分散开来,借着黯淡的月色和浓郁的夜色,依靠墙角附近的假山石块躲藏起来。直到那些巡逻的弟子都已离去,才悄悄地聚集在一起。 蹲在墙角假山后,三人商量接下来的对策。一开始,他们想要分散开来进行打探,凌浪涯往东边院子探听,胡虚居中直往后院,而纪天则是往右边院落打听。 三人商量片刻之后,正要准备行动时,又遇到了一队巡逻的弟子,吓得三人又分开躲藏起来。 待得那队巡逻弟子离去,三人才发现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在出发之前,三人也曾考虑过会遇上巡逻的人员,但也没有料到烈刀门这样的大门派,会进行如此频繁密集的巡逻,仿佛在预防什么大事一般。 莫非,是觉得他们肯定会来,所以特意地加强了防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对手的料敌先机,岂不是摆了一个请君入瓮的阵势。 三人既然来到了此地,但也不想空手而返。如今,他们白天要参加祭典,只有晚上才有空。祭典明祭也不过只有数天就结束,如果不能在此之前打探出孩童的消息,到时候要远赴十万大山,就更加没有机会查清此事了。 商量之后,凌浪涯等人皆是感觉到了烈刀门有些反常,为了避免暴露行踪,决意不再分开,而是紧密地结伴在一起。万一真的遇上了什么事,也有能力可以逃出来。 待得又一队巡逻弟子过去,三人不再有丝毫犹豫,胡虚在前探路,纪天居中策应,凌浪涯殿后保护,三个黑衣人瞬间穿过过道,轻轻跃上了屋顶。 凭借着巧妙的身法和黑夜的掩盖,三人有惊无险地在屋顶穿行,不消片刻便来到了一座较高的屋顶处。当胡虚正要继续在前带路时,却被凌浪涯悄悄拉了一把,并且往左右两侧一指。 胡虚寻着手势望去,在屋顶前方一侧,是一个地势宽广的广场,大概是烈刀门的练武场。不过广场空无遮挡,假如他们要从广场过,势必会被敌人发现。 因为,在广场两侧,有两座近三丈高的塔楼,分别各有两名弟子站在楼上观望着,幸好三人是位于背对广场的屋顶一侧,否则一定会被塔楼上的弟子发现。 三人商量片刻之后,决意分头行事,由凌浪涯和胡虚,分别从屋子两侧下去,再从塔楼身后攀登上塔楼,先行解决掉楼上的弟子。至于纪天则留在原地,到时候吸引两处弟子的视线。 凌浪涯和胡虚分头下了屋顶,悄悄地躲开了巡逻的弟子,不消片刻,同时悄然到了塔楼的脚下盲区。纪天匍伏在瓦顶上,看着两人同时爬上了塔楼。 塔楼乃是实木而制,两人又是位于塔楼背后,哪怕是对面塔楼上的弟子也不能透过实木看到身后,因此两人爬得飞快。在两人攀爬之时,恰好有一队巡逻弟子绕着广场过,幸好那六名弟子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否则一定可以发现这些外来之人。 有惊无险地过了一关,纪天看到两人依旧悄然爬到了塔楼顶部,做好了攻击的准备,深吸一口气,便毫不犹豫地跳下屋顶,直奔广场。 广场里的黑衣身影,瞬间吸引了两座塔楼弟子的注意。就在他们想要喊话之时,一个“什么人”的“什”之尚未出口,四人忽然同时感觉到后脖一疼,瞬间晕倒在地。 轻松地解决了塔楼放哨的弟子,凌浪涯和胡虚又等一队巡逻队离开之后,就飞快地下了塔楼,直奔方才纪天穿过塔楼后躲藏的屋顶。 过了广场,便是烈刀门的后院处,大部分都是弟子们的居住之地。此时,众多房屋都已漆黑一片,想来是他们已经入睡。只有寥寥的几座房屋,依旧有微弱的灯光透出。 三人知道探寻那些黑暗房屋没有用处,便摸索着向有灯光的房屋走去。 那些有灯光的房屋错落分散,大多数都是尚未入睡的弟子的仍在闲谈。三人偷听了片刻,只隐约听到一些“烈刀门、河鱼帮、赏钱”之类的话语,还有一些弟子之间的揶揄,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大概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当三人来到后院西侧的一个宽阔房间时,终于知道打探到了有价值的人的居所。 皆因里面恰好传出了一句话,证明了屋内其中一人的身份。那人道:“大师兄,你们真的没有在江渡小镇杀死那几个臭小子。万一被他们发现是我们下的手,该如何是好。” 那屋内一人脚步来回走动,忽而走到了窗前,临窗而望,灯影之中露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一举措,吓得三人躲在了屋角之下,凝神闭气,连大气也不敢透露一丝。 那人笑道:“慌什么,哪里已成一片焦土,谁能猜到是我们的?” 闻其声,正是烈刀门少主兼大弟子,杨云天。 三人心中一喜,忙贴墙而听。 ——未完,待续—— 第一九二章 偷听私语 此时夜色正浓,四野无人,正是最好窃听时。 三个黑衣人,躲在一栋房屋的墙角下,窃听着屋内人的对话。 凌浪涯等人观察过,想来这里正是杨云天的居所,也不会有巡逻的弟子路过打扰,这倒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机会。 听得屋内的对话,凌浪涯已经基本确定,里面一人就是杨云天,而另外一人应当就是他的师弟。 三人静默不语,贴耳附墙,听着里面的对话。 只是,正在窃听的三人并没有看到身后,有人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们。 那人身穿一身麻衣,一只眼睛黯淡无光,被一块牛皮眼罩罩着,一只眼睛炯炯有神,玩味地打量着三个黑衣人。 其实,当凌浪涯等人在练武场爬上塔楼,敲晕了上面的放哨弟子时,那麻衣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只是当时三人的注意力都在塔楼身上,并没有看到那躲在练武场一侧,融入夜色中的麻衣人。 那麻衣人看到他们来时,并没有惊动巡逻的弟子,也没有惊扰到凌浪涯三人,只是任凭他们敲晕放哨弟子,轻松地进入到了烈刀门后院。 在三人穿过练武场后,麻衣人便返身找到了其中一队的巡逻弟子,交代他们一些事情。虽然他并不是烈刀门的正式弟子,但是所有的烈刀门弟子,乃至于协助运输油脂的河鱼帮弟子都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其实是杨云天少主身前的大红人。 虽然他露面的次数不多,但据说自从他来了之后,很多打压其他三个门派的举措,都是这个麻衣人提出来协助杨云天提出来的。 此外,那些巡逻的弟子大部分都是河鱼帮的弟子,当初正是在杨云天和这麻衣人的带队之下,河鱼帮才被一夜掀翻,变成了烈刀门的附庸。听说今夜听闻烈刀门下的弟子都有要事出门去了,为了保证烈刀门的安全,因此需要河鱼帮弟子帮助巡夜。 那些卑微在地的河鱼帮弟子猜不到烈刀门的子弟去哪里了,想来是为了祭典之事。此刻听到麻衣人的吩咐,自然不敢有丝毫反对。更何况在不久前杨云天还承诺他们,待得祭典结束之后,就会赏赐他们一些银两,还会大肆宣扬河鱼帮是他们的同盟好友,甚至还会传授他们的一些修行道法。 虽然听说这位烈刀门的少主在外风评并不太好,但想来也不会欺骗自己这些小人物。再说,对他们而言,还能骗什么呢?现在已经是运输油脂等物资的苦力了,难不成还要被骗去青楼卖艺不成,虽然想来这倒是不错的。 如今已是骗无可骗了,河鱼帮的弟子非常荣幸地在烈刀门饱吃一顿。想到只是巡个几夜晚的夜罢了,难不成还要比在码头搬运货物来得劳累。在烈刀门,好酒好肉还有好床铺,更何况这几日都不用运输货物,面对此等好事,河鱼帮的弟子都不介意多待一会。 因此,听得那在少主炙手可热的红人麻衣人的吩咐,诸多河鱼帮的弟子想到竟然真的有刺客闯入烈刀门,果真是胆大包天。为了证明河鱼帮也不是好欺负之辈,那队听得麻衣人吩咐的弟子,匆匆离开寻找其他的巡逻队伍,就要听从他的安排行事。 麻衣人在安排好一切之后,便远远尾随着凌浪涯等人的脚步,最终看着他们停留在杨云天的房屋前,偷听里面的对话。 麻衣人知道自己乃是外来人,所以一开始要和杨云天做交易之时,就是以低于其一等的身份进行的,这不仅是为了助长他在弟子中的声威,也是为了自己更好地办事达成交易。不过,人前他低于杨云天一等,人后杨云天却是要听从他的,此等秘密却是甚少人知晓。 一开始,是一个善于计谋的鼠眼弟子为杨云天出谋划策。自从麻衣人来了之后,就占据了这个位置,而且丝毫没有动摇。更何况在前不久,鼠眼弟子在策划碧珍江追杀一个小子,还请了热枪门少主来助力,结果却在碧珍江弄得三死多伤,惹得了门主雷霆大怒,此后他在烈刀门中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几乎要被杨云天抛弃的地步,反倒助长了麻衣人的声威。 麻衣人知道,那个此刻和杨云天在彻夜聊天之人,恰好就是那个鼠眼的子弟。 至于为何地位一落千丈的鼠眼弟子能够得以站在此地,表面上是杨云天的授意,严格来说是麻衣人的授意。 黑衣人在偷听房内人说话,麻衣人在偷看黑衣人匍伏。 凌浪涯一开始以为,杨云天和那名弟子谈及到江渡小镇之事,自然便会继续谈得更深入。不料杨云天在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却言及其他,问道了最近烈刀门的营生和收益如此,丝毫没有提及那些失踪孩童和昨夜之事。 在凌浪涯等人看来,那鼠眼弟子应该就是负责烈刀门这些营生的人了,如此深夜还在交谈这些,这烈刀门少主还真是尽职尽责。不过,没有打探到想要的消息,三人心中都不禁感到一丝垂头丧气,一时犹豫是否要继续偷听下去。 正当三人犹豫时,一直在房间来回踱步的杨云天,又返回到了窗前,声音骤然压低了一下,咳嗽了一声,问道:“师弟,那些活物,现在怎样了?” 那鼠眼弟子道:“大师兄,听你的吩咐,我们近日来已经把活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就在河鱼帮内。” 转移活物?凌浪涯等三人对视一眼,心神一动皆是想到那些失踪了的孩童,下意识地凝神细听。 只听杨云天道:“多派一些人看好,尤其是小心官府的查探。等到明祭过了,就顺势把他们带走。” 鼠眼弟子道:“大师兄放心,除了几个不听话的,其他活物都挺好的。只是,有几个不怕死的,倒是一直在想办法逃出去。” 杨云天冷冷道:“既然想逃,那便让他们没有力气逃。” 鼠眼弟子道:“对了,那蛮牛暗中相助那几个小子,此刻被囚在东院地牢中,该如何处置?” 杨云天没有说话,骤然推开窗户,看向了窗外幽深的夜色。 凌浪涯三人伏于床下,赶忙贴墙躲藏起来,恰好处于临窗而靠的杨云天视线盲区。 正当三人屏气凝神时,杨云天忽而朗声笑道:“三位蹲于墙下何其累,不妨且道屋内喝杯浊酒。” 凌浪涯三人闻之,心神震撼,莫非被发现了踪迹。 当是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有刺客!” 三人转身望去,只见一个独眼麻衣人站于不远处,其身后站满了上百个巡逻的河鱼帮弟子。 长刀佩剑,寒光凛冽照寒月。 ——未完,待续—— 第一九三章 谈判崩裂 夜色掩藏不了行踪,黑衣掩盖不了身影,墙角躲藏不了身形。 身后是烈刀门少主临窗负手而立,身前是独眼麻衣人带百人包围,三名黑衣人自以为躲在角落的无人可知,此刻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见踪迹已经暴露,凌浪涯、胡虚和纪天也不再躲藏,三人从暗处走出来,退开近丈后,站在了众人的面前。 隔着一扇窗,凌浪涯等人和杨云天近距离相对。 在听到杨云天的话后,再看到身后上百人的弟子时,凌浪涯已经猜到自己等人的踪迹早已被发现了。如果没有被发现,杨云天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会在顷刻间就聚集了这么多的人,毕竟这也是需要时间的。 只是凌浪涯一时想不明白,为何杨云天会猜到他们会来,而且已经摆好了这样的一个阵势等着他们。也许在他推开窗时,看到了那独眼麻衣人身后的弟子后,才猜到有刺客闯进来。如果是他早已猜到只是故作姿态,那如此计策真是深谋远虑。 凌浪涯三人背靠背成三角形站立,一时之间不敢乱动,只有凝神做好皆备。 杨云天看着凌浪涯等人的踪迹,笑道:“三位夜入烈刀门,也不告诉在下一声,倘若让外人知道,岂不是让人笑我烈刀门无礼了。不如三位暂且留下,等在下给三人斟酒道歉,长谈之后,方离开如何?” 胡虚道:“不知客人身份,就让客人进屋长谈,阁下未免过于好客了吧。” 杨云天摇头道:“虽然在下不知客人身份,不过三位既然蒙脸不肯相见,那在下假装不知也可。甚至,在下还可以放三位走,只要三位相助在下两件事即可。” 其实,凌浪涯等人皆猜到,如果杨云天知晓昨夜江渡小镇之事,或者说那一场火就是三人放的,肯定会知晓自己的身份,但他既然不拆穿,三人也不会傻到做自暴身份之事。 纪天反说道:“我们三人只是恰好路过罢了,既然阁下不知我们身份,那就山水有相逢,且先让我们离开之后,改日再登门拜访如何?” 杨云天笑道:“既然来客,岂有轻易就走的道理。方才说了,只要三位相助在下两事,那么便让三位大摇大摆离开又如何?” 凌浪涯三人对视一眼,猜不透杨云天心中何想。凌浪涯问道:“不知阁下想让我们相助何事?不妨先说来一听,如果我们三人可以相助,自然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杨云天道:“三位既然敢夜闯烈刀门,想来也是修行者,莫非也是参加祭典之人,也许是对烈刀门心有好感才来探访。首先,容在下先冒味问三位一个问题,三位可是参加祭典暗祭之修行者?” 凌浪涯心想,这人已经明明猜测出自己等人的身份,只是尚有顾忌或者不想在祭典树敌,所以才没有拆穿罢了。此刻提到祭典暗祭,莫非是要让他们相助他夺得祭典暗祭之冠? 凌浪涯直接道:“莫非阁下是想让我们相助夺得暗祭之冠?” 杨云天深深地看了凌浪涯一眼,拍掌笑道:“阁下果真聪明,这参与祭典暗祭的修行者数量众多,手段各异,在下实在没有信心得以问鼎,今夜见三位能够闯入烈刀门,想来也是身手不凡,不如我们合作一番如何?” 胡虚道:“相助阁下问鼎是其一,不知道第二件事是如何?不妨都说出来,让我们兄弟思量一下如何?” 杨云天点头道:“三位既然是聪明人,在下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烈刀门在都城也是居不易,且不说又其他三大门派的隐约联手挤压,还有庙堂之中的伸手要财和诸多帮派的瓜分,因此我们才想了一些营生。在下的第二件事,就是三位相助我们烈刀门做一些营生。如果不愿意,在下也绝不勉强,只要三位不插手即可,不知此事如何?” 纪天冷冷道:“可是那做活物的营生?” 杨云天笑道:“想来三位方才也听到了我和那师弟的谈话,也许没有听清,会产生一些误会。我们那活物营生,指的是运输牛羊猪等牲畜之物。三位也知道,如今祭典正启,都城的各类物资都是供不应求,因此我们才想到从都城外各处的郊区县城运送一些活物过来,再转手买给都城屠户赚些差价罢了。” 纪天道:“是把活物运进来,而不是运出去?” 杨云天笑道:“那自然是运进来,活物都是钱财,哪有把钱财运出去的道理。不知三位考虑得如何,如果愿意,我们便携手合作,赚大钱喝美酒抱美人。” 胡虚道:“倘若,我们不愿意呢?” 杨云天耸耸肩,无奈地道:“倘若三位不愿意,恐怕在三位身后的那些弟子,深夜被人打扰难免会有怒气,做出一些不礼貌之事,这在下就很难控制了。” 听到此处,三人自然知道杨云天是以此为笼络和要挟,先是假装不知三人身份,表现出一丝诚意,继而是降低自身身份,想寻求三人相助,最后是以身后上百名弟子为要挟,逼迫三人做出决定。 杨云天见三人沉默不语,也不强迫,此刻三人被上百人包围,几乎就是插翅难逃的处境。要不答应,要不赴死,二者只能选其一。而且,就算他们答应了,自己也有的是手段让三人俯首听命。 忽而,胡虚低声道:“浪子,你可曾杀过人?” 凌浪涯低声回道:“胡大哥莫非忘了那碧珍江上,我亲手杀的两个人,虽然那是我第一次杀人,但也是把他们当做异兽罢了。虽然事后有些不忍,但并不后悔。” 胡虚笑道:“原来你的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救一个女子。” 纪天忽而道:“你们少贫嘴了,现在还有心情打闹。” 胡虚问道:“纪兄弟,你可曾亲手杀人否?倘若今夜不见血,恐怕我们很难逃出去了。” 纪天回头看了一眼凌浪涯,道:“我没杀过人,但我见过有人为我杀人。” 胡虚道:“虽然我也甚少杀人,但迫不得已的情景下,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凌浪涯叹道:“果真是江湖凶险,死人乃是平常事。” 正当三人窃窃私语时,杨云天似乎等待得不耐烦了,问道:“不知三位商量好了没有?只要答应助在下夺得祭典暗祭之冠,再协助在下做些运送活物的营生。在下保证,绝不伤三位分毫,反而会助三位大富大贵。” 三人对视一眼后,凌浪涯道:“恕第一件事,难以答应。” 烈刀门少主杨云天问道:“为何?” 凌浪涯笑道:“祭典之冠,乃我囊中物,岂可拱手让人。” 胡虚接道:“恕第二件事,难以答应。” 都城四霸“羊霸”杨云天问道:“此又为何?” 胡虚笑道:“我等修行大道,又岂会做屠牛卖猪之辈。” 杨云天闻此,骤然大怒,双手一伸,把窗户关上,挡住了众人视线,也意味着双方的谈判崩裂。 恰在此时,那一直观看双方谈判而沉默不语的麻衣人,高举右手,一挥而落,叫道:“擅闯烈刀门者,杀无赦。” 身后的上百名河鱼帮弟子闻之,纷纷拔剑出刀,涌了上去。 顷刻之间,刀光剑影,骤然落下。 ——未完,待续—— 第一九四章 螳螂捕蝉 百人围攻,如何战之,如何逃之。 凌浪涯和胡虚在拒绝杨云天之时,已经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毕竟,一人把祭典之冠说成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一人取笑杨云天乃是屠牛卖猪之徒,分明就是在赤裸裸地取笑杨云天。 既然前有生死仇恨,后有谈判失败,也就没必要说买卖不成仁义在了。 当杨云天怒而关窗之时,三人不再背贴着被相互靠拢,反正骤然分散开来,赤手空拳地冲入人群之中,默契地往三个方向逃去。 凌浪涯和胡虚乃是修行者,而且皆是踏入致知界之人,体内玄气此刻充沛,又经过多次和异兽战斗,早已形成了默契,而虽然两人不知纪天的修为如何,但那夜在江渡小镇的地窖中,对抗那些蠃鱼异兽之时,也能感受到他的实力不弱。 三个修行者,闯入小小河鱼帮的阵型中,犹如狼如羊群一般。 凌浪涯往东而去,凭借着诡异的身法,轻易地躲开了数把长剑的攻击,趁着一名弟子长剑过来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那弟子手中剧痛长剑脱落,而凌浪涯趁长剑未落地之时,顺势捡起长剑,格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三把长刀。 胡虚居中而走,手中的玄气充盈外露,不曾放出那赤热的火焰,但其中隐隐的玄气包裹的暗红色拳头,每一拳落在河鱼帮弟子身上,皆会让那些弟子抵挡不住冲击,连连撞翻三四人才会止住势头。正当四把长剑从右侧攻来之时,胡虚往后一推,一肩撞倒一名迎面本来的弟子,顺手握住他的手中长刀。劲道透过刀身传递而出,那弟子承受不住,长刀变成了胡虚的囊中物。 至于纪天则是往西奔去,手中冒出的黑色丝线,不断张扬飞舞,缠住那些弟子的手腕脚腕,那些弟子皆是手脚一痛,或者手骨寸断或是脚骨断裂,不是武器掉落就是停止不前,一时之间竟然难以阻挡纪天的前去之路。 凌浪涯夺剑,胡虚取刀,纪天舞黑线,三人边战边逃, 三人的目的很明确,只要逃出烈刀门,想来到了都城之外,三人也就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至于报仇之事,来日方长,慢慢来即可。 只是,虽然三人手中皆有武器,但奈何弟子众多,哪怕分散而逃,也是被逐渐阻挡了去路。 凌浪涯等人虽然口中说着可以杀人,但其实并不想下杀手,毕竟也是人命一条。而且,三人在交锋中也逐渐发现,这些弟子虽然人数众多,但其实实力非常地弱,一点也没有修行者的修为,反而倒像是寻常的武夫一样,只是会一些简易的武功招式,而不会玄气或元力。 三人之所以不想痛下杀手,除却不忍,更多的是由于那个修行者的不成文规定。 所谓三道有别,修天道者修玄气,修圣道者修元力,修人道者修武力,三道交融相错又彼此融合。纵观三道者,若以平级而论,玄气可胜于元力,元力又胜于武力,而武力只能垫底而已。 也正是如此,修玄气为主的三教九流,凭借强大的个体实力,才能占据江湖鳌头。修元力为主的七大王朝将士,凭借强大的军队实力,才能占据庙堂江山。至于最低等的修武力的人道众生,也只能苟延残喘。 也正是因为三道实力相差太大,又因彼此纠缠不清,因此修行者中的不成文规定,乃是修天道者和修圣道者,对于处于最底层的修人道者,不可滥用能力也不能滥杀无辜,否则会有损自身修行根基,有损自身道行,最后只会耽误和影响自己的修行路。 毕竟,修人道者乃是最基础最底层,奈何世间修人道者乃是人数最多,可谓是三道之基。倘若没有根基又有损道行,那么无论是修天道或是修圣道,最后只会犹如浮萍,不过空中浮云罢了。 所以,一般而言,修天道者和修圣道者都不会因为自身强大而仗势欺人,断绝人道根基,这也导致了修行者的不成为规定的出现。 只是,人生于世,修三道中的何道,本就各有机缘,本就强求不得。至于要想更换大道,更多的是获得修行心法或是拜入修该道的门派,获得相应的传授,才有机会改变机遇,从而成为人上人。 河鱼帮的弟子,之所以附属于烈刀门,除却实力弱小之外,也是存了想由人道入圣道之心。在河鱼帮弟子看来,靠上烈刀门这样的庞然大物,哪怕不能得到传授,但偶尔有一丝残羹剩菜施舍,也够他们终生受益了。 只是,众多的河鱼帮弟子没有想到,近日帮烈刀门运输货物,今夜吃过烈刀门的一顿盛宴,自以为可以事后得到烈刀门的赏识,甚至可以进入烈刀门平步青云。 未曾想,只是因为烈刀门弟子皆已外出,不得已行这代替巡夜之事,却如此倒霉的遇上了刺客闯入之事。 而且,更倒霉的是,那三个刺客都是修行者,似乎还是修天道者,这更让这些修人道的寻常江湖子弟心中生出难以抵抗之力。 他们不过是寻常的子弟,哪怕比一般的老百姓有些武力防身,但哪里又是他们的对手。 一开始,河鱼帮弟子还依仗着人多势众,可以凭借着人数优势把三人包围住,最后等到烈刀门的弟子,或者是那位打败自己帮主的烈刀门少主出手,那三人自然就会无处可逃。 那三人虽然夺取了兵器,并且分开而逃,河鱼帮弟子也同心协力地分开包围,每人身后除却受伤的,还有三四十人不断包围着。而且,有些河鱼帮弟子还发现,有些兄弟虽然受伤了,但似乎受的都是皮外伤,除了失去战斗能力之外,并没有生命之忧。 也许是那三人不敢痛下杀手,免得惹来官府追捕或者是烈刀门更大的怒火。但这种没有性命之忧的追杀,让河鱼帮的胆量都大了许多。 众多的河鱼帮弟子都觉得非常倒霉,恰好帮忙守夜却遇上了这样的祸事,但想到也许自此之后,河鱼帮弟子摇身一变成为烈刀门弟子,那该是多好的是。 众多参与围攻的人,越来越多地倒在了地上,不断地发出痛苦叫喊之声。 但是,那三人一时之间也难以逃出去,不断地被人群包围着,而且更是被迫有聚拢的姿势。 正当三人被河鱼帮弟子围攻欲聚歼之时,身后传来一声朗喝。 “把刺客往东院赶,再聚而杀之。首杀刺客者,可入我烈刀门下,享无尽富贵。” 凌浪涯循声望去,只见杨云天高居在屋外石阶上,双手负于身后,显得胸有成竹。 河鱼帮弟子闻之,双眼通红,提剑握刀,奋不顾身拼命向前。 ——未完,待续—— 第一九五章 黄雀在后 刺客不敢杀人,只是不忍杀人。 凌浪涯和胡虚一开始就心有默契,之所以同时夺取兵器,就是想到有了兵器,只要让敌人受伤无再战之力,就可以逐渐地逃离出来。不到万不得之时,并不想发生人命之事,毕竟都知道这乃是有损道行之事。 此刻,凌浪涯深深感到,和不同的修行者战斗,其战斗方式也是不一样的。和修天道的修行者战斗,如那碧珍江一战,十多个黑衣人皆是修行者,因此凌浪涯也可以肆无忌惮使用自身玄气,进行竭力的反击和争斗,最终拼命杀死两人也没有关系。 这是同道之争,生死有命,并不影响自己的根基和气运。 但现在的上百人,不过是修人道的普通武夫弟子,倘若自己痛下杀手,哪怕只是一人之命,最后也可能会影响自己的根基和气运。 除却心术不正之人,没有修行者愿意冒着大道根基受损的风险,去仗势杀死非同道之人。 但江湖凶险,争斗常有,又怎能独善其身。 此刻,面对着受到杨云天的蛊惑,已经杀红了眼的诸多弟子,凌浪涯等人的逃脱越来越困难。 且不说四处皆有房屋阻挡了去路,哪怕是翻上了屋顶逃离,也有早已爬上屋顶的敌人在等候着。在和他们纠缠的时候,屋子下和隔壁的屋顶又会不断地有人涌进来,形成包围之势。 虽然武力不济,奈何人数众多。 凌浪涯和胡虚的玄气隐而不发,皆因自身的玄气杀伤力极大,一不小心就会燃烧起来,倘若扑救不及误伤性命,这并不是他们想见到的。只有纪天,手中的黑线可以肆无忌惮地挥舞,可以让敌人不是断敌手就是截其腿,倒成了三人中最自在的一个。 边杀边逃,三人一路过处,脚下已经倒下了数十人。一路看到同门受伤却没有性命之忧,那些河鱼帮弟子也就不甘落后,为了博得方才杨云天所言的进入烈刀门的机会,没有丝毫胆怯反而越战越勇。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何杨云天要他们把刺客往烈刀门东院赶,但此刻奉命行事就是了,也许烈刀门在那里已经摆好阵势,就等着三名此刻落网。 于是,除了本来就往东逃去的凌浪涯,本来往中走的胡虚和往西走的纪天,受到了更多的照顾。 那些河鱼帮弟子分派出更多的人手去围攻胡虚和纪天,而且人数皆是聚集在南西北三面,只留下了东面的一侧空缺。 胡虚和纪天听到杨云天的指令,当然知道东院肯定会有伏兵,但此刻敌人刻意包围三面,一时之间难以逃出去,而且凌浪涯就在往东院的方向走,倘若只留下他一人只会更加危险。两人心忧凌浪涯可能会在东院遭遇不测,只好边战边退地往东逃去。 此时,高居在屋前石阶的杨云天,身旁不知何时站了那独眼黑衣人,至于本来在屋内的鼠眼弟子,此刻默默地站在两人身后,一句话也不敢出。 杨云天看着胡虚和纪天被迫向在东的凌浪涯靠近,心中不禁为自己的计策而自豪。只要他们逃到了东院,肯定就会落入自己的计策中。 只是,让杨云天有点不满意的是,那三个小子竟然没有对河鱼帮的弟子痛下杀手,只是让他们受伤倒地不起。自己本想让他们杀修人道之人,哪怕不能让他们束手就擒,也可以折损他们的根基气运,奈何他们就是不肯下死手。 杨云天看着凌浪涯三人已经被迫靠在一起,还有近百名的河鱼帮弟子围攻着,正在逐渐被迫向东院靠近。 杨云天轻叹一声,道:“看来,还是需要她动手。” 麻衣人闻之,独目看着那已经被迫跳落屋顶的三人,不温不火地道:“我们把她叫来,又把所有烈刀门弟子派出去,反而叫来河鱼帮这些无能之辈,不就是出自你的计策。” 杨云天笑道:“哪里那里,倘若不是兄台提点,我又哪里能提出此决策。从昨夜的江渡小镇之火后,就猜测到这几人肯定会来烈刀门一探究竟,并且率先布好了此局。先是派出我烈刀门弟子外出,换成河鱼帮的弟子,便是借他们之手灭了河鱼帮,最好是他们被河鱼帮杀死,就算不能也能损了他们的道行。 麻衣人道:“河鱼帮知道太多我们的事,既然已经没有用处,也是该消失的时候了。我也不过是借刀杀人,懒得自己动手罢了。” 杨云天道:“蚌鹤相争,渔翁得利。兄台的计谋果然厉害。更重要的是,就算螳螂捕蝉,也还有黄雀在后,简直是天衣无缝。” 麻衣人道:“只是蝉没有把鱼儿吃掉,而且不知道那只被我们利用的螳螂,能不能捕获到蝉。看来,我们这只黄雀,可得花一点心思了。” 杨云天道:“这倒不怕,我们还有一头蛮牛相助,就算他们逃脱了蝉的追捕,还有牛肉大餐等着他们。” 两人打哑谜似的,哪怕是身后一直自以计谋自称的鼠眼弟子,也猜不到两人究竟是如何谋划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还是罢了,眼前的独眼麻衣人的手段,可不是他能承受的。更何况自己在碧珍江闯出的祸事,更是让他噤若寒蝉。 就在三人交谈之时,凌浪涯三人的处境已经越来越危险。 三人被众多子弟包围着,被迫向东院逃离,而且不肯下杀手的顾忌,让小小的河鱼帮弟子更是胆气愈盛。虽然人数已经折损过半,但仍然是穷追包围不舍。 随着战斗的加剧和延长,三人受限于连续的围攻,虽然是修行者,但此时的体力玄气已经无法衔接流畅,相比于一开始的强攻猛击,此刻多了几分防守的意味。 当是时,三人重新从廊道中翻爬上了屋顶,而除了一些身手比较好的河鱼帮弟子能跟上,其他一些武艺差劲的只能绕过廊道从院门而入。 三人见之,慌不择路地跳入了一座宽阔院落的天井之中,回头却发现身后的敌人只是守在屋顶处,并没有随之跳下来围攻。 正在三人疑惑间,忽而一声娇喝响起:“看你们往哪里逃。”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西侧屋顶之上,站着一个手持火红樱枪的妖娆黑衣蒙脸女子。 只见她手中长枪忽而高举,其身后冒出数十个手持长枪的黑衣人,而南北两侧屋顶,冒出了近百道手持弓箭的黑衣蒙脸身影。 东有刀剑挡去路,西有长枪阻前行,南北弓箭正待发,居中猎物如何逃。 三人背靠而立,体内玄气蓄势待发。 ——未完,待续—— 第一九六章 朱霸秀儿 故变生事,事生谋,谋生计,计生仪,仪生说,说生进,进生退,退生制;因以制于事,故百事一道,而百度一数也。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纵横家》 ……………………………………………………………… 在凌浪涯的眼中,没有东侧的刀剑,没有南北的箭阵,没有西方的长枪,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迎风站在屋顶而立,黑衣裹住的曼妙身材玲珑油脂,手中的火红樱枪火焰升腾,居高临下俯视着三人。 凌浪涯不会忘了这道身影,不会忘了她在碧珍江上所给予的一枪穿透大腿的伤。 那个人,是热枪门少主朱秀儿。 虽然凌浪涯不知道她们为何蒙着脸,也不知道热枪门的人为何会出现在烈刀门的地盘。虽然彼此都蒙着脸,但凌浪涯知道她能猜出自己的身份。因为她一开口,就将所有暴露无疑。 “当初碧珍江上,算你运气好,这次我看看还有谁来救你。” 朱秀儿生性好勇斗狠,浑然没有女子温婉的作风,也正因此才经常被其父热枪门门主禁足在家,就是怕她经常在外闯祸惹事。尤其是当她和秦琅、楚构和杨云天三人,自诩为“都城四公子”,实则被称为“都城四霸”之后,朱秀儿被禁足的次数就越来越多。 如果不是恰逢祭典,朱秀儿吵着闹着要出来看热闹,否则就是绝食示威,其父也不会放任她出来。在他的老父看来,虽然她是热枪门少主,但身为一个女子,也不能如此放纵自己。倘若朱秀儿是男儿还好,奈何其是女儿身。 祭典之上,朱秀儿不能参与只可旁观,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后来,当烈刀门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来找她,希望她相助杀一个人,并且许与重酬之后,朱秀儿便冒着被再次禁足的危险,跟随他们去碧珍江截杀凌浪涯。只是,那一战她不了解凌浪涯的身法和修行,虽然最后重伤了他,但己方也付出了两死一伤的沉重代价。 尤其是最后,自己还被一个深不可测的宫袍女子一言赶走,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地,更是憋了一肚子火。 事后回来,她托其他三霸查探这样一个宫袍女子的消息,却一直没有所获,而自己出去之事又被父亲得知,免不了又大怒一顿,被禁足在家,除了第一场的琴关观看了之外,以至于禁足而错过了祭典的后面几关。 那一天在樊楼相见,都城四霸和凌浪涯等人针锋相对,朱秀儿不息自曝身份,自认自己就是袭击凌浪涯之人,就是为了挑起他的怒火,和他再打一场。 奈何凌浪涯太能隐忍了,哪怕得知仇人就在眼前,也可以忍住不动手。 朱秀儿对此愈发感到愤怒,不料昨天,烈刀门少主杨云天亲自找上门来,言道凌浪涯等人可能这几日会夜探烈刀门,如果她有兴趣,不妨前去一探,或者再斗一场 朱秀儿虽然不知道杨云天为何会知道凌浪涯等人会来,但既然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朱秀儿便选择相信一次。不过,两人事先说好,如果到了烈刀门的地盘,朱秀儿必须得听杨云天的吩咐,否则这事儿就不需要她参与了。 朱秀儿心想他应该是有何计谋,便答应了此举。而且,这一次不止她自己出动,甚至还带来了热枪门的三十个弟子好手,就是为了让凌浪涯不能再逃,就是为了杀了他出一口恶气。 杨云天虽然说道凌浪涯这几天会来,但并不敢保证他何时到来。幸好烈刀门和热枪门两个门派所在的地点并不远,因此朱秀儿就趁着父亲这几日忙于祭典之事期间,偷偷溜出来,打算晚上就住在了烈刀门中,而到了白天才返回热枪门。 没想到,今天不过才第一晚,自己正在无聊发呆之时,杨云天便忽然派人来通知她,言道凌浪涯等人已经出现,正在被围困在后院,并且让朱秀儿穿上夜行黑衣,带队守候在东院,而烈刀门会把敌人赶去东院。 朱秀儿本来想既然暴露身份,再穿黑衣岂不是多此一举,不料杨云天仿佛猜测到她的心思一般,派来的传话心腹之人,言道毕竟此地是烈刀门之地,倘若热枪门出现相助,终究会对其他弟子影响不好,而且杨云天还有一些要事希望她相助,也是不方便暴露身份,所以便让她们穿上黑衣。 朱秀儿闻此,只好换上黑衣,取了樱枪,带领着诸多弟子,蹲守在东院三侧,只留下东侧等待凌浪涯等人跳进来。 果然,等了没多久之后,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声音,不消一会,凌浪涯等人就跳入了东院的天井之中,出现在自己面前。 此刻,看到仇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朱秀儿心中的好勇斗狠之气,再度爆发,其见凌浪涯没有回答她的话,便再度喝道:“小子,可敢单独再战一回。” 其实,凌浪涯是想回答的,但却被胡虚拉住了。当时,胡虚打量了四周,终于知道杨云天早已在东院布好局,就是等着自己跳进来。如今自己三人面对敌人的包围,想要脱身的话分开并不是明智之举,所以他才阻止了凌浪涯的行动。 凌浪涯低声道:“没事,等会我缠着那女子,如果那女子落入天井,想来那些黑衣人不敢轻易放箭。这时候,你们可以趁机解决掉他们。那个女子,我和她有新仇旧恨,交给我便好。” 纪天同样低声道:“你且小心一些,莫要再受伤了。” 凌浪涯看了纪天一眼,察觉到他真诚的关怀,心中蓦然想到了碧珍江上,也是有人曾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点头道:“没事,交给我就好了。” 此刻,见朱秀儿再度咄咄逼人,凌浪涯朗声道:“大战三百回合又何妨,只要姑娘愿意下来一战。” 这时候,一直站在朱秀儿旁边的一名弟子悄声道:“少主,且莫下去,先按照杨少主所言,乱箭射死他们即可。” 朱秀儿驳斥道:“乱箭射死他们,也得等我先亲手报仇。否则,这得少了多少乐趣。” 言罢,朱秀儿不顾杨云天的嘱托,也不顾同门的劝阻,手中火红樱枪一抖,挽了一个漂亮的枪花,便从屋顶高高跳下,同时大喝一声,道:“看枪!” 凌浪涯见之,手中长剑一挥,右脚一顿地面,整个人骤然高高跃起,剑锋直指那火红樱枪。 一人持枪凌空跳,一人挥剑往上迎。 电光火石间,众人凝神视去,只见枪剑相交,溅起火焰一片。 ——未完,待续—— 第一九七章 绝地求生 樱枪和长剑相撞之间,两人毫不犹豫地用上了玄气火焰,欲要报当日之仇。 朱秀儿早已知道凌浪涯的身法诡异,心中其实一直在防备着他凭借身法忽然消失。之所以出言一对一,就是想激怒他,不想让他像上次一样四处逃来逃去。 果然,凌浪涯选择了和她一对一,没有像上次那样逃跑,这无形中就限制了她的一些能力。 两人相斗,本来就不止修为的比拼,更有诸多的天时地利的相互较劲。 不过,她并不知道凌浪涯答应和他一对一,就是为了缠住她,让弓箭手不敢放箭,给胡虚两人解决掉他们的机会。两人之间的相互算计,可谓是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 而且,自从在天坑深洞中,凌浪涯遇见老囚徒之后,得其传授的紫火玄气,融入了纵横玄气之中,自身实力更是从最初的格物界进入了致知界,不禁是升了一个档次,其实力也是爆发性增长,已经不是当初在碧珍江时就落荒而逃的小子。 自从实力大增,回来又经胡虚传授了一些小说家的火之玄气修行功法之后,凌浪涯心中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但自问再遇上碧珍江的十个普通的修行者,已经可以完全不用以命相拼,就可以打败他们。 此刻,难得有一个一对一且旗鼓相当的对手,凌浪涯除了拖延时间,更多的是想尝试一下自己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樱枪和长剑的相碰,两人心中皆是一震,察觉到了彼此的不可忽视。 朱秀儿凭借地利优势,携带着凭空而跳的力道和势力,手中的火红樱枪速度和力道都陡然加快,而凌浪涯则是自下而起,失去了这种高空优势,而且长剑不比樱枪,其力道的传递更若。两者相交此消彼长之下,凌浪涯在力道上不免弱了一丝。 而朱秀儿震惊之处,在于凌浪涯那剑身上的紫色火焰,竟然比自己的火焰来得更为诡异和霸道,两者相碰之下,甚至有汲取几分自己玄气和火焰的感觉,倘若不是自己收枪甚快,免不了枪尖的火焰都会被他汲取而光。 而且,这小子的玄气深厚程度,比在碧珍江时强了数倍。当时在碧珍江上,凌浪涯每次和她硬碰硬,都是倒退败阵居多,此刻竟然能够接下自己凌空一枪而不退,而且加上之前没有遇见过的紫火。 莫非,是那宫袍女子不止治好了这家伙的伤,还传授了一些修行道法给他。如果真是这样,这小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两人一触即分,隔着数丈相对而立,心中都在估摸着对方的实力,也都有了个底。 片刻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火焰四射,瞬间又向彼此猛然冲去。 火红樱枪和紫火长剑再度相撞,渐起一团团的焰火,照亮了东院的每个角落。 朱秀儿占据了长枪的兵器优势和自身沉浸兵器十多年的熟手便利,其枪法凌厉狠辣,让凌浪涯难以近身。 凌浪涯占据了紫火的玄气优势和纵横玄气的身法优势,虽然自己不擅长剑法,但也可以凭玄气优势抵消自己的不足,让朱秀儿投鼠忌器。 两人斗得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难解。 胡虚和纪天看着两人不断交错又分开的身影,知道一时间恐怕难分胜负。两人借着争斗所迸发的火焰亮光,已经在黑夜中看清了这东院的模样。 其实,说是东院,严格来说更像是一个被宽厚石墙包围的牢笼。 在南北两侧,并不是传统的院落房子,而是两面高达两丈的宽厚石墙,墙上有平铺的瓦片屋檐,居中只有一扇小门可进出,而此时屋檐上站满了弓箭手,只等一声令下就百箭齐发。 在东西两侧,表面看是两栋正常的房屋,不知里面为何物。但西侧房屋大门禁闭,还上了两把巨锁,显然一时间难以闯入后再逃生。如此看来,唯有东侧半掩的房屋,待得箭雨下落时,可以进行迅速的躲藏和逃避。 至于居中的场地,虽然名为天井,不过除了东西两侧房屋前的两盆高大的盆栽植物外,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眼看凌浪涯和朱秀儿在天井中争斗不休,不过在胡虚看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战斗的持续,凌浪涯虽然没有学过系统的剑法,但挡刺砍劈等粗鲁的招式已经有模有样,再加上其自身特有可以汲取对方火之玄气的紫火玄气,此消彼长之下,凌浪涯影肯定会获得胜利。 只是,也许还没有等到凌浪涯胜利之时,三人已经成了箭靶子。 恰在此时,东院南北两侧石墙的小门忽而打开,众多一直追寻而来的河鱼帮弟子鱼贯而入,纷纷涌进了天井之中。 胡虚和纪天抬头一看,只见东侧屋顶上依旧没有河鱼帮的弟子,显然他们都被直接派到天井中和自己拼杀。 就当两人以为有机可乘时,只见杨云天和独眼麻衣人,还有身后也跟了十多名黑衣人出现在东侧屋顶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此刻,杨云天代替河鱼帮占据了东侧,而河鱼帮弟子涌入了天井之中,终于把东院完全地包围起来。 烈刀门东院,俨然已经成了一片绝地。 东南西北中,皆是无处可逃。 幸好,也许是因为人多,想来两侧的弓箭手不敢贸然放箭,胡虚和纪天可以先解决这些纠缠不休的河鱼帮弟子。 此时,凌浪涯和朱秀儿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朱秀儿在凌浪涯那诡异的玄气之下,终于感觉到体内玄气不支,正在犹豫是否先要退却,先休息过后再来大战一场。 至于胡虚和纪天,则已经被数十人的河鱼帮弟子包围着,两人背对背依靠着,身陷重围而难以脱身。 此刻三人的战斗空间越来越少,四方皆有敌人包围着,已经不能像一开始那样凭借房屋廊道等进行逃脱。 倘若再这样纠缠下去,倘若再不下杀手灭了河鱼帮,众人只会筋疲力尽而亡。 三人被围困在小小的天井之中,一时却没有任何办法。 当是时,胡虚心中想到,与其被困至死,不如拼死博一分生机。他看了一眼那东侧半掩的房屋,朗声喝道:“浪子,莫要恋战,速进东屋。” 凌浪涯闻之,手中长剑凌空划了一个半圆,剑中紫火吞吐不息,暂时让朱秀儿退避了数步,而他借此往胡虚身边靠拢。 此时,胡虚和纪天且战且退,已经快要来到了东侧屋门前,而凌浪涯在躲开了几名河鱼帮弟子攻击后,终于来到了他们身前。 一直冷眼旁观的杨云天见此,朗声喝道:“仙儿且退。” 朱秀儿虽然仍想继续追杀,但也猜到杨云天要做什么,只好低哼一声,脚下用力一顿,跃上了西侧的屋顶,看着被河鱼帮围攻的三人。 正当凌浪涯三人距离东侧房屋门前尚有一丈距离时,身边的河鱼帮弟子早已重重包围他们。 见此,独眼麻衣人,冷漠道:“猎物都进笼子了。” 杨云天点头,举起右手奋力一挥,冷喝道:“放箭。” 万千箭雨,射向东院天井的猎物。 箭锋所指,是凌浪涯三人和河鱼帮弟子。 ——未完,待续—— 第一九八章 收网捕鱼 箭已离弦,箭雨无情。 在烈刀门东院狭窄的天井里,除了凌浪涯、胡虚和纪天三名刺客之外,更多的是代替烈刀门弟子巡夜的河鱼帮弟子。 这些河鱼帮弟子,他们不过是想攀上烈刀门的大腿而选择服从,平日帮烈刀门运送油脂等物料赚点辛苦钱,这几天奉命来烈刀门巡夜,不过吃了一顿盛宴而已。他们本以为过几天会得到烈刀的赏赐,待得返回河鱼帮也好有些吹嘘的资本。 更何况在今夜,有刺客突然闯入烈刀门,他们河鱼帮弟子可谓是尽心尽力地抓捕刺客。虽然没有生命之忧,但也受伤无数,怎么说也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事。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傍晚的那一顿盛宴,会是他们人生的最后一顿晚餐。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无情的箭雨,会落在他们的身上。 当第一根箭插在河鱼帮弟子肩膀上时,那名弟子痛喊一声后跌倒在地,旁边的弟子不过以为屋檐上的人没有瞄准而错手伤人罢了。 当第二根箭插在河鱼帮弟子脖子上时,那名弟子临死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人的箭会落在自己人的身上,可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去想了。 当第三根箭被一名河鱼帮弟子用剑挡开时,那名弟子勃然大怒地看向屋檐的持箭黑衣人,却迎上了他冰冷无情的目光和下一根冷箭。 那名弟子终于想明白了,这些弓箭手并非是阻击和追杀刺客,而是要连他们也要一起杀死。 可是,他明白得似乎有点晚了,质问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求饶的话还哽咽在喉咙中,而他已经被一箭穿心,永远地失去了生命。 当越来越多的中箭痛喊声传来,当越来越多的河鱼帮弟子倒下,当尸体逐渐堆积在狭小的天井中,那些卑微弱小的河鱼帮弟子终于明白过来。 在烈刀门看来,他们其实不是敌人,只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在付出了十几条人命的代价之后,河鱼帮弟子醒悟过来,已经顾不得奉命追杀凌浪涯等三人,而是想要逃出天井,逃出这个死绝之地。 追杀刺客,他们最多伤人而不会下死手,可是在他们看来是自己人的一方,却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河鱼帮弟子大喊着,叫嚷着,手持刀剑想要冲出去,想要活下去。 可是,东西两侧的房屋有黑衣人把守着,而且都是修行者,他们根本就不敢正面冲击。南北两侧的两丈高墙,他们难以一跃而上,更何况有弓箭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西侧的房屋被巨锁给锁住了,有弟子拼命地用刀想要砍断锁躲进屋内,但还未砍断时已被利箭夺去了生命,只能无力地倒在门前。 唯一等够逃生的,是高墙下的两扇小木门,正当河鱼帮弟子要纷纷涌向小木门逃生时,站在烈刀门少主杨云天身后的一名黑衣人蓦然站前一步,手中玄气外露,环绕着两团火焰。 两团火焰,在黑夜里灿若烟火,落在了小木门上,猛然地燃烧起来。 木门顷刻间变火门,河鱼帮弟子沾染上火焰,不消片刻就燃烧成一个火人,痛苦得在地上直打滚。 身陷无处可逃的绝地,犹如网中待捕的游鱼。 眼见同门或死或伤或成火人,余下的烈刀门弟子依旧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人会对同伴下手。可是,他们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了,纷纷向东跪下,遥望着高站屋顶的烈刀门少主,不断地磕头大喊饶命。 杨云天看着那些跪在尸体堆中苟延残喘的弟子,没有说一句。 他忽而抬头看天,看着绵延不尽的黑夜。 回答那些求饶弟子的,是新一轮的箭雨。 黑色的夜里,狭小的天井中,弥漫着血的味道,还有人肉的烧焦味。 杨云天双手负于身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除了一句“放箭”,他没有再说过任何话。 待得天井中再也没有痛苦呻吟声,待得余火已经燃烧殆尽,已经破落的小木门忽而被撞开,十数名黑衣人涌了进来。 那些黑衣人手中都扛着一具尸体,他们把尸体随意地丢弃在天井中,继而又返身出门,不久后又扛进来一具新的尸体,又随意地丢弃在河鱼帮弟子身上。 直到,尸体在小天井中堆积如小山;直到,鲜血在地面汇聚成小溪流。 此时,一名黑衣人悄然跃上了屋顶,来到了杨云天身旁,道:“少主,方才那三人一路逃走所伤的河鱼帮弟子,已经被我们尽数处理,都已搬运到了天井中。” 杨云天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尸体,似乎并没有看到那三名此刻,虽然心中不满意,但也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 杨云天已经猜到,他们三人肯定是逃到了自己脚下的屋子内去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对于他而言,既然收网捕鱼,就不会有漏网之鱼出现。 杨云天道:“三位,不知在屋内可好。此刻,我们可否再详细谈谈。” 屋内没有人声回应,只有天井内的血液嘀嗒声可闻。 杨云天等了片刻,也不打算第二遍,对身旁的独眼麻衣人道:“兄台,麻烦你了。” 独目麻衣人看了一眼浓郁夜色,方缓道:“收网捕鱼,斩草除根,做得不错。接下来的收尾,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麻衣人往前数步,站在屋檐前,居高临下看着脚下的尸体堆,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半掌大的黑色瓷瓶。他小心翼翼地把瓷瓶盖子掀开,心疼地道:“真是可惜了。” 言罢,他骤然把瓷瓶远远往天井上空一丢,待得那瓷瓶将要落地之时,手中一道气劲闪出击向瓷瓶。 瓷瓶应声而碎,无数的绿色粉末飘洒而出。 绿色粉末在麻衣人气劲的控制下,从空中铺散开来犹如绸布,漂浮在天井下方,缓缓地落在尸体上。 那些沾染上绿色粉末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消失,散发出一阵阵恶臭的气味。 衣服腐烂,肉体消散,白骨化尘,血液干涸。 绿粉沾尸,寸骨不存。 黑夜越来越短,尸体越来越少,最终消失不见。 烈刀门东院天井,一片干干净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那些散落各地的断刀残剑,证明它们的人来过此地。 麻衣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就像一个手工匠人看着自己满意的作品。 只是,麻衣人没有看到,所有黑衣人都在恐惧地看着他。哪怕是杨云天,也下意识地往向旁挪了一步。 自从和凌浪涯一战之后,一直站在西侧屋顶的热枪门少主朱秀儿,和杨云天等人隔着天井相对。 她知道杨云天会有后手,可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待得看完收网捕鱼的整个过程,朱秀儿直接跌坐在屋顶之上,沉默不语。 她的火红樱枪放在瓦片上,并没有举起来,也许是没有勇气再举起来。 良久之后,朱秀儿恐惧道:“杨云天,你好狠。” 杨云天微微一笑,看着对面的人儿,看着她恐惧的眼神,柔声道:“怎么,你也想试试?” 恰在此时,杨云天的屋顶下的房子,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未完,待续—— 第一九九章 阳谋威胁 屋顶瓦片松了几分,抖落了一丝灰尘。 屋内传来的剧烈震动,让杨云天等人脚下感到一阵摇晃,有些人甚至觉得房屋要坍塌的感觉。 感受到这些震动,杨云天知道是何原因,也知道里面三个刺客的遭遇。 之所以有此震动,不过是鱼儿咬到了鱼饵罢了。 然而,还没有收起鱼线的时候。 所以杨云天暂时没有去管屋内的三名刺客,而是依旧看着对面的朱秀儿,静默等待着她的回复。 朱秀儿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莫名地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一直以来,烈刀门和热枪门等并列为小说家四大附属门派之一,而自己也和杨云天齐名,无论是都城四公子还是都城四霸的称谓,都让人觉得两人是平起平坐的。 当初她以为杨云天找她,两人是合作关系。杨云天看中的是自己想找凌浪涯再打一次的迫切愿望,以此助他一臂之力。自己看中了是想借助烈刀门的声势壮大热枪门的实力,哪怕不能排在四门之首至少也可以占据第二,可以打压那和自己一直不对头的灼剑门水月仙。 朱秀儿作为热枪门少主,不是没有杀过人,也不是没有见过杀人。毕竟江湖人士谁的身上没有背着几条人命,更何况如此好战斗勇堪比男儿的朱秀儿。 不过,方才看到杨云天面不改色地残杀上百人,而且那不知来历的麻衣人的一瓶绿粉就毁尸灭迹的那一幕,已经超出了朱秀儿的想象。 因为,他杀的不是敌人,严格来说是自己人。 自相残杀,面不改色。 直到此刻,朱秀儿才明白,为何如今的烈刀门可以成为四门之首,不仅是因为烈刀门的实力本身就强大,更重要是出现了杨云天这样会隐忍而且心狠手辣之人。 朱秀儿毫不怀疑,今天自己看到这一幕,倘若泄露出去被外人所知,自己的结局恐怕和天井内的河鱼帮弟子没有两样,哪怕自己是热枪门少主。 而且,她也明白了,之所以杨云天要设这样一个局,不仅是为了借助她的能力,更多的是把她拉下水,让她被迫站在自己的同一阵线,把热枪门和烈刀门绑在一起。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何杨云天要如此做,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杨云天没有回答他,只是举起了右手,道了一个字,“摘。” 听到杨云天的命令,其身后的十多名黑衣人,还有两侧高墙上的数十名黑衣人,纷纷摘下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朱秀儿凝神一看,那些人赫然都是烈刀门弟子。据杨云天所说,烈刀门弟子不是因为都有要事而外出,所以才请来的河鱼帮弟子帮忙巡夜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 那一瞬,朱秀儿明白自己被骗了,这是他摆明了要拖自己下水。 面对着提刀握剑,弓箭未放下的烈刀门弟子,朱秀儿明白,自己带来的十几个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如果今夜之事处理不好,也许热枪门就要承受烈刀门的怒火。 朱秀儿也并非完全愚钝之辈,想明白之后,恨地道:“杨云天,你可真是厉害,既然要把我拖下水,那么你想我帮你什么呢?” 朱秀儿豁然站起来,脚下的火红樱枪随之而起,她一手执枪,遥遥指着杨云天。 杨云天视若无睹,道:“秀儿师妹莫要生气,我不过是想你再帮我一次而已。” 朱秀儿冷冷道:“帮你什么?” 杨云天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想夺祭典暗祭之冠,但自问能力尚不足,需要一些助手。” 朱秀儿冷笑一声,道:“莫非你不知祭典自古就不许女子参加?倘若我是男子,也许可以答应你。但我一个弱女子,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 杨云天摇头道:“只要你答应帮我,那我自有办法让你混进去。到时候,你只需要听我命令,帮我一把即可。我保证,祭典结束之后,再也不以此事要挟你。” 朱秀儿秀眉一蹙,缓缓放下樱枪道:“你果真有办法让我混入祭典?” 杨云天道:“你也知道,我从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只要你答应,我便告诉你法子。” 朱秀儿道:“倘若我不答应呢?” 杨云天耸耸肩,叹道:“如果秀儿师妹不答应,那我只好派人在明天坊间传话。就说昨夜,热枪门少主率领十多名黑衣人,还勾结其他修行者,夜袭烈刀门,以至于烈刀门死伤上百名弟子,而今夜在场的弟子皆是见证。” 朱秀儿一顿手中樱枪,直接把枪下的瓦片敲碎,一时怒不知所言。 杨云天接着道:“至于和秀儿姑娘身后的十多名热枪门弟子,在烈刀门弟子的奋勇反击之下,终于被捕身亡。” 朱秀儿又如何不知杨云天的明面威胁,倘若自己不答应,那么自己带来的人最后都会死在烈刀门手下,而自己也成了夜袭烈刀门之人,那么热枪门将会成为都城众多江湖门派的众矢之的,甚至连小说家附属门派的地位都保不住,更严重也许会惹来江湖门派的弟子报复。 毕竟,今夜屠杀一个帮派,哪怕只是一个小帮派,不仅是官府所不容,连江湖其他门派也会不容。 想到此处,朱秀儿此刻又身陷烈刀门,真是水洗难清。 她犹豫不决,不知道为何杨云天一定要她相助,于是再度问了一句,“为什么?” 杨云天道:“既然师妹问道,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你也知道,祭典夺冠生死不论,而本次对手甚多,既有本家小说家少主胡实,有那南蛮之族之人,更有那兵家的白离刃,还有今夜那三个小子。如果我不找点帮手,实在是没有底气。” 朱秀儿道:“我等乃是小说家附属门派,难道不应该同心协力,相助少主胡实登顶吗?” 杨云天冷笑一声,道:“他不过出身比我好罢了,倘若我站在他的位置一定比他做得好。凭什么出身好的就注定夺冠,凭什么地位低的就不能争取?凭什么?” 朱秀儿心神大震,连续三个凭什么,顿时让她猜到杨云天不仅是要夺冠,还要对小说家少主下手。 杨云天再度道:“其实,我知道你心仪胡实少主已久。本次祭典,我也不过让你守在他身边,适当时候,助我一臂之力即可。这笔买卖,让你靠近爱慕之人,又能大战一场,非常划算。话已说尽,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言罢,杨云天骤然高举右手,身后的烈刀门弟子刀剑出鞘,两侧的弓箭手箭在弦上。 只要一声令下,今夜将是烈刀门颠覆之始。 一个是置门派名誉地位不顾,身陷冤狱遭受江湖门派唾弃;一个是以爱之名,卧底于爱慕之人身旁,最后背叛离去。 想到此处,朱秀儿手中的长枪,无力落地,摔落在瓦面上,渐起了一片灰尘。 见朱秀儿放弃抵抗,杨云天大笑不止,道:“能得秀儿师妹相助,我又何愁大业不成。” 朱秀儿遥遥地看着他,忽而觉得他很讨厌。 杨云天道:“其实,师妹你可知,今夜我撒网捕鱼,除了屋内那三条大鱼,还刻意漏了一条小鱼儿。如果你不答应,那条小鱼儿就会把看到的一切都说出来。” 见朱秀儿心神皆以被击破,杨云天心情大好,道:“不过,现在该是捕大鱼的时候了。” 他的脚尖轻敲瓦面,微弱声响传递到屋内。 ——未完,待续—— 第二零零章 漏网小鱼 杨云天眼中的大鱼还被困在屋内,在他所设的埋伏之下,暂时还出不来。 而他眼中的那条溜走的小鱼儿,此时正在落荒而逃。 朱秀儿不顾形象地坐在屋顶上,从她放下手中樱枪之后,已经证明了双方坐在了同一条船上。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朱秀儿也不是犹豫之辈,问道:“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好,除了屋内的三条大鱼,另外一条小鱼儿又在何方?” 杨云天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这就派人把他抓回来。” 那条逃走的小鱼儿,其实一早就被他们发现,只是没有惊扰他罢了。 听得此言,五名烈刀门弟子在麻衣人的指示下,重新蒙上了面罩,迅速跳下屋顶,去抓捕那条漏网的小鱼儿。 在他们看来,一条小小的鱼儿,又怎能逃脱出烈刀门的巨网。 毕竟,那条小鱼儿,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处何方。 他真的很小,也真的很微不足道。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河鱼帮弟子,就算今夜得以进入烈刀门,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守门弟子。 甚至连他的名字,也都是小的,就叫莫小鱼,听起来就像摸小鱼,一点也不起眼。 莫小鱼本是江渡小镇的镇民,年少时就是在小镇的码头上度过,经常和小伙伴在码头边的江水中摸鱼打滚,长大后就在小码头给人装卸货物,倒也活得自在潇洒。 后来,朝廷大动土木,在不远处建了一个大渡口码头,而江渡小镇的小码头承受不住冲击,以至于日渐没落。眼看谋生愈发艰难,不少的同伴也都选择了背井离乡,跑去那大渡口码头寻找更好的生计。随着逃离小镇的人越来越多,莫小鱼依旧还是不想离开,仍然选择了坚守在此。 他倒不是不敢出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只是不想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乡。 莫小鱼日复一日地守着没落的小镇,无奈没有任何营生,以至于家里都揭不开锅。家中父亲早丧,老母亲已无力自力更生,只能靠着这逐渐长大的儿子来供养。 但如今困守此地,就像一条鱼儿在干涸的池塘中,迟早都会死去。 若非迫不得已,谁又愿背井离乡。 莫小鱼是最后一批离开江渡小镇的人之一,那天他搀扶着老母亲,背着自己所有的家当,离开了这个生活二十多年的故乡。 离开那天,朝阳初生,莫小鱼站在两座大山夹击下的乡道出口,回头看了一眼尚在沉睡的江渡小镇,心想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回来此地落叶生根。 可是,直到如今,他再也没有回去看过一眼。 离开故乡之后,莫小鱼也想到那大渡口码头去混口饭吃,无奈那里早已被诸多的大帮派掌控着,莫小鱼除了一身力又不擅武艺,来得时间又甚晚,早已没有了一席之地。那些出门得早的同伴,看到莫小鱼终于来了,心中也想帮他一把,无奈自己也是地位卑微的小弟子,说不上话的他们只能爱莫能助。 无奈之下,莫小鱼想到自己只能卖力气,做些运输活计,只好沿着碧珍江一路北上,终于找到了新的落脚地方,那就是河鱼帮。 河鱼帮并不大,不过是一百来号人,但由于所占据的码头位于都城北部的碧珍江,处在一条支流上而非主干道上,河窄水浅,倒也没有多少帮派觊觎这片小地方和这个小帮派。 然而,总得来说,至少比两座大山夹击,又被临近官府码头挤压的江渡小镇好得多。 好不容易找到新的落脚地,莫小鱼就带着老母亲住了下来,而他也得以因为莫小鱼这个名字,被帮主言道和河鱼帮有缘,因此得以进入这个小帮派。此后,有了一个正式身份的莫小鱼,得以继续再码头上混口饭吃。 只是好日子没过多久,不知为何,河鱼帮就被烈刀门惦记上了,当帮主也倒在烈刀门少主脚下时,河鱼帮自此就成为烈刀门的傀儡。当时,他们虽然被抢了地盘,以为又得背井离乡,不料烈刀门待他们甚好,还加了他们每个月的银钱,这时候很多人都觉得是攀上了烈刀门这座大山,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后来,祭典将至,烈刀门就借助河鱼帮的这个小码头来运输货物,而河鱼帮弟子大多数是帮他们运输油脂等货物。很多时候,都是把各处县城的油脂等生计用品运到各个码头,然后由他们再装卸到车队,运送到都城的千家万户。 从码头满载货物运到都城,再空车返回码头歇息,这在和河鱼帮看来才是正常的操作。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烈刀门竟然会从都城运输活物到码头藏好。 而那些货物,并非猪牛羊等牲畜,而是年纪尚幼的孩童,是活生生的人。 当第一个质问为何要拐卖孩童的河鱼帮弟子,被烈刀门一个弟子面无表情杀掉之后,莫小鱼等河鱼帮弟子再也不敢乱说话,只能假装没有看到,假装自己运输的是牲畜,不敢再出一言。 这段时间来,莫小鱼一直活得胆颤心惊,害怕被官府发现此等祸事,惹来大麻烦,甚至还会连累家中老母。 幸好,今夜烈刀门把那些运输油脂的上百个河鱼帮弟子都叫过来,言道不需要他们再协助运输了,可以继续回码头运输平常货物即可,不过这几天需要帮忙巡夜,因为烈刀门弟子都外出忙活祭典去了。过几天后,烈刀门会给他们加赏钱,还会挑选表现好的人进入烈刀门学习修行。 吃着烈刀门赏赐的盛宴时,众多河鱼帮弟子都是心中欢喜,做着大富大贵的发财梦,或者是仗剑天涯的侠客梦。 此时,莫小鱼心中想的并不是进入烈刀门,而是宁愿多得几个赏钱。 有了赏钱,他就可以带老母亲回故乡去看看了。 不然,老母亲老是念叨想回去,也总不是办法。 吃罢盛宴,资历最浅的莫小鱼被派去了守烈刀门的大门。 连日奔波往返河鱼帮和都城,加上此刻饱暖思睡,莫小鱼和另外一名同伴都显得昏昏欲睡。 不久前,两人正在打瞌睡之时,听到了大门一侧瓦片掉落的声音,一开始以为是瓦片残旧而摔落,并没有多在意。 直到就听到了烈刀门传来的呼喊,听到帮内同伴的大喊抓刺客,听到兵器碰撞传来的声音。这时候,莫小鱼才觉得,方才瓦片掉落,应该是刺客偷进门内不小心碰到的。 在同门弟子的呼喊下,莫小鱼加入了追捕的队伍。但由于本来就在大门驻守,距离又远,出现时已经是随着大队赶往东院了。 可是,当他赶到东院高墙的小门外,正想进去时,看到同门不是死在三个刺客的刀剑下,而是死在持弓箭的黑衣人下时,他的脚步再也迈不进那扇小门。 他胆怯了,他选择逃跑了,他现在只想回家。 当他好不容易趁着混乱逃出烈刀门,逃到了大街上时,很庆幸终于捡了一条小命。 此时夜幕深沉,街上已无行人。 莫小鱼靠着街边墙壁,累得直喘大气,忽而他感到眼前一暗,抬头看到了五名黑衣人正缓缓走近他。 看到五把寒光长刀,莫小鱼的心冷了下去。 ——未完,待续—— 第二零一章 逼入牢笼 见其谋事,知其志意。事有不合者,有所未知也。合而不结者,阳亲而阴疏。事有不合者,圣人不为谋也。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纵横家》 ……………………………………………………………… 如无意外,小鱼已经被逮捕,大鱼也在网中央。 凌浪涯、胡虚和纪天,此刻不止在网中央,还被困在地牢中央。 不久前,杨云天一声令下,百箭齐发,直指凌浪涯三人和河鱼帮弟子。 当时,凌浪涯等人距离那东侧半开的房屋只有一丈距离,对于进入他们以为的安全区域不过片刻之间。 见到乱箭分来,凌浪涯心想,有着他们的同伴弟子在,也许杨云天不会下起狠手,只是针对三人罢了。没想到,那些箭不止是针对他们三人,反而更多是对着那些河鱼帮弟子。 凌浪涯三人挥起刀剑,格挡开了寥寥几根的乱箭,趁乱冲破了阻挡的人群,来到了那房屋的门口。 回头看去,三人看到了令人诧异不已的一幕。 不断有中箭的河鱼帮弟子倒在了血泊之中,不断有人倒在了他们身前不远的天井中。 明明方才还是追捕刺客的人,此刻却成了被猎杀之人。 三人一时想不明白,难道那些黑衣人是来相助自己的吗?为何他们会猎杀被困天井的子弟,可是明明发号施令的人就是杨云天,难不成他还会帮助自己不成。 见得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众人就算心中想救助也是毫无办法。如今既然来到了那暂时安全的房屋门外,只好先躲进屋内,等待箭雨过去后,再想逃生的办法。 凌浪涯等人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房屋之中,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危险,只是显得有些阴冷。 房间并不大,一眼可以观尽。 四面黑墙如浓郁夜色,白色的纱窗染上了鲜红的血。 屋内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桌,桌上中央点着一盏小油灯,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三人听得屋外传来的惨叫声,心中依旧想不明白为何会出现此等状况,不过更知道自己尚未脱离危险。如今被困在屋内,到时候乱箭射进来,又无东西可遮挡,最后只是死路一条。 三人来不及歇息,便想四处打探,看是否还有别的出路。 胡虚手中玄气一胜,一缕火焰刚刚生出,粗略地看了一眼四周情况,便慌得立刻熄灭了火焰。 同时,他也一把按住凌浪涯的手臂,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其低声道:“别用火之玄气,这里四处都是油脂桶。” 油脂遇火易燃,在这样狭窄的空间中,甚至还会引起爆炸。 纪天来到桌子边缘,盯着那一盏油灯,想要把它吹灭,以免引起燃烧和爆炸。 不过,正当他要吹灭油灯时,凌浪涯却又把他拉住了。 凌浪涯道:“我们先别动屋内的东西,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杨云天要把我们往东院赶?” 另外两人闻之,不由得沉思下来,回忆起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凌浪涯道:“方才我们在杨云天房间偷听之时,他提及了河鱼帮。我想,那个河鱼帮,应该就是协助他们运输油脂的人,恐怕屋外那些被残杀的就是河鱼帮弟子也不一定。而且,他还提及了一个叫蛮牛的人,不过我对此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知道你们可认识。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同时摇头,皆是不认识。 胡虚忽而道:“杨云天说那蛮牛是叛徒,还帮助过我们逃跑。浪子,你可记得,在江渡小镇的火海中,有一条小巷子没有染上油脂,莫非就是这个人在帮我们?” 凌浪涯点头道:“恐怕是我们认识之人,否则按照我们和烈刀门的仇怨,他怎么会帮助我们。只是,倘若他被发现是叛徒,不知道如今又在何处。” 恰在此时,三人的脚下传来一阵轻微震动,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痛苦的呐喊声。 三人一开始以为是屋外的残杀所导致,凝神细听才发现声音是来自脚下。他们不禁蹲了下来仔细确认,果然那声音再度响起,正是来自地下 莫非,这和供稻庄一样,地底另有空间。 三人摸索着想要找到入口,不过地板缝隙严密,丝毫没有任何可以进入的迹象。 摸索不到,凌浪涯干脆想要拿那小油灯照明来寻找,心中想只要好好掌控这火焰,保证它不落在油脂上引起火灾即可。 凌浪涯抓住油灯的灯盏,发现一时却拿不起。他不禁疑惑下来,站起来趴在了油灯前,发现油灯是被固定在桌子上,难怪拿不到。 胡虚和纪天也看到凌浪涯的举动,凑了过来。蓦然,纪天道:“左右转动一下,试一下。” 凌浪涯闻之,左右转到着灯盏。那灯盏果然随着手的转动而动,显然是一个机关。 忽而,三人感到脚下一阵声响,低头弯腰看去,只见随着灯盏转动,桌子底下露出了一个半丈宽的洞口。 洞口幽深,有石阶而下,不知通往何处。 三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想,莫非里面别用冬天。 三人不禁犹豫,是否要进入洞中。倘若进去没有出路,那么就是自掘坟墓了。倘若进去有出路,那么久可以逃过这一劫。 正当此时,那洞内通道尽头传来又一阵痛苦的呐喊声。 凌浪涯忽而道:“莫非这里面就是那个叫蛮牛的人,他被杨云天抓住了,被关在此处?” 胡虚道:“浪子,先别动。杨云天也许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所以才敢说出这样一个人。然后趁机把我们赶来东院,又刻意没有锁上这座屋子的门,可能就是刻意引我们到此,把我们赶往绝路。倘若下方没有出路,我们被困地下,就是死路一条了。” 凌浪涯沉思片刻,道:“可是,倘若那人是曾救我们之人,我们又怎可不报恩相救。” 仍在犹豫时,洞中传来的痛喊越来越清晰,而屋外的残杀声已经渐渐消停。 不消片刻,也许杨云天等人就会闯进来。 纪天也道:“我们此刻也别无出路,不妨且试一下。”见得纪天也赞同,胡虚心中虽有担忧,也只好反对。 凌浪涯忽而笑道:“就算下方是溶洞深潭,我们也不过再闯一次罢了。” 胡虚懂其意,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奉陪到底。” 言罢,三人也不再犹豫,凌浪涯在前,纪天居中,胡虚殿后,鱼贯进入洞中。 洞口虽不宽,然而有石阶而下,并逐渐开阔。石阶蜿蜒,越往下两侧错乱堆积着一些油脂桶。 几盏幽幽弱小的油灯,悬挂在油脂桶上的墙壁上。 怎么会有人,在油脂桶上悬挂油灯,万一真的灯火落下,岂不是会引起火灾。 三人想到此处,居于最后的胡虚,每隔一段路,便吹熄了身后的油灯,以免有后患发生。 让三人稍微放心的是,除了油灯有危险,石阶通道并没有任何机关。 一路向下,石阶尽头处,凌浪涯忽而停下了脚步,以至于一直在身后低头跟上的胡虚和纪天都撞了上去。 三人稳住身形,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他们眼前,是一个十丈宽阔的地牢,里面摆满了各种的酷刑工具,占满了干涸的血迹。 在地牢之中,一人被吊在半空,其双手被吊起,头发胡乱披散,上半身布满狰狞伤口。 那人听到脚步声,见到下意识摘下面罩的凌浪涯,忽而全身颤抖。 良久之后,他无力道:“你怎么会来此地?” 人是故人,声是鸭公嗓。 ——未完,待续—— 第二零二章 地牢遇故 地牢之中,故人相逢。 凌浪涯怔怔地看着伤痕累累的故人,脑海里满满地是地底溶洞的并肩作战。 那故人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凌浪涯,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清风楼的初次相遇。 故人相逢,人生之喜。 凌浪涯哽咽地道:“牛二山大哥?” 那故人竭力睁开双眼,仿佛他们不过梦幻一般,虚弱地道:“你们还没死,真好。” 胡虚边走向那被悬空吊着的人,边举起长刀道:“先别叙旧,先救人要紧。” 凌浪涯见之,赶忙跟上他的脚步,同样来到了牛二山身前。 凌浪涯和胡虚相视一眼,同时举起利剑和长刀,对准牛二山手腕处的铁链中上端,运转玄气,奋力一砍。 哐当两声,铁链应声而断,牛二山从半空无力跌落。 凌浪涯和胡虚赶忙弃了刀剑,伸手接住了牛二山,把他搀扶到地牢中的一侧,让他依靠着墙壁轻轻坐下。 牛二山虽然被解救下来,但由于身上伤口太多,方才又是跌落触碰到了伤口,此刻痛得是咬牙切齿,一时难以说话。 凌浪涯默默地看着他在忍受疼痛,心中往事如云海翻涌。想当初,自己初涉世间,来到清风楼,可以说所遇认识的第一批人,就是牛弘、牛二山和水雨微。自己当时啥都不懂,可谓是一片白纸,无意间在禁忌之地外围盗取了他们的醉清风酒。后来在清风楼,几人不打不相识,自己得以认识了胡虚,也初步结下了烈刀门的仇。 直到供稻庄,胡虚和凌浪涯在地底再度遇见了牛弘三人,得知了他们的身世经历,并在地底溶洞和血眸耳鼠相斗。那一战,牛弘为救水雨微而身亡,牛二山和水雨微侥幸逃出生天,而凌浪涯和胡虚则掉落溶洞深潭,发现了墨家迷阵,最终在幽黑通道中迷途多日,也侥幸逃了出来。 在前几天,两人重逢清风楼外的糟乞丐,才从他口中得知,自从供稻庄之战后,水雨微去了清风楼报信,自此一直在那当店小二,而牛二山却是不知所踪。只是听闻他来了都城,却一直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和牛二山等人的先结仇后相交,尤其是当初牛弘为水雨微赴死的一幕,让凌浪涯深受感动,明白了这三个来自小山村的猎兽人的重情重义。 况且,凌浪涯本是重情人,对于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虽然有仇不一定报,需要视情况而定,但有恩一定铭记于心。 因为烈刀门的碧珍江截杀,再加上其拐卖孩童之事,如今又遇见故友被烈刀门重伤,此刻的凌浪涯对于这个门派没有一丝的好感,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历经世事渐多,凌浪涯慢慢开始明白,江湖凶险,非人愿所能及。 牛二山的一阵痛苦咳嗽,拉回了凌浪涯遥远的思绪,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之中。 凌浪涯知道牛二山并没有真正地踏上修行道,只是学到了圣道中的一些初级剑法,侥幸混了一个猎兽人的身份罢了,其实力相比他和胡虚仍有一段距离。 此时看到他深受重伤,并不敢贸然把体内的玄气灌输到他体内中,也不能像当时老囚徒救自己一样,可以借助玄气来疗伤。因此,两人只能看着牛二山痛苦地喊叫,一时间却是束手无策。 纪天一直守在地牢门口,防止有敌人跑进来,虽然不知道那受伤之人和凌浪涯的关系,但见他们两人悲痛的表情,也猜到了确实是他们的故人。不过,此刻并非是叙旧的好时刻,他便道:“现在我们既然无法救他,不如我们先逃出去再找人替他医治吧。” 凌浪涯联想到方才杨云天口中的叛徒蛮牛,再看到牛二山被囚此地,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道:“想来牛二哥就是杨云天口中的蛮牛了,那就是他又在江渡小镇他救了我们一命了。现在他为我们受伤,无论怎样我们都要把他救出去。” 牛二山闻此,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断断续续道:“凌兄弟,见到你安然无恙,我真的很开心。当初我还以为你死在碧珍江,心中内疚不已。事实上,那件事我也有参与,你也可怪罪于我。而且,我还参与了烈刀门拐卖孩童之事,可谓是双手都沾满血腥。假如我命丧此地,也是罪有应得的,你们也不用介怀。只是能够再见到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凌浪涯扶好他逐渐倾倒的身体,道:“牛二哥,现在不是说这些丧气话的时候。现在我们就带你出去,一定会帮治好你的。别忘了,水雨微姐姐还在清风楼,你到时候可以去找她的。” 听到这个名字,牛二山双眸闪出了一丝精光,可是忽而又黯淡下去,低声道:“以我现在所做之事,又有何脸面去见她,甚至没有脸面去见地下的牛弘大哥。唉,都怪我没长眼睛,误入了烈刀门。” 胡虚安慰道:“牛二哥切莫自责,如果你真的觉得有罪,那便和我们去赎罪。我们之所以出现在此,就是为了救那些孩童的。既然你曾参与此事,不妨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牛二弘抬头看着他们,脸上的血迹滑落而不顾,他长叹一声后道:“两位小兄弟,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肠。无论是供稻庄为村民杀异兽,还是烈刀门为百姓救孩童,实在令我自愧不如。罢了,既然你们想做,那我便尽力帮你们,只要你们不嫌弃就好。” 听得牛二弘答应跟他们走,还会相助他们,三人心中都一喜。胡虚见牛二弘身受重伤,便主动把他背到身上,道:“事不宜迟,我们先出去再详说。” 于是,这时凌浪涯在前探路,胡虚居中,纪天断后,三人带着牛二弘,就要离开了地牢。 正当他们踏上地牢石阶走了数步,忽而看到原本被胡虚熄灭的油灯又亮了起来。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烈刀门服饰的弟子从石阶阴暗处出现,一人挡住了三人去路。 那人狠狠道:“少主说得没错,你们果然会来。不过,你们逃不了的。” 言罢,只见他一边往地面上跑,一边顺手推下墙壁上的油灯。 油灯落地倾洒,火光燃上油脂,落在墙下的油脂桶上。 顷刻之间,石阶两侧的油脂桶熊熊燃烧起来,挡住了地牢逃生的去路。 三人慌忙退让倒回地牢深处,要避开这熊熊燃烧的火焰。 恰在此时,油脂桶受热,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声起,地面震动,石阶塌落,已无出路。 地牢四人,生死未卜。 ——未完,待续—— 第二零三章 烈火焚身 烈火袭地道,被困地牢何处逃。 烈火和爆炸和燃烧的冲击,让石阶地道的温度急速上升,而烟雾困在通道中驱散不出去。 一时之间,地道之内满是烈火和浓烟。 那名烈刀门弟子,点燃了油脂桶,听得身后的震动之后,飞快地往地牢洞口处爬,几乎使出了生平奔跑的力气。 他以为自己跑得够快,烈火就不会追上他。 就在他距离洞口还有一丈距离时,终于看到希望的曙光时,脚下忽而一个踉跄,踩不稳石阶而摔了跤。 正要沿着石阶滚下去时,他下意识地抓住身旁可抓牢之物,不料抓到了一个油脂桶。 那一个油脂桶并没有爆炸,只是受到爆炸的震动而摇晃不止,此刻被人一拉扯,再也无法立稳而倒了下去。 那弟子悲哀一声,被油脂桶倒推着往石阶下滚落。 油脂桶碰到火焰,并没有在乎身旁是否有人,轰然传来一声爆炸。 那弟子浑身皆是火焰,不断地在烈火中打滚,无奈怎样努力,却再也没有办法逃出去。 临死之前,他依旧保持着向上攀爬的姿势,却再也没法抵达地面,再看到那耀眼的阳光。 在看到这个世间的最后一眼,那名普通的烈刀门弟子心中想到,这一刻自己为烈刀门而死,想来杨云天少主会按照答应他的,会照顾他家中的老父亲吧。 愿如此,但那名弟子却再也没有机会去看一眼了。 有人死了,有人逃了出来。 纪天本来是殿后保护的,距离石阶往地牢的出口最近,一听到那弟子的言语,看到他的动作,他立刻就往回折返,顺手拉扯了一把胡虚背上的牛二山,就要挤过他往凌浪涯的方向跑去。 胡虚不知道为何纪天明明知道前方是火海还要往前冲,此时牛二山趴在胡虚背上,而胡虚双手托着他的大腿不让他掉下,骤然被纪天伸手一拉,一个重心不稳只能随之踉跄第往后退。 牛二山一见纪天冒然向前冲,察觉到前方的危险,下意识地把本来搭在胡虚肩膀上的手伸出来,扯了一把纪天的肩膀。 通道过于狭窄,三人你拉我扯间,一个受力不住,互相拉扯着往石阶滚落。 纪天三人滚落到地牢中,往一侧石墙一躲,堪堪躲过了那火海的爆炸冲击。 待得冲击一过,纪天奋不顾身地想要继续往里冲。胡虚和牛二山也猜到发生了何事,但见他要往危险处冲去,依旧是一把抓住他。 纪天奋力地挣脱胡虚的手而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火焚烧下,浓烟弥漫间,那个消失了的身影。 纪天瞬间泪流满脸,痛苦不已,竭力嘶吼道:“不!” 侥幸逃生的三人,想到处在火海通道中的那个人,瞬间泪流满脸。 那个在火海中的人,叫凌浪涯。 烈火熊熊,烟雾滚滚,并没有人看到,处于烈火中的凌浪涯,尚未身死。 但是,凌浪涯感觉此时距离死亡并不遥远,甚至还有几分痛并快乐着。 凌浪涯本来就是在众人前方开路,是最靠近那烈刀门弟子的人,也看到了他碰倒油灯的举动,更是处于油桶爆炸的中心。 在那一刻,他不是不想逃,只是没有办法。身后是胡虚三人,狭窄的石阶通道中需要等他们先逃出去。为了能让他们先逃出去,凌浪涯甘愿冒着生命危险在前方抵挡一阵。 所以,面对滔天火海,他没有想后退一步。 凌浪涯不知道如何抵挡这些爆炸和火焰,他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去下意识地行动。 体内的玄气骤然爆发出来,右手纵横玄气形成一道无形的膨胀,左手紫火玄气从指尖喷薄而出,瞬间蔓延上无形屏障,犹如覆盖了一层保护膜。 刹那之间,一道紫火屏障挡在了他的身前。 紫火屏障挡住了火焰,却没有挡住冲击,凌浪涯强忍着爆炸力的冲击,不肯后退一步。 烟雾弥漫开来,不可视物,凌浪涯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纪天撕心裂肺的声音。 凌浪涯承受着爆炸冲击,体力玄气产生了一丝紊乱。 幸好,他挡住了。 凌浪涯本来不知道这紫火玄气和纵横玄气结合有此效用,方才不过是临急临忙地拼命一试。此刻见到能够挡住,心中也是庆幸不已。 就在他要撤掉屏障,返回地牢中和胡虚等人汇合时,异变陡生。 油脂桶爆炸,油脂倾洒四射,沾染在了屏障上的紫火身上,而紫火受到油脂的感染,再加上油脂所引起的火焰,不消片刻就光芒大盛,似乎比凌浪涯用玄气还要来得强大。 凌浪涯想要收回玄气撤掉屏障,不料那些紫火忽而一阵蠕动,竟然把那些油脂火焰全部吸收,仿佛要把它们吞噬了一般,以至于越来越强盛,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收回。 那紫火汲取了油脂火焰,燃烧得越来越旺盛,反哺到凌浪涯身上,生出了新的变化。 凌浪涯只感觉到天地的玄气似乎都涌入体内一般,让他只感觉体内就要被玄气撑爆一样。那些紫火不仅是吞噬寻常火焰,还将其化作玄气融入了凌浪涯的体内,使得他的玄气极速增加。 但这种外来之物,并非是寻常修行所得来的,大量且迅捷的涌入,让凌浪涯一时间承受不住,忍不住发生一声嘶吼。 一声嘶吼从口中发出,凌浪涯吐出一口混浊的气息,只觉得身上如烈火焚身般痛苦难受,但那种玄气陡增的快感,又让他忍不住想要欢呼。 紫火吞噬,烈火焚身,玄气陡增,如何承受。 随着紫火的吞噬,那石阶通道中爆炸所引起的火焰逐渐熄灭,全都化作了玄气融入到凌浪涯体内。 凌浪涯胸口的紫火图腾骤然光芒大盛,透过黑衣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其自肩膀起至手腕处,手臂黑衣化作烟粉,紫火玄气包裹着雪白双臂。 紫火缠臂,萦绕不息。 油脂火焰逐渐消散,烟雾依旧萦绕通道。 凌浪涯承受着体内玄气躁动,蓦然想起纪天的痛喊似曾相识,不禁朗声道:“我没事,我们往前走。” 地牢之中,传来了纪天喜极而泣的声音。 凌浪涯没有往后退一步,独自往前走去。 他的脚步落在石阶,留下了一个紫色的脚印;他路过自焚的烈刀门弟子焦尸,怜悯地看了一眼。 他终于踏足地面,而那遮挡地牢入口的桌子,被紫火沾染上,顷刻间化为灰烬。他轻轻抬手,手中一缕紫火玄气分出,那房屋大门骤然被冲撞开来,甚至连隔壁窗户也被震倒坍塌。 屋中大门被紫火玄气冲撞开来,连窗户也被一并捅破,抬头可见屋外广阔天地。 当是时,烈刀门少主和热枪门少主带领着上百弟子,正准备从屋外攻进去。 其时刀剑锋芒露,百箭齐上弦。 他烈火焚身,从漫天烟雾萦绕中,缓缓出现。 ——未完,待续—— 第二零四章 一招夺刃 那人双臂紫火萦绕,烟雾于身后聚拢,踏着火焰余烬缓步而出。 众多烈刀门和热枪门弟子见之,心神大震,不知此人究竟发生了何事。 倒是和凌浪涯有过两次交手的朱秀儿率先认出了他,不禁喝道:“臭小子,你在做什么?” 凌浪涯此时体力玄气沸腾,除了手臂缠绕紫火的勉强外泄一些玄气之外,体内的残存玄气几乎是要撑破肉体,恨不得就要把它们倾泻出来。他现在就像一个吃得肚子撑着里的人,只想立刻把多余的食物给消化掉。 凌浪涯往前踏了数步,直接来到了屋外,面无惧色地目视众人。 由于体内的紫火玄气急速暴增,以至于凌浪涯的双眸都呈现出一丝诡异的紫色。 站在杨云天身旁的麻衣人,一直用独目凝神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凌浪涯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似乎猜测到什么,低声对杨云天说:“此人体内玄气似乎紊乱不堪,似乎处于暴动一般。为防生变,速战速决。” 杨云天点头道:“好。众人听命。”他高扬起右手,就要准备命令放箭。 可是“放箭”二字尚未出口,身旁一缕劲风掠过,朱秀儿已抢先一步出手。 朱秀儿手中的火红樱枪冒着炽热的火焰,甚至连枪杆都弥漫了炽热的火焰。她身体急速前奔,一枪直指凌浪涯胸口。 凌浪涯方才在抵挡烈火之时,手中长剑早已掉落在石阶通道中,此时正是手无寸铁之人。他毫不畏惧,身体骤然前冲,看起来就要和樱枪相撞,待得枪尖就要抵达胸口时,他又往旁迅速一个侧身,堪堪躲过了那迅捷的一枪。 朱秀儿本来也猜到凌浪涯会躲避,手中樱枪招式并未用老,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变的准备,没想到他会自己扑上来,拉近了与樱枪的距离和时间,并且侧身躲过了这一击。 正当朱秀儿要把直刺改为横扫之时,站在樱枪中部右侧的凌浪涯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火红樱枪。 凌浪涯双臂的紫火蔓延开来,瞬间缠绕上那火红樱枪,而朱秀儿附着其上的火焰像是火遇见了水一般,闪烁了几下之后忽而熄灭。 紫火吞噬了朱秀儿的玄气火焰,变得愈发猛烈,直接沿着枪杆蔓延道尾部,就要攀上朱秀儿的手臂。 凌浪涯大喝一声,道:“撤手。” 朱秀儿见这紫火诡异攀爬上来,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顾不得疼惜手中兵器,又听得凌浪涯一声大喝,下意识地一松手,武器脱手而出。 凌浪涯单手握抢,顺势一抡转了一曲,一杆扫在朱秀儿的腹中。 朱秀儿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落在热枪门的弟子丛中。那些热枪门弟子本来想躲开,无奈这是自家的少主,只好匆匆放下手中长枪,伸出双手接住倒飞回来的朱秀儿。 奈何凌浪涯的一枪杆力度太大,朱秀儿哪怕被七八人合力接住,依旧是余势未减,以至于众人纷纷往后倒去。 顷刻之间,热枪门弟子倒了一大片。 朱秀儿挣扎爬起来,抬头只见凌浪涯一手持枪,立于屋前,岿然不动。 一时之间,众人诧异不已。在不久之前,凌浪涯和朱秀儿还斗得难分难解,可谓是不相上下。为何只隔了一会,这少年体力的玄气暴增如此多,而且实力还增强这么多,以至于让朱秀儿一枪落败,连兵器都被躲了。 朱秀儿只觉得自己大意失手罢了,并不认同是凌浪涯此刻的实力强于自己,她一把从身旁弟子中夺过一把长枪,就要再度上前和他厮杀。 杨云天忽而出现在她身前,一把拦住她,道:“此刻不是单打独斗之时,此小子现在甚为诡异,宜速战速决。” 言罢,他一声大喝,道:“给我放箭。” 恰在此时,凌浪涯身后出现了三人,那是背着牛二山的胡虚和脸上满是泪痕的纪天。 三人艰难地从地牢中爬出来,恰好看到了朱秀儿被击退倒飞出去的一幕,心中都为凌浪涯的安然无恙而庆幸,此时听得杨云天一声放箭,胡虚匆忙把牛二山放置在屋内靠门的墙下,以此躲避来箭,而他就守在门口保护着牛二山。 纪天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凌浪涯身前,看着他强忍痛苦得神色,心疼地颤抖问道:“你没事吧?” 凌浪涯强忍着体内玄气交杂混乱的痛苦,轻声道:“我没事。” 纪天正要再问候时,上百道箭已经铺面而来。 凌浪涯见之,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就往前两步,整个人完全挡在纪天身前。他双手持枪,不断交错轮转,舞出了一个以枪身为直径的紫火圈。 那些箭直射而来,一触碰紫火圈,纷纷被格挡下去,而有些沾染上紫火的利箭,除却箭簇之外,木杆箭身顷刻间就化作一片粉末。 纪天站在凌浪涯身后,心中想起的都是当初的那一幕。 他手中十指掠动,黑色的丝线倾洒而出,准确地捕捉到了每一根飞来的利箭,缠绕住箭身之后,体内玄气随线涌动,那箭骤然掉头,倒飞回去,纷纷落在诸多弓箭手身上。 胡虚站在后方的屋门外,本想上前去相助一把,一见此情景就知道没有自己的事了。他返回到屋内,看见牛二山虽然此刻疼痛不已,但并没有生命之忧,心中不由得放下心来。 一轮箭雨之后,刺客三人组浑然无事,倒是那些弓箭手被纪天反射回去的箭伤到,纷纷倒地痛叫。 杨云天一见此景,有那些诡异的黑色丝线,心中已知道放箭只会反伤自己人,并没有大用处,连忙喝止放箭。 箭雨停,杨云天上前数步,面对凌浪涯三人,道:“三位果真厉害,真的给在下很多惊喜。因此,在下不得不再诚恳问一句,三位可否愿意和在下合作,共同夺得那祭典之冠。” 凌浪涯想起烈刀门之举,忽而手中火红樱枪平举,直面杨云天,冷笑一声道:“若要答应亦可,阁下拿命来换。” “看来阁下是不会答应了,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挡道了。”杨云天摇头叹了一声,猛然朗喝道:“烈刀门弟子何在,今夜随我诛杀刺客,护门派名声。” 听得身后的齐声响应,杨云天不再藏拙,拔出腰间长刀,冷声喝道:“闯我烈刀门者,杀无赦。今天,你别想逃。” 上百长刀,刀上火焰熊熊;十数长枪,枪上火焰烈烈。 凌浪涯一人持枪,枪上紫火萦绕不息。 当是时,遥遥夜空中,传来一声不屑冷笑,还有一句蔑视之语。 “今夜吾闯烈刀门,谁来杀吾试一试?”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屋顶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黑袍裹身,笠帽遮脸,于黑夜中迎风而立。 ——未完,待续—— 第二零五章 恰好路过 突如其来出现的黑袍人,让敌我双方都暂时停战下来。 胡虚守在屋外门口,保护着重伤的牛二山,不敢轻易离开半步。纪天往前踏上一步,和凌浪涯并肩站在一起,感受到他体内紊乱的玄气,不由得眉头紧皱。 凌浪涯能察觉到他的关心,轻轻摇摇头,依旧樱枪平举,但却目视那黑袍人。 从那黑袍人身上,凌浪涯感受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就像猎物察觉到猎人的出现一般。 杨云天倒提长刀,忽略了凌浪涯的樱枪,直接转过身去,静默地看着那黑袍人。站在杨云天身旁的麻衣人,则是双手裹在麻衣中,双手环抱的姿势,但没有人知道他手中准备着什么。 倒是沉不住气的朱秀儿,想到自己兵器被夺之辱,又见众人忽而停了下来,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袍人,忍不住道:“你这家伙又是谁?是他们的帮手吗?” 凌浪涯稍微放心一些,虽然体内玄气躁动,但他仍能保持几分神智,听得朱秀儿的问话,再想起方才黑袍人出现之时的言语,心中确定了他不是敌人,但是否友方依旧未可知。 见杨云天转身后,他不再持枪平举,而是收枪一顿,变成了拄枪而立。 几乎没有人看到凌浪涯收枪时的紊乱气息,除了站在他身旁一直默默注视着他的纪天,还有那目光落在他神上的黑袍人。 没有人看到黑袍人笠帽下微皱的眉,听得朱秀儿问话后,便咳嗽一声,回道:“吾不是谁,吾只是恰好路过。” “恰好路过?”朱秀儿嗤笑一声,道:“你夜闯烈刀门,擅闯私人府邸,又怎会是恰好路过。” 黑袍人笑道:“据吾所知,你并非烈刀门之人,却深夜出现在此,不知又是为何?” 朱秀儿道:“我乃烈刀门贵客,受邀来此做客。” 黑袍人道:“既然你为烈刀门之客?为何吾不可?” 杨云天一直猜不透这黑袍人是敌是友,听他的答话似乎对烈刀门并没有恶意,便抱刀抱拳,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既然深夜来我烈刀门做客,乃是我等荣幸。” 黑袍人本来和朱秀儿是笑谈,一听杨云天答话,却忽而脸色一变,道:“吾来做客,与你何关?” 杨云天一愣,道:“前辈来我烈刀门,我身为烈刀门弟子,当盛情款待。” 黑袍人道:“盛情款待,你有何资格?” 连听黑袍人两声众目睽睽之下的质问,哪怕是脾性隐忍极好的杨云天也不禁心中有气,倘若不是今夜事大不可外传,他不愿意树立多一个敌人才如此低声下气,但仍忍不住道:“既不是客,前辈为何来此?” 黑袍人道:“天大地大,吾何处不可去?小小一个烈刀门,算什么东西?” “好好好。”杨云天怒火心中起,手中长刀一挥,道:“看来今日是来踩场子的。也罢,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吧。” 黑袍人冷笑道:“就凭你?哪怕是你们门派老祖过来,见得吾也得跪地执礼。吾今天来只是恰好路过,顺便带走一些东西,并不想与尔等小辈为难。” 杨云天手中长刀一顿,道:“不知前辈要带走何物?” 黑袍人伸手一指,道:“我要带走他们四人。” 众人一片诧异,不知为何。凌浪涯心中更是疑惑,虽然觉得这黑袍人似曾相识,但方才一直没有想起来,但听得他的言语,竟然是己方之人,心神稍松之时但仍不敢放松警惕。 杨云天恍然大悟,怒笑道:“原来是来抢猎物的,那就得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朱秀儿此时也明白了,敢情自己刚才是被间接取笑了一顿,想到今夜的憋屈,怒道:“既然要抢,那就先问过老娘。” 言罢,她右脚一顿地面,借力飞向半空,手中长枪直指黑袍人。 那长枪虽不是朱秀儿擅长兵器,但她存心想挽回一些颜面,体内玄气喷用薄发,火焰裹住枪身,更胜方才对凌浪涯一击。 长枪漫火,枪尖未近而烈焰扑人。 黑袍人视长枪如无物,轻轻摇头,右手一挥衣袖,一股墨青色玄气随袖舞而出,挡住了枪尖。 朱秀儿惨叫一声,长枪寸寸断裂,其人倒飞出去,直撞在东院高墙上,方停止身势。她的体内玄气混乱交错,忍不住一捂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朱秀儿艰难抬头看着黑袍人,眼睛首次露出恐惧神色。 她本来好勇斗狠,凡是争斗都要争先,从来不知惧怕为何物。但不代表她是盲目自大,不知道敌我双方的差距,此时见敌人只是轻挥衣袖,就让她吐血倒地,又怎会感觉不到敌人的强大。 杨云天更是心神大撼,不知道这黑袍人究竟是何来历。他知道同为门派少主的朱秀儿的实力如何,虽然并自己稍弱一筹,但自己也绝对无法一击就让她受伤。如此看来,哪怕是自己亲自动手,其结果也许不比她要好多少。 杨云天谋划多时,就是为了让凌浪涯三人陷入自己掌控之中,此刻第一次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一时也是愁眉不展。 凌浪涯看着朱秀儿吐血倒地,心中也是一片诧异,不知道这黑袍人为何要相助。凌浪涯方才汲取了地道中的油脂火焰,体内玄气大增,才能趁朱秀儿反应不及夺取其兵器,但自问哪怕自己奋力一击,也不能让朱秀儿出现此等情况。 这实力强大的黑袍人,究竟是何人。 凌浪涯依旧强忍着体内玄气紊乱的冲撞,回头看了一眼胡虚,见得他也是眉目紧皱,不由得双方都遥遥头。只有纪天,自从看了一眼那黑袍人之后,目光就只落在了凌浪涯身上。 只有他发现,凌浪涯的脸色忽白忽紫,诡异异常,似乎随时要倒下去,但此刻仍然处于险境以至于他不敢贸然相问,只能心中担忧不已。 众人依旧震惊在黑衣人一挥袖击伤朱秀儿的手段之中,看到黑衣人负手而立,却是一直不敢向前。只能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最后只好齐齐望着领头的杨云天,静等他的号令。但他们都不知道,此刻杨云天正处于两难困境,连他都不知是否要继续攻击,还是任凭黑衣人把人带走。 黑袍人目光环视众人,落在了脸色白紫交错的凌浪涯身上时,心中他体内玄气躁动,明白了不能再拖延,必须先脱离险境再说。 黑袍人往前一步,双手忽而张开平举作拥抱状,朗声道:“莫说吾欺负小辈,给尔等一个机会。小子,吾等打个赌如何?” 杨云天问道:“何赌?” 黑袍人道:“尔等可尽情攻击一次,若吾后退半步,当吾认输,此事再也不管。若吾挡住尔等攻击,这四人由吾带走。此赌如何?” 杨云天环视众人,见独目麻衣人悄然点头,便高举手中长刀,朗声道:“既然如此,那便如前辈所愿。” 听得杨云天之言,烈刀门和热枪门弟子再度齐声响应,纷纷举起手中兵器,遥遥对着黑袍人,露出警惕皆备的神色。 当是时,刀剑齐出,弓箭上弦,火焰升腾。 黑袍人的黑袍无风而动,其笠帽遮挡下,眼神露出不屑神色。 ——未完,待续—— 第二零六章 以一挡百 云雨山川素纸装,晓风残月入华章。一毫漫卷千秋韵,七彩融开几度芳。山路松声和涧响,雪溪阁畔画船徉。谁人留得春常在,唯有丹青花永香。 ——胡不说?《过客传·画徒》 ……………………………………………………………… 此等赌约,何其不公,可是没人看到笠帽之下黑袍人的不屑一顾。 凌浪涯闻之,手中樱枪一顿地,强忍体内玄气不息,就要上前相助,不料却被纪天一把拉住。 在凌浪涯方才没有攻击之时,双臂缠绕的紫火已经逐渐不再外露,反而是潜藏进入了他的身体,和其体内汲取的外来火焰进行融合争斗,此时纪天握着他已经没有衣袖遮挡的手臂,只感觉一股滚烫的气息从皮肤中传递出来,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可是,哪怕灼热伤手,他也没有松开。 见凌浪涯不解地望着他,纪天摇摇道:“相信前辈之举,既然他能出此言,肯定会有办法的。就算失败了,大不了我们再杀出去便可。” 凌浪涯看着他真诚的脸色,不知为何从他的眼眸中感觉到一丝别样的感觉,想明白了之后,不再坚持上前相助,便竭力压制体内混乱的玄气气息。 杨云天本来还担心凌浪涯等人会贸然向前相助,此刻见他们在旁不出手,心中底气又增了一分。他的长刀开始漫上火焰,其右臂同样被外露的玄气火焰包裹住,虽然不像方才凌浪涯双手紫火萦绕一般震撼,但那气势却并不弱多少。 见得少主欲要上前,训练有素的烈刀门弟子不敢拖延,手中的兵器皆是漫上了一层火焰,但其弥漫的程度和气势却远不及其少主。 朱秀儿被一击吐血之后,稍微平复气息后,感受到其实并没有受多重的伤,只是方才一时气息紊乱才导致吐血外露罢了,此刻挣扎着爬起来,又夺过一个弟子的长枪,来到了杨云天的身旁,与那麻衣人分居杨云天左右。 以三人为首,身前是上百的弓箭手,两旁是数十名的烈刀门和热枪门弟子。 黑袍人看着脚下的百人,本来平伸横举的双手缓缓放下,掌心萦绕着一丝墨青色的玄气。 他以一人挡百人,不曾想会后退一步。 杨云天感受着身边众人的玄气气息,不再犹豫,朗声喝道:“放箭,杀敌!” 弓箭手闻之,早已瞄准黑袍人的箭镞泛着火焰,而手中弓弦一松,百箭齐发。 一箭已出手,弓箭手骤然丢掉弓箭,纷纷拔出腰间长刀,和身后的诸多烈刀门弟子一样,玄气覆兵刃,纷纷上前冲去。 百箭指一靶,此靶忽而动。 黑袍人见得上百点火光利箭扑面而来,双脚不动,忽而双手一挥,张开那宽大的袖袍,双手自下而上各抡半圈,又倒挥出去。 两股墨青色的半圆玄气光幕迎接那上百利箭,挡在了黑袍人面前。 那些利箭一触碰到墨青色玄气,箭镞上的火焰玄气骤然熄灭,而且受到其光幕的反弹冲击,纷纷向两侧倒飞回去。 当是时,由于黑袍人立于屋顶,那些弟子纷纷从两侧或跳跃或攀爬上屋顶,继而跑过去,此时见得利箭倒飞而回,身后人数又众多,屋顶瓦片又脆弱,当先的弟子或是躲避不及,纷纷中箭倒下,或是躲避之时脚步太用力,踩碎了瓦片掉落地上,或是被前面倒下弟子阻挡,后面弟子收身不及,纷纷撞了上去。 一时间,上百弟子闹了一个人仰马翻。 然而,终究会有幸运的烈刀门弟子,躲过了箭的反击,躲过了脚下的瓦片陷阱,也躲过了身前倒下同门的阻挡,来到了黑袍人的附近。 黑袍人感觉到了他们手中长刀覆盖着的烈焰气息,其脚步依旧未曾动,忽而双手回到身侧,继而缓缓推出。 墨青色玄气随掌而出,形成两股旋风气息,分别向黑衣人两侧奔涌而去。 玄气过处,烈刀门弟子的火焰玄气骤然熄灭,长刀把持不稳,其身形更是前进不得,不断地往后倒退摔倒。 顷刻之间,黑袍人两侧瓦块尽碎,烈刀门弟子皆是掉落在地痛喊。 恰在此时,黑袍人刚收回双手,数十柄长枪再度铺面而来,那是来自热枪门的投掷。 他们并没有跟随烈刀门弟子攀爬上屋顶,而是来到黑袍人屋顶脚下不远处,以玄气覆盖枪尖,如箭般投掷而出。这种来自热枪门的御敌之术,由于枪体比弓箭更硬也更长,其力道更是迅猛,几乎转瞬即至。 黑袍人脸色不变,宽大袖袍无风自动,他右手自胸口向右一挥,袖袍恰好卷住了率先来到的数根长枪,继而弯腰卸力,又豁然站起,长枪又是倒飞回去,和迎面来的长枪相互碰撞。与此同时,他的左手重复这样的动作,又是阻挡了长枪的攻势。 不过两袖舞动两回,长枪不可近身。 当是时,黑袍人体内玄气骤然大盛,只因身前左右两侧,一把烈焰长刀和一杆长枪已到身前。 杨云天和朱秀儿顾不得门派声誉,合力起来围攻一个外来者。那外露的火焰玄气光芒暴胜,已经完全覆盖了刀身枪体,甚至延伸出数寸火热光芒。 黑袍人猛然收手又是伸出,五指成拳,不惧刀刃枪尖锋芒,迎面撞了上去。 众人只见四个光团相互碰撞,亮得双目刺眼欲瞎,忍不住想要伸手挡住,恰在此时,那两团墨青色玄气光芒愈亮,掩盖了刀枪的锋芒,最后完全碾压过去。 光芒消散,杨云天和朱秀儿同时闷哼一声,跌落在地后连退数丈方止住身形,但仍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黑袍人恍若无事地击退两人,忽而眉头一皱,骤然向后弯腰双手撑屋梁,成拱桥之势,堪堪躲过了从身后而来的一根冷箭。 那箭没有玄气覆盖,悄无声息若平常,而其迅猛力道和速度比长枪投掷更胜数分。 那箭一击不中,直接远飞到东院隔壁的房屋墙壁处,箭头直没墙壁。 东院之内鸦雀无声,而远处传来房屋墙壁坍塌的声响。 黑袍人四周屋顶瓦片尽碎,唯其脚下屋脊瓦片完好无缺,而其一步未曾退。 黑袍人没有回头,冷声问道:“暗箭伤人,你并非烈刀门之人,又是何人?” 在黑袍人身后,不远处一间屋顶上,出现一个独目麻衣人。 麻衣人没有回答,缓缓放下手中弓箭。 黑袍人没有再管他,转而看向杨云天和朱秀儿,道:“我赢了,人我带走,可有异议?” 杨云天擦了一把嘴角血迹,知道今日栽在了黑袍人身上,叹道:“今日我烈刀门认栽,不知前辈可否留下名号,好等晚辈改日上门讨教。” 黑袍人冷笑一声,道:“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 言罢,黑袍人看向凌浪涯四人,道:“小子,跟我走吧。” 凌浪涯四人相视一眼,纪天搀扶着凌浪涯,胡虚背着牛二山,堂而皇之地跟在黑袍人身后,走出烈刀门。 杨云天无奈叹道技不如人,此刻门主和各长老又不在,只能任让人欺负。至于朱秀儿,今天两回被人打得吐血,已经不想再去相争。 麻衣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冷静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下一张网。” 杨云天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恨得咬牙切齿。 刚出烈刀门,转过一个弯,众人行走间,忽而身后传来纪天一声惊呼。 众人回望,只见凌浪涯昏迷倒地,不省人事。 ——未完,待续—— 第二零七章 玄气相争 凌浪涯双眸紧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觉得浑身焦热难受。 在他的体内,三股不同的玄气交错相斗,将五脏六腑周身血脉都当做了战场,无处不在地进行厮杀。一股是自身修炼多年的纵横空之玄气,一股是老囚徒传授的紫火玄气,而最后一股则是那油脂所产生被紫火吞噬的普通玄气。 自从凌浪涯获得老囚徒的紫火玄气种滴,并且被纵横玄气所容纳之后,就是以纵横玄气为主,紫火玄气为辅,一直以来都是相安无事。只是,不久前在石阶通道中,为了抵抗油脂桶的爆炸,紫火汲取了那油脂的火焰后,所形成的玄气大增,其极速增加的火之玄气,似乎并不想再服从纵横玄气的管辖,发起了反抗。 在得到油脂火焰的助力后,紫火实力大增,似乎想要取得凌浪涯体内的玄气主动权,因此已不满足于萦绕在凌浪涯胸口处,反而要向其他地方的蔓延。 在面对烈刀门上百人围攻时,凌浪涯为了能够带着胡虚等人逃出去,还能凭借坚韧的毅力进行抵抗着,保持灵台一丝清明。不过,自从那黑袍人出现,带领他们脱离险境之后,凌浪涯终于承受不住体内交杂的相斗,忍不住昏倒在地。 在他昏倒之后,已不知发生何事。 此时在神情恍惚间,他想看看自己身在何方,却是连睁开眼睛都无法睁开,但隐约间有一些只言片语传进了他的耳中,成为了他恍惚间为数不多的记忆。 凌浪涯竭力想听清楚那些话,以至于眉头都紧皱起来。 忽而,他感觉到自己的眉心被人用手指轻轻揉弄,仿佛是想让自己放松一般。 只听有人道:“你看你,他不过是稍微皱眉,你却紧张至此,莫非是对他动了情?” 听那声音,隐约觉得是一个年轻女子声音。 忽而,那轻揉着自己眉心的手松开了,凌浪涯想竭力睁开眼睛,却依旧没有力气睁开。 只听另一人道:“我只是心疼他又为我而受伤罢了。华姐姐,你就别再戏弄我了,不如你快告诉我,他何时能醒来?” 凌浪涯听那声音,仿佛是一个少女在说话,只觉其声如黄莺,却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魂牵梦绕般。 那被叫做华姐姐的年轻女子道:“你就莫瞎担心了。我已给他服下了药物,调和他体内紊乱的玄气。待得他体内玄气相融,就会醒来的。” 那少女仍不放心,追问道:“真的吗?姐姐切莫骗我。” 那华姐姐道:“你这丫头,平时精灵聪慧,怎的一遇此人就愚笨不堪?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我方技家的药物,更何况此药物乃我师父亲自调配的。” 少女轻舒一口气,道:“如此甚好,没事就好。” 华姐姐似乎犹豫了片刻,道:“丫头,你可知这少年是何来历?” 凌浪涯不知那少女如何回答,但想来是摇头了,因为那华姐姐继续道:“这少年和胡虚大哥既然相称兄弟,也许他会知道。回头我们可以让吕妹子去问问,打探一下。不过,我之所以有此一问,是由于这少年体内玄气的诡异。” 少女仿佛还是在摇头,因为华姐姐依旧在道:“这少年体内有两股玄气,其中一股玄气,连我也未曾知晓或见过。而一股是火之玄气,具有吞噬之力。也正是因为这紫火吞噬了那爆发的油脂火焰,才使得紫火玄气剧增。但也因此,这紫火就和那未知玄气相争,才引发了他体内的玄气之斗。” 少女终于说话了,道:“连华姐姐也不知晓是何种玄气?” 华姐姐道:“世间玄气,种类不同,级别不一,我久居家内,虽有博闻,但也并非完全知晓。据我猜测,这未知玄气应当是他自幼习得的,而且等级不低,可谓根深蒂固。但这紫火虽为外来之物,不过攻击性强侵略性强,尤其是吞噬了一些外来火焰之后,更是实力大增,所以才会那未知玄气相争,以此夺得他体内的控制权。” 少女急问道:“倘若两种玄气一直相争,那该如何是好?” 华姐姐道:“只要两种法子,要不一种玄气把另一种玄气吞噬或毁灭,要不两种玄气共存同生。但你也知道,世间修行者,体内同时存在两种玄气,也是不可能之事。倘若不能解决两种玄气相斗,最后他只会走火入魔或爆体而亡。” 少女道:“那方技家的药物可会帮助他解决此种痛苦?” 华姐姐叹了一口,道:“此等不同玄气体内相争,我亦是生平首见。哪怕是我方才用的药物,不过是平息玄气和调整气息,并非是解决的最好办法。说到底,最后还是要看他自己的修行。毕竟,修行之道,本就各不相同。” 那少女沉默无声,而凌浪涯忽而感觉眉心有了温柔的触感。 华姐姐道:“丫头,莫忘了你的身份。我且先去,你切莫忘了明日祭典之事。至于他何时醒来,就看他的造化吧。不过,要做好他明天不能参加祭典的准备。”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继而是开门推门声,此后恢复一片静默。 凌浪涯神情恍惚间听得一番对话,但并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回想是怎么回事。他此时顾不得体内的玄气虽然依旧在相争,只想睁开眼睛看看身边人是谁。 在他潜意识里,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似曾相识,是他很重要的人。 他想睁开眼,看看那个人是谁。 可是,他无力睁开眼睛。 在他想调用体内玄气相助自己睁开双眼时,忽而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体内两种玄气的攻势骤然大增,让他忍不住痛哼一声,再度痛得昏迷过去。 昏迷之时,凌浪涯并不知道自己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少女听得凌浪涯的呼喊,瞬间清泪两行。 凌浪涯低声呢喃道:“冷姑娘。” 昏迷过去的凌浪涯,并不知晓那少女回了他一句话。 “你说要保护我的,又怎可以离我而去。” 此后不闻人语响,只闻昏迷呼吸声,还有那清泪落床边之声。 当凌浪涯醒来之时,当他可以睁开双眼之时,当他终于可以看到窗户透进的阳光之时,却没有看到自己所处的房间内还有旁人。 当他终于感受到体内的玄气不再相斗相争时,他知道自己活过来了,也许是暂时活过来了。 他竭力坐起来,四处急忙张望,下意识地想找到昨夜替他揉眉心之人。 恰在此时,房门被悄然推开,一人站在了门外。 逆着光,他看不清是谁。 ——未完,待续—— 第二零八章 空位无人 对于都城普通老百姓而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正常的生活,而凤梧祭典的开启是平静生活里绚烂的火花。 尤其是恰逢春节,可谓是双庆同贺,让都城的烟火气更加浓郁,显示出王朝的繁荣强盛,让赵宋百姓心中都多了几分骄傲。 在看到来自各州府的天之骄子连闯琴、棋、书三关之后,老百姓的观看热情不减反增,皆因前三关淘汰的人数已经超过大半,只余下一些实力强大的学子在继续前进。后面还有五关的比拼,谁能笑到最后,登顶进入第九关的比试,夺得那祭典之冠,那无疑是最吸引人的。 此际正是朝阳初生,又是一天明媚时,祭典第四关的画关已经开始。 在所有人看来,这一关的比拼,就和棋关的下棋规则一目了然。当在祭典广场外的寻常百姓看着里面摆满的画架和颜料之时,已经猜到了画关的规则。如此明显易见,想来也不会有学子不知道吧。 不过,在老百姓口中流传着,据说昨天的书关中,曾有一个学子犯困走神,不知道书关规则是什么,因此被那脾气怪异的主裁判狠狠地责骂了一顿。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他会就此出局,不料他最后却闯了过去,赢了他的对手。 听得这个传言后,今天很多人就特别上心,想看看那连规则都不知道的学子究竟是哪个,又是什么样的运气得以进入画关。 此时众多学子已经入场就坐,那宫墙高楼上的裁判也已经准备好,而在闯关即将开始之时,众人却没有寻到那昨日忘了规则的学子。 在一些看到昨日之事的百姓的指点中,众人才在诸多学子中找到那个学子所在的座位。 只是,那个座位上,画具颜料俱全,而桌前空无一人。 众人不禁猜测,莫非是那学子昨天忘了规则,今天也许是忘了起床,否则怎会到此刻还不出现。或者他是被昨天那主裁判吓跑了,今天都不敢来参加了。 旁人看着那空座位议论纷纷,而空座位右侧有一人在暗自神伤。 在那空座位旁,坐着的是六神无主的纪天。不过,他的对手并不是凌浪涯,而是其右侧的另一名学子。 那名学子能够连闯三关,也不是徒有虚名之辈,不过看到自己的对手只是盯着空座位,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眼,就觉得心中来气。 昨夜凌浪涯昏迷之后,到今天凌晨尚未醒来,纪天可谓是度过了难熬的一夜。当时,救了他们的黑袍人在探知了一下他的脉搏之后,不禁摇头叹气,言道凌浪涯已经体内玄气交错,可以救治但也未必能在明天醒来。 不过,纪天却是知道有人可以救他的。 二话不说,纪天瘦小的身躯就扛起凌浪涯,把他背在身上,运起玄气大步流星地去找医治之人,留下诧异的黑袍人和胡虚。临行前,纪天丢下一句话,道:“我先背他回樊楼,再找人救他。” 见得纪天匆忙回去,胡虚不知道他要找谁,但樊楼有吕缈影在,想来可以找到一个合适的医官救助。 恰在此时,他见到救命恩人黑袍人就要离去,急忙让他留下,欲要追问他究竟是何人会出手相助。 黑袍人只是摆摆手,朗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日方长,有缘再会。” 一句话刚好说完,黑袍人已扬长而去,留下胡虚背着牛二山怔在当场。 胡虚回过神来,想到牛二山身上的伤势,便只好一样先背他回樊楼,再去寻人救治。 回到樊楼后,纪天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救治凌浪涯,当胡虚想要追问时,却被纪天霸道地赶了出去。处于这段时期对纪天的信任,胡虚只好把凌浪涯交给纪天,自己跑到另一间房间,照顾受伤的牛二山。 两人伤,两人照料,一夜皆是无话。 翌日之时,在没有凌浪涯参加祭典后,纪天也没有了继续参加的欲望,甚至想中途退出。 同样熬了一夜,守在牛二山身边的胡虚回来之后看到,明白纪天心中所想,只是说了一句话,便让纪天改变主意,出现在祭典之上。 当时,胡虚道:“他若没有夺冠,我们就替他把冠夺回来。” 分别坐在两座祭坛一侧的两人,无不时刻把目光投向那祭典广场的入口。 如今祭典要开始了,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 纪天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空座位,心中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而在空座位的左侧,正有一人窃喜偷笑。 那人长得肥硕粗胖,正是户部尚书之子楚构,也正是凌浪涯在画关的对手。 作为都城四公子之一的楚构,手中虽然没有权势,但有着足够显赫的地位,可以让一般的贵胄子弟都望而却步。 不过他这近段时间并不是很开心,先是鸾凤居中被两个小子给压制了一头,后来派凉月府的四大才子去樊楼砸场子又被人以一挑四。这两件事,让楚构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那天在樊楼里,四大公子难得聚首,自己说起这两件事,才发现原来其他两人也和那两个小子结下了仇恨,一个是烈刀门的清风楼之仇,还有就是烈刀门和热枪门的碧珍江之仇。 楚构表面上显得非常同情,不过心中却是高兴十分。他虽然是贵胄子弟,凭借的是名声,相对于具有真枪实干能力的江湖门派,在处理某些事上依旧力有不逮。如今两个门派都和那两个小子有仇,就不用自己再去谋划了,自然有他们去解决,他也乐得坐享其成。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对于他而言,其实和秦琅一样,都是想把江湖门派当枪使的主儿,因此才会勉强和烈刀门和热枪门结交。 否则,以他们的名声地位,又怎会和他们眼中的低俗江湖之人结交,哪怕他们真的很能打。 在庙堂之上,讲究的从来不是明枪,而是暗箭。 当楚构在凌晨之时,被手下从睡梦中叫醒,得知了凌浪涯等人夜袭烈刀门,还发生了剧烈战斗之事,心中乐得都不愿惩罚吵醒他美梦的手下,反而赏赐了几块金子给他。虽然那几个小子被人救了,但事后有尾随的弟子看到那叫凌浪涯的小子昏迷了,这怎能不让人开怀大笑。 楚构看着那空荡荡的座位,心中想着莫非自己这一关就直接不战而胜了,那得多不好意思。想到这里,楚构已经忍不住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此时,第四关画关开始的声音已经响起,宫墙上的主裁判已经在宣读规则。 正在大笑的楚构强得意忘形,忍不住拍掌庆祝不战而来的胜利。 忽而,两道人影出现在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其中一人鄙夷道:“笑啥呢?你赢了?” ——未完,待续—— 第二零九章 吾乃裁判 笑容逐渐凝固于脸上,诧异使得嘴巴下意识张大。 楚构看着身前的两道人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不相信他会准时出现在广场上。手下不是来捷报,言道那小子身受重伤,已经昏迷不醒了吗?为何此刻又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此。 站于楚构身前的凌浪涯,此时看着他诧异的表情,不禁笑道:“怎么,见到我很奇怪?” 楚构叫道:“你,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会在此?” 凌浪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倘若我真的受伤,莫非就是你派人伤的?这就是堂堂户部尚书之子对待竞争对手的态度?” 楚构刚想反驳,蓦然看到站在凌浪涯身旁的那个人,警惕地道:“你又是谁?” 那人是一个中年女子,脸容清秀雅致,身穿及地素衣袍,神色冷若冰清。她听得这无礼的问话,答道:“吾乃画关主裁判。” 楚构不禁拍拍胸脯,身上满满的脂肪也随之颤抖了一下,心中庆幸方才没有反驳那小子,否则被这裁判抓住把柄,以为自己蓄意伤害对手,那岂不是要被淘汰的。这小子也算狠,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参与昨夜烈刀门之事,也要把自己扯下水。 楚构为自己的机智反应而感到庆幸,便道:“我并没有派人伤你,只是关心我的对手不能如约出现,心中猜测他是否遇到危险罢了。既然是同场竞技,那自然得公平竞争。作为户部尚书之子的我,又怎会不知晓这些道理。” 凌浪涯点头道:“确实也是,愿赌服输,你最擅长。” 楚构几乎要气得吐血,这小子的言语,摆明了就是拿当初鸾凤居之事来揶揄自己。想想自己身为当朝大官之子,一直在都城横行霸道,何曾受过这样的憋屈。一直以来,都是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能够欺负自己。奈何身边的随从手下无法带进广场,否则一定要他好看。 凌浪涯看着楚构几乎要变色的脸,心中已经猜到这个看似凶悍的户部尚书之子,不仅长得浑圆粗胖,而且大概是一个没有头脑只会仗势欺人之徒,只会依靠自己的家族名声或者众多的手下随从来欺负旁人。如今一见到有主裁判在此,担心自己在本关会被影响甚至被淘汰,就立刻没有了主见。 也许,都城四霸之中,相比于口蜜腹剑的秦琅,隐忍谋划的杨云天,好勇斗狠的朱秀儿,这懦弱无脑的狗霸楚构是最好欺负的一个了吧。 也幸好如此,否则以凌浪涯此刻的状态,确实不敢保证有把握可以获得胜利进入下一关。 不久之前,凌浪涯醒来之时,只知道自己身在一个厢房之内,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而且一直找不到昨夜在他身边说话之人,找不到那个替他揉弄眉心之人。 正在此时,有人推门进来,那是吕缈影的贴心侍女菜包子。 菜包子一见到凌浪涯醒来,就开心得欢呼起来,转身就要去告诉旁人,可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胡虚和纪天都已去了祭典广场,而只有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牛二山躺在隔壁不远的厢房。至于自家的小姐,估计还没睡醒。 一怀欢喜,无处可说,菜包子不由得泄气下来。 正在此时,她听得凌浪涯落地下床的声音,又匆忙返回来。不过,她却被凌浪涯一直在追问,这里是何处如今是何时,究竟是何人来过这里看望他。 菜包子一听这么多问题,顿时感觉脑袋都要炸了,道:“这里当然是樊楼呀,昨夜纪公子把你背回来,就急忙去找我家小姐帮忙,纪公子一直都在这里守着。当时我跟着过来,看到你昏迷不醒,浑身发烫,可吓坏我了。你已经昏迷一夜了,幸好你醒来了,可惜胡公子他们都不在。” 凌浪涯急问:“他们都去哪儿了?” 菜包子道:“现在祭典开始了呀,他们都去参加祭典去了。” 凌浪涯暗道一声糟糕,便匆忙穿上不知谁给他新添置在旁的长袍,便要夺门而出。 临行时,他还是念念不忘昨夜那个是谁,便再度问道:“昨夜除了纪公子,还有谁来过这里?” 菜包子恍然大悟,道:“除了纪公子,还有人来过。” 凌浪涯正要迈出房门的脚步骤然停住,返身问道:“还有谁来过?” 菜包子似乎被他吓了一跳,道:“胡公子。” 凌浪涯尴尬得一拍脑门,知道一时三刻问不清昨夜的具体情况,心中想到此刻既然连胡虚都赶去参加祭典了,想要就要开始了。 无论怎样,他都不能因为迟到错过了祭典而丧失了继续夺冠的机会。 凌浪涯不顾身后菜包子的呼喊,也没时间去察觉体内的伤势,只顾着往祭典广场的方向跑去。 幸好,樊楼距离祭典广场本来就不远,只是穿行路上,需要一路挤过拥挤的人潮,导致浪费了一些时间。更幸运的是,丘家军的老张近日来一直都是守着靠近樊楼的广场入口,在照顾他们的同时,也兼顾着对老渔翁等人的观看场所。 顾不得打招呼,凌浪涯匆匆从老张的检查中进入广场,不料刚走了数步却被一名素衣女子拦住了。 谁知道,在凌浪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言道自己要进内参加祭典时,那女子深深地打量了他一会,就让自己跟随着她去考场座位上。 也是这一路上,凌浪涯才知道这女子原来就是本轮画关的主裁判,小说家的画徒长老。 当凌浪涯在诸多学子颇有深意的眼神中,跟随在画徒长老身后来到自己座位前时,恰好看到了正在肆无忌惮大笑的楚构。 想到昨夜之事,凌浪涯想此事哪怕和楚构无关,但应该也脱不了关系,因此在画徒长老问楚构笑啥之后,凌浪涯也忍不住出言讥讽一下,心中对这都城四霸的好感再也没有一丝留存。 此时,宫墙城楼上那主裁判已经宣读完规则,幸好凌浪涯也再也不敢像昨日一样走神,哪怕是在嘲笑楚构,也在凝神听取着画关的规则。 楚构在画徒道出身份之后,想到自己如今只是一个学子,闯入下关大权掌控在旁人手上,也不敢过于放纵。但是,他仍忍不住道:“主裁判,你可知我是何人?” 画徒长老道:“不知道。” 楚构道:“我乃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子楚构。户部尚书,这你该知道了吧?” 画徒长老盯着他,似笑非笑道:“知道,但那又如何?” 楚构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倒是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的凌浪涯,听得此番回答,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楚构道:“你既然知道我乃户部尚书之子,就该知道如何做才是对的。” 画徒冷声道:“吾乃本关主裁判,自然知道该如何做。如今闯关已开始,你的画技不过关,就算当朝官家来了也没用。” 楚构一听,心中有气却不得发,只好挪动着浑圆的躯体,坐好在画桌之前,粗胖手指一把抓起画笔,染上墨汁就要作画。 只是,楚构的画笔凝在了半空,一直无法落下。 糟糕,方才一直顾着和那小子斗嘴,没有听到画关的作画主题是何。 ——未完,待续—— 第二一零章 小小裁判 没有落笔,是不知该如何落笔;没有作画,是不知该以何为画。 楚构缓缓放下笔,假装咳嗽了一声,然后偷偷转头看向凌浪涯,想看看他在做何主题的画,自己再参考着而来,再画得比他的要好,那样就肯定可以闯入下一关。 不过,楚构看到的只是画纸上的一片空白。 凌浪涯偏过头来,道:“方才没有认真听读规矩,所以不知道主题是何?” 楚构尴尬却又不屑地道:“我有的是办法知道。” 言罢,他左右瞧了一眼,看到那画徒长老在揶揄完自己之后,已经转身离去巡视其他的学子作画情况,并没有专门地停留在自己身旁。 楚构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这个小说家长老在此,他就不惧怕任何人。他看到自己所在区域的裁判正在不远处,便招手让他过来。 那裁判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小说家弟子,虽然得以进入画徒长老的门下,但其实入门时间和习画时间都不长,勉强只能算个半吊子新人。他一直在旁等待和监管着,既看到了凌浪涯在开始前终于赶到的情景,也听到了自己师父画徒长老和楚构的对话。 只是,作为小说家长老的画徒可以自恃身份,不搭理这堂堂的户部尚书之子,但他这个小小的弟子和裁判,却不能不顾及此人的名声。一个是当朝大官之子,一个是默默无闻小子,虽然楚构被画徒揶揄了几句,但也没见他对凌浪涯有所偏袒,这让小小裁判心中愈发烦躁,为何分派区域和裁判任务时,偏偏就让自己倒霉遇上了这样的官宦子弟。 此时,见得楚构向他招手,小裁判勉强装出一副高冷的模样,学着师父的语气,道:“何事?” 他这一句“何事”,没有画徒的冷傲之气,倒是忐忑和颤抖多了几分。 楚构看着他双腿在强忍颤抖,心中猜到他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笑道:“你知道我是何人否?” 那小裁判一直在身旁,又岂会不知道,只好答道:“知道,户部尚书家的公子。” 楚构道:“知道户部尚书的官有多大不?” 小裁判诚实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师父说过,无论是谁家子弟,在这一关中只看画技画意。” 楚构疑惑道:“你师父是谁?” 小裁判道:“方才离去的画徒长老,正是家师。” 楚构豁然站了起来,伸出肥胖的手拍在小裁判的肩膀上,直疼得小裁判哎呦一声,方笑道:“原来是画徒长老的高徒,失敬失敬。不过,你要知道,户部尚书在朝堂的职位,可比画徒长老在小说家的地位要高得多。画徒长老有此地位和名气,我自然不敢多说。但是,你确定你一个小小的弟子,有勇气违背我这个堂堂户部尚书之子的要求?” 小裁判想到自己的地位,急得慌忙摇头否认,可是转而又想到画徒的吩咐,下意识地又点头。 见得小裁判摇头又点头,楚构再恐吓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那我便不让我父亲责罚于你,如何?” 小裁判道:“何事?但我可不能擅自让你进入下一关,得你的画技画意过关才可以。” 楚构本来想着的就是,借助自己的名声地位,让他进入下一关。毕竟,在前面的三关中,除却琴关是靠自己的实力赢了,而棋关是靠自家名声恐吓对手投子认输,书关也靠的是间接威胁学子而赢了,所以才能进入到如今的画关。 在画关中,他本来想故技重施,威胁一下自己的对手。可是当得知自己的对手是凌浪涯时,他口中虽然说得是要打败他,但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强大的实力,所以只好把注意打到裁判身上。 但倒霉的是,恰好自己一来就遇到了那画徒长老,并且被嘲讽了几句。这小裁判又是画徒长老的弟子,又明确说了不能作弊,急得楚构只能无奈叹息。 不过,这种场面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便道:“我乃公正之人,又怎会让裁判泄题。我只是想你告诉我这次画关的考题是什么罢了。你也知道,宫墙上的另一个主裁判在场上宣读规则,这考题是人人都知道的。我方才没听清楚,也就是想你再说明白一些,这不算违规吧?” 小裁判点点头,道:“这确实不算违规,毕竟考题众人都知道。学子一时没有听清楚,让我们重复一遍,也是合理的。” 楚构忽而看了一眼凌浪涯,见他一直在打量着自己的行动,此刻自己能让裁判再说一次考题,自然就可以作画了。他重重地又拍了一下小裁判的肩膀,急问道:“那你快说说,这画关的考题究竟是何?” 小裁判道:“祭典画关,主题有两个,一个叫‘深山流水藏古寺’,另一个叫‘踏花归去马蹄香’。学子只需要根据这两个主题,选择其中一个进行作画就可以了。” 楚构挠挠头,念叨着这两个主题,却一直想不明白究竟是何意,便道:“这两个主题,有何不同,可否说得详细一些?” 小裁判正要回答之时,忽而身旁传来了一道声音,道:“裁判,这样泄题,会不会不太好?” 小裁判闻声看去,只见凌浪涯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楚构回头骂道:“你这小子为何插话,我和裁判聊天,还轮不到你说话的地步。还不快去画你的画去,小心你比昨夜更惨。” 凌浪涯皱眉,目光冷咧地道:“看来,昨夜发生了何事,你是知道的。” 楚构似乎感觉到他身上的一股寒意,下意识地道:“我是睡醒才知道的,但不关我事。” 凌浪涯忽而咧嘴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昨夜发生何事。不过,你倒是可以说一下。” 楚构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别以为你在鸾凤居赢了我一次,就以为可以这次再赢我。想要赢我,等多十届八届的祭典吧。” 凌浪涯道:“果真如此?那不妨现在一试。” 小裁判站在两人中间,听得两人的针锋相对的对话,只感觉头都要大了,为何自己遇到的就是死对头一般的竞争对手。这八雅八关,不应该是风流文雅之事吗,为何在这两人口中的火药味这么浓郁。此外,昨夜之事,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小裁判一点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听得两人还在争吵,小裁判不禁大叫一声道:“好了,都别吵了。” 凌浪涯和楚构停下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止如此,连附近的裁判和学子都把目光看了过来。 小裁判脸色一红,低声道:“假如你们二人都知道主题的内涵之意,我就不算泄题了吧?然后,你们专心作画,不要吵了,可好?” 凌浪涯和楚构相视一眼,难得地同时露出微笑。 ——未完,待续—— 第二一一章 画有深意 烈刀门,三教九流之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之一,居赵宋王朝凤炎都城,门下弟子九千八百人,其门主乃一刀夺魂杨烈,性残暴善变,嗜以血养刀。因烈刀门门与凌浪涯结百怨千仇,又多为伤天害理之事,后被凌浪涯毁门灭派,遂不复存在。 ——胡不说?《百家宗谱·烈刀门》 ……………………………………………………………… 见得两个针锋相对的人忽而同时微笑,小裁判只觉得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小裁判左右观看了一眼,见得画徒长老此时正在右侧祭坛那边巡视着,一时半会还没有回来的意思,松了一口气,伸出左右手,把两人叫到身旁,凑近自己的嘴边。 见得两人皆以过来侧耳倾听,小裁判低声道:“师父说,此画关主题,在意不在技。” 凌浪涯和楚构相视一眼,又再把耳朵凑近小裁判的耳边,结果只听到他道:“没了。” 两人站起来,盯着小裁判,疑惑地道:“没了?” “说完了,真没了,师父说的我都告诉你们了。”小裁判急得就要哭出来,道:“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接下来你们别再吵了。再吵下去,作画都没时间了。” 楚构鄙视了一眼凌浪涯,又看到一眼扁着嘴的小裁判,道:“我还以为是何大不了的闯关秘诀,结果只是这么一句话,真是没意思。看来,还是得我这户部尚书公子亲自动手了。” 言罢,楚构也不再搭理两人,拖着浑圆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想着两个主题,就要开始研磨准备作画。 凌浪涯反而向那小裁判作揖,道:“谢谢裁判的提醒,辛苦你了。” 小裁判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你们不要吵了,好好作画就好。” 见到凌浪涯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思索作画,小裁判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两个冤家似的人物同场竞技,真的让人感到头疼。不过,自己泄露了画关主题的内涵之意,不知道师父知道了是否会责怪自己。想到这里,小裁判也是愁眉苦脸。 凌浪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思索着这两个主题的深意。 画关之题,一个是深山流水藏古寺,一个是踏花归去马蹄香。还有,那画徒长老所说的在意不在技,又是指的什么呢? 凌浪涯脑海里想着深山流水,忽而想到了过往的场景。 深山流水,说的不就是他多年来生活的地方。在那个禁忌之地中,自己终日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以深山为故里,以流水来做伴,岂不是就是自己生活的场景。 想到此处,凌浪涯便决意选这主题一,就做一幅深山流水藏古寺的画作,把自己生活的地方大致地描绘出来。 那个地方,虽然人迹罕至,但风景秀美,倘若可以画出来,那就再美不过了。 至于那古寺,凌浪涯虽然未曾看过多少,只曾经去过凤炎古庙,还有那碧珍江上,由白狐带路去过的一个破落古寺。除此之外,他对寺庙的印象并不多。 想到那破落古寺,他又想到了囚禁在天坑中多年的老囚徒。 不知道,他在里面过得是否还好。有机会,自己要去看看他,也许要再把他救出来。 乱想了一通,凌浪涯回过神来,既然已经选择了主题,就该去选择构图和画面了。至于那主题二的落花归去马蹄香,凌浪涯一开始想画的是那从清风楼一直陪伴自己到供稻庄,最后被血眸耳鼠杀死的瘦马。 可是,瘦马已死,为其作画,只会徒增悲伤,又何必至此呢。 既然如此,凌浪涯不再犹豫,一边思索一边研磨,就要落笔作画,想把那个很久没有回去的故土场景画出来,再从其中加上一个古寺,那就完美无缺了。 笔尖已经触及画纸,凌浪涯忽而停了下来,想起了一些更重要的事。 既然主题是深山流水和古寺,那其中的藏字,该如何解? 莫非,那画徒长老所言的,其画在意不在技,说的就是这个藏字?深山流水和古寺,说的都是实在的景象,都是可见之物,可以通过画技体现出来。可是这“藏”字,却是虚幻之物,无法用实体事物来代替。如此一来,倘若少了一个“藏”,那岂不是不符合主题了。 凌浪涯眉目紧皱,回想自己所在的深山老林,想到自己家门前的茅屋,想到那张门前的石板凳,忽而恍然大悟。 原来,画徒长老所言的在意不在技,说的是如此道理。 想来,无论是哪个主题,所考的并非实在的实体事物,而是看起来微不足的一个字眼。 “藏”与“香”。 既然已经看破了主题之意,那么该如何将其展现出来,一时也是毫无头绪。凌浪涯轻咬着笔端,不断地在沉思着。他忽而抬头张望,恰好看到了楚构的画作。 楚构虽然不能算琴棋书画皆精,但好歹是豪门贵胄子弟,对于这些风雅之事,终究还是有所涉猎。此时,他正在埋头作画,肥胖的手指握着画笔,灵活地运转着,勾勒着他想要的画面。 不过,凌浪涯发现,他画中有马出现,显然选择的就是主题二了。 看到楚构画中的骏马美人,凌浪涯心中一动,终于明白该如何落笔作画。 凌浪涯凝神闭目思索片刻,便不再迟疑,画笔沾染上墨汁,心中回想着那禁忌之地的深山老林之景,回想着当年无拘无束的生活,开始落笔作画。 凌浪涯知道,自己的画技并算高明,只能算勉强过关罢了,但愿自己看破的这主题深意,可以帮助自己渡过这一关吧。所以,在作画之时,他也不再追求画作的技法,反而是为了突出主题深意,而着重去刻画场景。 落笔虽无声,纸上现风景;笔墨虽无情,画中有真意。 待得凌浪涯一挥而就,画纸之上已是一片唯美风景。 此时楚构也刚放下画笔不久,见凌浪涯也同样画完,便急忙把那小裁判招呼过来进行评判。 小裁判自从两人专心作画之后,就一直无所事事地打量着两人的化作,一开始凌浪涯的画技并不算高明,但笔力运转也颇有法度,只是如果以此画技而论,恐怕难以取胜。结果,当他一看到楚构的画作,顿时觉得凌浪涯的胜率上升了好几个层次,皆因楚构的画技更是不堪入目。 此刻,小裁判来到两人的画作面前,认真地观察揣摩着,也不管两人在旁边期盼的目光。 两人心跳加速地等待着小裁判的宣布,终于看到他的手指来回转动,最终指着其中一幅道:“这幅画作,赢了。” 那一幅画作,恰是凌浪涯所做的以“深山流水藏古寺”为主题的画作。 楚构见之大怒,大声骂道:“为什么?凭什么是他赢了?你可知我乃户部尚书之子,不让我赢,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裁判怯弱地道:“可是,这位公子确实画得比你好,符合师父所说的在意不在技的境界。” 楚构再怒道:“你一个小小弟子,有何资格说他赢了,岂有此理。” 忽而,楚构身后传来一声冷言,直接让楚构后续的怒骂憋了回去。 “我说他赢了,你能奈我何?” ——未完,待续—— 第二一二章 其意何解 楚构循声望去,看着身后来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是户部尚书之子不假,他的声名地位很显赫不假,但那都是仗着父亲的荫庇,而不是凭借自己而得来的。倘若不是自己命好,生在了将相之家,恐怕也不过是常人一个。 他可以依仗自己的父亲,去欺负很多老百姓,甚至还不会惹来任何的惩罚。他也可以靠着手下,去打压很多的常人,甚至不会惹来任何的责骂。 但是,总有一些人是他惹不起的,例如此刻眼前的画徒长老。 作为都城四公子之一的楚构,所知道的隐秘远比常人来得要多。眼前这名看似普通的女子,且不说她是小说家的八大长老之一,其自身修为也是深奥莫测。单凭她被官家奉为半师,经常出入皇宫之内,受官家之邀讨论画技,还和皇后交情甚好,就让楚构不敢有丝毫得罪。 这样一个官家前的大红人,莫说自己是尚书之子,哪怕是户部尚书本人,也不敢有丝毫得罪。因此,在他认出画关是她来主持之后,便不敢再有丝毫的公子傲气,反倒是显得愈发的卑躬屈膝。 能面不改色地卑躬屈膝立于人前,本就是楚构跟随他的父亲所学来的本事。 因此,听得画徒的责问之后,楚构非但没有一丝的生气,反而道:“画徒长老言笑了,我不过是和这小裁判兄弟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闯关的沉闷气氛,实在没有别的意思。” 画徒长老早已见惯这种反口无常的人,也不拆穿他的把戏,依旧冷冷道:“我不知晓前面三关你是如何闯过来的,但这画关,你过不去了。哪怕你让户部尚书亲自来找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楚构的心顿时凉了下去,他其实知道自己对祭典之冠无望,比较有秦琅和胡实如此实力强劲的对手在场,自己也不过是想讨好秦琅,也为了显示一下自己家族实力,才死皮赖脸地霸道多闯几关罢了。如果若论真实水平,恐怕在第二关自己就得打道回府了,哪里会出现在第四关。 楚构道:“画徒长老,真的不考虑一下是否更改结果?” 画徒见他仍不死心,指着两人的两幅画作,道:“你且看看,两幅画作相比,孰优孰劣?” 楚构顺着看去,自己的画作乃是取自“踏花归去马蹄香”的主题,画中主要乃是四匹高头骏马昂首挺胸,其马蹄正踏着一条洒满花瓣的大道,而马上有着四名绝色天香的女子,正在嬉笑策马而行。此外,自己还额外的花了一点心思,其中为首一名女子,分明就是鸾凤居点酥娘的模样。 楚构看一次自己的画作,又感慨一分,确实觉得没有毛病,便自恋道:“画关主题之一乃是踏花归去马蹄香,我这画作,骏马踏花,美人骑马,可谓是对此展现得淋漓尽致,而且为首美人还是都城第一美人点酥娘的模样,试问此等风景画面,又怎会不能胜出?” 画徒道:“骏马美人花道,确实符合主题,然构图粗糙,画技糟糕,只流于表面而无神韵。再者,你方才说为首美人乃是都城第一美人点酥娘,此女子我亦曾有缘一见。不过,恐怕她看到此幅画作,恐怕只有毁容自残才配得上你的描绘吧。” 听得画徒如此不留情面的点评,楚构心中有气却不敢反驳,知道自己的画技确实不太好,但仍忍不住嘟囔道:“明明我的画作非常符合主题,为何偏偏不给我赢,你这分别就是藏私。” 画徒冷笑一声,道:“符合主题,我见未必?” 楚构道:“何处不符?” 画徒道:“踏花归去马蹄香,试问香从何来?” 楚构闻之,道:“花道之花,美人之颜,不算香? 画徒道:“浮于表面,毫无意境,何谈画作。罢了,你且去看看那少年的画作。” 凌浪涯一直在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就越对自己有信心,此刻听得画徒之言,便主动把自己的画作挪到楚构面前,笑意盈盈地等待着他来观赏。 楚构一脸不信,便挪动着粗胖身躯走了过去打量着凌浪涯的画作。 只见其所画的乃是一幅深山流水图。远处山峦波澜起伏,几率浮云遥现天边。近处山峰陡峭险峻,万千林木生长其中。在群山之中,一条飞湍瀑布自山巅而起,一路激流而下,落于峰底形成深潭。一条溪流自深潭而出,蜿蜒流向远方。在溪流之上,有一座木桥横垮其中,正有一小童正挑着水桶过桥。过桥之后,乃是一条盘旋登峰的长长的石阶。石阶向上攀延,消失于山峰之后而不见。在石阶消失处,一个须眉发白的老道士正拄杖而立,遥望着山脚下挑水小童。 群山瀑布,高山流水,小童挑水过桥,老道拄杖而立。 楚构左看右看,觉得这幅化作的技法虽然比自己稍胜一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正当他仔细再看一回,想到了化作的主题,忽而大笑道:“此等画作,一点也不符合主题,又哪里赢了,分明就是我赢才对。” 画徒笑道:“何处不符合?” 楚构道:“画作的另一个主题,乃是深山流水藏古寺。这画作有深山有流水,可是你告诉我,古寺在哪里?没有古寺,那就是不符合主题。如此一来,岂不是就是我赢了?画徒长老,这话我没说错吧。” 画徒道:“你且看那小童和老道,他们来于何处,去往何处。” 楚构又凝神看了一遍,方道:“这两人乃是道士,自然便是来自寺庙中了。他们沿着石阶走,那小童挑着水,自然便是回寺中了。” 画徒道:“那寺庙于何处?” 楚构道:“看那石阶的去处,应该是藏着山峰之后了。” “念一遍画作主题来听听。” “深山流水藏古寺。” “画中可有古寺?” “还真的有。” “你可错了?” “我错了。” 听到此处,凌浪涯和小裁判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楚构分明就是看不出画中之意,才一直在强硬地想要找出凌浪涯画作中的不足之处,不料却在画徒的引导之下,把那画中真意给揭露出来。 古寺隐于峰后,正是藏字真意。 画徒长老道:“既然此局已定,你且回去吧。也罢,回头和你父亲说一声,上次他看中的那幅《秋意山河图》,我会考虑半价卖给他。” 楚构本来垂头丧气,但一听到画徒以半价卖一幅画给自己父亲,顿时两眼冒出精光,心想父亲这回还不得夸自己一回,毕竟画图长老的画作,可是万金难买啊。 楚构连连道谢,再也没有闯关失败的忧伤,反而肥胖的身躯一颠一颠地跑回家中报喜去。 见得楚构已离去,画关大局已定,凌浪涯暗自庆幸自己又闯过了一关。 这连闯琴棋书画四关,再加上每天为失踪孩童之事奔波,昨夜又受了伤,凌浪涯此刻也感到一丝疲惫,就要先回樊楼去歇息。 正当凌浪涯要告辞之时,画徒长老忽然让他留步。 画徒长老道:“少年,我且问你,画中之景,位于何处?” ——未完,待续—— 第二一三章 一事相问 画关结束后的祭典广场,各学子或喜或悲,渐渐散去。 唯有凌浪涯,被当值主裁判画徒留下,问了一个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 凌浪涯心想,莫非画徒长老曾去过禁忌之地,去过他曾生活过的地方,所以认得这个场景。可是,自己虽然画的是梦中故里,但由于要符合藏古寺的意蕴,所以才加了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小童。 虽然他从未见过道士,但也听闻胡虚说描述过道士的相关情况,而三教九流之道家,最喜居于古寺之中。因此,他才会有此落笔。 本来,在他的预想中,画中挑水小童是自己,而那个拄杖道士,自然便是那个老人了。只是,鉴于画作原因,才把那个白须白眉白发白袍的老人,画作一个年迈老道。 见得凌浪涯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回答,画徒长老继续道:“我希望你能诚实回答我,画中场景你于何处曾见。” 凌浪涯思索片刻,终究没有说实话,反而道:“此景是晚辈为了符合画作主题,心中有所想象罢了,确实未曾真实见过。” 画徒凝神盯着他的双眼,似乎想要看穿他有没有说谎,见得凌浪涯依旧面不改色,叹了一口气道:“此画场景,我曾在文度阁中有所见,故有此一问罢了。” 凌浪涯诧异道:“前辈在文度阁见过此画场景?” 画徒似乎已经相信了凌浪涯没有说谎,道:“颇有相似,但亦有所不同。你若有兴趣,不妨夺冠之后,到文度阁一览。” 听得此言,凌浪涯忙作揖谢道:“谢前辈厚爱,晚辈自当尽力而为。” 画徒点点头,不再多言,再度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刚离开数步,画徒长老忽而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只是道:“你的画作意蕴颇深,然勾画山峦之时,落笔锋芒毕露,且隐藏杀伐之气。我方才观你神色,体内气机不稳。若近日有杀伐,愿念苍生无辜,手下留情。” 凌浪涯闻之,耸然一惊,深深作揖拜倒,直到画徒长老带着小裁判,消失在视野之中。 良久之后,凌浪涯才回过神来,才深觉小说家长老果然并非浪得虚名之辈,竟然可以从自己的画作中看出如此多的深意。 确实如此,近日来为了拯救失踪孩童,凌浪涯没少和烈刀门打交道。尤其是昨夜之事,从设局偷听,到引诱东院,继而身陷地牢,最后烈火焚身,所有的一切的都是别人谋划好,以至于夜探烈刀门可谓是无功而返。 自从昨夜一站之后,凌浪涯忽而明白了那个老人所说的,何为谋而后动,而不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倘若没有完美的谋划和后续计划,只是选择随机应变,最后只会落入敌人的圈套,就如昨夜之事,自己等人被杨云天杨云天牵着鼻子走。 凌浪涯开始慢慢觉得,那个老人以前所说的晦涩难懂的道理,似乎都有了应验之处。 那么,面对这个善于隐忍谋划的烈刀门少主,自己该如何自处如何应对,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正当凌浪涯边走边沉思之时,同样得胜闯入下一关的胡虚和纪天来到了他的身边,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他输给了楚构,或者是昨夜之伤并未好,便急切地出言相问。 见得两人的关心,凌浪涯急忙表示自己没有事,睡了一夜之后,体内玄气已经恢复,虽然还是有些气机不顺畅之处,但已没有大碍。 当对视着纪天过于关心的眼神,凌浪涯蓦然问道:“纪兄弟,我醒来时听菜包子说,你昨夜一直守在我身边,此情难以报答,就容我先谢过了。只是,我却有一事相问。” 纪天熟络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都是兄弟,又何必道谢。我和那受伤的牛兄弟不熟,所以胡大哥去守着他,那我就只好来守着你啦。不过,你要问我何事?” 凌浪涯道:“昨夜兄弟可曾见到一个女子来过?或者是两个女子来过?当时昏迷之时,隐约间我似乎听得两个女子的对话,而且有一个还是我认识的。” 纪天放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眼珠子连转几下,摇头否认道:“没有,昨夜只有我在守着你,直到祭典开始才不得不离开,因为胡大哥说要帮你把祭典之冠夺下来。一夜在此,我并没有看到有何女子出现,莫非是你受伤出现幻觉听错了吧?” 凌浪涯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不知胡大哥是否有看到过呢?” 胡虚刚欲答话,只感觉身后腰间一疼,低头一看却是纪天的手指掐在了腰间,想到他昨夜背着凌浪涯飞跑回去的紧张神色,又想到他带来的一个陌生女子,更想到后来吕缈影对他之言,心中虽然不知为何纪天和吕缈影得以相识,但也知道其中藏有秘密。不过,既然纪天选择隐瞒此事,吕缈影又曾嘱托他不可过问,他也只好假装自己不知道任何事情。 胡虚否认道:“昨夜我去看过你一次,当时确实只有纪兄弟守在你身边,我也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在。至于你能好得那么快,我想是吕小姐带来的药物给予了一定的帮助。毕竟,在你受伤之后,吕小姐也曾来过一次。如果你听得有女子说话,也许就是她也未可知。” 凌浪涯见得两人神色稍有变化,但又想不出他们欺骗自己的理由,只好作罢,便点头道:“原来如此,想来确实是我听错了吧。” 只是,他真切记得有人替她揉弄眉心的手指温度。倘若是吕缈影,是绝对不会瞒着胡虚做此事的。 见得凌浪涯依旧在思索,纪天连忙转移话题,道:“你既然赢了那狗霸楚构,那你做的是何画,如何赢他的,不如给我们说一下?” 凌浪涯也不再深究,便和两人边走边聊,把自己和楚构相斗,画徒揶揄之语都道了出来,只是没有说出自己画作场景是禁忌之地是自己的故乡罢了。听完凌浪涯的讲述,纪天也乐得把自己的画作分享出来。 听了他的讲述之后,凌浪涯方知道,纪天选择的是踏花归去马蹄香的主题,而为了体现“香”之意境,特意在马蹄边画了数只绕着马蹄飞舞的蝴蝶来体现。以蝶绕马蹄来体现此意境,确实是唯美至极。 待得纪天讲述完毕,胡虚也不再多言自己的画作,皆因三人已经走到了祭典广场的出口,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旁的莫大胆和老渔翁。 站在广场出口的凌浪涯,忽而回头看了一眼此刻空荡荡的两座祭坛。 他的心中蓦然想到,此刻祭典过半,不知战况如何。 但无论如何,自己需要学习那个老人所言,谋定而后动。 也许,是到寻找帮手的时候了。 ——未完,待续—— 第二一四章 茶余饭后 祭典的人潮渐渐散去,但仍有不少人为了占据好位置而选择了以人轮换。 这数日来,都城百姓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每天早早地霸占一个好位置去看祭典的现场,待得闯关结束后,就有了一天茶余饭后的谈资。人来人往间,不仅带动了都城瓦舍的兴盛,也带动了各种酒馆茶楼的生意。 不过,最兴盛的莫过于赌庄的兴盛繁荣。 如今,祭典已经过了琴棋书画四关,只剩下后续的诗酒花茶四关,还有最后的终关,可谓是赛事已经过半。和大多数老百姓想象的并不一样,前面四关淘汰的人数太多,已经超过了本届祭典人数的四分之三。当初上万名的参赛者,如今只剩下约两三千人罢了。 看来,剩下的四关,将会继续淘汰更多的人,这样才能保证最后终关的人数。只是不知道,在这样的规则之下,能够闯进最后一关的又有几人。 在琴关时,上万学子是位于祭坛的最外层,布满了广场之上。后来的棋关,诸多学子登上了祭坛的第二层,继而是书关的第三层,到画关时,已经来到了祭坛的第四层。 在这样可谓激烈的惨况之下,赌庄开出的各种花样愈发多了起来,而参与的人也愈发多了起来。这其中不仅有看到别人猜中赢了而忍不住手痒的,也有许多输了不服气忍不住再来一次的,更多是一直在观望终于忍不住下场一试身手的。 这闯关半程过后,有些夺冠的热门也逐渐浮现出水面,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首先是那秦相之子秦琅,堪称是位于左侧祭坛的夺冠大热,其在前面四关中,均表现出了碾压对手的姿势,让对手只能望其项背。还有那小说家少主胡实,更是在右侧祭坛中所向披靡,一路过关斩将,堪称无敌手。 谁能登顶而上,很多人发现了许多除却这两个大热人选之外的旁人,更有不少的人开始为了赌博一把,纷纷押注一些看起来的大热门。 万一真的爆出一些冷门,那岂不是横财到手,可谓是一夜暴富。 作为同样闯过四关的凌浪涯、胡虚和纪天三人,也是出现在了赌博的押注名单中。 那名叫纪天的少年,不过是来自王朝西南方一个偏远的小州府,根本就无法引起人的重视。至于那凌浪涯和胡虚,很多人一开始更是不知此二人是谁。 除了开始时有两个老渔翁,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笔横财,豪气地瞎眼下注四千两白银之外,此后几乎没有人关注过他们。偶尔会有一两个头脑发热的家伙,会投下那么几枚铜钱,也不过是抱着撒网捕鱼的姿态去碰个运气。 说到底,实在是这三人的名气太小了。凌浪涯和胡虚,虽然挂着丘家军的名号,但看起来压根就不是烽火战场历练出来的士兵,反而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气质。 因此,很多人猜想,他们不过是不知从何处攀上了丘家军的名号,所以才得以混进来罢了。据消息灵通的人猜测,这两个人其实是来自清风小城的一个酒楼小二。 得知这个消息,很多人都在想,这年头,什么时候连店小二都有资格来参加祭典了,说出来岂不是笑掉人的大牙。再者,那清风小城究竟位于何处,甚至很多都城百姓都不知道。 除了听说过一种名为醉清风的美酒是出自此地外,那个遥远的边境小城几乎无人问津。但其实很多人也只是对这种美酒只闻其名,而未曾亲口尝过,因此也就以为这不过是夸张谣传罢了。 毕竟,再美的酒,应该就是在凤炎都城之中,在鸾凤居此等风月场所之中,在官宦人家的酒桌宴席上,这才算是合理的。 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城,能酿出多好的美酒呢。 在得知胡虚和凌浪涯的身份之后,很多人都以为那老渔翁的四千两,就是两人为了避免无人下注的尴尬,所以找的外人帮人下注。否则,两个卖鱼为生的老头,哪里能有这许多银两来此。 此外,也有人看出来了,这两人是当初在鸾凤居中,一掷万金赢了户部尚书楚构之人。如此看来,就更多人愈发肯定那老渔翁的四千两是出自他们之手。看来,这两个来自偏远小城的小子,手中的银两也不少嘛。 尤其是那叫凌浪涯的少年,更是倒霉得和裁判扛上了一般。在琴关还好,凭借万人共奏可以蒙混过关。在棋关时,他被裁判说不会下棋。在书关时,他又听说是没睡醒被裁判骂了一顿。如今在画关,他又差点因为迟到而丧失机会。 很多人都心疼老渔翁的四千两,但偏偏这小子如此幸运,每次几乎都要挨骂,但都被他侥幸地闯过了。 直到画关,很多人以为他的闯关之路到此结束了。 因为他的对手,是户部尚书之子楚构,是自诩的都城四公子之一,是百姓口中的都城四霸之一,是那个仗势欺人的狗霸。 在画关开始前,很多人已经都不看好他,纷纷下注在楚构身上。哪怕赔率很小,但终究有点零头赢下来,总比要下在一个必输无疑的人身上要来得要好。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让所有人大惊失色,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子竟然赢了楚构,顺利闯入了下一关。一开始人们还以为是听错了,继而以为是判决错误了,更有输了的赌徒纷纷要求告知缘由,甚至还有人想要闯进尚书府,想看看楚构的回应。 结果,一直输了也不会说输的楚构,竟然会自主出面,笑称自己确实是输了,还不忘间接地捧了凌浪涯一回。至于那些押注在他身上的赌徒输钱了,他却言道感谢诸位的厚爱,继而就把大门禁闭,派手下驱赶闹事赌徒,自己躲在屋内乐得大笑。 仍有不死心的赌徒想要闹事,只是看到朝廷悬挂出来的凌浪涯画作之时,终于明白了为何他胜出的原因,其质疑之声也逐渐沉默下去。 自此一关后,很多人才开始留意到这两名来自偏远小城的学子。 随着祭典闯关的推进,在这样的茶余饭后谈资中,每个参加祭典的学子都被无数人或审视或关注,犹如瓦舍中鲜明亮眼的戏子。 祭典已经悄然过半,大多数的都城百姓依旧沉浸在春节和喜悦之中。 只是,他们都没有看到,在这样的普天同庆的节日里,有多股暗流在汹涌澎湃地流动。 在他们所看不到的地方,有鲜血在流淌。 例如,在凤炎都城之外的碧珍江上,将会血染江流,白骨露野。 ——未完,待续—— 第二一五章 蛮牛过往 樊楼的一间厢房内,躺着一名伤者,其身上传来了浓重的药味。 牛二山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屋子房梁一动不动,偶尔屋外传来稀疏的脚步声也似未听闻。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都是和凌浪涯等人相遇的片段闪过。 禁忌之地初相遇,那时候他还是和师兄牛弘以及师妹水月微一起闯荡江湖的猎兽人,冒着生命危险到禁忌之地外围猎取异兽,结果却被一个小子盗了酒。 在清风楼时,不料又再次看到了这个小子,并且还和烈刀门的杨大威和杨小武兄弟结识,和凌浪涯起了争斗。 只是在清风楼中,自己并没有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然是修行者,后来还加上胡虚的出现,以至于五人败了之后落荒而逃。 此后就是供稻庄的重逢,在溶洞地底的并肩作战,一笑泯仇恨,遗憾的却是师兄战死,师妹离去,而自己独自一人进都城,拜入烈刀门下。 牛二山本不想离开师妹,无奈自身实力太弱小,压根就不觉得自己能够配得上师妹,哪怕是师兄逝去之后也是没有机会。所以,他想学得一招半式,能够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当自己来到凤炎都城时,本以为拜入烈刀门会很容易,不料烈刀门压根就没有看上自己这个来自山村的乡野小子,哪怕是自己跪在烈刀门外四天四夜,看着守门的弟子也轮值了七八回,而烈刀门都不想收下这个压根没有修行天分的弟子。 幸好自己曾在清风楼结识过烈刀门的人,也算是有了相交契机。那天发现了刚在外出任务返回的杨大威和杨小武兄弟后,自己顾不得脸面地恳求他们,让他们帮自己一把。 幸运的是他们答应相助,会在师父和少主面前说几句好话。不过,他们却提出了一个要求,以后除了听师门的话,还必须对他们言听计从,否则一样可以把他逐出师门。 为了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为了想自己变得更强大,为了想保护想保护的人,牛二山答应了这个无理的要求。 自此以后,牛二山成为烈刀门等级最低的弟子。 自此以后,牛二山再也不叫牛二山,而是叫蛮牛。 在烈刀门时,他不止是等级最低的弟子,还是杨大威和杨小武的仆从,需要随时随地伺候他们。 这段日子以来,他并没有获得玄气种滴,没有习得一丝玄气,没有学过一道修行功法,没有任何的修行进步。 他在烈刀门唯一学到的,是如何卑躬屈膝任人驱使,是如何低声下气唯唯是诺,是如何斟茶倒水铺床叠被,是如何运输活物拐卖孩童。 以前对这个门派的所有憧憬,都在日夜的被驱使中消失殆尽。 牛二山甚至以为,如今孤身一人的他,这辈子就是如此度过了,浑浑噩噩,看不到前景,犹如一头蛮牛,直到累死在田地中。 直到,那天在都城门外,重新看到了凌浪涯和胡虚的身影。 当两人骑着小毛驴从他身边过,那一刻看到自己的两个救命恩人未死,牛二山开心了好久好久。 不过,烈刀门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还派他去随时随地跟踪他们,以此寻找时机进行报仇。 如此睚眦必报的行径,实在令牛二山不喜。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烈刀门弟子以功法诱惑他,以酷刑逼迫他,以唾骂嫌弃他,让他按照他们的想法行事。 此时已经习惯了服从的牛二山,依旧不敢有丝毫反抗。 那时候起,牛二山就遥遥地跟随在凌浪涯和胡虚身后,知道他们去过樊楼,结识了丘云等人,还认识了自家少主;知道他们去了鸾凤居,以一掷万金的豪气让楚构认输;知道他们居住在凤炎古庙,每天都会白天睡觉晚上才到都城活动。 牛二山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直到探知到两人要在大寒那天分头行事,知道这是形影不离的两人少有的不在一起,形成了最好的报仇时机。 待得他急忙把消息传达回去后,那有着烈刀门智囊之称的鼠眼师兄,在思量之后决定找都城之外的凌浪涯报仇,而不是找都城之内人群密杂的胡虚报仇。而且,为了防止报仇失败,他们还花重金请来了热枪门的少主朱秀儿,不过这事他们不知为何一定要瞒着自家少主杨云天。 十人集结,截杀凌浪涯于碧珍江。当时,见到凌浪涯向自己等人冲过来,牛二山蓦然想起当初的救命之恩,就抱着报恩两清的心态,刻意没有尽力,让他得以从自己身边逃出去。此后,凌浪涯被朱秀儿所伤,跳入碧珍江逃跑,自己却和曾经认识的杨小武一起去追杀那撑船的老渔翁。 也正是这个举措,让自己的心态重新有了变化,让自己知道路该如何走。 那老渔翁所说的一句“忘恩负义,和畜牲何异”,犹如天雷一般让他幡然醒悟。 最后,为了报恩,他终究还是举起刀,杀了一直虐待自己的杨小武,并且弃尸碧珍江中。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不料还是出了差错。 杨小武的尸体在数天后,于碧珍江的下游处被发现了,而且还有人认得是烈刀门的弟子。那时候,心忧兄弟失踪几天的杨大威,被自己以两人分头寻找,而后杨小武不知所踪为理由,得以拖延了数天。只是,当那具尸体被发现之后,杨大威就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正当杨大威要找牛二山质问时,忽而收到杨云天少主的消息,需要到江渡小镇进行埋伏和报仇。那时候,杨云天也已和凌浪涯结上仇怨,虽然碧珍江三死多伤可谓惨败,但也没有过于责怪他们。此刻听得杨云天的吩咐,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听从吩咐,把江渡小镇屋内的油脂洒在四处,以求一场大火而杀敌。 当牛二山得知地窖中正是凌浪涯等人时,心中想到倘若遍地油脂燃烧,他们肯定难以逃生。因此,他偷偷地留下了一条小巷子没有洒上油脂,希望能够给予他们一丝逃生的机会。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不显眼的举动,不会有多引人注意,不料却被一直暗中观察他,想找机会报复他的杨大威发现。 自从此情被发现,杨云天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扔进了东院地牢之中,进行严打拷问。 但自己想到凌浪涯和胡虚当初以死相救之情,终究没有吐露出任何消息。 直到,凌浪涯等人突然出现在地牢中,把他从烈刀门的刀山火海中拯救出来。 那一刻,牛二山忽然觉得,认识了这几个朋友兄弟,这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牛二山一直出神发愣,并没有意识到房门被悄然推开,而那浓重药味飘散开来。 直到一人来到其身前,低声道:“牛二哥,你在想什么呢?” ——未完,待续—— 第二一六章 人世不公 热枪门,三教九流之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之一,居赵宋王朝凤炎都城,门下弟子八千七百人,其门主乃火枪手朱炯,性隐忍低调,唯宠溺其女朱秀儿。因朱秀儿好勇斗狠,与凌浪涯争斗不休,致使其门陷入不义之争,元气大伤,终不复往昔。 ——胡不说?《百家宗谱·热枪门》 ……………………………………………………………… 故人相见,又是几番往事起。 见得凌浪涯推门而进,牛二山挣扎着就要爬起来,不料胸口处的伤口一痛,让他忍不住痛哼一声。 凌浪涯连忙搀扶着把他扶起来,让他半靠在床上,待得他缓过气来,方担心问道:“牛二哥,你没事吧?” 牛二山摇摇头,压抑不住心中喜悦,道:“兄弟,见到你没事,我真的很高兴。我这些都是皮外伤而已,我皮粗肉厚,挨几下打没事的。” 他说的话笑意十足,显得一切云淡风轻,那把鸭公嗓一如既往地让人熟悉。 凌浪涯问道:“没事就好,倘若你出事了,不仅是我会内疚不已,假如是水姐姐知道了,岂不是更会责怪我。” 牛二山摇头道:“以水妹子的性格,才不会责怪于你,只会怪我痴傻罢了。对了,你前不久说她去了清风楼,在清风楼帮忙,此事可真?” 凌浪涯点头道:“确实是真的,这是我从来自清风小城的一个乞丐前辈口中得知。那时候,我和他在清风楼相识,后来他来了都城寻我和胡大哥,还带来了楼主和水姐姐的消息,因此我们才得知。” 牛二山松了一口气,心中想只要她没事就好,如今在清风楼中当个店小二也是挺好的,至少不会缺了醉清风酒,还可以把他和牛弘那一份都喝了。想到此地,牛二山低声呢喃道:“不知道她如今过得如何,不知道她消瘦了没有。” 正当牛二山自言自语,胡虚和纪天分别捧着一些温热饭菜来到了他们身前。在祭典画关结束后,三人返回樊楼吃了饭后,凌浪涯就迫不及待地要来查看牛二山的伤势,而胡虚和纪天则亲自去厨房挑选了一些适合滋补疗伤的饭菜,再捧过来给牛二山进食。 牛二山见得此景,心中又是一番感激,但彼此如今愈发熟络,也就不再如以前客套。在牛二山进食得差不多时,凌浪涯终于忍不住问起了他为何出现在都城,而且还被烈刀门关在地牢之中。 牛二山笑道:“兄弟,此事说来话长,没有酒似乎不行啊。” 为了照顾牛二山的伤势,胡虚并没有把酒带过来,反而是拿来了一壶清茶。此刻听得牛二山的话,便道:“牛二哥,你这伤势,喝酒恐怕不太好,不如待得你伤势好了,我们再喝一个不醉不归。” 牛二山摇摇头,道:“此事颇有曲折,如果没有酒,估计我这头蛮牛也说不出口,而你们也会听得昏昏欲睡。就一壶酒可好,我已经好久没有尝过它的滋味了。” 纪天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拿几壶酒过来,我们再坐下来浅酌慢谈。”言罢,他也不待众人回答,也不招呼菜包子帮忙,自己去拿了四壶小酒后飞奔回来,放在了众人面前。 四人也不用酒杯,直接拿壶对饮,相碰之后大大地喝了一口。 牛二山一口美酒入肚,顾不得伤口的隐隐作痛,忍不住感慨不已。良久之后,他才缓缓道:“两位兄弟,还有这位纪兄弟,关于你们来都城的事情,其实我都知道,因为我一直在烈刀门的指使下跟踪你们。至于我为何会来到都城,此事还要从我和水师妹逃出供稻庄的地底溶洞说起。” 三人心中皆是诧异,原来牛二山一直都在跟踪自己,而他们却没有发现,不过现在并不是责怪彼此的粗心大意的时候,更多的是想知道在牛二山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当下,牛二山便一口酒一段话,断断续续地把自身经历说给凌浪涯等人听。 从逃出地底溶洞,牛二山和水雨微在军中大营彻夜长叹,到两人告别后牛二山独自去往都城,到长跪烈刀门外四天四夜,在杨小武兄弟的帮助下进入烈刀门,再到被当做一头蛮牛任凭众多弟子欺凌辱骂,牛二山没有任何的保留,都借着酒意说了出来。 听完牛二山进入烈刀门的经历,三人皆是唏嘘不已。和他们三人天赋异禀,生来就走上修行道不一样,牛二山这种本该混迹人道的无名之辈,为了踏上修行之路,所付出的远远要比他们这种天之骄子要辛苦得多。甚至很多时候,还会和牛二山的经历一样,哪怕付出了自己所有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够得到想要的回报。 然人世不公,又何止于此。 三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安慰牛二山一番,然而牛二山把壶中酒直喝得剩半,只是一笑置之,脸上皆是一片释然。想来,他也明白,也许耗尽自己此生,也是与修行道无缘了。 不过,听了他的经历后,凌浪涯想起自己和烈刀门的数次相遇,似乎都有人在暗中帮助自己,便忍不住问道:“牛二哥,我和烈刀门交手数次,都感觉到似乎有人暗中在帮我,莫非那个人是你。” 牛二山又喝了一口酒,也不相瞒,只言道自己是为了报答溶洞的救命之恩,因此在力所能及之下相助罢了,根本不值得一提。不过,在凌浪涯的追问之下,牛二山才不得不把事情说出来。 酒越来越少,吐出的真相越来越多。 直到一壶酒尽,凌浪涯方才明白,原来牛二山暗中帮助自己如此多。无论是碧珍江借力让自己突围,芦苇荡中杀杨大威救老渔翁,江渡小镇留下小巷逃生路,最后被杨小武发现告密,以至于身陷烈刀门东院地牢,最后被凌浪涯所救,才有了此刻的相见。 凌浪涯心想,倘若没有牛二山的暗中相助,自己等人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吧。尤其是在江渡小镇之事,那时候凌浪涯尚未发现自己的紫火玄气可以汲取别的火焰,那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更重要的是碧珍江上,他杀杨大威救老渔翁,更是让凌浪涯感激不尽。虽然他也曾把自己的行踪泄露出去,但那是奉命行事的迫不得已,根本是与此大义不一提。 凌浪涯豁然站起来,持酒郑重作揖,向牛二山道谢。牛二山慌忙想要搀扶他起来,不料这一动作又引起了身上伤口的疼痛,幸好两旁还有胡虚和纪天帮扶,才不至于摔落床上。 直到重新坐好,凌浪涯三人回想起牛二山的经历,心中皆是感慨不已。 蓦然地,凌浪涯想起了烈刀门拐卖孩童之事,想起杨云天的谋划,忍不住问道:“牛二哥,对于烈刀门拐卖孩童之事,你知道多少,可否告知?” 牛二山长叹一声,道:“严格而言,我也算是此事的参与者,也许我知道的能够帮到你们。至少,我知道那些孩童大概藏于何处。至于能否找回,只能靠兄弟你们了。” 三人闻之大喜,异口同声问道:“那些孩童,现在位于何处?” ——未完,待续—— 第二一七章 悲惨河鱼 一件追寻多日的事情,终于有了新的眉目和希望,如何不让人欣喜若狂。 听得凌浪涯三人异口同声的追问,牛二山思索了片刻,方道:“倘若我没猜错,那些被拐带走的孩童,应当就在河鱼帮内。” 对于河鱼帮,凌浪涯等人并不熟悉,只好一脸疑惑地看着牛二山。 牛二山解释道:“河鱼帮,只是江湖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帮派,其人数不足烈刀门的百分之一,就算是都城本地人,倘若不是熟悉江湖之事,恐怕也不会听说过。” 凌浪涯问道:“既然这只是一个小帮派,又如何与烈刀门这种庞然大物扯上关系,而且还和拐卖孩童此等恶劣之事有关。” 牛二山喝了酒后,虽然伤口仍然有些疼痛,但气息却畅顺了很多,说话也没有一开始的难受。他知道此刻是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便打算把所有知情之事都透露出来,希望可以帮助到凌浪涯等人。 牛二山道:“河鱼帮位于碧珍江上游的一条支流处,那条支流太小,江运不便,因此没多少帮派愿意占据这样的相对贫瘠的地方,就任得河鱼帮在此。在数个月前,杨云天带着我们诸多的烈刀门弟子,不知为何要夜袭河鱼帮,而杨云天更是亲自出手,把他们的帮主打伤了。说来惭愧,我的力量弱小,那一战也不过是门外看风的命。” 牛二山自嘲数声,接着道:“在谈判之后,河鱼帮便暗中归顺于烈刀门,而烈刀门也占据那条支流的小码头。一开始,我以为是烈刀门要占据江运,所以要凭借强大实力清理附近的小帮派。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借助河鱼帮这个没人关注的地方,进行藏匿拐卖回来的孩童。” 纪天道:“莫非那些孩童如今还在那里,那我们事不宜迟,赶快去救人吧。” 凌浪涯知道纪天的救人心切,可是如今己方只有三人,对方不止有河鱼帮,还有烈刀门的诸多弟子,又哪里是三人可以成事,便道:“纪兄弟,我知道你救人心切,只是我们如今只有三人,恐怕还需要从长计议。” 自从昨夜一事,凌浪涯已经没有以往的冲动,反而逐渐学会了三思而后行,先谋定而后动。 牛二山道:“我知道三位兄弟都是修行者,但烈刀门弟子也大多是修行者,像我这种小角色终究是少数。而且,根据我如今的猜测,恐怕那些孩童已经被转移走了也未可知。” 纪天也知道方才自己是一时心急了,没有考虑实际情况,便问道:“莫非是他们都已经被杀害或者运到别的地方了?” 牛二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昨夜疗伤之时,胡大哥粗略和我提了一下昨夜烈刀门之事。你们是否疑惑,为何杨云天会不管门下弟子的死活而放箭,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杀死你们所以不惜牺牲人命?” 凌浪涯昨夜受伤,醒来之后忙着参加祭典,一直没有好好思索昨夜之事。听得牛二山的提问,回想去昨夜之事,确实这是最大的一个疑点,不过联系到方才提到的河鱼帮,顿时恍然大悟,道:“莫非那些弟子,并非是烈刀门弟子,而是河鱼帮弟子?” 牛二山点头道:“如果所料不差,那些死去的人正是河鱼帮的弟子,而杀死他们的正是烈刀门的弟子。” 纪天听到这里,猜测道:“既然河鱼帮替烈刀门拐卖儿童,莫非是事情办好了,他们就杀人灭口?” 胡虚道:“恐怕不止杀人灭口,还有借刀杀人。他们是等着我们来,然后让河鱼帮和我们互相残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只是我们当时没有下死手,那些河鱼帮弟子皆是受伤而已。大概他见我们如此,于是便让人埋伏在东院,然后伺机一举歼灭,幸好最后我们还是逃出来了。” 凌浪涯回想起杨云天的一举一动,从一开始的派人追杀,再把众人赶往那个难以逃出的东院,最后聚而杀之。自己三人是被迫进入那个死地,而河鱼帮弟子则是主动进入,但几乎都是杨云天手中的猎物。 这杨云天的手段,真的能够如此恐怖,可以谋划如此之深,让人陷入他的圈套之中。 想到这里,凌浪涯道:“如此看来,那些孩童不在河鱼帮的可能性更大了。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这河鱼帮一探究竟。毕竟,昨夜他们灭口之后,恐怕河鱼帮也会生出内乱,我们能够有机会打听到新消息也不一定。” 胡虚点头道:“此举我赞同,毕竟不去看一趟,我们如今也没有新的线索了。” 凌浪涯心中蓦然想起一个人,忽而道:“牛二哥,你可知在杨云天身边的一个瞎了一目的人,似乎他一直都在杨云天身边,想来是烈刀门很重要的弟子吧?” 牛二山思索片刻,道:“你说的是那独眼人?他并非是烈刀门的弟子,而是杨云天不知何处请来的高人,表面上两人是朋友,但据说那独眼人一直都在暗中替杨云天出谋划策。也许,昨夜之事,就是出自杨云天和他的谋划。” 胡虚道:“这样的一个人物,你们不知道他的来历吗?” 牛二山苦笑道:“也许旁人会知道,但像我这种低等弟子,又哪里能打探得到。” 凌浪涯见情况了解得差不多,接下来便是要去河鱼帮一探究竟,只是经历昨夜之事,他明白自己一方人少力薄,倘若要和烈刀门此等旁人相斗,昨夜的失败就是最好的例子了。因此,他在思考着,也许需要去寻找一些帮手,看能否得到一些帮助。 只是,自己和胡虚都不过是外来之人,在都城之中毫无势力。虽然胡虚和杂家吕缈影有所关系,但凌浪涯知道,倘若要胡虚依靠杂家的力量,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他可不是依靠女人才走到今天的。 当凌浪涯把需要寻找帮手的事说出来事,众人也是对视而望,一时间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恰在此时,房门嘭地一声被大力推开,吕缈影的侍女菜包子大步地跑了进来。 菜包子叫嚷嚷道:“凌公子,你知道祭典下一关,你的对手是谁吗?我可是比你先知道呢。” 凌浪涯一见这活泼的小丫头,心中的阴霾也去了几分,笑道:“是谁?那你告诉我?” 菜包子狡黠一笑,道:“我才不告诉你。不过,你可以自己看啦。” 话音刚落,只见门外脚步声响起,一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人张开双手做拥抱状,大笑道:“两位兄弟,好久不见。” ——未完,待续—— 第二一八章 为何隐瞒 那人迎面走来时,连光线也被遮挡了数分,皆因其身材高大,犹如熊罴,正是燃盾门少主马敦。 看到许久未见的马敦,凌浪涯和胡虚皆是大喜相迎。 菜包子熟练地从别处拿来了一张椅子给马敦坐下,继而笑道:“凌公子,这下你猜到你下回的对手是谁了吧?” 凌浪涯道:“莫非祭典下一关的对手,便是马大哥?” 马敦笑道:“此言可以说是正确,也可以说不正确。” 纪天听得凌浪涯下一关的对手是这人,而且还是相识之人,因此担心道:“这位大哥,敢问此言何解?” 马敦近段时间以来一直忙于祭典之事和门派之事,自从鸾凤居和凌浪涯等人一别之后,就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因而并不认识纪天,不由得诧异地打量了他,问凌浪涯道:“敢问这位兄弟是?” 凌浪涯道:“这位是纪天兄弟,乃是我们最近在祭典上认识的兄弟。至于床上的这位,乃是我和胡大哥以前认识的兄弟,不过他如今受伤了,只能暂且在床上躺着。” 马敦因为当日在鸾凤居,与凌浪涯和胡虚一起以一掷万金赢了楚构,又得以在湖畔小楼终于见得点酥娘,心中对两人敬佩不已,早已把这两人当做了兄弟,此刻听得这两人是他们的兄弟,想来也不是杨云天等狡诈之徒,因此和两人见面行礼之后,反而没有说祭典之事,而是问起了牛二山为何会受伤。 胡虚闻之,便道:“这件事,还是我来给马兄弟说一下吧。” 当下,胡虚便粗略地把近日来与烈刀门的纠缠争斗,牛二山的暗中相助等事说了出来。胡虚一说到这种颇有起伏的事情,其说书人的本色便自然地流露了出来,马敦等人尚没有多大情绪变化,倒是在一旁的菜包子听得长大了嘴巴,不时地为他们的经历而惊叫。 一直以来,由于吕缈影自身背景的原因,并不适宜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因此都是由菜包子有时候在樊楼饭席中旁听,继而回去转告吕缈影。但樊楼饭席上,有着莫大胆和老渔翁等人,为了不让他们过于担心,所以凌浪涯和胡虚并没有过度地讲述他们的事情经过,只是大概地提了一下。 只是方才,凌浪涯提到了需要帮手的缘故,恰好马敦又出现在此,颇懂凌浪涯心思的胡虚便事无巨细地把最近的经历详细说出来,正是希望可以借助马敦以及燃盾门的力量。 果然,马敦开始听时,并没有多大心境波动,直到听到牛二山为救凌浪涯等人,多次冒险暗中相助而有所动容,直到听到昨夜夜闯烈刀门之后,连热枪门都参与进来,以至于凌浪涯也是再度受伤,终于感受到一股愤怒之情从心中油然而生。 一直以来,四大门派虽然同属于小说家的附属门派,但从来都不是和平相处,更多的是暗中相斗。如今杨云天借助秦琅和楚构的庙堂势力,掠夺了不少本属于燃盾门的生意和利益,苦于实力的差距和实力的不足,这让燃盾门憋了一肚子却也无处可说。 最近祭典之事,马敦承载着燃盾门的希望,就是想在祭典明祭中取得一个好成绩,希望可以借机入得了庙堂的法眼,更希望可以在此后不久的暗祭中,哪怕不能夺冠也希望可以夺得更好的名次,以此壮大燃盾门的名声,引起小说家的更多的资源倾斜。 因此,作为燃盾门少主的马敦,最近就一直丢弃玄气修行,忙于苦练八雅之事,只是为了不辜负燃盾门的期望重托。 此刻听得烈刀门不仅明抢生意地盘,还暗中做拐卖孩童的缺德勾当,只气得这位看起来憨厚愚笨实则颇有志向的燃盾门少主心中怒火丛生,忍不住就要拍桌而起。 不过,正当马敦要怒骂烈刀门一顿时,却听得身旁传来了哭声。 只听菜包子泪水涟涟,哭得可谓是梨花带雨。 这一哭,众人皆是不知所以,急忙安慰她,问她究竟发生了何事。 菜包子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抽泣道:“胡公子,凌公子,你们骗人,你们都是大骗子。明明在饭桌上说没有什么危险的事,还让我们不用担心,你看看现在说的,分明就是冒着性命去做的事,哪里不危险了!我不管,我要告诉小姐去,让她阻止你们。” 胡虚一听,可谓是苦笑不得,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温柔道:“菜包子乖,我不把这些危险事说出来,就是不想莫大叔他们担心。他们已经丢失了孩子了,如果知道我们遇见危险,肯定会更担心的,对不对?如果你听话,就不要把这些事说出去,也不要全都告诉你家小姐。你这么聪明,肯定也不想他们担心的,对不对?” 菜包子伸出小手,擦了一把眼泪,细细想了想,道:“我知道莫大叔他们担心,可是小姐也担心呀。这些事情我可以不告诉莫大叔他们,我是小姐的侍女,但这些事不能不告诉小姐,更何况小姐那么关心你,你更不应该让她担心。” 凌浪涯知道胡虚不想让吕缈影担心,所以当时也没有详细地说明所有的情况,因此也劝慰道:“你方才还把马大哥带过来找我们,还知道了他就是我下一关的对手,你这么厉害还这么乖,也想让莫大叔他们的孩子早点回来和你玩,而且也肯定不想让你家小姐担心对不对?” 菜包子一擦鼻涕,质问胡虚道:“胡公子,你为何这么不想让小姐知道这些事?小姐经常说两个人要坦诚相对,你为何要隐瞒呢?” 胡虚叹道:“因为在乎,所以选择隐瞒。” 菜包子年纪尚幼,对此话只能似懂非懂,但此刻冷静下来,心中也许觉得自己是过度担忧了,也许小姐知道这些事,也是会哭的吧。想到这里,菜包子匆匆擦干眼泪,耍着小性子道:“我不说就是了,不过我也不管你们了,我要回去睡觉去了。” 言罢,她也不管众人的安慰和挽留,便转身离去。只是没人知道她心中想到,我不主动说,等小姐问起我才说,那我就不算隐瞒了吧。 本来正在商讨计策的众人,被菜包子如此哭闹一场,也是无奈苦笑,看来是吕缈影太宠溺这个小侍女了。 马敦本来也是因为烈刀门之事一肚子火,自己当然不会像菜包子一样哭闹,但心中的担心和怒火共存,也是让他豁地站了起来。 马敦沉声道:“几位兄弟,接下来我们就讨论正事吧,如何对付烈刀门。” 问得其言,众人脸色皆是一片严峻。 ——未完,待续—— 第二一九章 谋而后动 听得要对付烈刀门,凌浪涯的心中蓦然燃气了火焰。 这段时间的江湖经历,让凌浪涯的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其所遇到了每个人,遇见的每件事,都让这个初出深山的少年,有了突飞猛进的成长。尤其是最近和烈刀门的争斗,更是让他明白自己所走的路究竟是如何艰难。 小小一个烈刀门,已经让他吃了几次亏,若要论一统三道,颠覆七朝,该是如何的困难。 但他从不是轻易言弃之人,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也不曾有过任何放弃的念头。虽然如今只有三四人,但自己也在逐步地走向强大之中,面对如今对于他来说是庞然大物的烈刀门,他也未曾有丝毫的畏惧。 凌浪涯慢慢明白,人这一生,终究是要历经许多事,从中汲取经验和教训,才会逐渐变得强大,才会慢慢靠近自己心中的目标。 正如,此刻。 听得马敦之言后,凌浪涯道:“要和烈刀门相斗,我们首先要知道我们的优劣势,如此才能进行谋划。” 自从认识凌浪涯以来,胡虚可谓是一直见证了他的成长,从初出茅庐成长到如今,可谓是一日千里。尤其是知道他的纵横门徒身份之后,更是不敢像以前一般有丝毫的揶揄之心,反而愈发重视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少的少年的看法。 这一路而来所经历之事,都让胡虚逐渐明白,这个纵横门徒的身上就像怀有一个宝藏,总能给予人无限的惊喜。 胡虚一直相信,等到凌浪涯成长到足够强大的地步,将会重现多年以前,纵横门徒以一人之力与三教九流并肩的地步。 因此,他现在已经越来越少反驳凌浪涯的意见,反而是下意识地支持他的决定,因为他很想看看,这个少年,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 当听到凌浪涯的话之后,胡虚便不假思索地顺着他的方向去想,道:“若论劣势,自然便是我们人数少,处于明处,而且不清楚敌人的情况,一直被敌人牵着鼻子走。若论优势,就是我们的个体实力强,加上马大哥,我们四人皆有不弱的修行水平,这也是我们能够屡次逃出生天的依仗。但是,正因为人数少,一到像昨夜百人交战的场合,我们肯定会难以脱逃。” 马敦咧嘴一笑,道:“兄弟算错了,我们人数少,但不难解决。他杨云天有烈刀门,还有热枪门的朱秀儿相助。虽然我燃盾门实力不够他们强,但也不是吃素的。而且,不知几位可知,那灼剑门少主水月仙,可是一直和杨云天不对头。如果她知道有此机会狠狠反击杨云天一把,肯定也会相助。” 凌浪涯担心道:“如果燃盾门出手相助,岂不是会连累门中兄弟,毕竟这可是关乎性命之事。不过,灼剑门少主水月仙,我也偶尔听丘家军的老张大哥说过,由于女子不可参与祭典,自从她答应丘云少将军处理祭典之事后,便经常和丘少将军在一起,为了祭典的暗祭做准备,恐怕也是没有空参与此事。” 马敦道:“兄弟这回多虑了,我等皆是江湖中人,走的都是脑袋挂在刀口上的路,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而且,我那老父亲老实结巴,不懂得巴结朝廷和小说家,所以燃盾门才处于四门之末,而我也不得不通过参加祭典来提高门派声望。如果他得知烈刀门的卑鄙勾当,无论是为门派未来着想,或者是为了行侠仗义,肯定都会答应相助的。再者,我门派中的兄弟,也早已不满烈刀门许久。至于水少主如今跟着丘少将军忙于祭典,我也不知道她是否有空,回头我就找她商量一下。” 凌浪涯点头道:“既然如此,那马大哥晚些可以和门主商讨,是否可以派些兄弟来相助。当然,还有水少主那边,也麻烦马大哥辛苦跑一趟了。毕竟我们这回去河鱼帮,那杨云天肯定也能猜得到,而且也肯定会像昨夜一样布置埋伏,我们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 马敦一拍胸膛,道:“此事交给我了,兄弟尽管放心。” 听得三人的商讨,纪天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在他看来,他一直都是支持凌浪涯的决定的,无论他做的是何决定。 至于为何如此毫无保留相信凌浪涯,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罢了。 此时,纪天补充道:“既然我们还和丘少将军和展候捕头相熟,不妨也考虑一下找他们相助?” 其他人闻之,思索了片刻,胡虚才道:“我觉得此事不妥。一来丘将军和展候捕头忙于祭典巡查守卫之事,公务太繁忙了。那天展候捕头和我们在江渡小镇之事,想来回去之后他也会安排人手去继续查探,我们派人把消息告诉他即可。” 凌浪涯也点头道:“丘少将军和展候捕头都是官府中人,倘若我们查探出失踪孩童的消息,告诉他们去营救即可。这回烈刀门和我们的恩怨,都是江湖恩怨,而且人员大多数都是修行者,恐怕官府的巡查官兵也不一定有能力抓捕。不如我们且去告知展候捕头一声,然后继续去打探消息。纪兄弟,你觉得如何?” 纪天丝毫没有意见没反驳的不满,反而毫不犹豫地点头道:“你说得对,那就听你的。” 胡虚默默地看了纪天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微不足道的一丝意味在其中,再联想到昨夜之事,忽而觉得有些蹊跷,但一时也想不透。 马敦大笑一声,道:“江湖恩怨江湖了,何须官府来插手。” 纪天道:“马大哥说得豪气,那就让我们去闹他烈刀门一个天翻地覆。” 胡虚道:“今夜时辰已晚,还有许多细节尚要敲定,又有许多人需要联系,而且浪子身上的伤势可能还需休养一下,不如我们明天祭典之后再行动,如何?” 凌浪涯道:“那就明天此时,夜闯河鱼帮,再会一会烈刀门。” 众人闻之,皆是没有任何异议。毕竟既要夜闯一个帮派,又要预防杨云天的阴谋手段,确实不是说做就能做。 夜色渐深,灯火幽幽,重伤在身的牛二山已忍不住睡去。 房中四人,见得此景,便悄然换了一个厢房,继续谋划明夜之事,而此时马敦已提前离去,回去召集人手。待得三更已过,凌浪涯与胡虚和衣而睡,而纪天则是独自返回自己的厢房内。 翌日醒来,正是凤梧祭典明祭,下半关开始之时。 昨夜,凌浪涯等人已从马敦口中得知,祭典规则已发生了改变。 ——未完,待续—— 第二二零章 醉翁之意 祭典广场的喧嚣,依旧是未曾停歇,而祭典闯关的步伐,一如既往的迈进。 作为八雅之中最受欢迎的琴棋书画四种技艺,其传播的程度最为广泛,而爱好此技艺的人也是较多。但作为八雅的后四者,其为诗酒花茶,相对前四者而言,却难免稍逊一筹,尤其是越到最后的花与茶,其更是偏向于小众之地。 当四关已然结束,但这并不影响都城百姓对于祭典闯关的热情,尤其是越来越靠近那尚未可知的第九关,不知道官家会出何考题,更是引起了上至百官下至百姓的猜测,而这下半场的第一关诗关的如约而至,更是引起了都城百姓的极大兴趣。 只是,今日的百姓,其实不是来看祭典,更多是来看一个人。 这年头,生活在以文立朝的赵宋王朝,哪怕是低龄小孩,也会念叨几句诗词。当然,能念是一回事,会不会写是一回事,能不能写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以说,倘若以文而论,也就只有那如日中天的李唐王朝可以相媲美。不因为别的,皆因李唐拥有那世人所公认的天纵之才,那一个被称为诗剑酒三绝的李唐穆子白。 世人曾有言,李唐穆子白,“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自从在百年前的凤梧祭典上,穆子白醉酒闯祭典,舞剑登凤门,一诗成名天下知,让整个以文立朝的赵宋王朝汗颜,让三教九流之小说家面露愧色。 所谓知耻而后勇,赵宋王朝首次知道,在赵宋外的六朝之中,尚有人不是以武力而是以文采征服世人,因此更是愈发勤修文道,以求一雪前耻。 正是在这样的风气之下,赵宋诞生诗词大家无数。执牛耳者,当数那已经退隐的苏眉雪大学士,其诗文雄奇豪放,一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堪称豪放之极致,引领一派之潮流。还有那曾为小说家长老,如今是凤炎古庙的庙主,其落笔婉约凄切,一句“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写尽凄婉之情,不愧为女子之魁。 此外,更有那在边境镇守的丘元帅和辛将军,同样是文采飞扬,堪称文武双全。 当然,除了此等名传七朝的大人物外,也有混迹江湖的白衣词人,留下了无数的诗文传说。仅仅是那一个被誉为“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之人,一曲《雨霖铃》,已经足够让无数的青楼女子梨花带雨,辗转反侧难入眠。相传,这名被官家封为“奉旨填词”的才子书生,更是与鸾凤居的头牌点酥娘有过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 世事更迭,世人渐忘,如今虽然记得那“井水柳词”的传说,但已逐渐忘却那位五年未曾归来的“奉旨填词”的书生,也不知道那鸾凤点酥娘是否还在痴痴等待,等待那个“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不归人。 听说,那个白衣书生去了李唐王朝,寻找穆子白去了。 但能否归来,或者说是否归来,没有人知道。 不过,在这些人之中,甚少有人知晓小说家的诗徒长老,也曾是诗文成名天下知的庙堂栋梁,是与苏眉雪大学士齐名之人。相传他以告老还乡为由,辞别庙堂朝廷,转而重返小说家,成为小说家的诗徒长老,后逐渐归隐山林,甚少有诗词外传于世。 哪怕后来,诗徒长老心中有思绪万千,最终落笔成诗,其诗也不过在小说家小范围流传,甚少有诗文外传于世。 倘若真的要论诗徒长老的词文,恐怕也只有老一辈的人听闻过,并且熟稔背诵。如今的年少才子,也许曾对此诗文有耳闻,但却不知其出自何人之手。 虽然世人不知为何其诗文会渐少,并且不再外传,但并不影响他成为小说家的诗徒长老,成为本届祭典书关的主裁判之一。 仅仅是诗徒长老的一句话,已经足够世人陶醉其中,遐想无穷。 其文曾有一句,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曾走遍都城上百州府的都城太守,也曾在庙堂之上指点江山,也曾在州府间见识过民间疾苦。当然,他也曾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既有“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的豪情之举,也有“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的情深意长。 然而,他不再是那个姓欧阳的诗文大家,不再是那个和苏眉雪大学士齐名的诗文大家,也不再是那个看尽千山万水超然物外的老醉翁。 如今,他只是小说家的诗徒长老。 所以,此刻他站在这里,站在凤梧祭典的书关之上。 诗徒长老站在宫墙高楼之上,并没有和前几位的琴棋书画长老一般,走到祭典广场之上,去亲自感知那些考生学子的能力,并且给予评价和判定。 他负手往下看去,脚下是青春年少的数千学子,远处是拥挤汹涌的百姓人潮,再远望是都城的千家万户。 居于宫墙上,犹如梦回庙堂中。 恰值此刻正是春节佳节,元宵之夜也将要到来,诗徒长老蓦然想起以前曾写过的一首词,心中顿生感触,不禁低声吟唱起来。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忽而,身旁传来一声感慨,只听其道:“可叹可惜,世人只记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而不曾懂‘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诗徒长老没有转身看过去,也知道来者是谁。 来者曾是小说家的长老,如今是赵宋王朝的翰林学士陆务,是诗关的另一个主裁判。 来者没有按照规定穿翰林学士的官服,只是随意一袭寻常书生装束。 来者正是今日的都城百姓不看祭典,只为看一人的那个人。 来者名为陆务,自苏眉雪大学士和诗徒长老之后,赵宋王朝的诗文大家之一。 书关的两位主裁判并肩站在宫墙高楼之上,遥遥看着正依次入座的学子,一个从庙堂返小说家,一个自小说家入庙堂,走上两条路之人,心中各有所思。 诗徒长老道:“无论是人约黄昏后,或者是泪湿春衫袖,都不过是前尘往事罢了,又何必再度提起。” 陆务先是执礼作揖问好,凝神看着诗徒长老鬓上白发如霜一会,方缓缓道:“既然如此,师兄又何必介怀往事,心生伤感之情。莫非是做一醉翁,山水仍不能使其乐?” 诗徒长老道:“既然你也有此悟,祭典前夜,又是何必呢?” ——未完,待续—— 第二二一章 世情之薄 推敲平仄著新篇,酷爱诗魂已近癫。朝赋别离悲又怨,暮吟相聚笑还怜。春花秋雨尽成韵,晓月寒霜皆入联。偶得佳词忘所以,唐风一揽不知年。 ——胡不说·《过客传·诗徒》 ……………………………………………………………… “也并非惦念往事,只是一时心有所感罢了。” 听得诗徒长老的一句“何必呢”,翰林学士陆务沉默良久,方长叹一声,解释了一句。 陆务自然知道诗徒长老所说的祭典前夜发生了何事。 那一夜,他本来邀请了丘家军的丘云少将军到沉园赴宴,商讨祭典开启之事。那天丘云还带来了两个人,皆是参加祭典的学子,分明叫凌浪涯和胡虚。当时,自己与他们三人相谈甚欢,而那两个学子,也是给予了他挺好的印象。 其实,陆务也明白丘云把这二人带来的暗中意思,皆因祭典前四关过后,祭典将会有所更改。但未过前四关,却暂时不会公布,直到四关结束后,诗关开启之后,才会有作为主裁判的他进行公布。 至于这两个学子,大概是和丘家军有所关系,因此丘云是想他能暗中相助一把。不过,对此陆务倒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心中想到的是,只要他们能闯过前面四关,那么到了自己所在的一关,只要他们有能力有文采,那么在新的规则之下,照看一下也未曾不可。 只是没有想到,简单的一个沉园之宴,自己竟然会再度见到那个人。 那个曾经是他的妻子,最后被休掉之人。 那个曾经相约共白首,最后形同陌路之人; 那个哪怕未见多年,依旧让他魂牵梦绕之人。 那一夜的蓦然重逢,让自诩为已经心如死灰的书生,骤然心中起波澜。 这大概便是陆务这些年来,最是辗转反侧的一个夜晚。 小桥之上的擦肩而过,一声温暖问候如昨日,让陆务再也难以控制情绪,转身离开之时,便道出了一首《钗头凤》。 曾听闻朱明王朝有人写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想当时,一曲钗头凤,来时风月多,去时霜满面。 当时初闻不懂曲中意,此刻再闻已是曲中人。 回到府邸之中,陆务愁绪万千,便把那《钗头凤》落于纸上,本来只是当做自己的一时感伤罢了,不料习惯性把他的诗文抄送传递出去的下人,并没有仔细体会其中情感,反而是当做主人的情深之悟,进行了大肆的抄送。 事后陆务知道时已是为时已晚,也责怪自己没有告诉下人,言道此诗文不必外传,以至于在祭典开启之日,其诗文也传递到民间之中,落入到众人耳边,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机缘巧合之下,陆务的一曲《钗头凤》,一时间让都城百姓闻之动容不已,尤其是青楼等风月女子闻之,更是潸然泪下。此万人传颂之景,堪比当年那书生的一曲《雨霖铃》。 尤其是一句“山盟虽在,锦书难托”,更是成为都城勾栏瓦舍的热门话题。在祭典的数日以来,除却祭典闯关的各学子的表现和趣事,就数这一首词最是让寻常百姓谈论兴起。 同时,这也导致了勾栏瓦舍的说书人,托人不断挖掘陆务学士的过往经历,终于在陆务和唐约的故事中,找到了真切的对应。于是,说书人将其编写成说书段子,更是让这段本来甚少人知道的风月故事,成为街头巷尾都知道的谈资。 甚至还有人,不来看祭典的精彩,反而偷偷跑到赵府门外,就想看看这个让陆务学士倾心多年的女子究竟是何能人物,但没有人看到那女子的容颜。 曾是青梅竹马约白首,如今擦肩陌路不问候。 仅仅过了数天,陆务学士的痴情人形象,让众人唏嘘不已,皆道人生无常。 陆务知道自己的诗文颇受欢迎,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诗文可以引起如此大的反响。但这并不能让他开心,反而让他最担心的是,倘若唐约知道此事之后,会有何反应,也担心赵城知道后,会影响他们的夫妻关系,同时也担心和自己同朝同堂为官的赵城,会对自己生出误解。 在他本意看来,本不想自己一时心有所感的此诗传颂出去,引起世人误解。但是,其实他心里也有一丝想知道,倘若唐约知道后,究竟会有何反应,究竟是淡然处之还是余情未了,其实他想知道一个答案。 这是一个他不敢问出口的答案,只能交给时间去问起。 但上天,偏偏给了他一个抉择两难的答案。 就在昨日,一首同样名为《钗头凤》的诗文,忽而流传在坊间。 陆务的诗文乃是《钗头凤·红酥手》,而这一首则是名为《钗头凤·世情薄》。 其诗曰:“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一日之内,此诗文流传于瓦舍勾栏间,流传于风花雪月地,流传于才子佳人间,流传于千家万户中。 所有听说过此诗文的人都感觉到,此是对陆务的《钗头凤》的深情回应。尤其是那一句“怕人寻问,咽泪装欢”,更是写尽了儿女情长的缠绵悱恻。 但是,无人知道此诗文知道出自谁手,就算有也不过是猜测,而唯有陆务知道真相。 昨夜时分,陆务于沉园独酌,泪流满脸难自控。 直至此刻祭典诗关开启,方才匆匆赶来,因此倒比诗徒长老来晚了一分。 因此,这也正是所有人今日都不关心祭典,只关心那个主裁判,只想看一眼那个痴情人的原因。 陆务和诗徒长老立于宫墙城楼之时,耳边遥遥传来的不是百姓给学子加油的鼓励,反而更多是呼喊陆务学士的名字。 耳闻呼唤,陆务心中情绪自昨夜纵情大醉之后,已稍有平复,此刻知道祭典为重,也能稍为控制。 倒是诗徒长老,闻得传来的呼唤声,想到陆务之事,心中颇有感慨,蓦然吟唱道:“尊前拟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陆务闻之,沉默良久,方道:“好一句‘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师兄不做诗文久矣,此词一出,恐怕都城又是一时纸贵。” 诗徒长老叹道:“师弟痴情人,亦为家国谋,为兄愧不能及。既然此事已经发生,为兄相信你能处理好,但愿莫要落得一个悲伤结局。” 陆务遥看漫天烟云,低声道:“但愿如此。” 恰在此时,台下一声锣鼓响,凤梧祭典诗关正式开启,数千学子和都城百姓皆是遥望宫墙,静候主裁判宣读闯关的新规则。 诗徒长老道:“此刻祭典之事为重,且将儿女情长放身后。师弟且去吧。” 陆务闻之,点头道:“谨遵师兄吩咐。” 言罢,陆务上前数步,俯视祭坛之上的诸多学子,心中再也没有儿女情长,而是家国豪情满溢。 “凤梧祭典后四关,新规如下。” ——未完,待续—— 第二二二章 规则之变 宫墙高楼上,守卫与观战百官林立,唯有二人最显眼。 其中一人,正是小说家的诗徒长老,其双鬓已然发白,然双目深邃透亮,似乎可看清红尘所有世故。在其身前数步,正是在宣读祭典新规的翰林学士陆务。 陆务的声音遥遥传来,透过小说家弟子通过阵法形成的光幕,落在了世人耳边,引起了无尽的欢呼。 凌浪涯坐在台下,虽然不太能看清他们的容颜,但依稀能够辨认出人物轮廓。不用他猜,能够站在主裁判陆务身旁的,自然是小说家的诗徒长老。不过,他并没有像前几位长老一样,来到祭坛之上,甚至会给予他额外的问候和照顾。 凌浪涯不知道自己为何每次都会吸引到小说家长老的注意,无论是棋徒的问棋道如何,还是书徒的反复责骂,抑或是画徒的冷漠关怀,都让凌浪涯感觉到,似乎这几位长老都在无意中关注着他。 幸好,此刻的诗徒长老,依旧站在宫墙高楼上,想来不会再度给予自己额外关注了吧。 这数日来,凌浪涯一直心忧烈刀门和盗窃孩童之事,所以自沉园一别之后,关于陆务的消息并不算多,更何况自己和陆务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可能并不能如丘云所愿,得以引起他的关注。 只是,那一夜陆务在沉园见到那女子之后的失态,还有他那一首《钗头凤》,总是会让凌浪涯蓦然地想起冷莹霜。那个自碧珍江畔离去的少女,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每天祭典结束之时,凌浪涯等人皆是在樊楼相聚吃饭,除了谈及失踪孩童之事,偶尔莫大胆和老渔翁会聊起都城的新鲜事,其中就有提到陆务的一曲《钗头凤》不幸外传,引起了都城百姓对陆务爱情故事的深究。 那时候,凌浪涯就在想,不知道作为当事人的陆务,自己的心思被世人知道之后会做出何举措,而那名女子得知之后,又会如何应对。 此刻听得陆务波澜不惊的声音,想来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吧。 但他也知道自己毕竟不是陆务本人,也就难以猜测他心中所想。 也许,是有所隐瞒吧,就像自己也隐瞒着一些情感一般。 关于祭典的新规则,凌浪涯等人昨夜和燃盾门少主马敦闲谈时,已经大概知晓。如今听得陆务的讲述,果然是没有多大的出入。 也是在马敦解释下,凌浪涯才知道原来祭典规则改变的背后,还有更多的思量。 原来,一开始,宰相王平图在提出八雅八关,制定双冠之时,就提出了两套规则。第一套规则,用于前四关,乃是以区域划分,选手一对一的进行对决,胜者进入下一关。使用此规则,是因为作为祭典前四关,学习琴棋书画的技艺人数更多,也是为了给学子多一个展示自己技艺的机会。 之所以待得前四关才开始公布,除了规则太多以免会引起学子混乱,除了更加公平公正地选出真正的有才之士,更重要是为了避免有学子借助关系谋得不符合自身实力的利益。 到了下半场,后面的诗酒花茶四关,相对而言就是要正式踏上夺冠之路,因此不再是一对一的对决,而是进行所谓的大乱斗,也就是剩下的所有学子,统一进行笔试,取得分高者进入下一关。 如今经过前四关的淘汰后,剩余的学子尚有两三千人,其争夺仅有的两个冠军,其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拼斗。因此,在祭典的下半场,以广场的左右两个祭坛中,皆是实行分数低者淘汰制。 在诗关中,左右祭坛各取得分前五百名,即胜者一千人。在酒关中,左右祭坛各取得分前二百名,即胜者四百人。在花关中,左右祭坛各取得分前五十名,即余下一百人。在茶关中,取胜者前三名,即余下胜者六人。 这六人顺利闯过八雅八关,将会有资格进入由官家亲自拟定的第九关之中。届时,这六人皆会抽签分成两组,三人一组分别位于左右祭坛,最后通过答出官家所处之题,评选出最终的夺冠者。 也就是说,最后的双冠,将会在这六人中产生。而其余的四人,则可以说是分别并列榜眼、探花之位。 至于每关的裁判,除却由朝廷大学士和小说家长老组成的主裁判,更有一百五名官员和一百五名小说家弟子组成的裁判团,以三人组成一小队的方式,对学子的内容进行打分,每个学子的总分为一百分,最后评选出平均分。 在评选出每个学子的平均分之后,每个学子的分数将会进行排名,分数排名高者自然得以进入下一关,分数低者只能遗憾离场。 当昨天的画关结束后,像马敦等有些地位,在朝廷中又有眼线之人,已经提前探知得到了规则之变的消息。 当时马敦去找凌浪涯等人,除却很久没见他们甚为想念,更多是为了把规则告诉他们,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恰好又得知了烈刀门之事,倒是让马敦甚为意外。 这也是马敦昨天所言,他们既是对手,又不是对手的缘故。只是当时菜包子并不懂祭典规则,就以为马敦仅仅是凌浪涯的对手罢了。 可以说,如今的诸多学子,其对手已不仅是同区域的学子,而是在场所有的学子。正如胡虚的对手不仅是他身旁之人,还包括了胡虚、纪天和马敦等人。 可以说,倘若自己的分数不高,那么就只能被淘汰。就算在自己原来的区域得分最高,也未必能够保证一定可以进入下一关。 待得祭典新规宣读完毕,祭坛上的诸多学子皆是一片哗然,想来都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对手不再是一个,而是一群人。 一时之间,哪怕是左右临近的学子,或者是隔着很遥远的学子,其目光对视间都是敌视的味道。 陆务连喊数声安静,好不容易等到喧闹声渐少,方继续说起本关诗关的规则。 诗关的规则,相比于祭典的新规,简单得一目了然。 要闯过诗关,只需在半个时辰内,学子做一首最擅长诗词即可,题材不限,字数不限,风格不限。诗词完毕后,只要交到三位裁判处进行裁决,最后取回分数即可。当所有学子的分数皆已出来,就取分数最高的前五百名为胜,得以进入下一关。 何其简单的规则,但却不是很好实施的内容。 正是因为所有都不限,才让一时习惯诸多约束的学子无从下手。 两名主裁判居高临下看着皱眉苦思的诸多学子,仿佛看到了年少时,为求一诗一词而努力的自己。 见得时辰未尽,陆务忽而问道:“师兄,觉得此届少年如何?” ——未完,待续—— 第二二三章 打压一下 看着台下的学子都在凝神思索,或是闭目回忆找寻灵感,或是四处张望寻找契机,或是随手乱涂寻觅字句。 观察片刻,诗徒长老才道:“我久居小说家,终日与山水为乐,其实对本届祭典之事关注不多,大多是听前几位长老的反馈,因此倒对其中几个人稍有理解,至于其他州府学子,可能就不见得有多少了解。” 陆务疑惑道:“不知道其他几位长老如何评价,师兄可否告知?” 诗徒笑道:“你我师兄弟一场,况且你也曾是小说家之人,虽然如今在庙堂之中,有何不可说的。前几位长老中,倒是提到了几个少年的名字。” 陆务笑道:“愿闻其详。” 诗徒叹道:“可惜无酒,否则与师弟彻夜长叹亦可。在前几位长老中,提及最多的是胡实,这是毋庸置疑的。且不说他是家主之子,自幼在家主的熏陶之下颇有灵气,而且经过我们八大长老的倾心传授,确实有几分夺冠之气。当然,谈论胡少主,那都是棋徒和书徒两个家伙居多,毕竟那两个家伙总是互相斗嘴,谁也不服谁。” 陆务笑道:“往后有空,我必回小说家一趟,找师兄开怀畅饮,不醉不归。胡实少主确实颇有才气,前面四关皆是以碾压之势进入下一关,以至于我们这些大学士都是赞不绝口。不过,对于秦相之子秦琅,不知师兄如何看待呢?” 诗徒道:“听闻此子在都城风评不甚好,其依仗其父之势,经常做些欺凌弱小之事,心术不正,则八雅不正。虽然他也是经过朝中诸多大学士的调教,但倘若最后闯凤关遇上胡少主,恐怕难以讨好。在我们几大长老看来,能够进入最后闯凤关的六人,此二人却是其二。” 陆务点头道:“这二人一直都是夺冠大热,不知道其余进入最终关人选,可还有其人?” “尚有一人,其实力隐忍不发,但实则十分深厚。”诗徒寻思片刻道。 陆务稍有一惊,问道:“谁人?莫不是哪个州府来的子弟?” 诗徒道:“非也,此人在小说家都城附属四门中。四大门派少主,两男两女,由于祭典规则缘故,只有烈刀门和燃盾门少主参与。而燃盾门少主过前四关时,皆是涉险过关,哪怕可以渡过后几关,但恐怕难以进入最终关。我所说之人,正是烈刀门少主杨云天。此子隐忍不发,诸位长老在看过他的闯关之后,皆认为此人明明实力强大,却是故意示弱,只是堪堪少胜进入下一关。” 陆务道:“能够压制自身实力,不是非常自信者,就是善于隐藏,恐怕是别有所图。” 诗徒道:“四位长老皆是断定,若论自身实力,恐怕这杨云天能和秦琅较量一场也未可知,只是他在展示自我之时,过于低调罢了。” 陆务点头道:“如此算来,最终关已有过半人数推选。对了,不知道师兄可曾听闻凌浪涯和胡虚这二人的名字?” 诗徒蓦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也知晓这二人?莫非他们有何过人之处?” 陆务苦笑一声,道:“师兄也知祭典前夜,在沉园所发生之事。那一天,我约了丘云少将军夜谈祭典之事,不料他带来了两个人,正是那凌浪涯和胡虚。当时,我和他们三人相谈甚欢,颇为投契。后来,直到遇见那个人,最后我就黯然先行离去了。” 诗徒道:“原来如此,莫非这两人还和丘家军有所关系,难道是丘元帅所培养出来的军中将士?” 陆务道:“据我所知,并非如此。虽然近日我烦于自身事,但因为是丘少将军暗中之托,我也曾派人打探过这两人底细,据说是来自于清风小城,而且是来自清风楼。” 听闻清风楼三字,诗徒大笑道:“如果他们真的来自清风楼,这个名字可不能让酒徒那老酒鬼听到,否则他一定会抓着这两人不放。毕竟,那清风楼的醉清风酒,可谓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陆务似乎也对此有所耳闻,并不接此话,反而问道:“听师兄之意,也是知道这两人的存在,不知道评价如何?” 诗徒摇头道:“我未曾见识过他们,不过数位长老,对此二人皆是颇为重视,尤其是那叫凌浪涯的少年,可谓是褒贬不已,而且意见截然相反。” 陆务大惑,忙问为何。 诗徒并没有直接说凌浪涯,而是说了旁人,道:“先谈那胡虚吧,四位长老对此子的评价,只有一个,不弱于胡少主。由此可见,此人实力之强。对了,还有一个叫纪天的少年,四位长老对其的评价亦是极高,皆是认为他也有实力进入最终关。” 陆务大骇道:“莫非这二人都是某个隐藏宗门的世家子弟,否则如何在年少之时有此学识,堪比小说家八大长老倾力培养之才。” 诗徒摇头道:“对于纪天,听闻是来自西南的一个小州府。倘若那胡虚是来自清风楼,就更是奇怪,一个小酒楼何以出此人才。事实上,对胡虚的身世师承我们都不曾知,只是隐约觉得其的才气笔触,有几分像家主年青之时罢了。想当年,家主也不过是无师自通,终成大家,而如果这人有此天赋机缘,也未可知。倒是那凌浪涯,更是让人疑惑不解。” 听到此处,陆务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问道:“这凌浪涯,究竟有何让人疑惑?” 诗徒目光遥遥看去,似乎要从数千学子中,找到那所言之人的身影,但寻觅片刻不得,终究作罢。 诗徒沉默片刻,方道:“琴徒闻其音,言其隐忍可兼天下;棋徒观其棋,言其谋略可定一朝;书徒视其书,言其杀意可藏十分;画徒赏其画,言其情义可重千金。” 听得此等评价,陆务一时沉默不语,良久才道:“善隐忍,强谋略,浓杀意,重情义,此子的评价,可谓是各不相同。” 诗徒感慨道:“正是如此,确实是一个颇具争议的少年。若其走正道,也许因谋略而成国之栋梁;若其走邪道,恐怕会因情义以至于血流成河。道之不同,恐怕其人生亦不同。幸好此子年少,尚可影响其心境。” 陆务沉思片刻,道:“那对于此子,如今在诗关中,师兄有何打算?” 诗徒道:“过于锋芒毕露,未曾是好事。哪怕是璞玉,也需千锤百炼。既然如此,那就打压一下吧。” 陆务道:“既然如此,师兄可有兴趣一观那少年诗文?” 诗徒大笑道:“正有此意。师弟可备好酒,且等愚兄回来,大醉一场。” 言罢,也不待陆务回答,只见诗徒双脚一踏,凌空跃起,飘落于祭典之颠。 他双手负手,缓步拾阶而下,终点所指,正是那白衣长袍少年。 ——未完,待续—— 第二二四章 旁观者众 有人来到他的身边,有人看着他来到他的身边。 就在凌浪涯冥思苦索,该要如何落笔写诗之时,有人从祭坛之巅缓步而行,缓缓向他走来。 就在那人自祭坛而下时,有人看着他的脚步落在祭坛木板阶梯上,眼神一动不动。 看着这道风景的人,是两个曾经在祭典广场搭建祭坛的工匠。 不过,现在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工匠,皆因两人皆是穿了一件普通百姓的寻常麻衣,正占据着一个视野不算太好的酒楼二楼,勉强可以看到广场内的情形。 但这视野狭窄的酒楼,并不影响他们凝神地看着祭坛上那道人影的一举一动,仿佛害怕他发现什么似的。 这两人虽然穿着类似服饰,但长得对比鲜明,其中一人脸色黝黑如炭,一人脸色苍白似雪,坐在一起更是成了相反的两面。 这两人丝毫不介意旁人打量他们的目光,也不介意那些宾客为何好奇明明是两个普通百姓,为何有钱可以包得下如今祭典广场附近价格上涨的酒桌。哪怕是这里的视野并不甚好,但也是价格不非。 很多人见着两人连续霸占了这桌桌子好几天后,有些人忍不住会来试探,想要花费更多的钱财和施压来换取这样一个位置。相比于在广场边缘街道站着观看祭典,此处虽然视野不好,但好歹有个椅子可以坐下。 倘若可以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祭典学子的同场相斗,还可以一边和亲朋闲聊几句,甚至指点评论,那是多么惬意的事。 但是,当这些人想要上前询问是否可以让座,甚至是一起坐之时,那两个汉子只是摆出了两样东西,就让他们知难而退。 那黝黑汉子掏出了一把未出鞘的长刀,抖落一下露出半截刀锋;那苍白汉子掏出了一大袋的金子,丢在桌上露出明晃晃的色彩。 这意思就很明确了,要想坐这个位置,要不先问过我手中的刀,要不拿出比这更多的金钱。 这些人也不过是普通宾客,虽然想占点小便宜,但哪里想是要见小血或花大钱才能看到祭典。既然此处不给落座,那去别处还不成。 因此,过了两三天之后,附近的宾客都知道这两个汉子已经霸占了这个座位,哪怕他们没来,也不敢擅自霸占。因为他们就算来了,也会被那把会出鞘的长刀吓跑。 如今,在这两个汉子桌子旁的窗户,也没有宾客敢靠近。哪怕是酒楼小二的,也只是在小楼上酒之时偷看几眼。 此刻,看到那祭坛之颠走下来的主裁判,心神不由得紧了一下。 直到那主裁判缓缓走到一个白衣长袍少年身旁停下,依旧没有任何发觉,那两个汉子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黝黑汉子大喝一口酒,道:“涉险过关,幸好没有被发现。” 苍白汉子鄙视一眼,道:“每次你都这样大惊小怪,难道就不相信我们工匠的手艺?” 黝黑汉子咽了一下口水,道:“好歹人家也是小说家的长老,其修行之深并不是我们所能猜测的。万一此事被发现了,那我们这数个月来辛辛苦苦做工匠,就算是白费力气了。” 苍白汉子摇头道:“那倒也不算,至少有了这些工钱,我们可以占据这个位置看一下祭典,看看我们的杰作。不然,我们还得继续找地方搬砖去。” 黝黑汉子鄙夷道:“就你说得在理,幸好这五个长老都没发现我们所埋伏的东西,否则那就真的倒霉透顶了。” 苍白汉子道:“你天天如此叫嚷,被旁人听了去,那就整个都城都知道了。” 黝黑汉子赶忙四处看了一下,只见大多宾客都在观看祭典的现况,皆因此时已有裁判宣读一些学子的诗文评分。不过,有些心不在焉的宾客,也不敢靠近他们,反而是跑到别的地方喝酒去了。 皆因黝黑汉子每次坐下,都会把那把长刀出半鞘,露出锋利的刀刃。 黝黑汉子又喝了口酒,才定下心来,既然此时祭坛尚算安全,就没必要再担心了,便转移话题道:“据下人来报,昨夜那燃盾门少主马敦跑去了樊楼,直到三更时分才返回。而且,他今天一大早就召集了燃盾门手下的弟子,并且派人去四处通知,有两个还跑去找灼剑门的少主水月仙,不知道所谓何事。” 苍白汉子沉吟一会,默默喝了口酒,顺手夹了桌上的几片牛肉,才道:“想来是和他去樊楼的原因有关,不是为了祭典之事,就是为了其他更重要的事,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调动如此多的弟子。” 黝黑汉子担忧道:“会不会看出了我们的谋划,然后暗中做反抗?” 苍白汉子再度鄙夷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就不能别如此杞人忧天,别忘了我们的身份,真不知道你是如何进来的。别忘了,我们做事,就从来没有失败的时候,哪怕是在七大王朝也不例外,更不用说这小小的一个凤炎都城。就算是小说家又如何,我们又不是没有和三教九流打过交道。” 黝黑汉子见苍白汉子的酒杯已空,便给他倒满一杯酒,笑道:“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我这就派人去打探一下,那马敦究竟意欲何为。当然,我也会找那两个来自南蛮的小子,看看他们准备得如何。” 苍白汉子举起酒杯,与他相碰一下后,一饮而尽,道:“戏台子我们已经搭好,接下来就等着看大戏吧。毕竟忙活了这么久,总不能不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既然已经谈妥,两人也不再多言,毕竟终究是人多口杂之地,虽然身旁无人,但难免没有好奇之人偷听他们的谈话。万一泄露出只言片语,那真的所有谋划都已成空了。 正当两名汉子依旧看着祭坛上的主裁判和那白衣少年时,也有人正在偶尔打量着他们。 那人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之中,距离黝黑汉子和苍白汉子隔着几张桌椅。 他的身形魁梧高大,但隐藏在酒楼的阴影角落之中,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他。 他没有看祭典,也没有看来往的汹涌人潮,他只是默默地独自一人喝着酒。 在他的身后,背负着一把古色的钝厚巨剑,未曾露出半点锋芒。 他喝着酒,听到了酒楼之内所有的对话和言语,包括黝黑汉子和苍白汉子的每一句对话。 直到那两人的话已说尽,那人一口把壶中酒喝尽,继而结账离开了酒楼。 待得下了酒楼后,他忽而回望了一眼二楼的窗口,一股杀伐之气骤然而生,背上钝厚巨剑悄然嗡响。 他冷笑一声,杀气收敛,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和这个人离开不观祭典一样,在某个地方,也有人没有凑热闹观看祭典。 那个地方,叫鸾凤居。 ——未完,待续—— 第二二五章 鸾凤酒香 都城人口众多,哪怕凤梧祭典再热闹,终究要有一些人要忙于生计,而不得不错过如此二十年一遇的精彩。 正当诗徒长老走向凌浪涯之时,当黝黑汉子和苍白汉子窃窃私语之时,当一人背着巨剑杀意忽起之时,在那风花雪月之首的鸾凤居内,却是另外一片光景。 此时白昼亮堂,百姓皆以忙于生计,但却是鸾凤居沉睡之时。 和茶楼酒肆在夜深时都会打烊不一样,作为都城首屈一指的风月场所,几乎都是通宵达旦的营业,毕竟对于许多来此的宾客而言,夜幕之时方是春意浓,又怎会轻易最后叹一声春宵苦短。 因此,鸾凤居内之人,几乎都是和普通百姓颠倒的作息,更何况祭典是在白日举行,正是欢度一夜的宾客沉睡之时,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舍弃舒服的被铺跑去凑祭典的热闹。 正当鸾凤居沉睡于白日之时,在那湖畔的一栋小楼内,正有四人在把酒言欢。 这里是都城头牌点酥娘的居所,也是那一笑倾苍生的绝色佳人接待贵客的地方。 听说自有人一掷万金竞价赢得和点酥娘会面的机会,狠狠地挫了一把户部尚书之子楚构的锐气。自那夜之后,楚构本来第二天想挽回场子,结果有人豪气地把花了三十万黄金,承包了点酥娘在大寒至元宵的一个月。这轰动的巨款和消息,让点酥娘的身价暴涨,其地位也再也没人撼动。 很多富家子弟依旧抱有幻想,希望可以窥得一丝点酥娘的风采,但无一例外都被老鸨悦姑挡在了门外,言道点酥娘已经随贵客外出,元宵之后方可回来。 在多次打探无果之后,那些宾客也就丧失了希望,幸好鸾凤居内还有其他的风尘女子,可以满足他们的欲望和念想。 除了极少数人外,没有多少人知道那湖畔小楼内,点酥娘不知何时返回,此刻就在楼内。 点酥娘坐在榻上,对面坐着两人。她的倾城容颜没有引起对面两人的丝毫在意,皆因那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酒上。 那两人一个身穿破旧衣服,乃是眉目沧桑的糟乞丐;而另一人则是瘦脸短须,身穿粗布麻衣的农夫。 倘若有旁人看到,肯定会诧异不已,这乞丐和农夫竟然能够进入点酥娘的香闺,还能让其亲自盗酒喝茶,究竟是得了怎样的运气。 在世人看来,能够迈进点酥娘闺房之人,应当是前世修来了无尽福气,今生也得是非富则贵,如此两辈子运气耗尽,才能得见美人一面。 得见点酥娘一面,不知是多少世间男子的此生心愿之一。 可是,这两人一看就是没钱没地位的穷困潦倒之徒,不然也不会穿得如此破旧,混得如此落魄。 但点酥娘丝毫没有介意两人的衣着外貌,反而是恭谨对待这普通的两人。 此外,她还略显恭敬地对着坐在其身旁的一个侍女。那侍女本该是服侍点酥年饮食起居之人,此刻却和点酥娘平起平坐,甚至隐隐有几分贵气流露出来,实在是让人猜测不透。 那侍女长相秀气,其眼角左侧,有一颗嫣红泪痣,其目光正落在那不断倒酒碰杯的乞丐和农夫身上。 美人香闺,两人喝酒,两人喝茶,对饮无声。 大概是酒喝得差不多了,那糟乞丐才不顾形象地背靠榻上,揉着鼓起来的肚子,感慨道:“丫头,你这里的饮食还真不错,看来我有空还得多来几趟,蹭吃蹭喝也是挺好的。” 坐在他身旁的农夫,边倒酒边笑道:“你这糟乞丐,到哪里不是蹭吃蹭喝?” 糟乞丐点头道:“那倒也是,蹭吃蹭喝本来就是乞丐本分,只要丫头不介意就好。” 被叫做丫头的点酥娘嫣然一笑,容颜勾勒出一道绝色笑颜,道:“你就别取笑我了,倘若你想来,丫头自然随时欢迎。前些时日听少主说,你还要花钱来此,这倒是让丫头受宠若惊了。” 那侍女没有任何的卑躬屈膝,反而是平淡道:“他就是闲得慌,需要多找一些事做。” 糟乞丐坐了起来,拿起农夫倒满的酒杯,一喝而尽,道:“我最近可一点也不闲。你看,前些时日,我去揍了一个富豪后赢得了一些钱财,心血来潮才想着打扮成一个客人去来打赏一下我家丫头,谁知道被凌浪涯那两个小子万金抢了先,气得我是七窍生烟。后来,只好把那些钱财都给了附近的穷苦人家,也算是春节之礼。” 点酥娘笑道:“你做这种劫富济贫的好事,总比花在丫头的身上要好。在此,丫头就先谢过你老的喜爱。来,我敬你一杯。”言罢,她纤细十指轻轻举起茶杯,诚意相敬。 糟乞丐也不介意她以茶代酒,一口喝完那杯中酒,感慨一声道:“这杂家仿制醉清风的秋意浓,虽然其醇厚抵不过醉清风,但确实也不失为一种好酒。说到这个,不知道明日那小说家酒徒,又会搬出什么酒来。” 农夫笑道:“在你看来,无论是什么酒都抵不过醉清风,否则也不会在那小城待这么久。至于那酒徒,无论明天拿出什么酒,恐怕都要大出血了。毕竟,按照他那性格,我们也能猜出他究竟会考个啥子。” 点酥娘劝道:“这酒呀,还是少饮为佳,多饮伤神损寿,易人本性,其毒甚也。” 糟乞丐笑道:“丫头,你就别劝我这糟老头子了,像我们此等人,没有酒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就像那李唐穆子白,世人称之为诗酒剑三绝,这酒就是其中之一。想当初,他在清风楼饮罢,留下了一句‘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现在还被那楼主挂在大门外,做成招牌对联来招揽客人。” 那侍女一直很少说话,此时闻之,却悠然向往道:“不知那穆子白,如今走到哪一步了。听其事迹,观其诗文,恨不得早生百年,与其把酒言欢。” 农夫道:“少主乃天纵之才,就算参加这凤梧祭典,想来也可以如那穆子白一样惊为天人,哪里还有小说家一家独大之事。” 侍女笑道:“莫大叔你言笑了,若论明祭的八雅八关,我可能稍逊那自幼沉溺此道的胡实一筹,相比旁人也弱不了多少。但若论暗祭的生死争斗,恐怕就要斗过一场了。” 农夫摇头道:“恐怕未必,少主虽有实力,但切莫自傲,须知人外有人。” 闻得其言,糟乞丐仿佛想起了什么,道:“老农夫说得对,少主莫轻视了江湖英豪。哪怕在祭典上,恐怕也有许多未知。” 那侍女目视两人,眼角泪痣嫣红如血,其问道:“此话何解?” ——未完,待续—— 第二二六章 莫谈风月 灼剑门,三教九流之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之一,居赵宋王朝凤炎都城,门下弟子七千六百人,其门主乃追风剑水长雄,性淡雅温和,喜中庸平稳。其女水月仙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因辅丘家军少主丘云参与祭典事,得以进入庙堂之中,遂助灼剑门更上层楼。 ——胡不说?《百家宗谱·灼剑门》 ……………………………………………………………… 有道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听得农夫和糟乞丐的共同提醒,其实侍女明白这个道理,但并不是很清楚,在凤梧祭典中,除了那小说家少主之外,还有谁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侍女想到,莫非是那有赵宋王朝诸多学士倾心培养出来的秦琅?但此人就算文学风流足以和小说家抗衡,倘若以修行而言,恐怕终究不及三教九流。 毕竟,修天道的三教九流,若是同等层次,一直都是比修圣道的七大王朝更为强大,而且其能力也更是凸显。除非是王朝以军队之力来抗衡,否则个体实力是无法抵御修天道的三教九流。 可以说,若论个体实力,当以三教九流为首,而若论团队力量,当以七大王朝军队称雄。当然,这不过是大致而论罢了,若是真的生死相斗,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听得侍女的问话,农夫道:“少主莫忘了,那凌浪涯和胡虚两人。” 糟乞丐道:“我想说的也是这两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近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少年纪天,其实力恐怕也不容低估。” 侍女心中虽然想证明给其父看,哪怕没有他的相助,自己也能走得很远,但也并非是骄傲自负之辈,依旧还是非常尊重眼前二人,便问道:“这三人的身世来历,可曾查探清楚?其修行实力如何,可曾有探查?” 农夫刚想说话,糟乞丐摆摆手,道:“此事还是我来说吧,毕竟我看过那三人和烈刀门的战斗。这三人皆是修行者,虽然年少,但其修行皆已越过了格物界之坎,迈入了致知界。可以说,他们也是和少主同一个境界。” 侍女点头道:“哪怕是同一个境界,玄气深厚不同,其实力也有所差异,我进入此境界已久,想来也未必逊色他们吧。” 糟乞丐遥遥头,道:“这胡虚和纪天,当时我未曾见他们亲自出手,无法准确估算。但那凌浪涯,我却见到他一招夺去了灼剑门朱秀儿的兵刃。哪怕是少主,恐怕也难以做到吧。而且,事后他受了伤,被我探知时,却意外地发现了其体内存有两种玄气,其中一种是火之玄气,另一种玄气连我都不曾知晓。” 农夫诧异道:“两种玄气?可是我当时在供稻庄时,只觉得他身法诡异罢了,并没有见他使用过火之玄气,莫非是胡虚传授于他?” 糟乞丐摇头道:“我觉得并非如此,其玄气之色为紫,似乎具有吞噬之力,可见玄气等级颇高。我猜测他是在碧珍江失踪之时,巧遇机缘获得了此种玄气。至于事实如何,还需要再度探究。毕竟,你也知道,修行者体内同修两种玄气,是何其危险,也是何其艰难。他既然能够兼修两种玄气,想来和他另外一种玄气有关。” 侍女幽幽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想来,倘若他不是师出名门,就是获得机缘之人吧。既然两位皆在他们身边,那就好好再观察一下,看能否招揽而用。” 糟乞丐和农夫相识一眼,皆是点头应许。 糟乞丐道:“我那天去救他们之时,顺手从烈刀门手中救了一个河鱼帮的弟子,从他口中得知,小苗儿和莫笑笑的失踪,都和这河鱼帮有关系。想来凌浪涯他们救助的那个朋友,也知晓这些事。如此一来,也许下一步他们就会去探查河鱼帮。” 农夫点头道:“这件事,且不说事关我女儿生死,哪怕是旁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所以,这次就由我出手吧。” 糟乞丐推了他一把,笑道:“你一边喝酒去,这么能出风头的事,哪能让你占了先,肯定是我这黑袍大侠出手。” 农夫反驳道:“装威风的事都交给你了,总该轮到我一次了吧。” 糟乞丐可不愿意浪费这样一个机会,便又出言反驳,而农夫也是不甘示弱,非要抢这个活儿。 听得两人的斗嘴,点酥娘嫣然轻笑,给两人倒满酒,道:“两位就莫争吵了,要装神秘大侠,机会有得是。现在呀,还是喝酒比较重要。毕竟祭典快要结束了,我们也该散了。” 糟乞丐想了想,把杯中酒喝完,道:“丫头说得在理。今日乃是那诗关,想来是欧阳那老家伙重出江湖,要来凑凑热闹了。不过,我也好久没见他了,改天要去小说家找他一会。” 农夫笑道:“你可以顺路去找一下酒徒,带几坛好酒回来。对了,听说此关的另一个主裁判也是小说家,如今是翰林学士的陆务。这小子,年纪轻轻,倒是情痴一个。” 糟乞丐道:“确实如此,这小子在沉园之夜所作的那首《钗头凤》,倒是有几分意境,一点也不逊色那个柳小子,其痴情也堪比我家丫头。” “咳咳。”侍女忽而咳嗽了两声,脸色稍有不满地盯着糟乞丐。 糟乞丐看到侍女的神色,再看到她用眼神示意望向点酥娘,忽而恍然大悟,连忙伸手轻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道歉道:“丫头,你别介意呀。我喝多了,说了糊涂话,不该提那不回来的小子。” 侍女再度重重“咳咳”了几声,脸上稍有几分愠色。 糟乞丐一听,心中知道糟糕,忙道:“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言罢,他就直接拿起酒壶喝了起来,连酒杯都不用了,这倒让农夫忙着从他口中夺下酒壶,担心他一下子把酒喝光了。 点酥娘听得这番对话,明白他们说的是何事。倘若要找一个最能理解陆务的《钗头凤》,除了故事的主角,恐怕也只有她了吧。更何况,她昨夜之时,也听闻了另外一首《钗头凤》,更是瞬间泪流满面。 点酥娘没有蓦然想起那个不归人,以为她从来不曾有分秒遗忘过。 她一直在等他归来,虽然她不知道能否等到。 有些人离去之后,此后连其名字都不敢提起。 沉默良久,点酥娘柔声道:“居风月地,若谈风月,又有何妨。” 众人闻之,皆懂此句之深意和无奈。 糟乞丐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内疚道:“点酥娘前,莫谈风月,方为正确。罢了,丫头,我是惭愧不如,惹你不高兴了。我这就走,有机会再来看看你。” 言罢,也不等众人挽留,糟乞丐从窗口一跃而出,转瞬消失。 农夫见糟乞丐一言不合就离开,也站了起来道:“我也该回广场接人去了,就先暂且到此吧。丫头,我也掏句心里话。有些事,执念太重,未尝是好事。这么多年,该学会放下了。”言罢,农夫也和糟乞丐一般,从窗口跃下离去。 湖畔小楼,只剩两佳人,面对杯酒残羹无语。 沉默良久,侍女问道:“酥娘,你觉得他会回来吗?” 点酥娘怔怔地看着窗外,仿佛在看着遥远的他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北风凛冽,远处祭典广场激战正浓。 ——未完,待续—— 第二二七章 何为最佳 时间随着日光升起而流逝,而雪白的宣纸上落了几句诗行。 凌浪涯盯着桌前依旧雪白的宣纸,心中虽有思绪万千,却不知如何落笔。 他不是不知道写诗,也不是不知道如何写好诗。 他只是,不敢落笔。 每次笔尖沾染上墨汁,即将付诸白纸上时,又忍不住停顿下来,犹豫几分终究罗没有写下第一个字。 他不是不知道写什么,只是想表达的内容太多。 有道是诗言志,面对题材不限,字数不限,风格不限的要求,恐怕很多人也和凌浪涯一样,一时之间无法抉择。 因为他们不知道,怎样才能写出自己最擅长的诗歌。 更重要的,落笔之时,凌浪涯想起和那个老人离别的那一幕。 那天夜里,独望日落的凌浪涯等到了那个老人的回来。老人和往常一样,陪他坐在石板凳上,给他讲一些晦涩的道理,当然有时候也讲一些古老的故事。 其实凌浪涯不喜欢那个老人给他讲晦涩的道理,却不教他如何运用而是让自己摸索。他喜欢老人给他讲故事,因为故事里有很多精彩的人生,那是他向往的人生。 在这些故事里,当然也有涉及一些诗文的故事。在老人的讲述下,凌浪涯也知道诗文为何物,知道如何借助诗文表达自己的情感。 只是,那天夜里,老人喝了很多的酒,口中一直念叨着一句诗文:“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 那时候的凌浪涯,未曾尝过酒,未曾听懂这句诗文。后来,当他闯入世间,历经世事,方渐渐明白这句诗文的意思,也知道这句诗文出自李唐穆子白之手。 让他难过的,不是如今渐渐懂那些晦涩的道理,明白那些古老的故事,而是再也没有那个老人,坐在石板凳上,给他讲故事。 正当凌浪涯思绪如潮涌时,身边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从身边裁判对其恭敬行礼的态度,他已经猜出此人就是诗关的主裁判之一,即小说家的诗徒长老。 这几天的经历,凌浪涯知晓当值的两个主裁判,来自朝廷的主裁判会一直居于宫墙之上,而小说家的长老则负责巡视,并且拥有最后的裁决权。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小说家的长老都要在自己身边停留,但也总不能把他赶走,因此只能任凭他站在身边。 这位长老和别的长老不一样,至少没有那么唠叨和话多,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看着凌浪涯桌上的白纸。 凌浪涯本来就是不知写何方是最好,此刻又有这样一座大山般的人物站在身边,不禁产生了一丝紧张,更不知道如何落笔。 仿佛是感觉到凌浪涯的紧张,诗徒长老轻声道:“莫紧张,写你所想,即是最佳。” 凌浪涯回头看去,恰好对上了他深邃的目光。在他的眼中,凌浪涯蓦然感觉到一丝似乎在那个老人身上才感受到的深不可测之感。 凌浪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深呼吸一口,重新研着已经稍有干枯的墨。 正在此时,已经陆续有才思敏捷的学子完成了诗文,并且递交到了裁判手中。这时候,就会有三个裁判共同赏阅此诗文,并且进行简单点评,同时以一百分为最高分,写下自己的分数。在算出平均分之后,最后将分数呈送给负责成绩汇总的官员处。 至于写完诗文的学子,只能静静地坐在桌前,等待最后的结果宣布。 越来越多的学子已经陆续递交了诗文,连坐在凌浪涯附近的纪天也呈交了自己的诗文,可是他们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 那个是主裁判的诗徒长老,从祭坛之颠缓缓下来,停留在凌浪涯身边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前面四关的长老,除却琴徒长老因领琴居于祭坛之巅,其余三位长老皆是四处巡视,一方面是寻找好苗子,而另一方面则是防止有学子作弊的情况出现。 可是,这个诗徒长老一直站在一个学子身后,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一时间,诸多学子皆是纷纷猜测。有些觉得那个学子是小说家额外受到重视的人,所以是来考察他的;有人猜测那个学子大概是自身有作弊的苗头被诗徒长老发现了,所以一直守在这里防止他作弊;有人想到那个学子大概是花重金收买了裁判,但是被诗徒长老知晓了所以来一探究竟。 越来越多的目光集中在凌浪涯身上,而纪天看着远处的诗徒长老,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本来就在凌浪涯附近,怎么会察觉不到小说家的长老都有意无意地曾停留在凌浪涯身边,观察着凌浪涯的一举一动。 莫非,真的是凌浪涯的实力引起了小说家的重视,是他们眼中的好苗子,所以要来看看他是否具备这样的基础。可是,如此堂而皇之地站在他身旁,给他的压力岂不是更大。 然而,此刻的凌浪涯眼中只有那一张雪白宣纸。 凌浪涯研好磨时,同样感受到学子提交诗文的动静,也感受到他们集中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目光。想来,他们也同样好奇,为何主裁判会一直站在自己的身旁吧。 一开始,凌浪涯也是非常紧张,甚至连衣服内衬被汗水湿透也不自知。可是,当他的笔尖沾染上墨汁,当他的笔尖终于触碰到宣纸,落下第一笔时,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他的耳边回响着诗徒长老的一句话,“写你所想,即是最佳。” 凌浪涯曾想起和那个老人的过往,也想起初出江湖的各种经历,可是他蓦然想起的是曾经答应那个老人和那个少女之事。 他曾答应那个老人,要一统三道,颠覆七朝。 他曾答应那个少女,要夺得祭典之冠,站在最耀眼夺目的地方,让她一眼就能找到他。 落笔刹那,凌浪涯文思如泉涌,片刻之间成就一篇诗文。 凌浪涯轻轻放下笔,看着字迹尚未干透的诗文,只觉得心中豪情和柔情同存,这些文字诗文是自己目前最酣畅淋漓之作。 正当凌浪涯要拿起宣纸递交给裁判时,忽而一只手从旁身处,直接拿走了他的诗文。 诗徒长老手中拿着凌浪涯的诗文,轻轻卷起握在手中,道:“这篇诗文,老夫来评。” 这句话,既是说给裁判听的,也是说给凌浪涯听的。 三个裁判听此,自然不敢有何异议,毕竟主裁判拥有最后的裁决权,可以凭借一人而定分数。 与此同时,有不少学子的诗文被递交到了诗徒长老的身前在凌浪涯奋笔疾书之时,诗徒长老已经吩咐裁判官员,挑选部分诗文由他亲自评选。 那些学子看到自己的诗文递送到诗文长老手中,心中皆是忐忑不已,大多猜测这位主裁判肯定会更严格,眼光会更高,而自己的分数会更低,那进入下一关的机会更是渺茫。 一时之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凌浪涯看着诗徒长老重新返回祭坛之颠,在静静审阅学子诗文的样子,像极了那个老人每次检查他的修行时的认真模样。 忽而,诗徒长老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后,最后把深邃目光停留在凌浪涯身上。 不知为何,凌浪涯的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未完,待续—— 第二二八章 诗关排名 在这世间,有许多事,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剩下的结果是否如愿,只能交给上苍去裁决。 此谓之,尽人事,听天命。 心生不详预感的凌浪涯,此刻就是这种感觉。他看到诗徒长老阅览完所有抽调的诗文,并且逐一评分之后,就交给了统计分数的裁判官员,让他们按照分数的高低去排序。 所有人能否进入下一关的命运,都在裁判官员那一沓纸张上的分数中。 由于参与诗关的人数仍有数千人,而在左右祭坛中,只是各取得分前五百名,即胜者共一千人,可谓是淘汰了一大半的人数。 所以学子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裁判官员在忙碌地统计排序着,只有凌浪涯凝神看着诗徒长老的举动。 诗徒站在左侧祭坛之颠,双手负于身后,目视远方,一动不动。而另一名主裁判翰林学士陆务,不知何时下了宫墙,缓步登上了右侧祭坛之颠,目视裁判官员,眼神中露出疑惑神色。 两名主裁判站在高处,于诗关之上,看着脚下熙熙攘攘的苍生,蓦然感到一丝寂寞萦绕心头。两人遥遥对视一眼,莫名想起大学士苏眉雪曾经写过的一首词,忽而心有共鸣,更是倍感寂寥。 苏眉雪曾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正当两位成名已久的诗文大家心有感慨时,早有统计好诗文分数,并且进行排序好的裁判官员,拿着墨汁尚未干透的排名名单,恭敬地呈上给两位主裁判。 两名主裁判不约而同地接过名单,仔细地观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交给裁判官员,由他们进行名次的宣读。 当陆务看到他所在的右侧祭坛名次排名之后,眼中再无任何疑惑神色,反而是看着诗徒,露出了会心一笑。 两名裁判官员见主裁判已经点头认可,便站在两人身旁,开始准备宣读诗关排名。站于陆务的右祭坛的裁判朗声道:“现在,宣读凤梧祭典诗关排名,左右祭坛的前五百名学子,共计一千名,可以进入明日的酒关。未进前五百名者,只能止步于此。” 听得裁判的宣读,心中各有心思的学子不再悄声低语,纷纷凝神静听宣读。 每一次呼喊的名字,就是代表着一个可以进入下一关。 多少人凝神倾听,害怕错过了自己的名字。 右祭坛裁判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进入下一关的第一人。 “右坛第一名,一号,胡实,九十八分。” 不仅是诸多学子,哪怕是广场外的寻常百姓,都听说过这个夺得祭典之冠的最大热门。且不说他是小说家的少主,仅仅是师从小说家八大长老,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望尘莫及。 连台上的主裁判都是其师父,那还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比呢,除非是真的如穆子白此等惊艳之才吧。 正当众人沉浸在胡实之名时,那左侧裁判已经紧随右侧裁判之后,宣读了左侧祭坛的第一名。 “左坛第一名,二号,秦琅,九十七点五分。” 众人一片哗然,倘若是对于胡实的成绩,心中尚有一丝心悦诚服,但对于这个都城四霸之后的狼霸能够夺得第一名,很多不知道秦琅真才实学的之人,皆是因为他依仗了自己的身份家世,才多得了这一个头名。 一时之间,众人议论纷纷,不知这秦琅究竟写了何诗文,可以夺得这头名。但由于参与诗关的学子众多,因此裁判并没有把每人的诗文都朗诵出来。只是会和书画两关一样,在事后把优胜者的作品悬挂于祭典广场一层,供人观赏品鉴。 台上的裁判心知评分的公正,也没有管台下的窃窃私语,继续一右一左轮流念出那一个个幸运的名字。 “右坛第二名,六号,杨云天,九十六点五分。” “左坛第二名,九五二一号,纪天,九十七分。” “右坛第三名,六百六十号,雷栋,九十六分。” “左坛第三名,八百零九号,裴飞云,九十六分。” 当左右祭坛的三甲之名皆以从裁判口中念出,诸多学子再也按捺不住,于私下议论纷纷,猜测这六人的来历和实力。 和前四关的一对一不同,那时候所比较的不过是每个区域的几名学子,而如今所有人在一起比,无疑成了实力最好的印证。实力排名靠前的人,其名气和地位无疑就在众人中更上一层,对于未来的比试终究是有好处的。 同列榜首的胡实和秦琅,虽然一个是实至名归一个是颇有争议,但想到那争议的乃是当朝秦相的公子,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当它们听到第二名的杨云天,这乃是烈刀门的少主,不仅和秦琅并列都城四公子,还是百姓口中都城四霸中的风云人物,因此很多人都私下猜测这些名声在外的学子,莫非都是私下拟定的。 只是,当他们听到第二名的纪天和同为第三名的雷栋和裴飞云,心中的猜疑才逐渐少了下来。皆因很多人未曾听说过这三个名字,想来都是赵宋王朝偏远州府的学子,甚至是外朝之人也未可知。 前三甲中,既有声名斐然的学子,也有原来默默无闻的学子,众人才逐渐明白,想来这祭典的评分还是公正的吧,否则又怎会有此无名之辈夺得三甲。 想明白了这一道理,诸多学子也不再纠结是否公正,心中都在默默地祈祷着能够听到自己的名字。 随着裁判的一声声宣告,那些听到自己名字的人,大多面露喜色,且不说排名如何,反正能够闯入下一关,已是莫大的幸运。至于那些一直久久听不到自己名字的人,心中随着名次的渐次念出,更是愈发焦虑。 此时的凌浪涯,就是同样焦虑中的一人。 当他听得前三甲之时,虽然有秦琅和杨云天的名字,确实让自己颇有不服。不过,当他听到纪天获得第二名,能够紧随在秦琅之后,确实是感到心中一喜,悄悄地对着正看过来的纪天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只是,在凌浪涯认识的人中,除了纪天之外,就只听到马敦之名,其正好排在第二百名。除此之外,他再也没有听到相熟的名字。 此时,诗关排名中,没有凌浪涯的名字,也没有胡虚的名字。 随着时间的流逝,名次已经宣读到四百名,凌浪涯身旁忽而传来了一声激动的喊叫,原来是其身旁的学子幸运地闯入了下一关。 那学子低声欢呼着,甚至还和其旁边的学子击掌相庆祝,想来两人是相熟之人。 那学子在裁判的示意下冷静下来,发现凌浪涯正在看着自己,忽而面露讥讽之色,对身旁的同伴道: “兄弟,你可听闻过孙山的故事?” ——未完,待续—— 第二二九章 孙山之位 谁为孙山,孙山有何故事? 那学子闻得同伴获得了四百名,心中本来也是很高兴,此时听得他如此一问,一时想不出那孙山究竟是谁,便反问其有何故事。 那第四百名学子瞥了凌浪涯一眼,道:“想来你也不知道,皆因此事发生在我们吴苏府,事情还得从三年前的科举上说起。” 赵宋王朝的科举制,乃是一年一小试,三年一中试,五年一大试。其通过科举制的层层选拔,为王朝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也成为寒门子弟鱼跃龙门的最好途径。 不过,由于今年有凤梧祭典所在,本来是五年一大试之时,也因此临时改成了以祭典的方式举办。可以说,这次的祭典之冠,同时也是本次科举的状元,也因此难怪各地州府的天才学子,都要不远万里来参加。 那学子此次获得了三百九十六名,和那第四百名学子并不是同一个州府,而是在吴苏府临近的杭越府,因此才会在赶赴都城的路上恰好遇见,此时见得同伴所言似乎有所指,便道:“愿闻其详。” 那吴苏府学子道:“话说,在我们吴苏府,曾经有一个能言善辩的才子,名叫孙山。三年前,孙山去参加州府举办的府试,而有一个同乡人拜托孙山带他儿子一起去。孙山答应了,两人便一起上路。” 说到这里,那杭越府学子道:“这结伴参加科举,有何奇特之处,莫非是两人都高中了?” 吴苏府学子又看了凌浪涯一眼,摇头道:“非也。那同乡之子在府试之时,不知为何那考官一直赖在他身边不走,后来考试结束之后,孙山才知道,原来是考官发现他作弊了,所以最后并没有高中,而孙山恰好是那一次府试科举榜文的倒数第一名。虽然是倒数第一名,但好歹也是榜上有名。” 考官赖在身边不走,原来是学子作弊了,再看到那吴苏府学子的一直看着凌浪涯的神色,那杭越府学子终于猜测出原来是他在揶揄凌浪涯。 想到此处,他看到凌浪涯似乎正在侧耳倾听的样子,想来也是在听他在讲这个故事,但其脸色未有丝毫变改,仿佛没有察觉出别人对他的嘲讽。 凌浪涯又怎会听不出此等揶揄之意,只是一时猜测不出他的动机,因此并没有追问罢了。但是他身旁的纪天,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变化,同样把头稍微侧过来偷听。 此时,杭越府学子想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这同伴肚量颇少,想来是诗徒长老站在凌浪涯身旁时,也影响到他的发挥了吧。此时他竟然拿到第四百名,恐怕出乎意料,而凌浪涯依旧没有名次,于是选择了这样的暗中报复。 那学子也不拆穿同伴的把戏,问道:“后来呢?此事如何?” 吴苏府学子笑道:“后来呀,孙山并没有和那同乡之子返回,而是独自返回故土。那同乡一见他回来,便追着孙山来问他儿子是否考上了。你猜,那孙山如何回答?” 见杭越府学子摇头不知,吴苏府学子大笑道:“孙山言道,中榜名单上的最后一名是孙山,而你的儿子排在我后面呢。” 见得同伴大笑不止,那杭越府学子一时迷惑,问道:“只是告知那同乡,并没有考上而已,此有何好笑?” 吴苏府学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才道:“解名尽处是孙山,令郎更在孙山外,这和此情此景何其符合。” 不仅是杭越府学子,连凌浪涯也感到迷惑不解,虽然听出了他的嘲讽之意,但自己又没有作弊,而且排名尚未结束,又哪里符合了?“ 吴苏府学子笑道:“你想,这次祭典,在我身旁有人作弊,和那同乡之子何其相似,而我得了第四百名,恰是祭典诗关排名最后一名,和那孙山又何其相似。此等不正是孙山故事的再度演绎。” 听得此番回答,那杭越府恍然大悟,明白了他的所指,只是他忽而想到什么,尴尬地说道:“兄台此言差矣,你并非是最后一名,而你那旁边的兄台似乎也没有作弊,否则就会被裁判揪出来取笑资格了。” 吴苏府学子摇头道:“且不论是否有作弊,但第四百名乃是最后一名,恰好是我。我这是实力,也是幸运,又有何错。” 杭越府学子忍不住一拍脑壳,凑近低声道:“第五百名,才是最后一名,你算错数了。不信,你听裁判还在念排名呢,是你太开心记错数了吧。” 那吴苏府学子一愣,听得裁判之言,方知自己出了算错数的尴尬之事。 此言一出,两人身旁传来一声大笑,闻声看去却是纪天在肆无忌惮地嘲笑二人。 那吴苏府学子此时正是心中羞恼,忍不住道:“你是何人,若连诗关都未曾过,有何资格取笑。” 纪天不慌不忙地举起桌上的牌号,不屑道:“九五二一号,得分九十七分,诗关第二名。你不过区区四百名,又算何东西,竟感揶揄旁人。”说到后半句,纪天已是满脸的不屑神色,直让那两学子脸红不已。 两名学子对视一脸,杭越府学子满是羞愧色,而那吴苏府学子却是满脸不忿神色,尤其是看着凌浪涯时,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凌浪涯看完这一曲闹剧,本来当时也想反驳,不过见得纪天出口,也就不再搭理此等度量狭窄之人,而是静听裁判的宣读。 只是越听下去,凌浪涯的心就越是沉了下去,皆因他依旧没有听到自己和胡虚的名字。 莫非,兄弟二人,就要倒在这诗关上。 想到诗徒长老一直站在自己身旁意味深长的举动,也许是自己有何不符之处让他误会了,但他相信胡虚的实力,绝不会连五百名都进不了。 想到这里,凌浪涯终究没有想通,为何自己那一篇酣畅淋漓的诗文,竟然得分如此低,莫非那诗徒长老的审核如此严谨,看不起自己的诗文么。 想到自己所写诗文的内容,凌浪涯心中一动,莫非是自己的内容引起了诗徒长老的不满,以至于让自己止步于此。 正当凌浪涯胡思乱想间,随着裁判口中念出的名次也越来越后,终于到了第四百九十九名。 凌浪涯身旁忽而传来一声大笑,只见那吴苏学子再也忍不住讽刺道:“一个连榜单都进不了的人,主裁判一直站在你身旁,而还不承认自己是作弊,真是可笑至极。” 恰在此时,念到时第四百四十九名时,右侧祭坛的裁判暗松一口气,终于完整地念下来了,幸好没有出错。 他低声咳嗽了一声,终于念出了最后一个幸运儿的名字。 “现在,宣读诗关右祭坛,进入酒关最后一人,即第五百名。” ——未完,待续—— 第二三零章 恰好赶上 正当凌浪涯下意识握紧手心时,正当胡虚眉目紧皱目视主裁判时,正当纪天担忧地看着凌浪涯时,那最后的答案仿佛是迟迟未到的命运裁决书,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字符。 那学子出言讥讽的余音未尽,而右祭坛裁判终于朗声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右祭坛第五百名,九五二二号,胡虚,六十点一分。” 话音未落,左祭坛裁判也随之念出最后一个幸运儿的名字。 “左祭坛第五百名,九五二零号,凌浪涯,六十点一分。” 两个名字尘埃落定,意味着祭典诗关终于落下了帷幕。 祭典广场上,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能够进入下一关的学子,纷纷露出开心神色,与那些失败了的学子脸上的黯淡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能够闯过祭典四关,来到此处的学子,谁都不是弱小之徒,皆是自以为能够再进一步,哪怕不能进入最后一关,但能够进入下一关也是好的。 毕竟,能够再闯进一关,也许就能证明自己比在场的数千人更优秀一层,也许就能入得了那些庙堂大人物的法眼,从此平步青云。 可是,很多学子也知道,在命运抉择在旁人手中之时,他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以求问心无悔罢了。 一时间,除却对前三甲的崇拜,很多人也对那获得第五百名的两个学子流露出更深的艳羡。有时候,能够恰好赶上,这样的幸运可比获得三甲更让人羡慕。 不过,那一直揶揄吴苏府学子却不是如此想的。 当他听到最后的排名时,满脸的得意之色瞬间转变成诧异之色,失色呢喃道:“怎么可能,他不是作弊了么,怎么还可以进入下一关。” 那杭越府学子见到同伴的失态,尴尬地看了凌浪涯一眼,又低声对同伴道:“你别再说了,他能进入下一关,就证明他没有作弊了,也许诗文不太好罢了。” 这时候,纪天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确实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看着那吴苏府学子的失态,笑道:“有些人连数都不能算清,就算侥幸进入下一关,才是运气罢了。” 吴苏府学子一听,更是脸都涨成了猪肝颜色,心知自己在行事上出了差错,但嘴上仍不肯认输,道:“倘若不是作弊,主裁判又为何一直站在身旁,恐怕也是要再下一关抓住他的把柄罢了。” 那杭越府学子再也忍不住,拉了他一把,道:“兄台,你别再说了,下一关的主裁判,已经换人了。” 吴苏府学子大恼,怒道:“我又岂会不知此事,不过你少说一句不行?” 杭越府学子一听,心中也是起了怒火,自己一直在帮着他,此刻却被嫌弃责骂,再想到其肚量之小,愈发觉得此人不可深交,也就不再言语,直接转过身去,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吴苏府学子见之更是大怒,想到这一切都是凌浪涯引起的,忍不住又回头瞪了他一眼,不料却看到凌浪涯举着手中的牌子,对着他扬了扬。 凌浪涯笑道:“承蒙阁下关注,在下恰好赶上孙山之位,让阁下失望了,真是抱歉。” 恰在此时,诗关已经结束,吴苏府学子再也承受不了如此心理反差,连自己的同伴也没有叫上,直接就转身离去。其同伴杭越府学子见状,却也没有跟随上去,只是脸带歉意地向凌浪涯躬身作揖,表示了一下歉意,才随后离去。 见得两人离开,众人也随之散场,纪天忙跑了过来,拍了一把凌浪涯肩膀,道:“你可吓死我了,万一进不了下一关,这可如何是好。” 是呀,万一进不了下一关,那个女生该会失望的吧。 凌浪涯暗中擦了一把手心的汗水,想到如果最后第五百名不是自己,那么所有的承诺也都成了幻影,恐怕自己也会遗憾吧。 只是,如今想想,凌浪涯却觉得此事甚为蹊跷。他知道自己没有作弊,那诗徒长老为何一直站在自己身旁不离开,而且再也没有去看过旁人一眼。 这种主裁判站在身边的压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毕竟有一个人一直紧盯着自己,所有的行动都在旁人的关注下,终究免不了忐忑。 幸好,自己没有因为紧张和压力而临场退缩,终究还是写出了那篇诗文。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诗文入不了诗徒长老之眼,莫非是其中流露的心迹过于明显,以至于诗徒长老察觉出了其他意蕴。就算如此,自己得了五百名,那胡虚为何也是同样五百名。在凌浪涯看来,胡虚的诗文,绝对是有三甲之实力。 见得凌浪涯愁眉不展没有回应,纪天忍不住再轻捶一下他胸口,道:“你怎么回事,为何那主裁判一直站在你身旁。话说,你究竟写的是何诗文,竟然能够排到第五百名,也太逊了吧。” 凌浪涯此时才回过神来,摇头道:“我也不知为何,不过幸亏是赶上了最后一名,不然下一关就没法走得更远,站得更高了。” 纪天道:“是呀,不能站得更高,旁人就看不到你的身影了。” 凌浪涯诧异地看着他,心中觉得他说话竟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纪天一见他的表情,忙道:“别瞎想了,赶紧回去了,别忘了我们还有大事要做。”言罢,他就率先往广场外走去,恰好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胡虚。 三人见面后,凌浪涯和胡虚自是相互庆幸恰好赶上了最后一名,虽然是孙山之位,但终究还是赶上了。不过,纪天看着两人嬉笑庆幸,丝毫没有表示不够努力的神色,忍不住叫嚷道:“你们两人也太逊色了,竟然拿了个最后一名。你们好歹看一眼我,我可是第二名,与你们相差四百九十八名哎。” 见得纪天的吵闹,胡虚笑道:“知道你厉害了,下一关我们那个第一回来给你看看。” 纪天一脸不信,笑道:“下一关可是酒关,谁知道是考造酒之术还是靠其他,你们真能拿了第一关,我请你喝酒去。” 凌浪涯笑道:“若是考酒,我们可不曾怕过任何人。别忘了,我们来自清风楼,那里有当世第一的酒。” 纪天不接他的话,反而一直很好奇两人究竟写了何诗文,让他们念出来听听。不过,胡虚和凌浪涯颇有默契地偏偏不念,直让纪天恨得牙痒痒,忍不住就要出手揍两人一顿。 三人言笑打闹之间,已经来到了广场之外,看到了那些熟悉的人。 看到那些人,三人纷纷收起嬉笑神色。 在那里,不仅有常日在等待的兵士老张、莫大胆和两个老渔翁,还有马敦和另外一男一女。 那女子上前一步,拱手道:“恭喜三位闯关成功,我等在此久候多时了。” ——未完,待续—— 第二三一章 莫要参与 燃盾门,三教九流之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之一,居赵宋王朝凤炎都城,门下弟子六千五百人,其门主乃稳如山马熬山,性醇厚朴实,喜不争不斗。其子马敦表面似愚笨憨厚,实则胸有大志,因与凌浪涯结交,助其灭烈刀门,颇有壮大机遇。然遇黯行者,一夜之间,门派倾覆,不复存在。 ——胡不说?《百家宗谱·燃盾门》 ……………………………………………………………… 樊楼依旧客似云来,而那中楼宇的一个厢房内,依旧迎来了它的老熟人。 相比于往常只有五六人的酒桌,此刻人数却是翻了近倍,幸好厢房足够大,才容得下他们在此填饱五脏六腑。 除却凌浪涯、胡虚和纪天三人之外,有常来的已经不怯场的莫大胆和老邓头、老渔翁三人,其代表的是失踪孩童的苦主,此外再加上一个眉目沧桑的糟乞丐;有背景深厚的都城总捕头展候和兵士老张,其代表的是朝廷官方势力;还有一个正在狼吞虎咽的小侍女菜包子,其既是樊楼的东家代表,也是杂家吕缈影的代言人。 当然,凌浪涯早已这些人颇有熟悉,而今天值得他重视的是那一男一女,是他相邀而来对付烈刀门的强力助手。 那魁梧高大的汉子,自然便是昨夜和凌浪涯彻夜谋划的燃盾门马敦,而那长得英姿飒爽的女子,便是灼剑门少主水月仙。 一桌十二人,其身份各异,但其目的相同。 说起来,虽然众人并非彼此都见过,但皆是认识凌浪涯和胡虚。在两人的介绍下,也算是勉强露个脸打了个招呼,算是彼此都熟悉。 此时诗关刚结束不久,凌浪涯三人也没再纠结于闯关时的发生的事,对他们而言,既然已经进入了下一关,也就没必要再烦恼名次多少。至于明天要闯关的事,也得明天才能再看再考虑,毕竟今夜之事,才是最重要之事。 不过,对他们而言,要谋划大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因此,在众人简单介绍之后,也都没有客气,先把桌上的山珍海味一扫而光再说。 本来此等场合应当有酒才是畅快,但由于今夜之事过于重要,因此如凌浪涯、糟乞丐、老张等好酒之人,也只好暂且压制酒虫一下,和众人一般以茶代酒。 直到茶足饭饱,众人才稍微停筷,再度谋划今夜之事。 不过,相比于凌浪涯等主要参与之人,莫大胆、糟乞丐和老渔翁,还有代言人老张和菜包子,却是没有足够的发言权,也不觉得自己有何能力能参与此等之事,因此便继续吃喝着,倾听席上旁人的谈话。 尤其是糟乞丐,虽然没有酒,但并不妨碍他是众人中吃喝得最多的,直让坐在他旁边的老张和菜包子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一个人的食量如此之大。 凌浪涯也没有管继续吃喝的人,先是胡虚把昨夜数人谋划之事粗略说了一遍,当然主要是说给展候和灼剑门少主水月仙知晓。 凌浪涯等人本来没打算把此事告知展候,毕竟今夜之事涉及的乃是江湖纷争,如果是朝廷出面终究是不合适。不过在今天早晨,马敦派人去找水月仙时,水月仙正在丘府相助丘云,而展候又恰好找丘云。如此一来,粗略得知这个谋划后,不仅展候要来一听细节,连丘云对此事也颇为重视,派了老张过来旁听后回去传话,再看是否能够相助。 待得胡虚粗略把计划说完,展候和水月仙皆是沉默不语,显然是在思量这计划的可行性。 直到糟乞丐又把一个鸡腿啃完,两个老渔翁也不甘示弱地啃了两个鸡翅后,场上的沉默吃喝才被新的话语打破。 展候担忧道:“几位兄弟,这次真的不需要我们官府相助?毕竟,既然烈刀门知晓了你们带走那个牛兄弟,肯定也会猜到你们从他口中得知河鱼帮,甚至会在那里埋下重重埋伏。” 胡虚道:“展大哥,你也参与过江渡小镇之事,这烈刀门行事狠毒绝辣,不惜毁灭一个小镇也要致我们于死地,再说前夜我们闯烈刀门,他们也不惜牺牲河鱼帮众多弟子,也是想要让我们陷入不仁不义之地。此外,他们都是修行者,又是江湖人士,恐怕一般的巡捕官兵并非是他们的对手。” 展候思量片刻,道:“对于修行者,我们这些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官兵,又不是善于征战的将士,恐怕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好歹我们也有官府身份,恐怕他们也不敢公然反抗朝廷吧。再者,我们是去办案,他们就算有修行,也不敢公然反抗。” 凌浪涯知道展候的心意,并非是想抢功冒进,而是担忧自己等人的安危,便劝慰道:“展大哥,此事有燃盾门和灼剑门相助,再加上我兄弟三人,对付烈刀门和灼剑门想来足矣。而且,我们今夜只是夜探河鱼帮,看那些失踪孩童是否真的在河鱼帮。如果是,我们如果今夜无法救出,那我们再以官府名义去查探,也算是留个后手。” 展候点头道:“但我终究不放心,不如我亲自随你们一起去,我那些兄弟暂时不参与。对于江湖争斗和强大的修行者,我们官府有时候确实感到头疼,但凭借这身官服,有时候效果也比刀剑来得好使,毕竟没人敢公然反抗朝廷,成为追捕逃犯。” 听得此言,凌浪涯和胡虚皆是心知肚明,既然展候出现在此,就绝不会让他们独自冒险,而他所言也是甚为有理。 胡虚道:“既然如此,那便如展大哥所言,官府暂时莫要参与,而展大哥暗中一同前往。但一天未查清失踪孩童所在,就不是官府出面之时。这样一来,只能算是江湖争斗,也可以说是小说家内乱。想来,展候大哥也明白,七大王朝和三教九流,并非是完全的从属关系。” 听得此言,展候一愣,继而恍然大悟,点头不再言语。因为,他明白胡虚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当今天下,修天道的修行者乃是实力最为强大,倘若不是各大王朝拥有数十万雄军,又不乏众多修圣道的将士,恐怕也不能和他们相抗衡。如果只是一般的普通江湖门派,朝廷还可以凭借武力和声威进行管理,但对于烈刀门此等修行者,尤其是身后还有庞大的小说家为靠山,确实不是说动手就能动手。 万一小说家因为烈刀门之事和朝廷闹翻了脸,以至于影响两者在祭典上的合作或后续之事,那就不是展候可以承担起来的。 如果说,七大王朝是凭借雄厚国力在世间管辖的霸主,那么三教九流则是凭借个体实力在红尘逍遥的霸主。三教九流虽分处于七大王朝,但又不完全受七大王朝管辖,两者的明争暗斗,也非一朝一夕可以盖棺定论。 修三道者,相辅相成,失此离彼。所谓远天道,圣道困。远圣道,人道难。远人道,天道崩。 世间纷争,正是如此。 见得展候答应,正当凌浪涯和胡虚松一口气时,那一直未曾说话的灼剑门少主,终于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几位,我有一问,若此事引起小说家怒火,我们该如何办?” ——未完,待续—— 第二三二章 风雨前夕 听得水月仙之问,凌浪涯和胡虚一愣,确实没有想到,万一小说家要来插手此事,作为附属门派的四大门派,恐怕都讨不了好。 尤其是燃盾门和灼剑门,此事算是被凌浪涯和胡虚拉下水。倘若不是两人,这两大门派也不会掺合此事。这对于小说家来说,烈刀门和热枪门和凌浪涯等人是私怨,而如果另外两个门派参与进来,就算是内斗了。 倒是一直很少说话的纪天,道:“我想此事不难处理。” 水月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个新认识的人,只知晓他是来自一个偏远州府,是凌浪涯等人在祭典才相识的,其实并不觉得他有何见解能够解决三教九流之事,当下问道:“不知这位兄弟有何高见,可否指点一二。” 纪天笑道:“附属门派归属于三教九流,一是因为其修行功法源于三教九流,其势力也依附于三教九流。而三教九流也借助各大江湖门派,派遣强大修行者担任长老一职,扶持各门派发展,以此获得源源不绝的供奉。可以说,附属门派就是三教九流在世间的代言人之一。但倘若这代言人的名声并不好,影响三教九流的声誉,我想他们也不会介意将其除掉。” 水月仙不知道这一个默默无闻的修行者,为何知晓这么多,寻思片刻后道:“莫非这位兄弟的意思,是说我们只要有正当理由,就不怕这内斗影响小说家的实力,也可以避免他们的处罚?” 纪天点头道:“正是如此。师出有名,方能立于不败。只要我们能够找出烈刀门拐卖孩童为祸世间的证据,而我们立于为救世人的侠义之地,就不怕小说家找上门来。而且,倘若此事成功,我想两位所在的门派地位也会增加不少。” 水月仙道:“这位兄弟言之有理,是我多虑了。” 一直在旁莫不说话的燃盾门少主马敦道:“我说水师姐,你就莫要多虑了。那杨云天的肮脏手段,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没有好的机会和理由去找他算账罢了。如今有三位兄弟相助,你家那位和我家老头也不反对此事,那我们便和他们大干一场又如何。” 水月仙也是豪爽且办事利索之人,不然也不会被丘云相中协助祭典之事,此刻听得马敦言语,笑道:“马胖子,休来取笑我,要干你们去干,我现在可是有正经身份的人,小心我在祭典上给你穿小鞋。” 马敦一想,才想起她如今是丘云的得力助手,笑道:“那便交由我们这些粗俗汉子去干这些粗活,你便和丘云少将军征战沙场,一圆你的保家卫国之梦如何。” 水月仙微笑不答,只是当马敦提及丘云之名时,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有了几分羞赧。 倒是一旁的老张傻愣愣的,听得提及自家少主,便道:“水少主,莫非你想参军。我可告诉你,那你得来我们丘家军,这可是我们赵宋的第一军团,比那守南疆的木氏七子强多了。而且,我们少将军为人友好,从不亏待兵士,你看我老张在此好吃好喝就知道。” 一听此言,水月仙想到那近日一直在身旁的少将军,忽而脸上更是红了几分,抬头见得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自己,不禁笑道:“要你多管,我现在可是你们少将军身边红人,去哪儿不可以。” 可是,她这句话一出口,却丝毫没有以往的英姿飒爽,倒是多了几分女儿柔情。 在坐的众人,除却凌浪涯和菜包子等几个愣头青,其他人又如何看不破水月仙对于丘云的生出了爱慕之情,当下也不拆穿,只大笑掩饰过去,纷纷敬茶继续吃肉。 水月仙何尝看不出众人的笑意所隐藏的意味,但她一直性格豪爽,也不是那种羞答答的女子人家,此事一提也就不再作罢,只是忽而想起一事,问道:“方才胡兄弟所言,那烈刀门对河鱼帮痛下杀手,他自己可曾亲自动手?” 胡虚回忆了一下,道:“当时我们都已进入地牢,并没有确切看到他是否动手,不过那时候都是弓箭手放箭,想来也不需要他动手。” 水月仙愤懑道:“这杨云天也确实狡诈,明知道我们修天道的修行者,倘若对修人道的江湖门派中人下杀手,会产生因果影响自身修行,所以让门下弟子来痛下杀手。如此一来,自己就不会沾染上这种因果。” 凌浪涯点头道:“此事我也听胡大哥提起过,这算是三道中的不成文规则,尤其是我们志在修大道的修行者,更不应和修人道的产生杀戮因果,否则会越到最后,越会影响修行。因此,在今夜之时,我们对河鱼帮,终究还是不能下杀手。不仅是因为他们是修人道的江湖门派,更是因为他们不过是烈刀门手中棋子,也是可怜之人。” 水月仙赞道:“凌兄弟,果然是不愧侠义心肠,难怪丘少将军经常提起你们二人,言道你们在供稻庄之事,都是赞口不绝。既然如此,那我们稍后回去通知门下弟子,也要注意不要对河鱼帮痛下杀手,但对于烈刀门,此等祸国殃民之徒,毕竟行侠仗义也是我辈之事。” 听得此言,众人还想揶揄一下水月仙总是提及丘云,但听到行侠仗义之言,也为水月仙的气魄而动容。相比之下,同为四门之一的热枪门朱秀儿的斗勇斗狠,就不值得一提了。 此后,众人又是商讨了一些具体细节和突发事件的应对情况,而此时众人也吃得差不多。尤其是糟乞丐,更是饱得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不断地摸着自己涨起来的肚子,倒是被一旁的莫大胆等人揶揄了一回。 不过,众人想到这糟乞丐以乞讨为生的生活,再加上又是凌浪涯和胡虚的故土之人,也就只是开玩笑几句,并没有任何的嘲笑之色。 杯盘狼藉之后,众人便打算告辞散去,展候回去和官兵打声招呼,老张回去告知丘云,而马敦和水月仙则回去召集同门。至于莫大胆和老渔翁,则是回家等候消息,而糟乞丐却也跟着莫大胆一起走了,言道要寄宿在莫大胆住处,不习惯住在樊楼此等繁华之地。 众人出得门来,只见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却没有残阳西照,唯见乌云压顶。 见得风雨欲来,众人想到今夜之事,一时也是颇有感慨和想法,但也没有细聊,只是拱手相辞。 山雨欲来风满楼,今夜许是不宁夜。 正当众人散去之时,菜包子悄然走到胡虚身边,低声道:“胡公子,我家小姐请你过去一趟,不知可否?” ——未完,待续—— 第二三三章 你瞒我瞒 残阳隐藏在乌云之后不见踪影,乌云铺满了都城上空层层密布,狂风四起卷起满地烟尘。 许是感受到风雨将来的气息,许多在广场附近的寻常百姓,不得不放弃那数日来占据的好位置,纷纷找地方躲避这场将要袭来的暴风雨。 自大寒那天一场骤雪之后,都城近几日的天气都不错,很多人都以为此等好天气会一直延续到祭典结束,没料到如今一场忽如其来的暴雨,把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没有人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更多人是担心若雨一直下,明日祭典该如何办,不知道还能否占到一个好位置。 从樊楼中楼宇的顶层厢房内的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空荡荡的祭典广场,其上两座高耸的祭坛巍然耸立,等待着翌日攀登者的到来。 一名身穿鹅黄衫裙的肥胖女子凭窗而立,看着空荡荡的广场若有所思,看着楼外的行人纷纷离去,而她一动不动已许久。 直到身后有敲门声响起,一人推门而入来到她的身前,替她关上了半扇窗户,挡住了半边的狂风,那个女子方回过神来。 杂家少主的吕缈影缓缓抬头看了一眼,是那个依旧身披锻红锦袍的说书人,是她魂牵梦绕的心上人。 吕缈影压抑住心中喜悦,柔声道:“你来了。” 胡虚道:“要下雨了,窗外风大,且先回来坐下吧。” 吕缈影闻之嫣然一笑,依其言返回到榻上,蓦然看到眼前的饭桌,忽而有些不习惯。 往常终日摆满无数山珍海味的饭桌,此刻只有一壶清茶,别无其他。 胡虚在她身旁坐下,同样看到了那几乎空荡荡的饭桌,倒了两杯清茶,喝了口茶后道:“你是吃饱了?还是还没吃呢?” 吕缈影道:“近日和点酥娘学习瘦身之术,需要调节饮食,因此便把饭菜都撤走了啦。” 胡虚打量了她一眼,数日未见,只觉得她有几分憔悴,却不见有些许的瘦身,却道:“似乎瘦了些许,不过也憔悴了。虽然学习瘦身之术,该吃的还是要吃的。” 吕缈影摇头道:“我不,吃了会胖的,我不要再胖下去了。” 胡虚盯着她的眼眸,感觉到她的目光肯定,便道:“你这又何必呢,饿坏了可不好。” 吕缈影道:“因为你不喜欢肥胖女子呀,所以我得瘦下来,至少和点酥娘一样瘦才好。” 胡虚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柔声道:“我也没有说过不喜欢呀,反正你怎样,我就喜欢怎样的。” 吕缈影忍不住依偎在他怀中,道:“男子都喜欢点酥娘此等人间绝色,我知道你也是如此想的。” 胡虚并没有推开她,解释道:“可是我也没喜欢她。” 吕缈影忍不住问道:“那你喜欢谁?” 胡虚把杯中茶一口喝尽,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等不到答复的吕缈影忍不住轻捶一下他的胸口,心疼道:“菜包子把事情都告诉我了,这数日来,你又是参加祭典,又是和烈刀门相斗,也是累坏了吧。” 胡虚重新倒了杯茶,道:“那小丫头,果然藏不住话,想来她也是知晓自己说错话,所以方才把我带上来之后就匆匆跑了。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我还应付得过来。” 吕缈影道:“今晨你们去参加祭典之时,我去寻过那牛二山,知道你们今夜的计划,可需要我出手相助?” 胡虚摇头道:“暂时不用吧。你的身份过于敏感,若被小说家发现了,恐怕会引起小说家和杂家的误会。若真有一天,我扛不住了,你再来一招美救英雄好了。” 吕缈影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笑道:“果然是说书人,就是会贫嘴。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可不会做救英雄之事,只会救狗熊罢了。倘若你是,那我便来救一救。” 胡虚笑道:“哪有美人会喜欢狗熊的,所以就让我当一回英雄好了。” 吕缈影蓦然问道:“所以你就不顾我的担心,甘愿跟随凌凌公子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样的事?其实我很想知道,那凌公子究竟是何人,你可否告诉我?” 胡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摇摇头,道:“浪子是我最重要的兄弟之一,不过他的身世过于复杂,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吕缈影道:“连我也不能告知么?” 胡虚肯定道:“正是因为是你,才不能告知。” 吕缈影叹道:“原来如此,那我便不问了。反正你们大男人,总是把兄弟看得更重要。” 胡虚道:“这就是你把我叫来的目的吧,打探浪子的身份,看是否值得相助。” 吕缈影点点头,算是默认。 胡虚继续道:“其实我来此,也恰好有问题想问你。” 见得吕缈影疑惑的神色,胡虚直接道:“我想知道,你是如何与那纪天兄弟相识的,而且还很熟络的样子,否则也不会在浪子受伤那天,他一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而且你还带来了另一个陌生女子去替浪子看病。” 吕缈影凝望着胡虚的眼睛,笑道:“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胡虚诧异道:“为何?” 吕缈影道:“因为你也没有告诉我,那凌公子究竟是何人,你瞒着我,我便瞒着你,如此非常公平。” 胡虚一时无语,不知改如何接话,而吕缈影继续道:“不如我们交换一下,我告诉你,你便告诉我。” 胡虚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头否决。 见得胡虚皱眉的表情,吕缈影心疼道:“罢了,我告诉你些许吧。那纪天兄弟恰好居于樊楼,好奇贪玩来到这中楼宇探查,恰好被我发现,后来了解几句颇为投契,便认识罢了。至于救助凌公子的那女子,是我一个很好的姐妹。你也知道我杂家的势力,认识一些各行各业也是正常的。” 胡虚抱着歉意道:“我明白了,可是很抱歉,关于浪子的身份,我目前还不能告诉你。” 吕缈影柔声道:“你我二人,何必说抱歉。” 佳人再度拥入公子怀抱,两人遥看窗外天色,一时静默无语。 良久之后,夜幕已至,胡虚终究还是站起来,和她相拥片刻之后,忍痛离开了温柔乡,告辞而去。 离别之前,胡虚道:“我没有隐瞒你的意思,只是尚未到时候告知,望你见谅。” 看着胡虚消失在门外,吕缈影只觉丢失了魂魄一般。 良久之后,她缓缓拿起他倒的那杯茶,轻抿一口,仿佛还在感受到他的余温。 直到厢房内的巨大屏风后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穿星光琉璃裙的女子莲步轻移,缓缓来到窗前,推开那半扇被胡虚关闭的窗。 狂风涌入厢房内,吹起她蒙在脸上的一层薄纱,隐约露出她的倾城容颜。 吕缈影回过神来,道:“方才之事,你都听到了吧。” 那女子道:“该听的都听到了,不该听的未曾听到。” 吕缈影道:“想来那少年身后确实有很大的秘密,不然他一定会告诉我。” 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夜色与乌云融为一体的苍穹,玉手中的一颗翡翠琉璃小圆球在掌心盘旋。 她自语道:“要变天了呢,不知这场雨可洗刷多少血迹。” ——未完,待续—— 第二三四章 木鱼河鱼 在百姓纷纷离开广场避雨之时,在公子佳人在樊楼内相互依偎时,在暴风雨悄然凝聚力量之时,凤炎都城外的碧珍江依旧不闻不问,奔流不息。 碧珍江几乎横越半个赵宋王朝,不仅为两岸百姓带来饮用生活之水,养育了数百万的黎民百姓,更是以其奔流不息衍生的航运之力,成为赵宋的主要交通要道之一,成为无数人谋生的主要场所之一。 碧珍江的支流众多,哪怕是流经凤炎都城时,已近河流中下游,但仍有不少的支流汇聚于此,容纳进大江怀抱,继而奔赴入海。 大海之大,在于纳百川;大江之长,在于容百流。 哪怕是一条微弱的小流,其目标也是想融入碧珍江,去拥抱更壮阔的世间。 在都城外三十里外的碧珍江上,有一条水量并不充沛的起初没有名字的小支流。这条支流水量并不充沛,几乎浅可见底。不过,想来一场暴雨过后,这条小支流的流水将会暴涨不少,其时也会水涨船高,迎来不少的生意。 虽然是小支流,但由于靠近一片颇为旺盛的山林,因此倒有不少的伐木匠人在此以伐木为生。他们从山林中砍伐有些年岁的粗壮树木,削去枝叶之后便运输到都城或别的州府,赚取微薄的利润。 但这支流水浅不利于行船,更不方便装卸,因此伐木匠人便想到了一个法子,直接把那些粗壮的树干扔到河中,让其顺流而下,再半途捡起重新装船运输出去。 这些树木从山林上游顺河而下,犹如鱼儿一样畅游于江水中,当地的人见怪不怪之后,便把这条没有名字的河流称呼为木鱼河,也算是颇为应景。 这些木鱼般的树木会在河流的一个大拐弯处搁浅后难以前进,幸好过了这个拐弯便可行船。因此,便有人相中了这个拐弯,在此停船靠岸,把那些树木一根根重新从水中捡抱起来,堆砌好放到船上,再运输到需要的地方去。 久而久之,这些伐木匠人和运输之人,便逐渐形成了一个江湖小帮派,名为河鱼帮。 河鱼帮,居于木鱼河之上,以伐木运输为生,是江湖众人抱团取暖的典型。 此地距离繁华的都城颇远,而且伐木本就是劳累活,除却一些迫不得已的落魄之人,也不会有多少人来此谋生。 自从河鱼帮建立之后,集结了伐木匠人和一些落魄弟子,也不过是一百来号人,三分之一负责于上游伐木,三分之一负责于河流拐角处装卸木鱼,三分之一负责行船运输到各地。如此分工合作,虽然不能发家致富,但勉强也可以混个饭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木鱼从木鱼河来,游呀游向更广阔的世间,替弱小的河鱼帮看了世间一眼。 这样偏僻的支流本来无多少人打扰,这样弱小的帮派本来无多人惦记,这样百来号人本来无多少人在意。 直到那一天,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之一的烈刀门深夜来访。 当那些普通的伐木匠人拿起手中的砍柴刀奋力反抗,依旧被烈刀门弟子轻而易举地击败,当他们的帮主,一个修圣道的练武之士被烈刀门少主轻易地打伤,这个小小的河鱼帮,再无反抗之力,成为了烈刀门的附庸。 本来,众人还心中念想,傍上了这样一个大豪门帮派,可以有更好的机遇谋生。确实也如他们所料,自从归顺烈刀门之后,河鱼帮的弟子人数翻了两三倍,如今几百号人的小帮派,伐木更多,甚至还新置多了三条运木船,呈现出一片蒸蒸日上的好景象。 就在河鱼帮上下以为好日子到来时,有些人却发现了烈刀门的勾当,也终于知道了烈刀门为何会看中他们这个小地方。 一直以来,他们运输的是木材等死物,可是自从烈刀门来了,他们除却运输木材,偶尔协助烈刀门运输油脂等生活用品,更是做着运输活物的勾当。 那些活物,是一个个年纪幼小的孩童。 而这些运木船,把那些鲜活的孩童,当做木材来运输。 有人良心过意不去,于心不忍便悄然离开,却无一离开死在了离去的路上。 自此,无人敢逃。 河鱼帮就在烈刀门的关爱之下,蒸蒸日上的同时,也变得再也不是那个纯粹的以伐木为生的江湖小帮派。 此时,身为河鱼帮帮主的莫长河,坐在河鱼帮议事大堂的主位上,看着堂外愈发狂躁的风和欲来的雨,依旧想不通,为何本来就卑微的河鱼帮,会沦落至此。 帮主莫长河看着堂内随风飘摇的大红灯笼,蓦然想起刚刚离开的那个弟子。 那个弟子叫莫小鱼,是一个颇为机灵的强壮青年。 当初他携带老母亲来时,莫长河并没有想让他入门的意思,想到如今河鱼帮受到烈刀门控制,更是不复往日,不想让他淌上这趟浑水。无奈莫小鱼苦苦哀求,只求三餐温饱。而且当他自报姓名之后,想到自己叫长河,而他叫小鱼。所谓长河养小鱼,倒也颇有缘分,一时心软便答应让他留下来。 果然,莫小鱼来了之后,很快就和老弟子混得两熟,除却办事勤奋,而且还有孝心,一直以老母亲为重,更是让这些江湖汉子感觉到久违的温情。只是由于资历尚浅,还不足委以重任罢了。 在莫长河看来,倘若有一日莫小鱼能够长成大鱼,也不介意把这小小河鱼帮交给他打理。 前提是,河鱼帮替烈刀门所做的违心事没有被发现。 只是,前几天,烈刀门派人来传话,要求河鱼帮派遣百来名弟子到烈刀门举办盛宴,一则是感谢河鱼帮的相助,二则是挑选又天分的弟子加入烈刀门时,许多弟子都纷纷想去这豪门大派参观,希冀能够得到赏识。 不过,烈刀门只是挑选了百来号人。当莫长河看到被挑选的名单时,除了莫小鱼外,其他人全都是曾参与那些违心事的弟子,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那些去往烈刀门的弟子,除了莫小鱼,一个都没有回来。 一夜之间,如今有数百号人的河鱼帮,瞬间又恢复了当初一百来号人的光景。 当那夜唯一的见证者莫小鱼,被一个黑袍大侠所救然后逃回来,把所有的事都告知莫长河之后,莫长河已经明白了烈刀门的心思。 回想起和莫小鱼离开时的对话,莫长河只感到心如死灰,颓然坐在主座上,再无往日得意气风发。 许是风雨欲来,或是想到前途未卜,莫大胆揉揉胸口处被烈刀门少主所伤,如今尚未痊愈的伤口,忽而心有所感,望向门外。 灯火摇曳,只见一人踏门而进,朗声道:“莫帮主,许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 苍穹之上,惊雷骤响,闪电照亮眼前人。 ——未完,待续—— 第二三五章 请君入瓮 风雨尚未来,而那人已经提前到访。 河鱼帮帮主高居主座之上,看到眼前的那个微笑问候的青年,只觉得胸口的伤口又疼痛了几分。 但他顾不得这些,忙离开座位,邀请那人坐在其主座上,而他甘心奉陪于身旁,赔笑道:“这大风大雨就要来,没想到杨少主既然来此,可真是贵客入门招风雨啊。” 烈刀门少主杨云天堂而皇之地坐在河鱼帮帮主之位,看着莫长河卑躬屈膝地站在身旁,心中满意地点点头,道:“莫帮主请坐,我俩就别客气了。实话说,我也是有要事相助,才不得不登门拜访。” 莫长河胆颤心惊地坐下来,恭敬道:“不知道杨少主所谓何事?只要一声招呼,我河鱼帮定拼命相助。” 杨云天笑道:“莫帮主言重了,我们共同合作谋大事,为的是共富贵,又怎会需要河鱼帮以命相拼。我来此,主要是为了两件事,只要帮主能够相助,那荣华富贵是指日可待。” 莫长河眼冒精光,道:“少主尽管吩咐即可,我等自当遵从。” 杨云天深深地看了一眼恭谨的莫长河,道:“我想借帮主一个弟子。” “哪个弟子有此福气,能得少主赏识?” “此人名叫莫小鱼,不知帮主可曾见过?” 莫长河心神大惊,想起方才那告辞的弟子所言,心中已猜到了几分,刹那间竟是汗流满脸。 恰在此时,苍穹之上又是一声惊雷响起。 莫长河顺势一擦脸上急汗,捂着胸口道:“这雷声真吓死我了,让我的老伤口都疼起来。” 杨云天意味深长道:“堂堂帮主也怕响雷,此事倒是少见。” 莫长河笑道:“这人嘛总有害怕之事,我也不过是常人而已。对了,方才少主所说的莫小鱼,据我所知,他在前几天跟随众多师兄弟一起到烈刀门,如今也尚未归来。不知为何少主要来此寻他?” 杨云天一愣,疑惑道:“他没有回来?” 莫长河一脸羡慕道:“烈刀门豪门大派,好吃好喝的,别说是莫小鱼,跟随一起去的百来号弟子,一个都没有回来。我说,少主啥时候也带我帮其他兄弟去烈刀门看看,让我们沾沾光。” 杨云天深深地看着莫长河的脸色,并没有察觉到他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忽而伤感地叹道:“唉,莫帮主,此事都怪我。我想,那些到烈刀门的弟子,已经回不来了。” 莫长河大惊,问道:“莫非他们都被烈刀门看中了,以后都不回来了?这些家伙,倒是攀上了高枝啊。” 杨云天反问道:“帮主果真不知?” 莫长河摇头道:“那些弟子一去数日不归,我连伐木都要自己亲自动手了,又怎会知晓他们之事。不过,少主放心,他们能够进入烈刀门,也是他们的福气,我也不拦着他们。” 杨云天长叹一声,悲伤道:“如果有来生,我也希望他们能进烈刀门,毕竟他们都很好啊。” 莫长河诧异,握着座椅把手道:“此话何解,少主可别吓我,” 杨云天再叹一声,道:“他们为守我烈刀门,全都被敌人杀光了,全都死了唉。” 莫长河手中的座椅把守骤然粉碎,心中震撼不已,愤怒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杀我河鱼帮弟子,我定饶不了他。” 杨云天站起来,拍拍颤抖的莫长河,哀婉安抚道:“此事怪我,前天我门下弟子恰好外出,我便让河鱼帮弟子相助守夜。不料那夜烈刀门竟有刺客来袭,河鱼帮为保我烈刀门,皆是奋不顾身与刺客死战,但不料实力悬殊,尽皆被刺客残忍刺杀。当我发现时已为时已晚,还被那些刺客逃跑了。” 莫长河咬牙切齿道:“不知那些刺客所为何事,竟然要夜闯烈刀门,还杀害如此多人。” 杨云天摇头道:“此等我也不知,不够事后我知道,原来是我门下出了叛徒。那叛徒被刺客带走了,而且他又知晓许多我们隐秘之事。因此我想,那些刺客是为了活物来的。” 莫长河抬头盯着杨云天,怒道:“所以,正是因为那些活物,那些刺客就杀了我河鱼帮百多人?” 杨云天道:“莫帮主切莫动怒,我知晓此事之后,想到那些刺客肯定会从叛徒口中得知河鱼帮,因此我便提前来告知你,让你做好防范准备。” 莫长河强忍怒火,颓然道:“他们竟然能杀死我这么多弟子,想来是实力非常强大,我如今只剩一半人,又如何能抵挡他们。再说,那些活物也是少主的,我们恐怕也保不住,不如少主都带走吧。” 杨云天来回踱步几下,道:“我也是如此想的,在我来之前,已经安排人把他们运走了。而且,为了防止刺客来袭,我也带了不少门下弟子来此相助,此刻他们就在门外附近等候,就等刺客上门。” 莫长河诧异地看着他,感慨一声道:“少主考虑得如此周详,实在令小人佩服。既然有烈刀门相助,那我河鱼帮就让这些刺客有去无回。只是,不知那些活物被运去何处?” 杨云天笑道:“莫帮主明知故问了,你不是也能猜到吗?” 莫长河一愣,摇头道:“我愚笨不堪,又哪里能猜到,少主过奖了。” 杨云天道:“到哪里也没关系,反正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只要熬过了这几天,待祭典结束就好了。当下之急,是要保河鱼帮安全。” 莫长河道:“不知小人该如何做,还请少主指示。” 杨云天道:“我猜那些刺客为了打探活物下落,肯定会找人来问。但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他们最有可能的就是亲自上门找你。倘若如此,届时你也别反抗,只需要带他们到原来藏活物的地方即可,我已在那埋下伏兵,就等他们入瓮了。” 莫长河大喜道:“好一招请君入瓮,那小人知道如何做了。少主不必担心,肯定不会让少主失望。” 杨云天看了一眼天色,风声渐紧,大雨已经要来了。他道:“既然如此,我也不久留了,先去安排其他事,就等帮主请仇人入瓮了。” 莫长河一见他要走,忙不迭地起身想送,直接送到了大堂门外。 杨云天忽而停下来,低声道:“对了,莫帮主,我得知你女儿和那些活物颇为投契,方才不忍心拆散他们,便让她一起随那些活物走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今夜之事办妥,你女儿一定会回来的。” 言罢,杨云天扬长而去,仿佛没有看到失魂跌坐在大堂外的河鱼帮帮主。 莫长河抬头看了一眼茫茫夜空,脸上忽而湿润了一片。 一道闪电划破夜色,映照在他的脸上,而他害怕的惊雷已经响起。 只是不知晓,脸上那些雨水,还是泪水。 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未完,待续—— 第二三六章 雨中来客 河鱼帮,修人道者之江湖帮派,居于碧珍江支流木鱼河之畔,以伐木运输为生,混迹于世间底层。此帮因地位卑微抱团取暖而成,其帮主乃修武道者莫长河,善使一把水中鱼叉,其帮内弟子不过百人,多为伐木匠人和木船工。因被烈刀门所欺,不幸参与伤天害理之事,致使帮派颠覆。 ——胡不说?《百家宗谱·河鱼帮》 ……………………………………………………………… 夜色如墨,电闪雷鸣间,骤然变白昼。 大雨倾盆而下,只过片刻,平日里清澈见底的碧珍江支流木鱼河,此刻却是河水暴涨且混浊不堪,犹如发怒一般竟有几分主流的威势。 从深山出来的河流遇到山石阻力难以前进,沿着松软的沙土冲刷流去,经年累月间形成了一个近九十度的曲折大弯,绕过了山石后再度奔流远去汇入碧珍江。 恰是如此一个臂膀曲折般的大弯,使得沿河而下的木材就此搁浅难以前进,而经过此弯之后,由于积蓄的河水前行无阻,显得愈发的高涨汹涌,竟是可以行船无阻。 在如此河流速度分明的两侧,河鱼帮就驻扎在河弯两岸,守着这个给予他们营生的天生弯口。 在那河流无法冲刷的高大山石和低矮山林处,电闪雷鸣间隐约可见数十座高低错落的房屋,大多是河鱼帮下弟子的居所。不过此时的房屋内皆是漆黑一片,唯有居中一座高大房屋间透露出一丝微弱灯光,和苍穹上的闪电互相抗衡。 那间高大房屋是河鱼帮的议事大厅,是河鱼帮日常议事的地方。不过此时哪怕有灯火,也不过只有寥寥数人在内罢了,屋外连个守门的弟子都没有。 倘若有弟子站在门外守卫,往左侧看去依稀可见一座简易木桥,那是常日弟子来往两岸的通道。抬头前往就可以看到河弯拐角处,还有十多处宽阔的茅屋,那是存放从山上顺流下来的木材的临时地方。 此外,在茅屋前方的河湾,正停泊这两艘中型的木船,自然便是运输木材的船只。在船只前面,是一张横跨河流的大网,那网孔稀疏,只为拦截木头不为拦截游鱼。 不过,如今岸上的茅屋空荡荡的,河上的木船空荡荡,只有那张未被放下的大网,由于河水急涨的原因,倒是拦住了不少顺急流而下的粗枝枯木。 雨越来越大,河水已经漫上了岸边,甚至有向着河边茅屋延伸的姿势。 不过无论河水如何高涨,终究是不会满上那低矮山林处的议事大堂。 里面的灯火依旧摇曳,似乎随时可以在一阵狂风中熄灭。 在这样的恶劣天气里,本就默默无闻的河鱼帮,更不应该有客人到访。 不过,也就是在如此大雨滂沱中,河鱼帮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四名已经完全湿身的黑衣人,其身后两里处,还遥遥尾随着由两个黑衣人带领着着数百名人手。 他们都沉默不语,只是悄无声息地借助大雨的遮掩,隐藏在目的地附近。 为首的四名黑衣人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河鱼帮的地方,却依旧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四人摸索到那河湾处的船只上,并没有发现便干脆躲在船舱中避了一会雨。四人低声商量片刻后,两人向河岸的木屋摸去,而另外两人则向着另一侧的那栋灯火摇曳的房屋奔去。 大雨滂沱,四人分成两队,悄然寻觅。 这深夜到访河鱼帮的客人,自然便是要探查失踪孩童之事的凌浪涯、胡虚、纪天和展候。 樊楼商讨完毕后,众人分头行事,召集人马准备出发。正当夜色下悄然出门时,遇上了倾盆而至的大雨,本来有过片刻是否要继续行动,但想到救人紧急,既然此事已被烈刀门发现,恐怕会更生波折,便决意继续行动。 不过,也幸亏这大雨的掩护,浩浩荡荡的数百人悄然出城前来,一路分成几队奔袭三十里到了河鱼帮,都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一开始,凌浪涯为了防止烈刀门的暗中埋伏,还特意分成了几队的人马,由己方六人分别带队相隔一段距离前行,既是为了避免人数过多被人发现,也是为了前后照应。 意料之外的是,当他们来到距离河鱼帮两三里地外的山林处,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的伏兵,不禁觉得此事颇为怪异。 莫非真的是大雨滂沱,烈刀门以为他们不会冒雨前来,但想来以杨云天的多谋狡猾,就算自己等人不会来,也不会不做丝毫防备。 正如烈刀门的那一夜,凌浪涯绝不相信杨云天那天让河鱼帮弟子帮忙守夜是突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商讨之下,众人决定分头行事,由凌浪涯等四人先行到河鱼帮暗中查探,而马敦和水月仙则率领门下弟子在两里地外暗中等候,只要一听到信号就前来相助。 如今,灼剑门和燃盾门的弟子已经在山林处埋伏好,而凌浪涯四人也已经分头行动。 大雨倾泻而下,掩盖了黑夜里的行踪。 看到胡虚和展候摸索着向那些茅屋走去,凌浪涯和纪天对视一眼,便绕过了河弯上游不远处的一座木桥,匍伏着向那灯火房屋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冒雨前行,无惊无险地穿过了木桥,穿过了几座黑灯瞎火的木屋之后,逐渐靠近了那灯火之处。 两人贴着窗户往内探去,只见空荡荡的大堂之内,不过只有三个人而已。其中一人高坐在大堂主座之上,另外两人则半跪在那人身前,正在聆听那居中之人的身份。 看到那三人的站位,凌浪涯猜测那便是河鱼帮的主事人,甚至是帮主也未可知。只是雨声颇大,一时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两人商议之下,既然此处连守卫都没用,便决意擒贼先擒王。 商讨已毕,两人分头绕到屋旁两侧,想要先解决那两个手下,再合力把那主事之人控制住。 此时风雨正盛,正当堂内三人正在言谈之时,大堂两侧传来一声骤响。三人闻声望去,以为不过是风雨吹破窗户罢了。不料那破窗外忽而掠进两道黑影,刹那间就奔至三人身前。 凌浪涯和纪天一左一右,从窗而入,迅猛出手,瞬间就把那两个没有反应过来的手下敲晕在地。 正当两人要合力对付那主座之人之时,只听那人看着突如其来的雨中来客,缓缓站起来,平静地道: “两位是要来救那些失踪孩童的吧,在下河鱼帮帮主莫长河,已经在此久候多时了。” ——未完,待续—— 第二三七章 言真言假 窗外风声雨声入耳,让人听不清大堂内的话语之声。 凌浪涯没有管瘫软在地上的两名弟子,看着那脸色平静的河鱼帮帮主莫长河,诧异问道:“你说什么?你在等我们?” 莫长河长叹一声,点头道:“我想,两位深夜到访,是为了那些失踪孩童吧。不如我们坐下来聊如何?” 凌浪涯愈发感到惊讶,这河鱼帮不是归顺于烈刀门吗,为何会如此坦然地要他们细聊,莫非其中有什么诡计。 莫长河见两人疑惑的表情,继续道:“想必两位是前天夜闯烈刀门的少侠,那天我河鱼帮弟子尽数死于烈刀门手下,此事我已知晓。既然烈刀门已欠我河鱼帮上百条人命,我又怎会相助他们。” 听到这里,凌浪涯和纪天相视一眼,这件事烈刀门做得非常隐秘,几乎没有人知道,可是他却知道了。纪天不禁问道:“你是如何知晓?若不说实话,就莫怪我们无情了。” 莫长河惨笑一声,道:“烈刀门屠我河鱼帮过半人数,我苦于自身实力不足,不能为兄弟们报仇,又还能欺骗两位做甚。我之所以知晓此事,是因为有一名弟子被一个黑袍大侠所救,得以逃了回来,并且详细告知于我。” “黑袍大侠?”凌浪涯想起当夜相助自己,最后又飘然离去的黑袍人。如果是那黑袍人所救,那就意味着莫长河所言是真的,黑袍人救了一名河鱼帮弟子,而那弟子逃回来把此事告知莫长河,否则他不可能会知晓有黑袍人的存在。 凌浪涯心中已对莫长河的顾虑消除了几分,但仍不敢完全相信,问道:“敢问莫帮主,不知那弟子如今在何处,他又对帮主说了什么?” 莫长河道:“那弟子是我得意门生,只是前夜之事让他受惊,我已让他返回故乡先躲避一会了。至于他告诉我什么,想来两位也知晓。不过,既然要让两位相信我是诚心相助,我愿坦然告知。” 当下,莫长河便把河鱼帮受烈刀门所安排巡夜,发现刺客踪迹后前往追捕,最后被困于东院之内全被射杀,而他的弟子由于负责守门晚了进院,看到此惨状后慌忙逃出。在他逃出烈刀门时受到数名黑衣人追杀,结果被一个黑袍大侠所救,最后逃回了河鱼帮。 听得莫大胆说得如此详细,既有河鱼帮被灭之惨状,也有弟子被黑袍人所救之情况,凌浪涯和纪天心中对莫长河的怀疑骤减,几乎已经相信他的言语。 凌浪涯作揖歉道:“莫帮主,此事也算因我等而起,连累了贵帮兄弟,是我们错了。只是,哪怕冒味,我们也想再问一句,那些孩童如今在何处?” 莫长河摆摆手,长叹一声,道:“各人自有天命,我河鱼帮助烈刀门为祸百姓,也是迫不得已,更是罪有应得,此事不怪两位少侠。至于那些失踪孩童,确实就在我河鱼帮内。” 凌浪涯和纪天大喜,心想追寻多日,终于找到了他们的下落。 纪天急问道:“他们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莫大胆道:“两位少侠莫急,那些孩童藏在我河鱼帮伐木的山林洞穴处,此刻风高雨大,不如先等风雨停息再去如何?” 凌浪涯一时犹豫不决,便看向了纪天。不过纪天耸耸肩,道:“听你的。” 凌浪涯一声无奈叹息,虽然此刻风高雨急,但能够早一分救人便早一分安全,因此便道:“我们若惧这些风雨,便不会深夜造访了。不知莫帮主可否带我们去瞧一瞧那些孩童是否安好?” 莫长河深深看了一眼凌浪涯,叹息一声,道:“既然如此,便如少侠所言。只是此去那洞穴路途崎岖,不知两位可否让我把这两名不成器的弟子唤醒,让他们点灯在前带路?方才我和他们二人,也正是商讨如何瞒着烈刀门把那些孩童放走。” 凌浪涯再次歉道:“既然如此,那便麻烦帮主了。” 莫长河一听,知晓凌浪涯已经同意自己的建议,便走到两名弟子身旁,脚尖用力分别一戳两名弟子。那两名弟子不过是晕倒而已,此刻受到外界刺激骤然吓醒,但依旧浑浑噩噩不知何事。 莫长河怒道:“不成器的东西,快去取两盏灯来带路,我要去洞中看一下那些活物。” 两名弟子面面相觑,看到两个蒙面黑衣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莫长河又喝了一声,两人才纷纷跑出去寻找灯笼照明。 正当两名弟子走到大堂门口时,骤然又吓了一跳,只见门口外又出现两个黑衣人。 那两名黑衣人正想动手,凌浪涯见之已经率先喊道:“且慢动手。” 见得他们手悬半空,终究没有下手,凌浪涯才道:“别慌,都是自己人。” 来者正是胡虚和展候,两人进了江岸对面的茅屋,发现只有一些残旧木材而没有任何线索,又见凌浪涯和纪天进了那灯火房间久不出来,担心两人有所闪失,便悄悄尾随而来。 当他们摸索到大堂之外,恰好看到那两名弟子走出来,下意识地便要动手解决掉,幸好凌浪涯及时喝止了。 在继续让两名弟子去寻找照明物后,凌浪涯简单地把与莫长河的对话告知胡虚和展候。胡虚和展候一开始对此也是颇有怀疑,可是得知那个黑袍人也救过河鱼帮之后,心中的疑虑也便慢慢消减。 既然有莫长河这个主事者参与带路,凌浪涯等人不禁暗自庆幸此事的顺利,直到两名弟子一手持伞一手护灯笼而来,五人走出了大堂,便要往那藏匿着孩童的山林洞坑中走去。 正当出门时,凌浪涯忽而心有所感,觉得此事颇为顺利,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心中又想起杨云天的狡猾,忽而把莫长河拦在门外,问道:“莫帮主,敢问那烈刀门少主杨云天可曾来过。” 莫长河脚步一顿,身体一愣,沉默地看着黑夜暴雨,咳嗽一声,方摇头道:“这狂风暴雨,杨云天那等身娇玉贵之人又怎么前来。” 凌浪涯再问道:“那杨云天可曾知晓有河鱼帮弟子逃了回来?” 莫长河再度摇头笑道:“少侠多虑了,若他知晓,我河鱼帮已无法存活至今了。” 见凌浪涯还要再相问,莫长河阻止道:“少侠,如果再不赶路,恐怕待会河水暴涨,我们就无法抵达山林深处了。” 凌浪涯和胡虚等人对视一眼,发现他们也没有异议后,便不再犹豫,让莫长河带路前往孩童囚禁处。 当下,由两名弟子持灯笼带路,莫长河带着四名黑衣人往此行目的地而去。 不过,只有莫长河知道,这个目的地,究竟是谁指定的。 ——未完,待续—— 第二三八章 风雨指路 山雨倾盆而下,木鱼河水流暴涨,漫上了两岸滩上,于黑夜翻涌不息。 逆着木鱼河往上,一条泥泞的山路蜿蜒盘旋,一路延伸到山林深处。 两名弟子在前带路,河鱼帮帮主莫长河随后,而凌浪涯和纪天又紧随而上,至于胡虚和展候,则是守在了最后。后一人踩着前一人的脚步,一步叠一步地前行。 两盏昏暗灯笼在风雨中摇曳,仿佛随时就要被风吹雨打吹去,幸好两名普通的河鱼帮弟子拼命护着,才不至于让这点光明消失在狂风暴雨中。 一行七人,自从出了议事大堂后,就全身披蓑衣,沉默地行走在黑夜风雨中。 凌浪涯看着河鱼帮的三道身影,只能隐约看到他们披上蓑衣的背影,还有那脚下湿润的泥土已经沾染上鞋袜,而他们在前带路没有任何丝毫反抗。 不是因为反抗,而正是因为过于顺从,才让凌浪涯愈发露出疑心。 这段时日来,凌浪涯一直和杨云天打交道,明白杨云天的阴谋诡计多端,绝对不会再轻易放过自己。尤其是得知自己救走牛二山,一定会来河鱼帮一样,杨云天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任凭自己来救人。 而且,昨夜自己等人在樊楼商讨谋划,并没有立刻来救人而是等到了今天。杨云天有足够的时间在河鱼帮设下重重埋伏,像在烈刀门一样等着自己跳进来。 只是,自己等人一路而来时,除却风雨的无情阻挡之外,确实没有任何的阻挠。别说是烈刀门,哪怕是河鱼帮弟子也没见到。就算河鱼帮被烈刀门灭掉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人,又去了哪里,为何一个都见不到呢。 出门前,他再次问过莫长河,杨云天是否有来,可是他说没有。 眼前的三个人,已经是他们能够找到的为数不多的河鱼帮弟子。 莫非,埋伏其实早已注定,只是不在此处。 边走边想间,凌浪涯的心神有些混乱,不禁脚步一慢,落后了莫长河等人几步,直到身后的纪天撞了上来,他才反应过来。 纪天一撞到凌浪涯的后背,立刻往后两步躲了开来,下意识地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叫道:“你怎么不走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胡虚和展候也不得不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凌浪涯。 凌浪涯隐约感受到一种危机潜伏在四周,只是自己没有发现。他没有管纪天的问话,直接大声问道:“莫帮主,到目的地还有多长时间?” 莫长河停下来,看着融入黑夜的四个黑衣人站立不动,便从一名弟子手中拿过一盏灯笼,晃在身前,大声喊道:“那地方在我们河鱼帮伐木的山林深处,逆着这条河一直往前走,大概还有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凌浪涯大声回道:“山路泥泞,莫帮主且行得慢些,让我们跟上。” 莫长河点头应许,他又岂会不知凌浪涯等人是有事商量,不如又怎会在这山林风雨中歇息。只是,他也没有拆穿凌浪涯的把戏,反而道:“如此也好。” 莫长河放慢了脚步,感受着夜雨落在身上,和此刻的心情一样冰凉。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希望结果如自己所愿吧。 众人的脚步慢了下来,但凌浪涯等人和莫长河等人逐渐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凌浪涯回头走到胡虚身边,低声道:“胡大哥,这一路上的事情过于顺利,我总觉得隐约不安,似乎有要事发生。既然还有近半个时辰,不如我们分头行动,你觉得如何?” 胡虚伸手抹了一把滑落眼中的雨水,虽然听不清他说的所有话,但这么久和凌浪涯的相处,早已猜到他心中的想法,道:“此事太过顺利了,我也觉得颇有蹊跷。而且,我们现在入了深山,距离马水两位少主越来越远,哪怕发出信号他们也不一定能赶来。因此,不如让我回去向他们报个信,把他们也叫来?” 凌浪涯点头道:“我也是如此想的,那就麻烦胡大哥跑一趟了。” 正当胡虚想要悄然离开时,一直在最后的展候道:“报信之事,不如还是我来吧?你们且跟随上去,在我没回来时切莫轻举妄动即可。” 凌浪涯心想,自己和胡虚一直搭档习惯,万一真的有突发事件,也许可以凭借默契合作来解决,便同意道:“那便辛苦展大哥了,我们会小心行事,你回去路上切记小心,让马水两位少主带人跟随上来即可。” 眼看展候悄然离去,莫长河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依旧在前面沉默地带路,而凌浪涯三人也紧随其后。 冒雨翻过几座山坡后,山道变得越来越宽,四周的林木皆是被砍伐得差不多。尤其是那些多人合抱的树木,如今也只剩下一个个树墩子和遍地残枝败叶。 路再漫长,终有尽时。 凌浪涯跟随着莫长河站立不动,看着前方的地点,问道:“这就是藏匿孩童的地方?” 此时,众人站在一片宽阔的空地前,地上是各类粗壮树木的树墩,而不远处山坡上,有一个宽若一丈的洞口,在黑夜中像是狰狞的野兽张开的嘴。 莫长河叹了一口气,道:“诸位,我们到了,那些孩童就在洞**。” 凌浪涯看着那幽深的洞穴,忽而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这么久以来,他似乎一直都和各种洞颇有缘分。从供稻庄的地底溶洞,到遇见老囚徒的天坑洞,再到烈刀门的地牢,如今又有一个洞再等着自己钻进去。 见凌浪涯站在空地边缘纹丝不动,莫长河道:“怎么?三位以为我是在骗你们?不如我先进去如何?” 言罢,在两名弟子的带路下,莫长河率先绕过各种树墩,穿过空地,来到了洞穴口处,转身看着凌浪涯等人。 凌浪涯等人对视片刻,皆知如今到了这一步,也就只能继续往前了。只要确定那些孩童在洞穴中,那么就可以让燃盾门和灼剑门来把他们救出去。商讨之下,为了避免意外,胡虚在外守着而凌浪涯和纪天则进去一看。 三人凝神皆备,缓缓靠近那洞穴门外,来到了莫长河身旁。莫长河一伸手指洞内,道:“请吧。” 恰在五人进入洞内不过一丈远,忽而黑暗洞内一阵劲风起,两道利箭穿过昏暗灯笼,直接插入那两名一直带路的两名弟子胸膛。 灯笼落地,光明骤灭,两名弟子痛喊一呼便已身亡。 洞内忽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帮主小心!” 凌浪涯闻声已知不妙,一把拉着纪天的手就往外逃,瞬间就与洞口的胡虚汇合。 恰在此时,夜雨渐停,山林间火把熊熊,灯火通明。 三人闻光而望,只见一人手执长刀,缓步而出,冷笑道: “特意为几位准备的墓穴,不进去看一眼?” ——未完,待续—— 第二三九章 废话真多 狂风暴雨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滴答滴答奏响着无情曲; 黑暗茂密山林被火把照得通亮,火光灼灼不曾惧那细雨。 在河鱼帮常日伐木的山林深处,不断地涌现出一个个身披蓑衣的黑衣人,密密麻麻地围在了洞穴前的空地上,犹如山林树木扎根在此处。 只是林木处如今只有粗壮树墩,而黑衣人手中有锋利长刀;只是林木早已经倾颓倒塌,而黑衣人手中火把燃烧正旺。 黑衣人一手持火把,一手持长刀,沉默地看着洞穴口外的猎物。 他们虽然也是披蓑衣穿黑衣,但却是他们的敌人。 当先为首的杨云天,摘下头顶挡雨的笠帽,来到了三人身前不远处。至于一直站在杨云天身旁的麻衣人,还有昨夜要挑战凌浪涯的热枪门少主朱秀儿,不知为何却不在此处。 杨云天丝毫不介意暴露自己的身份,见得凌浪涯三人未曾答话,转而对其身后的河鱼帮帮主莫长河道:“莫帮主,辛苦你带路了,这回我们可是捕获了几条大鱼。” 莫长河恭敬道:“杨少主客气了,小人也是为大局着想罢了。这些歹徒竟想毁我河鱼帮,我河鱼帮上下决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多亏了少主的足智多谋,助我等一举擒获敌贼。” 杨云天笑道:“莫帮主言重了,我烈刀门和河鱼帮交好,自然要互相帮忙,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莫长河看着身前依旧不曾动手的三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洞穴之中,想起方才洞内传来的一声呐喊,再看到脚下倒下的两具尸体,深吸一口气道:“只是,如今敌賊已无去路,小人却有一个疑惑,不知少主可否代为解答?” 杨云天道:“何事?” 莫长河:“敢问洞内是何人?为何伤我两个弟子?” 杨云天轻轻拔出长刀,在夜色下打量着闪光的刀刃,道:“洞内都是河鱼帮的兄弟,我见方才风雨颇大,所以让他们都进去避雨了。当然,为了怕他们惊扰了敌賊,便让几个烈刀门的兄弟帮忙把守。可能是那两个弟兄以为方才是敌賊闯入,不仅暗自放箭误伤了自己人,而且还惊扰了敌賊。” 莫长河心中一惊,原来河鱼帮的弟子都已被烈刀门控制在了洞**,并且有烈刀门之人把守看护。只是,想到自己最大的软肋还在河鱼帮身上,莫长河哪怕心中有气,依旧不敢反抗。 莫长河暗自叹道:“原来如此,可怜我家两位弟兄了。” 杨云天踏前一步,朗声道:“莫帮主息怒,自古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那两名弟子不听命令,私放暗箭,以至于伤了自家兄弟,还让敌贼逃了出来,自当以命偿还谢罪。” 话音刚落,只听洞内传来两道凄厉的惨叫声。 洞**再次恢复平静,黑暗依旧笼罩着四野。 杨云天凝视着莫长河,一字一句道:“莫帮主,我烈刀门已表现出诚意,希望你们待会也别让我失望。” 莫长河忙恭谨道:“任凭杨少主差遣,我河鱼帮万死不辞。” 杨云天大笑数声,把长刀前伸平举,狰狞道:“既然我们已商量好,接下来就是捕获猎物的时候了。虽然猎物没有完全进入网中,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我们人多。你说对吧,三位义薄云天的少侠。” 看着杨云天狰狞的表情和听着他玩味的语句,一直在旁边不曾动手的凌浪涯等人,已经逐渐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杨云天不是没有来,而是来得比他们更早,并且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处置好了。 他之所以没有在去往河鱼帮的路上进行埋伏,是为了让莫长河引诱他们到这山林洞穴中。本来在他的谋划下,凌浪涯等人一步步陷入他的圈套,而且这件事一直很顺利,但是到了最后一步时,却被两名两名烈刀门弟子打乱了计划。 那两人尚未等凌浪涯三人完全进去洞穴就提前放箭,以至于惊扰了敌人,让他们逃回了洞口之外。而且,也许又见到胡虚守在洞口,不能一网打尽,所以杨云天才不得不提早出现阻挡拦截。 否则,按照杨云天的心性,肯定会等待他们完全进入洞穴中,再来一个瓮中捉鳖。 幸亏了那两支暗箭的提醒,否则己方三人又要重蹈覆辙了吧。 凌浪涯心想,既然方才洞内传来的两声惨叫,恐怕是那两名惹事的弟子已经身死了,而且洞内肯定是有其他的危险在,进去是决定不可能的了。况且,杨云天以两名弟子的死亡来告诉莫长河,也是告诉自己等人,今夜河鱼帮别想再袖手旁观,而凌浪涯三人也别想再逃出去。 只是,凌浪涯有一点没有想明白,为何莫长河明知道烈刀门杀了他半数弟子,还囚禁了另外一半的弟子,准备让凌浪涯和他们在洞穴中自杀残杀,但是莫长河依旧没有选择反抗。那么,他方才在议事大堂所说的,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 凌浪涯看向身后,只见不远处的莫长河卑躬屈身地面对杨云天,其头颅低垂下来没有丝毫反抗,而他的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在竭力地控制着自己。 刹那间,凌浪涯若有所思。 正当此时,雨后夜空骤然划过一道闪电,继而一声惊雷响起。 见得凌浪涯三人依旧没有说话,杨云天再道:“我已知晓三位的身份,三位也没必要藏头露脸了。我既然没有隐藏身份,也就没有想隐瞒的意思。有道是事不过三,不过我可以再说一次,如果三位愿意相助于我,以前之事可既往不咎。” 胡虚大笑道:“看来,烈刀门少主,这是要劝降我们啊?” 杨云天再劝道:“三位都是少年英才,又何必为了一些寻常百姓而误了修行丢了性命,这岂不是非常可惜。我烈刀门虽是小说家的附属门派,但在都城乃至赵宋,也算勉强有些面子。如果三位愿意加入,以三位的实力,其日后肯定不会止步于烈刀门。” 这回,倒是纪天道:“我说杨少主,这些话你重复说,不会腻倦的吗?别忘了,上回你这样说,就立刻有人出来让你把话憋回去了。” 杨云天道:“阁下说的是那黑袍之人,我虽不知晓他是谁,但就算他今夜来此,我也做好迎接准备,最怕是他今夜不敢来此。” 闻得此言,凌浪涯隐约觉得杨云天还有后手,但他们一直拖着不动手,也只是想让燃盾门和灼剑门可以赶来。 不过,这个拖延的想法很快就被消灭掉了。 “对了。”杨云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打击道:“你们一直不动手,恐怕是在等援兵吧。不过,我想他们应该来不了。就算是那都城的展捕头,恐怕此刻尸体已经在江中了吧。” 三人闻之大骇,这杨云天竟然又料到了他们的行动,难怪如此肆无忌惮。 想到此处,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知晓再拖延下去,恐怕就不是等待援兵,而是愈发危险了。 凌浪涯踏前两步,玄气骤然涌动,双臂紫火萦绕灼目,冷笑道: “有些人呀,总是自以为是,废话太多。” “要战便战,废话做甚!” ——未完,待续—— 第二四零章 以拳对拳 不是恶语伤人,只是看不惯惺惺作态。 凌浪涯心中对杨云天早已充满了怒火,不仅是因为他所做的伤天害理且毫无悔改之事,也因为他的多次谋划都是要至自己于死地。 他不是妒忌杨云天的智谋要比自己强得多,以至于每次都让自己吃亏落败,而是因为倘若连这样一个小门派都收拾不了,又何谈一统三道颠覆七朝。 当时,历经琴棋书画四关之后,四大长老给予的两极分化的评语,乃是此子言其隐忍可兼天下,谋略可定一朝,杀意可藏十分,情义可重千金。 凌浪涯不知道旁人对自己的评价,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但行无悔事,何须旁人言。 他从不是心慈手软之徒,也从不介意杀人。 任何人,都不能挡着他要走的道。如果真的要挡,那就以血与性命来做代价。 凌浪涯不知道自己的杀意为何如此浓郁,总是感觉自身体内有一股愤郁之气急需散发出来,他明白倘若最后没有把这些孩童救出来,那么他以后的路可能就会受到此心境影响而止步不前,再也无法证得大道。 那个老人曾言,既然选择了一条路,倘若前方是南墙,那就先把南墙撞倒了再说。 现在,杨云天就是前方的那堵南墙。 既然挡道了,那就来撞倒吧。 当是时,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凌浪涯话音未落,已经飞奔向杨云天。 恰过空地一半,凌浪涯右脚一遁地,凌空高高跃起,右臂的紫火光芒大盛,右手成拳,直向杨云天胸口。 杨云但他见过凌浪涯可以一招夺取朱秀儿的火红樱枪,虽然自己并不曾惧怕但也不敢右丝毫大意,此时见凌浪涯凌空而下,也存心试一下他的斤两,便把本来平举的长刀瞬间一收,左脚后撤一步,左手同样成拳,拳上暗红火焰缠绕,当面迎了上去。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已见两拳相撞。 紫色之火和暗红火焰分别包裹着两个拳头,犹如两个火团碰撞,形成剧烈的交融碰撞,其火焰所冒出的热度散发,连空中那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无法靠近,瞬间蒸发成雾气。 只听一声骤然宝响,两人同时大喝一声,拳上火焰猛然炸开又骤然消失。 待得雾气散去,火焰消弭,众人只见凌浪涯倒退飞回空地一侧,站在其中一个粗壮木墩上,右手垂了下来,其上火焰黯淡。而杨云天却是倒退了数步,直到脚跟踩住了一个木墩的底部,方止住身影。 杨云天右手的火焰同样明灭不息,其狠狠地盯着凌浪涯,暗自道:“好小子,有两下子。” 方才的两拳相碰,其实他感觉到凌浪涯的玄气并没有多雄厚,至少没有他的底蕴来得深厚,想来是刚迈入致知界不久,而且根基尚未稳固。只是,凌浪涯的火之玄气竟然颇为诡异,在两者碰撞的时候,不仅能够抗衡自己的玄气,还能够分出丝丝缕缕的气息,吞噬自己的玄气。 当时,杨云天蓦然想起那夜在地牢中的爆炸后,凌浪涯也是闯过了那熊熊火焰,才导致了自身玄气的极速上升,因此才能和先前判若两人,并且趁朱秀儿不防备,一举夺了她的兵刃。 那时候杨云天和麻衣人事后讨论此事,都觉得是凌浪涯肯定在地牢中有了突发情况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出现,而这种突发也就只有地牢的油脂桶爆炸了。 直到方才的碰撞,杨云天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没有错误。他从来不是善于托大的人,哪怕是面对弱小的对手,他也善于隐忍和谋划,直到最后有把握战胜对手,方才露出自己的獠牙。 此时也是一样,一击试探了凌浪涯的大概底细之后,他便拔出了自己的长刀,再也不想给凌浪涯任何的机会。 面对着长刀在手,气势骤然一变的杨云天,凌浪涯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自从和老囚徒在天坑之中深谈,他已大概明白了三道的区别,也明白了天圣双限的区分。虽然只是粗略的认知,但已不是当时的一无所知。 从老囚徒口中,还有后来从胡虚口中得知,所谓的天圣双限,八个境界中,每更进一层,都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并且愈发往上,其实力就愈发强大。 而且,由于三道的不同,还有以三教九流所主导的诸子百家的玄气不同,各修行者在玄气上和每个境界所体现的能力也不同,但至少也有一些是相通的。 正如凌浪涯目前所处的致知界,且不说玄气的底蕴深厚,其最外在的表现,就是玄气可以覆盖于身体之上,形成一层保护甲或者攻击武器,而其能覆盖的程度,其实也是玄气深厚的体现。 至于如在场众多的烈刀门弟子,其实也不过是踏上修行之路不久,皆是处于最初级的格物界,只能将玄气覆盖于兵刃之上而不能附着于其身。 所谓格物,乃是以物而格,以物而使。 所谓致知,乃是以体而感,以身而驱。 格物界的修行者,乃是借助外物而驱使玄气,其自身玄气并不能化作攻守之术。 致知界的修行者,除却可借助外物驱使玄气,其自身玄气能够直接运用在身体上,化作攻守之术。 当然,这些境界的粗略划分,并不足以对所有的修行者盖棺定论。毕竟,世上天纵之才何其多,总有那么一两个是例外。 如今的凌浪涯,就是杨云天眼中的例外。 一个初入致知界的修行者,可以让自己这个沉浸数年在致知界的人感到危险十分,此人若不是朋友,那就不能留于世上。 黑夜无声,雨落无声,两人于空地之上遥遥相对,沉默无声。 不过,此处斗得旗鼓相当,不代表别处也是同样的沉默。 就在凌浪涯和杨云天以拳相碰之时,胡虚和纪天默契地同时分向左右,扑向了那众多的黑衣修行者之中。 一直以来的相处,胡虚早已知道凌浪涯的底细,身怀两种玄气的凌浪涯并不会惧怕同等级的对手。而纪天虽然和凌浪涯的相处时间不长,但却是一直对他十分的信任。 他对他的信任,一如当初那一幕。 两人飞快地向前扑去,以至于一直站在他们身旁的莫长河都没有反应过来。见得两人离去后,莫长河长叹一声,越过两名倒霉弟子的尸体,转身走入了那幽深的洞穴之中。 趁着凌浪涯和杨云天对峙之时,胡虚和纪天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把那些燃烧的火把全部熄灭。 两人奔入烈刀门弟子群中,不知是狼入羊群,抑或是羊入狼群。 但所有人都知道,大战已起。 ——未完,待续—— 第二四一章 要战便战 人族天性异禀而心性难测,各行其道,上下求索,得遇大道有三,是为天、圣、人。天道为万道之基,乃自然之道,深藏万物更迭、生克变化之理;圣道为人道之和,乃人世之道,蕴含逐鹿称霸、定国安邦之理;人道为天道之演,乃人生之道,囊括安身立命、为人处世之理。行此三道者,世人各有机缘,天命无时难强求。 ——胡欲言?《大道朝天·序章》 ……………………………………………………………… 夜雨渐停,两人对峙,一时皆没有出手。火光四起,两人入内,极速出手为逃生。 见得胡虚和纪天奔跑而来,众多烈刀门的弟子毫无畏惧,纷纷抽出手中的长刀,左手依旧举着照明的火把,右手的长刀漫上了火焰。 今夜随杨云天到此的烈刀门弟子将近有四百人,虽然没有携带弓箭等其他兵器,但其手中的长刀就是他们最好的帮手。 一直以来,小说家四大附属门派皆如其名,烈刀门擅使长刀,热枪门擅使樱枪,灼剑门擅使利剑,燃盾门擅使盾牌,这不仅是各门派所倡导的兵器使用,更多的因为其门主也是深谙此道的老手,可谓在这方面颇有心得。 但是,世间兵器千百种,除却这些附属门派之外,更不乏那些修圣道的隐世宗门存在,此等方为世间各大兵器执牛耳者,若真论实力而言,小小一个都城的四大门派,也许并不在他们的眼中。 毕竟,小说家的附属门派何其多,分散于赵宋王朝乃各地州府或群山叠水间,又怎能是都城四大门派能够所代表的。 虽然在天地玄气之中,火之玄气一直处于攻击性较强的地位,其狂暴杀伤力大的特性,也是其他玄气所难以相比。 但万物相生相克,乃是天道之理。 水火相克,乃是天生之道。 哪怕是杨云天和胡虚,受困于这些水汽充沛的环境,其实力也是大打折扣。 此刻身处碧珍江支流畔,又逢暴雨倾盆,对于使用这些使用火之玄气的修行者而言,这些水就成了他们的阻碍。 当烈刀门的弟子举起长刀迎上来时,与小说家颇有渊源的胡虚一点也不在意,直接埋头就撞了上去。 胡虚双手燃烧起鲜红的火焰,并非他不能像凌浪涯的紫火缠臂一样炫目,只是将玄气集中于拳头之上,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胡虚早已是致知界的修行者,并不是像凌浪涯一样只懂理论不晓实践,因此拖慢了修行的进展,而他乃是堂堂正正的小说家传人之一,其所接受的乃是小说家最正宗的修行功法,所学习的乃是小说家各大家的擅长之技。 且不论境界的压制,哪怕是修行功法的威力,也不是小小的烈刀门弟子可以抵抗得了的。 当胡虚进入其中时,拳脚并用,几乎就是一拳倒一人,一掌翻一人,呈现出一对一时的碾压之势。 有时候虽然个体弱小,奈何个体数量多,也会形成不可忽视之势。虽然烈刀门的弟子实力稍弱,奈何人数众多,且一点也不信自己数百人也抓不住一个小子。 因此,在胡虚揍倒了十多人后,众多的烈刀门弟子已经对其形成了包围之势,哪怕是胡虚的实力较他们更胜一筹,但一时也是无法脱身。 虽然对方都是修行者,胡虚并不怕厮杀引起因果纠缠,但这些人终究没有像杨云天那样为首作恶,心中存有仁义之心的他并没有完全地痛下杀手。 但他也明白,如果自己身陷其中,最后只会被活活耗死,而且也无法逃脱出去,也不能相救在杨云天口中陷入困境的燃盾门和灼剑门。 想到此处,胡虚在一拳揍倒一名烈刀门弟子后,顺势夺取了其手中长刀,而后右脚一起,揣翻另一名弟子,顺势也把长刀捡起来。 双刀在手,其上火焰蒸腾,胡虚深知再也不能心慈手软了。 正当胡虚夺刀之时,蓦然抬头看了一眼,越过了还在对峙的凌浪涯和杨云天,一眼看到了同样陷入人群中的纪天。 不过,和胡虚这边身陷重围不一样,纪天那边却是人仰马翻的一面倒之势。 在纪天的双手之上,不知何时漫上了无数的丝线。 左手白丝,右手黑线。 在纪天的玄气控制下,那些纷飞缭乱的黑白丝线不断地缠绕在烈刀门弟子身上,纷纷有了迥然相反的感觉。 白丝缠绕到身上时,那些烈刀门弟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骤然变得轻盈,连玄气运转也不由控制地加速起来,但也突然的加速也影响了出刀的力度。本来是要一刀砍在敌人的胸膛,不料脚下骤然加速,人尚未反应过来已经飞快前扑,直接越到了敌人身后。 被白丝缠绕的弟子,无论怎么行动,其出刀或进攻的速度都是骤然加快,以至于失去了所有的准头和力度把握,只能空砍在敌人身旁,却依旧没有办法命中。 而那些被黑线缠绕上的烈刀门弟子,却只感觉到如入泥泞之中寸步难行,其玄气的运转变得晦涩难畅,出刀的速度慢得闭眼都能躲开。本来刀已距离敌人只有三寸,却因为速度过于慢,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轻而易举地躲开。 白丝加速,黑线迟缓。 深受两种诡异丝线加持的烈刀门弟子,好不容易才适应下来,不料那黑白丝线突然调转,白丝变黑线,黑线换白丝,本来加速又变迟缓,而迟缓又突然加速。 如此速度的更迭之下,众多烈刀门弟子只觉得体内玄气混乱不堪,其手中长刀的出招愈发凌乱。 在纪天的黑白丝线控制之下,他们就像提线木偶一眼,只能任凭主人控制行动而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一时之间,诸多的烈刀门弟子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有触碰到,纷纷栽倒在地上。他们甚至不明白,为何自己苦苦修炼的玄气,竟然会不受自己的控制,而是成了别人的道具,甚至有些因玄气混乱的弟子,看着平静如常的纪天,生出了恐惧之感。 虽然两人陷入数百人的包围圈中,一时难以脱身,但由于境界的差距,那些只有格物境的烈刀门弟子也无法伤到胡虚和纪天,以至于两者处于一个诡异的平衡中。 但是人力有时尽,倘若胡虚和纪天的玄气无法支撑,最终只会陷入重围难以逃脱。因此,诸多的烈刀门弟子也学会了不再一拥而上,反而是不断地以数人出击,务必要先耗尽两人的玄气,再一举擒之。 不过,无论是胡虚以火刀伤人,抑或是纪天以丝线困人,都没有引起居中空地上两人的注意。 凌浪涯赤手空拳,双臂紫火萦绕不息,而杨云天手持长刀,刀上暗火弥漫不散。 两人都深知自己乃彼此大敌,倘若旁观他战,被敌人抓住漏洞,一个稍有不慎就会落败身亡。 他们的眼中,只有对方。 恰在此时,夜空没有闪电掠过,却响起了一声惊天雷鸣。 雷鸣一起,凌浪涯和杨云天体力玄气涌动,不约而同地往对方奔去。 紫火右臂和暗火长刀,与空地上空轰然相碰。 方圆三丈,雨滴蒸发如雾气。 ——未完,待续—— 第二四二章 刀光火拳 雷鸣是战斗的号角,山林是战斗的场地,对手是要分生死的敌人。 面对杨云天踏地凌空起,一刀迎面劈来,凌浪涯凛然不惧,在刀尖即将距离面门尚有几分时,扭腰一侧身,堪堪躲过了这迅猛一刀。 与此同时,凌浪涯右手成拳,紫火包裹着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刀身上。 杨云天没有想到凌浪涯的速度可以如此快,快到他连转刀都来不及,只能硬生生地握紧长刀,承受凌浪涯的一拳之力。 紫火拳头砸在暗红刀身上,一股巨大的力道透过刀身穿透到刀柄继而传入杨云天体内,几乎让杨云天无法握紧。 暗红火焰缠绕的刀身骤然火焰黯淡,几乎就要消散。 杨云天借力顺势倒退几步,将单刀握手改成双刀握手,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从来没有低估过凌浪涯的能力,无论是碧珍江他在朱秀儿和十名师弟手中逃脱,还是夜闯烈刀门时一招夺兵刃,他知晓的情况都非常详细,乃至于凌浪涯的身法诡异和玄气诡异的特点都知晓。 相对于几乎很少出手的胡虚和纪天,杨云天可谓是对凌浪涯的修行最为了解的。 直到如今和凌浪涯硬碰硬,杨云天才明白,眼前的这名少年,哪怕玄气不够自己深厚,但其危险程度远比自己想得要严重。 且不说刚才他能够在刀尖几乎触脸时才躲避的速度和心性,仅仅是几乎让自己长刀脱手的力道,都让杨云天产生一丝怀疑,莫非这少年还是修圣道的行家。 正当杨云天思索之时,凌浪涯对他也是多了几分重视。 方才的一拳之力,乃是自己在深山之中,多次和异兽相搏斗时所悟出来的拳法,将全身的玄气借助势道凝聚于拳上,于最危险之时后发先至,往往能挽颓势为优势。 若是以往对着那些异兽,它们早已受伤桃之夭夭。只是,没有想到这凝聚全身玄气的一拳,都没法让他的武器脱手。 果然只有玄气,却没有学到厉害的修行功法,其威力终究还是要差一些。 凌浪涯心想,看来此战之后,需要好好琢磨功法,否则只是借助玄气来战斗的话,最后只会把玄气白白挥霍掉。毕竟,如果说玄气是体内的兵器,那么修行功法就是使用这些兵器最好的技术。 但此刻凌浪涯并无暇细想,因为杨云天再度出手了。 杨云天双手握刀之后,虽然没有单刀的刀势飘逸迅捷,但其势道愈发沉猛,而且不再直砍而下,而是不断地旋转翻飞,让凌浪涯再也不敢轻易地以拳相碰。 幸好凌浪涯除却紫火玄气的霸道之外,还有最根本的纵横玄气支撑。 在纵横玄气的支持下,凌浪涯的诡异身法才是他一直依仗的根本。 面对着长刀飞舞的杨云天,凌浪涯一时之间也无法近身,只能凭借身法不断地躲开刀锋,不断绕着他奔走,希望可以找到他刀法中的漏洞,继而以迅猛之势一举击破。 然而杨云天的刀法乃是烈刀门门主一刀夺魂杨烈所传授,如今已颇有几分成色,而且使用的又是其成名刀法,又岂是凌浪涯三招两式间可以看出破绽。 在旁人看来,凌浪涯和杨云天就像两人不像互相争斗,倒像是玩着互相追逐的游戏。 可是,游戏终究有结束时。 正当凌浪涯一脚踩在木墩之上,凌空跃起躲过杨云天的横刀扫过时,场面有了转折。 杨云天忽而没有再追踪,反而是一脚蹲下,一脚前身,形成俯揽之势。 尚在半空的凌浪涯低头一看,只见杨云天蹲下之后横刀奋力一扫,一圈暗红色的刀芒以刀身为始点喷薄而出,形成一个半圆划过空地上的枯木墩。 那些本来还有数尺高的木墩被刀芒掠过,被拦腰砍断再次矮了几分,其上半部分受到刀气撞击,纷纷凌空飞起。 在杨云天身前,数十个半截木墩浮于半空,将落未落。杨云天一见此招有效,迅猛站起后左右脚连环发力,踢向空中的半截木墩。 刹那只见,那些木墩犹如离弦箭,直扑从空中落下的凌浪涯。 凌浪涯没有想到他竟有此一击,但此时身在空中已无处借力,正是旧气已逝新气未生之时,面对数十个半个木墩,只能深吸一口气,凌空扭腰转身,面朝黄土单掌拍地。 玄气落地形成反弹之力,让凌浪涯迟缓了下降的速度,也堪堪躲过了最先袭来的木墩,但仍有后续的木墩袭来。 正当凌浪涯要运用纵横玄气躲避之时,忽而觉得身后一股危险气息袭来,顾不得身旁还有木墩正在飞来,双臂紫火暴涨交叉放在胸前,恰好躲过了杨云天飞来的一脚,而且还和木墩于空中轰然相撞。 凌浪涯前受一脚倒飞出去,腰间又受到半截木墩相撞,只感觉到体内玄气紊乱,直接倒飞了出去。 杨云天见得自己取巧的一击,让凌浪涯终于受伤,心中大喜,提刀就再度奔来。 凌浪涯捂住胸口,压抑住紊乱的气息,心中暗想,果然还是吃了没有兵器的亏。倘若自己有一把兵器,就可以与杨云天硬碰硬了吧。 正当心念之时,远处忽而传来一声大喊:“浪子,接刀!” 凌浪涯闻声望去,只见一把长刀迎面而来,正是一直关注着这边战场的胡虚,见得凌浪涯受伤之后,知晓他是吃了没有兵器的亏,而他顺势把自己手中的一把长刀扔了过去。 杨云天见之,不追凌浪涯反而要半路拦截那把飞来的长刀。 正当他要挥刀砍下之时,只觉得眼前一花,凌浪涯凭借快速的身法已抢先一步夺得长刀,顺势和他擦肩而过。 两人背对而立又豁然转身相对。 杨云天看着紫火漫上长刀,凌浪涯的气势也为之一变,心中知晓再也不会出现方才你追我赶的场面,以他对凌浪涯的了解,肯定是会迎面相碰厮杀。 凌浪涯一刀再手,顷刻间觉得豪气顿生。 正当凌浪涯要展开攻势之时,杨云天却忽而收刀不前,朗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师承何派,可以和我斗得旗鼓相当,但恐怕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凌浪涯冷笑道:“烈刀门,也不过如此。” 杨云天道:“你可知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为了夜长梦多,我就不陪你玩了。” 言罢,杨云天忽而转身,面向那原是藏匿孩童的洞穴,朗声喊道: “二长老,三长老,麻烦你们了。” 洞内响起的脚步声停在出口处,两道人影缓缓地出现在凌浪涯眼前。 其中一人粗略看了一眼场上环境,摇头叹道:“云天,这事你办得可不怎么好,竟然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出手。” 雨点落在凌浪涯肩上,似乎冬夜的寒意更深了。 ——未完,待续—— 第二四三章 倚老卖老 那两人没有披蓑衣,但雨水落不到他们的身上; 那两人还没有动手,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手。 凌浪涯凝神戒备地看着洞口两人,只见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肩宽臂粗,而另一人身材高瘦,双臂极长,几可及膝。 想起杨云天刚才对他们的称呼,凌浪涯明白这就是烈刀门的长老,也许杨云天的后手正是他们。 一开始,凌浪涯以为是热枪门朱秀儿或那神秘麻衣人埋伏在洞穴之中,而杨云天驻守在外形成里外包夹之势,既然此刻是烈刀门长老出现在此,再联想到受到拦截的燃盾门和灼剑门,那就意味着拦截他们的正是朱秀儿和麻衣人等人。 思索之间,凌浪涯已经明白了今夜的杨云天伏击和包围策略,烈刀门在长老和杨云天的带领下拦截凌浪涯三人,而热枪门和麻衣人去伏击燃盾门和灼剑门。也许,烈刀门长老针对的更多是那个只出现过一次的黑袍人吧。 但愿伏击马水两位少主的人中,没有烈刀门的长老吧,不然以他们的实力肯定会让两门受挫。 凌浪涯没有想到,本来是弟子或同辈之间的争斗,杨云天竟然搬出了门中的长老来镇场子,这就像两个小孩打架,其中一个把家里大人来帮忙打一样,实在是让人所不耻。 可是他明白,所谓兵不厌诈,谁说小孩打架就不能带家里大人呢。 见得那两位长老出现时,凌浪涯已经明白今夜和杨云天的相斗,自己又稍逊半筹了。 也许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自己家里没有那个大人吧。 眼前的长老实力究竟有多深厚,凌浪涯并不知道。但他在和胡虚闲聊中知晓,知道这四大门派的长老至少都是诚意界的修行者,而且都是出自于小说家,可以说有着镇场和监察的双重身份,当然其实力和境界远远高于他不止一个层次。 一个境界压制一个境界,就像致知界可以轻易压制格物界,而诚意界也可以轻易就击败致知界。 这既是实力的差距,也是等级的差距,常人几乎难以逾越。 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凌浪涯觉得自己有胜算的可能性不大。 自从两名烈刀门出现之后,杨云天觉得今夜大局已定,心情也好了起来,凝望着自己的对手,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意味。 忽而,杨云天回过头来,对着两名高高在上的长老,恭谨地道:“是云天为了以防万一,才让长老出手相助。既然长老已经来了,那就不要放他们走了吧。” 那肩宽臂粗的三长老长老看着孤立无援的凌浪涯,点头道:“罢了,早点解决也好,免得往后不安生。” 言罢,他伸出手掌对着凌浪涯,体内玄气奔涌不息,其手骤然成拳又张开,掌心一个火团随之成型。 那火焰不过拳头大小,燃烧间猛然脱离了三长老的掌心,骤然奔向凌浪涯的胸口。 玄气成形,离体攻击,诚意界最明显的标识之一。 火团经过处,雨滴如雾,空间泛起一阵灼热。 凌浪涯大惊,感知到那火团的威力,其速度极快,已无法完全躲避。 当是时,凌浪涯脚下一踩那残破木墩,借力稳住身形,右手握刀柄左手握刀尖,横刀侧放于胸前,而紫火不仅萦绕于刀身,更是在其身前形成一道紫火屏障。 正当凌浪涯防御完毕,那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火团已经到了紫火屏障前。 它若无其事地穿过凌浪涯目前最厚重的防御,直接击中了那刀身一侧。 火团撞刀身,只听“崩”的一声,凌浪涯手中的长刀向内弯出一个半圆弧度,继而承受不住力道,从中断成两截。 受到火团的撞击和长刀崩断的反弹,凌浪涯握着刀尖的手虎口一痛,变得鲜血淋漓,而其身形更是受到那火团散发的玄气冲击,瞬间倒飞出去。 正当凌浪涯要撞到身后林木树干之时,被众多烈刀门弟子包围的胡实和纪天同时大吼一声,奋力越向半空,直奔凌浪涯而去。 纪天手中黑白丝线飞速缠绕在凌浪涯身上,往后一扯减缓他倒飞的冲击,而他也以此为跳板,奔到凌浪涯身旁并从抱住了他,正好停在了那粗壮树木之前。而胡虚见状,则是从空中落在两人身前站定,其手中的长刀上火焰弥漫不息。 凌浪涯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幸有蒙面巾挡住而不可察觉。他轻轻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自从初入江湖以来,他有多好几次的战斗,但从未和比自己境界高的对手交过手,方才除却逃不开之外,也是想试一下自己能否挡住这一击。 可是,他自以为的最强防御,竟然没有挡下诚意界高手的小小的一击。 原来,每个境界之间的差异,果真是天壤之别。 除了凌浪涯感到震惊之外,那出手的三长老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诧异神色。 他本以为自己的凝火一击,可以直接让这小子重伤倒地,没想到只是把他击退了而已。 三长老道:“小子,报上名来,也许我可以饶你不死。” 凌浪涯挣脱纪天搀扶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大笑道:“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 三长老责道:“你一个小小乡野小子,我不过见你有几分天赋,不忍让你就此夭折罢了。如果你能依云天所言,归顺我烈刀门,今日此时就此作罢。” 凌浪涯冷笑道:“莫非烈刀门都是喜欢逞口舌之利之人?仗的是倚老卖老之徒,做的是伤天害理之事,说得再冠冕堂皇又何用。” 三长老怒道:“岂有此理,小子忒无礼!” 一直未曾发话的二长老道:“老三,别摆弄你的慧眼识人了,如果这几个小子能归顺,云天就不会让我们出手了。早些动手吧,免得生了波折,也小心云天所说的那个黑袍人出现。” 三长老闻之,也不再和凌浪涯打口水仗,往前踏了一步,朗声道:“烈刀门和河鱼帮何在?” 诸多位于山林间的烈刀门弟子闻之,纷纷举起手中长刀,同声回道“弟子在!” 恰在此时,两名长老身后的洞中走出上百的河鱼帮弟子,他们在帮主莫长河的带领下,手持各式兵器,纷纷拦住了其他去路。 三长老见之,大喝道:“随我擒拿敌賊,以壮我烈刀门声威。” 言罢,二长老和三长老同时动手,掌心火光成团,就要强势动手。数百名烈刀门弟子和上百名河鱼帮弟子,皆是兵刃出鞘,直指凌浪涯三人。 杨云天收刀归鞘,双臂环保于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三人,嘴角的冷笑毫不掩饰。 胡虚见之,叹道:“浪子,你嘴上总是不喜饶人,看又闯祸了吧。” 凌浪涯笑道:“那也没办法,就是看不惯这种装腔作势之徒,明明不过凭年岁熬出来的修为,偏要倚老卖老来欺凌弱小。” 纪天同样叹道:“既然我们此刻弱小,那如今如何办?” 凌浪涯道:“打不过,还不成还逃不出去?先去和马大哥他们汇合,再作打算吧。” 言罢,凌浪涯一个眼神示意,三人默契地往右方跑去,瞬间就被烈刀门弟子淹没。 在他们言谈间,已发现右方一侧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皆因那里,有一道对于烈刀门而言是天堑的存在。 惊雷响,夜雨忽而再度落下。 ——未完,待续—— 第二四四章 我有办法 山林空地的远处,是低矮的山丘,丘上一个洞穴外,站着两名气势凛然的烈刀门长老。 空地左右的两侧,是尚未被砍伐的茂密林木,林木间站满了磨刀霍霍的烈刀门弟子。 来时的泥泞道路上,同样站满了烈刀门弟子,正在随时准备扑上来。 凌浪涯三人早已被烈刀门重重包围无处可逃,可是他们毫不犹豫地往右侧扑去,皆因那里有一条此刻汹涌澎湃的碧珍江支流木鱼河。 由于突如起来的暴雨,让常日里平缓流淌的木鱼河水流暴涨,清澈的河面也变得混浊不堪,几乎就像碧珍江主流一样潮流汹涌,其传来的水流声响遥遥传来,就像是凌浪涯三人的救命信号。 三人之没有任何交流不约而同的选择突围右侧,都是要奔着碧珍江而去。胡虚是深谙小说家修炼的火之玄气最惧水流,而凌浪涯则是通过当初碧珍江之战猜测修炼火之玄气的人都不谙水性,至于纪天则是想起了曾经的一幕场景同样选择了此个方向。 虽然胡虚作为小说家之人,修炼的同样是火之玄气,但他听说起过凌浪涯在碧珍江潜水逃生的事情,相信他也会用同样的方法相助自己。 果然,一见凌浪涯三人选择向木鱼河的方向突围,杨云天已经猜到他们的目的,当即大喊道:“拦住他们,别让他们入江。” 其实,对于杨云天而言,今夜绝对不是最好截杀凌浪涯等人最好的时机,皆因天降暴雨会严重影响修炼火之玄气弟子实力的发挥,所以他才不得不请烈刀门的长老出面,除却防备那不知何处来的黑袍人,也是为了避免让凌浪涯等人逃脱。 听得杨云天的号令,众多烈刀门弟子纷纷向三人追来,片刻间就把他们淹没在人潮之中。 但是,由于山间林木的阻挠和弟子众多,虽然包围起来让凌浪涯三人寸步难行,而地方就那么大,更多的人也只能站在外围挤不进去。 凌浪涯三人此刻毫无保留,一路杀将出去。凌浪涯一马当先,其和胡虚一样夺取了两把长刀,双臂火焰蔓延上刀身,脚不停留地只顾直接砍杀出去。 胡虚和纪天一左一右背靠凌浪涯,守护其身后,胡虚的双刀和纪天的黑白丝线成为了他身后最后的依靠。 三人成犄角之势,互相背靠背着且战且退,身边不断倒下众多的残肢断骸和传来痛苦的喊叫声。 正当三人不断前进时,胡虚和纪天挡住最新一轮的攻击,忽而感到黑暗的夜空变得明亮。 只见那二长老和三长老双手掌心火焰光芒大盛,继而四团巨大如斗盘旋于空中,受到他们的玄气指引,迅猛地向胡虚和纪天袭来。 一道如拳火团已让凌浪涯吐血受伤,更何况是四道如斗火团同时袭来。 胡虚头也不回地喊道:“浪子,你先走!” 胡虚和纪天知晓,倘若二人躲避,肯定会暴露在前方开路的凌浪涯,而且这来自诚意界高手的奋力一击也不是能轻易躲避,因此两人干脆站定不动,准备调动全身玄气来抵挡片刻,为凌浪涯谋取逃生的机会。 凌浪涯闻声已知出现了危机,匆忙回头一瞥只见四大火团袭来,他深知自己挡不住火团攻击,和自己实力差不多的胡虚和纪天也难以抵挡。 凌浪涯骤然大喝一声,双手长刀火焰猛然爆炸,双刀同时前劈,紫火随着刀劲而出,瞬间砍伤了身前的三名敌人,甚至连眼前的林木也拦腰而断,倒塌下来砸伤了好几名要冲上来的弟子。 一击之后,凌浪涯双脚用力顿地,借力一个后空翻凌空,从头顶反超越到胡虚和纪天身前,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凌浪涯大喊道:“把体内玄气传给我,我有办法!” 胡虚和纪天早已做好竭力抵挡的准备,见得凌浪涯忽而出现都是大吃一惊,闻得他言语之后更是诧异无比,可是出于两人对凌浪涯的信任,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询问,直接就伸出手按在凌浪涯后背,本来要迎接火团的玄气毫无保留地涌入凌浪涯体内。 凌浪涯大喝一声,额上青筋爆裂,其双眸忽而变成一紫一白双色,手中长刀的紫火愈发暴涨,变成了原来的两倍有余。 凌浪涯不知自己能不能挡下,但他不愿意兄弟为自己冒险,所以他愿意冒险一试。 自从在烈刀门地牢中汲取火焰导致玄气暴涨,凌浪涯知晓了自己的紫火有吞噬之力,而体内的纵横玄气更有容纳世间万般玄气之力。因此,近段时间,他经常在思索,借助紫火玄气的吞噬和纵横玄气的容纳,倘若汲取别人的玄气,自己的实力会不会也会突然增加。 这个想法一直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并没有机会付诸实践。而且他也发现,当他那夜把汲取的油脂桶爆炸火焰而成的玄气,最后也会流泄而光,并不会成为自己的玄气。看来这只是借助外物的攻击罢了,将其耗光就不再返回,可谓是一次性的消耗。 更何况,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再如此做,是否会再次引起体内两种玄气的冲突,以至于再度昏迷倒下。 但如今危险万分,来自诚意界之人的四个火团,远远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别无他法之下,何妨冒险一试。 感受到身后左右两侧的玄气传来,凌浪涯只觉得体内的玄气暴涨躁动,来自胡虚的玄气还好,毕竟同属于火之玄气,体内接受程度较高,但来自纪天的玄气却是有着两股速度不同的奔涌力道,让他只觉得犹如浪潮中的小舟飘摇不定。 但凌浪涯无暇细想,此时火团已经近在眼前。 凌浪涯猛然举起长刀,刀身紫火过丈,其左右双刀交叉劈落,两道紫火刀芒交叉更迭,挡在了四个火团的来路上。 众人只见黑夜忽而明亮如昼,更似闪电落在了山林,下意识地掩目而躲。 处于刀芒和火团碰撞处的烈刀门弟子,甚至来不到呼喊一声,已经被炽热火焰燃烧殆尽,化作尘埃,只余白骨数根和长刀一把。 依旧站在空地远处的杨云天只闻山林右侧传来一声如雷轰鸣,刀芒和火团碰撞的玄气余波散开,让他不由得倒退一步,而当光芒渐散,抬头看去之时,只见三道身影现于空中。 一击之后,凌浪涯双臂无力低垂,只觉得玄气枯竭,而胡虚和纪天恰好改助力为搀扶,一人一边扶住他,同时借助玄气余波的反弹之力,猛然越向高空之中,直奔木鱼河上。 一击余波散,众人只闻三道落水声,敌人已消失不见。 两名长老来到杨云天身旁,见自己合力一击不仅被挡,还助三人逃跑,一时不知所言。 杨云天勃然大怒,狠喝道:“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未完,待续—— 第二四五章 水中追杀 天上暴雨,停了又起,滴答滴答敲打着山间林叶。 碧珍江容纳百川,奔流不息地绕过凤炎都城后,头也不回地奔向远方。 木鱼河河水暴涨,清浅河面变得混浊不堪难辨,载着枯枝败叶入江中。 杨云天一声令下,见诸多的烈刀门弟子皆是一动不动,心中不禁有火,大怒质问道:“为何还不去?” 站在其身旁的二长老劝道:“云天,你也知晓,我等修炼火之玄气,生平最不擅水性。切莫因动怒而丧失了理智,此可不像是我烈刀门的行事。” 杨云天对于这间接助力敌人的长老心中非常不满,奈何其地位和实力都远高于自己,而且自己要曾登上门主之位,终究还是要依靠他们,只好强忍怒气,恭敬道:“谢二长老提醒了,云天知错了。” 言罢,杨云天抬头看向河鱼帮,喝道:“莫帮主,劳烦你带领帮中弟子入河擒杀敌人,我烈刀门弟子自在两岸相守协助。” 好不容易把帮内弟子从洞中解救出来的莫长河,本来以为今夜不需要自己出力,只是杨云天害怕自己叛变才囚禁他们,当时他一见凌浪涯落水,心中已知不妙,果然杨云天还是要让他们出马。 河鱼帮弟子大多生活在碧珍江中,终日伐木开山,以木鱼河为通道,又岂会不善水性,而且修炼的不过寻常江湖的武艺,对于玄气之道更是一窍不通,更没有惧怕流水之理。 莫长河心中明白,倘若自己不答应,最后自己的解决也只有一个,甚至连他所在乎的女儿,其结局也会和他一样。 此刻若不听烈刀门命令,唯有以死亡告终。 莫长河长叹一声,回头道:“各位,我河鱼帮虽小,但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辈。今日敌人来闯,就让他们见见我们的伐木本事,现在就随我下河,活捉敌人!” 言罢,莫长河一把扯掉身上蓑衣,手执水中鱼叉,率先奔向木鱼河上。众多河鱼帮弟子连忙抽出水中鱼叉或劈材砍刀,紧随在帮主之后。 众多烈刀门弟子纷纷向两侧避退,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看着他们在莫长河指挥下,如鱼儿入水一般跃入汹涌的木鱼河中,转瞬间消失不见。 上百名河鱼帮弟子在莫长河的带领下,一些潜入木鱼河底找寻三人的足迹,一些浮游于水面找寻踪影。 虽然是夜黑兼暴雨,奈何河中有河鱼帮弟子,两岸有烈刀门弟子,他们不止在山林一侧,还通过附近的桥梁跑到另一侧去寻找,以至于整条木鱼河都是人声鼎沸。 终于,一名目光锐利且幸运的河鱼帮弟子忽而从水底冒出来,大声喊道:“他们在水底,往下游去了!” 目标既已被发现,众多河鱼帮弟子立刻向下游游去,有些弟子甚至把两岸的树干圆木丢落在水中,直接趴在圆木上犹如骑着木鱼而下。 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人群,潜行于水底的凌浪涯三人只能加快速度往下游去。 方才跳入水中时,胡虚已经做好了溺水的准备,因为他知晓凌浪涯方才一击几乎迸发了所有的能量,其实他并不知晓获得了火之玄气的凌浪涯,是否还能如往常一样在水中来去自如。 幸好,凌浪涯在落水之后,还是有残余的玄气支撑起空间屏障包围住两人,一直随波而下。也幸得纪天也是深谙水性之人,就一直在身旁守护着两人。 那一道可谓是凝聚了三人所有玄气的一击,通过凌浪涯的双刀散发出来,其实也不能阻挡那四个火团的攻击,只是侥幸地破坏了它们内部的玄气运转轨迹,而三人借助这玄气冲击逃出来罢了。 那一击耗尽了凌浪涯体内的紫火玄气,不过一直作为根本的纵横玄气的残余,成为他此刻的救命符。 凌浪涯竭力运转着纵横玄气,像当初在碧珍江底和冷莹霜一起逆流而上,只不过这次是顺流而下罢了。在潜行之时,凌浪涯也想试一下体内的紫火玄气是否还能使用,果然不出所料地紫火也受到了水流的冲击,变得暗淡无光而且还隐隐形成了反抗之力。 正当此时,河鱼帮的弟子已经逐渐追了上来。 虽然凌浪涯逃出后,河鱼帮弟子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但一来他们无所顾忌而来独自一人,彼此虽然都是顺流而下,相比于带着人的凌浪涯,其速度自然快得一些。 当有五名河鱼帮弟子率先距离他们只有一丈距离时,纪天忽而慢了下来,转身双手在水中十指掠动,黑白丝线随之冒出,缠绕向其中四人。 此时水底混浊不堪,几乎难以辨物,而且河鱼帮弟子又不比烈刀门子弟,他们不过是江湖中的寻常弟子,最多不过是一身砍伐林木的技艺,欺负寻常老百姓尚可,但若要争斗起来,又岂是这些修天道之人的对手。 那些河鱼帮弟子甚至看不到水中的黑白丝线,乃至于被缠上也不过以为是水草罢了,下意识地想用砍柴刀劈断,可是那些丝线看似柔弱却坚韧无比,更何况他们一受到丝线束缚,不是骤然加速就是动作迟缓。 在此冲击之下,那些河鱼帮弟子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就像溺水之人一样浮沉于河上,不断地挣扎徘徊却再也难以前进。 在纪天的保驾护航下,凌浪涯和胡虚得以毫发无损地一直顺流而下,而纪天虽然一直在阻挡着河鱼帮弟子,其游速也没有慢多少。 哪怕在水底挣扎前游更辛苦,三人也没有考虑过要浮上水面,皆因他们知道两岸肯定到处都有烈刀门弟子。倘若再被他们缠住,再待得烈刀门长老到来,他们就再也无处可逃了。 河鱼帮弟子无法围捕三人,而三人也始终逃不出他们的视线,就在这样的水中一追一逐中,人流犹如木鱼往更下游的地方去。 幸好三人皆是修行者,而凌浪涯又有纵横玄气撑起的空间支撑,才不至于像河鱼帮弟子般潜行水底一会就要唤气。 三人本想一路前行到木鱼河尽头,到了碧珍江江中再游到对岸逃生。 正当抱着此想法时,三人潜行一段时间后,前路忽而受阻,于水底只见一张横垮河流的巨大渔网立于河中直落河底。 这道巨大的渔网不止拦住了山林飘来的枯枝败叶和树干圆木,也拦住了前进的道路。 其实不过一张渔网而已,却让凌浪涯和纪天不得不结束潜行,浮现于河面之上。 皆因渔网一侧,更拦住了不少的尸体,而鲜血染红了河面,几欲如染缸。 三人浮现于河面,只见两岸烈火四起,尸体如山,血流成河。 ——未完,待续—— 第二四六章 雨中火斗 修天道者,居于江湖,以玄气炼魂,凌驾众生,而又可化众生,超凡入圣,寿愈千载。修圣道者,立于朝堂,以元力锻体,统率众生,而又成就众生,逐鹿天下,数百春秋。修人道者,芸芸众生,以命历红尘,苟活世间,但凭一技之长,蹉跎度日,百岁而已。 ——胡欲言?《大道朝天·三道》 ………………………………………………………………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河流拐弯,湾上有两艘风雨飘雨的木船;两岸有着稀疏错落房屋建筑,房屋在雨中燃烧竟难以熄灭;眼前是一张横跨两岸的巨网,网中枯枝圆木尸体交错混杂。 凌浪涯回过神来,方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潜行回到了河鱼帮所在的河湾处。 此时三人从水中冒出来,身处于漂浮于河面上的尸体堆中,并没有多少人察觉他们的到来。 直到远处紧紧抱着圆木而下的河鱼帮弟子在大声呼喊,那些潜行于水底的弟子还在混浊水中摸索的回过神来,不断地冒出水面。 听得河面上传来的喊叫,再看到水中不断冒出人影,正在两岸激斗不停的人才反应过来,发现新来的许多人,又不知是敌是友,不禁有人停下来张望。 但这些张望的人一停下来,就被对手抓住了机会,不是用樱枪挑落在地,就是用长剑刺伤倒地。一时之间,这片刻的迟疑又决出了许多的生死。 凌浪涯等人来不及思考,不知该游向何方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凌兄弟,在这里!” 三人闻声看去,只见马敦、水月仙和展候三人围在一处,正在与一人激斗不休。 不过,也正是马敦的一声大喊,让他有了片刻分神,以至于那被围攻之人手中一掌落在马敦的铁盾之上,直接让马敦倒飞出去,撞在了一栋房屋上。 水月仙和展候顾不得伤人,赶忙飞跑回去相救来到马敦身边,幸好马敦皮粗肉厚,而其习得又是防御类的功法,措不及防受到此攻击也能坚持下来,但也被打得体内玄气翻涌。 马敦顾不得再和凌浪涯打招呼,急忙站起来,挡在水月仙和展候身前重新防御起来,而另外两人则充当攻击手,三人奋力围攻那人。 凌浪涯一看到三人围攻,瞬间就猜到那是烈刀门的另外一名长老,否则不至于让他们联手围攻。毫无疑问,那长老也是诚意界的高手。 只是,看着阵势,与其说是围攻,倒不如说是三人被那名长老戏弄一般,皆因那名长老不过是随手打发水月仙的剑锋和展候的刀芒,倒是对于马敦的防御时不时地痛下狠手,若不是马敦的底子深厚,早已吐血身亡。 只要再拖延片刻,两名少主加上都城捕头的围攻,最后也只会以失败告终。 凌浪涯忙拖拽着胡虚往三人所在的一岸爬去,而纪天也紧随其后,终于爬上了岸边。 一上了岸,胡虚就像死里逃生一样,积压的怒气早已需要释放,头也不回地道:“我去帮马大哥他们。” 见得胡虚加入了战团,场上三人围攻的战斗终于不再是猫捉老鼠的局面,而是逐渐成相持状态。这并不是说四个致知界的修行者就可以与诚意界的高手达成平手,皆因胡虚的加入夹带着更多的怒火,一出手就是奋不顾身的状态,以至于那长老都不得不凝神面对。 更何况,这四人都不是普通的修行者,皆是有名有身份之人,且家学也是颇为渊博,其底蕴也较常人深厚,而这长老又不过是烈刀门居于末位的四长老,其实力也是稍逊其余三位一筹。 如此优劣相抵,暂时呈现出的相衡局面也是预料之中的。 但是,凌浪涯并没有时间顾及这个场面,皆因场上众多的弟子的血拼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而且,凌浪涯也预料中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热枪门少主朱秀儿,正带领着门下数百弟子,与燃盾门和灼剑门的弟子混战在一起。 本来燃盾门和灼剑门加起来的弟子要多于灼剑门,但奈何其少主皆是被烈刀门长老缠住,不及热枪门在少主的带领下,无论是士气还是凝聚力都高于其余两门,更有其指挥得当,因此两者也是打了一个旗鼓相当。 不过,哪怕两门人数众多,这些普通的格物界的弟子依旧抵挡不了致知界朱秀儿的长枪,就像水月仙等单独一人抵挡不住烈刀门长老一样。 凌浪涯环眼四顾,只见四处都是枪闪剑影盾影,三家的火之玄气爆发开来,早已把湿润的木头也晒得干透,以至于两岸的房屋在雨中也可以燃烧开来。 看着数百人的厮杀,闻着数百人的血味,听着数百人的呐喊,凌浪涯深深为之震撼,心中更是激起浑身杀气,恨不得就把在场的敌人都一杀而光。 仿佛是感受到凌浪涯的杀气,纪天道:“你体内玄气混乱又受伤,我去解决那朱秀儿,你且歇息一会,照顾好自己。” 言罢,纪天向正在四处肆虐的朱秀儿冲去,势要拦下她的攻击势头。 凌浪涯来不及拉住他,但也来不及哀叹,皆因河鱼帮的弟子早已涌了上来。他打量了一下,幸好烈刀门的弟子还没有赶回来,心中猜测大概是自己顺流而下走的是捷径,而烈刀门弟子走的是盘绕环旋的山路,又要留意凌浪涯的踪迹,故而来得慢了一些。 但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他们终究会气势汹汹地出现。 想到此处,凌浪涯再也不敢犹豫,就像去相助胡虚等人,看能否合五人之力把这名长老解决。 正当凌浪涯要动手时,忽而感觉到胸口一痛,体内的两种玄气又不合时宜地争斗起来,直接让他忍不住停下脚步。 当是时,凌浪涯忍住剧痛,抬头忽而看到一道寒光迎面而来。他顾不得疼痛,急忙弯腰蹲了下去,恰恰躲过了那一道寒光。 回头细看,只见一根黑色铁箭半根没入地面。 凌浪涯再寻着箭的来处看去,只见远处一座在风雨飘摇中的木桥之上,一名独目麻衣人手持寒弓,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凌浪涯心神一凛,这神秘的麻衣人没有跟在杨云天身边,却在这木桥上主持大局。 眼见麻衣人再度从背上抽出一根铁箭瞄准自己,凌浪涯连忙强行压制住体内玄气的躁动,就要躲开这一攻击。 然而,此时那些在木鱼河上的河鱼帮弟子,也爬上了岸,见到落单的凌浪涯,纷纷举起兵器就冲了上来。 正在此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雷鸣般大喊:“竟敢坏我好事!我看你们往哪里逃!” 众人下意识地闻声看去,只见杨云天率领着烈刀门弟子气势汹汹地而来,其身后两名烈刀门长老脸寒如冰,掌心火焰萦绕不息。 天上忽而暴雨如注,湮灭凡间烟火,四野漆黑如墨,唯有杀意凛然。 ——未完,待续—— 第二四七章 逆风而战 暴雨如注,黑夜中只见人影密布,而难分谁是敌是友。 闻得杨云天的叫喊,凌浪涯暗叹一声,烈刀门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快来到。 随着烈刀门加入战场,两边势必会呈现出一边倒的姿势。胡虚等四个领头之人被烈刀门一名长老缠住,纪天跑去单独对付朱秀儿,而杨云天和麻衣人就在盯着凌浪涯。 且不说烈刀门还有两名诚意界长老尚未出手,仅是烈刀门、热枪门和河鱼帮三者,对上灼剑门和燃盾门,以三对二,已经有了人数和实力的优势。 本来在凌浪涯的计划中,己方有六名的致知界高手,而对方只有三名致知界高手。若以同等实力而言,肯定是一人对上一人,弟子对上弟子,而另外三人则趁机去寻找失踪孩童的藏身地点。 谁知道,杨云天竟然为了保险起见,一举请来了烈刀门三大长老,虽说是为了防范那不知是否会来的黑袍人,但更多想的也是凭借高尖的实力来碾压己方。 以至于如今弟子倒是互相厮杀,但在高尖实力上,对方一人就拦住己方四人,凌浪涯一方完全处于下风。 幸好,还有这场暴雨,成为了他们的天时。 本来方才雨停之时,凌浪涯也是暗叹天不助己,但不久之后暴雨重新袭来,倒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这场暴雨让修炼火之玄气的众人尤其难受,尤其是普通的格物界的弟子,他们手中的兵器刚覆盖上玄气形成的火焰,就被雨水不断暴力冲刷,以至于尚未伤到敌人,自己倒要耗尽玄气去抵抗暴雨。 因此,很多人干脆就冒着风险,不再耗费玄气覆盖于兵刃,而是与河鱼帮弟子一般,只是凭借单纯的攻击来和敌人厮杀。越来越多的修行者有此想法,越来越多的兵器光芒黯淡了下去。 本来还有火光映照的夜色再度黯淡下来,没有火之玄气的燃烧,也没有木头火把的照明,众人在黑夜中犹如瞎子一般,只能凭借兵器的不同样式来分辨敌友。 四大门派的弟子分散在山间、林中、屋内和河边等地方厮杀着,有人来到身旁是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对方的兵器,如果是刀剑相遇,枪盾同存,势必就会引起毫不犹豫的对杀。 除却胡虚四人围攻烈刀门长老的地方,依旧有着火之玄气闪耀不息,四野皆是在暴雨的打扰下重新归于黑暗。 看到此景的杨云天,心中咒骂了老天一声,回头对两位长老道:“两位长老暂且别动手,等我亲自手刃那小子。” 二长老劝道:“此刻多方混战,若不先把首賊擒住,恐怕会夜长梦多。” 杨云天解释道:“两位长老提防那黑袍人的到来即可,我总觉得他肯定会出现的。若不亲自手刃那小子,我心中愤怒难平,此事交给云天即可。” 二长老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四解决那四个小子后助你一把,我和老三在此等那神秘黑袍人到来。” 看着两位高高在上的长老,随意找了一个风雨较少的地方站好后。杨云天终于开始行动,不过他通过木桥到河流对岸去,才能进行追杀凌浪涯。 毕竟,哪怕他是烈刀门少主,可也不是擅长水性之人。 踏上木桥行走之时,杨云天和麻衣人擦肩而过,却没有打一声招呼,只是率领着门下弟子一路奔袭往凌浪涯处。 麻衣人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到来,只剩下的一只眼睛艰难地看下桥下不远处的河岸,于黑夜中一直紧盯着凌浪涯的身影。可是由于视线过于黑暗,他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哪怕像再放冷箭,也是需要重新寻觅时机。 终于,他看到凌浪涯行动了,片刻就消失在自己眼前,融入了黑夜之中。 凌浪涯不得不动,从河中爬上来的河鱼帮弟子已经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而莫长河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 虽然这些河鱼帮弟子实力不强,但凌浪涯又不能痛下杀手,倘若被他们缠住,熬得杨云天到来,那就再也难逃了。 凌浪涯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着体内两种玄气的躁动,左右分别迅猛地抓住两名河鱼帮弟子手腕,体内纵横玄气一动,瞬间扭得两人凌空飞起,又重重摔了出去撞在身后的人群中,而手中两把数尺长的水中鱼叉转瞬就到了凌浪涯手中。 方才于木鱼河中丢了双刀,此刻拿着两把甚为少见的水中鱼叉,凌浪涯也不知道如何使用,只能抓着叉柄,当做是刀剑来挥舞,时而又像捕鱼一样刺插,倒也伤得河鱼帮弟子不敢一拥而上。 凌浪涯没有一直停留在原地,夺得新兵器后就且战且退。虽然他的奋力一击几乎耗尽了紫火玄气,引起了紫火图腾的反抗,幸好体内的纵横玄气除却在河中耗费一些,尚有一些可以调用。 如果是一个人体内只有一种玄气,那么有着两种玄气的凌浪涯,其实就相当于两个人在战斗。 此刻,凌浪涯凭借纵横玄气的速度和诡异身法,在黑夜中数百人的混战中就像如入无人之境。 数量众多的河鱼帮弟子,再也拦不住凌浪涯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路且战且逃,往热枪门和灼剑门弟子的混战中而去。 莫长河同样拿着一把近丈长的巨大水中鱼叉,见得凌浪涯逃得越来越远,心中哀叹一声,知道自己前段时间刚迈入致知界的普通修为,其玄气和底蕴根本拦不住不足以眼前的敌人。 但他不得不要尝试一下,让他心中颇有幸运的是,那敌人只是伤了自家弟子,却没有痛下杀手,虽然不知是为了何原因,但在莫长河看来,只要自己帮中弟子没有死去,就是值得庆幸的。 正当莫长河就要往凌浪涯的方向追去时,身后忽然有一人忽而出现,大骂道:“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 说话之人正是恰好赶到的杨云天,他见凌浪涯从河鱼帮包围中脱身而去,不禁愈发大怒,咒骂了一句莫长河之后,再度大吼道:“烈刀门弟子听命,不奋力杀敌者,皆逐出烈刀门!” 言罢,杨云天连续两刀顺手砍翻两名河鱼帮弟子,连正眼也不曾瞧看一眼,迅速清出一条道路后,继续往凌浪涯逃跑的方向追去。 众多烈刀门弟子看着少主对河鱼帮下手,也暗恨这些卑贱的河鱼帮弟子阻拦了自己的道路,以至于惹来少主责罚,于是跟上少主的间隙,见得河鱼帮弟子拦着道路,也顺手直接砍倒在地。 可是,他们可不曾考虑河鱼帮弟子的死活,以至于河鱼帮弟子没有死在凌浪涯手中,而是不断死在烈刀门手中。 眼见此景,莫长河勃然大怒,盯着杨云天远去的身影,握着水中鱼叉之手青筋爆起,愤怒地将鱼叉一顿地面,直接莫入数尺。 杨云天看着凌浪涯的身影混入了混战人群中,以为他不过是借助人多混杂来逃跑,奈何他的身法速度都比自己要快,只能一路带着人马紧追不舍,但终究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恰在此时,不远处骤然火光大亮,传来一人撕心裂肺的痛喊。 ——未完,待续—— 第二四八章 以报还报 夜越来越短,不知何时就会天亮;雨越来越大,不知何时才会停息;血越流越多,不知何时才会停止。 这一场以河鱼帮根据地为战场引发的小说家四大附属门派的小战争,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而受到影响最大的莫过于是小小的河鱼帮。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却成为了别人的战场,而那些河鱼帮弟子,更是成为了同伴烈刀门顺手宰杀的对象。 虽然他们不过是修人道中最弱小的江湖人士,虽然他们不过是以伐木运输为生的抱团取暖的低下之人,可是也从来没想过会死在他们一直自以为的同伴手中。 莫长河默默地站在风雨中,看着河鱼帮弟子死伤在烈刀门弟子手中,颤抖得不能控制自己。 不知是风雨太急,还是血腥太浓,以至于莫长河脸上皆是水滴。 只有莫长河知道,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时不知何处的河鱼帮帮主,甚至没有看到那远处骤然亮起的火光和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除却当事人之外,杨云天听到了,那是来自热枪门朱秀儿的惨叫。 今夜一战,朱秀儿听从杨云天的吩咐,于河鱼帮所在地外的茂密山林中埋伏,就是为了预防凌浪涯也会找来帮手。而且,这次埋伏,除了她带领的热枪门弟子之外,更有烈刀门四长老和那神秘的独目麻衣人。 本来,朱秀儿并没有多在意,对于在都城习惯称王称霸的她而言,除了惧怕家中那说一不二的老父亲,还真没有几个人值得他重视。不过,当她得知昨夜那黑袍人也可能会出现后,也就不再抗拒烈刀门长老和麻衣人的同行。 果然,在她们远远潜伏不久之后,就发现了凌浪涯等人到了河鱼帮的议事大厅中,不久之后凌浪涯等人就和莫长河一行七人,往杨云天预设的地点去。虽然她不知晓莫长河和他们说了他们,以至于双方没有交手,但她正要跟随上去之时,却被麻衣人挡住了。 对于这名神秘的麻衣人,朱秀儿其实非常好奇他的来历,但却一直打探不到消息,见他拦住自己而且烈刀门长老又赞同,只好忍耐住自己的不满,继续在潜伏等候。 果然,就在两人等了不久后,凌浪涯队伍中的其中一人返了回来,显然是去通知救兵的。众人也没有阻拦,任凭他下去通知,就是为了要对敌人一网打尽。 再等了片刻,果然见到数百人悄悄来到了河鱼帮中,但却一直不停留要往山林中去。朱秀儿正在疑惑凌浪涯哪里找来的帮手时,麻衣人一看到那些人的兵器,就告知她是灼剑门和燃盾门参与进来了。 待得灼剑门和燃盾门弟子恰好路过河鱼帮时,朱秀儿再也忍耐不住,不顾麻衣人再等片刻的吩咐,率先带着弟子冲杀出来。 见得朱秀儿如此冲动,片刻间就和两门混战在一起,那烈刀门长老和麻衣人相视一眼,皆是看中彼此无奈,但想到要图谋的大事,只好让参与其中。 不过,有了烈刀门四长老参与,一人拦住了水月仙、马敦和展候三人之后,麻衣人见得朱秀儿转而带领热枪门弟子毫不畏惧两大门派的联手,自己为了防备那黑袍人,便一直在木桥上监视着。 朱秀儿知道灼剑门和燃盾门的人数加起来肯定比己方更多,但此刻没有人能够单独拦着自己,反而给自己有个机会杀个痛快,那得是多么畅快淋漓的事。 朱秀儿手持火红樱枪,无论是灼剑门弟子的长剑还是燃盾门的铁盾,都无法完全阻止杀戮的脚步,她已经忘了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杀得兴起之时,一刻也不想罢休。 可是好景不长,正当朱秀儿要乘胜追击之时,迎面来了一个黑衣人,那人手上并无兵刃,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挡下朱秀儿去路的,自然便是那来自偏远州府的纪天。 纪天离开凌浪涯之后,就直奔朱秀儿而来,一见到她,便毫不犹豫地双手丝线齐发,欲要缠绕住朱秀儿。 朱秀儿在火光中察觉到这些铺面而来的丝线,知晓这不是寻常的弟子,肯定是凌浪涯找来的帮手,一时也不敢大意,手中火红樱枪一抖,就要以火之玄气将其燃烧殆尽。 丝线与樱枪缠绕,黑白双色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朱秀儿大惊,不知这丝线为何物,竟然攻击性最强的火之玄奇都无法烧断,反而被其缠绕住枪身。 她不敢有任何怠慢,体内玄气暴涨,枪身的火焰骤然大盛,同时用力一收反方向拉扯,而纪天也是用力往回扯。 两股旗鼓相当的玄气相撞,力道又骤然相反,再加上火焰燃烧,那些裹住枪身的丝线终于无力缠绕,脱离开来。 丝线一松,枪身一收,两人受到反弹之力都不由得往后数步,可是一停下身影有互相扑了上去。 不过这次朱秀儿学乖巧了,再也不考虑以玄气燃烧丝线,而是以枪法势要打败纪天,而纪天双手的黑白丝线盘旋飞舞,不但要裹住长枪,也向朱秀儿裹去。 你来我挡,一进一退,两人片刻间就混战在一起,而其爆发的战斗余波,连想要参与其中趁机偷袭的热枪门弟子也波及了,纷纷受到两人玄气冲击不起。 不消片刻,除却两人之外,方圆三丈再无旁人能够进来。 只是,普通弟子无法进来,不代表旁人不能进来。 正当朱秀儿于空中避开了纪天的白丝,手中的长枪又被黑线缠绕住,终于逐渐落于下风,忍不住要奋起反抗时,一道黑影从身旁掠过。 朱秀儿尚未反应过来,低头只见一把短小鱼叉插在了自己的左后肩,而此时疼痛感传来,左肩疼得让她痛喊一声,体内玄气下意识地暴涨起来,把缠绕枪身的黑线挣脱开来。 朱秀儿受伤倒退,右手以长枪撑地稳住身形,左手无力低垂,眼中狠狠盯着那偷袭自己的凌浪涯,恨不得剁其骨吃其肉。 朱秀儿恨道:“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凌浪涯道:“你们倚老卖老,又算什么公平交手。此伤,就当是还你碧珍江的一箭之仇。” 此时对彼此身份都猜透的人,也不再像当初一般刻意掩饰,当初朱秀儿以一根火竹竿,暗中偷袭,伤了凌浪涯的左肩,此刻自己也是左肩受伤,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凌浪涯和纪天对视一眼,彼此一点头后,察觉到杨云天的追来,就要再次凭借自己的身法速度再度扰乱战场。 正当凌浪涯要离开之时,忽而眼前一道黑影落下,摔落在地上,渐起一片泥泞。 凌浪涯停步低头,只见燃盾门少主马敦倒于脚下,生死不知。 ——未完,待续—— 第二四九章 血拼换命 雨水沾湿了黑衣,铁盾无力地掉落在地上,庞大身躯跌落在泥泞中。 马敦无力地躺在地上,体内玄气难以为继,只好任凭雨水冲刷自己的身体。 凌浪涯一见马敦落地,急忙把他搀扶起来,马敦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但一时气短却难以说出话来。 凌浪涯抬头看去,只见胡虚、水月仙和展候依旧在围攻烈刀门四长老,但如今少了马敦这一个擅长防御之人,三人也是处于岌岌可危的情况,只能勉强支撑着,但也不至于一时落败。 马敦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无力道:“兄弟,找到那些孩童没?” 见得凌浪涯摇头,马敦道:“既然如此,今天点子有点硬,这烈刀门太不要脸了,竟然派长老出马。不如咱们先撤吧,回去重长计议。” 凌浪涯点头应好,正要搀扶马敦到一旁时,只见杨云天已经近在咫尺,他道:“纪兄弟,马兄弟交给你照顾,我去引开杨云天。” 不待纪天回答,马敦已经强硬撑起来,道:“我皮粗肉厚,待会儿还会杀回去,你尽管去揍那杨小子。” 此时危在旦夕,凌浪涯低声对马敦说了一句话后,玄气一动就反方向往木鱼河跑去。 就在凌浪涯动身瞬间,杨云天的烈焰长刀已经袭来,纪天和马敦见状,急忙出手把这一刀拦下,让凌浪涯得以安全逃开。 杨云天一击不中,看了一眼二人,又见竹秀儿左肩的鱼叉,责道:“你就这点本事?” 朱秀儿闻言大怒,强忍疼痛,右手抓住鱼叉奋力一拔,继而重新拾起长枪,对着纪天就再度杀去。 纪天匆忙拦下朱秀儿的长枪,对马敦道:“你回去相助水少主他们,这里交给我。” 马敦点头,本来他想拦下杨云天,不过水月仙那边也是颇为危险,见得杨云天也没有再度对自己动手的意思,猜到他是一定要抓住凌浪涯,想到凌浪涯的本事和嘱咐,他权衡之下就往胡虚等人的方向奔去,重新加入战场。 杨云天一言击起朱秀儿的怒火,也不管马敦就在身旁,现在他的眼中只有凌浪涯这个罪魁祸首,一击不中之后便再度追上去。 凌浪涯得以躲开杨云天一击后,便往木鱼河两边跑去,此刻四大门派的交战已至白热化成都,几乎人人皆是有对手,根本顾不得身法速度如此快的凌浪涯,就算看到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穿过人群逃往木鱼河。 所有看到凌浪涯逃跑方向的人,都以为他是要跳入河中摆脱杨云天的追击,可是河流对岸有两名长老镇守着,他游过去那边也只是死路一条,至于再如方才一样往下游潜行,那也得他狠心舍弃这么多人。 哪怕此刻夜色朦胧,雨水倾盆,凌浪涯边跑之时,也观察到两名长老就在河的对岸,幸好他的目标又从来不是逃跑。 就像他方才看似一路逃,其实是奔着朱秀儿而去,在自己伤了她之后,想来纪天对付她就更容易了。 不过,凌浪涯更敏锐地发觉到,如果要解决这一场战斗,最关键的就是把胡虚等四人放出来,让他们不再被一人所困。 因此,自始至终,凌浪涯的目标只有一个。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跳入木鱼河逃跑,就连对岸的两名长老也已来到了河边,等候杨云天把他赶过来。杨云天察觉凌浪涯也是要入河,见他无处可逃,便呼唤让河鱼帮弟子围攻。 杨云天并不知道方才自己顺手杀了两人后,以至于那些弟子以为少主也要像在烈刀门埋伏一样,顺手也借刀把这些弟子也杀掉,因此下手毫不留情。 不过,就算杨云天知晓,也不过是耸耸肩的事罢了,待得事情已经结束,他并不在乎河鱼帮的生死。 只是,如今事情尚未结束。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凌浪涯要跳入木鱼河时,凌浪涯几个起落来到了木鱼河边,果然如他们所料地跳入了木鱼河,杨云天急忙让河鱼帮弟子入河寻觅,发现却是没有人响应。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莫长河一动不动的身影,不禁大怒呼叫,却发现莫长河没有回应。但此时自己距离莫长河甚远,如果自己离开,恐怕凌浪涯又爬上岸,因此他只好呼叫岸边的弟子仔细寻找。 烈刀门弟子只忙着应着两大门派的战斗,哪里又来得及顾及在夜色中找一个人的身影。 杨云天怒火顿生,正在不知如何寻觅时,却听得风雨中传来一声呐喊,道:“在桥底!” 那是来自一直在木桥上观战的独目麻衣人,他一直在观察着凌浪涯的身影,就是要给他致命一击。当他发现凌浪涯终究还是入河之中,可谓居高临下的他,终于察觉到桥底的动静,俯身一看果然看到凌浪涯从桥底上岸。 呼喊刚出,杨云天也发现凌浪涯从桥底出现后,奔向了另一个方向,但其速度竟然快得异常,几乎比刚才他要逃跑时快上数倍,几乎就看不清身形。 杨云天不知凌浪涯为何骤然加速,当他看到凌浪涯奔向的方向之后,终于恍然大悟。 杨云天大声一叫:“四长老!” 呼喊刚出,可是发现已经迟了。 凌浪涯从桥底出,毫无保留地把纵横玄气调动,只为了加快速度。 就在马敦重新加入这边战斗后,四长老终于忍不住怒火要下杀手。一开始,他知道这几人都是有身份的人,包括两个少主一个捕头,所以他只想缠住他们,待得杨云天处理完事之后,再看如何处置。 虽然他是烈刀门长老,可也不想冒着杀两门少主和朝廷命官的风险,最后成为替罪羔羊。所以,当时他看到朱秀儿被凌浪涯所伤,才忍不住下了更重手,把马敦击倒在地,就是为了警示他。不料马敦丝毫不领情,转身又跑回来纠缠自己。 此刻,四长老终于忍不住动怒,自己一个诚意界高手,竟然比四个小娃娃缠住,传回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哪怕他们是名门子弟,受伤也是自己自找的。虽然事后也许会惹来其他两门门主的责罚,但自己终究也是小说家出身,也是有些权利的,想来可以逃避惩罚。 正当四长老要痛下杀手时,只察觉到眼前的四人体内玄气不约而同地暴涨,显然是要进行拼命的一击。 胡虚的双刀,水月仙的长剑,展候的佩刀,形成强猛的攻势,率先来到了四长老的面前。 四长老不不知为何他们如此拼命,但也不得不凝重面对三人的强势一击。他双手旋转挥舞,一道丈宽玄气火墙凝聚于身前,挡住了三人的攻势。 四长老透过玄气火墙,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暗道就算拼命如何,境界差距就在此,你们又如何能杀我。 正当此时,四长老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忽而感觉后背和胸口,同时传来一阵强烈剧痛。 他艰难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把数尺鱼叉,从背后插入,从胸口而出。 当是时,三根锋利的铁箭,从木桥上连珠而出,直射向偷袭杀死四长老的凌浪涯。 与此同时,凌浪涯一击得手,玄气耗尽,跌落在地。 ——未完,待续—— 第二五零章 杀出血路 有些人还活着,却不知道为何而活;有些人死去了,却不知为何而死。 身为这个战场最高战力之一的烈刀门四长老,右手想抚摸一下尚有余温的胸膛,感受一下心脏的跳动,可是被锋利的鱼叉割伤了手。 哪怕他身处诚意界,终究没有达到传说中不死不灭的地步,而其心脏被一鱼叉刺穿,纵使是更有世上高人,恐怕也只能摇头叹息。 他掌心的火焰逐渐熄灭,继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以至于鱼叉之柄直没体内,但他已无暇感知疼痛了。 他最后一眼看着无边无际的黑夜,仿佛身处于永久沉溺的黑夜,而暴雨是他的挽歌,但他再也感觉不到了。 四长老已死身亡倒地,而凌浪涯则是玄气耗尽倒地。 正当两人同时倒地时,三根连珠铁箭已至。 凌浪涯看着三点寒光迎面来,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当是时,一道壮大如熊罴的身影挡在了凌浪涯身前,一张巨大的铁盾挡在了两人身前, “铮!铮!铮!” 连续三声巨响于两人耳边炸响。 第一声响,马敦扛着铁盾的庞大身躯,被迫连续倒退五步; 第二声响,马敦撞倒在了凌浪涯身上,两人同时倒退两步; 第三声响,厚实的铁盾出现肉眼而见的裂痕,继而裂痕蔓延开来,铁盾应声碎成两半。 独目麻衣人的连珠三铁箭,破了以防御著称的燃盾门少主马敦的铁盾。 马敦心中大惊,看着掉落在地上的三支泛着寒光的铁箭,顺手把劈碎铁盾捡起一半。虽然这铁盾承受了四长老的许多攻击,早已经不堪重负,但那人的三支箭就让它破碎,足见其功力深厚,完全不逊色于自己等人。 马敦无暇顾及太多,连忙看被自己掩护在身下的凌浪涯是否有事,当他看到凌浪涯咧嘴一笑时,心中也是庆幸万分。 马敦想起方才之时,自己被四长老揍出去,摔落在凌浪涯身前。凌浪涯临走前对自己低声说了一句,其道:“我会折返回来刺杀那名长老,你们做好掩护准备。刺杀之后,我恐无力支撑,兄弟可保我一下。” 马敦当时虽然不知晓凌浪涯如何刺杀,但既然他如此嘱托必然是有办法。于是在他重返战场之后,便悄悄把话转达给胡虚三人。 最先感知凌浪涯要出现的是胡虚,因为他对凌浪涯的玄气气息最为熟悉,便连忙呼唤水月仙和展候,因此三人才有突如起来的奋力一击吸引四长老的注意,而马敦早已凝聚全身玄气,就是要为刺杀之后的凌浪涯做掩护。 果然,凌浪涯一击得手,算是五人合力击杀了一名境界高于自身的修行者,而马敦也把凌浪涯保了下来,算是无惊无险。 不过,凌浪涯此时玄气耗尽已无力再战,想到四长老一死,且不说烈刀门会暴怒,来在场的两名长老肯定也会出手,自己等人合力才拼杀了一个,若是再对上两个长老,今夜肯定就逃不了。 见到他们赶过来查看自己是否受伤,凌浪涯无力道:“马大哥、水姐姐,让门下弟子快撤;胡大哥、展大哥,我们去夺船逃,他们不懂水性不敢追。” 此刻的凌浪涯在众人心中,无疑成了发号命令之人,众人完全信任地听从他的吩咐。 当下,马敦和水月仙立刻大喊撤退,并且亲自赶到弟子身边催促他们快走,而胡虚直接背起凌浪涯,由展候护送着去夺取江湾的那两艘木船。 凌浪涯伏在胡虚背上,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见烈刀门的两位长老和麻衣人皆以穿过木桥,正往这边飞奔而来,而怒火冲天的杨云天距离自己也不过片刻时间可达。 见得两门的弟子迅速撤退,正如凌浪涯所料一般,烈刀门和热枪门并不会追击,而是全都往着己方几位主要人物而来,显然是得了杨云天的命令,一定要把他们留下。所以,只要自己等人夺取了江湾汇总运输木材的木船,就可以让不谙水性的敌人隔河而望。 但愿这最后的脱身计谋没有被识破,凌浪涯心中正如此想,忽而后背感到一阵杀意凛冽的气息。 杨云天此刻火冒三丈,尚未追上凌浪涯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出一道刀芒攻击,不过却被保护在凌浪涯身旁的展候挡下了。 展候一挡之后,急促道:“你们先走,我殿后。”说罢,也不待两人回答,便迎面斗上了杨云天。 展候作为都城捕头,修的圣道功法也是不可小觑,其今夜也是憋了一肚子气,奈何杨云天此刻愤怒到极点,出手招招奋力毫不留情,以至于展候一时之间处于下风。 凌浪涯回头看着展候替他们阻拦敌人的身影,心中涌上一阵感动,但苦于无法相救,只能暗自叹息。 就在展候奋力抵挡杨云天的攻击时,忽而黑白丝线铺天盖地地缠向杨云天。 杨云天见状知晓诡异,只能撤刀回退,只见纪天出现在身前,而一直和他交战的朱秀儿却是被弟子搀扶着,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显然是被纪天所打败。 纪天一招击退杨云天,匆匆对展候喊道:“快走!”当展候反应过来后,也急忙追上他的脚步。 纪天跑到胡虚身前,替他一路开路,而展候则是选择继续殿后,不过杨云天被纪天击退之后,却是愣在当场没有及时追上来。 只是,除却为首几人外,众多的烈刀门和热枪门弟子皆是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这些杀红了眼的弟子更多是为了她们受伤的少主和已死的长老报仇。 纪天和展候一前一后守护着胡虚和凌浪涯,手中的黑白丝线和朴刀皆是翻飞不息,不断地招呼在扑上来的弟子身上。 身上黑衣早已染红又被暴雨冲刷干净,脚下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而一行四人也逐渐靠近了河边,并且顺利地与赶来的马敦和水月仙汇合。 此时,没有被追赶的燃盾门和灼剑门弟子,早已在黑暗中顺着雨迹飞快离去,至于死去的同门尸体,只能等待明日或再找时间来收拾,但此刻却是万万不能停留的,毕竟其余两个门派都在气头之上,倘若遇上了难保自己不会把命也留在于此。 余下的六人只要渡过河湾,就可以爬上木船,那么敌人就只能束手无策。 不过,到了河边,六人却是犹豫了,皆因胡虚、水月仙和马敦也是不熟水性,那如何渡过河湾。而且,不远处还有河鱼帮的弟子在观望着,不过他们似乎人手骤减了许多。 凌浪涯伏在胡虚身上,道:“等会你们靠近我身边,我缓过劲来了,还有余力保你们过河上船。” 其余五人闻之,互相对视一眼,皆是相信他的言语,就要奋身跃入河中。 正在此时,四道耀眼的火团划过夜空,划过六人头顶上空,骤然落入河中。 火团入水,激荡起漫天雾气,瞬间阻挡了六人渡船的去路。 六人慌忙回头,只见烈刀门两名长老、少主和热枪门少主,率领着门下残存的弟子,包围众人于河边。 杨云天怒笑道:“我看你们往哪里逃!” 长刀霍霍,樱枪如林,蓄势待发。 ——未完,待续—— 第二五一章 虽死不悔 远天道,圣道困。远圣道,人道难。远人道,天道崩。 ——胡欲言?《大道朝天·三道》 ……………………………………………………………… 碧珍江木鱼河的河水暴涨,涌上了河岸的两侧,蔓延到河边众人的脚边。 受到火团冲击的河水萦绕起的雾气逐渐散去,隐约露出河湾处两艘运输木材的木船。 凌浪涯拍着胡虚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待得站稳之后,看着眼前不远处的杨云天等人,不禁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自己等人终究是慢了一步,倘若此刻入水,肯定就会成为烈刀门两大长老的靶子,然后就会引起其他弟子的群而攻之,哪怕己方擅长水性的三人可以逃脱出去,但不擅长水性的三人终究会有被抓住的风险。 倘若胡虚、马敦和水月仙,任何一人被抓住,凌浪涯相信杨云天都不会介意下杀手,毕竟方才自己可是亲手杀死了烈刀门四长老。 杨云天见到那六人,只觉得这两次的多番谋划,都会被他们打破或者闯过,每次都会出现意料之外的局面,不知道是他们运气太好,还是看破了自己的计谋。 直到现在,那名在烈刀门相助他们的黑袍人都没有出现,杨云天已经逐渐觉得自己是想太多了,也许那黑袍人确实只是路过,然后顺手把他们救下来罢了。不然,哪里会有人真的会冒着和烈刀门闹翻的危险,敢夜闯烈刀门。 更何况此刻四长老身死,不止杨云天不知如何向门主交代,而且两名长老也是大怒,当然也感到头疼。本来他们并没有参与杨云天之事,只是平常这名少主非常懂事,经常拿好东西孝敬他们,这回又关乎烈刀门的颜面,因此除了大长老之外,其余三人都不好推脱,因此便答应了杨云天的请求。 但是,就在烈刀门门主即将回来观看祭典最后一关的关键时节,己方几名诚意界的长老去欺负几个致知界的修行者,竟然还死了一个人,倘若让息怒无常的门主知道,连两名长老也不敢想象后果。 如今,见得为首的六人终于被己方围住,杨云天终于忍不住道:“两位长老,麻烦把他们都拿下,交给门主处置,也好抵四长老的命。门主的脾性两位也清楚,此事若没有一个好交代,我们也都讨不了好。” 两位长老听出了杨云天口中的威胁之意,但此刻骑虎难下也只能如他所言,不然他们虽然是长老,但也不敢保证能在门主的手中活下来。 见得两位长老点头,杨云天不再犹豫,道:“莫帮主何在?麻烦守住河岸,协助我们捉拿敌賊,助河鱼帮报仇。” 他没有说是给烈刀门报仇,而是想起忽然看到很多河鱼帮弟子倒在血泊中,以为也是凌浪涯等人下的手,之所以这样说也是为了拉拢河鱼帮。 河鱼帮帮主此刻同样位于河岸边,只是距离凌浪涯等人尚有一段距离,他听着杨云天的问话,却冷冷没有回答。 杨云天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以为是风雨声太大,又或是莫长河已经身死,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第二遍话音已尽,依旧没有任何回答。杨云天强忍心中不满,再度朗声喊了一遍。 直到第三遍话已尽,河鱼帮莫长河才上前数步,冷声道:“杨少主,别叫了,莫某在此。” 杨云天见得莫长河手持水中鱼叉出现,身后还跟着约百名的河鱼帮弟子,心知此刻不是计较莫长河不搭理的时候,问道:“想来是风雨太大,莫帮主不知有听清我的话没有?” 莫长河沉默片刻,朗声道:“杨少主,此乃你们之间的恩怨,恕我河鱼帮能力低微,对此爱莫能助。” 杨云天一愣,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沉声道:“莫帮主是否说错话了?这些敌人伤我烈刀门,也伤你们河鱼帮,今夜更是把河鱼帮弄得彻夜不宁,你们就甘心这样放过他们?” 莫长河一扬手中鱼叉,道:“杨少主,此事就莫提了,我河鱼帮认栽了,掺合不了你们的大事,我们就此两清吧。我们不过是混江湖的低等人士,高攀不了你们烈刀门高门大户。至于死伤的弟子,我河鱼帮没有能力报仇,也只能暂且认了。” 杨云天见莫长河依旧不改口,也怒道:“怎么?莫帮主莫非忘了谁在烈刀门杀死你们的弟子,又忘了谁在今夜又对你们痛下杀手?恐怕莫帮主答应不插手,你身后的弟子也不会答应吧。” 莫长河见状大怒,怒道:“杨云天,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当我们河鱼帮都是瞎子!” 杨云天一愣,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妙,但仍不松口,道:“只要河鱼帮助我在水中拦住这几人,以后有我烈刀门,就有你河鱼帮。” 莫长河怒极而笑,手中鱼叉一挥,直指杨云天,大骂道:“我呸!你烈刀门算什么东西!先是闯我帮,让我归顺于你们;接着是让我们运输孩童,让我们当替死鬼;然后是让参与此事弟子带到烈刀门,以乱箭射死而借刀杀人灭口;直到今夜,又是烈刀门嫌我河鱼帮碍事而痛下杀手!就在刚才,我的弟子没有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烈刀门的长刀之下。我莫长河虽然技不如人,但你别当我是个瞎子!” 莫长河一翻怒骂,直骂得杨云天不知如何应答,也让本来想趁机逃跑的凌浪涯等人一时愣住。 莫长河继续道:“我们不过是谋生混饱饭吃而已,不稀罕也不敢高攀你们这些豪门大派。从今往后,我河鱼帮会另谋他处,我们最好也别再相见!” “好,好,好!”杨云天拍掌道。此时他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莫长河一直都知道所有的事,只是假装不知道,想来是那名逃跑的莫小鱼回来把这些事都告诉他了,可笑自己还相信他所言那个弟子没有回来。不过如今终于他忍不住暴露出来,倒也省得自己再操心了。 连呼三声好之后,杨云天继续道:“莫帮主有大志向,云天自然不敢阻拦。只是,如果今夜帮主不出手相助,恐怕你也见不到你的女儿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想你,会不会饿着呢?” 莫长河强忍住心中愤怒,想起那个被他抓走的女儿,不禁两眼泪汪汪,但仍咬牙道:“我女儿知道我所为之事,若是为救助孩童而死,也不会责怪于我。” 杨云天不屑道:“荒缪至极,人是你们运走的,此刻又说救回来,岂不是痴人说梦。” 莫长河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凌浪涯等六人,由于片刻后终于下了决定,道:“我不行,但我相信有人可以。一家团圆,是所有人的春节愿望,岂能被你们这些包藏祸心之辈破坏。” 言罢,莫长河一挥近丈鱼叉,朗声喝道:“河鱼帮弟子听命,烈刀门欺我河鱼帮太甚,残杀我帮弟子在先,拐卖孩童为非作歹在后,此等为非作歹之徒,请诸位和我相助几位少侠,协助其安全离开。我等为同门报仇,虽死不悔!” 耳闻豪情万丈之语,河鱼帮弟子幡然醒悟,同声大喝道:“为同门报仇,虽死不悔!” 仅余的约百人河鱼帮弟子,手执鱼叉或砍柴刀,奋不顾身地向烈刀门冲去。 刹那之间,厮杀再度起。 ——未完,待续—— 第二五二章 夺船相争 暴雨逐渐化细雨,厮杀声再度响起,生死之间转瞬而至。 只有百来人的河鱼帮,本来是凌浪涯等人的敌人,此刻毫不犹豫地扑向他们原来的同伴烈刀门,只是为了给他们争取多一丝逃跑的时间。 只是,修人道的普通河鱼帮弟子,他们最厉害的不过就是伐木,将粗壮的树木砍断削成圆木,继而运输到州府各地,勉强赚来两餐温饱。若要真论打架杀人,凭借的不过是比寻常百姓强壮的身体和不知哪里学来的三脚猫功夫罢了。除却帮主莫长河是修圣道之人,学得了一招半式勉强可以支撑住河鱼帮,其余弟子甚至连武夫都算不上。 如今面对修天道,以火之玄气为主的烈刀门弟子,他们的冲击无异于鸡蛋碰石头,终究只有一个结局。 不需要烈刀门两名长老出手,也不需要少主杨云天出手,众多的烈刀门弟子见得这些一直被自己欺压的河鱼帮弟子竟然敢反抗,再想到这些蝼蚁一样的角色也敢扑上来,顿时怒从心中起,纷纷举刀还击。 河鱼帮弟子不过只剩约百人,面对还有两三百人的烈刀门弟子,再加上实力相差的悬殊,只支撑了片刻,就出现局面一边倒的情况。 但是,有时候,哪怕是扑火,飞蛾也是心甘情愿的。 莫长河见弟子不断倒在烈刀门的脚下,转身对凌浪涯等人喊道:“几位少侠,快渡河上船逃吧,我来替你们挡着。” 言罢,莫长河舞着手中鱼叉,奔跑就杀入了战场。 相对于其他弟子而言,刚迈入致知界不久的莫长河更胜一筹,但无奈敌人众多而且实力也不弱,当他杀了三四名弟子之后就被敌人重重围困,陷入了苦战之中。 凌浪涯见状,知道此刻不是犹豫之时,当即道:“跟着我,走!” 话音刚落,六人毫不犹豫地转身跳入奔腾不息的木鱼河中。 就在六人落水间,四道火团转瞬即至,两名长老的攻击让木鱼河再度泛起巨大烟雾。 杨云天没有管飞蛾扑火的河鱼帮,也不管被围困的莫长河,此时见得朱秀儿已经受伤,便毫不客气地取代道:“热枪门弟子,从上游木桥过河,去另一边抢一艘木船撑过来;烈刀门弟子,先把河鱼帮这些叛徒清理干净,再截杀其余敌人。” 热枪门弟子本来不需听从杨云天的吩咐,见得自家少主朱秀儿无奈地点头后,方一涌往上游过桥抢船。 两条木船在河湾的另一侧,大多数人如今都在木船的对岸,只能通过涉水或是过桥到了对岸,再行登船。 看着热枪门弟子去夺船,两名烈刀门长老上前数步,就要发动攻击继续追杀凌浪涯等人。只是此刻水火交融生成的雾气阻挡了他们的视线。两人也想过直接出手把船毁掉,但船距离两人太远,已超出他们的实力所发动的玄气攻击范围,哪怕是火团也无法飘落这么远。 两人仍旧不死心,再度数次出手攻击,只是看着火团飞舞于空中,不断被雨水打湿冲击,哪怕侥幸落在木船上,也无法让被暴雨淋湿透的木船完全燃烧起来。连续几番尝试后,两名长老也只能徒呼奈何。 杨云天见到热枪门弟子已经快到了木船一侧,而河鱼帮除了帮主和十多名弟子外,早已死伤殆尽。 杨云天并不在意河鱼帮的死亡,可是介意他们坏了自己的大事,因此只好让他们去死。 就在热枪门弟子之时,昏暗混杂的江面木船上,忽而有两人率先爬了上来,那是擅长水性的纪天和展候。 两人爬向更靠近下游的那艘木船,登船之人恰恰见到热枪门弟子就要赶来,但凌浪涯等人尚未登船,又不能砍断缆绳,只能干着急。 凌浪涯在河底之中,运用所剩不多的玄气,竭力撑起一个丈宽的空间屏障,把不熟水性的三人包裹住,继而沿着河底一路往木船游去。 在河底往上隐约看到木船的轮廓时,凌浪涯脚下用力划水,带着三人就网上潜行。一见到四人在水中冒头,展候奋力阻挡着上船的敌人,而纪天则忙着把四人拉上传中。 六人终于都上了同一艘船,马敦守在玄气再度耗尽的凌浪涯身边,其余的人则奋力把敌人赶下船中。但另一艘船已经被热枪门弟子占据,摇摇晃晃地驶向河对岸,接载杨云天等人。 胡虚重新夺取了热枪门弟子的两把兵器,那是两把烈刀门的长刀,皆因许多热枪门弟子在不久前的争斗中,其手中的长枪不是破损就是丢失,便有一些弟子捡了旁人的兵器来使用。 胡虚手持两把长刀,一路来到了缆绳处,也不拆除它,直接用力一刀把缆绳砍断。 失去了缆绳的木船,顺着水流开始不受控制地调转了船头,摇晃着往下游去。 恰在此时,哪怕不会驾船,但也见过船行的诸多热枪门弟子也逐渐把船驶向了对岸,就要接来帮手。 两名长老见之,也不许杨云天吩咐,几个起落就凌空越上了靠近河边的木船,站在船头处吩咐调转船头,转而去追逐敌人。 杨云天身旁站着麻衣人和朱秀儿,此刻见得河鱼帮已经死伤殆尽,只有帮主莫长河一个人还在苦苦支撑,杨云天冷哼一声,直接拔出长刀就奔向莫长河。 莫长河本来被杨云天所伤形成的旧患复发,此刻又是身负多处新伤,手中的鱼叉早已不知掉落何方,而是抢来了一把长刀继续在支撑着。他见到杨云天奔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一刀挡下一名弟子的攻击后,连忙站稳,手中长刀平胸而起,做出了竭力防守之势。 杨云天的火焰长刀迅捷而来,与莫长河的长刀相碰在一起。 只是片刻支撑,莫长河手中长刀从中折断,一道自右肩到左胸的刀伤骤然出现。 杨云天顺势一脚把莫长河踹飞,就要一刀结束他的生命,以此消自己的心头之恨。 正在杨云天挥刀而起时,身后的麻衣人和朱秀儿同时大喊一声:“小心!” 杨云天心有所感,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急忙地往后撤了一步,但手中长刀依旧高举。 当是时,只见一道如拳大小的墨青色玄气击中刀身,杨云天手中长刀拿捏不住竟脱手而飞,直接倒插在数丈外的地面。 只听夜空中遥遥传来一道话语: “听说有人埋伏在此等吾,如今吾来了,且看谁能奈吾何?” 江面之上,一人黑袍裹身,笠帽遮脸,于木船桅杆中迎风而立。 ——未完,待续—— 第二五三章 忘了救人 有些人心中盼望着他来,只是做好了他没有来的准备。 有些人心中不想要他来,但是做好了他要到来的准备。 凌浪涯曾想过黑袍人会出现,但毕竟对他并不熟悉,因此今夜的所有谋划都是基于他没有出现的情况来实施,以至于出现了如今夺船而逃的局面。 杨云天一点也不想黑袍人出现,但处于对他那夜展示的实力有所害怕,因此不惜请来三大长老,就是为了要针对他的出现。 此刻,黑袍人终究还是出现,双方都是百感交集,心中各有喜忧。 黑袍人双脚紧并站在桅杆之上,幸好功力深厚并没有摔楼下去。他见众人皆是望着他却不言语,下意识地重新整理了一下笠帽,扯了扯紧身的黑袍,低声自语道:“这糟乞丐的衣服可真窄,穿起来真难受,看来,我最近吃胖了唉。” 黑袍人见众人依旧不搭理自己,咳嗽了一声道:“怎么,听说有人要在此埋伏我,不知道是哪几个不长脸的家伙,滚出来瞧瞧?” 凌浪涯见到黑袍人站在桅杆之上,虽有功力深厚,但船只没有人驾驶只是随波逐流,担忧他会出了危险,便道:“前辈,上方风大雨大,何不下来说话?” 恰在此时,船身被水流冲击一个晃荡,桅杆随之侧到一边,黑袍人顾不得站在上面的风采,直接一跃而下,落在凌浪涯等人身前。 下落站稳之后,黑袍人再度整理一下那紧身黑袍,自语道:“早知道不听糟乞丐说,什么出差一定要帅气,搞得我差点掉进水里。这家伙,就会骗人酒喝。” “前辈,你说什么?”凌浪涯艰难地站了起来,凑了过来问道。 黑袍人慌忙转身,一见六人皆是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忙道:“没有没有,只是赶路有点累,这个地方太偏僻又远了,一时找错了方向,所以来迟了。” 没有等凌浪涯问他们,黑袍人竟然自己暴露了所有的行踪,但从他的语气中听出,黑袍人是一早就想着要来相助,只是出了状况才会此刻才道。 凌浪涯疑惑地看着黑袍人,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容,但总觉得此人的声线有几分熟悉,便问道:“前辈,我们是否以前见过,怎么我觉得声音如此熟悉?” 站在身旁搀扶着凌浪涯的胡虚也点头道:“确实如此,莫非前辈是我们认识之人?” 黑袍人连忙咳嗽数声,摆手变声道:“怎么可能,我和几位素未谋面,不过敬佩你们所做之事,所以才来搭把手罢了。” 说道这里,黑袍人突然一拍掌,惊叫道:“糟了,忘了救人。” 言罢,黑袍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直接从船上跳下,凌空踏着河面而行,直接飞扑向岸边的杨云天。 恰在此时,在船上的两名长老见状大怒,同时放出两道巨大火团飞向黑袍人。 黑袍人身在河面之上,瞥了一眼那四道火团,侧身旋转双手同时前推,两股墨青色玄气旋转而出,分别裹住两道火团后反射回去,而其毫不停留地继续往目的地去。 两名长老见得四道火团反弹回来,心中皆是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再度放出四道火团反击出去。 八道火团在空中相互碰撞后炸裂开来,犹如春节的都城焰火绚丽,但片刻之后就被雨水浇灭,生出一阵弥漫不息的烟雾。 恰在此时,黑袍人已到了杨云天身前,一掌平推而出,墨绿玄气夹杂着劲风铺面而至。 杨云天此时才回过神来,心中肯定挡不住这一击,忙大喊道:“救我!” 身边不远的黑袍人和朱秀儿此刻都是和他同一条船,当然不能看着杨云天就此死去,急忙上前相助。 三人竭尽全力将体内玄气喷薄而出,互相交缠之后撞到那墨绿玄气,不过只是片刻就抵挡不住,纷纷倒退十多步。 幸好黑袍人只是随手一击,并没有真的下杀手,否则三人绝对不能轻易挡下,但三人体内也不好受。 一击之后,黑袍人一把抓起生死不知的河鱼帮帮主莫长河,脚下用力一顿,又是几个起落,转瞬间就回到了凌浪涯所在的船上。 当把莫长河救回来之后,黑袍人蹲下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只见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划破了莫长河的躯体。此刻的他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已经熬不了多久。 黑袍人查看之后,叹息一声,道:“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此事都怪我,真是对不住那小子了。” 言罢,黑袍人站起来道:“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你们有何想只想就尽快问吧,我去解决掉这些麻烦。” 正当凌浪涯要询问之时,远处传来一声呐喊:“这位黑袍前辈,您可知那些要埋伏伤害你的人是谁,不如让我烈刀门相助一把如何。” 黑袍人闻声望去,只见杨云天、麻衣人和朱秀儿在承受自己随手一击后,皆已登上了长老所在的木船,只是不敢驶得太近,依旧距离两人有一段距离。 此刻两位长老看着神秘的黑袍人,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因为他们已经感知到黑袍人的实力强大。 黑袍人听得杨云天的言语,鄙夷道:“你这小子,少给我使离间计。虽然我就要离开都城,但也不介意在此之前先把你们烈刀门灭了。” 杨云天一愣,他不知黑袍人何处听来的埋伏消息,便打算出言相试探,顺便看能否离间两者,不料却被人一眼看穿,还惹来了鄙视。 三长老闻之大怒,道:“灭我烈刀门,真是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黑袍人道:“你一个小小的诚意界修行者,不过占据了一个破门派,谁人给你说这话的勇气?” “老三,别冲动,此人身份不明,不要多事。”劝罢三长老,二长老又对黑袍人说:“不知阁下为何而来,今夜之事不妨卖我烈刀门一个面子,往后到烈刀门内,我等必有重谢。” 黑袍人笑道:“罢了,你们烈刀门的狗窝,我去过一次就不想去了。你们还是赶快走吧,看在你们门主的那把破刀的面子上,我今夜不为难你们。” 三长老道:“好大的口气,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 言罢,三长老手中夺过身边一名弟子的长刀,体内玄气一动,刀上火焰蔓延开来,几近一丈,瞬间光芒大盛。 二长老见之,无奈地同样夺过一把长刀,将体内玄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其火焰长度更比三长老的要旺盛,显然其实力更胜一筹。 两人再不犹豫,数步后踏上船头,两道数丈长的火焰刀芒,破河而去。 黑衣人负手于身后,站在另一艘的船尾,风吹得他紧身的黑袍猎猎作响。 ——未完,待续—— 第二五四章 破网而出 黑暗的夜里有了火光,翻涌的河面冒起了烟雾。 烈刀门两位长老自从刚才黑袍人随意化掉了自己的攻击之后,就深深感受到他的实力只会比自己更高,甚至到了另一个境界也未可知。 在不久前,他们可以凭借实力优势,倚老卖老地欺负凌浪涯等人,虽然最后四长老被凌浪涯等人围攻和刺杀至死,但并不代表他的实力不行,终究还是过于大意罢了。 当时杨云天让他们三人出手时,他们虽然口中答应是因为多年来的孝敬,但也存有要见识一下外来高手的意思。就算他能以一挡百,难道还真的能拦住自己三个境界高了两层的修行者不成。 此刻面对实力更胜一筹的黑袍人,四长老又失手先死,只剩下两位长老也不知道能否拦得住,只能拼尽全力一试。 两位长老的携长刀一击,两道烈焰刀芒划破了夜色,也划破了湖面,直奔黑袍人。 黑袍人视若无睹,待得那气势惊人的刀芒距离不过一丈时,他才伸出双手,左右十指不断变幻,在空中飞速地点动,似乎在刻画什么一般。 但由于光焰的阻挡和视线的阻隔,并没有多少人能看清他再做什么。 正当烈焰刀芒距离黑袍人不过数尺之时,在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墨绿色的光圈,挡住了其去路。 那光圈是圆形,其外壁上墨绿色的玄气不断涌动,而内部有着墨绿色丝线交错飞舞,以内壁为界不断来回折射。 正当此时,烈焰刀芒已至,正落于墨绿光圈之内。 光圈与刀芒相碰,没有任何的声响传出。 众人只见烈焰刀芒穿过了光圈,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在黑袍人面前,空空无也,没有碧绿光圈也没有烈焰刀芒。 夜色重新归于黑暗,众人诧异得不知所言。 两名长老凝重地看着淡定自若的黑袍人,虽然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何手法,但此等诡异的手段,恐怕只有那些三教九流才能用得出来吧。 莫非,此人正是三教九流之人。 想到此处,出身于小说家的两名长老,蓦然想起当年在小说家求道的时光,奈何自己等人天资不高又不勤奋,只能被派来这里当个挂名长老。 虽然活得逍遥自在,但实力却一直不见进涨。 如今看着这诡异的玄气防御,竟然不能察觉来自何处。 但是,他们如今是在场烈刀门弟子在场中实力最强之人,同时又身兼长老之职,又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想到此处,两名长老对视一眼,不信邪似地连连挥动长刀,不断地有烈焰刀芒从中而出。 不是他们不想近身战,奈何身在不同的船,又隔有一段距离,只能以此远程攻击来消耗对方,希望可以让对方船速减慢。 黑袍人身上紧绷的黑袍膨胀起来,仿佛要裂开一般。他的双手不断地交叉挥舞着,一个个墨绿色光圈从他身旁出现,挡在了他的身前。 正当黑袍人和两名长老交战之时,已经有人受了重伤而死去。 凌浪涯抱着河鱼帮帮主莫长河的尸体,难过地想要流泪,而纪天和水月仙则是真的跑到一边默默哭去了,至于胡虚和马敦则是努力控制着船的方向,想要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凌浪涯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着死去的陌生人,想到他临死前最后的一句话,在难过的同时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方才莫长河被黑袍人救回,其实其本人也猜到无法救治,而被救回也是猜到要自己泄露烈刀门的机密。想到自己的女儿也在烈刀门手中,因此莫长河也甘愿把消息说出来,希望凌浪涯等人能够把他救助出来。 可是,他只说了一句话,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莫长河临死前的一句话,只有九个字。 “大码头,莫小河,莫小鱼。” 凌浪涯来不及问清楚这三个词的含义,莫长河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凌浪涯是莫长河生前看到的最后一人,直到他死去依旧抓着凌浪涯的手不曾放,仿佛里面包含着他所有的希冀和力量。 这个只有百来人手下的河鱼帮帮主,带领着河鱼帮弟子伐木运输为生,被烈刀门欺凌后选择归顺,协助烈刀门做拐卖儿童的勾当,最后幡然醒悟帮助凌浪涯,只希望他们能救出那些孩童,赎清他们的罪过。 凌浪涯遥遥看了一眼苍穹,此时暴雨已停,天色处于漆黑一片。 黎明将至,很快就要天亮了吧。 只是,今夜之后,木鱼河上再无河鱼帮。 正当凌浪涯沉浸在莫长河死去的伤痛之时,只听胡虚大喊一声:“坐稳了!”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马敦在竭力掌舵,而胡虚手持双刀立于船头,船头前方是一张横跨两岸的巨网。 这张巨网正是河鱼帮一直以来拦住尚有漂浮下来的木头所设置,今夜它不止迫使凌浪涯等人不能再潜行前往碧珍江,同时拦住了许多枯枝败叶和双方尸首,更是拦住了许多河鱼帮弟子从上游山林乘坐下来的圆滚木头,如今又是拦住了要逃生的船只。 如果不能破开这张巨网,船只被挡住不能前进,最后只会被杨云天等人追上,到时候又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此刻,胡虚眼前只有巨网,他双臂和长刀冒出的鲜红火焰,绽放着他所有的玄气。 就在船头距离巨网只有一丈之时,胡虚大喊一声,平地高高跃起,双臂高举,双刀从肩后倒垂到腰部,继而重重向前砍下,直没船头。 “给我开!” 双刀火焰触碰到巨网,网格瞬间随之断裂成三半,枯枝圆木尸体随之冲破巨网。 船头破网而出,眼前河水滔滔,再无阻挡。 恰在此时,只听黑袍人同样喝道:“接了你们这么多招,现在轮到你们接我一招!” 众人再度望去,只见黑袍人凌空跃上桅杆,居高临下,黑袍猎猎。 黑袍人双手一沉,随后缓慢举起,道:“给我起!” 随其声出,那些本来顺流而下的圆滚木头骤然脱离水面,高高升起直与桅杆平齐。 数十根巨大木头悬空而停,皆被一道墨绿色的玄气束缚着。 黑袍人双臂骤然前挥,直指敌船。 巨大木头应玄气而动,如箭离弦。 敌船之人见之大骇,顾不得不熟悉水性,纷纷跳出而逃。 两名烈刀门长老和杨云天等人急速挥舞长刀,想要阻止巨木的落下。 奈何巨木数量太多且力道庞大,众人只躲的过两三跟,纷纷被其撞倒。 只见两根巨木如箭直撞两名长老,而两名长老举刀横挡,想要抵御锋芒。 长刀应声断,巨木撞胸膛,两名长老倒飞出去,直撞船舱,落地重伤,口吐鲜血。 巨木砸在船上,穿破了甲板和船舱,木鱼河水随之涌了进来,不消片刻船已成倾倒之势。 巨木为箭,伤敌摧船,一击定胜负。 黑袍人朗声大笑,道:“今夜之事,他日定当奉还。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躲在船舱中的杨云天伸出头颅探看,只见凌浪涯等人乘船顺流而下,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情况,杨云天鲜血倒地,不是因为受伤,而是被今夜之事所气。 与此同时,凌浪涯口吐鲜血。 黑袍人来到其身前,见之道:“你若如此下去,会无药可救。” 暴雨已停歇,血染木鱼河,尸体如鱼流。 黎明前的天色,最是黑暗。 ——未完,待续—— 第二五五章 遗言真相 黎明已至,一条破烂的木船,犹如喝醉酒之人一般行走在木鱼河上,仿佛随时就要撞到岸边。 摇摇晃晃的木船,上面有着七人和一具逐渐变冷的尸体。 方才胡虚双刀断开巨网,这艘木船得以侥幸地冲出来,再借助黑袍人的巨木如箭一击,击沉了烈刀门的追击之船,因此众人才得以没有后顾之忧。 滔滔的木鱼河上,感受到木船左摇右晃,那几个不熟水性之人都吓得胆颤心惊。 尤其是水月仙,虽然表面上英勇无比,但终究还是有着女子心性,本来还没从今夜弟子死伤的悲痛中走出来,此刻更是吓得直接抓紧船舷扶手,一边哭一边吐一边咒骂不会驾船的马敦。 马敦也是毫无办法,他竭力控制着木船,想要让它驶得更平稳些。奈何他本就不擅水性,更不用说是驾驶船只了,见到胡虚在照顾凌浪涯,纪天在安抚水月仙,于是他只好央求展候过来帮忙驾驶船只。 有了展候的帮助,两人一边摸索一边驾船,虽然船只依旧晃荡不已,但目前看来至少没有沉船的危险,只能勉强着向下游飘去。 正当展候和马敦在竭力驾船之时,凌浪涯撕下面罩,一把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感受到体内的玄气冲突,只能苦笑一声。 如今只要凌浪涯控制不住体内的两种玄气的平衡,它们就会处于相互争斗的状态,显然是不夺得主动权不肯罢休。如果不是他在今夜消耗的玄气太多,两种玄气的争斗并不严重,但如果像在烈刀门中汲取了火焰一样,最后也会像那天一样晕倒在地。 同样听到这句话的胡虚,担忧地问道:“不知前辈可有法子解决这一个毛病?” 黑袍人沉思片刻,才摇摇头道:“自古修天道者,也曾有人同修两种玄气,但无论是天资多高,最终都是大多无法协调两者平衡,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爆体而亡,就算能够控制,也不过是凭借强大修为进行强制管控。” 黑袍人再打量了一下脸上苍白的凌浪涯,道:“我虽不知你这小子如何习得两种玄气,其中一种玄气我察觉不出,但那紫火玄气却是异常霸道之物,两者相争恐怕有你好受的。” 胡虚道:“难道,如果无法控制两者平衡,真的无药可救?” 黑袍人道:“也许会有人有办法,不过我也只是猜测罢了。” 这时候,一直在旁安抚水月仙的纪天闻之,急忙道:“谁有办法?我去找来!” 黑袍人打量着神色迫切的胡虚和纪天,再看看脸色非常平静的凌浪涯,道:“你们三个今夜之事,几乎连命都丢了也不怕,如今却害怕起来了,倒是奇哉怪也。” 凌浪涯摇头道:“为三道苍生,我这条小命又算如何?” “要算要算。”纪天跑过来,道:“前辈你说,那人是谁,身在何处?” 黑袍人抬头看了一眼北方,幽幽道:“蒙元王朝,方技家之主。” 三人闻之,皆是一愣,心知那黑袍人所言非虚。 皆因那方技家,同样是三教九流之一,乃是以占卜之术和医道著称于三道,其家主乃是当世圣手,若以其医术,想来可以医治凌浪涯此疾。 只是,那方技家所在的蒙元王朝位于大陆之北,与赵宋王朝之间,隔着整整一个李唐王朝的疆域,两者距离又岂止千万里。 凌浪涯蓦然想到那个老人,倘若他在,也是会有办法的吧。 此时众人都在震惊于方技家之名,没有听到纪天低声念呢喃的一句话:“不知道方技家少主是否可行。” 河水滔滔,木船晃荡,众人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凌浪涯没有再谈及自身伤势的话题,而是想起河鱼帮帮主临终之言,问道:“方才那莫帮主临死前说了一句话,我一时间猜测不出,不知你们可有想法?我想这句话,应该关乎那些拐卖孩童的信息。” “大码头,莫小河,莫小鱼。” 听得凌浪涯念出莫长河的遗言,众人看着船舱内的莫长河尸首,皆是有所感伤,不禁在思量此言中之意。 黑袍人闻之,思索片刻后,道:“那莫小鱼,想来就是被我途中顺手救了得的那名河鱼帮弟子的名字。在烈刀门时,我恰好遇见他被人追杀,便顺手救了他。今夜,我在来河鱼帮之时,非常倒霉地迷了路,不过恰好又遇见他带着母亲从山林小道离开,言道要回故土去,我便顺道他问了几句,所以才找到此地。” 凌浪涯想起第一次遇见莫长河时,他也说起此事,看来他所说的话也都是真的,便道:“既然莫小鱼是河鱼帮的弟子,那他要回的故土是哪里,我们也许可以去寻他打探那些孩童的下落。” 黑袍人摆手道:“不用如此麻烦了,那小子也是倒霉,他要回去的正是已化作一片灰烬的江渡小镇,而我也把此事告诉了他。方才我之所以救这名帮主,也是为了答谢他告知我来此的路,可惜的是终究来晚一步。” 他哀叹一声,继续道:“对了,你们这里有一名捕头吧,我已让那莫小鱼找个偏僻地方,安置好家中母亲之后,便去衙门找那名捕头。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他了。” 凌浪涯心中诧异,心想这江渡小镇之事发生在黑袍人出现之前,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而且,他还知晓众人的身份,显然就是有备而来,而不是恰好路过了。 正当凌浪涯疑惑之时,不远处的展候帮马敦稳住了船势后,听得众人在谈论此事,也凑了过来看是否能帮上忙,此刻听之便道:“若那莫小鱼真的要来,那我这几日便安排人手专门等着他,到时候我们再详细问问他。” 凌浪涯思索着另外两个词,道:“既然其中一个确定是人名。第一个的大码头,莫非就是关押孩童得所在。只是,碧珍江上码头如此众多,我们又如何知道是哪一个呢?” 展候拍拍胸脯,道:“此事交给我吧,既然目标锁定是码头,我回去便派人彻查各大码头,保准能够查出一丝蛛丝马迹。” 既然又解决了一个,还剩下一个“莫小河”。究竟指的又是何,莫非也是和莫小鱼一样,同样也是一个人名。 只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为何让莫长河至死仍念念不忘呢。 一时之间,众人虽然能猜到这是一个人名,但始终回忆不起来有任何相关的线索。 船行河上,忽而骤然视野开阔,不知不觉众人已驶入碧珍江的主流。 听得马敦自得自乐,为自己学会驾船而拍掌开怀。众人看了一眼天色,蓦然想起,距离凤梧祭典下一关,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开始了。 阳光重临大地,黑夜的血腥,早已被埋葬。 ——未完,待续—— 第二五六章 酒香四溢 淡淡馨香微透光,杏花村外送芬芳。别君执手情无限,会友斟杯醉亦狂。常伴骚人对月饮,又随墨客绕诗徉。天涯万里情归路,唯我金樽最爱乡。 ——胡不说?《过客传·酒徒》 ……………………………………………………………… 和煦的阳光照在凤炎都城的红墙绿瓦中,也迎来喧嚣的人间烟火。 推门而观,除却可以看到暴雨冲刷后的干净街道,还可以闻到空气里传来的清新气息。 清晨刚刚来到,暴雨初停不久,都城的百姓已经开始逐渐走出家门。他们不为别的,只是想要重新霸占一个观看祭典的好位置。 坊间早有传言,听说今天的凤梧祭典酒关,乃是被喻为最轰轰烈烈的一关,而且有着最激动人心的闯关环节。 其实对于混迹生活底层的寻常百姓而言,所谓的八雅八关,琴棋诗画诗酒花茶,终究是文人雅士参与的比较多,而他们也只是凑个热闹艳羡一下,若说真的要参与,恐怕也只是轻叹一声罢了。 因此,很多寻常人之所以参与观看祭典,除了感受一下赵宋王朝诸多年少英才的风姿,感受一下八雅陶冶性情鼓励后代的努力,不乏是享受参与祭典间赌斗的乐趣,享受那难得的赢乐输愁的感觉 在他们看来,能够看到这么多人一起展现这种高雅艺术,哪怕不能填饱肚子,但也能看到好看的,而且还觉得很好看,回去也有几分酒后谈资,那也是乐事。 在此之中,对于这些黎民百姓而言,在这八雅八关之中,最熟悉的莫过于酒了。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在一杯酒中。 每天忙碌完生计,不妨坐下来,小酌一杯放松几分;倘若遇见故友知己,不妨一碰杯,畅饮开怀放纵几回;倘若遇见烦心琐事,不妨痛饮几壶,换一个一醉解千愁。 正如李唐穆子白所言,“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 酒中之言,一语道尽。 当听得酒关有着对于常人来说也可参与的闯关环节,哪怕昨夜暴雨洗涤都城,哪怕好位置已经被霸占完毕,也丝毫不妨碍众生百姓如蚁聚一样涌到祭典广场,就是为了看一看是否能够幸运参与其中。 果然,当他们到了祭典广场时,看到了其他祭典几关截然不同的场面。 在祭典广场上,除却暴雨也摧毁不了的两座高耸祭坛,除却越来越少的学子考桌之外,除却更早来到支撑起声音隔绝屏障的小说家弟子外,祭坛上还多了一样东西。 无数的大瓮大坛,大大小小各不一样,分门别类地,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两侧广场之上,只留下狭窄的通道可以同时通过两人。 在这些满载液体的瓮坛一侧,分别站着更早来到的官员,他们身穿清一色的官服,手持同样的一个细柄长勺。 在他们身前,摆满了数个竹制箩筐,箩筐上摆满了洁白的瓷碗,犹如落雪堆积其中。 当百姓看到这个阵势,再联想到今天祭典的闯关主题,哪怕再愚笨之人,不需要听主裁判宣布,也能猜测出要靠的是什么。 瓮坛之中,自然是无数的美酒;箩筐瓷碗,自然是盛酒的器具;酒关所考,自然是谁喝得更多。 这些让人醉生梦死的美酒,瞬间让无数好酒之人唾液四起,酒虫四起。 站在祭典广场外的两个老渔翁,此时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尚未开封,但也藏不住酒香的美酒,皆是在想,倘若能够喝一碗,这祭典的事就够自己向邻里吹牛皮吹一辈子了吧。 站在老渔翁身旁的兵士老张,此时艰难地咽下口中的唾沫,最后又忍不住擦擦流出来的几滴,心中想到,倘若能够喝一碗,也不枉自己远离边境千里迢迢随少将军返回都城了吧。 站在兵士身旁的一对父女,女儿正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那些瓮瓮坛坛,猜晓其中是什么,而她的父亲目光发亮地看着那些美酒,心中想到,倘若能够喝一碗,哪怕被媳妇赶出家门睡在天井处也是值得的吧。 所有好酒之人,看着那些尚未开封的美酒,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想法。所有不好酒之人,闻着那些萦绕广场的香味,都有着想尝试一口的冲动。 人群越来越密集,看着此情此景,皆是吵吵嚷嚷,大多数是猜测今天比赛就是谁喝得最多。 就在此时,陆陆续续有学子进入考场之中。 这些经过检查后进入考场的学子,都是上一关诗关中前一千名的学子,左右祭坛各五百名的学子入座,看到这样巨大的阵势也是着实吓了一惊。 此时距离闯关开始已经越来越近,上前学子都已入座,也都猜到了酒关所考是为何。不过,有些学子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状。 在诸多座位上,早已坐满了学子,唯有五个座位空缺。 有些细心的学子观察牌号之后发现,这些还没来到的学子中,其中两个竟然是烈刀门和燃盾门的少主,而另外三个,一个是获得诗关排名第二名的学子,另一个则是获得孙山之位第五百名的学子。至于最后一个,则是最近在学子中受到诸多主裁判额外关注的学子。 有些人猜测,想来两名少主是临时有事耽误了吧,而那名经常踩在迟到边缘的学子,估计这回也是这样吧。在他们看来,如此不守时之人,恐怕也优秀不到哪里去吧。 尤其是昨天在诗关中,排名在四百名的那一名吴苏府学子,此时看着旁边的空位,不禁大笑起来,向隔壁的杭越府的同伴言道,这一个空位上排名第五百名的那个小子,肯定和另外一个第五百名的学子一样,此刻都是胆怯不敢来了吧。 正当众人对着五个空位皆是有所猜测时,场上的主裁判和各类官员也已经就位。 此时,主裁判就要开口宣布酒关开始时,身旁的一名老人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后,忽而拉了他一把,道:“稍等片刻。” 那名朝廷的大学士主裁判不知其为何,正要询问之时,忽而听到广场外传来而来一阵喧嚣声。 只见五名学子匆匆经过检验,就飞一般地直接跑向自己所在的座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五人已经入座完毕,恰恰落在了那五个空位之上。 至此,酒关闯关一千名学子,皆已到齐。 只是,那些学子正在诧异之时,却发现了更令人奇怪的一面。 那即将迟到的五个人,竟然全都是脸色苍白,双眼两个黑眼圈,仿佛是尚未睡醒一般。尤其是他们凌乱的衣裳,加上通宵未眠的状态,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有些好事之人不禁猜测,也许都城首屈一指的烟火之地鸾凤居,昨夜正是多了这几位客人吧。 正当百姓观望,学子寻思之时,那名站在主裁判身旁的老人又喝了一口酒,方点头示意开始。 朝廷大学士主裁判见之,向那名老人作揖之后,在宫墙城楼之上往前两步,朗声道: “凤梧祭典第六关,酒关,开始!” 场内场外,欢呼如雷! “上酒!” 酒香四溢,经久不散。 ——未完,待续—— 第二五七章 与民同乐 一声上酒,恍若身置酒楼之中,放下一身的风尘行囊,唤小二来一壶陈年好酒,洗涤一身疲惫与喜愁。 一声上酒,那些手持细杆长勺的官员,同时放下长勺于一旁,继而双手放置在酒瓮酒坛上的封泥处,用力地把封泥扯开。 酒香弥漫广场,恍若置身酒池之中。 随着封泥的破碎,官员再度拿起长勺,继而在身旁的箩筐处拿起一个洁白瓷碗,一勺伸进瓮坛中,勺了一勺就盛满了一碗。 每名官员都双手捧一碗清冽美酒,忽而把瓷碗放置唇边,痛快地喝了下去。 一饮而尽,瓷碗倒置,滴酒不剩。 众人异口同声大喊,道:“好酒!” 场内学子场外百姓,无论是否好酒之人,见此千人同喝美酒的状阔景象,皆是酒虫大起,甚至有人忍不住连祭典都不想观看,就要寻一间酒楼去大醉一场。 正在此时,大学士裁判朗声道:“有道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凤梧祭典酒关,不求以酒鉴人,不求以酒辨才,但求与民同乐,但求大醉一场。在本关中,场上千名学子,只考一样。谁喝得多,谁就是胜者。左右祭坛,各取喝酒最多者前二百名,即胜者四百人,共同进入下一关。” 规则一出,众人哗然一片,皆是喜忧参半。 欢喜者,自然是因为酒关不像前面数关一样,要考究的是酿酒之法辨酒之术,而是直接比拼个人的酒量大小,可谓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对于自认酒量不错之人,自然是心生欢喜,自以为胜算又大了几分。 至于忧愁者,那自然便是那些酒量极差之人所发愁,甚至有些自知是半杯倒的人才,此时已经是感慨自己为何平常不练习酒量,偶尔多斟酌几杯了。 但是,其实在此之人也都明白,酒量皆是因人而异,有人嗜酒如命千杯不醉,有人厌恶酒气沾酒即倒。 可以说,这一关明考的是酒量,暗考的就是人之体质,更深一层考的就是人之酒品。 甚至有人想到,如果自己喝醉了,做出一些不合礼法之事,在众目睽睽之下岂不是贻笑大方,落得被取笑的下场。 一时之间,在场外百姓的艳羡中,诸多的学子皆是各有想法,自己能不能喝,能喝多少,喝多了会否丑态百出有损形象,都成为了他们的担忧。 有时候,越是简单的事情,就会变得越复杂。 正当众人还在思量之时,那主裁判继续道:“既然是与民同乐,自当有酒同喝。凡是观看祭典之百姓,皆可到广场右侧处排队,领取美酒一碗。虽不能开怀大醉,但愿与君同赏祭典之乐!” 此言一出,场外一片喧嚣躁动,无数的百姓纷纷离开那些观看祭典的好位置,蜂拥一般往祭典右侧广场涌去。 兵士老张由于要执勤守卫,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两个老渔翁和那对父女也不回地涌进了人群之中。见得他们也要去尝个鲜,老张急忙道:“老李头,别忘了给我拿一碗啊!” 渔翁老李头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回道:“知道啦,让老农家的闺女给你排队领一碗去,我们先去霸占个好位置!” 老张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想到那即将入口的美酒,不由得咽了一下唾沫,看着那些瓮坛露出艳羡的神色。 和老渔翁一样,诸多的好酒之人纷纷涌去了广场右侧,幸好那里早有担任本次祭典巡防之责的少将军丘云安排好了人手,控制好了秩序,才不至于出现人群暴乱的场面。 一百名负责盛酒的官员于广场右侧一字排开,而其脚下是一坛坛刚开封的美酒,还有无数的洁白瓷碗。 那些本来就站在广场右侧观看祭典的百姓此刻觉得自己今天走了大运,竟然不仅可以占据一个观看祭典的好位置,还能占据一个排队率先品尝美酒的好位置。尤其是排在最前排的那些百姓,此刻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捧着刚刚接过来的美酒,看着晶莹的酒液,忍不住品尝一口。 有些率先拿到美酒的人,已经忍不住一口饮尽,大声感慨一声,只觉得回味无穷;而有些不舍得一口喝完的,则是选择一口一口的小抿,似乎不舍得这等美味转瞬就没有。 当那些一口喝完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口抿的人在品尝,再看了一眼自己的空碗,只能又露出了艳羡的神色。只好心中安慰道,好歹自己是最先品尝的,好歹自己还能拿到祭典的一个碗来收藏。 许多哪怕是喝完之人,也不舍得把酒碗就此丢弃,而是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这样一个普通的洁白瓷碗,凭借其来自二十年一遇的酒关中,盛过祭典上的美酒,恐怕可以拿回家当传家宝了吧。 在许多占据了地利先机的百姓品尝美酒之时,领取美酒的队伍越来越长,从广场右侧一直延伸到居中位置,最后又绕回了左侧。他们在兵士的控制安排之下,形成上百条的近数百丈的长长队伍,环绕着整个祭典广场。 幸好丘云少将军调度有致,领取了美酒之人从另一侧离开,而队伍则缓慢地前进着,如此有序的安排才不至于出现混乱。 越来越多人闻声而来,队伍越来越长不见缩短,酒坛空了一个又一个,瓷碗换了一筐又一框,美酒落在了都城百姓的肚子里。 正当右侧祭坛一片喧嚣之时,祭典广场内又是另外一番的光景。 上千名官员手捧已开封的一坛酒,搬到了学子的桌上,再放上一个瓷碗,用勺子勺满了一碗,静等主裁判宣布开始。 此时的学子已经无暇顾及场外百姓排队领酒带来的震撼,毕竟百姓只能喝一碗,稍微沾些祭典福气,而他们则是能喝多少就喝多少,直到喝到酩酊大醉为止。 相比之下,他们才是最幸运的人儿吧。 此时,经过昨夜河鱼帮大战之后,如今正在犯困的凌浪涯,也是被酒香引诱得精神十足。 昨夜他们几人好不容易从河鱼帮逃生回来,此时距离祭典已经不过两个时辰,想到又要错过祭典的风险,几人一到碧珍江主干流后,便立刻靠船上岸,飞奔地往都城方向跑。而那名神秘的黑袍人,似乎也知晓他们要参与祭典,便答应把河鱼帮帮主莫长河的尸体安葬,免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参加祭典的四人趁着晨曦初露,借着人流稀少的机会,飞快地跑回樊楼后,脱下了染血的黑衣重新换上新衣裳,来不到休息片刻就匆匆跑到祭典广场处,堪堪赶上了酒关的开始。 而且,在赶来的途中,众人也遇见了烈刀门少主杨云天,不过却是形同陌路,并没有互相问候。 此刻,凌浪涯听从主裁判的吩咐,捧起了酒碗,就要开始酒关的挑战。 恰在此时,凌浪涯心有所感,似乎有人在注视着他,便抬头望去。 只见一人双手捧起酒碗,遥遥目视着他,对他敬酒示意。 ——未完,待续—— 第二五八章 一杯就倒 遥相敬,一杯酒,陌生之人也会熟络如故友。 凌浪涯看到那名学子,距离自己不过隔了两个座位,恰恰是隔着那名取笑自己的吴苏府的学子和杭越府的学子。不过,凌浪涯并不认识此人,想来是由于闯关人数的减少后,彼此间的席位不断拉近,才让两者间的距离逐渐靠近。 凌浪涯见那人长得眉目俊秀,身穿一身赵宋最为流行的纶巾书生服,并一直对自己微笑示意,似乎并没有恶意,便举起酒碗同样示意。 那人见之,一饮而尽;与此同时,凌浪涯亦是一饮而尽。 正当凌浪涯一饮而尽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原来是那在诗关中得了第四百名的吴苏府学子在嘲笑自己。他看到凌浪涯看向自己这边,一时以为他是在向自己敬酒。正当要拒绝之时,却发现他压根就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自己身后不远的另一名学子。 那名学子顿时觉得自己被忽视,愈发觉得这个经常受到主裁判额外关注还经常濒临迟到的学子讨厌,而且区区的第五百名,竟然还敢蔑视自己。 想到这里,苏吴府学子愈发觉得气不过来,可是一看到面前的酒碗,他又仿佛泄气了一般,犹如深闺怨妇般叹气了一声。 坐在他旁边的同伴,那名杭越府学子此时紧喝慢喝地也把一碗酒喝得差不多,见得他依旧一动不动,不禁问道:“兄台,你还不喝酒?” 那名学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恰好看到凌浪涯一饮而尽,不满道:“喝,谁说我不喝,不过是酒而已,我还怕了它不成。” 说罢,他见凌浪涯已经放下酒碗,而一直站在酒坛旁的官员,则给他倒满了第二碗酒,更有一把负责记录得裁判,在纸上记录下他喝了一碗。 看到这里,那吴苏府学子一气之下,猛然地捧起了酒碗,但由于力度太大竟然洒湿了衣袖。 旁边的同伴看到,也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猜测道:“莫非你不会喝酒,如果是那就不要勉强了,免得伤了身体。” 吴苏府学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道:“不过是酒,与水何异!” 言罢,他双手捧碗,闭上双眼,如喝水般直接倒入喉咙中。 他把酒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不消片刻脸色就变得通红,他用力地晃晃脑袋,倔强地道:“酒而已,我还能喝。” 话未毕,只听“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酒碗摔碎在地上。 吴苏府学子直接趴在桌上,已然醉倒昏睡。 不仅是他的同伴诧异不已,连准备给他继续倒酒的裁判和记录的官员也是惊讶地看着他。 这一杯倒的人确实是有,可是倒得如此快的人也真是少见。 裁判默默地在纸上记录下一碗,然后就把笔搁置起来,而那官员则是直接把长勺放在了酒坛中,再也没有拿起过。 没想到,酒关一开始,就结束了,两人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那名杭越府学子尴尬地看了一眼裁判,想到此人好歹是自己一路而来的同伴,忍不住轻声叫唤了几声,发现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忽而举起手又放下,低声呢喃道:“喝,我还能喝!” 正当他唤了几声时,却传来了吴苏府学子的呼噜声。 杭越府学子叹了一声,只好放弃叫醒他。在开始之前,他还扬言如果考酿酒之艺,自己肯定能夺得第一,没想到一到喝酒,却如此快倒下了。 第一倒是第一,不过却是倒数第一罢了。 这也意味着,他的闯关之路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杭越府弟子环顾四周,果然见只有他的同伴倒在了桌上,其他人虽然有些貌似也不擅喝酒,但慢慢喝终究还是熬了下来。 如果像吴苏府学子一样,本来就不擅喝酒,而且还喝得如此急躁一口闷,又如何能不瞬间倒下呢。 杭越府学子没有再管他,只是捧起自己的酒碗,吸取了教训慢慢地喝了起来,也不求能喝得多少,但愿能支撑多片刻,可以喝多几碗。 正当吴苏府学子呼呼大睡之时,凌浪涯和那名敬酒的书生,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哭笑不得。 只是,那名书生自从敬了他一碗酒之后,再也没有看过凌浪涯一眼,只是默默地喝着。官员倒酒一碗,他就喝一碗,喝得虽然不快,但也未曾见醉意,显然也是好酒之人。 凌浪涯看着那名取笑自己的学子,不禁摇摇头,心想这八雅八关,虽然看似都是文人雅士所好技艺,但如今越到最后,越能体现谁是全才。哪怕擅长其中的一两种,最后也只会倒在其中一关吧。 就像眼前的这名学子,虽然琴棋书画都闯过来了,诗关也侥幸地过了关,可是却一下子倒在了酒关之上。 看似每关的比拼都不见烽火硝烟,但其中的竞争激烈和暗流汹涌,又岂是一眼就能观尽。 倘若过了这一关,八雅之中只剩下最后两关了,再加上最后的终关,那就能登上祭坛之颠,成为万众瞩目的那个人了吧。 凌浪涯一边想着,一边默默地喝着酒,也不担心忘记自己喝了几碗,反正身旁有裁判记着。 对于他而言,这一关就是尽情喝就是了。 想到此关,凌浪涯也是心中暗幸。 虽然当年在深山时只是看过那个老人喝酒,自己却未曾尝过。但自从出山,在清风楼待的那一段日子,经常与胡虚和阿福在忙完之后,就是捧着醉清风喝得一个畅快。 一开始喝酒时,凌浪涯只觉得酒之美味,确实不是饮水可以比拟的。而且,由于那个老人的关系,他也开始逐渐地喜欢上了喝酒。 不过,在凌浪涯和胡虚多次喝酒的记忆中,他喝醉的次数倒是不多。一开始,胡虚还以为他乃是天生擅酒之人,所以才年纪轻轻就如此能喝。 经过了多次的喝酒之后,凌浪涯才发现,并非自己是天生有着擅长喝酒的体质,而是由于其体内玄气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他所修炼的玄气,才赋予了他不一样的体质,有了异于常人的酒量。 后来,经过在天坑秘洞中和老囚徒的谈话,凌浪涯才知晓自身的纵横玄气,有容纳世间千百种玄气的妙用。 如今他才猜测到,莫非自己所喝的酒,也被这玄气所容纳了。只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相信。 不过,经过昨夜河鱼帮的一战,无论是纵横玄气还是紫火玄气,凌浪涯早已消耗殆尽,如今尚未恢复过来,虽然可以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去,但也不敢喝得太快。自从第一碗一饮而尽之后,后面的数碗都是慢慢分几口喝完。 不过,闻着酒香,凌浪涯终究觉得有些遗憾。 这美酒有了,倒是少了美味的下酒菜。 如果还有下酒菜,那自己想来会喝得更畅快,也会喝得更多吧。 凌浪涯看着再度空荡荡的酒碗,莫名想起清风楼中,既是厨子也是楼主所做的美味菜肴。 正当他回忆起清风楼之事时,身旁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凌浪涯一听,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莫非是自己又要受到额外照顾。 果然,那脚步声停在了自己身旁,只听一人道: “听说,你来自清风楼?此酒与醉清风相比,如何?” ——未完,待续—— 第二五九章 再喝一碗 如果有一个人在意你,那么也许只是恰好而已;如果有很多人在意你,那么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凌浪涯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老人站在自己身旁,其须眉发白的容颜仿佛是那个老人再度出现。 如果不是他手里拿着一个是寻常葫芦两倍大的酒葫芦,还有那驱散不开的满身酒气扑面而来,凌浪涯几乎就要喊出那个藏在心底的称呼。 回过神来的凌浪涯,看着老人的装束,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心中也为自己这招惹主裁判的体质而感到无奈,只好道:“敢问前辈,可是主裁判酒徒长老?” 那老人举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吧唧了几下嘴回味几回,才道:“算你小子有几分眼光,不过你还没回答老夫的问题。” 凌浪涯想起他的问题,心中还在猜测他为何会知道自己喝过醉清风酒。毕竟,如今的他已经知道,醉清风虽然是当世美酒之一,名气颇大以至于远在北方边境的丘家军兵士都有所耳闻。 但是,由于醉清风酒的酿造要求颇高,而且其水源要求更是独一无二,这也导致了醉清风无法大量地酿造,只能局限在以清风小城的附近州府,并没有像寻常酒类一样可以传到王朝各地。 而且,由于清风楼临近禁忌之地,往常客人都是进出此地的猎兽人。在他们来来往往全朝各地的足迹中,也随之把醉清风的名气传扬开来。 除却其自身的品质够高够硬,这些猎兽人无疑就是醉清风最好的宣传载体。 不过,这似乎并不是让人一眼看出凌浪涯是喝过醉清风的人。所以,凌浪涯反问道:“前辈如何知晓我喝过醉清风,否则又怎会让我比较二者?” 主裁判酒徒长老嘟囔了一句,又喝了口酒才道:“你这小子倒是有趣,本是老夫问你,你倒反过来问老夫。罢了,也不怕告诉你,你这几关的表现我们几个都看在眼里,也看过你报名祭典的信息,虽然借助的是丘家军的名义,但实际上是来自那清风小城的清风楼,此不假吧?” 凌浪涯想到其他几关裁判对他的所谓照顾,才明白自己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所以去打探两人的身世了。如此想明白,忙作揖道:“前辈高见,小子确实来自清风楼。” 酒徒不满道:“喝酒之人,何来此等繁文俗礼,只管喝就是了。喝完就告诉我,此酒与醉清风孰优孰劣。” 凌浪涯莫名想起那个同样不喜繁琐礼节的老囚徒,心想莫非此等老一辈人物都不喜这一套,当下也不敢有丝毫犹豫,捧起酒碗就一饮而光。 站在两人身旁的那名负责倒酒的官员,见得主裁判来此,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给凌浪涯又倒满了一碗酒,而那名负责登记的裁判,则是诚实地在纸张上记录下他又喝了一碗。 酒徒见他喝得爽快,不由得点点头,道:“再喝一碗。” 凌浪涯闻之,虽不知道他此举为何,但想到酒关本来就是比谁喝得多,也不介意顺承他的意思,便再度将一碗酒毫不犹豫地喝光。 酒徒见之,再道:“再喝一碗。” 一听此言,不仅凌浪涯感觉有些诧异,连那倒酒的官员也有些诧异。那官员也知晓,喝酒比多少是可以,但倘若喝得太快,那到时候酒气上涌,只会醉倒得更快。但反正不是自己喝,而且又是主裁判的意思,那么自己尽管倒酒就是了。 一勺就是一碗酒,顷刻间酒碗又是满溢。 凌浪涯心想,既然都是要喝,那就喝吧。想到此处,他又将其喝光。 刚放下酒碗之时,不料酒徒长老又道:“再喝一碗。” 若要再喝已是第四碗了,就算寻常人罚酒,也不过是酒过三杯足矣,岂有再喝之理。但当凌浪涯看着酒徒长老,只见他露出一个认真的神色,便只好把碗轻轻一挪,放到了那勺酒官员面前,而那官员也非常自觉地把酒勺满。 又是一碗饮尽,果然又传来了一句,“再喝一碗。” 直到此时,凌浪涯已经察觉出酒徒长老是有意地针对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心中的一股执拗也逐渐生了出来。既然要我喝,那我就喝到你不让我喝为止,就要看看你要耍何花样。 许是几碗酒入肚,凌浪涯也有一丝的酒意上涌,便不管是自己斗气或者是不服输的性子又耍了出来,就是要继续喝下去。 一碗酒空了,一勺酒满了,又一碗酒空了,又一勺酒满了。 凌浪涯每喝一碗,那官员就勺满一碗,直到后来,都不用酒徒长老吩咐再喝一碗,凌浪涯和那名负责勺酒的官员已经形成默契配合,一人倒酒一人喝。 直到,那名官员突然停了下来。 凌浪涯伸出空碗却没有看到酒,诧异地看着那名官员,只见他那勺子敲敲空荡荡的酒坛,道:“这坛酒喝完了,我得让人再送来。”言罢,那官员连忙吩咐负责送酒的人再送来新的一坛。 偌大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已经没有一滴余酒。 凌浪涯喝得又急又快,此时酒劲逐渐上头,体内一阵翻江倒海,而玄气更是不由自主地涌动起来,他连忙运气压抑住酒意,连连揉揉眉心方清醒了一下。 正当那名官员又开启了一坛新酒,正要勺满酒碗时,却被酒徒长老拦了下来,吩咐道:“先等一会。”随后,他又看了一眼那负责记录数量的裁判,问道:“喝多少了?” 那裁判看着站满笔墨的纸张,不敢有丝毫怠慢,认真数了两回,道:“禀主裁判,此学子已喝七十七碗。” 酒徒长老看着凌浪涯逐渐变得绯红的神色,再看着他虽然有些摇晃但仍不至于醉倒,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小子够豪爽,老夫陪你喝一口。” 言罢,酒徒举起酒葫芦,轻轻和凌浪涯的酒碗一碰。 若人敬酒,又怎可不回。 凌浪涯连忙举起酒碗,吐出一口酒气,道:“谢前辈敬酒。” 一老一少,一葫芦一酒碗,一口酒入喉。 酒徒看着凌浪涯道:“年纪轻轻,酒量倒是不错。既然喝得差不多了,想来说话也不会虚情假意了。说吧,此酒与醉清风,孰优孰劣。” 凌浪涯一愣,莫非这长老让自己喝酒一坛酒七十七碗,只是怕自己为了奉承他而说了假话。 其实他知晓,自从自己喝了第一口此酒,心中就已有了答案,哪怕再喝数十坛,其答案也不会更改。 凌浪涯看着身旁那坛刚开封的美酒,叹道:“此酒虽美,终不及醉清风。” 酒徒长老把酒葫芦重重地放在桌上,不可置信道:“你再说一次?” 凌浪涯这回主动将一碗酒喝尽,再度道:“此酒入喉清冽,余味悠长,其味虽美,终不及清风楼之醉清风酒。” 酒徒长老追问道:“你可知此酒名字,知晓此酒何法酿造?” 凌浪涯摇头道:“小子不知,但恐怕也是前辈耗尽心学酿造的吧,否则又会如此在意。” 酒徒长老一愣,点头几回算是默认,道:“为何此酒不及醉清风?” 凌浪涯望了一眼西北方,蓦然道:“敢问前辈,可知清风楼门外楹联,可知醉清风之评语? ——未完,待续—— 第二六零章 此酒何名 “古今成败九霄外,生死爱恨一壶中。” 酒徒长老重新拿起桌上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酒,方道:“李唐穆子白这一句酒后评语,想来是被清风楼主刻在门上了吧。” 凌浪涯点头道:“听闻穆子白被世人誉为诗剑酒三绝,而他对醉清风有此评语,不知前辈如何看?此外,倘若那穆子白尝过此酒,前辈觉得是否会有此评语?” 酒徒笑道:“好一个狡猾小子,既然以穆子白评语来代替,口舌之利倒也不逊色于清风楼主。罢了,清风楼的人都是嘴上不饶人,看在你方才连喝七十七碗酒的份上,老夫就不和你计较了。” 凌浪涯听得酒徒的言语中,似乎对于楼主都颇为熟悉,不禁好奇问道:“前辈认识我家楼主?” 酒徒摇晃着酒葫芦,壶中酒液随之晃荡,其感慨道:“既然你出自清风楼,老夫也不瞒你。想当年,老夫和洪胖子在酒道之上争斗多年,终被其酿出醉清风而胜之。只是后来,他也因此自缚于清风楼,如今我俩已多年未曾相见了。” 原来小说家酒徒长老和清风楼楼主洪杭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只是凌浪涯没有听他提起过,也不明白一个普通酒楼的客栈老板,为何会和堂堂的小说家长老扯上关系。 想来,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吧。 凌浪涯的好奇心骤然大起,也顾不得官员重新勺满的酒,追问道:“不知前辈如何与楼主相识,莫非醉清风也和前辈有关?” 酒徒看着凌浪涯诚挚想问的脸色,蓦然想起当年往事,叹道:“老夫与那洪胖子可谓忘年之交,尤其在酒道之中更是相互较劲,谁也不服输。后来,洪胖子为了胜过老夫,踏遍山河无数,终于找到清风小城那一口古井,凭借其优质的水源和一道秘方,酿制出了醉清风,最终稍胜老夫一筹。说起来,也算是洪胖子的酒道胜了老夫的酒道” 凌浪涯蓦然想起清风楼的那一口老古井,当年正是因为自己和胡虚还有小二阿福去古井处盗酒,方在那里第一次遇见了楼主,最后被其抓住以在做苦力来还债,才有了那一段清风楼店小二的日子。 当时年少无知的凌浪涯,并不懂那口古井为何能发出诡异之声,令胡虚等靠近之人皆是头晕目眩。而且,楼主竟然一眼就猜测出自己的身份,可是却又噤口不言,假装没有认识一般,只是对其一直都很好。 倘若说,如果要论知晓凌浪涯真实身份的第一人,并非是如今推心置腹的胡虚,而是清风楼的楼主洪杭,那一个手拿菜刀没有任何大家风范的胖厨子。 只是,两人非常默契地,从来没有谈及此事。 而那一口古井,如今凌浪涯想起当时看到白猿啼异兽鸣的景状,想来也是藏着很深的秘密,只是自己一直不曾得知罢了。 此刻知晓楼主竟然和酒徒长老有此故事,莫非他也能猜到自己的身份。但凌浪涯深知,自己的身份是绝对不能再轻易泄露的,若是多一人知晓就多一分危险。 凌浪涯一直沉默不语,酒徒长老也似乎没有看到,仿佛陷入了回忆中,道:“只是洪胖子虽然赢了我,但那老古井水源不足,以至于醉清风无法量产,终究也只是小道罢了。因此,当醉清风逐渐传扬开来之时,天下富有无比的杂家也曾派人求救秘方。哪怕最后获得酿酒秘方,他们亦无法于别处寻觅到符合的水源,尝试无果后,也就只好作罢。最后,不服气的杂家酿制出一种新酒,就是为了和醉清风一较高下。” “莫非是秋意浓酒?”凌浪涯听到此处,脱口而出道。 “你也听说过秋意浓?”酒徒长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正是此酒。当时杂家召集天下名家,以秘法和珍贵原料酿制秋意浓,但水源虽然解决了,而原料更是珍贵无比,以至于杂家也无法大量酿造,而且定价其高,只能供应一些富贵场所。听闻你是居于樊楼,想来也是从此得知的吧。” 凌浪涯一听,蓦然感到一丝窘迫,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他当然不敢告诉酒徒长老,得知并喝过秋意浓酒,是在都城首屈一指的风月场所鸾凤居,更不敢告诉他,此酒更是都城头牌风月女子点酥娘亲自介绍并倒酒品尝的。若是让酒徒长老得知,万一日后遇见楼主,一不小心告知了楼主,岂不是让楼主狠狠揍自己一顿。 想到当时在清风楼被楼主偶尔训斥的日子,凌浪涯蓦然地生出一丝怀念。 为了避免酒徒追问秋意浓酒之事,凌浪涯赶忙叉开话题,道:“若以前辈此言,醉清风酒以水源品质取胜,秋意浓以其珍贵原料而传,那不知前辈酿造此酒,既然能和这两种酒媲美,又有何取胜之道呢?” 直到如今,凌浪涯已经知道,方才酒徒长老一开始问其酒的孰优孰劣,就是为了让自己这个可以说是清风楼的传人,真实客观地评价一下。 只是,哪怕自己饮酒七十七碗,终究还是觉得此酒不如醉清风。 酒徒长老沉默片刻,朗声道:“此酒取的是寻常江河水,取的是寻常百姓农作物,取的是普通酿造之法。若论其特殊之处,唯平常而已。” 凌浪涯诧异道:“若如此平常,前辈为何觉得此酒会胜于醉清风?” 酒徒大喝一口酒,笑道:“正是因为平常,方可入寻常百姓家。若是如醉清风和秋意浓等琼浆玉液,因其极致追求导致价格高昂而不能入百姓口,终究美中不足矣。” 凌浪涯心神大震,忽而转头望去,只见都城百姓,几乎人手一碗此酒,喝得是畅怀舒心,可谓眉目舒展,忽而明白了为何酒关之中,酒徒会与民同乐赐酒百姓,让其每人一碗。 原来,在酒徒长老看来,能飞入寻常百姓家之美酒,方为最美最优。 想到此处,凌浪涯作揖恭谨道:“若以此论,醉清风和秋意浓,皆不及此酒。” 酒徒长老闻之,大喜道:“世人皆以酒美价高为豪,却不知饮酒乃是世人事,当以寻常百姓为酒客,当取之于寻常,归之于寻常。” 凌浪涯动容道:“敢问前辈,此酒何名?” 酒徒笑道:“此酒新酿,未曾许名。既然你有此问,便取一名如何。” 凌浪涯摇头道:“既是出自前辈之手,当由前辈来命名,小子又岂敢逾越。” 酒徒摇头道:“小子忒俗,既是与民同乐,又何须介怀取名者为谁。” 凌浪涯看着祭坛之下,百姓饮酒作乐之状,蓦然心有感触,道:“醉清风取春意,秋意浓取秋思。如今隆冬腊月,又有大雪曾纷飞,既然此酒初出,当以此时节而论,又闻寻常耕作百姓,最喜瑞雪兆丰年。此酒名为喜瑞雪,不知前辈认为如何?” “醉清风,秋意浓,喜瑞雪。” 酒徒低声呢喃了数遍,忽而将酒葫芦之酒一饮而尽,大笑道:“好一句寻常百姓家,好一句瑞雪兆丰年,好一句喜瑞雪。此酒当名喜瑞雪,此酒以兆百姓家。” 言罢,酒徒长老再不顾凌浪涯,把酒葫芦倒垂腰后,拍掌扬长而去。 凌浪涯朗声问道:“敢问前辈,此酒何价。” 远处传来酒徒之言:“既是寻常百姓酒,一文钱一斤又何妨。” 凌浪涯见其来时突兀,去其飘然,想到其酒之道,蓦然动容。 他捧起一碗酒,看着广场之外,人手一碗喜瑞雪酒,心有万千感慨。 凌浪涯将酒一碗喝尽,环顾四周,已是另外一片光景,不由得稍感诧异。 正在此时,凌浪涯只觉心中一阵剧痛,酒碗把持不稳,摔碎在地。 ——未完,待续—— 第二六一章 喝酒饮水 天圣两限,语出儒家先祖孔圣。其为孔圣研究修行道,分析修行利弊,总结前人经验后,所提出旷古烁今之理。此修行理论,区分天圣两道,划分修行之路,指引修行方向,造就当世三道皆有其法,皆有其术之盛世局面。儒家因此理,得以位列三教九流之首。 ——胡欲言?《大道朝天·天圣双限》 ……………………………………………………………… 揪心之疼,莫过于此。 凌浪涯顾不得摔碎的酒碗,伸手捂住胸口,直痛得紧紧皱眉,几乎痛不欲生。 那酒徒长老此时已经远去,并没有察觉出他的异状,倒是负责给他记录的裁判和倒酒的官员,吓出了一身冷汗。 两人都知道此关虽简单,但也是最难。皆因喝酒虽好,但物极必反,此际考得不仅是学子酒量,也是考究他们的自控能力。 倘若一个人能喝多少酒,都不能自律控制,又何谈掌控大事。 此刻,在酒关之中,已有许多学子不能控制自己的酒量,为了拼命喝多一点,以至于醉倒在桌前,皆是在昏昏大睡。甚至有些酒后品行不好的,已经在胡言乱语或者撒起酒疯,不仅是出丑也是直接被列入了考核失败之中,更是被负责巡防的兵士拖扯到一边去醒酒。 此刻见得凌浪涯直接跌坐在桌子上,感到其身上的一股燥热的气息,裁判和官员对视一眼,皆是以为凌浪涯方才毫不停息,连喝七十多碗,此刻酒气上涌,以至于酒劲忽而爆发,引起了他体内的某种疾病。 那裁判想伸手试探一下凌浪涯的体息,刚伸出手却被一股燥热之气烫得直接缩手。那名官员见状,急忙就要呼叫兵士来把他带走,不料却被一人何止。 裁判和官员看去,只见一名坐在凌浪涯身旁的学子放下酒碗走了过来,丝毫不顾及他体表的燥热之气,直接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之上,察觉片刻后,低声自语道:“果然和华姐姐猜测的不错。” 想罢,他对愣在一旁的两人,拱手道:“在下纪天,乃是这名学子的好友,知晓他体内有疾病,此刻他不过是酒气上涌,过一会就好了,还请两位裁判再稍等片刻。” 那裁判看着凌浪涯苍白皱眉的脸色,道:“你确定没事?要是他出事了,你我都逃脱不了责任。” 纪天犹豫片刻,道:“没事的,他事前也和我告知体内疾病,所以我才知晓。请裁判稍等片刻,很快就会好的。” 那裁判道:“方才他喝得过急过快,也许是瞬间酒劲来了,也许如你所说歇息片刻就好。罢了,我就给他半刻,若依旧不醒,就莫怪我等去叫守卫来此了。” 纪天一直都在凌浪涯身旁不远处,也是独自喝着酒,虽然不比他喝得急喝得多,但也逐渐喝了半坛。而且,酒徒长老和凌浪涯的对话,在他有心旁听之下,也听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何事。 幸好凌晨回了樊楼,赶着出门参加祭典之时,自己跑去找华姐姐问了一下他的病情,知晓他若喝酒过多会出现如此反应,但稍等片刻熬过了就没事。 纪天一直很相信她的医术,此刻见果然如其所料,而心中不忍凌浪涯就此断绝闯关之路,只好自作主张地让他熬过这片刻。因此,听得裁判给予了半刻时间后,纪天再次拱手道谢,又返回自己的座位上喝酒。 只是,他手中虽拿着满溢的酒碗,看着凌浪涯的痛苦神色,又哪里喝得下去。 没有人知晓凌浪涯此时体内的玄气相冲的痛苦,毕竟世上并没有多少人能同时习得两种玄气。 在酒徒离开时,凌浪涯确实是酒气上涌,酒劲一发以至于头晕目眩。 就在此时,他体内的纵横玄气和紫火玄气不受控制地爆发涌动,对着那些酒气和酒水,就是一番冲击,仿佛是在吞噬它们一般。 纵横玄气,可纳万法,其将酒水化作的酒气容纳其中,就像海洋容纳百川,来者皆是不拒。与此同时,紫火玄气,无尽吞噬,其将酒水直接蒸腾为酒意,就像火焰焚烧万物,丝毫不肯放过点滴。 凌浪涯也正是因为两种玄气的不断掠夺,引起了体内玄气的相冲,不过这回不是两者争斗,而是为了抢夺猎物,虽然也是疼得痛苦,但至少不像以往一样昏迷过去。 就在两种玄气不断掠夺间,体内的数十碗酒皆是被瓜分而尽,而两种玄气不断游离于其体内,见得再也没有丝毫酒水酒气,竟然逐渐地安静下来,仿佛两个醉徒一样只顾着呼呼大睡,没有丝毫的交战。 就在半刻光景已过,那名裁判不顾纪天的再次恳求,就要唤来兵士把凌浪涯抬下去,协助其清醒时,忽而被一道喝止打断。 凌浪涯睁开双眸,听到纪天和裁判的对话,方知自己刚才挣扎痛苦了半刻,此刻体内玄气相安无事,而且还把酒意都吞噬冲淡,以至于他就像没有喝酒般清醒,便连忙出言阻止裁判的举动。 那裁判和官员围过来,见凌浪涯神色平静,身上更没有丝毫酒气,皆是一片惊讶。裁判道:“你没事?” 凌浪涯看了一眼纪天,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后,方对裁判解释道:“方才喝得太急,酒气上涌罢了。此刻酒气一过,已然没事,让裁判担心了。” 裁判松了一口气,道:“幸好没事,不然出事我也会受连累。既然如此,你是否还要再喝?” 凌浪涯看到了地上摔碎的碗,道:“喝,好酒怎能不喝。麻烦再给我拿一个碗来可好?” 裁判和官员再度打量着他,见他确实神志清醒,似乎仍处于可以继续喝的状态。那裁判仍不放心,劝道:“你方才喝了已近八十碗,你看此刻学子大多已经倒下,想来你进入下一关已经不难。若体内不适,不妨就此先歇息如何。要喝酒,以后多的是机会。” 凌浪涯摇头道:“虽已过关,但并未第一啊。所以,麻烦裁判给我一个新碗可好,我知晓自己的酒量,不会出事的。” 裁判道:“少年,既然你已有很大把握进入下一关,又何必执着于第一。” 凌浪涯站起来,作揖道:“我不想再度居孙山之位,而且也想站得更高一些,所以烦请裁判成全。” 见得劝说不住,那勺酒的官员只好再度拿来一个新碗,给他重新勺满一碗酒。 见得凌浪涯连喝三碗,依旧面不改色之后,两人才稍微放下心来,继续给他倒酒和统计,只是心中对于这少年的酒量也是愈发震惊。 纪天在一旁看到他的反应,知道他暂时控制住了体内的玄气,而且不像第一次那样痛苦,也稍微放心下来,还不时和凌浪涯相视遥遥举杯。 一碗又一碗,碗碗美酒落入肠,其中味道有谁解。 凌浪涯逐渐控制着体内两股玄气吞噬着酒水酒劲,丝毫不觉得体内有任何的酒气上涌,此刻喝酒就真的犹如喝水一般,没有任何的问题。 倘若不是人肚容纳有时尽,也许凌浪涯可以一直喝下去。 随着坛坛美酒逐渐清空,倒下的学子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再也喝不下去,不得不放下酒碗。 许多并不擅饮的学子已经倒下,而一些酒量尚可以的学子,边喝边数着倒下的学子人数,默默计算着自己的排名。 只是,由于祭坛乃是圆形,众人并不能一眼观尽隔着祭坛的对面是否还有人没有倒下,因此只能估摸着自己能够进入下一关,最后适可而止地放下酒碗。 至于还有不少喝得兴起的学子,独自喝酒觉得烦闷和无聊,也不顾裁判的阻挠,边喝边和身旁学子搭讪。 正当凌浪涯喝酒如饮水时,忽有一人走到身旁,其道: “兄台好酒量,不知可否共饮一碗?” ——未完,待续—— 第二六二章 拒南学子 以酒相敬,当以酒还之。 凌浪涯看着身前那名身穿纶巾书生服的学子,其年纪和胡虚一般,约莫也是二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俨然是一个文弱书生模样。 这人正是酒关开始之时,和凌浪涯隔着那吴苏府学子和杭越府学子,遥遥相敬他一杯的人。当时两人不过点头致意,并没有更多的交流。 此刻,那一杯倒的吴苏府学子已经不在桌上呼呼大睡,而是被巡护兵士请到了台下去醒酒。作为最先醉倒和第一个被抬下去醒酒的人,这也算是他的荣誉了。不过,依旧沉睡不醒的他可不知晓如今身在何方。 至于他的同伴,那一名杭越府学子,喝了半坛之后就知道已经到了极限,也就不再强求,在不久前跟随巡护兵士到台下进行醒酒,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本来隔着两个座位的两个人,已经可以毫无阻碍地对视。那名学子看到凌浪涯和酒徒长老的交谈,也想到他的近日的事迹,便学着其他学子一样串座,走了过来想要结识一下凌浪涯。 至于他真正目的为何,也许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凌浪涯此时神清气爽,虽然不认识此人,但也不介意多结识一个朋友,便站起举碗回敬,笑道:“既有缘相识,莫说喝一碗,喝得酩酊大醉也未尝不可。” 言罢,凌浪涯一口饮尽碗中酒。 那学子见之,同样一饮而尽,笑道:“兄台果然豪气,佩服佩服。在下乃是来自望遥府拒南关的裴飞云,敢问阁下可是名叫凌浪涯?” “裴飞云?”凌浪涯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觉得似曾相识,忽而想起昨天的诗关排名,脱口而出道:“昨天诗关中排名第三的裴飞云?” 那学子作揖道:“正是不才,让阁下见笑了。” 凌浪涯捧起刚倒满的酒,道:“在下凌浪涯,能在此认识裴兄,可谓有缘至极,来,再敬你一碗。” 虽然串座并不是明文禁止,大多数人都是喝得兴起,只是隔了两个座位,裁判也便随了裴飞云意。那负责给裴飞云记录和倒酒的两人只好跟过来,给裴飞云倒酒和记录。 裴飞云同样拿起刚倒满的酒碗,和凌浪涯相碰一下,当做是回敬。 又是碗见底,凌浪涯忽而好奇道:“其实我很好奇,裴兄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裴飞云此时直接把那吴苏府学子的椅子拉了过来,坐在凌浪涯身旁,笑道:“莫非凌兄弟不知,你如今已是祭典的风云人物之一了。” 凌浪涯每次都是匆匆来参加祭典,一结束就往回跑,正是为了拐卖孩童之事。虽然他很看重祭典,但经过这几关来,勉强都算涉险过关,心中其实也存了一些侥幸心理。但是救人也是势在必行之事,倘若让烈刀门此等作恶多端之人把那些孩童运走,那岂不是破坏了许多家庭。 不过,昨夜伤了那么多烈刀门的弟子,其实凌浪涯此时也不明白,究竟为救人而伤人,是对还是错。 如今听得裴飞云如此说,他想起自己参加祭典的情况,道:“莫非是我比较倒霉,每次都会引起主裁判关注,所以才顺势成为了众人关注的对象?” 裴飞云深深地打量他一眼,喝完一碗酒后,方道:“此是其一也。能够得到这么多主裁判额外关注,还会和主裁判起争吵,更重要的是直到此刻也没有被淘汰,若不是背景深厚,就是实力深不可测。当然,背景深厚的莫过于是小说家之少主和秦相之子了,可是我观那些裁判也并非每回都到他们那里。因此我猜测,肯定是兄弟实力不差,所以入了主裁判的法眼。” 听得裴飞云如此猜测,凌浪涯只感到一阵脸红,毕竟自己每次都是侥幸过关罢了,便连连称道乃是缪赞,最后问道:“既然有其一,不知其二是何?” 裴飞云笑道:“其二,自然便是兄弟几乎每回都是踩着每关开始前才进入广场,这最后一个压轴进场的,终究比第一个进场的更引人注目。就像今天,兄弟和其他三人,还有那烈刀门少主杨云天一起匆匆进来,都被我们看在眼里。” 凌浪涯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每次迟到引起了旁人的热议,想到方才裴飞云的话语,问道:“兄弟既知小说家和烈刀门,莫非也是修天道之人?” 裴飞云笑道:“如此说来,果然兄弟也是吧。不过,我修的不是天道,乃是圣道,也算是运气罢了。” 凌浪涯蓦然想起同样修圣道的捕头展候,不知眼前人的实力如何,但能够如此坦然和不卑不亢,想来其实力也不会差吧。他本来想问裴飞云的修为如何,但自知此乃每个人的秘密,只好独自喝了一碗酒。 恰在此时,在另一旁的纪天,见到两人聊得正欢,也忍不住靠了过来。 在凌浪涯的简单介绍后,年龄相差不大的三人聊得颇为投契,也不管裁判和官员的劝阻,只顾着畅聊痛喝。 谈论的话题自然是五花八门,但关于彼此的师承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问,反倒是提起各人的来源,三人倒是颇感兴趣。 让裴飞云感兴趣的,并不是纪天所在的那个偏远州府,而是那清风楼的醉清风,而令两人感兴趣的,却是裴飞云家所在的望遥府拒南关。 从裴飞云口中,两人得知,那拒南关乃是赵宋王朝南部边境的首屈一指的雄关,可谓是抵抗南蛮一族入侵的中坚城池之一。其内不止有各大宗门势力,还有王朝木氏七子中的三子驻守其中。 这木氏七子乃是和丘家军齐名的赵宋军队,其兵马实力相比于丘家军也是不遑多让。尤其是其中的七子,更是每一个都堪比丘家军少主丘云。若以此论,其将帅之才可谓是更胜丘家军。 至于裴飞云,却不是和军方有关,而是拒南关内一个宗门子弟,但至于是何宗门,他并没有告诉凌浪涯和纪天,只是言道倘若两人有机会到拒南关,自然有机会再相见。 当谈及只有修行者参与的祭典暗祭之时,三人也在私下猜测,要到位于南蛮深处的暗祭场所,是否会经过拒马关。倘若是真的经过,那真的不妨到赵宋这首屈一指的雄关去看看了。 正当三人边聊边喝,聊得开怀大笑,喝得畅快淋漓之时,那六名负责倒酒的裁判和官员,忙着记录和倒酒,也没有心思细听三人谈话。 良久之后,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走到三人跟前,悄声道: “我说三位,能不能不要再喝了?” ——未完,待续—— 第二六三章 千杯不醉 既然有酒,为何不能喝? 三人疑惑地看向那几名裁判,只见他们的目光十分怪异,又不知如何说出口。毕竟,在酒关之中,让他们不要喝酒,岂不是间接压低了他们的成绩。 那说话的裁判叹了一声,低声道:“三位,看看你们脚下,再看看你们四周。” 三人方才只顾着说话聊天,浑然没有发觉身边的变化,听得裁判提醒之后,便不由得向四周望去。 在三人脚下,大大小小地摆着数十个空酒坛,几乎都要堆砌成小山的模样。 环顾两座祭坛,除却记录的裁判和倒酒的官员,除却维持隔音屏障的小说家弟子和巡防的兵士,除却他们三人之外,再也没有人喝酒。 九百七十七名学子,早已放下了酒碗,神志清醒的皆是遥遥望着三人,神志不清的也已被兵士弄清醒,正在逐渐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遥遥看向广场之外,本来在一侧排着长队的老百姓,皆是轮候到了一碗美酒,此时手里抱着一个空碗,眼巴巴地看着还在喝酒的三人,露出艳羡的神色。 三人恍然大悟,敢情三人聊得不知时日过,喝了不知多少酒,不由得相视大笑。 凌浪涯看着脸色依旧没有变化的纪天,心中并不疑惑纪天能喝这么多。毕竟这段时间和他相处,凌浪涯已经知晓这个虽然是来自偏远州府的修行者,也许怀有他所不知道的秘密,就像自己和胡虚也有秘密一样。 只是,纪天对他们很好,而他不愿意把自身秘密说出来,凌浪涯也不会不识抬举地去追问。 看着纪天不变的脸色,凌浪涯忽而好奇,为何他的神色虽然自然,但终究没有一丝的血色。 纪天的神情,蓦然让凌浪涯想起当初带着中年文士人皮面具说书的胡虚。 不过,此时喝得也是有些醉醺醺的凌浪涯也没有深究,只是更加好奇这位新认识的拒南关学子裴飞云。 凌浪涯知晓自己是由于纵横玄气和紫火玄气对酒水酒气的容纳吞噬,才不至于醉倒。倘若没有这两种玄气,他自己也无法支撑多久。那么,如果按照此而言,修圣道的裴飞云,其实力恐怕不下于自己吧。 倘若是常人,又怎会喝得了这么多酒。 正当凌浪涯思索之时,那裁判又叹了一口气,道:“三位的好酒量,可真是惊吓我们了。我等酿酒造酒好喝酒,听闻过千杯不醉,但除了酒徒长老之外,并没有遇见旁人。倘若三位再喝下去,尚不知待何时,这酒关也不知何时结束了。按照目前而观,三位进酒关三甲,已是毫无疑问,不如暂且作罢,待得酒关结束后,再开怀畅饮如何?” 凌浪涯此刻才明白,原来是裁判觉得他们喝太多了,酒关不知何时才会结束,如果让这么多人等候,那不知得等到何时,所以才委婉劝说。既然他言道三人已是三甲,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喝了吧。 凌浪涯歉道:“裁判大人说的是,是我等不知分寸了,今天暂且作罢,下一回,我请六位痛喝一场。” 那六人纷纷松了一口气,不然如此一直拖延下去,真不知道何时方能结束,总不能这么多人看着他们三人喝酒吧。 更何况,这三人的酒量,也早已惊了众人。 凌浪涯举起最后一碗酒,道:“今日得见两位,大喝一场,实在痛快。若有来日,不醉不归。” 裴飞云笑道:“听闻小说家诗徒长老曾有一诗,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今日能遇见两位,实乃飞云之幸,若来日两位到了拒南关,不喝倒了就别想离去。” 纪天不落下风地道:“若真有此日,我等就不走了。” 三人相视大笑,举碗一饮而尽,豪情万千。 当三人放下酒碗时,在场千人在酒关的比拼,终于告一段落。 在那城楼宫墙上,手里拿着酒葫芦的酒徒长老,默默地看着那三人开怀共饮,一直都没有去阻止他们,任凭他们胡闹。 只是,当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凌浪涯身上时,终究还是叹息了一声。 酒徒长老喝了半葫芦酒,对另一名主裁判道:“结束了,公布名次吧。” 那主裁判知晓眼前这位大人物的地位,所以哪怕两人同为主裁判,却是一直对他言听计从。此刻听闻他的吩咐,便点点头,手中拿着在三人还在喝酒时,其他裁判早已统计好的名次,开始念了出来。 不过,和诗关不一样的是,并非由两名长老轮流念出来,而是由大学士主裁判全部念出来。酒徒长老依旧时不时地喝一口酒,仿佛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一样。 场外众人屏气凝神,场内学子强忍清醒,静听主裁判宣读最后结果。 “左坛第一名,九五二零号,凌浪涯,一千一十一碗。” “右坛第一名,九五二一号,胡虚,一千零一碗。” 听得酒关排名第一的两个人名,场内场外一片哗然。 这两人的名字是谁,这两人莫非是传说中的酒鬼,竟然有着千杯不醉的酒量,而且还把那最热门的胡实和秦琅比了下去。 念叨着这个名字数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这两人正是在昨日诗关之上,恰好排在孙山之位,仅仅是第五百名的那两名学子。 从第五百名,到第一名,此等飞跃堪称让人刮目相看。 一时之间,众人皆是四处张望,想要把这两人寻找出来。 重新坐回在凌浪涯身旁的那名吴苏府学子,听得他的排名之后,本来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又是脑袋一震,直接晕倒在场上。 这一次,他不是被一杯酒晕倒,而是被千碗酒吓倒。 他终于明白,这个千碗不醉的的学子,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不过,主裁判可没有时间看场下反应,而是语气不变地继续往下念着名字。 “左坛第二名,九五二二号,纪天,九百九十九碗。” “右坛第二名,一号,胡实,九百四十三碗。” “左坛第三名,八千零九号,裴飞云,九百二十三碗。” “右坛第三名,六号,杨云天,八百八十八碗。” “左坛第四名,二号,秦琅,八百八十九碗。” 一个个名字念出来,意味着进入下一关人员的敲定。 诸多听到自己名字的学子,心中皆是庆幸自己没有白喝这一场酒,尤其是那些本来酒量就不太好的学子,死撑着多喝两碗,终于幸运地闯了进来。 虽然排名靠后,但好歹也是进入了下一关。 当主裁判把进入四百名的学子名字念完,众人依旧沉浸在那两个千杯不醉的学子身上,依旧在找那从第五百名一跃成为榜首的两人。 随着名单的敲定,场外众人皆是捧着祭典赏赐的酒碗回家去,或者依旧像往常一样霸占一个好位置。 不过,在他们的言谈之中,一直都离不开凌浪涯和胡虚这两个名字,有些有先见之明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到赌坊去下注,希望可以博得一场胜利。 正当此时,在凌浪涯座位对角线的一侧祭坛,其隔着祭坛所看不到的地方,一人愤怒地把酒碗砸在地上。 那人沉默片刻,方对着身边另一人,冷声道: “听说你想杀了他们,我帮你便是。” ——未完,待续—— 第二六四章 酒后杀意 酒乃乱人性之物,有些人酒后可以呼呼大睡,睡醒早已忘却忧愁;有些人则会冲动而行,往往酿造出难以承受的恶果。 那个破碎在祭坛上的第二个碗,不是因为人喝醉了而摔,而是由于其愤怒已难以压制,不得不找外物而发泄。 看着脚下的碎碗,烈刀门少主杨云天心中窃喜不已,而脸上表现的却是无奈的苦笑。 原本在右祭坛参加酒关的杨云天,在酒关结束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场回去收拾昨夜的残局。在他听到酒关的排名后,反而是匆忙来到左祭坛上,找到了眼前的这个人。 杨云天苦笑道:“秦兄息怒,这几个小子不过侥幸而已,其实此事交给我办亦可,但无奈有官府官员插手,我有些行动不便,才不得不来寻求秦兄帮助。” 那姓秦的学子冷笑一声,道:“哪位来的官府官员,这么不长眼,不知道站在你身后的人是我,而站在我身后的人物是当今宰相之一?” 杨云天道:“此人乃是都城捕头展候。方才我也和秦兄说了近日发生之事,凌浪涯几个小子,当时和我烈刀门下弟子在清风小城结怨,一直怀恨在心,后来到了都城结识展候之后,便一直来找我麻烦。他们知晓我们的关系,问题是他们毫不在乎。” 正是都城四霸之首的狼霸,更是本届祭典夺冠大热的秦相之子秦琅,思索片刻道:“不过,能够让都城赫赫有名的捕头惦记上,莫非你烈刀门有何事惹上他了?” 杨云天笑道:“秦兄言重了,我烈刀门在您的相助之下可谓蒸蒸日上,掌握了都城的河运命脉,当然这也是为秦兄办事,为宰相大人办事。但你放心,我们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勾当,但定不会影响到你。只是,总是有条狗在身后缠着,终究不是办法。” 秦琅没有回答他的话,默默地看着广场外逐渐消失的那几道人影。 秦琅想起那天和凌浪涯等人的针锋相对,当时自己等都城四公子在樊楼相聚,也谈及到了凌浪涯等人,自己当时并没有多在意。毕竟对他而言,这种无名的小角色,根本不值得他重视。 只是,他们的寸步不让令秦琅非常不爽,所以当那名下人出口辱骂之时,他并没有完全劝阻,反而让他跳下去,既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风采,也是顺手警告他们罢了。 倒霉的是,那下人竟然跳下去摔死了,这也是自己未曾料到的。这打狗也得看主人脸,虽然是自己让下人跳下去,但终究还是凌浪涯等人引起的,所以当时就放下了狠话。 秦琅忽而想起,那天展候确实也在场,而且还相助凌浪涯等人,语气还非常不恭敬,简直眼里就没有自己这个秦相之子的存在。 他贵为都城首屈一指的贵公子,朝内朝外,哪个官员见到自己不得低声下气,生怕惹怒了自己权势滔天的父亲,可是一个小捕头就这样不识抬举,岂不是更让人生气。 再加上方才酒关之上,自己掂量着所有人都喝倒了,估摸着能得头名,也就放下了酒碗。没想到祭坛另一侧,他看不到的地方竟然还有三个人在喝酒,而且其酒量并不比他差,最后更是三人得了三甲,让他落在了第四名。 对于他而言,不是第一名的人,皆是失败者。 虽然他不知道杨云天究竟具体在做什么,但想来也不过是些运输走私货物之事罢了。此等事本来就是见怪不怪,而且烈刀门赚来的利润大多是拿来孝敬自己,秦琅也就乐享其成,只要不影响自己父亲在朝中的地位,此等敛财之道他并不介意在多一点。 朝堂内外风云诡谲,江湖之上又怎会风平浪静。 如今既然杨云天求上门来,这个与自己同为都城四公子之一的烈刀门少主再度找自己相助,事后肯定会再欠自己一个巨大人情。到时候,若自己想要再涉及江湖之事,那杨云天得死心塌地地卖命了吧。 到时候,庙堂在父亲手里,江湖在自己手中,岂不快哉。 如此寻思一通,方才怒气上涌的秦琅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再也没有输掉酒关之后的愤怒,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如何把烈刀门真正地纳入到自己手中。 毕竟,烈刀门除了杨云天这个少主,还有一个凶名赫赫的门主。 其实杨云天也猜到秦琅的所想,不过他事不得不来此寻求帮助。当他看到展候再不避忌地参与到此事当中,他已经明白官府已经盯上了自己,而且是咬了上来。 江湖险恶,江湖人士杀江湖人士,朝廷可以当做狗咬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若江湖人士残杀寻常百姓,那官府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如今官府插手进来,杨云天却不敢明面去反抗朝廷。毕竟,江湖人士,也是活在王土之内。若是杀害朝廷命官,惹恼了朝廷,来一个全朝追捕,那烈刀门也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在杨云天看来,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请秦琅相助,以朝廷官员对朝廷官员,以江湖人士对江湖人士。 一个想把江湖势力纳入自己的管辖之中,一个想借助朝廷势力打压对手不让东窗事发。 两人一时各有心思,都在权衡利弊。 良久之后,待得祭坛已人去楼空,秦琅才缓缓站起来,道:“今天喝多了,回去我再想想如何处理。我想他们也喝多了,今晚也不会再折腾什么事。” 杨云天想到如今的处境,依旧出言道:“我会尽快把那些事处理好,但是如果要提前处理,我还需要一道官府公文,才能在祭典前把那些货物运走。” 秦琅虽然不知他走私的是何物,但想来也不过是盐铁之类的朝廷掌控的营生罢了,便道:“此有何难,稍后我让人就去走公文程序。不过,如今正是祭典时期,所有进出货物都要严加检查,也许得明天。到时候拿到,你就可以立刻去处理了。” 两人又细聊片刻,边商讨边往广场外走去,继而分道去处理接下来之事。 杨云天看着秦琅离开的背景,终究没有把拐卖孩童之事告诉他。他深深知道,若此事被揭露出来,连秦琅也不会去保他安全。 江湖人士窝里斗都可以,但朝廷可不允许江湖中人随意伤害百姓。 但是,想到这事所带来的利益,想到独目麻衣人的承诺,杨云天甘愿冒此巨大风险。 耽误许久,杨云天忽而大惊,飞快地返回烈刀门。 因为,那个掌控烈刀门的人,今夜就要回来了。 他要迎接的是一个人,还有那个人知晓昨夜之事后的怒火。 ——未完,待续—— 第二六五章 最新消息 有人杀意起心底,也有人醉不愁明日事。 凌浪涯和纪天与拒南关的裴飞云分别之后,便去寻同样喝了千碗不醉的胡虚,并不知晓祭坛上正有两人在谋划对他们的杀局。 两人找到胡虚后,心中那种从第五百名到第一名的喜悦终究藏不住,而纪天则从第三登上第二,依旧保持在三甲之内,可谓是十分值得庆贺的事。 三人不断在揶揄彼此的酒量,尤其是胡虚更是大声抱怨,因为他所喝的数量比凌浪涯少了十碗,这就成了凌浪涯一直在取笑他的地方。胡虚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就应该多喝一些,而不是估摸着去看到众人都倒下了,自己也就松懈了。 酒关结束之后,凌浪涯从排名中逐渐知道,这酒关虽然考酒量只是其中一方面。这世上是有千杯不醉之人,但却是是非常稀少。然而这一关,能够喝了将近千碗的学子不下五指之数。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皆是修行者。想来也是和凌浪涯和胡虚一样,都是借助玄气或元力来抵御酒劲。否则单凭实力而喝,又怎会能够有此酒量。 哪怕是小说家少主胡实和秦相之子秦琅,也是借助这些修道力量而行,只是过于大意,没有估摸好喝酒的数量,才落得被两人抢占了头名的下场。 有了修行者的存在,那些更有文采飞扬的学子,也只能不甘认输,最后落得一个淘汰下场。 可以说,酒关的这一场筛选,剩下的四百人,几乎都是文武双全的修行者。 只是最后两关中,花关与茶关要考究何物,那就不是此刻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在三人揶揄完彼此之后,更多的是在思索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三人到了祭典广场外,找到了等候多时的兵士老张和老渔翁等人,一起回樊楼去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回到樊楼时,恰好遇见了去寻水月仙的马敦,而两人也是一起跟了过来。不过,这一次农夫莫大胆因为家中有事,倒是没有跟着来,而糟乞丐嘴馋樊楼的美味,并不介意再来蹭一顿。 众人在厢房中就餐时,谈及昨夜之事,皆是觉得心有余悸。 差一点,他们就回不来了。 昨夜河鱼帮之战,凌浪涯一行人,加上燃盾门和灼剑门的数百弟子,如果不是由于河鱼帮的最后反过来相助,以及黑袍人最后的出现,众人有很大几率会丧命在以烈刀门和热枪门弟子中。 谈到杨云天竟然把门中长老都叫出来,虽然有着是防范黑袍人的心思,但对上他们几个分明就是倚老卖老,更是让承受了那四长老最多攻击的马敦憋了一肚子气。 幸好,在众人的相助下,凌浪涯刺杀了四长老,倒是让烈刀门伤了几分元气。 不过,河鱼帮的全帮覆灭,倒是让众人唏嘘不已。对于在场修天道的修行者而言,这些修人道的江湖人士,其悲惨境遇只能让人叹息。 正在众人聊得兴起时,捕头展候匆匆地赶了过来,还带来了不少的消息。 昨夜的大战之后,由于展候不需要参加祭典,便回到府衙中,想要带上一些官差重返河鱼帮,以官府的名义去巡查。不过,当他们到达之后,却发现没有一丝大战的痕迹。 当时燃盾门和灼剑门撤退时,来不及把死去的弟兄带回来,而另外两门也死伤了不少的弟子。如此多的尸体,在一个早晨全都诡异地消失不见。而且,还有许多的林木呈现出不合时宜的枯萎状态。 没有人迹,只有残破的河鱼帮;没有尸体,只有残败的林木山地。 此外,展候也到了凌浪涯所说的那个山林洞穴去查看,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确实有一些孩童生活过的痕迹,还有一些破碎的孩童服饰,不过最终也是一无所获。 如今不见踪影,想来都是被烈刀门的人提前转移走了。 在河鱼帮探索无果之后,展候便派了不少官差去各处大码头查看,希望可以发现新的情况,而他估摸着祭典已经结束,便匆匆赶来和凌浪涯等人相会。 听完展候带来的消息,本顿饭桌上除了糟乞丐喝酒外,其他只喝茶的众人,都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无论是对于突然消失的尸体和枯萎山林的疑惑,还是对于不知被转移到何处的失踪孩童,抑或是接下来可能有比烈刀门长老更强大的对手,都令众人感觉到一阵脑袋发疼。 也许是酒后残劲的原因,也许是此事争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能力。 虽然有那来去无踪的黑袍人相助过两回,但俗话说事不过三,万一他下回真的走了,该如何应对这些强大对手。 所以,众人在商讨的时候,依旧没有把那黑袍人的出现放置其中,只能利用现有的力量去和敌人相斗。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那些孩童找出来,如此才能抓住烈刀门的要害。 为数不多的幸运是,从展候口中得知,由于祭典的开展,货物出入需要严加检查,若无相关公文根本无法离开都城范围。但烈刀门转移孩童应该也需要几天,估计还来不及拿到公文凭证把他们运走。 如此一来,至少在祭典明祭结束前,众人应该还有机会。 商讨良久,众人终于做出了任务的分布。 今夜,不宜行动。 且不说酒关对凌浪涯等人的影响,河鱼帮之战所造成的消耗也需要补充。而且,马敦和水月仙还需要回到门中安抚受伤的兄弟和重整人手。这一次已不仅是拯救孩童,还有要为死去的弟兄报仇了。 至于展候,其任务更是繁重,不仅要暗中查探河鱼帮帮主口中的大码头是何处,以此找出失踪的孩童,还要去查探莫小河与莫小鱼的下落,看能否找到新的线索,更要去查看相关公文的中转,看能否通过此查出最近要离开都城的车马船只。 既然商讨完毕,为了早些歇息和准备,众人也都纷纷散去。 只要等到展候找出一线蛛丝马迹,也许就是到最后火拼的时候吧。 众人已歇息,而此时华灯初上,灯红酒绿耀万家。 喧嚣繁华的都城,在夜幕里掀开了新的一幕,从勾栏瓦舍到酒肆茶楼,无不人声鼎沸,但更多的是谈论着今日祭典酒关那两名千杯不醉的少年。 当然,若论繁华之盛况,首屈一指的依旧是那风月之地鸾凤居。 在宾客把酒言欢之时,在佳人在旁依偎时,在闺房欢声笑语时,鸾凤居内一座湖畔小楼却是静悄悄,只有一灯如豆。 正当风月正浓时,那盏幽幽油灯忽而熄灭,一名侍女推门而出。 侍女没有打扰任何人,悄悄地从鸾凤居一个小门离开。 离开鸾凤居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辉煌处,而灯火映照着她眼角的泪痣,更显一点殷红。 她原本怔怔地看着楼内风月,片刻之后便要转身离去,不过刚走了数步便不由自主停了下来,皆因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身后背着一把古色的钝厚巨剑,也在怔怔地看着楼内风月逍遥。 那人似乎心有所感,忽而转过头来,恰好看到眼角有泪痣的她。 ——未完,待续—— 第二六六章 救美把戏 格物界,致知界,诚意界,正心界,立心限,正命限,圣学限,万世限,此谓之天限八阶。格物界,致知界,诚意界,正心界,修身限,齐家限,治国限,平天限,此谓之圣限八阶。 ——胡欲言?《大道朝天·天圣八阶》 ……………………………………………………………… 前门迎客,迎那风花雪月佳客;后门送人,送那隐秘不言来人。 鸾凤居的前门正对着大街,可谓是灯火灿烂,而其后门相对而言则较为冷落,除却送走那些有着隐秘故事的来客之外,还有就是下人寻常出入之处。 只是很少人知道,在后门的附近的拐角处,还有一个小门。这小门恰好对着一条偏僻小巷,大小只容一人进出,其装饰与墙楼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发觉。 尤其是此刻夜阑更深,小门对外的小巷更为幽静。 如果不是那一个背着一把钝厚巨剑的青年,那名经常出入鸾凤居的侍女不会诧异地停下脚步。 只容两三人并行的小巷中,负剑青年与卑微侍女对视。 他和她相对,沉默不语,唯有居内的喧嚣隔墙传来。 他看到了她眼角的泪痣,她看到了他身后的巨剑。 负剑青年本来正在绕鸾凤居一周,想观察一下这座名传赵宋王朝的风月场所,恰好绕到了此处。不过,哪怕里面的胭脂香味和酒菜香味非常地诱人,他依旧没有选择进去一览风月。 他一开始以为侍女是凭空出现,直到仔细打量她身后的墙壁,才发现那是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小门。 他再仔细打量着那侍女,见其容颜雅丽,虽然只是穿着普通的侍女服侍,但丝毫掩盖不了她身上的清冽气质,不禁想到,连一名侍女都有此等姿色,这鸾凤居果真名不虚传。 蓦然地,他也有一种想进入鸾凤居的冲动,可是终究没有挪动脚步。 与此同时,侍女带有几分诧异地看着眼前高大魁梧的青年,其在灯火摇曳下投下的悠长身影,而影子最远端恰好落在她的脚下。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此时的鸾凤居正门吸引了无数的风月客,而这小门外的小巷,应当是空无一人才对,哪怕是连打更夫,时辰不到也不会出现。 当她看到他身上的巨剑时,眉目微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最后侍女还是想到,这大概也是一个有心没胆,不敢进场的风月客罢了,这种人她见得多了,所以并没有打算搭理这个一直在鸾凤居外观看张望的青年, 小巷狭窄,小巷悠长,若要出去,须擦肩而过。 侍女低眉看地,莲步轻移,双手十指笼于袖,迎着他走去。 负剑青年犹豫了许久,不知是否该打个招呼,不过生平甚少接触过陌生女子的他,却不知如何开口。此刻见到侍女迎面走来,知晓她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愿,便往小巷一侧靠了一些,给她让出一段通过的空间。 距离随脚步缩短,小巷的灯火摇曳。 两人擦肩相对而立,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她感受到他身上的浓烈气息。 正当两人擦肩而过时,负剑青年犹豫许久,终于用细若蚊虫的声音,喊道:“姑娘。” 许是声音太小,她并没有听到。许是她听到了,却假装没有听到。 负剑青年双手紧握,只感慨自己平常阵中杀敌面不改色,如今连进风月场所的勇气都没有,连跟个陌生女子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莫非真如家中长辈所说,自己也就只能在男人堆中混名堂,一个雏儿不敢进风月地。 他曾面对千军万马凛然不惧,如今面对一名侍女蓦然脸红。 正当负剑青年痛恨自己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打破家中长辈对他的评价时;正当那名侍女感受到他浓烈的情绪波动,却选择面不改色继续离开时,眼前又出现了几个人。 “你看,这里还有个美人儿。” 负剑青年闻声转身看去,越过侍女的肩膀,只见在小巷尽头,忽而出现了四个喝醉酒的富家公子。 那四名富家公子喝得酩酊大醉,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迎面走来,他们看到侍女出现的时候都是脸露大喜。 其中一人道:“我没骗你们吧,鸾凤居到处都是美人儿。而且,根据我当年的经验,这里乃是最靠近那第一美人点酥娘的住处。只要我们翻墙过去,再偷偷溜进去,肯定就可以见到这个天下第一美人。” 侍女听到那四人的谈话,脚步忽而停了下来,秀眉紧蹙露出冰冷神色。想来这四人是喝多了,并没有选择从鸾凤居正门光明正大进去,而是选择来这里做此等龌蹉之事,想要翻墙偷进去,只为一窥点酥娘风采。 不过,她也有一丝疑惑,莫非最近自己从此出门多了,所以才被他们发现了。 看来,以后还是得小心一些。 那四名富家公子却没有想这么多,见到侍女依旧一动不动,显然是被他们吓到了。不过,早就骄奢习惯的他们,可不在意这样一名小侍女。其中一人道:“兄弟果然有好路子,这侍女既然出现在此,想来也是鸾凤居之人。不如我们把她一起带进去,让她带路找点酥娘如何?” 其余三人闻之,皆是连声叫好。四人拥挤在小巷中,向着侍女缓缓走来,露出垂涎三尺的神色。 侍女眼角泪痣,有一丝鲜红之状,而其看着把整条小巷子拥堵住的醉酒之人,露出了厌恶神色,就要继续往前。 恰在此时,侍女身前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侍女和富家公子之间。 她只看到他身后的钝厚巨剑,只看到他的高大背影,看不清他的脸部轮廓。 她终于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不过那句话只有一个字。 那负剑青年面对富家公子,冷声喝道: “滚!” 一字既出,身上一股无形气势凛然而生,吓得那四名富家公子连忙停住脚步。可是想到眼前只有一人,而己方有四人,加上酒后壮胆,他们便想要继续闯过去。 只是,当他们在往前迈出一步时,那只迈出去的脚骤然一痛,脚上鲜血淋漓。四人大喊一声痛倒在地,酒意瞬间清醒。 他们看着眼前的负剑青年,终于露出了胆怯的神色。四人对视一眼,留下一句“后会有期”,这回是真的互相搀扶离去。 闹事之人离去,侍女不为所动。 只是她明显地感觉到,负剑青年身上凛然的杀气悄然消失。 好浓烈的杀气,竟然可伤人无形。 侍女心中震撼不已,却发现那负剑青年稍微侧身,让出了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侍女脸色终于有所变化,和他四目对视,微微向他点头,表示道谢道歉。 两人再度擦肩而过,依旧沉默不语。 负剑青年看着她的背影依依,终于迈出了一步,躬身作揖,诚恳问道: “在下白离刃,敢问姑娘芳名?” 鸾凤居侍女停下一下,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数遍,语气蓦然温柔道: “奴婢贱名,不足公子挂齿。” 站在小巷尽头,侍女嫣然一笑,不回头道:“英雄救美这等把戏,奴婢见多了,不过也辛苦公子了。” 白离刃一时愣住,直到侍女消失在转角处,依旧一动不动。 良久之后,他终于挪动了脚步,回头看一眼那灯火繁华的鸾凤居,大笑数声后扬长而去。 他要往城南去,那里住着两名在祭典广场劳作的工匠。 ——未完,待续—— 第二六七章 转移注意 有人在樊楼醉生梦死,有人在鸾凤居风花雪月,也有人在城南旧地把酒言欢。 在凤炎都城外的城南处,那一大片为了祭典而搭建的简陋帐篷地,除了住着许多来自附近州府的老百姓,更有许多为了祭典而被官府招募的临时工匠。 随着祭典的火热举办,原本只是暂时居住的帐篷地也有了更多的热闹,不仅有着附近的各类人士在此逗留,更有许多乡民带来了当地特产,想要做一些营生。 而那些工匠,在忙完搭建祭典两座巨大祭坛的任务之后,也不需要去每天去巡查检修,只需要等待祭典结束后,再按照官府的指示去拆掉祭坛即可。 只要等到祭典结束,他们就可以获得一笔不少的工钱,甚至可以回到老家购置田地。 一想到那笔丰厚的赏钱,许多工匠便忍不住要提前花费起来,既有喜欢去参加赌庄营生的,也有喜欢到风月场所摆弄的,更有喜欢到勾栏瓦肆去娱乐的。 当然,也有喜欢喝酒而不喜欢外出的。 此时,在都城最热闹的夜晚,几乎所有工匠都跑到繁华的街道上寻欢作乐,唯有两名工匠窝在一个小帐篷中,喝着不知哪里买的劣酒。 那两人身穿破旧了的工匠装束,一人脸色黝黑,一人脸色苍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帐篷内除了两名工匠外,在他们对面还坐着两人。 如果不是一人背刀,一人负弓,几乎和寻常田间百姓无异。 四人相对而坐,只是沉默地喝酒,偶尔才会零碎地交谈几句。 只是,没有多少人知道,在他们看似平淡的语句里,藏着多少诡谲的风云。 酒杯又尽,那黝黑汉子道:“两位感觉此地如何,既然三天后终究要从凤炎古庙搬出来,我等也算给你们找到一个好落脚处了。” 背刀汉子重新倒了一杯酒,笑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是以天为被席为床的流浪之人,睡过荒山野林,眠过星河大漠,此处虽然没有古庙的床铺,但好歹也是有瓦遮头,我们就心足了。” 苍白汉子叹道:“你们也知晓,古庙有那神秘莫测的庙主在。倘若我们出现太多次,肯定会引起免的注意。为了我们的大事,只好将就两位了。当然,倘若事成,最后的报酬也肯定少不了的。” “报酬我可以不要。”那负弓青年道,“我只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苍白汉子喝了一口酒,笑道:“鼎鼎大名的南蛮肃箭,既然也有拜托别人之事?不过,想来你也知道,我们的收费也不便宜。如果事情太难,也许你们这次的报仇也不足以支付。” 黝黑汉子打断道:“别听他的,他就一个势利眼,只会掉进钱堆里。既然我们已经合作了一回,我们也不介意帮你们一回。有来有往,这生意才做得好嘛。不过,不知道两位想要我们做什么?” 肃箭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那个来自东夷一族的褚迪,沉默片刻后,道:“事成之后,我需要你们替我杀掉烈刀门少主身旁那个独目麻衣人。” “哦?”除了东夷褚迪,两名汉子皆是有些意外。 黝黑汉子道:“据我所知,烈刀门少主旁确实出现过一个独目麻衣人。这人究竟做了何事,竟然让你要除之而后快。不过,想来你也知道,正是由于最近祭典,转移了丘家军丘云的注意力,而烈刀门和那叫凌浪涯等人的争斗,又转移了捕头展候的注意力。我们才得以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能够把事情办得无声无息。” 苍白汉子点头道:“确实如此,根据我们的人来报,这烈刀门少主杨云天和那几名修行者的争斗,应该是为了一些老百姓的孩童失踪所引起,据说双方还斗过一场,只是胜负不分罢了。我想,他们肯定会再争斗起来。他们之间的相斗,倒是在无形中帮了我们大忙。” 黝黑汉子接着道:“所以,你得给我一个理由。毕竟这个替烈刀门出谋划策之人,我们本来还打算招揽过来,推荐给上头的。” 听得两人的一番解释,肃箭一时沉默不语,倒是知晓一些内幕的褚敌,解释道:“我们并非惧怕那麻衣人,只是担心他幕后之人罢了。” “哦?他身后也有人?”两名汉子激起了好奇心,不禁同时问道。 肃箭摇头道:“我不知晓他和何人勾结,但我知道他必须要死。” “为何一定要他死?给我一个理由” “乱族之人,罪当诛之。” 两名汉子一听,仔细思索着这几个字的意味,看着肃箭沉默喝酒的神色,知晓他不会继续往下说,对视一眼后,那苍白汉子道:“好,我们和上头说一声,如果此事可行就答应你。不过,前提是你得先帮我们把接下来的事做好。” 肃箭道:“成交。我们之事,何时行动?” 苍白汉子喝尽杯中酒,凑到两人身前,低声道:“三天之后。” “那岂不是祭典最终关的时候?那时候岂不是巡防最严谨之时?”褚迪疑惑道。 黝黑汉子道:“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有这么盛大的祭典和烈刀门之事转移注意力,我们可谓是占据了先机。不过哦,具体如何安排,你们不需要管,只需要到时候跟着我们行动即可。” 肃箭沉吟片刻,道:“届时,小说家诸多长老应该都会在场吧,甚至连那可怕的家主出现也未可知。你确定我们完事之后,能逃出去?” 苍白汉子一口饮进壶中酒,咧嘴一笑,道:“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们。为了这件事,我们就没打算活着离去。” 黝黑汉子同样笑道:“我们能逃脱朝廷追捕,可没有把握从小说家诸多长老手中逃脱出来。所以,就算我们现在告诉你也不算迟吧。毕竟,你们已经无法下船了,不是么?” 两人的意思很明确,要不一起去做,要不一起去死。 小小的帐篷里,杀意忽而浓,灯火明灭不息。 此时,站在帐篷外的一个身背钝厚巨剑的青年,察觉到帐篷内的杀意外露,连忙收敛自身气息,匍伏在附近一动不动。 待得帐篷内的杀意逐渐消失,那幽幽灯火重新通明之时,负剑青年方缓缓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帐篷内的依稀人影,才悄然转身离开。 正当帐篷内的谋划进行时,正当负剑青年转身离开之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苍茫大地。 与此同时,在那东夷褚迪和南蛮肃箭离开的凤炎古庙内,也正有着一场对话。 那谈话的两人,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未完,待续—— 第二六八章 一实一虚 在城南之地有人密谋之时,那远在都城之外的凤炎古庙,却有一场针锋相对的谈话。 谈话的两人,身处凤炎古庙之中,却在残破旧殿之外。 这里是古庙的禁地之一,往常连庙中知客也不曾到此。 在两人身后,那一座残破旧殿大门禁闭,看不到里面究竟是何光景。 其中一人,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书生。 当年,他亲自动手,以一砖一瓦垒砌起眼前这座殿阁。 殿阁一成,自此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 时隔多年,这是他第二次来此。 可是,他站在如今变得残破不堪的旧殿之外,蓦然想起当年以砖瓦垒砌的那段时日,终究没有推门进去看一眼。 也许不是不想进,只是不敢进吧。 夜风起,吹得他身上长袍猎猎作响,吹起了他鬓角已隐约露出的霜发。 他忽而转身,也看到风吹起她鬓角秀发,露出其婉约清秀的脸容。 自他来此不久,眼前这名中年女子就心有所感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站在旧殿大门之外,看着远处黯淡的凤炎古庙,终究没有一句问候。 直到夜色阑珊,夜风沉寂,那中年女子蓦然道:“你该走了,或许你本不该来。” 中年书生闻之,回头看了身后大门紧闭的旧殿,轻叹一声,道:“我来此,除了看看他,其实是要找你。” 中年女子第一次转身看着他,看到他鬓角隐约的霜发,依旧冷声道:“找我?你还有脸面找我?” 中年书生忽而转身,往殿门处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刚落下,却被中年女子挡在了身前,而不得不停下脚步。 中年女子摇头道:“你没有资格进去。” 中年书生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又回到原地,自嘲道:“也对,你早已不是当年的八大长老之一,如今贵为凤炎古庙庙主,确实有资格让我不得进入此地。” 正是凤炎古庙庙主的中年女子,也退回到原地,道:“我早已不是小说家之人,你我二人早已两清,所以你有何事要找我?” 中年书生蓦然道:“虚儿回来,你知道的吧。” 庙主一愣,身上气势一变,冷喝道:“胡九道,虚儿已与你无关。若你想解决后患,别怪我出手阻挠。” 当今三教九流之一的小说家家主的胡九道,贵为三道中排名前列的修行者,却因庙主的一句话而无法回答。 良久之后,小说家家主胡九道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心中何想,不过是心有怨气,责怪我伤害她罢了。只是此事已隔多年,何必耿耿于怀。” 庙主嘲讽道:“小女子岂敢心有怨气,阁下乃是高高在上的小说家家主,自有权势万千让人俯首膜拜。为了千秋伟业,此等杀妻弃子之事,自然是小事一桩罢了。果真是好一个胡九道,更比八雅之道多一道。” 听得这一番冷嘲热讽,胡九道面不改色,道:“听闻人道之中,流传一句很广的话,谓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今想来,确实如此。” 庙主冷笑道:“你此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会在意此等江湖粗俗言语。” 胡九道忽而转身,凝视着庙主,而庙主不甘示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丝毫没有修道之人的风范,反而像是一个粗俗的江湖女子。 胡九道叹息道:“当年之事,你要怪我责我怨我恨我,我不再申辩。我今日来此,只是希望你再帮我一件事。” 庙主沉默片刻,道:“我猜测到你要我所做何事,无非是心知我向着虚儿,所以想让我助胡实夺冠罢了。你一向都擅长以公谋私,我早已看得多了。” “非也。” 庙主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脸色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胡九道看了一眼远处,却看不到都城的轮廓,其道:“本届祭典,你乃是最后一关的主裁判之一。想来,明日官家便会找你和王相秦相,商讨祭典终关之事。我希望你可以说服官家,在右祭坛之上,以说书决胜。” 庙主凝神看着他,似乎要从他的脸色中找到更深的暗示。只是他的脸色不变,唯有山风吹动鬓间霜发。 庙主回味着他的这句话,蓦然猜测到几分意思,反问道:“我为何要听你的?” 胡九道一笑,道:“你不想虚儿赢么?此等不是正和你心思?” 庙主不置可否,反问道:“你可知,虚儿这些年来,正是以说书为生,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胡九道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喜欢说书。从我当年手把手教他的时候,就一直知晓。” 庙主道:“所以,你是想让他在最擅长的地方,输给堂堂的小说家少主胡实,自此不敢生复仇之心;还是想他在祭典之上,以实力击败你的另一个亲生儿子胡实,自此对你感恩戴德呢?胡实与胡虚,若两人相斗,你究竟想谁赢呢?” 胡九道回头看着那大门紧闭的旧殿,没有回答。 良久之后,胡九道再度往前迈了一步,向着殿门走去,然而庙主这次没有阻挡。 胡九道一步一步走向旧殿,从未觉得有路如此漫长。 他停在殿门外一丈远,再也没有向前一步。 忽而,他深吸一口气,一挥衣袖,残破殿门应声而开。 隐约可见,殿内大堂,一张供桌上,只有一个灵位牌,孤零零地立于其中。 小说家家主的目光落在灵牌之上,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久久没有言语。 一滴清泪,落于地上而不知。 他与她隔着旧殿之门,遥遥相见。 他与她隔着一丈之远,没有相欠。 他与她隔着人间阴阳,距离最远。 良久之后,胡九道忽而转身离去,与庙主擦肩而过。 他背对着庙主,感慨道:“听闻你曾有一词,谓之‘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如今想来,果真如此。” 言罢,他没有再言语,忽而凌空而起,飘然离去。 凤炎古庙庙主看着小说家家主消失于眼前,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自当年建殿,他许多年未曾来此。 今夜再度出现,哪怕推开了那扇门,终究没有进去。 胡实与胡虚,一实一虚,没有人知晓他心中的虚实。 庙主缓缓走到殿门之前,看了一眼那依旧孤零零的灵位牌,最后轻轻把门掩上。 庙主遥遥看去,越过那庙宇林立的凤炎古庙,遥遥看着目光所不能及的凤炎都城。 但她知晓,在凤炎都城,某一个门派之中,有人正准备伤害如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如果那个门派不识抬举,她不介意让他从此消失。 只是,那个门派如今上下皆是胆颤心惊。 皆因,那个人回来了。 ——未完,待续—— 第二六九章 怒火丛生 古庙的大门已经紧闭,在外折腾了一夜的学子已准备入睡。 有些一路闯到明天一关的学子,兴奋得难以入眠;而那些只能遗憾止步不能前的学子,则是难过得不知如何入梦。 何人梦中有喜乐,直教梦呓吐真言。 然而,在古庙远处,喧嚣过后的繁华闹市中,依旧有一处门派庭院灯火通明。 那里是城东一角,那里是烈刀门所在之地。 在烈刀门深深庭院之中,那一处主要的议事大堂之内,此时是灯火如昼。 在大堂前,左右两侧,对称摆放着数十张椅子,但无一人敢落座。 以烈刀门的少主杨云天,还有二长老、三长老为首,身后跟随着数十名的地位颇高的烈刀门弟子。他们皆是四大门派中,常日里可以耀武扬威之人。 此刻,无一例外,皆是面向大堂正中跪下,卑微地匍伏在地。 在他们跪拜的尽头,议事大堂的正中一幅山水墨画前,有一把宽厚的九环大刀横架其中,而刀前三张大师椅上,正坐着两个人。 左侧无人敢落座,而右侧坐着的一人,乃是一个枯瘦老者,其脸上的皱纹堆叠如川,仿佛已到垂死暮年。他看着跪在身前的众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地在自顾自地喝茶。 当诸多烈刀门弟子偶尔胆大地抬头时,倘若迎上他的目光,就会吓得立刻匍伏得更低,头颅几乎触及地面。 皆因此暮年老者,正是烈刀门中,掌管刑罚的大长老。其铁面刚正,素来不讲情理。 而在大长老一旁,那一座居中一侧,坐着一个长满密扎胡子的光头大汉,其身材魁梧壮实,比那以如熊罴的燃盾门少主更粗壮几分,以至于连他的身体都几乎是镶嵌在太师椅中。 他的头顶光秃秃,而下巴胡子密布。乍眼一看,倒似乎是头发倒着长在了下巴上。 不过,无人敢取笑他的容颜,皆因他有着一个在小说家也足以凶名赫赫的名字。 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之烈刀门门主,杨烈。 江湖人称,一刀夺魂。 此时,灯火摇曳不息。 听完少主杨云天的大概禀告之后,烈刀门门主杨烈先是沉默不语,狠狠地盯着堂前众人。 杨烈忽而一把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茶杯碎片溅落到杨云天的脸上。 碎片划破脸庞,出现一道小伤口,有血滴流出来。 杨云天不敢擦拭,只是身躯匍伏得更低。 不止如此,除了两名长老之外,堂下的诸多弟子吓得直接连连磕头,唯有居右而坐的大长老,依旧默默喝茶。 杨烈摔碎茶杯之后,犹不自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后的太师椅摇晃不定,随时就要碎裂一地。 杨烈问道:“最先在清风楼,与那几个小子闹事的杨大威杨小武,还有杨明目何在?” 堂下跪拜的弟子中,缓缓爬出胆颤心惊的一名弟子。 杨烈问道:“还有两人何在?” 杨云天恭谨答道:“杨小武于碧珍江被叛徒牛二山所害,杨明目被凌浪涯于郊外所杀,三人只余杨大威一人。” 杨烈不管双脚颤抖不已的杨大威,继续问道:“碧珍江上,伏击那叫凌浪涯小子的其他弟子何在?” 这时,堂下又陆续地爬出了三个人,和杨大威跪在同一个位置,同样地颤抖不已。 杨云天不等杨烈追问,解释道:“除了老二、老三、老八三人外,老九同样被凌浪涯所杀,其他五人死于昨夜在河鱼帮之战中,被灼剑门和燃盾门弟子联手所杀。” 杨烈看着脚下不成器的弟子,怒火丛生,继而怒极而笑,脚步在四人身前不断来回。 忽而,杨烈转向右座之人,问道:“大长老,此等弟子,该当何罪?” 大长老缓缓放下茶杯,随意瞥了一眼那四个弟子,道:“除了杨大威,其余三人,罪当杀之。” 那三人闻之骇,瞬间号啕大哭,就要出口求饶。 可是,他们没有机会求饶了。 三道玄气落在他们胸前,三人顿时口吐鲜血,顷刻倒地身亡。 尤其是那号称烈刀门智囊的鼠眼汉子老八,至死也没有想明白,为何引起此事的杨小武没有事,而自己等人不过为了兄弟报仇,却要身死。 杨大威看着身前的三道尸体,虽然不明白为何自己大难不死,但依旧连连磕头道谢,口中直言道谢求饶之语。 杨烈杀罢三人,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道:“杨大威乃罪魁祸首之人,为何不杀?” 大长老重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门主莫急,此人尚有可用之处。” 大长老看着不断磕头的杨大威,道:“杨大威,今日饶你一命,再给你一个与兄弟报仇的机会,你可愿意?” 杨小武虽不知大长老要他做何事,但想到能给兄弟报仇,当即颤抖却又坚定道:“只要能给兄弟报仇,弟子万死不辞。” 杨烈对于这个出自小说家的实质上监管烈刀门之人,他也不好再言说,转而看着同样跪在地上的两名长老,语气一缓道:“二长老、三长老,你们起来吧。对于四长老之死,我很遗憾,但我会给小说家一个交代。” 二长老、三长老心中松了一口气,方才害怕杨烈一怒之下,不顾两人身后小说家的身份,也要一举杀之。此刻听得杨烈之言,知道他不再计较昨夜河鱼帮失手之事。 两名长老站了起来,而堂下诸多弟子依旧不敢异动。 杨烈扫了一眼众人,对杨云天道:“云天,你素来行事谨慎多谋,却奈何不了几个小子,还连累我们诸多弟子手上,那又何谈承我烈刀门大业。今夜之后,速去把那几个小子找出来。对了,听说还有一个神秘的黑袍人,也找他出来,让我亲自去问候一下。” 杨云天恭谨道:“此事是弟子鲁莽了,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去布局引诱他们出来。” 杨烈点头不语,忽而道:“取我刀来。” 杨云天闻之,连忙站起来小跑到主座之后,把架上的九环大刀取下来,双手捧刀,恭敬地呈到杨烈身前。 杨烈一手拿到大刀,随意晃动了几下,刀上铁环互相碰撞,发出叮当响声。 杨烈大笑道:“方才你说其他三门也参与其中,那我现在便去热枪门找朱独眼好好聊聊。说起来,我的大刀,已经很久没有饮血了。” 言罢,杨烈持刀而出,向着热枪门所在之地而去。 杨云天看着门主离去的身影,心中忽而起了一丝担忧。 方才他没有说,除了四大门派,还有朝廷参与其中。 倘若挑起战火,他们的对手,还有赵宋王朝的官府之人。 希望,秦琅能够阻止展候吧。 不过,杨云天并不知道,此时的捕头展候,正在府衙之内,等一个人。 ——未完,待续—— 第二七零章 等人之人 偌大的一个凤炎都城,倘若没有人守护,最后只会沦为罪恶之地。 且不说那宫中实力深不可测的禁军,也不说那负责日夜巡防都城的巡防司,仅是那负责查案捕賊的都城衙门,也是守护这座城池安稳的中坚力量。 作为都城内主要负责解决民事纠纷事务的衙门,除了直属于刑部管辖的衙门大人,更有超出寻常州府多倍的衙差。一共五百名衙差,负责日常的查案办案之事。 这五百名普通衙差,平常皆是由那一个人管辖,忠心耿耿听从他的号令安排。有时候,甚至是名义上的最高上司衙门大人,也无法直接指挥他们。 皆因在五百名衙差心中,那一个被誉为抓贼如猫捕鼠的大人,那一个名叫展候的都城总捕头,才是他们最信任和认可之人。 此刻夜色深深,城中都城衙门的所在之处,除了寥寥几个值守之人,几乎没有人影。 他们不是深夜回家歇息去了,也不是被安排去协助丘家军巡防都城,更不是去处理千家万户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全都在同一时间被派遣出去。 哪怕是原来有参与祭典防护的衙差,哪怕是恰好轮休回家歇息的小兵,都被捕头展候派出去。 不为别的,只为寻找一个地方。 在和丘家军少将军丘云协商之后,同时把五百衙差全都叫回来,并且又一下子派出去的那个捕头,此时就在衙门之中。 准确地说,他就坐在衙门正门之前,那一个巨大的击鼓之下。 偶尔,这个鸣冤之鼓偶尔会响起,然后衙门大人就会升堂查询,问清楚击鼓之人所为何事,继而展候带着衙差就会行动,处理一个又一个的案件。 只是,自祭典开始前不久,一直到如今,上百次的击鼓,所有击鼓之人都只为一事。 家中孩童,无故失踪,无处可寻。 当时,衙门大人不过以为是由于祭典人流密集,导致孩童走丢罢了,而展候也只是按公办事地派出几个衙差去寻找,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报案,越来越多的孩童失踪,展候方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孩童走丢,而是有预谋的拐卖孩童事件。 若一家丢失一孩童,如今已有上百户人家受到伤害。 可是如今数月已过,曾经抓賊如猫捕鼠的都城展捕头,依旧一无所获。 而且,祭典结束后,水陆各道关卡再度开放,各地百姓都会逐渐返回故里,那时候关卡一放,人流一松,那些拐卖孩童之人,肯定也会随之偷偷离去。 正因此,以至于一直只会讨好上司、无心工作的衙门大人,也不得不在祭典期间被此事烦劳,连续追问了展候多次,并且已经给他划下了明确的期限。 若祭典明祭结束前无法破案,那么展候就收拾包袱走人吧。 此刻,展候坐在大鼓之下,心中千愁百绪,无从而起。 他蓦然想到,那些击鼓之人,心中也是像自己此刻一般,因为家中孩童走失,万般无奈万般难过吧。 幸好,自从认识凌浪涯等人以来,这件事情逐渐有了眉目。 从一开始遇见失主老渔翁和农夫莫大胆,到从糟乞丐口中得知江渡小镇,继而是江渡小镇夜袭之战。此后,凌浪涯夜探烈刀门救回牛二山,众人从牛二山口中得知河鱼帮,再到昨夜的河鱼帮大战。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之一的烈刀门。 哪怕烈刀门不是主事之人,但肯定也逃脱不了关系。 只要破解了河鱼帮帮主莫长河临终遗言,找到他所说的大码头,再找到那个莫小鱼的弟子,那么这件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直到如今,展候对此也深信不疑。 只是,当他自昨夜河鱼帮大战之后,今天早晨派遣五百衙差去寻找,整整一天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 他从樊楼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这里,只为等一个人。 那一个黑袍人所说,会来寻找他的人。 此时已是夜色深沉,和昨夜倾盆暴雨不一样,今夜乃是天朗月明。 官衙之前的街道,往常人潮如织的盛况,如今是空无一人之景。只有寥寥几盏灯笼高高悬挂,照亮着昏暗的街道。 那个熟悉的打更夫,刚刚从展候身前走过,打响了二更的更声,顺便问候了一下他,为何捕头还不去歇息。 展候疲惫地靠在鼓架之中,笑了一笑,招招手而没有说话。 他抚摸着左臂上的伤口,那是昨夜被烈刀门四长老所伤,到如今也不过是简单包扎处理。 他常用的那把佩刀,就随意地放在脚下,入鞘不出。 展候心想,再等一会吧。 那个人再不来,那明天就亲自到烈刀门一趟。虽然他如今已知晓那凶残暴躁的烈刀门门主已经回来,但免不了也要打一场交道。 展候坐在衙门之前,独自等待寻他之人。 三更之时,那名打更夫如时出现了,而那个人没有出现,但展候还在等。 四更之时,那名打更夫又如时出现,带来了一壶劣质小酒,分了半壶给展候。 五更之时,那名打更夫言道,这是今夜最后一次打更了,接下来就是天亮了,捕头也该回去歇息了。 展候说,再等等,就回去歇息了。 五更已过,那名更夫的脚步声良久后,展候终于听到了新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细细碎碎,走几步停几步,再走几步又停几步。 若是在平常看来,展候肯定以为这是一个盗窃的小毛贼,根本就是不屑一顾。 可是,展候此刻却是心情激动,恨不得他早点来到自己身前。 他仔细地聆听着脚步声,直到声音靠近衙门旁的一侧墙后。 展候终于忍不住,问道:“来者可是莫小鱼?” 脚步声停,无人应答。 展候再问道:“来者可是河鱼帮莫小鱼,我乃是都城总捕头展候。” 良久之后,脚步声起,一个相貌普通的青年出现在展候面前。 那青年诚惶诚恐地作揖道:“小民莫小鱼,见过展捕头。” 展候大笑,提刀而起,大笑道:“你这家伙,让展候好等一场。” 青年莫小鱼道:“是一名黑袍大侠让小民此时来寻捕头。不过那黑袍大侠说了,得先让捕头答应小民一事。” 展候疑惑道:“何事?” 莫小鱼打量四周,谨慎道:“展捕头,不如我们进衙门内说?” 展候笑道:“往常百姓,皆是见衙门避之不及,而你倒好,却要送上门来。也罢,那就随展某进去吧。” 言罢,两人便经过门外大鼓,走入衙门之中。 迈入门内之时,展候忽而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想到,希望明夜是个好天气吧。 此时,天边恰好泛起一起鱼肚白。 ——未完,待续—— 第二七一章 传说很美 枯枝叶底待欣阳,终是情开暗透芳。红颊含羞窥蝶舞,朱唇轻启唱蜂忙。邀来春色满园秀,撷取清风一地香。流落尘埃无怨悔,新生由此看兴昌。 ——胡不说?《过客传·花徒》 ……………………………………………………………… 当官衙之门再度大开之时,捕头展候脸色阴沉出现在门前大鼓前,犹豫片刻之后,匆匆地往外走去。 那些和展候擦肩而过的寻常百姓,本来想要和他打个招呼,可是都感受到展候的神色凝重。看着展候离去的背影,只是觉得有何大事发生吧,才会让这名都城首屈一指的捕头这么行迹匆匆。 可是,片刻之后他们就把此事忘了,皆因前方就是祭典广场,那里有更大的热闹可以瞧。 而且,昨夜那两个千杯不醉的夺酒关之冠的两人,从诗关五百名到酒关第一名,如此飞跃性的跨越,引起了无数百姓的热烈讨论,猜测他们是否可以再进一步,以至于来往赌坊的人流都是大增。 不过,虽然有好赌之徒拼着一把风险,押注在凌浪涯和胡虚身上,希望他们能夺得终冠,但终究还是小数。在所有人看来,虽然秦相之子和小说家少主胡实在酒关上稍逊一筹,但并影响最终的大局。 毕竟,两个乡野小子,又怎能比得过有强大后台的贵胄子弟呢。 这个道理,不止官宦之家懂,寻常百姓也懂。 因此,尝过昨日酒关美酒的寻常百姓,听说过这两人的事迹的过客,今天都是蜂拥至广场,想看看这两个小子究竟能走多远。然而,对于很多人来说,今日关注的重点除了这两人之外,更有一个更重要的人看。 皆因,在昨夜,当所有人都在讨论此事时,流传出一个新的小道消息。 据说,这个消息是从首屈一指的风月场所鸾凤居传出来的。 听闻,酒关之后的花关,其主裁判之一,乃是天下少有的绝色美女子。 传说,此女子之美,不逊色于鸾凤居点酥娘。 点酥娘何人也,且不说是都城当之无愧的风月头牌,仅是近段时日以来,有人一掷万金只为见一面,还有三十万金只为求伴一月的事迹,已经让她的名气盖过了都城无数的名人和侠客。 听得此小道消息之后,有很多好事人当晚就涌入了鸾凤居,想要确认此消息是否真的,但除了给鸾凤居增添了一些生意之后,并没有得到多少新的消息。有些人甚至想,莫非此消息就是鸾凤居放出来的,只是为了多增加一些生意吧。 然而,哪怕是小道消息,也是有人愿意相信的,也是有人愿意去证实的,当然也有更多是来凑热闹的。 就像此刻,在祭典广场外,得益于兵士老张的帮助,占据极好观看的两个老渔翁,正在和前几日认识的那个老农和他女儿聊得正欢。 不过,平日里一直出现的农夫莫大胆,此刻却还没有准时来到,而昨天后知后觉来领取酒关美酒的糟乞丐,在来得太晚没有讨到一碗酒,反而把老渔翁给老张排队轮候等来的一碗酒喝了半碗后,今天也没有出现在此。 想来两人都是不知道哪里去看其他热闹,或者是起床太晚了还没赶得上吧,两名老渔翁心想如此,也就没有多介意。 此刻的两人,在逗弄这农夫的女儿,就像逗弄自家儿女一样,不知道有多开心。 站在老农身旁,还多了一位朴实的中年妇人,正是老夫的妻子。 当时,这一家子因为要给女儿霸占一个好位置,所以轮流彻夜守候霸占这一个好位置。自从在书关时,认识了老渔翁等人,而老张答应也给他们占据一个好位置后,他们才得以同时出现在此观看祭典。 如今,老农从老渔翁口中得知,昨天那两个夺得酒关第一名的少年,正是他们认识的两人,也是他们一起看好夺冠的两个孩子。 以他们这个年纪看来,在祭典广场的诸多学子,其实也不过是孩子罢了。 当几人也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昨日之事时,甚至在老李头怂恿老农去赌坊下注凌浪涯和胡虚,肯定会赢得一笔小费用之后,也逐渐把话题落在了那个小道消息上。 听得他们的讨论,骑在老农头上的小女孩,天真地问道:‘邓爷爷,李爷爷,什么叫传说很美?” 老李头大笑不已,下巴胡子一抖抖地,道:“小娃儿,就是人人都说很漂亮很好看,但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老邓头也笑道:“我觉得你长大后,也肯定是这种传说很美的样子。” 老农夫妻相视一笑,知晓这两个老人家总是互相拌嘴,如今竟然称赞自己的女儿,心中也是怒开了花儿。 小女孩若有所懂地点头,轻轻拍了她爹的脑袋,问道:“爹爹,那你们说的点酥娘是谁?那裁判又是谁?你们以前见过她们吗?如果见过,那怎么算传说很美呢?” 老李头和老邓头相视一眼,皆是戏谑地看着老农,而老农瞥了一眼隔壁的中年妇人,摇头道:“我怎么可能见过,所以才说点酥娘和那裁判,都是传说很美嘛。” 小女孩嘟嘟嘴,撒娇道:“既然见过就不算传说很美,那你们见过我,我就不算很美了。” 四人相视大笑,连身旁不远处听到此番对话的老张也是忍俊不禁。 小女孩想想自己还小,便不纠结与自己美不美,忽而问道:“爹爹,你说我娘漂亮,还是那两个传说很美的姐姐漂亮?” 老农一愣,摇头道:“乖女儿,这没法比的。” 小女孩问道:“为什么无法比?” 老农看着身旁被田间劳作劳累了身躯,被岁月流光染上了皱眉的中年妇人,眼里只有她。 片刻之后,老农笑道:“因为你娘是世间最美,是什么人都比不了的呀。” 两个老渔翁大笑不止,蓦然想起家中还在等待儿女归的媳妇,心中又涌起一番思念和心疼。 小女儿似懂非懂,不过听得爹爹称赞自己的娘亲,也是露出了天真灿烂的笑容,而一直站在老农身旁的中年妇人,倒是悄悄掐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声道:“你这死鬼,就会贫嘴。” 老农抓着小女孩的小手臂逗弄了几下,开怀大笑。 正当众人谈论之时,恰好看到了凌浪涯、胡虚和纪天一路小跑而来,三人匆匆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迅速地经过检查就往广场内跑。 小女孩看着他们小跑的身影,笑道:“这几个哥哥又快迟到了,一定又是睡懒觉了吧。” 老李头看着他们终于赶上了祭典,感慨道:“他们不是睡懒觉了,他们是因为找弟弟妹妹太累了,所以需要多休息一会。” 小女儿若有所思,正当问弟弟妹妹哪儿去之时,远处传来了祭典开始的声音。 场内场外,众人几乎没有听到那来自朝廷的大学士主裁判在说什么。 他们都是目不转睛地,遥遥地看着城楼宫墙之上,在那主裁判之旁的另一个主裁判。 那个人,乃是小说家的花徒长老。 当所有人看到那女子身形之后,不禁感慨一声,传说很美,原来传说也并非假的。 那一个女子,立于宫墙上,飘然如飞仙。 ——未完,待续—— 第二七二章 究竟谁美 风,没有方向地吹来;云,没有目的地漂浮;花;绽放于裙角之下。 所有人的目光看着宫墙城楼上的迎风而立的女子,久久移不开呆滞的目光。 哪怕她用一层白纱轻蒙着脸,从其被一袭红裙裹住的曼妙身材间,从其脚下盘旋飞舞的蝴蝶间,众人也能想象到其面纱后国色天香的容颜。 冬日本无蝶,皆因此人现。 传说小说家花徒长老,美貌不逊于鸾凤居点酥娘,哪怕没有见过点酥娘之人,也觉得此言不假。 作为在场诸多学子中,幸运地见过点酥娘一面的凌浪涯,此时心中也是生出一丝感慨。本来他以为点酥娘乃是人间少有的绝色,没想到原来还有人可以和她相媲美。 正当凌浪涯思索之时,那宫墙上的女子莲步轻移,上前数步,立于众多官员身前,其脚下盘旋的蝴蝶萦绕其身,不舍地寸步不离。 蓦然一阵风起,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袅袅袭来。 那女子居高临下,环顾四周,面纱之下看不见其容颜。 风吹过,面纱轻动,漏出一丝绝色。 站在花徒长老身旁的年轻大学士主裁判,幸运地瞥见这一风情,艰难地说咽了一下唾沫,一时不知说道何处。 直到身旁的另一名官员察觉到他的异状,强忍内心波动,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提前他一番,让他继续把规则念下去。 花徒长老对此置若罔闻,目光流转间,最后停留在一人身上。 众人见得花徒长老目光停留在一处,便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其视线尽头是一名白衣长袍的少年。 果然,又是这个每回都受到各位主裁判额外关注的小子。 众人心中一时不忿,心想这小子究竟何德何能,或者是前世修来何等福分,以至于各大长老都垂青于他。也许是因为他每天都几乎迟到,然而又有几分才学,才因此引起他们的注意。 有些人甚至想,要不明天的那一关,自己也考虑一下踩着闯关开始的时候进入广场吧。 不过,他们再转念一想,那得先闯过这一关再说吧。 凌浪涯看着那绝色的花徒长老看到自己,心想莫非她也要来到自己身旁要和自己聊几句。而且,他也感受到来自四面怀有敌意的神色,不禁感慨道,胡大哥说得对,红颜祸水,此话不假。 忽而,纪天悄悄凑过来,低声道:“那花徒长老和点酥娘,究竟谁美?” 凌浪涯看着花徒长老终于移开视线,才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一样美吧。” 纪天笑道:“在你心里,肯定是点酥娘更美吧,否则又怎会一掷万金,只为见一面。” 凌浪涯摇头否认道:“才不是,两者同样美。” 纪天蓦然问道:“那在你心中,且不论这二人,究竟谁最美?” 凌浪涯听懂此话之意,沉默片刻,只是笑一笑,没有回答。 在他脑海里,蓦然出现那个江上轻舟中,低眉抚琴的少女。 曾经一起共赏星河的人儿,只是不知如今在何方。 纪天看着凌浪涯的悠然回忆的神色,仿佛若有所懂,难得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正当两人对话时,身旁传来一句诧异之言。 “哦?原来凌兄弟就是在鸾凤居一掷万金之人?” 说话之人,正是昨天酒关之上,和凌浪涯痛饮近千杯的学子,来自拒南关的裴飞云。 本来昨天两人间还隔着两个人,分别是吴苏府和杭越府的学子,尤其是那吴苏府的学子,当时不喜凌浪涯的表现,一直出言嘲讽。只是他却在酒关之中一杯倒,就此淘汰出局,而那杭越府学子,事实上酒量也不高,最后也是遗憾地止步于酒关。 正因为两人都已淘汰,在更上一层楼的祭坛之上,裴飞云才得以坐在了凌浪涯的左侧。而纪天本来就和凌浪涯牌号相近,又一直闯关到此,可谓是齐头并进。 正是靠近了两人,裴飞云本无意窃听,也听得了两人的对话,表示出了凌浪涯在鸾凤居一掷万金的惊讶。 凌浪涯挠挠头,笑着解释道:“那不过是因为我们和都城四霸中的楚构有所过节,最后和他斗了一场而已。事实上,那天除了我,还有胡虚大哥和马敦大哥也在场。” 裴飞云疑惑道:“马敦,莫非是燃盾门少主马敦,素问小说家四大门派少主之英名。原来凌兄弟还认知他,不知可否引荐一下,在下也想结交这样一位重义朋友?” 凌浪涯笑道:“此有何难,待得祭典结束之后,定当和裴兄弟一起,找马大哥痛饮一场。” 裴飞云道:“有道是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结束之后就去拜访一下,如何?” 凌浪涯思索一下,终究还是摇头道:“恐怕不合适,这一关结束之后,我尚有一些要事处理,不如待得祭典结束后,我们再相约如何。” 裴飞云深深地打量了一下他,再看了一眼他身旁微笑不语的纪天,略带遗憾道:“如此也好,那就不妨碍凌兄弟了。待得祭典结束后,我等再开怀畅饮。” 凌浪涯本不想拒绝他的提议,只是想到今夜之时,展候应该会带来新的消息,自己等人要赶在祭典结束前把那些孩童拯救出来,肯定会与烈刀门再有一场相斗。 从昨日的酒关中,凌浪涯已知晓裴飞云的实力不弱,心中也不是没想过要邀请他相助。只是两人才认识一天,喝过一场酒,其实并不太清楚他的性情。再加上和烈刀门相斗之事,本来就是危险万分,若要让他置身于险地,未免显得太不仗义。 他和纪天不同,两人虽然也认识不过十天左右,但纪天从一开始就因故参与此事,再经过江渡小镇夜袭,夜探烈刀门,河鱼帮之战,两人有过几次的生死相交,终究和新认识的裴飞云有所不一样。 因此,凌浪涯终究没有把这事说出口。 正当凌浪涯要开口时,那站在三人身边的裁判,皆是轻声道:“三位切莫再谈了,闯关开始了。” 凌浪涯等人皆是一愣,一开始沉迷于花徒长老之色,后来又低头交谈,竟没有听清楚规则是何。 凌浪涯等人尴尬地望着三个裁判,而裁判也早已料到有此情况出现,便道:“看你们桌上的那本花册。” 他低头看去,果真见一本数尺厚的巨大册子不知何时放于桌上,便忍不住翻阅起来。 不看则已,越看却越觉得不可思议。 凌浪涯粗略一看,蓦然把画册掩盖起来,抬头看着那依旧在宫墙之上遥遥而立的花徒长老,心中诧异不已。 画中之物,为何似曾相识? 花徒长老,是如何知晓? ——未完,待续—— 第二七三章 似曾相识 花册之上,枝叶逼真,花朵娇艳,果实累累,林木葱郁。 凌浪涯看着那本厚厚的花册,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植物,心中思如潮涌,一时不知如何落笔。 直到现在,他虽然没有听到花关究竟的规则是什么,但通过这本花册,看到每种植物下的每到空白的横线,也知晓考究的就是辨别各类植物。 看图辨物,就是花关的规则。 凌浪涯环顾四周,只见诸多学子已经在翻阅花册,显然方才虽然众人都沉浸在花徒长老的惊人姿色中,没有认真听到这一关究竟要考什么,但也猜测出了其中的意思。 只是,他发现每个人脸上都是眉目紧皱,哪怕是纪天和裴飞云,翻看花册之时都是偶尔露出思索的神色,显然是在辨认这些究竟是何物。 莫非这些植物,在世间都没多少人认识? 可是对于凌浪涯而言,这不就是自家山林里,遍植的那些花花草草嘛。 凌浪涯诧异的是,为何花徒长老会把禁忌之地中那些花草都绘制于此,并且以此为考核。 莫非,她也曾经去过禁忌之地深处? 如果她没有去过禁忌之地深处,那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花草呢。 凌浪涯久思不得,只好不再深究,而是和诸多学子一样,翻阅着花册,思索着它们的名字。 只是呀,看着熟悉的花草,凌浪涯不禁想起那些少年时光。 哪怕如今他还是少年,可那十六岁之前的年岁,却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那时候,凌浪涯还是深山里的少年,除了日常被那个老人强迫的修行,就是在山林间与异兽相斗,与山水为乐,与花草做伴,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在茫茫森林中,在群山叠起里,在瀑布飞流间,在蜿蜒小溪旁,在所有能够爬到攀到走到的地方,除了那些凶恶的异兽,还有无数的鲜花嫩草。 那段时光,凌浪涯在一头白猿的陪伴下,总是会和那些异兽在山林间相斗。那些异兽虽然强悍,却永远不敢对他下杀手,因为除了身边经常有一头白猿之外,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老人在身后守护着。 有时候,老人除了会坐在石板凳上,给他讲晦涩难懂的理论知识,给他讲古老幽幽的故事,还会带着他走过那里的每一处山川河流,观看每一处唯美的风景。 走走停停,老人偶尔会指着那些千姿百态的花草,告诉凌浪涯,这是何花何草,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效用。 那时候,凌浪涯总会想,这些各不相同的花儿,原来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虽然长着奇怪的姿态,但是有着这么强大的功效,有些甚至还有几乎可以起死回生的功效。 老人从不说,为何这里有这么多奇怪的花草,只是单纯地介绍花草的名字效用,偶尔也会采摘一些下来,熬制成汤汁给凌浪涯喝。而凌浪涯在那些年的行走之间,日夜所见皆是这些琳琅满目的花草,见得多了也就熟悉了。 后来,那个老人离开了,凌浪涯也离开了那个地方。 除了离开故里,再也没有见到那个老人和那头白猿,再也见不到那些凶恶但友好的异兽,也再也见不到这些千奇百怪的花草。 直到他进入江湖,从清风楼到供稻庄,和胡虚一路翻山越岭到凤炎都城,很多时候也是餐风饮露,但只是见到一些寻常的花草,并没有见到许多当时在禁忌之地深处的植物。 当时从胡虚口中得知,禁忌之地深处乃是人迹从未至之地,任何猎兽人也只敢在外围捕获异兽,从来不敢进入深处。 皆因进入禁忌之地深处的猎兽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 当时凌浪涯不明白,为何那个老人会和自己生活在那样的地方,一直都是相安无事。 如今他才慢慢明白,大概是那个被誉为三道第一人的老人,其实力已经丝毫不惧那些异兽,所以才可以安然居住在那里吧。 虽然他依旧想不通,那个老人为何会居住在世人恐惧的禁忌之地深处。 倘若有那么一天,再见到那个老人,会有确切的答案吧。 如今,看着那些恍若自家后院的花草,以图画的形式出现在花册之上,凌浪涯恍若回到了故里,双眼不禁朦胧起来。 多想回去,再看一眼,那些花草; 多想回去,再走一段,那段山水。 多想回去,再听一段,石板凳上的古老故事。 可是,没有机会了。 正当凌浪涯心中思绪万千,难以自拔之时,身旁的裁判发现他的表情不对,甚至还有几分想哭,不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心疼地低声问道:“怎么?莫非都不认识,所以难过得哭了?我也知晓,辨认这一千种花草,确实很难。但是少年呀,你们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凌浪涯回头看了一眼那会错意的裁判,笑了一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深吸一口气,凌浪涯终于蘸墨,翻到了花册的第一页,看着第一幅的那朵娇艳欲滴的花草,写下了它的名字。 原来呀,他从来不是没有教导自己,只是把所有的知识都融汇于日常之中。 原来呀,他从来没有让他自生自灭,只是把所有生存之道都灌输在他脑中。 只等着,终有一人,少年入江湖,一鸣惊世人。 凌浪涯看着那些熟悉的花草,粗略辨认之后便运笔如飞,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落在花草下面的横线上,没有任何的停留。 本来还想好言劝慰凌浪涯的那名裁判,越看越诧异。这孩子该不会是傻了吧,这花关可是被誉为八雅之中最难的一关啊。他竟然写得如此飞快,莫不是都是瞎写的吧。 哪怕是他作为裁判,同时也是小说家弟子,也不过是粗略认识部分花草而已,对于那些只闻其名却不见真物的花草,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真的认得。 据说,花徒长老深谙花之道,其辨认花草之技举朝无双,堪比那以医术名传三道的方技家家主。而且,其小说家居所内更有一大片的花苗圃,种植有无数的奇花异草。如今这花册上的花草,全都是由小说家画徒长老的弟子所绘,其原型正是花苗圃中的奇花异草。 可是,这少年又不是小说家之人,为何能够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恐怕是生于小说家的少主胡实,也没有办法做到立刻辨认吧。 那名裁判此刻终于明白,为何相传前面的几位长老,都对这名少年另眼相看。 与此同时,不少答完题的学子,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还在运笔的凌浪涯。 按照以往的经验,主裁判该出现在那个幸运小子身旁了吧。 恰在此时,一只瑰丽的冬日蝴蝶,盘旋飞舞而下。 ——未完,待续—— 第二七四章 这是谁呀 那一只瑰丽的蝴蝶,脱离了那个绝色女子的红裙裙角,从城楼宫墙上,盘旋飞舞而下,绕着祭坛飞舞了几圈,最后落在凌浪涯的花册之上。 凌浪涯停下笔,想要伸出手触摸一下它的翅膀,而蝴蝶若有所感,绕着凌浪涯飞舞盘旋数圈,又翩翩然地飞回宫墙之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只蝴蝶飞下来,也看到它停在凌浪涯的花册上,最后又看到它飞回去。 可是,这并不是他们所想要看到的。 他们想要看的是,那名主裁判花徒长老,可以和前面几关的长老一样,会来到凌浪涯身前,或责或骂或谈,停留在他身边一会。 他们想要看的是,那一个和点酥娘一样绝色的女子,可以远离城楼宫墙,犹如天女下凡一样来到祭坛之上。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再靠近一点,看看这个唯美倾城的女子。 只是,除了那一只蝴蝶飘然下来绕了一圈,再无其他。 那个红裙女子立于宫墙之上,看着脚下众生,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所有人都停下笔,她依旧没有动过分毫。 直到所有人的成绩都已上交给裁判,众人才看到那女子接过诸多学子的成绩。 花徒长老的目光停留在排在首位的名字上,眼中神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那一种眼神,是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 而她身上的气息凛然一变,以至于红裙之下盘旋飞舞的蝴蝶展翅远离,远远地盘旋在她身旁。 花徒长老把名单递给身旁的大学士主裁判,对其微点头,示意其可以了。那主裁判诚惶诚恐地接过她抵过来的名单,仿佛还能闻到她指尖传来的气息。 主裁判已经要宣读成绩了,那名花徒长老至始至终都没有下来,所有学子心中皆是失落不已。 相比于他们答题的一塌糊涂,他们似乎更难过于没法更靠近这名绝色女子。 毕竟在坐的皆是年少学子,心中情思初起,对于男女之事也是处于懵懂之间,如今看到这样的绝色美人儿,自然免不了几分幻想。 其实,所有人看到这本花册之时,看到那些几乎从未见过的花草,都已经觉得进入下一关的机会渺茫。 毕竟,闯过昨天的酒关后,左右两个祭坛共剩下的四百名学子,今天在花关之中,只有左右两祭坛各取五十人,累计一百人进入八雅八关中的最后一关。 四百人中选一百人,面对如此难的辨认花草之题,诸多学子并没有多大的把握。甚至有些学子,心中想的是宁愿用进入下一关的机会,去换取那绝色女子多看自己一眼。 可是,她的眼里有苍生,却没有凝视任何一个人。 正当诸多学子心潮四起时,那大学士主裁判终于宣读起花关中,左右祭坛的前五十名,也就是进入最后一关的一百人。 遗憾的是,宣读之人只是一个主裁判,众人连听到那个绝色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这回主裁判却和前两关不一样,没有从第一名开始念起,反而是倒着来念,从第五十名开始念起。 当众人听到第五名,在花册的一千种花草中,只答对了八十题时,不禁感慨一番。 这一关的难度真的大,连最后闯入下一关的人,也只是答对了八十题。可想而知,那没有进入下一关的八百名学子,其成绩究竟有多惨。 很多学子都是脸红耳赤,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辨认出这些花草,而是因为觉得在那女子面前丢了脸,觉得自愧不如。 随着主裁判的宣读,名次越往上,而答对花草题数的人也越来越多。在宣读到第四十名时,答对题数终于超过了一百,而到了第二十名时,答对题数才刚好过了两百。至于到了前十名,答对题数堪堪过了三百。 听到这里,很多人都明白,这一关不仅是自己难,而且是众人都难。也许答对多了一题,其名次就上升了很多个档次了。只是如今第十名才答对三百道,那前十的人又能答对多少呢?恐怕连六百题的花草都辨认不出吧。 终于到了第四名,获得者分别是燃盾门少主和望遥府拒南关裴飞云,前者答对了五百一十题,后者答对了五百三十三题。 连第四名也刚过五百,诸多学子不禁摇头叹息,这辨认花草的花关,果真是众人皆难啊。 想来那前三名,也不过是相差不多吧。 不过,众人也发现,有好些在前几关排在三甲的名字都没有出现,想来这回也是前三吧。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答对了多少题。 在此之中,很多人好奇的是,那昨天夺得第一的两名学子,今天能不能再压过秦琅和胡实两名大热门。 主裁判停顿了片刻后,没有再勾引众人的胃口,直接就宣读了最后的名次。 “右坛第三名,六号,杨云天,七百六十八题。” “左坛第三名,二号,秦琅,八百零一题。” 众人一片哗然,从第四名到第三名,竟然相差了近两百题,这实力差距也相差太大了吧。那堪堪第五十名,只答对了八十题的学子,更是觉得自己没有脸面进入下一关了。 不待众人诧异,主裁判接着宣读了第二名。 “右坛第二名,一号,胡实,八百九十三题。” “左坛第二名,九五二一号,纪天,八百九十八题,” 众人对此更是诧异,两名夺冠大热只获得了第二和第三名,而且答题之数都没有过九百。那第一名究竟是谁,难道真的能在被誉为最难一关中,辨认出九百种以上的花草,答对九百道题。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那两个昨天酒关夺得第一名的人身上。虽然他们对此难以置信,但想来事实就是如此。 主裁判终于开口,给予了所有人一个答案。 “右坛第一名,九五二二号,胡虚,九百零八题。” “左坛第一名,九五二零号,凌浪涯,一千题,全对。” 全场沉默不语,继而一片哗然声起,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不说那率先破了九百题大关的胡虚,已经足够让人惊讶。 众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花关中,所有的一千种花草都辨认出来,而且全都答对的凌浪涯。 这个人,究竟是谁呀? 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而他一出现就如此惊人。 不仅是场内场外的人,连宣读名次的主裁判,当时看到这个结果时都是大吃一惊。 主裁判公布所有结果,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花徒长老,发现她依旧不为所动。 只是他没有看到,花徒的长老没有看向凌浪涯,而面纱之后的樱唇轻动,说出了在祭典上的第一句话。 那一句话,隔着遥远的距离,随着一只蝴蝶再次落在凌浪涯的桌上,遥遥送来。 那一句话,只落在正欢喜的凌浪涯耳边,犹如惊雷响。 凌浪涯闻之,心中一沉,再无半点欢喜。 ——未完,待续—— 第二七五章 暗恨滋生 “少年,你可是来自禁忌之地?” 凌浪涯看着那只盘旋于桌上的蝴蝶,听着这句骇人听闻的话语,心中波澜起伏不定。 他知道,自己方才想起过往,想起年少走过的路,看过的山水花草,一时没有忍住,把所有的花草都答对了。这应该可以拿到第一名,但肯定会惹来花徒长老的猜疑。 因为那个老人告诉他那些花草名字和效用时,也曾经提及过某些花草在世间之外本就罕见,一般只生长于这里罢了。 倘若花徒长老也知晓禁忌之地的事情,那难免会有多怀疑。不过凌浪涯没有想到的是,她会问得如此直接。 当然,这借物传声之法,凌浪涯并不觉得惊讶。 前段时日在碧珍江上,和烈刀门一战时,掉入了天坑溶洞中,遇见了老囚徒。那老囚徒除了教会他三道之别外,也传授了他与寒蝉共鸣之语。 只是那只通体雪白的寒蝉,经常会到处往外飞,只是偶尔才会回到凌浪涯身边,告诉他一些事情。 从寒蝉的偶尔言语中,凌浪涯知晓它几乎逛遍了都城,而且还回去找了老囚徒数遍。其实,得知寒蝉无恙,得知老囚徒还安好,凌浪涯就没有再担心了。 只是,他想着总有一天,一定要把那个被囚禁了八百年的老人拯救出来,让他过一些好日子。 如今见得蝴蝶传声,凌浪涯抬头往城楼上看去,恰好迎上了花徒长老的目光。 虽然两人隔着很远,但凌浪涯能感受到她眼中的疑惑和激动。 那个老人曾说,不许轻易把身份对人言。 所以,凌浪涯默默地摇摇头。 摇头,意思可以是非也,也可以是听不懂,也不可以是不可说。 蝴蝶盘旋几回,又一句话传来,依旧是那绝色女子的冰冷声音,只是多了几分激动。 “少年,你如何识得如此多花草?” 凌浪涯和她四目对视,依旧是默默地摇头。 隔着面纱,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有那么一瞬间,凌浪涯发现她的眼神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神色,徒留一具玲珑躯壳。 蝴蝶轻绕几圈,盘旋飞走了,回到了她的红裙之下。 她的红裙如烈焰燃烧,迎风飞舞衣袂翩翩,几欲乘风飞去。 花徒长老环视众生,蓦然转身离去,留给世人无尽遐想。 至始至终,她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走下过城楼宫墙。 当她的红裙消失在视野之中,场内场外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既然结果已经公布,那就意味着花关已经结束,而前一百名学子,明天将进入八雅八关的最后一关,最后决选出最后六名,进入赵宋官家亲自拟题的最终关。 那些没有辨别出花草而落败的诸多学子,摇头叹息着走向广场,而那些勉强进入下一关的学子,则是兴高采烈地离去。只是无论是落败或晋级,所有人离开之时,皆是不由自主地看着凌浪涯和胡虚所在的位置,心中猜测这两人究竟是谁,竟然有如此雄厚实力。 和凌浪涯同处一个祭坛的秦琅,没有像昨天一样等杨云天到来,也没有等所有人离开再走,而是一结束之后就率先离去。 那些认识秦琅的学子,看到他脸色阴沉的表情,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他因为再次输给了凌浪涯而生气。他们心中都不禁感慨,惹怒了这位凶名在外的秦相之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呀。这叫凌浪涯的小子有实力,可是似乎不会藏拙啊。 以秦琅率先离场为开始,诸多的学子也逐渐离去,但此刻又有一个学子留在了最后。 那学子身在右祭坛,其身穿一袭黑色对襟锦丝长袍,脸色平静如水,但右手五指轮番敲打在桌面上,直使得木质桌面出现了五个窟窿。 正是小说家少主的胡实,直到如今都想不明白,为何这两个少年如此惊才艳艳,以至于自己这个由八大长老亲自传授的弟子都稍逊一筹。 昨天的酒关中,他也和秦琅一样,喝到了一定的分寸,觉得已经稳操胜券,就不再喝下去了,没想到胡虚多了他几碗,胜了他一筹。 昨夜之时,酒徒长老也责怪他不该自大而留力不喝,怪责他不懂哪怕是小事也当竭力而行的道理。所以在花关之中,胡实其实已经是尽可能地凭借花徒长老的传授,答对了大部分的题目。 可是花册中有一百多种花草,哪怕是花徒长老也只是听说过其形而已,并没有真正见过。胡实当时跟随花徒长老学习时,以为这些花草不过是传说之物,并不会出现于此,所以当时稍松心神,并没有认真去记忆。 凭借着自己记下得这近九百种花草,已经足以胜出了吧。 可是没想到,自己答错了几种花草,没有破九百的大关,而和他再同一祭坛的胡虚则破了九百,而那凌浪涯更是千道全对,更是惊艳了众人。 倘若说酒关是自己自大而输,那这一关尽力而行却依旧输,让这位小说家少主,也不禁好好生出了一丝认输之情。 只是,连他也不知道,在这百感交集之中,究竟是何时藏有了一丝恨意。 这种恨意,来自何时,胡实并不清楚。 也许,是当初跟随王相管家,一起到南山寻苏眉雪大学士之事。当时,胡实受到了冷落而那两人则受到了苏眉雪的照顾,甚至当做是弟子来看待。 也许,是那天樊楼酒席上,作为做客东家的丘家军少主丘云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自己,反而对凌浪涯和胡虚更加亲热。 又或许,是这么多关以来,自己的每个授业恩师,都跑到了凌浪涯的桌前去查看了一番。虽然他们没有把原因告诉胡实,但肯定是有所图谋。 胡实抚摸着因心情愤怒在桌上敲出的五个窟窿,思前想后一番,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只是他明白,对于这两个少年,他这个堂堂的小说家少主,生出了少有的恨意。 他不清楚,这是恨,还是妒忌。 直到负责清场维护的官员来到胡实身前,劝说他早些离去,胡实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所处的祭坛位置,再有两层,就可以登顶了吧。 胡实再遥遥地看向祭典广场之外,恰好看到散去的人潮之中,凌浪涯等人和都城捕头展候走在一起。 他蓦然想起,据说烈刀门少主杨云天和这两人有些过节,不知道如今是如何解决。 对于这个一心想入小说家门户的附属门派之徒,作为小说家少主的胡实,心中忽而有了一番新的想法。 胡实不再犹豫,他下坛离去,出了祭坛广场后,孤身前往烈刀门。 他要去看看,这个小说家的附属门派,如今是何光景。 与此同时,凌浪涯正沉浸在一个惊人消息中。 ——未完,待续—— 第二七六章 孩童何在 世间三道修行,世之公认有五榜,谓之初闻榜,意心榜,立身榜,家命榜,圣治榜。此榜由三教九流之法家,视天下大势,辨世间英才而评定,每隔三年一换,每回上榜者三十人矣。 ——胡欲言?《大道朝天·修行榜》 ……………………………………………………………… 那些暗中滋生的恨意,藏在心底的最深处,只有等到所有怨恨爆发之时,才会昭然揭于世人之前。 但当恨意深藏之时,才是最危险之时。 凌浪涯不知道有人对他滋生了新的恨意,而他此时和胡虚等人坐在樊楼的包厢里,听得那个惊人的消息之后,面对着一桌饭菜,没有任何的食欲。 方才获得祭典花关前三甲的三人,心中的欢喜在遇见展候之时已经烟消云散。 皆因展候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与此同时,他还带来了一名生面孔的官差。 桌上诸人皆已到齐,连祭典时没有出现的农夫莫大胆和糟乞丐,也听闻到展候派人传来的风声匆匆赶了过来。至于各大势力的代表,例如丘家军兵士老张和杂家吕缈影的侍女菜包子也都出现在此。 不过,众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官差。 那人穿着一身官府的衙差服饰,没有坐在席上,而是站在捕头展候身后,见得众人都在打量他,不禁感到一丝胆怯,最后鼓起勇气道:“各位,能不能别再看我了,我有点慌。” 众人闻之,听到消息后的压抑皆是散去不少。 菜包子年少不懂事,笑道:“你又没有胡公子好看,谁会看你嘛。” 糟乞丐也揶揄道:“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哪有桌上的鸡腿好看。” 老李头也附和道:“我还是觉得花关的红裙女子裁判更好看些。” 马敦毫不客气地道:“依我看,还是点酥娘更漂亮些,毕竟我也是见过她一面的人啊。” 听得众人的玩笑之言,那一直胆颤心惊的官差挠挠头,见得众人没有恶意,心中的胆怯倒是消退了几分。 展候一拉身旁的空椅子,直接一把将他扯到座上和众人同桌,继而笑骂道:“瞧你这出息的模样,以后别说是我手下的兵。” 那官兵慌忙道:“展捕头,我错了,我会好好当个官兵的,助你破案办事。再说,这是黑袍大侠答应的,你可不能反悔啊,而且我还等着奉银回家给我母亲呢。” 众人闻得黑袍大侠,不知其中何解,便把目光落向了展候。 展候解释道:“当时黑袍大侠说,这小子会来衙门寻我,所以忙完后,昨夜我在衙门前等了他一宿,他才偷偷摸摸地出现。然后,还说黑袍大侠答应他,只要他来寻我,把所有关于烈刀门的丑事告诉我等,协助破了拐卖孩童之案,就可以让他当一名小衙差。如今他的身份敏感,我本不想带他来,但有些事只有他知晓,便找了他这身服饰,遮掩着勉强先让他混进来了。” 听得此言,一直在旁喝酒不管事的糟乞丐,忽而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农夫莫大胆的酒杯,低声嘟囔道:“死家伙,做了好事就不要留名。” 农夫莫大胆嘿嘿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并没有搭理糟乞丐。 众人并没有看到两人的喝酒碰杯,皆是看着眼前这名如今河鱼帮唯一的幸存者,江渡小镇的坚守者莫小鱼,如今是展候手下的小官差,不禁感慨万分。 凌浪涯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只是那个在烈刀门大门前守夜还会打瞌睡的守门弟子,如今却成为了拯救孩童的最关键线人,还成为了朝廷的衙门官差,不禁也是感慨世事变迁之快。 在不久前,从莫小鱼的口中,众人也得出了河鱼帮帮主莫长河临终遗言的真相。所谓的莫小鱼,自然便是指这名最后的河鱼帮弟子;而另一个莫小河,确实是另一个人名,乃是莫长河之女。 莫小河的年龄和小苗儿等孩童的年纪差不多,那天河鱼帮之战没有发现她,而莫长河临死又惦记着这个人,想来也是被烈刀门抓走藏起来了。所以,莫长河才希望众人找出莫小鱼,再把莫小河解救出来。 莫小河与莫小鱼,名字契合河鱼二字,难怪当初莫长河对这名弟子另眼相看,想来也是觉得此名颇有缘分吧。 至于莫长河遗言的最后一个关键词,在展候和莫小鱼彻谈之后,也有了最新的眉目。早晨之时,展候正是出去把五百名衙差全都召集回来,派遣到了莫小鱼所说的那个地方。 莫长河口中的大码头,正是当时朝廷废弃江渡小镇码头,重新选择地址,继而耗费巨资,于碧珍江巨湾伴所建的大渡口大码头。 这个大码头,名为凤起码头,取凤起碧珍,翱翔天下之意。 兜兜转转,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 不过,听得那些失踪孩童如今正是被藏于这个大渡口码头处,众人也不禁对烈刀门少主杨云天的计谋感到害怕。 先是以药晕倒落单的孩童,通过运输油脂的空木桶运输出都城,然后把孩童藏于小小的河鱼帮伐木山林的洞穴中,最后又转移到凤起码头的楼船之中,通过水路光明正大地运输出去。 而那存放油脂的江渡小镇,正是杨云天给众人布置的迷云烟,就是为了拖延凌浪涯等人找到孩童的时间。 只要拖到祭典明祭结束,杨云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派船把孩童运走,那时候就是天高海阔,再也无法追寻。 幸好,由于朝廷在祭典期间对交通的管制,才让杨云天不得不拖延至今。 这一个查探出孩童所在地的好消息,无疑让众人开心起来,纷纷感觉到事情就要解决了。 只是,当听到展候传来的另一个坏消息时,众人的眉头也随之紧皱起来。 展候在召集衙差回来之时,也打听到了杨云天不知用了何手段,提前拿到了出航的文书,明天一早行船就可以离开凤起码头。 但是,凌浪涯等人明天一早要参加祭典最后一关,届时无法抽身查探,所以剩下的时间已无多少了。 更糟糕的是,虽然知道那些孩童肯定藏在船中,但凤起码头中有着大小船只数千艘,更何况掌管着都城江运的烈刀门,其所属船只也有数百艘。 哪怕是把所有烈刀门的船只都找到,也需要耗费不少世间。更何况,如今没有抓捕文书的展候,根本就没有办法随意登船查看。就算立刻去申请抓捕文书,也苦于没有证据而那行,退一步说就算抓捕文书能下来,也来不及去搜查了。 而且,烈刀门知道昨夜凌浪涯等人没有行动,也肯定会猜测到他们今夜会有所举动,甚至还会加强在凤起码头的防御,以求安全度过今夜。 对于烈刀门来说,只要过了今夜,那就再无风险;对于凌浪涯来说,如果今夜不能拯救出孩童,那么这段时日的查探将会付诸东流。 留给凌浪涯等人拯救孩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众人讨论完对策后,天色已经黯淡下来,黑夜即将到来。 就在众人离去时,官差莫小鱼来到凌浪涯和胡虚身边,悄悄对他们说了一句话。 凌浪涯和胡虚闻之,心情愈发沉重,知晓他们所准备的一个后手,已经没有任何作用。 此时,黑夜笼罩大地,万家灯火通明。 ——未完,待续—— 第二七七章 凤起码头 凤起碧珍,翱翔天际。 坐落在凤炎都城外的凤起码头,雄踞城郊外的碧珍江湾伴,占据了整片广袤的地域。 当年,赵宋王朝建城之初,乃是百废俱兴之状,其以碧珍江为依托,极力发展航运,运输无数物资而来建城。 在此期间,周边大小码头林立如林,船家多以渡江运输为生,而在凤炎都城远郊外的江渡小镇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当时,如江渡小镇这般兴起的小码头,养活了无数百姓,也带来了无数的财富。然而,正如其江渡小镇被两座大山所阻等因素,早已达到饱和状态的这些小码头,已经无法满足日益发展的都城需求。 再加上小码头的林立和争斗,官府难以进行统一的管理,以及江湖帮派的争夺地盘和牟利,使得这些小码头出现血腥斗殴之事,并且还时常有杀人掠货的事发生。 鉴于此,在国君的授意下,当朝王相借助新政之机,对都城附近的所有码头进行重新布局,由户部进行出资拨款,于都城郊外建了一座雄阔的大渡口大码头。 当时,修官道,拓江道,整治水利,建航舶司。 热火朝天数年后,凤起码头迅速出现于世,一跃成为赵宋王朝最繁华热闹的商贸之地之一。 如今,由于凤起码头的存在,以江渡小镇为首的这些偏僻遥远的小码头,逐渐走向了衰落和颓败,以至于连小镇也荒芜起来,再也无人问津。 凤起码头,却是一片繁华,一片欣欣向荣。 不过,此刻的凤起码头,却是处于沉睡之中。 相比于往日的船来船往,由于凤梧祭典的开启,朝廷对进出的货物和人员都进行了严格的管制。若是百姓尚好,只要是无犯罪之事,皆是可以到祭典中凑热闹。但是船只货物就没这么幸运了,它们得到了更加严密的查控和把关。 如果没有相关的公文证明,哪怕是朝中某个权倾朝野的大臣授意,也不能随意地把开着船来来往往。 正是由于这样严格的管制,出江和靠岸的船只都比往常少了一些,不是因为不想船来船往牟利,实在是管控太严,无法像往常一样来去自如。 也正是由于此,本来整天忙碌得彻夜不能眠的航舶司,倒是落得了一个难得的清闲。 航舶司就位于码头靠近官道的右侧,几栋不小的房屋占据了官道一旁,既是负责检验核查来往船只,也是负责日夜巡防码头,维持码头的秩序。 在航舶司外的官道上,有着一扇高约两丈的巨大铁栏门,横跨了整条官道。从官道两侧延伸过去,皆是稍微低矮,高约一丈的铁栅栏。 这些铁栅栏,环绕包围着整个凤起码头,既是为了更好地管制,也是为了严防盗贼。 在官道铁栏门前,有一座巨大的牌坊,其上“凤起码头”四字,相传正是出于王相之手。 沿着官道走,穿过铁栏门,就可以进入凤起码头,看到里面壮阔的景观。 但是,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这些壮阔之景,也不过如此罢了。 正如此刻,在航舶司内值守的三人,早已看腻了这里的风景。 寒冬时节,明月朗朗,江风猎猎,船只摇晃。 三个值守的小官员,分享着一壶刚温好的劣酒,以此度过漫漫长夜。 这三人乃是航舶司的小官员,负责日常登记船只出入之事,但是如今出入的船只不多,三人便被喜欢压榨劳力的上司安排来守夜。 本来守夜之人另有其人,但是那三个守夜人为了想看祭典,竟然都刻意吃了多顿的隔夜饭菜,把自己肚子吃得上吐下泻,折腾得死去活来,最后跑去和上司告假。但码头又不能一日无人,上司便安排了这三名小官员临时来此守夜。 三人满肚子牢骚也不敢说,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地去承受。 没想到,不用白日值守检查,却还要黑夜值班,这辛苦的劳碌命,何时才能是尽头。 北风起,三人喝着小酒,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着,偶尔谈起祭典的精彩之事,言语里满是羡慕。 身前的小火炉明明灭灭,壶中的酒越来越少。 其中一人长得白白胖胖,肥胖手指捧着酒杯,舍不得一口气喝完杯中酒,只是小抿了一口,回味了一番,才道:“许老三,你听说没,今天那祭典上出现了一个美人裁判,比那鸾凤居的美人儿还漂亮,那可真是让人流口水啊。” 坐在一旁他旁边的一人,长着两撇小胡子,凑着鼻子在酒杯上,边闻着酒香,边鄙视了他一眼,道:“白胖子,就别惦记人家姑娘了,而且还说得你去过鸾凤居一样。就你那几两银子,还不是和我许老三一样,注定都是孤身寡汉的命。” 白胖子嘿嘿一笑,摸了一把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道:“至少老子比你多了几两肉,不像你瘦得和柴一样。不过呀,还是比不上我们骆老大,家里有个美娇娘不说。” 坐在另一旁的那个人,假装板着一张冷酷的脸,见得两人都不舍得喝那酒,便催促道:“快把酒喝完酒巡夜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小伎俩。” 许老三和白胖子相视一笑,丝毫不介意被骆老大拆穿把戏。白胖子道:“骆老大,你也知道,这外面天寒地冻,好歹得等我们喝完酒热个身子,再去做那巡夜活吧。这码头这么大,走完一圈都要半个时辰,还不得冷死。” “就是就是。”许老三接话道:“好歹让我们多喝一杯再走嘛,你也太不厚道了。” 骆老大忍住想揣他们两脚的冲动,笑骂道:“就你们两个小子,连累了我也要陪你们守夜,让我家里那个唠叨了许多天。 白胖子一拍胸脯,连狭小的官服也挡不住身上的肥肉一颤一抖,其豪迈道:“骆老大,还有两天,你回去告诉嫂子,祭典结束后,我就提两壶酒到你家谢罪去。” 骆老大终于忍不住踹了他一脚,直让白胖子手中的酒都洒出了几滴,而白胖子连忙护住酒杯,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说,我喝完酒这杯,再喝一杯就出去。” 许老三大笑道:“白胖子,你明知道骆老大的媳妇最讨厌他喝酒,还提两壶酒上门,可真够厉害的呀。当时你和陈大人争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厉害。” 白胖子挠挠头,道:“别提了,我事看不惯那几个小子为了看祭典假装闹肚子,所以才揍了他们一顿。谁知道陈大人竟帮着他们说话,反而连累了你们帮我说话时,一起受罚来此守夜。说到底,是兄弟对你们不住了。” 骆老大和许老三不约而同地碰了他的酒杯,而骆老大道:“这事就别提了,反正我也看不惯那几个偷懒的小子。不过,幸好还有两天,终于可以回家交差了。” 三人终于忍不住,一口饮尽杯中酒,心中皆是感慨,只要过完这两天就好了。 正当三人放下酒杯时,骆老大忽而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金子,分别丢在两人身前。 其低声道:“两位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个事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未完,待续—— 第二七八章 迫不得已 两小袋的金子,却是两个小小航舶司官员近一年的奉银。 许老三和白胖子不知道骆老大此举何意,偷偷打开了袋子粗略看了一眼,看到那些明晃晃的金子,皆是吓了一大跳。尤其是白胖子,更是从中拿出了一小块金子,轻轻地咬了一口,才相信那确实是真的。 白胖子诧异道:“骆老大,你发财了?莫非是在祭典上猜中了某个学子赢了,所以赚了不少?” “死胖子,滚一边去。”许老三为人要比白胖子更为谨慎,察觉到骆老大话中有话,不禁问道:“骆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骆老大给三人倒满一杯酒,自己又一口喝完一杯酒后,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以前经常做的事,那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 许老三和白胖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种小事而已。 往常而言,任何从凤起码头离开的货物船只,都会有航舶司的官员上船检查,直到确认无误后,方签约文书,最后开船闸,准许放行。 这样一个负责检查的事情,说大不大,但油水确实是不少。 有些运载货物的船家,除了一些明面上的货物之外,偶尔会夹带一些私货。这些私货见不得人,当然也不能被检查出来。因此,在凤起码头多年来,以航舶司为首负责检查的官员,就得到了各路船家的很大孝敬。 这些孝敬大多数都落在了航舶司的那名陈大人口袋中,哪里轮到他们这小小的三名官员。 当然,这些孝敬都不能外人道也,只是心知肚明罢了。 许老三方才查看之时,发现这一次的孝敬,竟然比以往陈大人从指缝中漏出来的多了不少。如此看来,这次的船家来头不小,而且想要自己三人做的事也更难吧。 许老三瞄了一眼白胖子圆滚滚的肚子,知道他这肚子至少有一半是由于这些油水来滋润的。虽然其姓为白,但也不负胖之一字。 白胖子却没有想到这么多,掂量着这小袋金子,笑得合不拢嘴,道:“骆老大,你放心,这种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不过就是睁眼闭眼罢了,我白胖子吃饱了就想睡觉,保证没问题。” 许老三谨慎道:“不知老大可否告诉我们,这次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哪些船只,免得到时候祸了事?” 骆老大沉吟片刻,道:“两位兄弟,你们也看到傍晚时送来的加急文书吧,就是明天一早要出航的那些船只。其实也简单,我们不上船查看,然后提前两个时辰放他们走就可以了。” 许老三皱眉道:“连船都不上,恐怕不合规矩吧,至少要走个过场吧?而且,提前两个时辰,那时候都还没开闸吧。” 白胖子算计着道:“既然收钱办事,反正陈大人也不在,我们也不妨偷个懒。不过要提早这么多开船闸,得是寅末卯初吧,黎明时我睡得正香,那倒是比较折磨人。” 骆老大解释道:“陈大人那边,我自会和他说去,兄弟你也别问太多了,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反正今夜我们都当瞎子,只等时辰一到就开船闸放行就好。” 白胖子连连点头,举起酒杯,道:“骆老大说得对,就是这样的道理。感谢老大给我们带来了好营生,来来来,这杯酒我敬你。” 骆老大举起酒杯,笑道:“兄弟,只要今夜相安无事,估计我们发财也是指日可待了。” 不过,许老三依旧放心不下,回想其看到的那封加急文书,想到那几只船只,忽而把声音压了下来,道:“骆老大,那几艘船,似乎都是烈刀门的吧?他们常日都仗着人多船多,也少不了给我们打点,为何这次会这么多?” “烈刀门?”白胖子打了一个机灵,低声道:“听说前几日,以前的江渡小镇变成了一片火海废墟,烧掉了许多烈刀门的油脂,那烈刀门估计损失不少啊。这回拿这么多钱孝敬我们,莫非那些船只有什么宝贝不成?” 骆老大打断道:“够了,两位兄弟,不该问的就别问那么多了。我们和这些江湖门派各有各道,管好我们自己本份就好了。反正办好今天之事,我们就有钱入袋,办不好惹恼了他们,恐怕我们以后也不好混。喝完巡夜之后,就早些睡吧。今晚我先来守夜,到时候和你们一起开船闸。” 话已至此,白胖子和许老三也不再多言,喝完了骆老大亲自给他们倒的那杯酒,裹上了一件旧棉袄之后,便出门去巡查。 看着两人出门,骆老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默默地喝完后长叹一声。 兄弟,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他并没有告诉两人,倘若今夜之事办不好,自家已经在烈刀门手中的娘子,将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码头之上,无星有月,无雪有风。 许老三走在码头上,无心看在外人看来壮阔的江湾景观,皆因他早已看过无数次。 被铁栅栏包围起来的凤起码头,其实被分成了三大区域。左侧是民船聚集,多为客船轻舟,乃是渡人往返碧珍江上下的船只;右侧是商船堆积,多为楼船大船,乃是专门运输货物的船只。居中之地,则是登船和卸货的码头渡口,便于行人和船工往来。 如果没有航舶司的那一扇高大的铁栏门,官道可以算是一直延伸到江边码头,直接登岸,而由于官道的存在,码头也被天然地割裂成两半,不过都是存放着无数货物的巨型仓库。 这些仓库箱子,堆积在码头两侧,错落有致又层层叠叠,其间有着无数通道相连,乃是为了便于大件货物的运输和装载。 走过官道,穿过船舱,便可以看到天然的避风港,一个水面数里的偌大江湾,其内停泊着上千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既有小舟和客船,也有商船和楼船,呈现出繁荣之景。 在江湾之外,就是依旧汹涌澎湃的碧珍江水,只是在避风港江湾和碧珍江主流之中,立着长长的铁柱。这些铁柱直接插入江底,两者间有数条粗如臂腕的铁链相连。 这些拦江铁链,就是所谓的船闸,其既是为了避免船只漂流出江,也是为了更好地管理船只。每隔一个时辰,它们就会被航舶司的官员放下,然后那些经过检查的船只,就会顺江而下或逆流而上,继而扬帆起航。 此刻,许老三和白胖子分别走在码头的两侧,巡视着仓库内的货物是否完好无缺,查探是否有盗贼进来此处偷窃。 日常循例式的守夜,并没有让此刻的许老三更上心,他无聊地走过官道和穿过仓库,并没有和平时不一样。不过,他却在思考方才的蹊跷之事,为何烈刀门出手如此阔绰,只是为了不让他们登船和早些放行。而且,他总觉得今日的骆老大有几分不对劲。 也许,等会可以找白胖子私下问问,不过想想,像白胖子这种只会吃还会惹事的人,还是算了吧。 正当他胡思乱想,随意走到某处之时,忽而听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 许老三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地方,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些声音,仿佛是人声。 ——未完,待续—— 第二七九章 黑暗空间 已经忘了多久没有看到阳光,已经忘了多久没有感受到人间烟火。 漫长的黑夜何时才能结束,那个拯救自己的人何时才会到来。 在这样一个封闭的黑暗空间内,习惯了黑夜的人终于看清了四周的现状。 在他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粗壮的油桶。每个油桶都没有藏油,而是放置着一个小孩。这些小孩的整个身体被放置其中,唯有瘦小的头颅露出桶外,但又被一块木板从脖子上夹住,而木板又与木桶紧密相连,使得他们无法逃脱。 小孩蹲在油桶里,油桶上盖有木板,木板上露出头颅。 那个最先醒来的小男孩,被放置在这个封闭空间的最外围,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便使劲地摇晃着手腕上的一个铁铃铛。 与此同时,小孩使劲地喊着话,想要引起外面的人注意。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他每次这样喊叫,都会惹来看管的人打骂,以至于如今还有些许的鼻青脸肿。 当时,他最初被抓来之后,尝试过几次,明白那些人并不会伤害他的性命,只是痛打一顿终究是免不了的。 幸好,一直以来,他所过的生活,一直以来都经受着旁人的打骂,因此对于这些痛骂狠揍倒也习以为常。 但是,他心想,如果能够幸运地逃出去,挨打挨骂,也终究是好的。 尤其是这一次,他们又换了地方。倘若这个地方有外人来此,也许就可以发现他们了。 呼喊声在空间里回荡,黑暗的地方没有光明进来。 铃铛叮当响,而没人听到。 手腕带着铃铛的小孩依旧没有放弃,在使劲地摇着晃着,以至于他所在木桶摇摇晃晃,撞到了隔壁的木桶,而叫声铃铛声也引起了其他木桶的反应。 有些木桶上的孩童还处于沉睡之中,仿佛没有听到重新折腾出来的声响;有些孩童双目无神,于黑暗中看着那个折腾的小孩;有些孩童已是泪眼朦胧,想到自己的处境又吓得低声哭起来。 一时间,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满是孩童之声,或沉默,或哭,或笑,或闹。 在那带着铃铛的小孩折腾之时,身旁那个被他撞得同样摇晃的木桶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想要继续大喊大闹的想法。 “小苗儿哥哥,不要闹了,不然他们又会来打你了。” 被叫做小苗儿的小男孩,在黑暗中只能看清说话之人扎着的麻花辫,但是一听就知道是谁在说话,于是他停了下来,说道:“好,笑笑妹妹,你笑一个好不好?笑了我就不再闹了。” 那被叫做笑笑的小女孩比小苗儿来了晚了几天,但对于这个俨然成为这群孩童中小霸王的存在,却没有像他们一样对他感到害怕,反而是感到一丝亲切感。 皆因小苗儿每次被打的时候,总会叫嚷着道:“你们等着,我的两个哥哥肯定回来救我的。” 笑笑每次听到这句,总会想起那天夜晚。当时爹爹还没来,自己跟着娘亲在都城卖花时,所遇到的那一群人。在那群人中,有一个长得好看的小公子,在她的死缠烂打下,买了她手中的一支梅花,转手却又送给了她。 而且,当时笑笑还捡到了一个木雕人偶,当看到那雕刻得和自己一样的人偶,她就想跑去找到那个小公子,问问他这人偶是哪里来的,为何会和她爹爹雕刻的一样。 可是,她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那一个送她梅花的小公子。 直到后来,爹爹终于来了。而她也终于知道,那个木雕人偶就是爹爹拜托小公子带回来给自己的,而小公子竟然和爹爹认识,这使得笑笑心中满是欢喜,脸上满是久久散不去的笑容。 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因为贪玩而被人抓走了,如今被迫和这些小孩待在一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正是因为小苗儿总是在挨打之后叫嚷的那一句话,总是会让笑笑想起那个小公子。 笑笑心想,倘若小公子知道自己被抓走了,肯定也会来救自己的吧。 每当想到这里,笑笑总会不禁地笑出来。 正如此刻,听到小苗儿的话,她却想起那个送花的小公子,心中一甜,不禁笑出声来。 小苗儿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的笑声,忍不住在木桶中拍手道:“笑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哼,你这个不要脸的,又在欺负笑笑。”小苗儿身后的木桶又传来一道女童声。 小苗儿不用转身,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而且他也没有办法转身,只好叫道:“小邓子,我才没欺负她。到时候我哥哥来救我了,我也会让他们也带你们出去的。” “我才不信你有哥哥会来,我都听了几百次了啦。”被唤作小邓子的女孩叫道。 “就是,我们才不信你,小邓子也不会信你的。”和小邓子的木桶紧靠在旁的另一个木桶上,传来了另一个男童声。 小苗儿笑道:“小李子,你不信我就不带你出去,到时候你就自己一边哭去。还有,你再乱说话,我就打你哦。” 小邓子反驳道:“你又打不到我,你老是欺负笑笑妹妹和小邓子,就会欺负女孩子,一点英雄气概也没有。” 小苗儿不满道:“我哪里没有英雄气概了?挨骂的是我,挨揍的是我,你们就会躲在我身后哭,一点用也没有。” 听得两人就要争吵起来,在旁的笑笑连忙劝道:“好啦好啦,你们就不要吵了,再吵那些凶大个又要来了,到时候又要挨骂了。” 小苗儿道:“我才不怕,他们打我多少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到时候我一定要打回去。” 听得小苗儿依旧不服输的语气,这几个比他来得晚一些,但又佩服他勇气的小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可是,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孩童在,才让这些被抓来不知要被带往何方的孩童心中有了一些安稳感。 其他的小孩似乎已经习惯了四人的吵吵闹闹,如今刚刚换了新的地方,也都没有力气去反驳,反而有些想到如今被锁在木桶里,而不是当初一样被困在山中洞穴中,心中更是增添了几分恐惧。 沉默在这个黑暗的空间中出现,偶尔低闻哭泣声传来。 唯一的动静,是小苗儿时而晃动手中的铃铛发生的叮当响。 沉默良久,笑笑忽而认真地问道:“小苗儿,你的两个哥哥,真的会来的吧?” 铃铛声停,小苗儿沉默片刻,重重地点头道:“他们答应过来寻我的,所以我相信他们回来。而且呀,我也相信你的小公子也一定会来找你的。” “所有呀,我们都不要害怕。” 笑笑没有看到他点头,但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信心,不由得笑了起来。 小苗儿转过头去,依稀看到她的笑脸,心中道,笑笑笑得真好看。 正在此时,众多孩童所在的黑暗空间内,忽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小苗儿最初听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未完,待续—— 第二八零章 我的地盘 月色有些许冷,鲜血有些许热。 航舶司的许老三倒在地上,感受到右腿传来的血肉撕裂般的疼痛,手掌忍不住一摸,发现全是滚烫的鲜血。 但是许老三不敢叫喊,因为他的脖子上,架着一把比冰雪还要寒冷的刀。 刀沾热血,泛着寒光。 许老三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闯进了贼人的窝里。 不久之前,自己还和骆老大与白胖子一起喝着小酒,怀里揣着船家孝敬的小袋金子,想着这两天祭典结束之后就可以好好去逛逛都城里的勾栏瓦肆,听听说书看看评戏,度过逍遥自在的一天。 虽然他不知道骆老大为何要一再让他今夜要小心些,但是他生性谨慎,已经足够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走错了地方。 可是,这里明明就是许老三自己的地盘。 很多次,轮到自己守夜时,许老三都是沿着这样的固定路线,从船舶司出发,穿过长长的官道,拐入到仓库群中,继而穿过大小不同的仓库,靠近江湾边的大小船只,然后再折返回来。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回,但他这个航舶司官员日夜巡查的地方,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的地盘里。 这些手里拿着刀的黑衣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莫非,是因为自己方才听到的声音。 在不久前,他在巡夜的时候,听到了某个地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先是铃铛声响,接着是孩子吵闹的声音,其中夹杂着孩子哭闹斗嘴的声音,继而是沉默后孩子的悄悄话声。 他虽然听得不清楚,但那铃铛声却是真真切切的。 在偷听之时,许老三还特意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心底已经有了一些恐惧,但那小孩说话声确实是从他身旁的那个地方传来的。 许老三一开始以为是盗贼闯了进来,但转念一想,小孩子又怎会来当盗贼。莫非是哪个船家的孩子贪玩,逗留在码头不愿意离开被困在这里了。 为了能够听得更清楚一些,许老三犹豫了片刻,趴在墙壁上,终于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 正当他凝神细听之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阵剧烈声响。 许老三吓得连忙转过身去,只见三个粗糙汉子从天而降般,落在自己身前,挡住了他来时的路。 许老三见到他们手中的长刀,心中大喊不妙,就要转身逃跑,没想到刚跑几步,又有两个汉子从前方转角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明白自己肯定是遇到盗贼了,也许这些贼人就是为了奔着码头的货物来的,此刻前有挡路人后有追兵,实在逃不了就只好求饶吧。 正当许老三要跪地求饶时,身前的一个汉子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追上他后二话不说,一刀就砍在了他的大腿上。许老三抱着大腿,痛倒在地,疼痛地忍不住喊了出来。 那汉子似乎看不惯许老三的吵闹,正准备要灭了他之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冷喝,“住手。” 那名汉子闻之立刻收刀,但却把倒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道:“别动,也别喊,不然你会死在这里。” 许老三以为自己遇到救命恩人了,赶忙转过头去想要求饶,却见一个身穿黑色衣服,腰间负刀的青年来到了他的身前。 那青年低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航舶司的值守官员?” 许老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青年,似乎觉得有些眼熟,但又一直想不起来。不过还是猜到,原来对方也是一伙的,想来是顾忌自己的官员身份,所以才没有下手,也许这也是自己的一个依仗,便点头道:“小人正是航舶司今夜的值守官员,不知几位大侠有何要事,为何要来到码头这里?” 那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大汉一听,手腕一抖刀锋直接贴着许老三,以至于他的皮肤渗透出了几丝血迹,其骂道:“不该问的别问,老老实实回答。” 见得许老三连连点头,青年才疑惑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许老三忍着大腿疼痛,解释道:“这里是我们航舶司的地盘,我们每天晚上都要巡守三次,看是否有贼人来码头。这里刚好是小人值守的路,真的只是刚好路过,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哦?”青年疑惑道,“今夜值守的,为首的应该是一个叫骆老大的吧,他手下还有两个小官员,你应该是其中一个吧?” 许老三点头道:“对对对,原来大侠也认识骆老大,这就好办了。我就是不小心来到这里,我现在就回去,保证不耽误各位大侠的事。”说罢,为了活命的许老三,连连在地上磕头,顾不得腿上鲜血淋漓。 青年没有搭理许老三,问身旁的一个大汉道:“你们没有把今夜不要管这里的事,只负责提早开船闸的事告诉骆老大,为何他们还会到此巡守?” 那汉子一听,连忙跪下,诚惶诚恐地道:“属下已经按照吩咐,把一切命令都告诉骆老大,还给了他们不少的金子捂口。没想到骆老大不听我们吩咐,等会回去我就杀了他。” 那汉子强忍住说谎的恐惧,脚下却不断颤抖,就像此刻的许老三一样。 他本来要告诉骆老大,今夜除了提早开船,不许靠近那些船只,还不许去巡夜的。只是三条之中,偏偏忘了告诉他不要巡夜这一条。 谁知道这骆老大也真是死板,明知道今夜有事发生,还让人出来巡夜,以至于如今自己惹怒了眼前的青年。 青年一听,一脚踹在汉子的胸口,骂道:“杀了他,你来开船闸?你会开船闸?” 似乎仍有一丝气愤,青年又踹了一脚汉子,道:“倘若因此误了今夜大事,让门主知道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快去,把那几个官员都抓起来,等装箱好了,立刻让他们开闸放行。” 其中的四个汉子一听,连忙分散开来,听从他的吩咐去行事。 许老三摸着怀中的一小袋金子,想到青年的话语,忽而明白了一些事情,再看到他蓦然转过身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他究竟是谁。 正当许老三认出了他,想要跪地求饶时,脑袋却突然一疼,已经被人一拳敲晕在地。 已经昏倒的他,并没听到青年说道:“把他藏起来放一边,等开船闸了再让他出来。我要这里,今夜是我烈刀门的地盘。” 见到那名汉子拖着晕倒的许老三消失在转角处,青年才缓缓来到许老三偷听的地方。 青年看了一眼身旁的那面墙壁,仿佛能够看到里面那些木桶上的活物。 他蓦然抬头,只见乌云闭月,黑夜无光。 他抚摸着腰间长刀,已经感觉到,敌人要来了。 ——未完,待续—— 第二八一章 找不到人 初闻榜者,囊括格物界和致知界;意心榜者,囊括诚意界和正心界;立身榜者,囊括立心限和修身限;家命榜者;囊括正命限和齐家限;圣治榜者,囊括圣学限和治国限;然天道之万世限与圣道之平天限,不在此榜中。 ——胡欲言?《大道朝天·修行榜》 ……………………………………………………………… 夜色如墨,明月黯淡,江水翻涌,冷风如刀。 沉睡在碧珍江的凤起码头,怀里拥抱着大小船只,守护着它们的安好。 驻立在凤起码头的航舶司,只有灯火如豆随风摇,仿佛随时就是熄灭。 就在夜色之中,四道人影悄然地摸进了凤起码头。 他们没有靠近官道上的高愈两丈的铁栏门,而是两人一组,分别从铁栏门两侧较为低矮的铁栅栏中,体内玄气一动,轻松地翻进去,犹入无人之境。 四人一翻过铁栅栏,立刻就匍伏起来躲藏在栏下的黑暗中,发现四周没有动静后,位于左侧的两人做了个手势,便悄悄地向远处的仓库群落摸索而去,而右侧两人则向另外一个地方靠近。 这两人的目标很明确,是那灯火如豆的航舶司。 两人越靠近航舶司时越小心翼翼,直到来到其屋顶上,俯下身子贴着瓦面倾听,并没有听到里面传来的一丝动静,不由得感到几分奇怪。两人犹豫片刻,便下了屋顶贴近墙壁,一路摸索到窗户旁,偷偷探头进去,发现里面并没有人。 见到此状,两人直接翻窗而进,进入了航舶司内。 两人分头行动,四处打量摸索了一番,最后停留在那明灭不息的小火炉前,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小火炉的炉火几乎就要熄灭,只有残存的火焰在照着明,而其附近不远的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尚有小半壶酒的酒壶,在旁边放置着三个小酒杯。 炉火残存,酒尚未干,人却不在。 其中一个黑衣人查看了一会,低声道:“展大哥,这里似乎没有人,莫非他们没有像你所说的在此值守?” 另一个黑衣人摇头道:“据我所知,就算他们出去巡夜,此时也应该回来了。既然没人,我们先查找一下,看能否把那放行文书找出来。等到胡兄弟和纪兄弟去仓库查探完,也许会遇到巡守的人,如果真的发现了,然后再做计较。” 那人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那你往左边寻,我往右边寻。”言罢,便率先去翻阅那些堆积在航舶司的文件。 这两个在航舶司查找公文的人,自然便是今夜势必要把失踪孩童拯救出来的凌浪涯等人。 在花关结束后的饭席上,得知烈刀门明晨一早就要离开的消息,凌浪涯等人苦于明天要参加祭典,只能在今夜行事趁早把孩童救出来。 在凌浪涯的建议下,众人谋划好所有事情后,也通知来援助的人手。此后,众人便歇息了一会养精蓄锐,直到夜深人静才奔向了凤起码头。 由于凤起码头乃是朝廷所建造的大型渡口码头,并且有着铁栅栏包围着,不像江渡小镇一样可以随意出入。当时众人讨论之时,本不想带太多人手来此,以免引起像昨夜河鱼帮一样的事端。 但是,根据马敦派去烈刀门打探消息的弟子回报,烈刀门在今日召集调动了大批的弟子回到门中。众人猜测,这显然都是为了今夜之事而行,只是不知道 无奈之下,马敦和水月仙也只好召集门中弟子以防万一。更何况,昨夜两门都死伤了不少的弟子,听得有机会可以给兄弟们报仇,倒是蠢蠢欲动多于生死恐惧。 不过,如今这些弟子并没有拥进来凤起码头,而是在附近躲藏起来,如果烈刀门的弟子不出现,他们也不会轻易涉足这个地方。而且,和上次一样,皆是由实力较强的凌浪涯四人先去探知。 此外,展候还借助自己的职责便利,拿到了凤起码头的布局分布图,能够得知整个码头的分布情况,但里面每艘船只每个仓库所藏有何物,依旧需要他们去探查。 四人商量之后,便由胡虚和纪天先去探查仓库,看是否有线索,而凌浪涯和展候则是到航舶司探查一下,看能否找到巡守的官员,追问一下明天有哪些船只可以放行。 只要能够找到公文,查找出是那些船只,那样就可以守株待兔了。不过,他们也知晓烈刀门一定会做好防御甚至是另有他法,但目前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法去做了。 毕竟,错落堆积的仓库,数千艘船只,哪里能够一夜就查探得完。 他们相信,烈刀门要出船,肯定没办法再次把那些孩童转移走,只能先藏在码头的某个地方。 近在咫尺,就要触摸到真相了。 凌浪涯和展候把无人的航舶司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明天早晨船只出行的相关公文。 两人看着只余残火灰烬的小火炉,不禁陷入了沉思。 沉默片刻,展候道:“航舶司是不可能没有人值守的,我想他们可能呗烈刀门的人抓走也不一定。不如你先去和胡兄弟他们汇合,我出去把自己的弟兄叫上在外等候,就等你们发现后给出信号,我就有了理由进来了。否则,没有抓捕文书,我们也不敢夜闯码头。” 凌浪涯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和胡大哥他们汇合,你也小心些。” 展候一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在都城可没人真的敢杀我。” 言罢,两人便分头行动,展候翻出了铁栅栏去和五百当兵的衙差集合。那些衙差此刻就蹲守在不远处,不过由于其身份的不一样,所以并没有选择和燃盾门等弟子站在一起。 凌浪涯知晓身后有三帮人马在给自己做后盾,更加没有那么担心,见得展候离开之后,他也离开了航舶司。 在小心翼翼地往仓库群寻找胡虚和纪天的路上,凌浪涯想到那消失的几名值守官员,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疑惑。莫非这一回又给烈刀门快了一步,以至于现在自己等人又陷入了被动。 不过,只要能把要出航的船只找出来,或者直接在码头上找到被藏起来的孩童,那么事情就会被解决了吧。 正当凌浪涯穿过官道后,来到了两个仓库间的狭缝小道上,匍伏着要往深处仓库群中去时,忽而身后一道劲风起,一股灼热感从身后传来。 凌浪涯心有所感,连忙就地翻滚一圈,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身后偷袭之人一击不中,并没有继续追击,只是颇有玩味地站在了他的身前。 凌浪涯看到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脸容,低声喝道:“杨云天。” 杨云天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来,已经在此久候多时了。” 凌浪涯知道杨云天的实力和自己不相伯仲,但并不觉得他一人就能拦下自己,道:“就凭你?” “可别忘了我。”一个手持火红樱枪的女子,蓦然出现在凌浪涯身后。 与此同时,在仓库顶部上,左右冒出了十多个烈刀门和热枪门的弟子。 前有烈刀门少主拦截,后有热枪门少主阻挡,上有长刀长枪阻挡,居狭缝上的凌浪涯无路可逃。 狭窄小道,狭路相逢。 ——未完,待续—— 第二八二章 狭路相逢 看着眼前的猎物无处可逃,猎人的心中终于有了一些欢喜。 杨云天之所以在此出手拦截,就是看中了这里的有利地形。 经过数次交手,杨云天知晓凌浪涯的身法诡异快速,如果给他一个开阔的空间,自己不一定有把握能赢,唯有把他引到一个狭窄区域,限制他的身法才有机会胜利。 眼前的这些仓库箱子皆由实木打造,皆是长约四丈,高宽各一丈有余,厚约一尺,且两侧各成一门可开,里面藏有各种类型的货物。 如今在凌浪涯所在的缝隙小道中,恰好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皆是仓库箱子的实木墙壁。此刻,前后有两名少主手持兵刃把守着,其顶部还有两个门派的弟子防守着。 四丈之长,一丈之高,并肩之宽。 任你身法如何诡异,也逃不出这个牢笼吧。 凌浪涯仔细地打量着四周,寻找着逃跑出去的机会。他也知晓这样的位置不适合自己战斗,唯有逃到开阔的地方才有机会。不过,他心想胡虚和纪天如果听到这边的战斗声响,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仿佛是猜到了凌浪涯的想法,杨云天抽出手中长刀,摇头笑道:“你不会以为那两个先来到这里的两个帮手,还会来救你吧。他们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就别奢想了。” 凌浪涯心中一惊,莫非两人出了何事。可是他明白,如果现在不尽快逃出去,如果来人越来越多,他就没办法逃出去了。 心中思索已定,凌浪涯不再犹豫,率先发动攻击。 凌浪涯没有向杨云天冲去,反而转身跑向了那名持枪的女子。 热枪门少主朱秀儿,双手平持火红樱枪,见凌浪涯向自己跑来,蓦然想起那夜在烈刀门被他一招夺取兵刃,不禁感到愈发愤怒生气,大怒道:“竟然跑来我这,是觉得老娘好欺负吧!” 凌浪涯没有说话,径直地往朱秀儿奔去。 不过一两丈距离,转瞬即到。 朱秀儿长枪前伸,径直地插向凌浪涯,枪尖火焰萦绕。 凌浪涯急速跑了几步,见得枪尖距离自己不过数寸时,双手向两侧平伸,撑住了仓库木墙,双脚同时用力一撑,游墙一般往上爬了上去,而那枪尖恰好从他脚下掠过。 站在仓库顶部的两门弟子见状,以为凌浪涯要爬上来逃跑,纷纷伸出长刀砍下去,举起长枪刺下去,挡住了凌浪涯想要向上的道路。而朱秀儿见一击不中,立刻把枪往上一挑。 上下夹击,刀芒枪尖。 凌浪涯早已预到他们会阻拦,在躲过了朱秀儿的长枪之后,立刻低头矮身,左手左脚一松,继而借力扭腰转身,双手同时攀爬在同一个仓库箱子的一侧,最后收腹贴身,犹如蜘蛛附着在墙上。 贴墙而立,刀芒距离头顶只有几分,而朱秀儿的长枪恰好从后背掠过,让凌浪涯感受到一股灼热之感。 正当凌浪涯躲过两击之时,一道锋利刀芒贴着木墙而来。 杨云天终于动手了,提刀飞奔过来就要和朱秀儿形成合击之势。 此刻的凌浪涯已经没有空间去躲避,只好双手用力一撑,后背弓起,身体往后一倒,主动撞到了朱秀儿的长枪杆上。 这一个主动后退,躲开了杨云天的刀芒,却撞上了樱枪枪杆。 朱秀儿心中大喜,双手用力一挥,就要把凌浪涯拍在墙上。 凌浪涯只感到后背火辣辣的赤疼,体内玄气忍不住一动,紫火随之而出抵消着朱秀儿的长枪攻击。他借助朱秀儿挥枪反弹之力,身在空中的身体一缩,立刻往下矮身下坠。 恰在此时,杨云天的长刀已经递至,几乎就要触及到凌浪涯的腰部。 然而凌浪涯的一个坠地,那两人收势不及,反而是撞到了一起。 樱枪砸在刀背上,刀背砸在木墙上,火光四起。 哪怕是厚达一尺的实木,在两人如此一砸之下,也裂开了蛛网般的裂缝。 朱秀儿狠狠地瞪了杨云天一眼,嫌弃他误了自己的好事,而杨云天没有心情和她计较,只是喊道:“脚下!” 正在朱秀儿回过神来之时,早已蹲下的凌浪涯一个扫堂腿,直接扫在了她的右腿之上。 朱秀儿一个站立不稳,往前扑倒上去,恰好迎面而来的是杨云天。 杨云天心中有气,这朱秀儿以为两人合击就一定会抓住凌浪涯,就显得过分大意,此刻竟然被凌浪涯简单一招撂倒。然而生气归生气,见到她扑来,杨云天一挥上刀,本来架在枪尖上的刀刃反弹用力,形成一股反弹之力而止住了前扑之势。 此时由于朱秀儿的前扑,凌浪涯已经弯腰侧身绕过了她,把两人甩在了身后,就要往缝隙通道跑出去。 两人皆在同一边,前面已经无人可挡。 杨云天大喊一声:“拦住他!” 仓库顶部立刻跳下三名烈刀门弟子,直接落在了凌浪涯的身前,不求杀敌只求阻挡他片刻。 如此狭窄的地方,没有兵器的凌浪涯一时也解决不了三名普通弟子。而就在他停下来的时候,杨云天已经直接跃上仓库顶部,沿着他的方向追来,再越过他之后,又跳下来站在三名弟子前,挡住了凌浪涯的去路。 好不容易把两人甩在身后的一击,本以为可以逃出去又化作了泡影。 凌浪涯只能无奈叹息一声,面对前方四人,返身又往朱秀儿的方向跑去。 朱秀儿愈发大怒,火红樱枪再也没有丝毫停顿,劈头盖脸地向凌浪涯砸来。 凌浪涯连忙侧身躲过,在她将要横扫之时,又蹲下矮身多了过去。 带着迅猛力道的一枪砸在木墙之上,蛛网裂痕愈发大了。 凌浪涯察觉到身后木墙的摇晃,电光火石间,心中顿时有了一计。 他不待朱秀儿反应过来,一伸出手抓住了樱枪干身,又骤然站了起来,左手奋力一扭,使得枪尖对准了木墙。 他面向木墙,右手紫火成拳,一拳狠狠地砸了枪杆之上。 枪杆顺势一弯,枪尖点在了蛛网中心处,而他肩膀发力,再度撞向了木墙。 再也无法第三次承受攻击的木墙蛛网密布,枪尖以点破面,肩膀再加一道攻击,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木墙顿时破开一个人的窟窿,凌浪涯一个闪身,直接就穿过木墙,进入了仓库之中。 杨云天的长刀终究慢了一步,再度砍在了朱秀儿的枪刃之上,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个两次坏事的人,只得怒喝道:“给我包围起这个仓库。” 上百名烈刀门弟子闻声而动,从四处阴暗角落处出现,紧紧包围住这个仓库,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刚从狭路逃生,又陷困兽牢笼。 ——未完,待续—— 第二八三章 酒中火海 一个破烂的仓库木箱,被上百人包围着,却没有人敢进去。 自从有人进了仓库后,就再也没有声音响起。 烈刀门少主杨云天站在被人撞破的木墙洞口之外,沉默不语。 他没有想到,凌浪涯竟然会借助他和朱秀儿的攻击之力,再加上其自身的力量,三人合力把这厚墙砸了一个打洞。 虽然按照平时来说,只要给予他们这些修行者一定的空间施展玄气和力道,也能破开这宽厚的木墙。但凌浪涯能够在这样狭小之地,无处运力之时迅速地破开这面墙壁,其急智也不由得让杨云天暗自钦佩。 杨云天只是让人包围住了仓库,并没有急着让人攻进去,因为他并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倘若是一些危险的货物,很容易就产生范围性的伤害,那么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弟子白白进去送死。而且,如今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连顶部都沾满弟子的仓库,躲在里面的凌浪涯根本就无处可逃。 就算他要逃出来,那也得破开木墙或者破门,而这个动作肯定会引起很大的反应,届时所有弟子集中在动静出,而凌浪涯出来也不过是受死罢了。 至于重新从破洞里出来,那更加是死路一条了。 杨云天的长刀和朱秀儿的樱枪,正在洞口等着他。 不过,杨云天也不敢靠得太近,免得躲在仓库内黑暗中的凌浪涯趁机偷袭,这个小子的诡异身法他可是领教过的。 一时之间,双方竟然僵持不下。 朱秀儿想到方才被凌浪涯戏弄了两回,心中的愤怒久久不能平息。曾几何时,她可是能够一枪刺伤凌浪涯之人,如今几次三番栽在他的手中,怎能不让这个好勇斗狠的少主生气。 朱秀儿等了片刻,见里面已经没有动静,便叫道:“还等什么,快攻进去,或者一把火把这个破箱子烧了。” 杨云天虽然在乎她的实力,甚至想办法把她拉进来祭典之中,就是为了帮助自己。如今见她几回如此冲动,导致于到手的猎物又跑了,此刻再也忍受不了她的冒进,喝道:“火烧仓库?还是火烧码头?我想是你的脑子被烧坏了吧。哪次不是因为你冲动,害得我们功亏一篑。” 朱秀儿秀眉一瞪,怒道:“嫌弃我冲动,你倒是别让我掺合。既然让我掺合了,你就别管我怎么做。” 杨云天不想再和她纠缠,冷冷道:“如果你听我的,就不会几次让这个小子逃跑。现在我不想和你吵这些,等抓住了这个小子,我们再来好好谈谈。” 朱秀儿刚想反驳,骤然又停了下来,皆因杨云天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杨云天低声道:“如果你想和小说家少主胡实在一起,想攀上这样一个梧桐高枝的话,就得听我的。” 朱秀儿沉默下来,秀美紧蹙,并没有反驳他的话。 杨云天见抓住了她的软肋,也就不再管他,而是看着那幽深的洞口。 他站在洞外,朗声道:“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可是,你躲得越久,你的那两个兄弟死得越快。” 仓库内黑暗一片,没有声响。 杨云天见之,再恐吓道:“你可知我二人在此,那又是谁拦截你那两个兄弟呢?想来你也猜到了吧。没错,就是几位长老在找他们算账。你觉得以他们二人,能在我门长老中逃生吗?想当初,你们可是四个打一个,也是打不过的。” 仓库内没有声响,依旧黑暗。 杨云天笑道:“原来你不过是贪生怕死、卖友求生之徒。” 仓库内有了声音,细小轻微。 杨云天察觉到这些细微的变化,忍不住俯身贴在破洞不远处的木墙上,凝神倾听片刻,低声对身边的弟子道:“这小子肯定在里面搞鬼,准备破开两头的门冲进去。” 那名弟子领命而去,当即安排人手进行布置。 左右两侧的弟子依旧守着不动,手持刀枪包围住了仓库,而顶部数十名弟子直接站在上面,黑压压地成了一片。至于仓库两头的木门出,已经空出了一片区域,留给需要破门的弟子施展。 木门并没有木墙宽厚,只需要把门上的锁砸开,或者是直接用蛮力撞毁即可以闯入。 左右两门,各有五个身材高大强壮的大汉,做好了撞门的准备。 杨云天拉着朱秀儿挪开了一段距离,跳到隔壁不远处的一个仓库顶部,继而伸手一挥,下令破门。 左右各五名大汉,同时侧身沉肩,以宽厚的肩膀向木板撞去。 只感到两侧一阵强烈震动,木门摇晃了一下,出现了一丝松动痕迹。 就在此时,众人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共十名大汉见一撞无果,便倒退了一丈,重新发起了冲锋。 连续五次的撞击,仓库木门终于承受不住,应声碎裂而开。 门已破,众人刚想冲进去时,发现门外堆满了半人高的酒坛,而破门之时也撞破了一些最外层的酒坛。 一时之间,酒香四溢,飘散开来。 朱秀儿撇撇嘴,道:“原来是个破酒坛箱子。” 杨云天闻到那股酒香,猛然大喊道:“撤退!” 言罢,他已顾不得旁人,连续几个起落,远远地离开了那个仓库。 可是,已经迟了。 当是时,左右破门处涌入数十名弟子。 恰在此刻,酒坛忽而全部破碎,酒液蔓延满地,浸泡到了每个人脚上。 一缕细小的紫火,落在了酒液之上。 火随酒液旺,细火骤然盛。 刹那之间,整个仓库箱成了一片火海。 酒中火海,酒香四溢,火焰熊熊。 众多站在顶部的弟子,大惊失色看着脚下一片火海,而同门顷刻间成了一个个火人。 虽然他们的玄气为火之玄气,可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承受这样骤然而来的烈火焚烧。 痛喊嘶喊声,就地打滚声,号啕大哭声,响彻黑夜。 甚至连仓库的木墙因为漫上了酒液,也开始从底部燃烧起来,只要再过一会,站在顶部的弟子也将无处可逃。 此时众人已经无暇顾及敌人在何方,纷纷四散开来远离火海逃命。 正当诸多站在顶部弟子想要跳下去之时,忽而感受到脚下一股强烈的震荡。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仓库顶部裂开了巨大纹痕。 只听一声巨响,只见一人冲破了仓库木箱的顶部,直接掀翻了众多的弟子。 凌浪涯立于火海之中,木箱之上,目光四扫,最后落在了杨云天身上。 恰在此时,只见远处飞速奔来两道人影,落在了杨云天身旁。 凌浪涯认得那两人,赫然便是烈刀门的二长老和三长老。 三长老的手中,倒提着一个人。 那人身体肥胖,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未完,待续—— 第二八四章 谁来救你 刚逃出生天,又遇强敌手。 凌浪涯站在仓库顶部的火海之中,看着突然而至的烈刀门二长老和三长老,再看到其中一人手中提着的那个伤者,想起方才杨云天说的话,莫非胡虚和纪天已经陷在他们手中了,而那伤者正是其中一人? 不过,当他凝神细看时,却发现那人身穿朝廷官服,体型肥胖,并非是两人。凌浪涯暗自松了一口,大概是两人从这两位长老手中逃出来了,只是如今身在何处却知道而已。想来那个伤者就是航舶司的官员吧,他们当时并不在航舶司内,如今看来就是被烈刀门的抓住了。 不过,如今凌浪涯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虽然那些普通弟子已经被酒中火焰缠住,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方才,他急中生智,借助三人的合力破开仓库木箱,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堆满了藏酒的酒坛。思索片刻,心中忽而想起酒可以助火势,便把酒坛往两侧的门口移动,既是挡住了敌人的闯进来,也是为了给自己创造时间。 在点燃酒坛挡住了敌人之后,他没有从门口进去,而是蓄力运劲,一举奋力冲破了仓库顶部,终于逃了出来。 如今面对两位长老加两个少主的阵容,凌浪涯心知肚明,这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 他如今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可能地支持多一会,而燃盾门和灼剑门可以听到这边的动静,继而尽快地赶过来帮忙。 他自己却不想去寻找胡虚和纪天,除了不知晓他们如今在何处,也不想把强大敌人引到他们,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 正当凌浪涯心思急转之时,三长老随手把生死不知的那名航舶司官员丢在了杨云天脚下,随后和二长老看着火海中的地方。 杨云天见他们到此,也不太担心凌浪涯能逃得掉,问道:“两位长老,这人莫非也是航舶司官员,那另外两个小子呢,你们抓住了他们没有?” 二长老冷哼一声,道:“那两个小子太狡猾,借助地利逃了出去,不过也是垂死挣扎罢了,大长老已经亲自去追他们了。我俩过来,是想找这个小子报仇,毕竟老四的命是他夺走的。至于这个官员,我们路上恰好发现他躲在角落里,顺手擒住罢了。” 杨云天一听大长老亲自出手,就再也没有任何顾虑了,毕竟大长老的实力,可是仅次于门主,而且又是出自小说家,更不用担心两个小子可以逃跑了。至于等会开船闸,再把这个官员弄醒,实在不行就从他口中套出开船闸的方法也行。 想到这里,杨云天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终于觉得可以稳操胜券了,忍不住朗声问道:“你是不是在想,那两个小子身在何方?你是不是在想,为何燃盾门和灼剑门还没来?你是不是在想,展捕头为何还不出现?” 凌浪涯心中大惊,正因他见杨云天等人不动,自己也没有急着逃开,而是暗自在思索逃生的线路。 杨云天仿佛看到凌浪涯吃惊的神色,道:“他们来不了的,你也就别奢望了,束手就擒吧。” 凌浪涯虽然不知道他究竟还有什么诡计,想来也是像以前那样做好了准备,不过他自信这次自己所谋划的比他更加深远,而且所准备的也更为充足,几乎调动了所有能够用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那些人最后一定会来到这里的。 所以,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活下去,等他们来。 正在此时,火海已经逐渐蔓延到了整个仓库箱子,趋向到凌浪涯脚边。 那些被火焰缠绕上的弟子,此刻要不依旧在地上打滚扑火,要不已经化作了焦尸,要不还在还在嚎啕大哭。甚至有的急于逃生,奋不顾身地往码头尽头的碧珍江跑去,想要以江水灭火。 可是火是从脚处燃烧而起,他们尚未跑到江边,已经疼痛得倒在了地上。 远远看去,数十具焦尸的姿势各异,倒在了去往碧珍江的路上,形成了诡异的尸体线图。 凌浪涯立于火海之中,耳边是痛苦嚎啕声,脚下是伤痕累累尸体,而他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他心存内疚,而是江湖本就如此。 生死之间,不过一线之隔。 凌浪涯低垂双手,指尖紫火萦绕。 酒中的火焰仿佛受到了一股吸引之力,以丝丝缕缕的姿态缠绕上他的指尖,与紫火交织融入,成为他体内玄气的补充。 上一次,凌浪涯在烈刀门地牢中,是被动接受外来的火焰之气。他当时无法控制玄气的吞噬,只能任凭他们肆虐自己的身体。 这一次,他在火海之中,是有意识地汲取这些外来之物,将其控制在自己的能力范畴之内。 从被动汲取到主动吞噬,凌浪涯在多次的交战中,逐渐掌握了这种临时增加自己实力的办法。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办法是有后遗症的,但在生死面前,这些后遗症已经不值一提了。 丝缕火焰不断入体,凌浪涯体内的玄气迅速增加,双手紫火逐渐大盛。 杨云天看着火焰没有摧毁凌浪涯,终于察觉到他的变化,蓦然想起当时地牢之事,忙道:“两位长老,这小子在汲取外来的玄气,实力会大增,快打断他!” 两位长老虽然不知为何他会吞噬玄气,但在他手上栽倒过一次,也不敢再过分托大,纷纷双手一指,两团拳大火焰光团直奔凌浪涯。 凌浪涯见之,双眸变得通红,猛然双手已收,疯狂吞噬酒中火焰,其双臂已成炽热之势。 火焰光团飞于半空,凌浪涯右脚一顿踏破残箱,身体凌空飞起,主动扑向两道火团。 火焰光团与紫火气团猛然相撞,于半空炸裂出灼目光芒。 然而,哪怕凌浪涯汲取了众多火焰玄气,依旧无法抵抗高出其一个境界的烈刀门长老联手一击。 灼热气息扩散开来,火焰光团逐渐熄灭。 凌浪涯受到火焰光团冲撞,整个人倒飞出去,撞飞了残破的仓木木箱,直接撞到另一个木箱墙壁方止住身形。 凌浪涯艰难地站起来,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压制住体内躁动的气息,通红眼神狠狠地盯着杨云天。 既然逃不了,那就战吧。 杨云天感受到凌浪涯颓靡下去的气息,朗声大笑道:“每次都被你小子侥幸逃脱,如今这些人都被我门挡住。该死的小子,我看今天,谁还能救你!” 正当杨云天得意之时,远处传来一句朗声大喝: “我能!”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一道黑影凌空跃下,站在了凌浪涯身旁。 那人嘴角血未干,右肩伤口裂,左腿血淋漓。 其双手黑白丝线缠绕,盘旋飞舞萦绕于身。 他和凌浪涯并肩,未曾后退半步。 ——未完,待续—— 第二八五章 死不了的 紫火绕双手,丝线缠双臂。 凌浪涯看着从天而降般的纪天,看着他伸手肩腿上的伤口,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嘴角嫣红的鲜血,心中蓦然感受到一丝心疼。 一直以来,其实凌浪涯知道,自己对纪天的重视,并没有比重视胡虚更多一些。 凌浪涯和胡虚相识的时间更长,其也是初入江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而且两人经历过生死,做过小二,喝过烈酒,杀过异兽,闯过溶洞,玩过风月,知晓彼此的秘密,所以总给人一种形影不离的感觉。 后来在祭典上,遇见了这个边远州府的外地少年,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一起闯过江渡小镇,闹过烈刀门,血战于河鱼帮,彼此间的情谊也是逐渐深厚。 不知为何,最近的这段时日,凌浪涯总是感觉胡虚会刻意地站在自己的身后,以前两人一起时,胡虚总会和自己斗嘴吵闹,一刻也不会停息。而如今,胡虚却是经常沉默,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和自己吵闹。 胡虚选择了沉默,却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的各种决策。 他选择隐藏在自己身后,似乎刻意隐藏了锋芒。 凌浪涯不知为何他会如此做,但知道一定会有原因。 正当此时,当纪天受伤,依旧选择和他并肩战斗之时,凌浪涯忽而明白。 也许,是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吧。 不过,和凌浪涯站在一起的纪天并没有想这么多。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第一次,你选择站在我身前,守护着我。 这一次,我选择站在你身旁,并肩而战。 看到纪天嘴角的鲜血落在了衣裳之上,凌浪涯不禁问道:“还好不?为何受伤了?胡大哥人呢?” 纪天忽而转向他,嘴角上扬微笑,其笑容让凌浪涯有几分熟悉。 纪天摇摇头,轻笑道:“我和他去查探之时,被烈刀门弟子发现,最后被大长老缠住,从他口中得知你被围攻。胡大哥让我来救你,而他拖住了大长老。身上的小伤,不过是逃出来时被疯狗咬了几口,不算大事。” 纪天说的云淡风轻,凌浪涯感到是血雨腥风。 能够从一个远高自己境界的修行者中逃出来,那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否则也不会至于弄得身上皆是伤处。 哪怕凌浪涯汲取了外来的玄气,也不过堪堪抵住两名长老的随意一击。 凌浪涯何尝不知他们的想法,不过是担心自身的安危,所以才让一个人过来相助自己罢了,可是想到烈刀门长老追杀胡虚,自己心中也是着急万分。 凌浪涯急问道:“胡大哥在何处?” 纪天道:“他把大长老引到了碧珍江的船上,那里船只密布,比这些仓库堆积的地方更容易隐藏身形,而我是借机逃出来的。” 凌浪涯道:“我们杀出去,回去救他。” 纪天知道此行凶险,但毫不犹豫点头道:“好。” 凌浪涯不知道为何燃盾门和灼剑门还没出现在此,想来也是被烈刀门的人拦住了。所以如今只能像以往一样,依靠自己的能力了。 正当两人低声交谈之时,杨云天等人也从诧异中回过神来。 他们不明白纪天可以从那名实力恐怖的大长老手中逃出来,但看到他伸手的伤口,知晓也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不过,己方这边有两名长老和两名少主,还加上闻声赶来援助的其他弟子,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还有失手的理由。 倒是朱秀儿,方才从火海中逃出来之后,还不满杨云天逃脱时不拉着她一起,如今看到凌浪涯挡住了两个长老,心中震撼凌浪涯的实力,相比于前段时日强了许多。 杨云天震惊未消,但也想着速战速决,以免再生祸端,便道:“两位长老,麻烦协助云天擒拿敌人。” 二长老和三长老看着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愤怒他们让自己丢了长辈的颜面,便点头应许。 两名长老终于认真起来,随手从身旁赶来的弟子手中躲过两把长刀,几个起落越过数个仓库顶部,直奔凌浪涯和纪天。 凌浪涯从刚才的一击知晓彼此的巨大差距,知晓此刻不是应战之时,和纪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左侧逃去。 三长老凌空未落,手中长刀一划,一道火焰刀芒掠过两人刚藏身的仓库,直接杀入仓库内又破木墙而出。 一个诚意界高手的顺手一击,比方才三名致知界高手的合力一击更胜数倍。 凌浪涯和纪天躲开那些破碎的仓库木料,也躲开里面藏着的各种货物。 幸好这个仓库货物全都是面粉,被三长老一击之后,面粉袋子纷纷破落,里面的面粉飞扬起来,犹如漫天雪花。 借着面粉遮挡视线的瞬间,凌浪涯脚下一闪,就要再度躲开时,却发现纪天还在原地不动。他回头一见纪天摸着左腿,咬紧牙关忍住疼痛,显然是方才受伤之后腿脚不便。 此时二长老已经追上来,手中长刀虽然没有三长老凌空跃起一击威猛,但其隐含的杀意却丝毫不少。 间不容发之际,凌浪涯迅速返回,右手一把拉住纪天,把他的左手搭在自己后脖之上,低声道:“走!” 他汲取了外部的酒中玄气,体内玄气正处于旺盛之时,此时毫不犹豫奋力动用纵横玄气,想要以快速诡异的身法躲避这一击。 恰在此时,二长老一刀劈下,凌浪涯搀扶着纪天奋力一冲,瞬间前移。 长刀砍在两人落脚处,地面出现一个半丈宽的大坑。 二长老一击不中,紧随其后提刀而上,而三长老已然从空中落下,也是直奔二人。 纪天没想到自己来救他,如今却成了他的负累,心中对自己非常不满,强忍疼痛道:“放下我,我可以的。” 凌浪涯笑道:“我的身法快,先逃远一些避开锋芒再说。放心,有我在,死不了的。” 纪天转过头来,忽而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感觉到言笑间不用质疑的语气。 这句话,何曾熟悉。 正当出声之时,凌浪涯伸出左手,拦腰抱住了纪天,两人一跃而起,落在了仓库顶部,继而又消失在其后。 身后又是两名长老恰好落地的一击,直接破碎了又一个仓库木箱。 两人心中也是颇敢惊讶,只觉得眼前这小子境界仅是致知界,但其身法之快,竟然丝毫不逊色诚意界修行者。 一击又不中,两位长老右手提刀继续追击,而左手随之发出一道火焰光团,直追凌浪涯身后,想要以此阻挡他的去路。 正当凌浪涯要再度借助身份逃脱之时,身前蓦然出现两道寒光。 一把烈焰长刀,一把火红樱枪,迎面而来。 ——未完,待续—— 第二八六章 并肩浴血 古之大化者,乃与无形俱生。反以观往,复以验来;反以知古,复以知今;反以知彼,复以知此。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纵横家》 ……………………………………………………………… 后有两名境界高于自己的火团攻击,其灼热之感已贴后背; 前有两名修行和自己相同的攻击,其刀芒枪尖已尽在眉间。 杨云天并没有什么江湖厮杀道义,选择与人单挑战斗,见到两名长老数击不中之后,担心凌浪涯又会仗着诡异身法逃脱,便一把扯上还在发愣的朱秀儿,想要围攻堵截。 杨云天和朱秀儿猜测出凌浪涯的逃跑路线,趁着他被两名长老追击的时候,左右闪避以至于身法变慢的瞬间,迅速赶到他们的身前,发出了猛烈的一击。 与此同时,四周赶过来的两个门派的弟子,也在不断绕过各种的仓库木箱,逐渐对两人形成了包围圈,想要压缩两人的逃跑空间。 凌浪涯眼观左右,见得已有弟子逐渐包围而来,倘若往两边逃跑,最后只会陷入弟子的包围圈,到时候想要脱身就更困难了。 他不顾身后飞来的灼热火团,眼中盯着迎面而来的刀枪,就要冒着受伤的危险,硬闯两人的攻击。 正当此时,黑白丝线飞舞起来。 白丝自纪天的左手出,沿着凌浪涯的后背而下,缠绕上他的腰间。 黑丝自纪天的右手起,于他的身后铺散开来,形成一道黑色屏障。 在此瞬间,凌浪涯只觉得体内玄气猛然翻涌奔腾不息,其玄气运转急速,以至于他感觉自身玄气都有再度暴涨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他主动承受酒中火焰之时的剧烈疼痛,反而自腰间起传递出一股温润的力量,在不断安抚自己体内躁动玄气之时,更是让自己的玄气运转速度加快。 他知道自己的玄气已经饱满,而骤然加快运转速度会让自己的攻击更为猛烈。 电光火石之间,凌浪涯迅捷伸出左手,整个手臂紫火缠绕而起。 他一把抓住率先来到的火红樱枪,继而有力一扭,枪身猛然弯曲成半圆,恰好挡住了那把烈焰长刀。 他的迅捷出手,其力道强劲,速度之快,以至于两个敌人都换招不及。 凌浪涯以敌人之枪,挡另一个敌人之刀,本来以为自己也会受到身后两名长老的一击。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只有凌浪涯没有看到,他身后的景象。 一大片黑线盘旋团舞,于凌浪涯和纪天的身后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遮挡住了两人的身形,竭力挡住了身后迅捷而来的火团。 那一道屏障不过是黑线堆积,只有半寸厚度,却坚韧地挡住了攻击。 当火团触碰到黑线之时,其前进速度骤然缓慢起来,犹如陷入了泥沼一般。 纪天以白丝给凌浪涯的攻击加速,以黑线延缓火团到来的时间。 分心两种,耗尽玄气,纪天喉咙一热,一股鲜血从嘴角溢出,苍白的脸色几无人色。 凌浪涯没有感受到身后的攻击,却感受到了纪天再度强忍吐血的行动。 凌浪涯大喝一声,手中握住的枪杆奋力一扯,紫火玄气蔓延到整个枪身,而他再往上一提,挡住了杨云天下落长刀的强烈压制。 紫火蔓延而上,受过紫火之亏的朱秀儿担心体内玄气会被其吞噬,只好双手一松,舍弃兵器的同时还向后退了两步。 凌浪涯再次一招夺过朱秀儿的樱枪,毫不犹豫地一抡枪身,直往杨云天腰间扫去。 杨云天一刀被阻挡,又有樱枪至,不敢再冒进,只好抽刀离身,同样后退了数步。 两人一退,顿时露出了一丝缝隙。 凌浪涯脚步不停,身法一动,便从两人中间穿过,瞬间远离数丈。 与此同时,纪天手中的白丝依旧缠绕着凌浪涯的腰部,而黑线则全部飘散开来,再也挡不住火团的攻击。 杨云天和朱秀儿本想返身追击,不料两个火团再度冲过,让两人不得不避让开来,而此时两位长老也来到了他们身旁。 两位长老看着两位少主竟然挡不住他们的一击,还让他们逃脱开来,心中也是非常不满,只是有碍于两人的身份,只得冷哼一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意。 朱秀儿气得几乎吐血,连续两回被凌浪涯一招夺走兵器,简直就是她这么多年来的奇耻大辱,才没有丝毫心情估计不是自家长老的脸色。杨云天脸色阴沉地看着凌浪涯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仿佛没有看到两位长老的表情,阴沉地道:“追!” 杨云天率先而去,朱秀儿抢了弟子的一支长枪也紧随其后,两名长老见状,也只好随之跟上。 但是,在数人犹豫的片刻,已经被毫不吝啬玄气的凌浪涯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方才纪天一辅助一抵挡,体内玄气处于空虚状态,再加上身上有伤,已经无法支持得太久,就当他想让凌浪涯放下自己先逃时,凌浪涯却把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拿开,继而不得他答复,直接半蹲在身前,直接把纪天背了起来。 凌浪涯感觉到纪天的虚弱,如果搀扶着他同行只会拖慢了脚步,所以就干脆把他背起来,不断地在仓库群落间起落,向着江边跑去。 只要逃到了江边,面对汹涌的碧珍江,向来忌水的烈刀门也就没有那么容易包围住自己了。 纪天伏在凌浪涯的宽厚的背上,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 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上,不知何时有了一丝红润。 不知是气血上涌,还是蓦然娇羞。 此刻,看到凌浪涯一路逃脱的路线,杨云天等人在追逐之时,已经不断让人包围上去。 凌浪涯在仓库箱子中跳来跳去,左冲右突,不与诸多弟子纠缠,只是不断地躲避。幸好其如今玄气尚是充足,其身法又有纪天的白丝相助,相比往常更快更诡异一些。 一逃多人追,无奈追不上。 一路奔走,凌浪涯已经逃脱到了江边码头尽头处,然而敌人终究还是包围追了上来,他忽而放下纪天,举起从朱秀儿手中夺来的樱枪,奋力朝着最近的杨云天扔去。 樱枪金道十足,破风而来,令得杨云天不敢硬接,只好侧身躲过。 在此瞬间,凌浪涯再度背起纪天,不管身旁袭来的长刀,凌空一跃飞向了一叶小舟。上船之后,凌浪涯没有任何停留,借助船只的阻挡和船帆的阻挡,不消片刻就消失在众人眼中。 可是杨云天心有不甘,下令让众多弟子上船仔细搜查,并言道只要发现就有重赏。 船只随着人的落下而摇晃,人影躲在了船上而不再出现。 正当凌浪涯低头弯腰,穿过一个船仓之时,脚下忽而传来一道声响。 “嘿,兄弟,我在这里。” ——未完,待续—— 第二八七章 缓一口气 一声轻轻的呼唤,从脚下的木板处传来。 如果不是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旁人也只以为是听错罢了,根本不在意。 然而,凌浪涯听到这句话时,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本来紧绷的心神骤然轻松下来。 幸好,他没事。 凌浪涯察觉到自己所在的是一艘两层高的楼船,其桅杆高耸,船帆宽广,暂时可挡住自己身影,而四周皆是林立的船只,簇拥着其的同时也成为了他们遮挡身形的最好屏障。 凌浪涯打量一下四周,发现那些弟子由于忌惮水性,前进搜查的速度并不快,如今还没有来到这里。而他和纪天走进了船舱之中,正好听到了这一声呼唤。 凌浪涯知晓此刻暂时安全,便把纪天轻轻地放下来,将其安置在一旁,而他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纪天靠着舱壁艰难地站着,暗自调息着体内的玄气,可是他又不放心凌浪涯一人去查看,便又爬起来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发现那声音是从船舱底部的木板下传来,四处查找终于找到了一扇镶嵌于地板上的小木门。 两人对视一眼,掀开那扇小门,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船舱底部,一人依靠在其内,胸口满是鲜血。 胡虚伸手无力地半靠在其内,见到果然是凌浪涯和纪天出现,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三人于此重聚,虽然彼此身上皆有伤痕,但皆无性命之忧,不禁皆是相视大笑。 凌浪涯看着胡虚胸口上的伤口,想起他刚才的叫喊,问道:“隔着木板,你怎么知道是我们二人,万一是旁人,你岂不是死定了。” 胡虚摇头,笑道:“你的脚步声我听了无数遍了,怎么可能会认错,除非你这小子会飞,也许我才会认不出来。” 果然还是那个无论面对何困境,依旧是一笑置之的说书人。 此时,纪天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调息自己的状态。方才的连续战斗,他都没有好好缓过一口气,如今难得有空隙歇会,好歹得让自己的气息更顺畅一些。 凌浪涯坐在两人的中间,此时受伤最轻的就是他了,除了消耗一些玄气几乎没有任何受伤,而胡虚和纪天由于是在烈刀门长老的攻击下,此时已经是受伤不浅。 凌浪涯看着自己重视的人身上的伤口,沉默片刻,低声但毋庸置疑地道:“放心,这些伤,我以后会让他们奉还回来的。” 胡虚看着他紧抿着双唇的表情,道:“先缓一会,缓一口气,来日方长嘛。” 凌浪涯问道:“你是被烈刀门的大长老所伤?他现在又在何处?莫非就在附近?” 胡虚缓了一口气,方把事情大概得说了出来。 原来,胡虚和纪天当时与凌浪涯并分两路之后,便摸索着向仓库群查找,希望可以找到失踪孩童的踪迹。不过,在他们到了仓库群深处时,却被埋伏在其中的烈刀门弟子发现了。 被人发现之后,自然便是一场大战,而两人的不俗身手在普通弟子中自然无人可挡,但偏偏遇上了恰好在此出现的烈刀门大长老。 面对实力强大的大长老,两人瞬间便处于下风,只能边战边逃。更重要的事,从其口中得知了凌浪涯面临的危险,胡虚便让纪天去营救凌浪涯,而自己独自引开大长老。 在为纪天创造离开机会的时候,胡虚和纪天都受到了不少的伤,但幸好并不致命,而纪天也得以离开去救凌浪涯。至于胡虚则一路往江边逃,而那大长老则是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两人猫捉老鼠一般在船只中来往,但无论胡虚怎么逃,始终摆脱不了大长老的身影。正当胡虚被大长老一击扫中胸口,趁着落地的瞬间又就地躲藏起来时,让大长老没法立刻发现。 那大长老却停手不追击,也许是以为胡虚在他的一击之下已无生还可能。胡虚躲起来偷偷发现,他再停留片刻之后,便跟随着另外一个弟子离去。 胡虚也因此得以有时间喘息一会,而当他躲在船舱底部时,恰好听到了凌浪涯的脚步声,便忍不住发出声音来呼唤。 听完胡虚大概的讲述,凌浪涯叹道:“现在的我们,还是太弱小了啊。” 胡虚笑道:“被修为高一个境界的修行者联手追杀,还从数百人手中逃脱,你小子救知足吧。等我们缓一口气,再找机会杀回去就好了。” 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时,纪天已经缓过一口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也不像刚才疲惫不堪,此时问道:“燃盾门和灼剑门还不出现,莫非又是被他们半路拦截了吧。” 凌浪涯思索了片刻,点头道:“想来是如此,杨云天最擅长这种半路截杀的把戏,恐怕就和在河鱼帮一样,派人缠住了我们的帮手,然后针对我们痛下杀手。不过,我们也不用担心,要知道我们这次的帮手,可不仅只有两个门派的弟子。” 胡虚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时间缓一口气,等到他们赶过来。当然,我们也得趁着这个机会,找出那些失踪的孩童,毕竟这才是我们今夜的主要目的。” 纪天道:“方才我们逃跑之时,看到了那长老手中抓着一个胖官员,显然就是我们要找的航舶司的官员了。看来我们还得把他们救出来,才能够得知那些要出航的船只,再寻到那些失踪孩童。” 但是,如何拯救那官员,如今也是一个问题。 寻思良久,凌浪涯忽而灵光一闪,道:“我有一个办法,不过可能得冒一个风险。” 当下,凌浪涯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两人。不料两人一听,皆是毫不犹豫地拒绝凌浪涯如此做。 不是因为不可行,只是因为太危险。 胡虚道:“如果燃盾门和灼剑门的帮手能够及时赶来,那么我们不妨冒险一试。但倘若只有我们三人,哪怕今天救不出那些孩童,我们也不允许你以命相搏。” 纪天也道:“你如果敢一意孤行,就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凌浪涯知晓自己的想法也是过于危险,只好耸耸肩,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正当三人沉默之时,忽而感到船身一股剧烈的震动,犹如将要倾覆一般。 三人不知何故,只得连忙做好战斗的准备。幸好经过片刻的休息,三人缓过一口气来,倒也还有作战之力。 正当三人藏在船舱底部时,忽而感到头顶船舱脚步匆匆,不久之后小木板门被猛然掀开。 一名烈刀门弟子探头进来,发现了三人踪迹,继而大声呐喊报出位置。 凌浪涯迅速一拳将其揍飞出去,三人顺势跳出了狭窄的船舱底部。 正当三人出现在船舱之时,只见四周皆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为首三人,立于隔壁船,乃是烈刀门三大长老。 ——未完,待续—— 第二八八章 可敢一战 残月如霜,冷看世人;江风袭来,船只晃荡。 凌浪涯三人立于楼船船舱内,只看到附近船只上,满满都是烈刀门的弟子。 除了那个被派进来查看的弟子,倒在了三人的脚下,这一座楼船之中,尚没有人闯进来。 但是被发现,已经是一个事实。 三人已经插翅难飞,这也许是一个事实。 在靠近这艘船船头的另一艘楼船上,三名烈刀门的长老看着船舱内的人影,脸色阴沉,沉默不语。尤其是居中的那一人,其所表现出来的冷漠杀意,更是让看到他的凌浪涯心中一沉。 杨云天和朱秀儿立于三名长老身后,想到今夜又差点被他们逃脱,心中皆是有些许惊怕。幸好,不仅凌浪涯和纪天被他们发现了,而在大长老手中逃生了胡虚也和他们在一起。 如此一网打尽的感觉,真的很好。 想到多次相斗,自己终于还是可以将胜利揽入怀中,杨云天终于笑了起来。 不过,正当杨云天窃喜之时,却看到一人缓步走出了船舱,立于船头。 在离开前,凌浪涯低声道:“两位兄弟,相信我刚才所说的,相信我可以的。” 言罢,凌浪涯也不管胡虚和纪天的挽留,直接迈出了船舱。 凌浪涯知道,如今三人被围困于其中,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相信自己等人的帮手会到来。倘若烈刀门弟子一拥而上,那么自己等人肯定讨不了好。 尤其是在胡虚和纪天受伤的情况下,能够阻挡他们的就只有凌浪涯,可以说能够尽可能拖延时间的也只有他了。 更何况,为了实现刚才那个冒险的决定,凌浪涯必须迈出这一步。 看着凌浪涯走到船头,一人面对数百人,身在船舱的胡虚和纪天相视一眼,心中满是无奈,但眼中却充满了信任。 既然你说你可以的,那么我们便相信你可以。 残月无云挡,月色倾泻人间,冷冷凉凉。 江风骤然猛,掠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凌浪涯立于船头,朗声问道:“烈刀门少主杨云天,可敢与我一战!” 众多弟子闻之,皆是惊骇不已。 在如此众多烈刀门弟子包围之中,还要以单挑来决定胜负,这人的气魄可真不是一般。 不过,这也太不把烈刀门放在眼里了吧。莫非真的以为一人之力,就能够逃出生天不成。 所有烈刀门弟子皆是把目光落在自家少主身上,要看他有何反应。 杨云天脸色阴沉,不知是否答应。 他当然知晓凌浪涯此举的原因,除了要和自己决出生死,更多是想拖延时间,以为自己的帮手会出现。杨云天知晓他的帮手已经被自己的人缠住,而此刻他被团团包围,以单挑来拖延时间,也不过是无奈之策罢了。 但也正是这种过于光明的挑战宣言,却让杨云天更加犹豫。 在他看来,自己明明已经胜券在握,根本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和敌人单打独斗。但是,如果以自己的少主身份,敌人上门挑战而自己不敢迎战,那岂不是让人觉得自己是个胆小之徒,甚至是不能配得上少主这样的地位。 杨云天环顾一周,果然看到诸多子弟皆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只看自己是否会答应。 如果答应,免不了一场生死战;如果不答应,自己往后在烈刀门如何立足。 杨云天犹豫不决,既不想在大好局面下冒险应战,又不想在诸多弟子中丢了脸面。 可恨凌浪涯一句话,就让自己置于两难之地。 凌浪涯见杨云天犹豫不决的表情,再度喝道:“莫非烈刀门皆是鼠辈,连一人应战也不敢!” 诸多烈刀门弟子一片哗然,脸色愤怒地看着凌浪涯,但此刻人家光明正大挑战的是自家少主,自己也没办法插手,只能暗自咒骂,同时希望少主能够替烈刀门挽回颜面。 身居于首的烈刀门大长老,淡淡地说了一句,道:“若连应战都不敢,有何资格立于烈刀门。” 显然,在他这句话的意思中,杨云天最好应战,否则没有资格立于烈刀门。也许,在大长老看来,有三位长老在此,杨云天也不会有任何不测。 杨云天一咬牙,走前数步,同样立于船头,腰间长刀瞬间出鞘,朗声回道:“杨云天在此,有何不敢战!” 众多弟子闻之,皆是猛然拔出长刀,高高举起,轰然大叫,为烈刀门少主壮威。 杨云天感受到诸多弟子的叫喊,知道此举虽然有一定风险,但终究是选择对了。倘若这回能够堂而皇之地战胜凌浪涯,不仅可以为诸多死伤弟子报仇,更重要的是可以让自己的名声更大,可以坐少主之位,深得弟子人心。 火焰从长刀柄端,蔓延到刀尖,散发出炽热的温度。 一人持刀而立,一人赤手空拳。 两人隔船而望,杀意已然四起。 数次交手后,杨云天可不会因为凌浪涯没有兵器而小看他,当然也不会言道公平决战。在他看来,对手没有兵器,那更是正中下怀。 既然双方意已决,为了避免对手拿兵器,杨云天决定率先出手。 杨云天大喊一声,猛然一踏船头,一刀劈向凌浪涯。 刀势凶猛,刀未至而锋芒起,烈焰铺面来。 凌浪涯凛然不惧,不退反进,迎面冲了上去。 双手紫火缠绕,与眼前的刀芒火焰交相辉映。 然而,所有人其实都知道,倘若以拳头迎接刀刃,最终肯定会吃亏。 对于这个道理,凌浪涯当然懂,所以他并非是直面相对,而是与刀刃相错开来。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红一紫两种火之玄气,相触之后又交错而过。 杨云天见凌浪涯迎上来,一扭刀身,改直劈为横砍,直砍他的脖颈之处。 凌浪涯于半空一低头,使得长刀恰好从头顶掠过,与此同时右拳自下而上,一拳撞在刀身之上。 火拳刀身,一触即分,两人于半空擦肩而过。 两人分别落在原来对方所站之处,脚步一踩船头,立刻又默契转身,再度跳起来出手。 又是火拳与刀背相撞,又是一次擦肩而过。 两人互相试探之后,重新立于船头不动。 然而其身影极快,其攻击极快,其互换位置极快,以至于旁观的众人觉得,两人根本没有行动。 就在众人觉得疑惑两人一触即分之时,凌浪涯和杨云天同时大喊一声,再度冲向对方。 火拳炽热,长刀寒光,闪烁于夜空。 两人的争斗逐渐激烈,再也没有一开始时的相互试探互换位置,反而是不断地以自身船头为阵地,守护在自己的一方。 正当此时,一人忽而问道: “你觉得两人谁赢?” ——未完,待续—— 第二八九章 接我一刀 船头相对,似碰而未碰;刀拳纠缠,一触又分离。 听到身旁的问话,一直居中站着的烈刀门大长老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两人的不断交错相斗的身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直到两人重新立于船头,大长老才不得不承认,道:“若双方皆有兵器,云天输矣。” 正是方才问话之人的三长老,疑惑道:“云天所学,皆是门主亲自传授,而且我等几人也曾指导过他一些修行之法。这小子看似年龄比他还小,没料到竟然和云天斗得旗鼓相当。” 大长老沉吟片刻,道:“此人虽然和云天同为致知界,但玄气深厚其实不及云天,想来是由于年少吧。不过他似乎有部分玄气乃是借助外力而得,因此显得控制不自如,这倒是奇了。” 三位长老皆是不知凌浪涯的紫火玄气具有吞噬之力,也不曾看过他汲取外来火焰的行径,因此显得颇有疑惑。不过,大长老竟然可以发现凌浪涯的玄气不同之处,其眼光也是颇为毒辣。 二长老道:“那天在河鱼帮,这个小子借助了另外两人的玄气,挡住了我和老三的一击。当时我还以为他会受到外部玄气入侵体内而亡,没想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三长老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云天不会输,毕竟他还有很多底牌没有亮出来,无论是门主的刀法还是我们传授的功法,显然他是在等那小子露出破绽。” 大长老看着重新战斗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没有回答三长老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 而在此时,几乎没有任何停歇的两人,心中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杨云天是越战越心惊,本来数次争斗他都处于上风之中。哪怕是当时在河鱼帮两人交手过数招,其实也没有分出胜负。但他知道凌浪涯的快速身法和汲取外来力量的诡异,没想到隔天不见,愈发变得难缠。 随着交战的时间越来越久,杨云天已经感到有点疲惫,不是因为玄气更不上,更多是因为他的身法太诡异,以至于每次都能躲过自己的攻击,并且还能选择最恰当的时机还手。 正当两人又一次碰撞在一起时,凌浪涯的拳头再度砸在长刀刀面上,但也被杨云天迅速的转刀而划破了皮肤。幸好他收手得快,否则手臂都要被砍下来了。 凌浪涯并没有杨云天的疲惫之感,反而是越战越兴奋。 一直以来,只是在深山中和异**战玩闹的他,其实对于和人的交战经验并不多。除了来到都城之后的数次交战外,他并没有多少的对敌经验。 如今,在和杨云天的交手之中,凌浪涯不仅可以肆意地进行攻击。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随着战斗时间越长,自己使用那种外来玄气的生涩之感逐渐减少,而且体内的两种玄气竟然出现了交融的迹象,这可是从未出现的事。 两种形同陌路还会互相争斗的玄气,似乎在凌浪涯的体内逐渐有了平和相处的想法。 直到此刻,两人已经交战了一百多回合,已经逐渐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两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但每一击几乎都是耗尽全力。倘若有人一个分神或者失手,那就会立刻落败。 刀拳相碰,骤然分开,两人受到反击之力往后倒退,几乎是同时停在了船舱边缘。 在两人不断战斗中,烈刀门的三位长老已经逐渐退出了船头位置,留给了杨云天更广阔的施展空间,而对面的胡虚和纪天则一直在船舱中没有出来。 凌浪涯双手不断冒出血丝,这些伤口大多数是被杨云天刀锋刀芒所带来的锐气所伤。 这时候,没有兵器的亏此时终于体现出来。 凌浪涯忽而想,如果此刻自己也有一把刀,战斗早该结束了吧。 正当此时,凌浪涯脚下传来一阵轻响,低头看去却是一把烈刀门的长刀在脚下。 他回头看去,只见胡虚正对着他眨眼。胡虚指着那把刀,又指着船舱内那名过来查看却被揍晕的烈刀门弟子,暗示着这把刀是他的。 凌浪涯会心一笑,轻轻挪动脚尖把刀踢到自己的面前,摆好了一个位置。 正当此时,杨云天率先打动攻击,再度冲了上来,而凌浪涯见之也是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电光火石间,两人在半空狠狠一撞,两种玄气的剧烈碰撞,以至于两艘船的船头都随之相离更远。 一撞未果,两人又倒退回原位。 凌浪涯忽而大喊一声,朗声叫道:“杨云天,接我一刀!” 杨云天正在疑惑,这小子明明没有兵器,又何来的刀呢。 正当此刻,一刀紫色锋芒破空而来,直奔杨云天而去。 待得杨云天从凌浪涯那句话反应过来,那道刀芒已经迫在眉睫。 杨云天大惊,此时已经来不及逃跑,只得横刀横挡。 紫火刀尖与横刀截面相触,点在凌浪涯曾无数次用火拳砸在的刀面之上。 以点破面,以火噬火,以刀破刀。 众人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杨云天的长刀居中而断,而凌浪涯的长刀去势不减,直接插入杨云天的左肩。 杨云天痛叫一声,手中断刀跌落在地,其向后飞倒,重重摔落在三位长老的脚下。 正当三位长老大惊于凌浪涯一刀就伤了杨云天之时,凌浪涯回头看了胡虚和纪天一眼,继而头也不回地凌空跃起,右手握拳扑向已经受伤的杨云天。 杨云天右手捂着左肩伤口,双眼圆睁盯着扑来的凌浪涯,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对自己赶尽杀绝。 烈刀门大长老大怒,吼道:“小子,尔敢伤我门人!” 大长老往前踏了一步,直接越过杨云天,双手成掌平推而出,一股庞大的火之玄气喷薄而出。 大长老一掌挡住凌浪涯的火拳,另一掌拍在他的左肩之上,其澎湃玄气更是瞬间掩盖了凌浪涯的锋芒。 凌浪涯痛喊一声,身体骤然失去支撑,无力地跌落。 纪天瞬间泪流满脸,不顾胡虚的阻拦挣扎而出,看着他落在了两艘船间的船头缝隙,落在了碧珍江中。 滔滔江水无情东流,瞬间吞没凌浪涯的身躯。 江水依旧,浪花依旧,不见人影。 胡虚见纪天不肯后退,叹息一声,只好也从船舱走了出来,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着数百人的包围,正如方才凌浪涯一人面对此景一样。 众多烈刀门弟子见之,皆是举刀欢庆,似乎没有看到杨云天被凌浪涯一刀所伤,只看到大长老一掌灭敌人。 杨云天挣扎着爬起来,连嘴角的鲜血也没有擦拭,疯狂大笑道:“终于死了,我看谁还能救你们!” 正当烈刀门得意之时,寥寥夜空中,忽而传来数道破风之声。 “鹤老头,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不如让我灼剑门来做你的对手吧。” “雀老头,这么喜欢玩,不如让我燃盾门也来凑凑热闹吧。” 众人闻声而望,只见夜空中数人从码头飞掠而至,片刻间就掠过仓库群落,踏船而来。 一行八人,落在船头,挡在了胡虚和纪天的身前。 他们目视烈刀门三大长老,脸色露出不屑的神色。 他们的衣袍沾满鲜血,似是浴血而来。 ——未完,待续—— 第二九零章 晚了一步 夜色已浓,唯有残月照江水。 在被烈刀门紧密包围的一艘船上,忽然闯进来的八人站在船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烈刀门三位长老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些来客,再看到他们身上所沾满的血迹,已经隐约猜到了发生了何事。 倒是站在他们身旁的杨云天,又一次觉得事态超出了自己的掌控,顾不得肩上依旧鲜血淋漓,诧异道:“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八人当中,居中两人并肩而立,一人倒提一把三尺长剑,一人手持一副半人高铁盾,其气势散发开来,浑然不比对面的烈刀门大长老弱。 烈刀门大长老踏前一步,身上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笑道:“怎么?灼剑门和燃盾门,也想来凑个热闹,就不怕在都城中除名?” 那倒提长剑的瘦小老人,大笑道:“既然有热闹,怎能不来瞧一瞧?不过,如果不是热枪门阻挡,也许我们可以来得更快一些。没想到你们既然把那些老人家也请出来了,幸好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辈。” 一直站在杨云天身旁的灼剑门少主朱秀儿,看到那些人身上的血迹,想到被安排去拦截他们的热枪门,心中一急,问道:“我门中弟子现在如何了?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那手持铁盾的粗壮大汉,冷声道:“你就是热枪门少主朱秀儿吧?我燃盾门皮粗肉厚,并不是你们这些破枪可以阻挡的。当然,至于你们的破枪有几分能耐,不妨我们再试一下。” 正当此时,远传忽而又飞奔而来三道人影,却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落在了烈刀门三位长老身旁。 众人看去,那三人气喘不已,显然是一路赶来至此,而他们皆是手持一把丈长铁枪,而枪尖上的鲜血尚未干透。 那为首一人看着烈刀门大长老,无奈道:“没想到,我竟然也有和你站在同一阵线的一天。” 烈刀门大长老眉头一皱,道:“那两个门派弟子呢?你们没有挡住他们?” 三人中居中持枪的高瘦男子,冷笑道:“如果你知道谁来了,就没必要问这些无意义的问题了。” 烈刀门大长老思索片刻,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孤身走到船头,看着那八人道:“既然几位如此好雅致,倘若我烈刀门不奉陪,那也说不过去了。” 一时之间,双方对峙,大战与怒火,一触即发。 正当双方对峙时,那站在八人身后的最后两人,其中一个壮如熊罴的青年,还有一个英姿勃发的女子,悄悄挪动了位置,来到了胡虚和纪天身前。 此二人,正是燃盾门少主马敦和灼剑门少主水月仙。 马敦查看了一下两人的伤势,知道一时并无大碍,并悄悄地把不久前的事告诉两人。 当时,燃盾门和灼剑门本来相隔一段距离,分开在码头的两侧,只等三人的信号就攻进来。 不过,就在他们等待的时候,燃盾门却受到了热枪门的伏击,顿时陷入了苦战之中。 这一次热枪门几乎是整个门派出动,其弟子人数并不比燃盾门和灼剑门人数加起来要少。而且还有门中三位长老在带领着,又是打的一场埋伏战,顿时打了燃盾门一个措手不及。 倘若不是燃盾门防御能力之强出乎热枪门意料,而且马敦又立刻派人去请热枪门相助,燃盾门肯定会在这一场伏击中损失惨重。 待得灼剑门加入了战场,双方才成均衡之势,并且犹有反败为胜的迹象。皆因这一次,为了防止烈刀门各大长老的出现,两个门派也各把门中的三个长老请了出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正是有六位长老的相助,才让在热枪门无功而返。不过,事情最后又出现了转机,由于双方的大人物皆已到场,却是出现了短暂的停战对峙。 当双方对峙之时,心忧凌浪涯三人的马敦和水月仙,也猜到了烈刀门正在凤起码头中伏击他们,于是暗中和门中的三位长老率先赶来相助。 方才及时赶来船头的八人,正是燃盾门和灼剑门的六大长老,还有两位少主。 只是没有想到,热枪门的长老发现他们的踪迹,也随后跟了上来,正和烈刀门站在一起。 此刻,烈刀门和热枪门,灼剑门和燃盾门,正在船头之上,兵锋对峙。 待得马敦大概讲完事情经过,纪天依旧无动于衷,只是怔怔地看着江水出身,而胡虚则是长叹一声,道:“辛苦几位的相助了。” 马敦正讲得兴起,并没有看到两人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察觉到两人脸上的悲伤神情,慢慢才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顿时急道:“凌兄弟呢?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 胡虚抹了一把脸,似乎是擦掉眼角泪痕,缓缓道:“浪子方才与杨云天单独交战,最后一刀伤了杨云天,却又被烈刀门长老一掌所伤,掉进了碧珍江中。” 水月仙看着滔滔江水,急问道:“那可如何办?我们都不谙水性。” 马敦终于明白,为何两人看到他们赶来,没有任何的喜悦。 马敦挠着脑袋,自责道:“原来,我们晚了一步。” 水月仙也叹道:“倘若早一步,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的吧。” 听得两人的自怨,胡虚想要安慰他们,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天忽而站起来,看着依旧汹涌的碧珍江,道:“他说相信他,所以我相信他。” 他这一句话声音并不大,仿佛是在自语,但在场其余三人都听得一字不落。 马敦一拍大腿,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豁出去,出这一口恶气。” 正当此时,站在船头的几位长老,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那站于最后的燃盾门三长老,一拍手中铁盾,道:“少主说打,那就打吧。反正我皮粗肉厚,堪打。” 那和他站在一旁的热枪门少主,缓缓抽出了鞘中长剑,道:“待会打起来,你可别喊疼。” 正当此时,烈刀门大长老,终于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道:“诸位,既然敌人看不起我烈刀门,那就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给我擒敌賊,壮我烈刀门声威。” 数百名烈刀门弟子手中长刀霍霍,就要一扑而上。 燃盾门大长老闻之,本来也想喊一番如此豪言壮语,不料自家的弟子还没赶来,只好对马敦说:“少主,我们人少,先撑住啊。” 马敦举起手中铁盾,咧嘴一笑道:“放心,撑得住!” 当是时,江风猎猎,浪花袭船,火焰四起。 两个阵营,四个门派,十二长老。 刀枪剑盾,针锋相对,生死搏杀。 ——未完,待续—— 第二九一章 船上混战 古之善用天下者,必量天下之权,而揣诸侯之情。量权不审,不知强弱轻重之称;揣情不审,不知隐匿变化之动静。 ——胡不说?《百家宗谱·三教九流·纵横家》 ……………………………………………………………… 火焰起于江上,照亮了黯淡的夜空。 方才一对一的厮杀,烈刀门的弟子看得津津有味,并且还有闲暇时间偷偷评论。如今的四门大战,再也无法置身事外的弟子们,成为了最先的冲锋者。 就在双方决意交战之时,战火已经弥漫到了那些普通的弟子身上。 灼剑门和燃盾门的六大长老,不约而同地奋力出手,一股玄气同时从体内爆发出来,直接冲向两侧的小船,而不是船上的弟子。 那些满载烈刀门弟子的小船,顿时被玄气激荡开来,本来想要跳船到对方船上的心思被距离所阻挡,竟然没有能够爬上敌人的船头。 那些早就起跳越船的弟子,由于船与船的距离忽然远了,他们的跳跃距离不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船就在眼前,而自己无力地跌落江中。 一时之间,十多名的烈刀门掉入江中,挣扎不已。本来就不熟水性的他们,此刻就像溺水之人一般,随着江水往下游飘去,最后沉于江底。 那些还停留在船上的弟子纷纷稳住船身,再划到他们身边去,再重新考虑登船而上。 六大长老看着那些烈刀门弟子卷土重来,可是已经没有办法去管他们了。 烈刀门三大长老和热枪门三大长老,再也没有给他们偷袭弟子的机会。 三把长刀和三根长枪,迎面对上了三把长剑和三块盾牌。 烈刀门大长老和灼剑门大长老在空中刀剑相撞,而烈刀门大长老怒笑道:“说我烈刀门欺负弱小,难道你灼剑门不是如此?” 灼剑门大长老没有回答他,长剑火焰骤然爆发,荡开了长刀后,自身返回船头,迅速道:“我们引开他们,少主你们先走。” 言罢,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双方第一回合交手皆是一触即分,继而向四方分散开来,纷纷一点船头,远离了此处之地。 烈刀门大长老回头道:“我们去截住那几个家伙,云天你速把眼前几个小子解决。” 此刻,灼枪门和燃盾门的六大长老分散跑开,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而烈刀门和热枪门的长老皆是紧随其后,一人对上一个,纷纷追了上去。 片刻之后,在碧珍江的数千艘船只上,爆发出了六处闪烁的光团,仿佛是都城里最耀眼的烟火。 小说家四大附属门派的十二名长老,并没有念及同门之义,而是为了自身的利益,终于争斗在一起。 一直以来,四大门派同处于都城之中,虽然也有经济上和弟子间的争斗,还有无数的暗中使绊子的勾心斗角,但从来没有涉及到长老乃至于门派之间的争斗。 今夜长老之间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四大门派之间的默契,且不论事后是否会有小说家之人前来问责,但经此一战,恐怕四大门派也难免有所损伤。 此刻,杨云天已经知道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抓住眼前四人,除了要保住烈刀门四的名声地位,更重要就是在门主的怒火之下可以存活下来。 他终于拔出了凌浪涯插在其肩膀上的长刀,并且止住了肩上的伤口,提着那把刀想要下令弟子尽快去围捕四人。 正在此时,一把长剑迎面而来。 杨云天急忙一刀格挡开来,看到傲立在船头的水月仙的曼妙身影,不禁想起时常对她的调戏,下意识地笑道:“水师妹如此急躁,莫非是等不及了吗?不如你我换个地方,再大战一场如何?” 水月仙早已不满杨云天的言语,如今又听到他的调戏,不禁怒道:“杨云天,你烈刀门拐卖孩童,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理当受到惩罚。” 杨云天缓缓后退一步,想要争取片刻的缓冲,再压制一下肩膀伤势,便再度道:“水师妹,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不如,你先去救一下那个落水的小子如何?” 水月仙看到他肩膀的血迹,猜测到他的意图,毫不犹豫地往前奔去,一言不发就挥剑砍去。杨云天见水月仙不再搭理自己,知晓言语阻拦已经无用,只好凝神应对她的攻击。 一直站在一旁的朱秀儿,见杨云天和水月仙都在一起,便提枪越过船头,想要先把胡虚和纪天擒下。 她一枪前刺,直指那个在河鱼帮上了自己的纪天。 不过,她的枪被一面盾牌挡住了。 马敦从盾牌后探出头,笑道:“朱秀儿,你的对手是我,可别找错人了。” 朱秀儿秀眉一挑,道:“那我就先把你的破盾废了。” 言罢,她的枪尖一举,改刺为举,顿时在盾牌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十二长老,于六处相斗;四大少主,又两两相战。 众多烈刀门弟子,终于缓缓把船撑到了胡虚等人的楼船上,纷纷提刀涌了上来。 水月仙和马敦虽然挡住了杨云天和朱秀儿,但也记得临行前长老说的话,要让四人先逃了出去,支撑到己方人马的到来,便逐渐返回船上,守在了胡虚和纪天身旁。 胡虚和纪天由于一开始受到了烈刀门长老的追击,受了不少的伤,此刻缓了一口气,虽然不像平时一样能够奋力相斗,但好歹也能勉强支撑着,不让众多弟子逼近。 四人受限于船头,知晓这狭窄地方最后只会被攻上来,便逐渐成一个圆圈,不断地往外突围而去。 水月仙和马敦主要挡住杨云天和朱秀儿的攻击,而胡虚和纪天则趁机对着码头的方向,不断挑翻沿途的弟子,开辟一条通往陆地上的道路。 四人且战且退,不断地越过大小船只,往码头上靠近。 终于,在马敦付出被刺伤的代价,竭力挡住了杨云天和朱秀儿的合力一击之后,四人从船上登上了官道,从水上来到了陆地。 没有了船只和江水的阻挡,诸多弟子没有了限制,迅速地围了上来。而胡虚四人则是一路飞奔,想要穿过航舶司外的铁栏门,和己方在外的同伴相汇合。 江水的六处大战尚未停止,胡虚四人且战且逃,一路沿着官道飞奔,而身后是以杨云天和朱秀儿为首的数百名弟子追击。 且逃且战,四人穿过了庞大的仓库群落,终于看到了那扇横跨官道的铁栏门。 只要跨过这座高达两丈的码头正门,他们很快就可以和同伴汇合,届时就可以挽回场面。 正当距离铁栏门只有五丈之时,满身鲜血的四人对视一眼,皆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过了这道门,那么局面就可以扭转了。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一道庞大的火焰锋芒照亮了黑夜,其从天而降,自上而下,重重地砍在了铁栏门上。 重达千斤,宽达四丈,高约两丈的铁栏门,猛然一阵颤抖,发出刺耳声响。 火焰掠过,铁栏门应声坍塌,落在地上,掀起漫天尘土。 一个长满密扎胡子的光头大汉,手提一把九环大刀,从漫天烟尘中缓缓走来,挡住了四人的逃生之路。 他站在铁栏门坍塌之处,没有看眼前人,只是抚摸着刀上铁环,低声自语。 虽是自语,胡虚四人却听得异常清晰。 “往前一步,死。” ——未完,待续—— 第二九二章 你不配啊 轰然倒塌的城门,提刀而来的人,无意掩饰的恨; 烟尘弥漫的官道,想要逃生的人,无处逃生的门。 那光头大汉倒提九环大刀,一人挡在胡虚和纪天,马敦和水月仙之前。 正当四人诧异之时,匆匆赶来的杨云天等人,一看到铁栏门下的提刀之人,顿时吓得胆颤心惊,连连噗通一声跪倒。 除却热枪门少主朱秀儿,以杨云天为首的数百名烈刀门弟子,跪倒在提刀大汉身前,恭敬喊道:“属下参见门主!” 朱秀儿看着黑压压跪倒的一片,自己站立其中,未免显得鹤立鸡群,但自己乃是热枪门少主,又不属于烈刀门,若是行跪拜之礼,肯定是不合适的。因此她只好执晚辈之礼,恭敬地向烈刀门门主作揖敬礼,然后乖乖地走到官道一侧,也不掺合烈刀门的内部事务。 在她看来,有烈刀门门主参与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她再出手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既然烈刀门门主来了,不知道自己家里那个烦人的老爹会不会收到风声也来。想到今天早上偶尔听弟子谈及过,似乎昨夜烈刀门门主来找了自家老爹一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事。 想到这里,朱秀儿缓缓地挪动脚步,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手持九环大刀的光头大汉,正是烈刀门门主,一刀夺魂杨烈。 虽然胡虚和纪天不认识此人,但同为四大门派少主的水月仙和马敦,怎么可能会不知晓这个凶名在外的烈刀门门主。 马敦和水月仙见到杨烈挡在门前,知晓今夜此时已不会善罢甘休,心中本来就对他没有好感,也就堂而皇之地站在当场,并没有像朱秀儿一样,向他行晚辈之礼。 杨烈没有管跪在地下的大片弟子,也没有管悄悄后退的朱秀儿,只是终于抬头,把目光落在互相搀扶的四人身上。 杨烈持刀而立,摇头叹道:“如今的晚辈,当真不识礼数。” 水月仙和马敦相视一眼,知道他在责怪二人,最终还是稍微拱拱手,当做是晚辈行了见面礼。 杨烈大笑一声,一摸光头,大笑道:“莫非灼剑门和燃盾门,皆是如此无礼吗?不如让本门主今天教一下你们如何做晚辈吧。” 听得此言,水月仙和马敦大惊,搀扶着胡虚和纪天,就要往旁逃去。 恰在移动之时,也不见杨烈如何行动,只见他随手一挥,一股暴躁的玄气从其指尖喷薄而出,直接射向四人膝盖。 四人见之,立刻停下脚步,想要出手阻挡,可是心思刚起,敌人的玄气攻击已到。 四人闷哼一声,水月仙和马敦率先承受不住这一击,当即伤得跪倒在地,只是忍耐着没有痛喊出来。 胡虚和纪天,同样承受着这道攻击,哪怕双膝鲜血淋漓,哪怕摇摇欲坠,依旧站立当场,脊背挺直。 杨烈本来看到两人跪倒,倒是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只是当看到受到自己一击还站立的那两人,倒是露出诧异神色,问道:“你们就是闯我烈刀门之人?” 胡虚和纪天紧咬牙关,承受着双膝的疼痛,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杨烈右手持刀,单手一掠刀背,背上九个铁环叮当作响。 待得铁环声停,杨烈方问道:“你二人撑了许久,也是挺能忍耐了。只是本门主很好奇,你们为何不跪?” 胡虚和纪天的双膝已经血水淋漓,直接流淌到了脚尖,而且双腿更是一直在颤抖。 可是两人搀扶在一起,依旧没有跪下。 听得杨烈的问话,纪天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反问道:“你想知道?” 和其他三大门派不一样,烈刀门门主杨烈素来生平嗜杀残暴,性格喜怒无常,因此才让烈刀门上下皆是敬畏不已,此刻听到纪天的反问,不怒反笑道:“对,如果你的理由能够让本门主满意,那我倒不介意放你们一命。” 胡虚大笑一声,道:“其实,答案很简单。” 纪天接道:“因为,你不配啊。” 杨烈一愣,反应过来才明白两人的意思,不由得大笑起来,以至于要把刀插在地上直立,扶着刀柄才能不让自己笑倒。 诸多跪在地下的烈刀门弟子,从来没有见过门主如此大笑过,感觉这就是另外一个人一样。但是他们都知道,能够引起门主性情这样大变的,接下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杨烈大笑不已,他笑的不是以为这两人有何深厚背景,而是笑他们的不自量力,竟然在自己面前如此大言不惭。 大笑之后是大怒,性格易变的烈刀门门主骤然大喝一声,道:“烈刀门弟子,给我退下!” 杨云天等人一听,不敢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有站起来,直接跪倒着攀爬着往官道两旁跑去。 诸多弟子跑出官道之后,那长长的官道之上,只剩下五人。 杨烈脸色阴沉看着依旧站立地两人,忽而右手一握刀柄,举起长刀往前一劈。 一劈之后,杨烈怒气未消,再度举刀一劈。 先后两刀劈下,两道强大的火焰刀芒划破夜空,所过之处官道的石板纷纷断裂翻开。 刀芒过,火焰消,裂痕出。 两道宽约数尺,长约十数丈的裂痕,从四人身旁而过,只差数寸就可伤到他们。 但是,那些爬着离开得比较慢的烈刀门弟子却没有如此幸运,直接被刀芒掠过,身体顿时遍体鳞伤,躺在地上惨叫不已。 杨烈提刀缓步前行,沉声问道:“现在,本门主可有资格?” 胡虚和纪天冷眼看他,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本来跪倒在地的水月仙和马敦,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四人八腿颤抖,站在破碎官道上,没有跪下,也没有求饶。 杨烈大笑一声,连喊三声好。 他忽而脸色一沉,双手高举长刀于头顶,一挥而下。 火焰自刀身而出,覆盖在刀芒之上,以势不可遏之姿,居中直奔四人。 水月仙和马敦相视一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躲避这一刀。 蓦然地,水月仙忽而想起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将军,而马敦脑海里出现那个倾城绝色的风月女子。 真不甘心啊,想来再也见不到那个想见的人了。 正当两人知晓自己和烈刀门门主的巨大差距,想要放弃抵抗之时,却看到胡虚和纪天不甘认命的表情。两人不顾双腿颤抖,体内玄气骤然涌动倾泻,在体外形成巨大的屏障,想要挡住眼前的攻击。 两人受其所感,蓦然激发了不想就此认输之感,同时出手想要阻挡这一击,而马敦更是强行踏前一步,以铁盾挡在三人身前。 正当马敦的铁盾在火焰刀芒下瞬间融化之时,正当四人就要以身体承受烈刀门门主一击时,夜空之上出现两道闪亮的光芒。 那两道光芒和火焰刀芒相互触碰,激发出猛烈的声响。 一面厚重铁盾重新挡在四人身前,轻易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一把锋利长剑划破居中火焰刀芒,轻松地阻止了后续攻击。 刀芒消,铁盾起,长剑收。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站立在四人面前,面对着烈刀门门主。 其中一人,怒喝道:“杨烈,敢伤我儿,我让你烈刀门灰飞烟灭。” ——未完,待续—— 第二九三章 四大门主 夜风袭官道,扬起尘埃一片;剑盾挡刀芒,挑起烽火一场。 烈刀门门主杨烈双眉紧皱,看着那挡下自己的攻击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但很快就镇定自若,持刀立在坍塌的铁栏门上。 他看到眼前的人分别手持剑盾挡在自己面前,想起方才那人的言语,鄙夷地道:“马熬山,就凭你这破盾,还想拦着我的刀?” 方才言语之人,长得和燃盾门少主马敦有几分相似,而且其体型更比马敦壮硕几分,以至于他站在胡虚四人面前,几乎可以挡住他们大半个身子。 他站起来时,手提着和马敦一样的铁盾,但是比他的更厚了数寸,给人一种更加稳重安全的感觉。 长得如此壮实,手里拿着盾牌的高猛大汉,哪怕仅是站在那里不动,也会给人几分安全感。 马敦一见来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指着身前两人,对胡虚和纪天笑道:“我爹燃盾门门主和水师姐的爹爹灼剑门门主,现在应该没事了,我们先歇会吧。” 胡虚和纪天一看他们的长相和兵器,再看其能挡下杨烈的一击,其实也猜到了来人是谁,见得马敦终于撑不住直接坐在乐地上,两人也没有再坚持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歇息,而水月仙最后也承受不住双膝的伤,不得不陪他们坐了下来。 四人坐在官道上,任凭数百人依旧包围,哪怕双膝已伤,依旧没有跪下。 那手持一把古朴长剑的瘦削中年人,其提剑时风采飘然,三捋长须随风而动,倒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当马熬山和杨烈在对峙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四人,尤其看到水月仙膝上伤口,不禁露出了心疼的表情,连持剑的手都紧握了几分,手上青筋隐现。 瘦削中年人看到女儿再次疼得皱眉,心中忽而怒火丛生,往前踏了数步,和燃盾门门主马熬山并肩,遥看着那持刀大汉,怒声质问道:“杨烈,欺负小辈,你烈刀门就会如此行事?” 杨烈和他们同为门主,虽然自身实力稍胜一筹,但其实差距不大,如果是以一对二,哪怕不会身死也会落败,可是他却凛然不惧,大笑道:“水长雄,倘若你们不插手我烈刀门的事,我今天可以放你一马。再说,要好我烈刀门算账,你好歹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够不够吧。” 马熬山生性醇厚朴实,一直喜欢不争不斗,而水长雄也是淡雅温和,喜欢中庸平稳之人,然而两人见到儿女被烈刀门所伤,而杨烈又毫无悔改之心,更是数次出言挑衅,哪怕是以他们的性子,也咽不下这一口气。 两大门主相视一眼,拔出了长剑,举起了铁盾,异口同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领教一下烈刀门的高招吧。” 杨烈笑得愈发肆无忌惮,边笑提刀缓步向前,走出了坍塌铁栏门的废墟,猛然一举长刀,朗声道:“既然你灼剑门和燃盾门一起,难道你们以为本门主只有孤身一人吗?” 正当杨烈话音刚落,远处一道火焰光芒从航舶司内夺门而出。 火焰消,一根黑铁长枪立于杨烈身旁。 一个人蓦然出现,伸手握住了那把犹在颤抖的长枪。 水长雄和马熬山对视一眼,诧异片刻之后又是恍然大悟的表情。正如他们联手一样,烈刀门也找到了自己的盟友。 水长雄道:“莫非连热枪门也要淌这趟浑水?” 那持枪之人脸色严肃冷峻,并没有搭理水长雄,而是举目四顾,在没有看到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个人后,露出了几分疑惑神色。 杨烈笑道:“朱兄,别看了,你女儿已经走了。放心,等办完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持枪男子闻之,只是点点头,也没有回杨烈的话,他持着长枪和杨烈站在一起,证明了自己的立场。 盘坐于地上的胡虚四人,逃到官道之外的杨云天等数百名弟子,看着官道上对峙的四人,皆是没有想到最后会让这些人也参与到这件事中,一时都是各有想法。 胡虚蓦然想起,当时和小苗儿从古庙去都城之时,曾经谈及过小说家的附属四大门派,那时候凌浪涯曾说,如果有一天四大门派相互交战,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当时胡虚还说,四大门派虽然彼此有矛盾,但如果真的交战应该是打不起来的。 没想到,竟然被凌浪涯一言中的,而且交战就在眼前。 胡虚蓦然回头看去,看到码头远处的碧珍江江水滔滔,只有十二团光芒依旧在碰撞,却不见自己想见的人。 胡虚叹了一声,再度回头看着官道对峙的四人,正是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的当家门主。 烈刀门门主,一刀夺魂杨烈。 热枪门门主,火枪手朱炯。 灼剑门门主,追风剑水长雄。 燃盾门门主,稳如山马熬山。 东刀西剑,南枪北盾,皆聚于此。 正当胡虚走神之时,一声朗声笑打断了他的思绪,场上风云突变 “杨烈,你伤我女儿,我必还你一剑。”热枪门朱炯长剑出鞘,朗声大喝道,“热枪门弟子何在!” “燃盾门弟子何在!”马敦手中铁盾一举,不甘落后地叫道。 话音刚落,数百名的两个门派弟子从仓库群落,码头外侧涌了进来,团团地包围住烈刀门和热枪门。 正当此时,在靠近航舶司的暗处,同样涌出了数百名的热枪门弟子,而本来在官道上歇息旁观的烈刀门弟子,在杨云天的带领下,手持长刀重新站了起来。 胡虚等人见之,皆是为此情景而震撼,强忍脚中疼痛,四人并肩站了起来。 四大门派弟子,上千人对峙而立;四大门派门主,手持兵刃遥相对。 刀枪剑盾齐出,杀意涌来惊月色。 水长雄和马熬山对视一眼,猜测到心中所想,皆是吩咐自家儿女小心一些,若有不妥之处先行离开,而他们却是枪盾一举,同声道:“杨烈,朱炯,可敢到碧珍江上一战!” 两人此举,自然是不想自己等人的战斗波及到众多弟子,免得误伤了无辜。毕竟到了他们这个修为层次,举手投足只就可轻易伤人性命。 杨烈一掠大刀上的九铁环,狠声道:“你们若想死,我便成全你们。” 言罢,他也不顾众人,倒提长刀,率先跃起,直奔碧珍江上。 其余三大门主见之,纷纷不甘落后,紧随杨烈身后。 官道之上,犹有上千弟子对峙;碧珍江的船只上,犹如十二长老厮杀。 此刻,汹涌碧珍江上,更有四大门主相战。 那个受到烈刀门长老一掌而摔落碧珍江的少年,其实早已预料到此等场面。 哪怕他不想,但是迫不得已。 正当四大门主遥立江上时,此时的他,刚刚从水底挣扎着爬上岸。 ——未完,待续—— 第二九四章 置身死地 汹涌的碧珍江,因为人力而更加澎湃;平静的码头,因为人声而更加鼎沸。 在靠近码头边缘角落里,有一艘细小的船只,没有楼船高大,也没有货船宽阔,只像老渔翁泛舟江上的小舟一样,短小狭窄矮船舱。 倘若不是绳缆被船家紧紧地系在码头石柱上,在如今愈发凶猛的碧珍江中,这叶小舟随时都有倾覆或者随波逐流的危险。 这个靠近码头边缘的角落,这叶随时倾覆的小舟,在今夜本该无人问津。 正当江水滔滔时,一只苍白的手从碧珍江水底探出,一把牢牢抓住小舟船舷,继而手脚并用,竭力爬上小舟,最后瘫倒在小舟上,无力地望着夜空。 残月没有看到他的伤口,也感受不到他的疲惫,依旧冷眼看着世间。 从碧珍江底死里逃生的凌浪涯,躺在随时倾覆的小舟上,蓦然想起大寒时节那天,也是一叶小舟泛江水。 那夜曾有佳人在旁,此际只有杀意凛然。 凌浪涯躺在小舟上,仔细查看烈刀门大长老一掌所击伤的地方,一边仔细聆听四处的动静。 其实也不用他仔细倾听,皆因远处江上、船上、码头上,四处都是厮杀声,呐喊声,其喧嚣毫不逊色都城的繁华闹市。 凌浪涯察觉伤口并无大碍,心中暗庆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明为是想要至杨云天于死地,实则是做好了所有的防御准备,就是为了防着这一击。 也正是因为烈刀门大长老这一击,凌浪涯才可以逃离现在的战场。 而这,就是凌浪涯临时想出来的计策。 当时三人被重重包围,已经是处于无路可退的地步。凌浪涯之所以和杨云天单打独斗,就是为了让其他弟子无法插手,给予胡虚和纪天喘息的机会。在击败了杨云天,还要冒险去击杀他,就是为了等烈刀门长老的这一击。 只有这一击,他才可以光明正大地落入水中,从水底逃脱开来,然后从明处返回暗处,从而暗中查看失踪孩童的下落。 果不其然,烈刀门大长老在一击之后,以为他受了重伤又落入水中,生还几率已经没有多少,也就没有再追究下去。 当然,冒着生命危险承受这一击,就是胡虚和纪天一直不同意他的计谋所在之处。毕竟,将自己置身于死地,可能最后的结果是真的会死。 幸好,自己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而他并没有和胡虚两人在一起,是因为他相信灼剑门和燃盾门会及时到来。 无论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这两个门派的人都会到来。 皆因在这次以他为主导的谋划当中,不仅有马敦和水月仙,更让他们请来了两个门派的长老。本来,在凌浪涯的谋划中,并没有要让两个门主也陷进来的意思。可是两个门主听到了自家儿女的反馈之后,皆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跟随。 凌浪涯得知两位门主会在暗中相随之后,其实心中疑惑他们为何要如此做,除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女,想来更多是为了防止烈刀门门主的到来吧。毕竟,马敦当时已经暗中打探得到,杨烈已经回来了。 既然两位门主答应之后,凌浪涯就觉得今夜此事就应该没有问题了。 一开始,他们由于人数众多,为了不惊扰寻常百姓,已经是分成数批人分开埋伏,虽然他不知道当时灼剑门和燃盾门为何迟迟未到,想来也是被杨云天派人堵在半路了。 如今,他虽然不知晓码头中心的场景如何,但感受到远处传来的震动和声响,也猜得出是两个门派的援手皆已经到了。 既然事情按照自己所谋划的进展,凌浪涯也就无暇再顾及,只是想着趁双方对峙交战的时候,早些把孩童找出来,那样今夜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凌浪涯简单地掀开衣服,犹着胸口看到胸膛处一个火红的手掌印,不禁感慨自己的福大命大。如果不是当时竭尽尽全力的防守,又借助了纵横玄气在水底的妙用,也许凌浪涯确实如他们所料,已经沉睡在了碧珍江底部。 凌浪涯靠在船舱门外,感受到远处传来的震动,自己在暗中调息,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不过,他的心中也有了几分担忧。 虽然两个门派的门主来此了,可是曾经相助过他们的黑袍人,却让人转告他们,不会再插手这件事了。 当时,这句话正是归顺于朝廷,成为展候手下的莫小鱼所带来的。 凌浪涯至今不知道两次拯救他们的黑袍人是谁,可是总觉得他有几分熟悉。虽然这次不知道他为何要明确说不来,以至于在自己的谋划中,少了这样一个强而有力的帮手。 可是,他现在无暇顾及那么多了,趁着双方对峙的时候,他必须得找到那些失踪的孩童,并且顺利地将其拯救出来。 否则,这种冒险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将没有任何意义。 凌浪涯稍微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地跳下船,涉水游到了岸边,再爬上了岸之后,却一时不知道去往哪里。 当时,展候说只要找到航舶司,查出早晨开出的船只,就可以打探出烈刀门的船只下落。可是方才自己和展候到了航舶司,却没有任何收获,显然是被烈刀门再抢先一步了。 不过,展候出现的时间,似乎比他相信的来得要晚一些。 莫非,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他正在冥思苦想,忽而想起当时烈刀门的两位长老出现时,手中提了一个白胖的官员,但是却没有杀死他们,大概是别有所图。 既然那几个都是大活人,想来烈刀门若有用处,也会派人看守着。而按照他所猜测的,那几个官员很大程度上会和那些失踪孩童关押在一起,而不是分开来。 毕竟,双方都在争斗的话,哪里还会有这么多人手来看护。更何况,如今处处都是战火,烈刀门肯定不会不会把敌人引到那个地方去。 凌浪涯寻思几回,忽而灵机一动,既然如今凤起码头四处皆是战火,那么没有战斗发生的地方,岂不是有很大可能藏着那些孩童。 想到此处,凌浪涯心中大喜,忽而便有了主意,便开始四处打量和摸索起来。 他像是被人遗忘一样,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游走在黑夜中,刻意躲避了那些争斗的弟子。 在他四处摸索和查看中,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正当他想要走近查看时,忽而心有所感似的,后背直冒冷汗。 远方暗处飞出一道冷箭,直指凌浪涯的后背。 冷箭无声,掩夜而来,杀意浓郁。 ——未完,待续—— 第二九五章 怎逃暗箭 冷箭伤人,远比正大光明的厮杀,更让人恐惧。 黑夜里,他能看到身前的仓库十字路口,却看不到身后那支袭来的冷箭。 凌浪涯似有所感,虽然不知身后发生了何事,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做出躲避动作。本来正在前行的他猛然向右一扑倒,直接侧身躲到一个右侧仓库的后面。 正当闪身躲避时,一支铁箭和他擦肩而过,掠过了他的左肩,擦出了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然而去势犹不减,直接插入厚实的仓库木壁中。 箭尾犹在颤抖,而木壁以箭头为圆心,冒出蛛网般的裂痕。 凌浪涯捂住胸口,立刻调整自己的气息,哪怕左肩已经受伤,却不感大声的喘气,更加不能冒头出去查看,谁知道是否还有冷箭袭来。 倘若不是方才躲得快,恐怕此刻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吧。 凌浪涯凝神感知四周,看着那犹在颤抖的铁箭,蓦然猜出了放箭之人是谁。 寻常之箭,皆以上等好木而制,不仅箭轻而且速度快。然而眼前之箭,皆是黑铁锻造,不仅笨重而且去势不强。 唯一好处,若是铁箭伤人,远比木箭伤人来得严重。 但那人擅长使用这种厚重且杀伤力巨大的铁箭,可见其臂力之强,其箭法之强。 如果他的实力不强,恐怕也就不会在河鱼帮中,三箭就破了以防御著称的燃盾门少主马敦的铁盾吧。 三箭破盾,其杀伤力可见一般。 这个人,想来就是往常一直站在杨云天身旁,今夜却一直没有出现的那个独目麻衣人吧。 凌浪涯看着铁箭猜出他的身份,想到此人既然在这里,恐怕距离那些失踪孩童恐怕也不远了吧。 不过,若要救那些孩童,恐怕得先打败此人。 然而现在凌浪涯身受两处伤,又不知道他在哪里,该如何去打败他,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凌浪涯看着胸口的血迹,还有左肩的伤口,忽而有了想法。 仓库群落中,小道交错盘旋,一人持箭搜猎物。 忽而,一道黑影迅速地出现在小道上,那放箭之人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出,直奔逃跑的黑影。 箭从天上来,黑影中箭而倒,落在小道上,一动不动。 黑夜中,放箭之人一只独目凝神细看,只能看到黑影的轮廓,却看不到它具体的情况,不禁犹豫是否要放弃这个好位置去查看一下。 放箭之人看不到黑影的状况,而凌浪涯却猜出了放箭之人身在何处。 此时的凌浪涯并没有身穿外衣,而是只穿着白色内衬衣服。那件沾满了血迹的黑衣,已在刚才被他扔了出去,当做是逃跑的自己,果然给一箭射中。 白色内衬衣早已染血,鲜红如在雪上开出了花。 那箭并非平射而来,而是自上而下,一箭直接斜插入凌浪涯的黑衣。 凌浪涯打量着堆积起来的仓库箱子,想来那放箭之人就在仓库箱子顶部,遥遥地俯视着下方。 凌浪涯忍着疼痛,再度把染血内衬衣脱下,揉成一团握在手里。 他光着膀子在寒风中站立,手里拿着紫火玄气刻意燃烧着的衬衣。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把燃烧着着火的衣服往高空奋力一扔。 现在处于致知界的他,并不能像烈刀门长老这种修身界修行者,能够使得玄气外离体外,发出火团成为遥远的攻击。 所以,他急中生智,就想到这样一个借助燃烧之物的办法,假装是修身境的一击。 果然,那放箭之人见到一道火团划破夜空,心中骤然大惊,以为是哪个高手发出的一击。但是他来不及犹豫,迅速地发出一箭直接射向那靠近自己的火团。 一箭出手,犹然未够,放箭之人再度从身后拔出两根铁箭,以连珠箭法直接射向火团。 三箭连珠,射向一件衣服,直接将其钉在了仓库木墙壁上,以至于那仓库也轰然坍塌。 可是,火犹在烧,尚未熄灭。 他的独目眯着,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终于看到了那燃烧的残存一角。 原来是衣服燃烧,而非修身界的高手玄气攻击。 糟糕,放箭之人一喊中计,就要离开所处的居高临下位置。 正当此时,放箭之人感受到身后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蓦然转身,只见一道黑影破空而来,直奔他的面门。 如此熟悉的劲道情景,他早已见过无数次,可是想不明白为何会出现此。 直到一根铁箭插入他的左肩,直到他的长弓无力掉在地上,直到他半跪在地上,他还是想不明白。 为何他放出的箭,会射向他自己,还伤了自己。 凌浪涯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看到终于受伤的独目麻衣人,也是松了一口气,但仍不敢大意,而是站在不远处凝神皆备,以防他还有后手。 方才独木麻衣人连珠三箭射衣服之时,凌浪涯飞快地拔出他所射的插在木墙壁的第一箭,然后迅速地爬上箱子顶部,趁着他注意力集中在衣服火团之时,从他的脚底下一层的箱子上飞速过去。 纵横玄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他只在黑夜中留下一道残影,而注意力不在此的麻衣人也无法发现。 当他迅速来到麻衣人身后时,便奋力扔出一箭,其力道虽不比他以弓射出,但终究还是伤了他。 麻衣人低头看着插在肩膀的铁箭,思索了一会,终于恍然大悟,大笑不已。 凌浪涯不知其所以,只是感到身体有些冷。 麻衣人看着他几乎没有衣服的上半身,终于停止大笑,感慨道:“我终于明白,为何我和杨云天数次布局,终究还是被你们逃脱。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幸运,没想到原来还有实力。” 凌浪涯终于问出了一直疑惑的问题,其道:“你并非烈刀门之人,那你究竟是谁?” 麻衣人竭力站起来,用力拔出肩上的铁箭,伤口溅出一片血花。 他忍着疼痛,环顾四周,看到远处的战火未停,不禁叹道:“杨云天成事不足,自不可与之同谋。罢了,这一场就当你赢了。” 麻衣人紧握着铁箭,独目盯着凌浪涯,沉声道:“此箭我会保留,来日必当奉还。若阁下去暗祭,南蛮之地再会。” 言罢,也不待凌浪涯回答,独目麻衣人忽而一个闪身,直接跳下了仓库顶部,强忍着疼痛,大摇大摆地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凌浪涯才无力地坐下来。 他坐于高处,四野环顾,只见远处的江上船中,那相撞火团犹如烟花盛开。 盛世有烟花,谁怜百姓家。 正当凌浪涯感慨之时,忽而脚下传来一道微弱的声响。 “大侠?救我一救?” ——未完,待续—— 第二九六章 我命令你 初,凌浪涯与烈刀门三战,乃烈刀门之探,河鱼帮之夜,凤起码头之争。三战愈后,人数愈多,规模愈大,伤亡愈多,以至四大门派兴亡不一。多年以后,后世论此及战,皆认为其虽初出茅庐,然已显影响时势之能。 ——胡不说·《红尘汇·凌浪涯传》 ……………………………………………………………… 当江上火焰起,船中相斗正浓之时,当官道刀剑起,厮杀争斗惨之时,当一箭退敌去,有人在求救之时,在凤起码头之外,犹如人声渐响。 在凤起码头的官道之外,约一两里外的地方,有着连成片的村落和房屋,有着数百户的水上人家。 这片村落聚集的大多数人家,皆是水上船家。他们和江渡小镇的人家一样,也是依靠卸载运输货物,或者是水上捕鱼等为生。不过和江渡小镇不一样,他们不需要像以前一样住在船上,守着自家的船儿。因为有官府的统一管理和航舶司的把守,使得凤起码头成为船家的一个安全之地。 如今,水上人家白天登船谋生,晚上登陆入眠,倒也有几分安稳的模样。 只是,今夜似乎并没有以往的安宁。 本来入夜该入眠之时,本来看完祭典该回家歇息之时,众多的人家却被一阵阵脚步声吵醒了。 村子靠近码头,人来人往也是常事,但也不至于在大晚上的还有这么多人吧。 有些人家睡得好好被吵醒了,忍不住骂了几句,却受到了被敲门警告不要说话的声音。这一喊,吓得诸多的老百姓都老老实实地待着,甚至连灯也不敢开,只能躲在被窝里。 有些胆大的人家,悄悄地打开了窗户去偷看,只看到数百号人浩荡地从村子外的小路经过,往着码头的方向去。他们心中想,莫非是去偷船的,这可糟糕透了。万一自家的船只被透了,那岂不是谋生的家伙都没了。 于是,有些胆大之人担心自家船只,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想要跟随着上去。 可是他们刚出门,又被人直接呵斥回屋内躲起来。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在村落附近还有数百人在躲藏着。 那些胆大之人立刻也吓破了胆,再也没有想去查看的欲望,也不敢反驳那些呵斥他们的人。 只因这些人,皆是身穿赵宋王朝的官服。 整整五百零二名,都是都城衙门的官差。 以都城捕头展候为首,五百名官差紧随其后,加上新入职的原河鱼帮弟子莫小鱼。 他们身穿官服,身佩腰刀,一个都不少。 寻常普通百姓,不过是在艰难地混日子,几乎从未听说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也惹不起那些有着武艺的江湖人士,更不用说那些身穿官府的当差之人。 自从发现是官府之人办事之后,本来许多点燃油灯的人家又吹灭了灯火,不论是躲在窗户后偷听,还是躲在被窝里躲藏,终究是不敢再出门一步查看。 一时之间,万家灯火熄灭,唯有人影依稀现于月色。 待得前面那数百人依旧离去,待得村里百姓都躲在屋里不出现,展候才从村落的阴暗处走出来,率领着五百零一人摸索到村外集中,准备随时进入凤起码头。 五百多名官差不比那些江湖人士,只会吵吵嚷嚷地一拥而上,作为好歹是有几道防身之法,也学过一些纪律之人,始终还是能够在展候的带领下,尽量地做到不扰民,悄悄地路过村落。 不过,哪怕他们能够尽量地不扰民,也做不到按捺住内心的好奇。 毕竟,整个都城捕快官差一起出动,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究竟是什么大事,可以让展候捕头如此重视,需要把所有人马都带出来,而且是全付的武装准备。莫非这件事,比他们现在巡防祭典的事还要重要。 思索之间,很多人都把目光落在了新来的那名小官差身上。 方才展候捕头先去进码头打探消息,很快就折返了回来,让他们一起出发。 这时候,有些捕快官差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始追问那名新来的小官差。皆因他们也不过知道只鳞片爪的事情而已。当时听展候所说,这名小官差在这次事件中立了大功,所以才特请他进官府相助。 不过,那小官差似乎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倒是吓得有几分胆颤。众多官差从他口中得知的甚少,也不过是知道他名叫莫小鱼,原来是河鱼帮的一名普通弟子罢了。 有些在这两天根据展候的命令,到河鱼帮查探消息的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人竟然是覆灭了的河鱼帮中所剩不多的弟子,难怪展候捕头会如此重视。 不过,河鱼帮覆灭,一看就是江湖众人的仇恨斗争,就算他们是官府中人,其实也管不了太多,其实只能尽人事罢了。 毕竟,江湖中人,一身武艺,哪里会在乎寻常人的生死。他们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做的都是脖子挂在腰间的买卖,又哪里会在意朝廷的管辖。 江湖中人,恃武犯禁,本为常事。 幸好他们官府之人,身上有着一身官服的皮毛,身后有着各地军队的依仗,有着一个庞大王朝的震慑,才不至于被这些江湖中人所轻视。 毕竟,江湖中人也是人,又不是传说中的修行者,总得吃饭睡觉谋生。 既然得吃饭睡觉谋生,那就得安分守己听命令,终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无论跑到哪里了,都离不开这片土地。 当然,若非迫不得已,谁也不想落下一个被王朝和官府全天下追杀的名头。 所以,官府中人虽然不是朝廷军队,没有那一身武艺,好歹还有一身衣服和王朝震慑在,以至于一般的江湖人士也不敢随意得罪。 当然,有些不长眼的,有些高高在上,也只是个例外。 正当众人从莫小鱼的只言片语中,还有从那些去过河鱼帮的弟子口中,猜测出今晚的大事发生之事,都看着在前方带路的那个人,显示出由衷的钦佩。 在五百名官差看来,捕头展候从来都是破案如神,抓賊如喝水般的人,今夜既然是来破获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都城失窃孩童案,想来事后又是大功一件,兴许还能得到府衙大人的奖赏也不一定。 不过,他们也才明白,这次的失窃孩童案,原来还涉及到了大批的江湖人士,更有那几个自己平时想管也难管的都城门派,难怪需要五百人一起出马了。 幸好,他们身上这件官服和这把腰刀,给了他们和江湖人士对峙的勇气。 当越来越靠近码头之时,五百名官差已经隐约听到码头传来的巨大声响,也看到了远处时不时闪烁的巨大火光,照得江边恍如白昼。 看到这么轰动的场景,五百名官差的掌心不禁出了汗,伸手握住腰刀的刀柄,只待展候一声令下,就下去抓捕盗贼。 距离码头还有三十丈距离,已经隐约可见坍塌的铁栏门。 展候终于停了下来,身后的官差也停了下来。他一挥右手打个手势,五百名官差连忙分成五队,就要分头涌入码头。 正当此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阵剧烈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未停,马在嘶鸣,而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遥遥传来: “展捕头,我命令你,立刻带兵回府衙!” ——未完,待续—— 第二九七章 冷眼旁观 码头之内,大战正酣;码头之外,欲救不得。 码头江外的碧珍江,依旧汹涌东流,哪怕江上此刻烈焰四起,与江水交融在一起,蒸发出团团浓郁的烟雾。 江水依旧从来处来,往去处去,穿过烈火烟雾,不曾有过片刻的流恋。 场内场外的人,并没有看到,在碧珍江的上游处,靠近码头的不远处,有一个颇高的土坡。 土坡乃是当时建立码头所遗留,不过是两三丈高。这是由于当时码头施工时,工匠在施工运土,就近地将那些废弃土泥堆砌于处,逐渐就成了如此一个土坡。 当时,航舶司本来想把此土坡迁移走,免得影响了码头的景观,但再查看时,发现其所在之处,可以居高临下俯视碧珍江,倒也不失为一个观景之处,于是便搁置了此计划,让土坡继续留存于此。 日晒雨淋,春风秋雨,土坡逐渐被观景之人踩得踏实,偶尔还长着离离青草。 然而如今凛冬时节,倒是显得光秃秃一片,像是江边一座孤零零的墓碑。 此刻,孤零零的土坡上,站着一名年轻人。 年轻人身穿一件普通的狐裘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剑鞘镂金,剑柄镶玉的名贵古剑,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葫芦中是杂家所酿美酒秋意浓。 他没有看夜色江边的澎湃江水,只是看着不远处码头的战火之景,偶尔会陷入沉思之中。 在码头的大战开始之前,其实年轻人早已先行来了一步,遥遥地看到了他们所做的一切。 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夜深深沉,哪怕有残月映照,其实也看得并不真切。 但是,并不妨碍他能够猜测出来,也能预料到所发生之事。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叫胡实。 他是三教九流之小说家的少主,其父是小说家当代家主,胡九道。 作为三道修行者中,无论是权势还是地位,皆是举足轻重之人,甚至是未来的小说家家主也未可知,胡实有着足够人脉和实力,去知晓他想知晓的一切。 其父胡九道,之所以为九道,其意之一,就是比八雅更胜一道,也暗指其实力比小说家八大长老更为恐怖。 出身显赫的胡实自幼便在八大长老,乃至于其父的调教下成长,所见所闻,所学所知,所得所获,皆是旁人所不能及。 哪怕如今参加二十年一遇的凤梧祭典,其实并没有人怀疑他不能夺得祭典之冠。无论是明祭还是暗祭,皆是他的囊中之物。 哪怕在民间之中,高居于赌坊赔率榜首的他,就是一个见证。 胡实自以为参加祭典,也不过是一个形式和过场罢了,充其量只是为自己的身份和以后继承小说家家主的地位添加一个筹码罢了,其实并没有多重视。 直到他在酒关之中,第一次输给了来自清风小城的小子;直到他在花关之中,第二次输给了那个与其同姓不同名的同辈,才幡然醒悟过来。 他不是输不起,只是不想输给那个他一直看不惯的人。 自从在南山寻找赵宋王朝苏眉雪大学士,第一次遇见那两个小子时,自己心中就对他们非常不喜。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堂堂的大学士,冷眼都不瞧自己一眼这个小说家少主,反而去青睐两个无名的小子。 很多时候,他越想越觉得生气,凭自己的实力和地位,且不论修行者之人,哪怕是朝中贵胄见到自己,也得客客气气。 后来在樊楼第二次相遇,丘家军的少将军丘云也颇为看重两人,而明明该是主角的他,却只沦落到一个旁听的地位。 在有些人看来,他甚至不如两个在清风楼卖酒的店小二。 所以,其实他很想告诉那些人一件事。 他胡实,小说家少主,无论在哪里,都应该是万众瞩目的那一个。 没有之一,只有唯一。 残月照着江水,江风掠过土坡,土坡上长袍随风扬,传来几丝寒意。 胡实打开酒葫芦的盖子,喝了满满地一口酒,听着遥遥传来的厮杀,看着明灭不息的火焰,想着自己何时该进场。 他能够猜到里面所有的事,是昨天从烈刀门杨云天口中得知。 烈刀门不过是小说家下的一个附属门派,虽然其身处于都城此等繁华重城,但相对于庞大小说家而言,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小角色罢了。 哪怕四大门派加起来,也许都抵不过小说家的一个归依宗门。 如果不是都城只允许这种小角色存在,不允许出现过于强大的宗门和修行者,小说家也不会将这样一个名义给四大门派。 当然,有了这些附属门派,小说家也获得了不少的经济来源,也算获得不少的收益。 毕竟,哪怕是修行者,除非是修到成为人上之人,可以不食五谷,其他人终究还是要喝酒吃饭的。 既然要喝酒吃饭,那就得花钱,而这些附属门派,就是他们的钱袋子之一。 而且,只要给予他们一定的支持和期望,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拼命。 人往高处走,哪里都不缺少有野心之徒。 就像他知道,杨云天就是一个如此有野心之人。 当他昨夜道烈刀门,从杨云天口中得知,烈刀门和凌浪涯等人的恩怨,也得知凤起码头将要发生何事之时,他蓦然想起那两个一直看不顺眼的小子,就毫不犹豫地支持他的行动。 而且,他还特意等到外出的烈刀门门主从热枪门回来,甚至和他一起亲自说服还在摇摆不定的热枪门门主朱炯,并且许诺自己最后还会暗中相中一把,以后还会许诺两大门派更重要的地位,给予更多的资源。 得到小说家少主的承诺,杨烈自然是愈发欢喜,也不再怪责杨云天等人,甚至还很开心他能够把少主请来。至于朱炯,更多是忧心自家的女儿会出事,所以才愿意答应,否则以他的性格,可能会等到看清情况才做决定。 正因此,此刻的胡实才能看到码头之上盛开的烟火。 站在山坡上的他,可以看到官道上正在厮杀的人影,想来是四大门派弟子在混战;可以看到船只上冒出的十二道光团,显然是十二大长老在抓对厮杀;还有那江上烈焰与浓烟混杂的地方,自然便是四大门主的战场。 至于他所痛恨的两个小子,想来已经死在战场中了吧。 如果他们没有死,那是时候自己亲自送他们上路了。 想到此处,胡实不再冷眼旁观,昂起头颅,一口喝尽葫芦内,杂家所酿造的秋意浓美酒。 他抚摸了一下腰间长剑,想象着等会出现的场景,大笑着走下了山坡。 胡实走下山坡,想到要赶赴码头,拯救四大门派,顺手杀掉两个小子之时,激动起来,便随手把酒葫芦一扔地上,就要扬长而去。 正当酒葫芦落地之时,胡实却在山坡脚下,被两人挡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缓步走到他身前,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酒葫芦,嫣然一笑,道:“ “江边赏月,孤身饮酒,胡少主如此雅兴,不如可有兴趣陪伴一下小女子?” 正当胡实要说话之时,那人又柔声道: “不过,乱扔垃圾,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呢。” “尤其是,小女子家的东西,都宝贵得很哦。” ——未完,待续—— 第二九八章 欲说还休 有人在码头中生死相搏,也许再也见不到明日的阳光; 有人在樊楼内劫后余生,庆幸可以看一眼明晨的朝露。 自从得知在今夜,凌浪涯等人将要和烈刀门再斗一场,甚至可能还会生死相搏之时,一直重伤在休养的牛二山,心中总忍不住担心,辗转难以入睡。 此时夜色已浓,残月冷光透过半掩窗户,投下一片微白的光影,像是床前的月色。 躺在床上,还半身裹着纱布的牛二山,终究还是难以入睡,看着窗外月光,床前光影,心中愁绪不禁又多了几分。 牛二山忽而掀开被铺,挣扎着坐了起来,然后走到一张小桌前,点燃了油灯。 油灯的光影稀薄了月色,愁绪却凭空增添了几分。 牛二山看着月色和灯影,无来由地想起了两个人。 那两个从小和他玩到大,当年三人从在一个山洞捡到一个无名的残存剑谱,总是幻想着会学成举世无双的武艺,可以行侠仗义,拯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成为一代江湖中流传的大侠。 可是,哪怕三人将那本剑谱翻到烂了,里面的招式也背得滚瓜烂熟,终究只学会了一些三脚猫功夫。最后被迫离开那个小山村,出来混江湖之后,还是花了不少钱打点,才侥幸获得了一个猎兽人的身份,得以通过猎杀弱小异兽谋取生活。 不过,那段日子却是三人最开心的日子,一起接取任务,并肩战斗,获得赏钱后大吃一顿,虽然只是温饱,但胜在逍遥自在。 哪怕偶尔因为没有钱财,被迫饿着肚子上路,哪怕偶尔在异兽手中死里逃生,被迫落荒而逃,都不是他们所在意的事。 毕竟,这些日子,想起来总是让人觉得美好的。 可是呀,往年的快活时光,却再也回不去了。 岁月残忍,正如天上冷月照人间。 牛二山无来由地叹了一口气,用手撑着桌面,缓慢地站起来,爬到房间的角落里,偷偷拿出一壶酒,继而返回到桌前,给自己倒满了一杯,一饮而尽。 受伤的他,是不被允许喝酒的。房间的酒,是他多次哀求凌浪涯给他藏起来的。 不知道,他们现在和烈刀门相争得如何,是否会有危险。 想来应该不会吧,毕竟当初在供稻庄的地底溶洞,面对数百只血眸耳鼠,他们也都幸运地逃出来了。 只是,终究有人没有逃出来。 想到那个死去的名叫牛弘的师兄,想到那个如今远在清风小城的名叫水月微的师妹,牛二山心里的疼痛更重几分,似乎比身体上受到烈刀门毒打的伤势更要严重。 那天逃出供稻庄,他和师妹将师兄的尸体埋葬,随后两人分道扬镳,直到如今再未相见。他记得那一刻,师妹独自骑着瘦马离去的身影。 一人往西北,策马而行,远离纷争;一人去东南,独自前行,欲要变强。 那时候的他,心中有万千言语,再也无法说出口。 尤其是那一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的是谁,但我更知道那不是我,而我的心里却从来只有你。 想来,她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而且,现在的他来到都城,误入烈刀门,闯出这样的祸事,混得如斯田地,又有何面目再见她呢。 牛二山又倒了一杯酒,忽而看到了桌上边缘的纸笔。 他心中一动,忽而想起当时凌浪涯说的话。 当时,凌浪涯和胡虚和自己重逢之后,大喜过望,甚至立刻就要让那个叫小苗儿的侍女拿来笔墨纸砚,说要写一封信回清风楼,除了向清风楼主说一下最近的情况之外,还要给阿福问个好,更重要是顺便也让他替水雨微问好。 只是后来,凌浪涯等人忙于拯救孩童之事,一直没来得及动笔,就让在休养的牛二山代为动笔。 如今笔墨搁置在桌上已经许久,而写信的人还没有落笔。 牛二山长叹一声,又默默喝了数杯酒,终于伸手拿过纸笔,摊开了纸张,沾上了墨汁。 悬笔于纸上,不知如何落笔。 牛二山肚里墨水并不多,此刻愁绪万千,更不知该如何表达。想了想,他只好先把凌浪涯和胡虚最近的近况写了出来,从供稻庄到凤炎都城的事,都粗略地说了出来。 在落笔之时,他还想起凌浪涯的吩咐,要报喜不抱忧,不要说自身遇到多大困境,只需要写一些趣事即可。 在信中,他只是开篇提及了自己的名字,此后都在说凌浪涯和胡虚之事,对于自己的事情一概不写。甚至还想起当初那个店小二阿福,还在心中揶揄了他几句。 待得信写完,牛二山把信纸叠好,又重新喝了口酒。 酒喝罢,牛二山犹豫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摊开信纸,拿起毛笔谨慎地写多了一句。 水师妹,近来可好,愚兄甚为想念。 一句落下,曾被叫做蛮牛的汉子,竟忍不住眼角泪水。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万千情思如何落心头。 恰在此时,月色忽然黯淡,一股冷风从后袭来,半掩的窗户被骤然推开。 牛二山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蓦然回头看去,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口而入,迎面扑来。 那是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寸长的匕首,匕首上泛着寒冷的光芒。 那人大喝一声,狠声道:“还我兄弟命来!” 牛二山虽然有伤在身,好歹也是猎兽人一个,曾经遇到过无数次的惊险场面,此刻反应犹在,见到此状,毫不犹豫地一个侧身,顺手把桌上酒壶一扔,砸向那刺杀之人。 那人一个侧身躲过了酒壶,但牛二山此时已经躲开,绕道了桌子之后,以至于他的伏击失手了。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百姓服饰,有几分像樊楼店小二的装饰,显然是以此混进来。 两人相对,认出了彼此的脸。 牛二山一看来人,知道他是为何而来,也没有任何追问的意思,更何况刚才的那句话,已经让他猜出了彼此已经没有何谈的机会。 可是,现在身上带伤的他,如何又逃得过一个实力远比他强的对手的追杀。 果然,那人一击不中之后,并没有犹豫多久,直接一脚踢翻了桌子,笔墨倾洒在地,发出去清脆的声响。 牛二山来不及躲藏,迅速地一把捡起桌上刚写好的信纸,藏到怀中转身就逃。 那人趁此机会,一刀划破了牛二山的右手背,本来已好的伤口又再度鲜血淋漓。 牛二山闷哼一声,左手按住右手,想找地方先躲起来,至少要找到一件趁手的兵器。 那人一击伤了牛二山,终于缓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今天,我就要让你给我兄弟陪葬。” 牛二山紧咬双唇,沉默不语。 正当那人要继续攻击之时,一道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以至于两人都吓了一跳。 在此夜深时分,人人都该沉睡之时,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未免显得诡异。 对峙的两人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凝神看着门口处,而那刺杀之人更是小心地握着匕首,准备伏击那敲门之人。 敲门声停,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肆无忌惮地缓缓走进来,看到房内场景,轻轻一笑,道: “来我樊楼闹事,也不问问我的意见?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未完,待续—— 第二九九章 救我一救 冷月高照夜空不闻不问,樊楼之内的杀意悄然熄灭下来,码头之上的厮杀正在进行火热。 凌浪涯以迅雷之势伤了独目麻衣人,蓦然听到了脚下传来的一声呼叫。 他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人影的踪迹,低头才看到脚下硕大的仓库木箱子中,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洞里正露出半张人脸。 那张人脸见到凌浪涯发现了他,眼神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艰难地凑出半张脸,谄媚道:“大侠,我是航舶司的官员,你听说过吧?所以,能救我一救不?” 凌浪涯走到他的跟前,蹲下问道:“你怎会在此?” 那人急道:“我叫白胖子,本来是今夜在航舶司值守的官员,不料却被歹徒抓住了揍晕了,好不容易醒来发现被丢在了这里,然后从这个破洞里看到你和歹徒的战斗。你可真厉害,小小年纪竟然把他们打跑了。” 凌浪涯透过破洞,察觉到他的脸有几分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知道他跳下仓库,从一旁开了门,看到他白白胖胖的身体,才知道他原来是当时烈刀门二长老和三长老抓起来的那个人。 当时,自己还以为他是胡虚,原来是这个小小官员。 白胖子的官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也是一片红肿,脑壳上更是冒出了血迹,显然是被烈刀门的人所打的。 凌浪涯看着他的模样,想来是烈刀门当时发现并随手打晕他之后,便派人把他带到了这里。只是不知道为何,却没有伤及他的姓名,莫非是因为他是朝廷命官的原因? 白胖子却不管不顾,直接跪倒在凌浪涯身前,几乎就要抱着他的大腿,哭天喊地地说起今晚的经历,唠叨着本来以为今天收到骆老大的一小袋赏赐,过几天还可以去鸾凤居去露个脸凑凑热闹,没想到却遇上了这样的事。 凌浪涯好言安慰了他几句,想起麻衣人守在这里,白胖子又被丢在这里,而这里又没有其他的看守弟子,莫非那些孩童就藏在这附近。 白胖子一听,吓得一咋一跳,这拐卖孩童可是大罪,是要掉脑袋的事儿,莫非那些歹徒就是要让他做这些事。奈何白胖子早已被敲晕,除了醒来看到凌浪涯和麻衣人的战斗,对于其他的事都一概不知。 凌浪涯别无他法,趁着现在没人,就想尽快地先搜索一下附近,看看是否那些孩童是否真的藏在这里。 白胖子一听,心中害怕那些歹徒再找上门来,又想着这少年虽然年纪轻,但是这么厉害,想来就是江湖中那些大侠的弟子,便要和他一起去,不过嘴上说的却是拯救孩童,乃是他们当官之人份内之事。 凌浪涯心忧孩童,也不再和他过多言语,便带着他一起除了那关押他的仓库,在附近四处地寻找着。 两人在庞大的群落中,犹如老鼠在黑暗中悄悄行走,仔细地倾听仓库箱子内是否有动静,甚至有些门锁半坏的仓库,也都砸开里看看。 可是,却是一无所获。 两人站在一个仓库的阴影下休息片刻,凌浪涯思索着眼前处境,不禁低头自语道:“莫非烈刀门已经把他们运上船了?” 一听烈刀门三字,本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白胖子,诧异道:“你说的可是那在码头占据大片船只和仓库的烈刀门?难道那些孩童是他们拐走的?” 凌浪涯点头道:“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他们。对了,你是这里的官员,莫非知晓那些仓库是他们的?那些孩童很有可能就藏在那些仓库中。” 白胖子叫道:“我当然知道烈刀门,他们人多势众,占据着这里大片生意,平时也少不了巴结我们,原来背地里做着这样的勾当。只是,他们的仓库颇多,几乎遍布了整个码头。如果按照你刚才所说的,我倒是知道附近有几个是属于他们的,只是距离有点远,我们刚才没有去而已。” 凌浪涯一听,心中顿时大喜,连忙催促着白胖子带他过去。白胖子也没有犹豫,带着他辗转来到了一片偏僻的仓库箱子中。 可是,当他奋力打开那些属于烈刀门的仓库箱子时,只见里面摆满了各种的油面、酱油等生活用品,却不见一个孩童。 正当凌浪涯再度失望时,白胖子却呢喃道:“奇怪,烈刀门最近甚少运送东西,都是运送油脂比较多。这些面粉应该在其他船家的仓库中才对的呀。” 凌浪涯灵光一闪,忙道:“快!带我去这些原来的船家仓库中。” 白胖子不再多言,便赶忙带着他绕过三个箱子,来到了另外一处地方,那里也有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凌浪涯看着眼前的一个巨大的仓库箱子,深吸一口气,玄气一动,奋力砸了数下,破开了仓库的门。 如果这次再找不到,他就真的不知该往哪里寻找了。 仓库门应声而开,凌浪涯以指尖紫火照明,只见里面摆满了五十多个半人高的油桶。 掀开油桶,里面露出一个正在熟睡了小孩。 五十多个油桶,五十多个孩童,皆在这里。 果然如他所料,烈刀门肯定把两个仓库箱子的内容调包了,就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 凌浪涯激动得就要落泪,看到他们没有生命危险,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么久以来的辛苦和受伤,也是值得的吧。 可是,他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孩童,没有看到那个说一定会等他来找的孩童。 他蓦然想起展候说过,丢失的孩童有一百多个,然而这里只有一半,那另一半去了哪里呢。 凌浪涯不顾愣在当场的白胖子,匆匆跑到外面去,再度把附近的箱子全都打开,可是一无所获。 莫非,他们已经不在了。 白胖子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把孩童所在的箱子门关好,不想吵醒被昏迷还是睡着的他们,不然他一个人可照顾不了这数十人,唯有等到明天一早,再通知官府过来吧。 察觉到凌浪涯的异状后,白胖子疑惑地问起何事,当得知还有一半孩童不知何处时,哪怕是他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白胖子揉眉道:“这拐卖一百多个孩童,得砍多少次头啊。” “砍头?”凌浪涯看着他白胖身躯,道:“对了,为何烈刀门那些人不杀你?” 白胖子想了想,忽而拍手道:“当时骆老大要让我们提早开船闸放行,莫非是这个原因,所以还不能杀我们?” 凌浪涯疑惑道:“开船闸,一定得你们开?” 白胖子点头道:“那是,除了需要钥匙,还得需要很复杂的操作,一般人可不知道。” 凌浪涯听着远处传来的战斗声响,思索片刻,道: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办法。” ——未完,待续—— 第三零零章 跟我混吧 江上有人大战不休,掀起的火焰烟雾挡住视线。 江底有人游泳前行,前行的身影犹如水中游鱼。 那道在江底潜行的身影,哪怕是在江底之中,依旧可以感受到江面上传来的火热的温度,使得本来在寒冬时冰冷彻骨的江水,也变得像喝茶时的温水一般。 从码头岸边一叶小舟中悄悄滑入水中,穿过温热的滔滔江水,又从码头的另一侧悄悄爬上岸边,那到人影在冷热交替的江水中,强行忍住了想打喷嚏的冲动。 那人影穿着一件破烂的宽松官袍,好歹算是遮住了上半身,不至于赤身游在江水之中,而经过江水的洗刷,他肩膀上的伤口血迹也早已被冲淡,露出一个箭头擦破的半掌大伤口。 这道人影,自然便是从白胖子官员得知新消息之后,一路往目的地而去的凌浪涯。 不久之前,凌浪涯在白胖子的带领下,找到了近一半的失踪孩童,但事情毕竟只成功了一半,他必须得找到另外一半孩童才能算是圆满解决这件事。 不过,他们当时找遍了附近的烈刀门所属的仓库,也都没有找到另一半的孩童。倘若烈刀门再像这次一样,通过调包两个仓库的货物,把那些东西放置到别家的仓库,那自己更是无从下手了。 想到此处,凌浪涯在得知需要开船闸才能让船放行之后,便想到了一个计策,便将其告知给白胖子。 白胖子本来承了凌浪涯的救命之恩,觉得带他找到一半失踪孩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并不想再继续掺合这趟浑水,只想继续假装被人打晕了,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当凌浪涯说出还有一些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也在来的路上之时,白胖子立刻就变了嘴脸,除了立刻答应之外,还把身上的宽松官服脱了下来,套在了凌浪涯身上,而自己则是穿着内衬,显得更加的毕恭毕敬,已不仅仅是把他当作大侠来看,甚至还有几分衣食父母的意味。 至于那些被找到的孩童,依旧在熟睡之中,大概是被烈刀门下了迷药之类的药品,才一直摇晃不醒。不过如此也好,免得他们醒来会打草惊蛇,那就误了大事。 当然,知晓了他们在此,也就不急着再惊扰了,只等事情结束之后,才一起来营救。 看到白胖子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做,凌浪涯才迁入江底,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白胖子办公的地方。 眼前不远处,就是航舶司。 凌浪涯悄悄地以仓库群落为依托,掩盖着自己的身影,也躲过了数百名还在相斗的弟子。听着他们互相厮杀的喊声,他无来由地感到一种厌倦,可是却不得不继续前行。 幸好,和他所预料的一样,双方都没有注意到本该是此地主人的航舶司,想来是烈刀门自以为掌控了这里,而其对手则没有想到这一点。 凌浪涯悄悄地摸到航舶司的后院,不料刚翻墙而进,就被躲在暗地里看守的三名烈刀门弟子发现了。 三拳两脚打翻那几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弟子,凌浪涯顺手捡起了其中一把的长刀,往后院里去。他也是虚惊了一场,想来自己还是太大意了,幸好不是重要人物在此驻守。 推开航舶司后院的大门,凌浪涯仔细回忆着白胖子告诉他的路线,要先找到取船闸钥匙的地方,然后才能到船闸的开关处去开船闸。 可是,哪怕凌浪涯听到了白胖子一骨碌地毫不避忌地把开船闸之法告诉他,哪怕是以他强大的记忆力,也搞不懂这些复杂的操作。 皆因开船闸这件事,需要两个人同时进行,倘若是他一个人,那得更需要同时操作,其难度更加大了一倍不止。 凌浪涯愈发谨慎地走在后院的廊道中,直奔藏钥匙的地方所去,幸好这一路上,除了三个还逗留在后院的弟子,并没有发现其他的敌人。 转过几个弯,穿过几扇门,只要进了前面的小屋,就可以找到钥匙了。 就在凌浪涯推开门进去之时,一道人影狠狠地撞了上来。 凌浪涯以为是把守在此的弟子,就要一刀劈下去之时,只听那人影竭力地停下脚步,手中的花瓶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那人并不自知,诧异地喊道:“白胖子,是你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凌浪涯挥下的刀也停在了半空,但仍迅速地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看到刀架在脖子上,先是吓了一跳,继而仔细打量着凌浪涯,诧异道:“不,你不是白胖子。但你的衣服是他的,你究竟是谁,你把他怎么了?” 凌浪涯恍然大悟,大概是身上这身官服惹起了误会,解释道:“衣服是白胖子借我穿的,我的衣服破了。那你是骆老大,还是许老三?” 那人道:“我是骆老大,白胖子果真没事?” 凌浪涯得知是白胖子所说的官员,连忙把刀放下并躬身谢罪,接着便把白胖子相遇之事粗略一说,当问起还有许老三在何处时,却看到了骆老大欲哭无泪的眼。 骆老大指着屋内的一个角落,愤怒道:“许老三被他们打断了双腿带回来,此刻还昏迷不醒。我还能活着,是因为他们还想让我去开船闸,并且还派人来看守。唉,都怪我太贪心了,让他们掺合到这件事中。可是,倘若我不这样做,我家娘子就没命了啊。” 听着骆老大的自认,凌浪涯也知晓他是被烈刀门所威胁,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平躺在屋内一角的许老三,想来也是被烈刀门抓住了,继而带到了此处。 凌浪涯道:“现在白胖子,已经按照我所说的去做。那你是否愿意,协助我一起去开船闸,也帮我一个忙?所以,不如跟我混吧。方才也跟你说了,官兵就要来了。至于你家娘子,我想展大哥一定会有办法救出来的。” 骆老大诧异道:“官兵果真在门外?” 凌浪涯沉吟片刻,点头道:“他们会来的,我相信他们。” 骆老大犹豫片刻,又看到躺在地上的兄弟,道:“好,我和你去开船闸。” 凌浪涯心中大喜,如今多了一个人,自然便多了一分机会,总比自己一个人去摸索得要好。 当下,两人取了钥匙,便由骆老大带路,一起前往那控制船闸的开关处。 幸好,那开关处距离航舶司并不远,那些弟子又忙于争斗,并没有发现两个躲在阴影中行走的人。 两人进入船闸开关处后不久,四处的战火依旧未曾停息。 只是,本来双方均衡的局面,终于被打破了。 正当此时,有人暗地里大喊: “糟糕!这是怎么回事?” ——未完,待续—— 第三零一章 有何不敢 初,胡虚助凌浪涯,与烈刀门战之,受困于凤起码头。杂家少主吕缈影拯救之,遂与小说家少主胡实对峙。因此战,暴露其与胡虚之关系,后被胡实所利用,致使胡虚身世暴露,遂引小说家之乱。 ——胡不说·《红尘汇·胡虚传》 ……………………………………………………………… 站在坍塌的铁栏门之外,可以遥遥看到里面厮杀的场景。 远处是火团烈焰四起,浓雾浓烟纠缠的江上景观,数十艘船只在江上燃烧,像是春节信徒放于江水的许愿灯。 近处是刀剑枪盾相交,厮杀呐喊不休的战斗场面,数百名弟子倒在了地上,像是乱葬岗上无人来收拾的尸骸。 有人隔着一道门,看到此情此景,可是进不去,救不得。 不是不能进,是不给进。 三匹高头大马嘶鸣,挡在了铁栏门三十丈之外,也挡住了五百零二名官差。 为首的都城捕头展候,看着马上三人,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但他终究是一个兵,听到那一句“我命令你,立刻带兵回府衙”后,虽然没有立刻返回府衙,但也没有再继续前进一步。 哪怕只距离三十丈,他就可以进到码头,终结这场战争,找到那些失踪孩童。 可是,哪怕他想,如今也不能。 皆因马上其中一人,是他的直属上司,是府衙大人徐空。 在展候向直属上司行礼之后,他又打量着另外的两人。 其中一人长得肥头大耳,身穿航舶司的官服,显然是里面的小官员。另外一个人,长得眉清目秀,但是脸色苍白无人色的,似乎弱不禁风的模样。 但展候认得他,此人正是赵宋王朝秦惠宰相之子,凤炎四公子之首的秦琅。 展候看到三人同时而来,心中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想来是同为都城四霸狼霸的秦琅,为了相助羊霸杨云天,所以找来了府衙大人,就是防止自己带兵进来扰乱他们的计划。 这杨云天,可真是好算计,既然把这么多人拖下水。 正当展候思索如何处置此事时,身后停下来的五百零一名官差,除了新官差莫小雨之外,其他人又怎会不认识自家的上司,纷纷弯腰躬身行礼,心中猜测究竟是何原因,竟然让这位深居简出的府衙大人三更半夜地来此。 坐于马上的三人见到展候停下脚步,还恭敬地行礼,也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各有想法。 尤其是那名府衙大人,平时展候因为办案,偶尔会不听自己的命令。虽然他每次都能够顺利破案,但自己作为他的上司,却不被他放在眼里,终究是不太满意。 如果不是展候的破案能力极强,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功绩,这名府衙大人早已向上级再禀告,把展候调往穷乡僻壤去了。 而且还有秦相之子秦琅在此,如果自己表现不够好,那怎么让秦琅在秦相之前说好话,那自己的仕途怎么更上一步。 当秦琅找到当时正在抱着风月女子入睡的他时,府衙大人徐空听到秦琅的许诺和要求,就匆忙撇下了那个美貌女子,胡乱地穿上衣服就跑了过来。 唯一可怜的是他的老腰,这许多年来都未曾骑马,今夜策马狂奔,倒是累得不轻。 徐空庆幸自己攀上了高枝,所以才欢天喜地跑来,但在其一旁的航舶司官员陈大人,此刻却是欲哭无泪。 他从秦琅口中得知今夜发生的大事,恰好就在自己管辖的凤起码头之时,早已吓破了胆,尤其是如今看到里面战火硝烟不息的模样,若是明天那些船家看到这番景象,看到自己的船只货物都毁于一旦,那自己怎么向他们交差,恐怕当场自尽也没用吧。 虽然自己平时收了不少船家的好处,但那是船家拜托他们照顾好自己的船只货物,如今却是的财货两空,那自己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家当恐怕也要亏空吧。 想到这里,航舶司陈大人又埋怨起今夜值守的骆老大那三个小官员,倘若他们早点检查发现那些祸事,然后早早协助烈刀门悄悄处理掉,就不会有今夜之事发生了。 欲哭无泪的陈大人跟着秦琅而来,其实也是因为秦琅答应他,只要今夜之事解决,也可以保住他头顶上的乌纱帽,甚至还可以送他一份擒获盗窃码头货物的贼人的天大功绩。 两个身穿官府的朝廷命官,不由自主地偷偷看着这位并无官服在身,也无官职在身的年轻人,皆是想要他解决今夜此事,然后拉着他们爬上更高一层。 可是,那名其父权势滔天的贵胄公子,正回头颇有兴趣地看着铁栏门后的盛况,似乎没有管身前五百人的意思。 府衙大人本来想等秦琅来发话,可是见他一直没有反应,只好硬着头皮,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脸孔,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前的下属,冷声道:“展捕头,方才没听到本官的话吗?本官让你们现在返回府衙,为何还不动身?” 展候想通了马上三人勾结在一起,也知晓他们的目的,但也没有下定决心,是否真的要在其他朝廷命官前,公然反抗上司命令。毕竟,哪怕他以前偶尔不听他的命令,也只是失态紧急,私下里说道而已,当然还会说明事情厉害,才会继续行事。 服从命令,不止是军中之言,哪怕在文官之中,也是如此。 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并非没有道理。 展候犹豫片刻,抱拳道:“禀告大人,今夜展候带领众兄弟破案,正是为了前些时日的失踪孩童。此刻事态紧急,还请大人暂且到安全之地,让展候先行把贼人抓捕,再来向大人禀告谢罪。” 果然,又是以前的一套说辞。有时候为了功绩,徐空可以只眼睁只眼闭,但现在这摊祸事自己惹不起,而且还有更大的富贵等着自己,又怎会听展候的一声劝。 徐空咳嗽一声,沉声道:“展捕头要往何处抓捕贼人?” 展候回道:“大人请往身后看,就在凤起码头内。” 徐空并没有回头看一眼,再问道:“凤起码头乃朝廷管辖之地,自有航舶司管理。既然你要进去,可有抓捕文书?” 展候摇头道:“事态紧急,尚未向大人请示抓捕文书,稍后事情结束,肯定立刻补回。” 府衙大人骤然一喝,怒道:“展候,你够了!既无抓捕文书,又私闯朝廷管辖之地。此乃目无法纪,目无上级之举。如今航舶司陈大人就在此地,你可知罪?” “就是就是,你可知罪?”陈大人嘟囔道。 展候连忙单腿跪下,道:“大人!再迟片刻,就会死伤更多人,还请大人准许展候行动。” 秦琅蓦然转过头来,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徐空,以至于徐空打了一个冷颤,再度怒骂道:“展候,你可知军令如山,如今你不听上司命令。来人呀,给我抓起来!” 身后五百零一名官差,你看我而我看你,却无一人行动。 展候一咬牙,没有再跪下,缓缓站起来,右手握住了腰间刀柄。 县衙大人怒骂道:“展候,你敢抗命!” 捕头展候沉声道:“我展候为百姓而效命,非为百官而效力,有何不敢!” 展候拔出长刀,高举于头,朗声道:“诸位兄弟,随我抓捕贼人。若有任何后果,我展候一人承担!” 刹那间,五百零二把腰刀,高举于头,悬于夜空,泛着月色。 正当此时,众人脚下大地剧烈振动,回头只见无数马匹汹涌奔来。 当先一人,身披铠甲,策马飞奔,气势凛然。 那人未至,其声已至: “展捕头,今夜我丘家军随你抓捕贼人。若贼有违命者,当杀无赦!” 那人身后,三千丘家军将士,骑马披甲佩刀。 ——未完,待续—— 第三零二章 有何本事 远处的硝烟正浓,尚不知何时结束;近处的马蹄声停,暗示着一处谋划转机。 小说家少主胡实站在码头外的小山坡脚下,看着忽而出现的两个人,心里露出疑惑的神色。 那两人一大一小,皆是女子。 其中一人,正当妙龄之年,身穿鹅黄衫裙,裹着厚实裘衣,但似乎仍裹不住其肥胖身躯;而另一人,却是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穿得笨重严实,时不时还吐气呼手,想要暖和一下小手。 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挡住了堂堂小说家少主的路。 胡实看着那女子手中拿着的酒葫芦,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也觉得自己失态了。但他一时不知来者是谁,又觉得其话颇有深意,便作揖行礼道:“方才在下兴致所起,以至于酒葫芦落地,是在下失态了。” 那肥胖女子尚未回答,隔壁的小女孩倒问道:“小姐,我们偷偷来这里,被胡公子知道,他会不会不开心?” 那肥胖女子对胡实的问话置若罔闻,反而是先回答小女孩的话,其道:“只要你不告诉他,他就不会知道的。” 小女孩连忙摇头,表衷心道:“我是小姐的人,可不会出卖小姐。” 胡实在一旁听出两人似乎是主仆关系,而她们拦着自己的去路,却又不搭理自己,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生气。而且,他们口中的胡公子,显然说的不是自己。 虽然此刻是夜阑更深,在这偏僻荒凉之地,忽而有女子蓦然出现问候。对于某些人而言,也许会浮想联翩。 但胡实却没有一点这样的念头,且不说突然出现的女子是何居心,但终究比不得他今夜要做的事。 重点是,眼前女子之姿,确实让人不敢恭维。 胡实见主仆二人没有搭理自己,也不想再深究为何,再度作揖,道:“在下有事在身,且先行告退。若来日相见,再向姑娘赔罪。” 言罢,胡实抬步而起,不想再管这两人。 正当两人擦肩而过,互相背对之时,那女子终于说话。 其柔声道:“小说家少主胡实,就是此等无礼之徒?” 胡实脚步一听,诧异地回头看着她的身影,问道:“姑娘如何知道在下身份?今夜到此又是有何贵干?” 那小女孩回头看着她,吐了吐小舌头,笑道:“你想知道?偏不告诉你。” 那女子伸手揉揉小女孩的头发,示意她不要再插话,继而转过身来,正面看着胡实。 肥胖女子摇晃着空荡荡的酒葫芦,仿佛是自语道:“酒名秋意浓,葫芦产自樊楼。敢问公子,小女子说得可对?” 胡实一愣,终于想起她一开始说的话,这酒葫芦乃是她家的产物。胡实凝声道:“莫非姑娘,来自樊楼?敢问姑娘芳名,改日在下自当登临樊楼拜会。” 肥胖女子笑道:“公子赶路匆匆,莫非是要去码头看烟花?” 胡实再度一愣,回头看到那江上船中爆发的激烈战斗,其火之玄气爆发,犹如烟花绽放于夜空。他终于回过神来,明白眼前这女子来此目的,显然是有人找来要阻挡自己插手的。 可是,胡实是谁,乃是小说家少主,哪里是寻常角色可以留得住得。更何况,自己要出现一事,除了烈刀门和热枪门之外,并没有旁人知道,这人又是如何知晓。 胡实终于正色起来,声音也变得冷淡起来,不卑不亢道:“既然姑娘知道在下身份,又知道在下于此所为何事。那不知姑娘究竟又是谁,到此又有何贵干呢?” 肥胖女子嫣然一笑,把酒葫芦递给身旁的小女孩,往前踏了一步,道:“小女子本无他事,只是路上恰好遇见公子,想与公子在此,等待码头烟花结束。” 胡实可不是傻愣之徒,早已听出话中之意。 恰好遇见是假,预谋已久是真;看烟花是假,阻止他去码头是真。 猜测出原因的胡实大笑数声,不屑地道:“不知道姑娘,有何资格能够阻挡在下去看烟花?” 肥胖女子噗嗤轻笑,道:“凭我的名字啊。我的名字可是挺有名气的,吓倒了不少人哦。” 身旁的小女孩偷偷吐了一下舌头,幸好小姐说的不是凭我的身材,不然自己肯定会大笑出来。不过,小姐这装高人的风范,倒是非常厉害了,看来是跟胡公子学到了不少。 胡实愈发大笑道:“那在下倒是要洗耳恭听了,看能不能被吓倒。” 女子笑道:“小女子,名叫吕缈影,不知公子可曾听闻?” 胡实一愣,大笑戛然而止,愣在当场。 吕缈影,三教九流之杂家少主,手中产业无数,掌握万千财富,堪称富可敌国。正如赵宋凤炎都城首屈一指的樊楼和鸾凤居,也不过是其手下产业之一。 对于这个名字,胡实早已听闻多次,比旁人听的次数都要多。皆因杂家和小说家,本来就是一直明争暗斗的两家。虽然同为九流之一,但从来都看不上彼此,除了其修行之道的迥异所影响,更有两家一直的理念不一。 如果不是这届凤梧祭典,在小说家家主胡九道的努力之下,甘愿冒着巨大风险,得到死对头的杂家帮助,这一届祭典也不会办得如此成功,而胡九道的谋划也不会顺利实施。 虽未见其人,但闻其名久矣。 胡实再度躬身行礼,这回是彬彬有礼,道:“原来是杂家大小姐,在下小说家少主胡实,在此有礼了。” 眼前此女子是吕缈影,而身旁的小女孩,自然便是她的侍女小苗儿了。 吕缈影施了一个万福,算是回礼。 两人都心知肚明,在这样的场景下首次相遇,所为之事皆是不同。既然身份暴露了,后续之事也就会有不同走向。。 道是先礼后兵,礼已见过,兵终究会亮出来。 胡实道:“吕大小姐深夜在此,莫非也要插手码头之事?” 吕缈影看了一眼码头,自嘲道:“小女子也不想参与,只是里面有小女儿在乎的人,就不得不冒着挨骂的危险,跑出来见你一回了。” 胡实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人是谁,但此刻被拖延许久,他也不想再被拖延下去,这样只会中了她的计谋。 万一那边的战火结束,就再也没有他的事了。 胡实道:“既已相识,在下自当往樊楼谢罪。但在下此刻尚有要事,恐怕不能再陪同小姐了,就此别过。” 正当胡实转身离开时,眼前一花,吕缈影竟转瞬出现在自己身前不远处。 胡实心中怒气陡生,沉声道:“莫非杂家真要插手我小说家之事不成?” 吕缈影摇头道:“无意插手,但不得不如此。” 胡实大笑数声,火之玄气骤然萦绕双手,朗声道:“那就让我看看,大小姐有何本事,能够挡我去路。” 吕缈影看着他双臂火焰,骤然道:“凭我杂家乃是三教九流之一,凭我乃是杂家大小姐,凭我杂家此回注资凤梧祭典,让你小说家得以图谋成功。” “如果还不够。”吕缈影往前大踏一步,冷声道:“凭我吕缈影,于这碧珍江畔,可立于不败之地。” 言罢,吕缈影骤然右手高举,五指虚张,一股玄气喷薄而出。 当是时,汹涌奔腾的碧珍江,一道水流飞跃而起,破空而来,越过山坡,萦绕其手上。 吕缈影道:“敢问胡少主,小女子本事是否足够?” ——未完,待续—— 第三零三章 有何遗言 有人想要进码头而不得,而有人想要离开而不得。 此外,有人想要杀仇人而不得。 这里听不到碧珍江畔码头的厮杀之声,若是凝神细听,倒是可以听到依稀的寂寥打更声。 樊楼的一间普通厢房内,受伤的牛二山靠在墙角处,怀里紧贴着刚写好的书信,手背上重新破开的伤口鲜血落在了地上,眼前是被推倒在地桌椅。 桌椅前的那一个人此刻,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锋利匕首,却没有看着他原来的仇人,而是凝神看着那推门而进的人。 那人大腹便便,肚子圆滚滚的模样像是怀孕十月,而他时常笑容可掬的脸上,此刻依旧是笑眯眯地看着那名刺客,仿佛他不过是这座酒楼的一个客人罢了。 刺客常年混迹于都城,偶尔虽然外出谋生,但也认识这名在都城颇有名声的商人。 杂家在凤炎都城的暗中主事者,明面上是樊楼的掌柜,樊常。 樊常见那刺客一动不动,想上来行凶又不敢行凶的模样,猜测到他已知晓自己的身份,便干脆走了进来,双手负于身后,笑道:“这位客官,这里可是有人入住了。你夜闯我樊楼,不知是所谓何事?” 刺客紧握的匕首的手有了一丝颤抖,他本不想多伤人命,只是想找自己的仇人报仇。可是看到樊掌柜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中又打了几分退堂鼓。 可是,为了报仇,他只好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这人不过是樊楼的掌柜罢了,而且还长得肥胖大耳,一看就是手脚不灵活之人。就算他真的会武艺,难道还比自己常年在刀口上舔血,和异兽做厮杀来得厉害。 想到此处,刺客大喊一声,身上玄气运转,一股火焰覆盖上匕首,犹如黑夜的火把。 匕首燃烧,凶器给予此刻勇气。 那刺客再喊一声,双脚一动,迅猛地用匕首直插樊掌柜圆滚滚的腹部。 一直站在角落注视着刺客动静的牛二山,惊喊一声小心,不顾自己身上伤势,跨过坍塌的桌子,就往那刺客身上扑去。 当火焰匕首距离圆滚滚的肚子只有一存距离时,一只圆滚滚的手握住了匕首。 那只手没有握住刺客手腕,而是直接握住匕首锋利的刀刃。 刺客大吃一惊,这人莫非皮粗肉厚,连附加玄气的匕首也无法割破。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只见匕首火焰骤然湮灭,冒出一丝水汽般的烟雾,继而只感觉到虎口一阵剧痛,右手腕竟扭转出一个诡异角度。 樊掌柜轻笑道:“去吧。” 他轻轻用力一扭,匕首已到他手上,而刺客右手腕骨头尽碎,向后飞倒而去。 牛二山恰在此时从身后扑了上来,双手抓住刺客腰部一扭,在接住他倒飞之势时,顺道将他压倒在身下,牢牢地控制住。 刺客一击不中,反而兵器被夺,右腕尽碎,知晓这樊掌柜果然也是练家子,自己竟然不堪一击。 如今被仇人制服在地,再也没有反抗地勇气,只能就此认命。 想到不能再给他兄弟报仇,他的双眼不争气地流出了泪水。 樊掌柜没有管两人,而是直接走到牛二山的床上,直接坐在床边,方道:“牛兄弟,把他带过来,我有话问他。” 看到跪在地上,没有视死如归的杀气,只有泪流满面的丧气的刺客,连樊掌柜都觉得有不可思议,问道:“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为何刺杀牛兄弟?” 刺客没有看他一眼,心中此时想的,皆是以往和兄弟的时光,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牛二山摇摇头,遗憾道:“樊掌柜,我认得此人。他名叫杨大威,乃是烈刀门的弟子。当初我们就是在清风楼和他们结怨,才导致了现在和烈刀门的相斗。而且,他的弟弟杨小武,就是被我所杀的。想来,他这次来是为了给他弟弟报仇吧。” 正是杨大威的刺客,看着眼前的杀弟仇人,眼里忽而冒出怒火。昨天夜里,烈刀门大长老杀掉了参与碧珍江围剿凌浪涯之事的弟子,单独留下了他的性命,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报杀弟之仇的机会,同时也是想渗入樊楼进行突袭,以此扰乱凌浪涯等人的心智和部署。 没想到,哪怕凌浪涯等人皆是外出,实力深不可测的樊掌柜竟然还在此守着,显然是早有预料。 正当他不服就此认输,要站起再要报仇时,却发现一股强大气机笼罩自己,以至于寸步不能移。他艰难地把目光转向樊掌柜,目光终于露出了恐惧神色。 樊掌柜淡淡道:“既然如此,有何遗言,给你一个机会吧。” 杨大威知晓自己陷入敌人手中,想来杀弟之仇已经无法再报了,既然能够早些下去陪伴多年相依为命的弟弟,想来也是好的吧。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还有什么可以后悔呢。 杨大威紧咬双唇,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樊掌柜等了许久,依旧不见杨大威想要说什么,猜测出他的心思,道:“既然你已无话可说,那就与这世间告别吧。敢闯我樊楼,终究要付出代价的。” 言罢,樊掌柜举起右掌,就要当头拍碎他的脑袋。 正当此时,牛二山急喊道:“樊掌柜,且住手!” 右手悬在头顶,终究没有落下。 牛二山作揖道:“樊掌柜可否放过此人?说到底,他们也曾帮过我,但也是我杀了他弟弟。一命抵一命,让我偿还他的命如何?” 樊掌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而杨大威更是诧异地睁眼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敌人为自己求情,这又是怎么回事。 樊掌柜问道:“当真?” 牛二山忽而跪下,道:“当真,还请樊掌柜手下留情。” 樊掌柜缓缓收回手,笑道:“你是胡公子的朋友,小姐曾吩咐,你们说的话,我都得听。既然你说放了他,那就放了吧,只要牛兄弟不介意就好。” 牛二山本来早就准备好措辞,甚至想一命抵一命的想法,都没有了用处。 见到杨大威还跪在那里,樊掌柜似乎不耐烦,喝道:“你还不走?是还有遗言?快走快走,我还得回去睡觉。” 杨大威再也感受不到那股压迫感,默默地站起来,左手握住受伤右手,缓步走向房门。 牛二山看着他的背影,道:“江湖本就如此,你我有恩怨,生死本怨不得旁人。我为报恩,杀了你弟。你为弟报仇,也是天经地义。等你伤好了,我等着你来找我。” 杨大威似乎没有听到,只是脚步终究停在了门外。 杨大威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声问道:“我弟临时前,可有说什么?” 牛二山沉默片刻,道:“他说,世道日衰,江湖凶险,又岂能由我。” 杨大威昂起头颅,任凭泪流满脸,默默离开樊楼。 樊掌柜长叹一声,道:“江湖凶险,岂能由我,果真是身不由己啊。” 正当牛二山要樊掌柜救命之恩时,忽而樊掌柜一拍大腿,匆匆站起来,急道: “糟糕,小姐交代我的事还没做,再不快点我就要被骂死了。” 临出门时,樊掌柜对愣在当场的牛二山道: “牛兄弟,你好点没?好了就来帮下忙?你也不想我挨骂的,对吧?” ——未完,待续—— 第三零四章 将兵各斗 专心致志的人,无法感知身外之事。 正如在码头之内厮杀的四大门派,并没有感知到铁栏门外的兵马对峙,也没有感知到远处小山坡的两大少主相斗,更不用说可以感知到远在都城樊楼的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杀。 此刻,在四大门派的眼里,只有眼前的敌人,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的敌人。 战斗至此,本来没有生死相向的四门弟子,也因为近在身旁的厮杀感染,因为弟兄同伴的无力死去,以至于杀红了眼杀麻了手,于是战斗演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但是,碧珍江依旧东流,对此置若罔闻。 滔滔的碧珍江水上,四大门主时而遥遥相对,时而轰然相撞,时而火团四射,竟比碧珍江水还要汹涌澎湃,还要壮阔激昂,还要让人心向往之。 江水之上,浓浓的火焰烟雾中,依稀可见四大门主的身影。 又一次激烈相碰之后,四大门主不约而同地以一艘船为落脚点依托,立于高耸的桅杆之上,手持兵刃迎风而立,遥遥地面向其余三人。 刀枪剑盾执于其手,赤热火焰覆盖于其体。 作为比长老修为层次更高一层的四大门主,他们遥遥站在江中之时,并没有像长老或者门下弟子一样惧怕水流。到了他们的这个层次修为,倘若不是玄气的相克压制太强,虽然有地域的影响,但也不会影响多少他们的发挥。 江中四艘船早已没有凭借,正在缓慢地向下游飘去。 四大门主也从码头的上游,随船而落转移到了下游。 此刻,烈刀门门门主杨烈左肩被利剑刺穿的伤口仍在流血,那是方才灼剑门门主水长雄和他互换而来的伤势。此刻,他也还能隐约看到水长雄右腿上被自己一刀所伤的痕迹,想来也不会支撑得太久。 自古江湖之上,刀剑从来是冤家。 习刀之人霸道迅猛,练剑之人飘逸出尘,若两者相遇,终究会相争一回。 杨烈伸手抹了一把伤口,指上沾满了血迹,他伸出舌头舔舔属于自己的鲜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右脚一踏桅杆,迎面挥刀向水长雄扑向。 水长雄被其所伤右腿,站立之势稍有影响,但仍不改他飘逸的风流之姿,一舞长剑飘摇而上,未曾有丝毫惧怕那把杀人无数的烈刀。 刀剑相撞,玄气相斗,漫天火焰落于江水,浓雾骤起挡住身影。 与两人针尖对麦芒的相斗不同,在他们不远处却是呈现出不一样的局面。 热枪门门主朱炯的黑铁长枪上,火之玄气萦绕于枪尖之上,已经刺出了千百枪,然而其身前的一面铁盾,除了多出无数的星火白印,并没有任何破损的迹象。 破不了铁盾,就没办法伤害到敌人。 燃盾门门主马熬山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枪尖,铁盾随之而舞动挡下攻击,甚至还有可以趁机一圈砸向那枪杆之上,使得朱炯无功而返。 挡得下长枪,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四大门主,两两相斗,一场惊天动地,一场沉默无声,在碧珍江上形成了迥异的画面。 可是,哪怕这里只有四人,却没有人敢靠近这个战场。 哪怕是四大门派的共十二长老,如今也只是在船只上不断地辗转厮杀,甚至距离两人越来越远。 十二大长老,皆是出于小说家,不过是因为当年实力所至,才被小说家排到四大门派罢了。他们既富有监管这些附属门派之责,也有相助他们壮大发展之任。 在他们之中,既然有同门之宜,所以并不会向四大门主一样,做到生死相向,充其量也不过是互相切磋罢了。就算有些人偶尔有仇怨,也许就会厮杀得激烈一些,但死亡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同门之宜让他们不会生死斗,但所处门派不同,导致的利益不同,也会让他们不会就此罢手。毕竟,如今彼此皆是属于不同门派,哪怕只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也不会轻易地认输。 因此,十二名长老捉对厮杀,其激烈程度虽稍有不足,但那些火之玄气爆发出来,依旧燃烧了不少的船只,以至于江上成为了火海一片。 而他们就在火海之中辗转腾挪,互相为了利益而争斗在一起。 但是,十二名长老没有生死相斗的欲望,不代表门下弟子不会出现死亡的情况。 在那宽阔的官道之上,庞大的仓库群落之中,无处不可见四大门派的弟子。 每个门派在这次争斗中,皆是派出了数百名的弟子参与其中,以至于这里成为了混战的战场。 在这里,既有热枪门和燃盾门两次被埋伏的仇恨,也有烈刀门和热枪门为了河鱼帮一站中死去同伴报仇的怨恨,更有亲眼看到彼此交好之人死于敌人手中的痛恨。 仇恨,最易起杀意。 这片曾经代表赵宋王朝繁荣的凤起码头,如今成了血流成河,尸体无数的乱葬之地。 至于这件事的主谋者和主事人,陷入在这人潮之中,也是处于想停却不能的状态。 胡实等四人,自从受到烈刀门门主一击之后,双膝受伤血流不断,实力大打折扣,只能强忍着疼痛进行战斗。虽然那些比自己弱小的弟子不足为惧,奈何其人数众多,再加上受伤,倒是逐渐陷入了重围之中。 而且,对方的两名少主,杨云天和朱秀儿却是没有多大任何伤势,所以胡虚等人除了应对那些时不时袭击而来的弟子,更多的是花不少精力去拦截他们,以免他们凭借实力虐杀其他弟子。 在这样的局面下,倒逐渐形成了胡虚和纪天合力为主杨云天,水月仙和马敦联手拦截去而复返的朱秀儿。 此等将对将,兵对兵,将兵各斗,无论哪方胜出,最后也只是惨胜。 烈刀门少主杨云天挥舞着长刀,联合门下五个得力的弟子,才堪堪挡下受伤的胡虚和纪天的攻击,否则只有他一人的话,哪怕他们两人受伤,最终还是会使得自己落败。更何况,在先前他也曾受到凌浪涯的一刀之击。 杨云天越战越心惊,对于眼前两人,再联想起已经失踪甚至死去的凌浪涯,对于他们的实力都感到强烈的震撼。他们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更小,但实力却和自己不相伯仲。 倘若到了凤梧祭典暗祭之中,那自己岂不是多了几个强劲对手,那自己的谋划岂不是要落空。 每每想到此处,杨云天就恨不得两人死于此地,所以他不时地唤来更多的弟子围剿二人。 正当杨云天要再呼唤弟子过来时,回头却瞥见在江边之中,事情起了巨大的变化。 两艘巨大的楼船,不知何时解开了绳揽,开始行驶于江上,缓慢地往下游而去。 烟火迷雾中,杨云天只看到它们要出航了,却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关押货物的那两艘船。 为了安全起见,再度挡下胡虚的攻击缝隙之时,杨云天连忙吩咐身旁的忠实三名弟子,让他们立刻去查看那些货物是否还在。 那三名弟子领命而去,在众多弟子的护送下,匆匆跑去目的地。 在码头下游,数条横跨碧珍江的铁链缓缓降下。 船闸,逐渐打开。 ——未完,待续—— 第三零五章 我来帮你 碧珍江的江水犹如深山中的地热温泉,在彻骨寒夜里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若是看到那些四处散落的尸体和血肉,也许就算此地再美好也不想有人再停留。 正如那得到杨云天暗中吩咐,要尽快去查看那些活物的弟子,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让人恐惧的地方。 作为他们原来对手的胡虚,也看到他们三人脱离了战场,猜测到他们肯定听到了杨云天的吩咐,肯定要去做什么坏事,所以他想拦住他们时,却被杨云天率领其他弟子挡了下来。 奈何他和纪天如今双膝受伤,本就行动不便,而且灼剑门和燃盾门的弟子,本来在人数和实力上就稍逊烈刀门和灼剑门,虽然双方依旧在僵持,但胡虚一方也逐渐呈现出力有不逮的情况。 就像此刻,杨云天可以不断叫来弟子加入围攻胡虚等人的战场,而胡虚和纪天只能够咬牙苦苦支撑,却没有旁人来帮他们。 胡虚心中叹一声,那就放那三人走吧,也许会有人中途杀了他们,毁了杨云天的大事也不一定。 不过,那三人虽然脱离了战斗激烈的少主战场,哪怕想去往目的地,也得耗费不少心思,甚至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皆因此时,在官道也好,在仓库群落也罢,都是四大门派的弟子在战斗。 哪怕这三人有心找地方躲藏潜行,只想顺顺利利地到达目的地,奈何终究会被其他的人发现。 如果是自己一方还好,甚至还会相助自己逃脱开来。如果恰好是敌人看到,那肯定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 幸好三名弟子乃是杨云天的忠实手下,不仅深得少主的信任,修行也颇为高深,虽然不至于像少主一样达到致知界,但在最低层次的格物界中,也算是站在前列。 但常言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哪怕三名弟子不惧怕其他人来单打独斗,奈何除了门主之战和长老之战,弟子之中几乎就没有这样的场面出现。 当这三人中,其中一名修为颇高的烈刀门弟子在砍翻了四个人之后,终于被第五人一剑捅穿了腹部,就此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而另外两名弟子则逐渐被敌人包围起来,少了一个人之后更是寸步难行。 两人逐渐走进仓库群落,却不得不因为道路狭窄而陷入包围圈,不禁生出无力的绝望,心想宁愿待在少主身边,也不想闯入这样的厮杀战场中。 正当两人眼前的六七把剑枪,皆是迎面而来之时,两人的绝望已经无以复加。 正当此时,一把长刀从天而降,只是三四下功夫就把眼前的敌人兵刃击退。 两人死里逃生,以为是同门跑来相救,发现却是一名身穿宽松烈刀门服饰的少年弟子。 两人久在杨云天身边,见过不少的弟子,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不过他既然救了自己的命,想来肯定不是敌人了。而且,烈刀门数千名弟子,不认识不相熟也是正常事。 果然,趁着敌人被避退的缝隙,那少年弟子道:“两位师兄,另一边活物的事情已经解决,我是派来帮你们的。” 那两名弟子大喜过望,死了一个人,又来一个帮手,这真是天大好事啊。其中一人,摸了一把脸上的麻子,喜道:“兄弟,莫非是那独眼人派你来的?” 少年弟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正是,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吧。你们在前带路,我来给你们殿后。”说罢,他手持长刀,背对两人,做出给他们防御后背的姿势。 没有了后顾之忧,两名弟子气势陡升,挥舞着长刀往目的地去。他们丝毫不顾及眼前敌人的生死,只顾埋头厮杀前冲,而身后的少年弟子却只是把敌人的兵器击飞而已。 三人成背对背的三角形之状进行突围,而在这狭窄的通道中又不能一时涌入太多敌人,以至于三人前进地愈发顺畅。 那少年弟子见逐渐没有多少敌人追上来,便转身和那两名弟子并肩前冲,看了一眼四周,不禁问道:“我一直待在独眼人身边,不知道那些活物现在何处?” 当先说话的麻脸弟子道:“兄弟,你也知道,我们把这些活物分成两处,一处杨少主看守,一处独眼人看守,本就是藏在两个相隔很远的仓库箱子中,就是为了怕被敌人发现。” 少年弟子随手砍翻一名敌人的兵器,继续道:“这我当然知道,而且那些货物都不在我们自家箱子,而是被调包到了其他船家所属的箱子,也是为了撇清关系嘛。少主这一招,可真是高招。” “嘿嘿。”麻脸弟子笑道:“兄弟你有所不知,这法子不是少主想出来的,是独眼人想出来的。我们当时就在少主房外,所以偷听到了。不过,这独眼人虽然让人觉得讨厌,但确实有那么几分本事。” 少年弟子抬头张望一下,疑惑道:“可是我们现在要跑出这些仓库了,那些活物莫非换了地方?” 麻脸弟子点头道:“兄弟,你猜得不错。不久前有一个航舶司官员在巡夜,恰好走到了那藏活物所在的箱子中,幸好被我们发现,还打断了他的双腿。但少主也觉得那里也危险了,所以就先把他们直接转移到船上了。” 少年弟子恍然大悟,遥遥看着正在江上缓缓前行的两艘船,问道:“该不会是那两艘正在开的楼船吧?” 此时,三人已经逐渐远离了仓库,看到了那江上数以千百计的船只,除了那些冒着火焰的小船只,除了被四大门主占据的一艘大船,还有两艘船不知为何开了出去。 麻脸弟子见到江边并没有多少敌人追来,不禁大松一口气,道:“那两艘船确实是我们烈刀门所属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少主才派我们前来查看。不过,我觉得少主也是过于谨慎了,那些活物明明就不在我们自家船上。” 一直未曾说话的那名弟子,忽而喊道:“快看,船闸开了!莫非是敌人找到那些活物,又转移到那两艘船上带走了?” 麻脸弟子急忙道:“糟糕,我们快走,别耽误了事。” 三人不再言语,在麻脸弟子的带领下,匆匆跑向目标所在的船只。 幸好在船只上大战的十二名长老,都没有把战火波及到他们所在的一边,否则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冒险上来查看。 麻脸弟子率先奔上一艘普通的大型客船,见到它依旧静静地停靠在江边时,大喜道:“幸好没事” 正当他要招呼身后两名同伴上船查看活物时,回头却发现那名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同伴不知为何倒在了地上。 麻脸弟子大吃一惊,诧异地看着那少年弟子,只见他提刀奔上来,低声道:“谢谢你们帮我。” 麻脸弟子刚起反抗念头,却已倒在了地上。 他至今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同伴会痛下杀手。 少年弟子走上这艘普通的大型客船,看着遥远江上的四艘船只纠缠在一起,而那两艘大型楼船也逐渐向它们靠近,远处船只蔓延的火焰燃烧起来,照亮了此地的夜空。 月色沉默,水浪如潮,厮杀如火,世人如蚁。 少年弟子站于船头,任凭江风吹动染血衣袍,感慨自语道: “终于,找到你们了啊。” ——未完,待续—— 第三零六章 破船偷袭 赵宋王朝凤起码头之战,小说家附属四大门派参与其中,四大门主结下不解之仇,门中长老丧尽同门之谊,累计死伤弟子数百余,后引发四门迥异之归途,为小说家乱基之端。 ——胡不说·《浮华演义·凤起码头之战》 ……………………………………………………………… 有些人在眼皮底下,却没有被人发现。 凌浪涯站在船头,看到四处的战火,蓦然感受到一种疲惫感。 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他其实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倘若那些孩童是一条人命,那这些弟子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吗?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 可是,当感受到碧珍江上尤其激烈的战火,凌浪涯蓦然又生出一种崇拜。如果要达到这种能力层次的修行,以人力撼动天地,自己还需要走多远呢? 小小的门派之主,就让他生出一种无力抗衡的感觉。那些高高在上的三道九流,其实力究竟又有多强大。 看来,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啊。 想到此处,凌浪涯不禁自嘲一下,如今在这紧急时刻,自己竟然还在胡思乱想,当真是可笑。 他不在犹豫,谨慎地走进了船舱之中,去找寻他想要找寻的人。 正当凌浪涯迈入船舱之时,碧珍江上的战火又有了新的变化。 一直在船只之间相互争斗的四大门派长老,虽然没有把战火弥漫到凌浪涯所在的船附近,但远处那些不断燃烧的船只,却告诉世人,这里依旧存在战火。 十二名长老皆是心中有底,知晓最后的胜负不在于他们,而在于江面之上的四人。所以,他们都有几分出工不出力的姿态,反而是时常抽空瞥一眼江上的战火。 当然,既然门主和诸多弟子在场,打还是要打的,只是打得怎么样罢了。 正当长老们处于互相切磋、不肯拼死相斗之时,江面之上的战火却骤然浓烈。 两艘巨大的楼船不知因何被解开了揽绳,向着四大门主的驾船飘去。 四大门主在开始之时,本来是每人占据了一艘船,后来多次碰撞相斗,不约而同地砍断了揽绳,虽然也曾彼此换了船只,但好歹有个地方停留。 这四艘船仿佛是他们的落脚点一样,不断跟随着他们的动作在江上漂浮,但由于他们的刻意控制,虽然也是缓缓地向下游飘去,然而并不比那两艘脱离停泊之处的船来得快。 忙于战斗的四人,在烈焰浓烟中,并没有看到两艘楼船撞过来,直到它们闯入了水火交替的烟雾之中,露出了巨大的轮廓,才发现那两艘船距离已经不远。 不过,他们也只是看到楼船身影,并没有看到就在楼船驶入烟雾中之前,有两道人影不约而同地从驾驶船只的舱门中,一跃跳入了碧珍江,转眼就消失在江面之上。 失去了驾驶的船只,漫无目的地往下游撞去。 正当此时,率先发现楼船身影的烈刀门门主杨烈,舍弃了脚下由于交战早已遍体鳞伤的船只,当先占据了其中一艘楼船。 紧随其后而来灼剑门门主水长雄,想要同样抢占这一完好楼船,却被杨烈的迅猛一刀避退,不得不重新返回自身的船只之上。 杨烈占据了好船,右手持刀,左手玄气一吐,一股强大的冲劲撞向了原来自己的船只。 那破损的船只骤然加速,被玄气之劲推向水长雄所在的船只。 水长雄深知如果被撞上,导致自身所在的船只入水,那么自己没有落脚之地,将会瞬间转入下风。 他不敢有任何怠慢,立于船头之上,双手持剑高举一头,玄气覆盖全身,当空划下一道数十丈剑芒。 剑芒落在破船之上,破船应声被劈开两半,分别从水长雄所在的船只两侧飘过。 然而,由于这一破船之举,以至于杨烈完全占据了那艘好楼船,有了更好的立足凭借,而其余三人脚下依旧不过是一艘小船而已。 杨烈大笑一声,趁着水长雄被破船阻挡之时,趁机打量了一番其他的战场。 对于长老的厮杀和场内弟子的厮杀,他并没有多在乎,而他在乎的是另外两个门主的战斗。 如今二对二的僵持,如果不打破这一局面,那么今夜尚不知纠缠到何时。 而且,当他看到热枪门门主朱炯一次次被燃盾门门主马熬山的铁盾所阻挡时,心中更是焦急了几分。 如果他不能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那么他将不会得到小说家少主胡实的许诺和相助。 毕竟,胡实要相助他们的首要前提,就是能在今夜把灼剑门和燃盾打残,如此才能协助他们获得他们的产业。 杨烈心思急转之时,看到了另外一艘的楼船,忽而有了一个计谋。 此时的枪盾之争,已经处于白热化阶段。 马熬山手中的铁盾被赋予雄浑玄气的锋利枪尖所撞,虽然没有尚不至于破碎,但承受每次如此强烈的冲击,哪怕是擅长防守的他,也有些吃不消。 在四大门主之中,他因为善于防御,而不善于攻击,其实力本来就于其他三人相差一线,长久僵持之下,也是逐渐处于下风。 幸好,他是四大门主中防御最强之人。 不过,如今的马熬山单膝跪在船头,把铁盾举于头顶,挡住了朱炯从天而落的一枪。 枪剑撞到铁盾陡然下压,强劲的力道让他不得不侧着头颅,以肩卸力,而双眼只能看到脚下的船板。 马熬山陡然大喝一声,肩扛盾顶,猛然站了起来,铁盾弹开了枪尖。 正当此时,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而来。 由于马熬山方才的俯身抵挡,并没有看到远处而来之物,当他站起发现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那一艘巨大的楼船,畅通无阻地撞翻他所在的小船。 小船陡然被翻,江水涌入船中。马熬山在落水之时,右手持盾,左手奋力一抓,恰好抓住了楼船的船弦。 忽而,一道巨大的刀芒铺天盖地而来。 悬在半空的马熬山无处可躲,只得匆忙举起铁盾一挡。 匆忙格挡,又如何挡住蓄谋已久的一击。 身在半空,又如何奋力挡住迅猛的刀芒。 只听一声巨响,那一面承受了数千次黑铁长枪攻击的铁盾,再也承受不住敌人蓄力一击,陡然断裂成了两半。 马熬山痛喊一声,右臂随铁盾断而断。 右臂与铁盾,落于江上,瞬间被淹没。 但他的左手依旧死死地攀住船舷。 杨烈立于楼船之上,看着脚下挣扎的马熬山,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以防御著称的燃盾门门主,伤在攻击最猛的烈刀门门主偷袭之下。 正当杨烈要给马熬山补上一刀之时,匆匆破开了另一艘楼船赶来的水长雄,携带着灼目的剑芒直指杨烈。 杨烈不敢轻视这奋力的一击,只好举刀格挡,而水长雄一触即走,返身奔到船舷处,弯腰一抓马熬山左手,竭力将其拽起来,半抱着他的身体转身飞跃到另一艘小船上。 朱炯落在杨烈身旁,和他并肩看着朱炯和马熬山落败而逃,也不去追击。 在他们看来,马熬山断臂,那么门主之战,胜负已定。 杨烈心中因为计谋得逞,不禁得意大笑,道:“我看你们还有什么把戏,能奈我何。” 正当此时,远处岸边忽然传来一阵异口同声之言: “丘家军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未完,待续—— 第三零七章 谁敢来战 江岸之畔,三千兵马整齐列阵,军马无声而佩刀有光。 江面之上,四大门主诧异相视,刀枪剑盾火焰骤湮灭。 人生尴尬之一,莫过于口出狂言之时,被人以事实来打了自己一巴掌。 烈刀门门主杨烈方才的口出狂言,在丘家军三千兵马列阵于岸上之时,变成了一句废话。 杨烈诧异地看着那些兵马骤然出现在眼前,哪怕隔着众多船只,也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凛然杀气。 这种杀气,不是江湖上单打独斗的武夫杀气,而是战场厮杀而来的军士杀气。 尤其是领阵之人,其独立于江边,脸色肃穆,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勇。 那人骑白马,穿白甲,持白枪,正是丘家军少将军丘云。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丘家军会出现在此。 在片刻之前,他抢占了一艘楼船,而隔壁还有一艘楼船飘过来。发现马熬山抵挡着朱炯的黑铁长枪,恰好处于视线的盲区,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踪迹。 于是,他再度暗运玄气,以玄气冲撞船头,使得它于江上掉头,再度蛮横冲向水长雄,而他则趁着水长雄破开楼船之时,运气御劲,迫使脚下楼船向马熬山的小船冲撞而去。 当时马熬山正从半跪转为站立之势,弹开了朱炯的长枪,而朱炯见到杨烈驾船前来,猜到他心中所想,立刻返身跃回自己的小船,以免祸及到自己。 所以,当马熬山发现庞大的楼船之时,已经太迟了。 当他躲开以左手攀住楼船船弦时,杨烈早已蓄势待发,以强横的玄气冲击,使出了生平颇为强大的一击,直接破开了已经受到无数枪尖攻击的铁盾,甚至破了马熬山的防御,干净利落地把他的右臂砍下来。 可以说,这是合两大门主之力,才终于破开了四大门主中防御最强的烈刀门门主。 如果不是水长雄营救及时,以一剑击退了杨烈,也许马熬山就成了杨烈的刀下亡魂。 能够伤到马熬山,本来应当是杨烈战斗生涯中,颇为精彩的一战。 哪怕,这是以偷袭得来的。 可是,他的得意,他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一战,在三千丘家军到来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此时,烈刀门和热枪门尚有数百名弟子在场,而且皆是修行者,更有两大门主和六大长老,却依旧起不了一点抗衡的心思。 赵宋王朝之人,可以不识居于庙堂权倾朝野的人臣,可是谁没听说过丘家军的名声。 丘家军,以一军之力,居于赵宋王朝东北,抗衡朱明王朝和李唐王朝,又岂是这些江湖人士可能比拟。 若以战力而言,杨烈等修行者的个体实力会比丘家军的兵士要强,甚至还比丘家军少主要强;但若要以团体战力而言,训练有素,于战场厮杀存活下来的丘家军,却不是烈刀门此等江湖门派可以真正抗衡。 哪怕是在场四门联合,上千人也抵不过丘家军的一次冲杀。 更何况,此时的三千丘家军,人数远胜数倍于四大门派。 更重要的是,相传能够进入丘家军的兵士,皆是修圣道的修行者。 修天道和修圣道,不过是人间两条大道而已。 孰强孰弱,也许得打过一场方见分晓。 当杨烈冷静下来,再度看到场内情景时,再也没有抗衡的心思。 就算他想继续打下去,他也不敢。 哪怕不说丘家军的实力,这里还是赵宋王朝的国土,还是丘家军的主场。 寻常江湖人士,如何敢战之,莫非是不想活了吧。 若想一人敌国,想想也就罢了吧。 此时,众多四门弟子已经逐渐停下了战斗,有些杀红眼没有停下的弟子,皆是被官差迅速直接抓捕,而十二名长老此时也看到眼前的场景,纷纷停下战斗,向自家门主所在之处掠去。 其他三门的长老尚好,唯有燃盾门长老看到马熬山断臂,就要奋不顾身地去找烈刀门拼命,倘若不是水长雄出手拦住,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燃盾门长老看向杨烈时,眼里所冒出的赤红血色和脸上的狰狞表情,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他,两大门派的仇恨已经结下了。 官道之上和仓库群落已经被丘家军所控制,那些弟子分为四大门派地站于官道两侧,而捕头展候率领着五百官差看守着他们。 此时的四大门派弟子,手无寸铁,垂手而立。 四大门主依旧在江船之上,十二长老依旧在其身边。倘若他们没有返回岸上,依旧有着逃脱的可能甚至还有反抗的机会。 当下的丘家军少将军丘云脸色严峻地看着船上的十六人,也知晓他们心中的想法,不过是想凭借强大的个体实力,给丘家军一点下马威,使得事后算账之时没有那么疼痛罢了。 见他们依旧不曾空,丘云冷笑一声,右手一举,手中白色银枪骤然前身。 三千将士,猛然拔出腰间佩刀,高举于头,朗声大喝: “若不束手就擒,谁敢来战!” 一连三喝,气势如洪,只等令下,蓄势待发。 喝声如雷,直灌入耳,心神震撼。 灼剑门在水长雄的带领下,率先往江岸上去,而马熬山也在长老的搀扶下跟随而上,最后热枪门门主朱灼知道事已不可为,向杨烈一拱手,也跟随而去。 三大门派,皆以在丘家军掌控之下,唯有烈刀门门主不为所动。 杨烈看着三千长刀,竟有几分和自家弟子训练时相似,只是此杀意和实力,却远非门下弟子可比,哪怕他再心有不甘,也只好认栽了。 杨烈将九环大刀扛于肩上,道:“走吧。让我们看看丘家军的威风。” 三大长老相视一眼,皆是感觉到杨烈一言之下所藏的怒火,真怕这喜怒无常的门主发起疯来就要挑战丘家军,以至于让烈刀门惹来覆灭之祸。 四大门主十二长老好歹也是在都城有身份之人,虽然此刻慑于丘家军的威风,但在自家弟子前也不好表现得过于卑微。 哪怕他们今夜闯下了大祸,也不认为丘家军敢拿自己怎么让。 毕竟,在四大门派身后,可是堂堂三教九流之一的小说家。 有道是打狗也得看主人脸,四大门派附属于小说家,又何尝不是为了找个大靠山,以防危险之时能够躲避一二。 而危险之时,也莫过于此刻。 他们重返岸上,却不约而同地在丘云身前五丈远停下。 丘云放下长枪,朗声道:“四大门主好雅兴,竟然在深夜还不入睡。” 杨烈大笑一声,道:“丘少将军也好兴致,竟然深夜来码头巡视。” 丘云道:“身为朝中将,自当守我朝安宁。我深夜来此,也多亏了杨门主的弟子。” 一言既出,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人。 那人左肩低垂,右腿染血,双拳紧握,垂头丧气,难以言表。 ——未完,待续—— 第三零八章 救兵在哪 苍穹冷月和地上江水共映,让浓墨的夜色有了几分情意。 朝廷军马与江湖帮派对峙,让宁静的码头有了几分杀意。 当少将军和烈刀门杨烈同时把目光落在那官道边缘的杨云天时,眼里都闪过复杂的表情。 杨烈愤怒的是,杨云天说好的早已做好一切谋划,却没有料到丘家军的到来,以至于自己伤了马熬山,依旧是功亏一篑。而且,他总觉得杨云天有事隐瞒,并非是简单地为了对付那几个难缠的小子。 至于丘云眼里的表情更是复杂,皆因他如今已知晓所有事都是因为杨云天而起。 这段时间,他皆是忙于祭典的巡防之事,更听说有歹徒混进了都城,试图在祭典上闹事。可是,哪怕他加强了几次巡防,依旧没有发现那些神秘的歹徒,更不知道那传信之人究竟是谁。 虽然他经常可以从兵士老张口中,得知展候和凌浪涯等人为了救失踪孩童的动静和事情,但这种江湖门派的争斗,并不需要他这个朝廷大将出面,也不适合出面,只好由着展候带着官差四处忙碌,而自己则把他的巡防之责也揽到身上。 直到傍晚之时,一直跟在他身边忙碌的水月仙,和他说起今夜谋划之事,丘云才感觉到事情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当时,无论是凌浪涯等人闯入江渡小镇,夜探烈刀门,乃至于在河鱼帮大战,他都未曾觉得自己需要出手。直到听闻四大门派都参与其中,这种上千人的战斗肯定会对民生和百姓造成巨大的影响。 所以,在凌浪涯通过水月仙之口,希望他可以相助出面在最后局面不可收拾之时,进来控制局面,以免事情闹得更大,而丘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丘云不仅答应了,还带来了三千兵马。 可是,丘云也有自己的顾虑,哪怕他今天以少将军的身份出面,暂时也不能奈何得了四大门派。 皆因四大门派身后的小说家,如今正是凤梧祭典的参与举办者之一,可以说是赵宋王朝和小说家各为所谋,共同举办的祭典。 且不说如今明祭之上,已经有小说家的八大长老露面,届时到了生死一线的暗祭之上,无论是参加的修行者或者是丘家军兵马,都离不开小说家的相助。 如果没有小说家的鼎力支持,赵宋官家绝对不敢图谋如此巨大,以至于让一些丘家军离开东北边境前线,以护送祭典的名义归来。 倘若因为四大门派之事,惹恼了小说家,导致赵宋和小说家之间生出缝隙,最后影响了双方所谋之事,哪怕丘云是丘家军之人,丘大元帅之子,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虽然杨烈没有没有像丘云思虑得如何深,但也知道身后的小说家乃是一座庞然大悟,就算丘云想要对他动手,也得考虑一下小说家的感受。 于是,双方忽而沉默无语,只是一直在对峙。 杨烈是等丘云先开口,最好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那事情也算可以收场。 丘云是在等一个人,希望他能像承诺所说那样,给自己带来有力证据。 而那被两人注视的烈刀门少主杨云天,此时却是垂头丧气。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的救兵一个都没有出现。 热枪门算是同流合污的帮手,那自然不算是救兵,只能相当于是被杨云天拖下水的罢了。 杨云天偷偷打量着四周,他只看到了两名身穿官服的官员,偷偷地站在了不远处,可是没有看到那个和他并称都城四公子之人。 趁着双方对峙之时,杨云天终于忍耐不住,碰了他身旁的弟子一把,让他传话给那两个身穿官服,为何不见另一个人来。 那弟子只得听命传话过去,而那两名官员一听,其中一人狠狠地瞪了杨云天一眼,不甘心地回复他。 那些传话的弟子一个个把话传过来,而当杨云天听到之后却是大吃一惊。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正当两名官员和秦相之子秦琅对峙时,丘云带着兵马及时赶来,震慑住了三人。 虽然秦琅不服气,想要借助其父的威势恐吓丘云,然而丘云只是冷冷的一句。 “没有任何官职之人,不过粗鲁民夫,有何资格和他堂堂赵宋少将军说话。” 秦琅当场气得要吐血,可是自己确实是凭借其父声名而去作威作福,并没有实质性的官身。虽然府衙大人和航舶司陈大人慑于其父的声望,而不得不屈服于自己,但不代表其父乃是庙堂首屈一指的大元帅之子也会怕了他。 比父辈,秦琅和丘云可以斗一个旗鼓相当;但是比自身实力声望,秦琅却远远不及丘云,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三千兵马。 所以,秦琅在被丘云一言而气之后,知晓自己再也不能阻止今夜之事,便率先头也不回地离去。 当两名朝廷命官也想离去之时,却被丘云喝令而止,不得不跟上来擒获歹徒。 两人心中也是悔恨不已,不仅没有攀上大树,反而有可能惹恼了势力更加庞大的人物。 一想到此,两人都不禁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起来。 所以,当他们看着杨云天之时,心里也是充满了怨恨。 而杨云天得知此事之后,也只能摇头叹息。 可是,他还是想不明白,虽然秦琅和可以被丘云带兵吓跑,但那个举足轻重的小说家少主胡实,为何直到现在依旧不出现。 现在双方对峙,不正是这位少主最佳的出场时机吗? 可是,为何等了许久,依旧不见一个他所期待的救兵。 正当杨云天百思不得其解时,场上的局面终于有了变化。 杨烈也在久等胡实不出现之后,却是猜测他不想和丘家军撕破脸皮,所以应该不会出现了。 他不得不率先出口,稍微地低头。 杨烈道:“既然丘将军在此巡夜,我等也就不再打扰了,不如双方就此别过如何?” 丘云深知此事虽然闹得很大,但双方皆是有所顾忌,依旧不能撕破脸面,可是他等待的人依旧未曾出现,只好道:“四大门派深夜在我朝官方管制的凤起码头,恐怕也得给我一个交代吧?不然我明天可不知如何向官家解释。” 杨烈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如少主就说,我四大门派为了保护祭典安全,于是选择在码头训练弟子,只是不小心没有控制好弟子出手力度,以至于损坏了不少码头货物。” 丘云道:“既然有所损坏,不知明天那些船家找上门来,该如何处置呢?” 杨烈一挥手,道:“这算什么大事,我们四大门派承担所有损失费用就好了,还请少将军不要记挂此事了。” 其余三大门主相视一眼,皆是沉默不语。 正当此时,四大门主身后传来一句冰冷的话语。 “那拐卖孩童之事,又如何算呢?” ——未完,待续—— 第三零九章 我相信你 一声冷问,竟比凶猛拍岸的江水还要惊人。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江上停留的船只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名上半身赤裸的少年,背着一个昏迷的枯瘦孩童,缓步走到船头,踏上岸边。 那些见过这名少年的人,皆是露出疑惑神色,他不是被烈刀门大长老一掌击落水中,重伤而死了吗?为何还会从船上出来。 那些没有见过这名少年的人,究竟是谁给了他的勇气,竟然在四大门主和三千丘家军前,说出这样质问的话。 “那拐卖孩童之事,又如何算呢。”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出口。 江湖有江湖的道义,哪怕彼此生死厮杀,绝不欺凌手无寸铁的百姓,此乃是混江湖的底线。 就算有些丧心病狂之徒,可以痛下狠手欺凌寻常百姓,不仅官府知道会会派兵抓捕,而且江湖众人也会视为不耻,甚至要出手制止。 行侠仗义,惩奸罚恶,永远是行走江湖的道义之一。 哪怕有人心生这样的歹念,也不敢公诸于世,只会选择偷偷摸摸地行事,以求尽可能少人知道。 如今这少年问出了这一句,哪里有人敢真的会承认,且不说三千军马在,仅仅是嫉恶如仇的捕头展候确认了,也会追其千万里,也得让他束手归案。 而且这些并非是寻常百姓,还是属于孩童,倘若真的参与此事,那么罪名只会更大。 伤害老弱妇孺,更是让世人所不耻。 背着孩童往丘家军走的少年,在经过烈刀门门主身旁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杨烈却是感觉到一片诧异,不知道这少年为何如此冰冷地盯着他。 倒是他身旁的烈刀门大长老,愤怒和恐惧交杂,不知道该如何向门主解释。毕竟,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拐卖孩童之事,可是杨云天当时却主张不把这件事告诉门主。 现在,这件事被捅了出来,如今被瞒着的杨烈也知晓了,那他的怒火,该有多盛,恐怕没有人愿意承受吧。 官道之旁的杨云天,此刻不仅是垂头丧气,而且是吓得脸无血色,当时他想着自己肯定能顺利将孩童运出去,所以并没有告诉这个生平喜怒无常,但从不对寻常百姓动手的门主,以免引起他的愤怒。 哪怕他再喜怒无常,也有着不愿意触碰的江湖底线。 杨云天紧紧盯着那个依旧走到丘家军中的少年,感觉到一股愤怒之时,更有一丝恐惧感。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名少年的身上,那个名叫凌浪涯的少年。 当凌浪涯来到丘云身旁时,胡虚和纪天在都城官差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见到他安然无恙,皆是松了一口气,可是三人看到彼此身上的伤口,皆是感到一股愤懑。 水月仙和马敦也在弟子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只是水月仙站在丘云的另一侧,只是凝神看着少将军,眼里露出一丝异样的情思。当马敦发现自己父亲竟然断臂之时,顾不得弟子的搀扶,半瘸半跑地跑到马熬山身边,竟忍不住落下了男儿泪。 凌浪涯和众人打过招呼之后,便来到已经下马的丘云和赶来的展候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把藏匿孩童的地址告诉他们。 丘云和展候大喜,连忙按着凌浪涯所指,派出数十名兵士和上百官差,到他所发现的地方去寻找孩童。 看着众人去寻找孩童,凌浪涯目光沉稳,他此刻知晓,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了。 不久前的谋划,他冒着生命的危险,被烈刀门大长老一掌击落江中,然后潜江而离开战场,潜伏在阴暗中寻找孩童。 一开始是在仓库群落中,击退了独目麻衣人,让其知道大势已去选择逃离战场,接着在航舶司官员白胖子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半的失踪孩童。继而又重入江中,潜行游到航舶司,遇到了航舶司官员骆老大,两人一起去开船闸。 当开了船闸之后,骆老大和白胖子按照他的吩咐,偷偷潜行到烈刀门所属的船只中,把两艘楼船开了出去,并且在开到一半时跳江而逃。 不过,他并没有想到这会被杨烈率先发现,并且借助其伤了马熬山。 开船闸,开楼船,其实都是凌浪涯制造的幌子。 当他看到烈刀门藏匿孩童的仓库,并不是自家的仓库,而是和别的船家仓库调换之后,就猜到了另一半的孩童肯定不在烈刀门的船上。 所以,他只好想出此计,让杨云天以为孩童已经被救走,并且心急火燎地派人去查看。 果然,当时焦躁的杨云天看到船开,并没有深入思考太多,只是以为自己的事情破败了,立刻就派人去查看。 当凌浪涯跟随那两名弟子时,在他们的带领下终于找到失踪孩童时,这件事已经走向了他所期望的方向。 他脱下了那身丑陋的烈刀门服饰,赤裸着上半身,走出了船舱中。 凌浪涯永远忘不了,当他打开舱门,看到船舱底部的那一眼。 在他的四周,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粗壮的油桶。每个油桶都没有藏油,而是放置着一个小孩。 小孩蹲在油桶里,油桶上盖有木板,木板上露出头颅。 他们本该有着自己的美好年华,而不该被人当做货物贩卖。 凌浪涯打开舱门之后,进入舱底之后,和想象中的一样,那些孩童皆是被烈刀门的药物昏迷了,想来也是怕他们吵闹。 就在凌浪涯潸然泪下之时,眼前不远处的一个木桶上,一个孩童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那道身影,仿佛在梦呓一般,道: “小哥哥,你终于来接我了,我等你好久了。” 凌浪涯再也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率先把那孩童从木桶中救出来。 那孩童趴在他的背上,由于药物的影响依旧是处于半昏迷状态,犹如在梦中喃喃自语一般。 “我才不怕他们,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凌浪涯忍住心中难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的。” “因为,你答应过我的。” 孩童手里的铃铛,随着凌浪涯的脚步起伏,忽而叮当作响。 凌浪涯背着小苗儿,走出了船舱,犹如从炼狱重返人间。 当众人皆是诧异凌浪涯之举时,当他们看到兵士和官差都背着孩童回来时,当他们看到那些孩童依旧昏迷不醒时,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可是,面对此情此景,没有人敢承认,这件事是他们做的。 杨云天骤然跌倒在地上,脸如死灰。 凌浪涯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蓦然地看着碧珍江。 船只燃烧,如盛世烟花。 江水悠悠,依旧不闻世事。 在碧珍江的下游之处,正有一叶小舟随波飘荡。 舟上之人,遥遥地看着那片江上火海,直到黎明将至,烟花湮灭。 ——未完,待续—— 第三一零章 藏不住的 今夜的月色有点冷,冷冷地照着黑色的大地; 此时的江水有些暖,暖暖地流过染血的码头。 在碧珍江的下游,漂浮着一叶小舟,舟山坐着三人。 一名侍女,一名农夫,一名糟乞丐。 三人在舟中温酒观景,偶尔看看天上的月江上的水,但更多时候是看着不远处的上游,那码头上盛开的烟火。 他们很早就来了,在凌浪涯潜入航舶司之后不久,就已经在此等待。 所以,他们能够感知到往常热闹的码头,今夜变得异常的热闹。 无论是一开始,码头上传来的依稀的打斗声,到船上爆发出的十多团火焰,再到江面上盛开的火焰烟花,最后听到马蹄闯入码头,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三人在舟山的反应却是各异。 侍女总是沉默地温酒,温酒之后主动倒给糟乞丐和农夫,而两人也忘掉她的身份其实比二人更尊贵,毫不客气地捧起酒杯。 两人只看到温好的酒,并没有看到倒酒的侍女,偶尔出神沉思的模样。 他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尤其是那名农夫,更是在感受到码头传来的不同动静,变得更加紧张。 尤其是江上火海浓烈之时,农夫已经忍不住想要离开船舱站在码头,想要动身前往码头,却被糟乞丐拦住了。 农夫只好再坐下来,想要再喝一杯酒,却发现酒杯被紧张的自己捏碎了。 糟乞丐重新给他找来一个新酒杯,笑道:“你就放心吧,那几个小家伙肯定可以救出那些孩童的,也可以救出你家闺女。” 农夫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方道:“紧张自己女儿,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糟乞丐点头道:“那倒也是,等你女儿长大了,也许可以考虑一些那几个小家伙。” 农夫没有搭理他的话,反而对船舱内的侍女道:“少主,今夜真的不需要我们出手?” 那侍女视线离开酒壶,抬头看向农夫时,眼角有一颗嫣红的泪痣。 侍女柔声道:“今夜参与的势力太多了,倘若我们出手,恐怕会被人发现。你也知晓,我墨家一直多奉行低调行事,目前还不能让太多人知晓我们在。” 糟乞丐也对农夫道:“我们一直跟在那几个小家伙身边,知晓他们的能耐,所以这回就相信他们吧。而且,参与这件事的,除了四大门派,还有小说家和杂家,更有朝廷的捕快和丘家军。多方势力的出现,倘若我们再插一脚,也许就会被那几个聪明的小家伙发现了,这样我们可就没办法白吃白喝了。” 农夫想了想,只好返回船舱内,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在这下游守着吧。倘若敢有一艘船行下来,我便让它们停在此处。” 似乎是说到就要做到一般,当三人遥遥看到船闸打开之时,农夫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衣,就等着船只的出现。 不过,他们依稀只能看到船只的身影,却不见一艘船飘下来。 直到军马入码头,烟火逐渐湮灭,三人才知晓,大局已定。 农夫几乎等了一夜,可是都没有自己出手的机会,只好感慨一声,重新脱下那身紧俏的黑衣,道:“糟老头子,你这身黑袍可真够小的。” 糟乞丐嘿嘿一笑,忽而伸手拍了拍农夫鼓起来的小肚子,道:“那是证明我的身材好,你看你一个农夫,倒吃得跟个胖官员一样,早就该学学点酥娘去瘦身了。” 农夫一挥手推开他想要继续占便宜的毛躁的手,笑骂道:“我又不是那等俊俏女子,要那么瘦有何用。” 糟乞丐疑惑道:“难道你不觉得,身材瘦一些,装起大侠之时,那风过黑袍,似乎显得更帅气一些?” 农夫低头想了想,想到在河鱼帮那夜装大侠时的情景,点点头,勉强算是认可糟乞丐的话。 倒是一直有些愁思的侍女,听到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玩笑话,蓦然地笑了起来。 糟乞丐道:“你看,少主也认为我说得有理。不然也不会笑出来,肯定会相今夜一样愁眉苦脸的。” 侍女这才察觉到糟乞丐也在逗自己开心,可是她连自己今夜的失态都没有察觉道,只好笑道:“你们二人就把火烧到我身上了,快把最近的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我吧。” 乞丐与农夫闻之,脸色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糟乞丐道:“当时,得知杂家的小丫头就在樊楼后,我曾偷偷她传信。果然和我们猜测的一样,她和胡虚有所关系,却不是和凌浪涯有所关系。” 农夫道:“那个一直和我们在一旁吃饭的小丫头,叫做菜包子,她便是吕缈影的小丫头。她和那兵士老张一样,专门负责给主子传话的。想来,也是杂家觉得不方便出面。” 侍女沉吟片刻后,道:“这次杂家大小姐终究忍不住出面,和小说家的胡实对峙,想来也会结下了一个梁子了。只是,你们觉得她为何要如此做呢?” 农夫道:“杂家和小说家,本来就是死对头,这次破天荒的合作,而且还和赵宋朝廷联手举办祭典,这样算起来就像三方合作了。我想,肯定图谋的就是暗祭之事。” 糟乞丐喝了杯酒,道:“至于好好合作的双方,两个少主却偏偏打起来呀,我想只有一个原因。” 侍女疑惑道:“什么原因?” 糟乞丐大笑一声,道:“并无其他,唯爱而已。我猜那小丫头和胡虚小子,肯定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所以才会出面帮他。至于两人的关系,不是青梅竹马,就是看对眼了。这种事呀,某些人最知晓了,毕竟也是有家室的人嘛。” 农夫想了想,道:“想来也只有这样的原因了。毕竟呀,爱是藏不住的。” 侍女听到此处,不由得怔了一下,并没有听到糟乞丐后面的揶揄之语,反而是莫名地想起了一个人。 那人曾在小巷中,替她拦住了登徒浪子。 而她说,英雄救美这等把戏,见得多了。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露出一丝浅笑,直让糟乞丐和农夫都是诧异一片。 待得她发现自己的失态时,方回过神来,不给二人嘲笑自己的机会,自顾自地跑到船头上,任凭江风掠过衣裳。 恰在此时,烟花早灭,马蹄声远,码头重归宁静。 黑夜即将逝去,黎明已经到来,新的阳光重返大地。 依旧流逝而去的江水,带走了今夜发生在这里的所有故事。 可是,似乎并没有带走,某些生出的情思。 遥遥的江岸边,一人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身旁放着一把钝厚巨剑,一直看着随波逐流的小舟。 直到小舟远去,他依旧未曾离去。 ——未完,待续—— 第三一一章 黎明已至 枯枝叶底待欣阳,终是情开暗透芳。日月精华叶底藏,静心洗浴不张扬。悄融四海千河色,暗润千年四季香。窗外闲风随冷暖,壶中清友自芬芳。 ——胡不说?《过客传·茶徒》 ……………………………………………………………… 冷月已经悄然入眠,躲在低垂的天幕之后; 江水依旧奔流不息,带走所有的动人故事。 折腾了一晚的凤起码头,重新归于宁静,于黎明前的黑暗中沉睡。 除了那些破损的大小船只,还有毁掉的仓库箱子,被洗刷干净的官道之路,见证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当然,见证这一切的,还有坐在航舶司门口的几人。 凌浪涯和胡虚躺在航舶司门口的台阶之上,仰头看着天上逐渐消失的残月;纪天靠在门口的石柱旁,轻手轻脚地处理身上的伤口;丘云坐在另一根石柱旁,甲胄依旧在身,白银枪搁置在脚下平躺,而那匹白马则在不远处守候。 展候带领着丘家军将士和都城官差,正在四处忙碌处理码头的事,无论是统计码头的损失还是扑灭船只的火焰,早已忙得来不及休息。 至于水月仙和马敦,则在不久前跟随灼剑门和燃盾门,早已返回了门派之中。而烈刀门和热枪门,最终也是不甘心地离去。 当时,当凌浪涯找到了藏匿孩童的地址,兵士官差把孩童全都找出来之后,就证明了这件事的主动权已经完全不在四大门派手中。 倘若他们真的要反抗,丘云完全可以给他们冠上一个盗窃孩童之名,全部抓捕回去审讯。 丘云不会这样做,目前也不能这样做。 所以,可谓是兵賊双方,由于自身的利益,倒是陷入了诡异的谈判阶段。 也许,就像是以前很多次一样,是朝廷和江湖的谈判。 烈刀门门主杨烈虽然被瞒着鼓中,但也猜测出这件事和烈刀门有关,不然杨云天也不会不遗余力地参与这件事。能够当上门主的他,也并非完全是凭借修为,看到证据在别人手中,又怎会不一目了然。 但是,杨烈终究还是表现出了他身为一派门主的风范,哪怕是猜测到此事,也一口咬定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不过愿意和朝廷协商,解决凤起码头之事。 最后,在丘云的建议下,每人各打五十大板,由朝廷统计处码头所有的损失,包括船只和仓库的维修,对船家的赔偿,对航舶司的赔偿等等,皆是由四大门派进行平摊支付费用,而朝廷则负责安抚明天发现这里异状的船家,并且以盗贼闯入码头的理由安抚民众。 四大门派今夜不仅死伤了不少弟子,最后还落得一个事后赔偿的下场,更是结下了不可解的仇怨。尤其是马熬上的断臂之仇,可谓是铁板钉钉地刻在了烈刀门的身上。 然而四大门派虽是江湖众人,但做出了此等损害朝廷和百姓之事,也只好把恶果吞下。倘若当时不想赔偿损失,那完全可以找个无人的荒山野岭进行打杀,压根就不会有赔偿这种事情出现。 四大门派心中肚明,丘云没有把他们全部抓捕回去,也是顾虑小说家和朝廷的祭典之事,想要尽量把此事压下去,但这件事的恶果,也只能由他们承担。 商讨完毕之后,四大门派便各自拍了弟子去收拾处理死去弟子的尸体,而那些受伤的弟子也都集中起来,都来不及包扎就跟随离去。 受伤的人,尚能医治好,但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 至于如何面对这些死去的弟子,如何给予这些弟子家属进行赔偿,江湖中也有自己的法子和处理方式,这就不是丘云等人能够插手参与的了。 百姓尚有朝廷照顾,江湖人命从不值钱。 其间几许唏嘘事,纵是生死也淡然。 当四大门派率领门下弟子离去时,喧嚣的码头也都逐渐沉默,只剩下凌浪涯等人依旧在等待官兵统计好数据再离开。 本来这里的陈大人和府衙大人,也借口说身体不适,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了展候之后,便立刻地赶回去。 众人或坐或躺地歇息着,心中都是百感交杂。 凌浪涯在检查胡虚和纪天的伤势,发现两人身上皆是有伤,但并足以致命,只需要修养几天就会好起来,终于放心下来。 自从当时舍弃来两人,凌浪涯选择冒死入江,心中一直担忧的就是倘若援助无法到来,那么胡虚和纪天就会陷入死地。幸好,不止援兵及时赶来,而胡虚和纪天也没有事。 正当四人休息之时,航舶司内走出两人,正是其内的官员骆老大和白胖子。两人在安置好受伤的许老三之后,煮了一壶热茶拿了出来给众人解乏,接着又开课跑回了司内,不敢和这些大人物处在一起。 丘云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想起刚才凌浪涯简单地叙说事情的经过,不禁多了几分思量。 当他得知凌浪涯竟然可以说服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官员,在打开船闸吸引杨云天的注意,再拼死去把楼船开到江中,引起他的猜忌,最后自己尾随而上找出藏匿小孩的弟子时,不禁为他的智谋所折服。 这三件事中,虽然看起来都是小事,但哪怕有一件不成功,狡猾的杨云天都不会露出马脚。更何况,那两名小官员都没有任何修为,冒着生死去开楼船,倘若当时再开得远一点,进入了四大门主的攻击范围,恐怕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而且,丘云从他们口中得知,在今夜开船闸放行的文书中,所放行的船只并不是烈刀门所属,而是别的船家的。虽然他们在收到钱财贿赂时,已经猜到是烈刀门,但也没有落在纸面上的证据。再加上藏匿孩童的地方也不是烈刀门的仓库,如此一来烈刀门就把事情甩的一干二净。 没有任何的实际性证据,可以证明此事是烈刀门所为,这也是丘云愿意放他们离开的原因之一。 杨云天哪怕把孩童带到了码头,也不愿意冒着危险放在自家船只上,此等心思也可谓是毒辣。而凌浪涯能够从中看破,此等机智和计谋也是不遑多让。 想想这段时间来,以失踪孩童为起点的交锋,虽然颇有波折,双方虽然看似打成平手,但凌浪涯如今似乎稍胜一筹。 正当丘云在思索此事来龙去脉之时,忽而回过神来,发现凌浪涯三人对他打了一声招呼,竟要向码头去看风景。 胡虚和纪天分别站在凌浪涯左右,三人搀扶着往前走,发现丘云注意之后,言及要到岸边吹吹风。丘云闻之,也帮忙搀扶二人,连忙跟随了上去。 四人互相搀扶着来到江岸边,只见没有烟花之后,远处一片黑暗,唯有江水奔流的声音传来。 黑暗在前,江水拍岸,江风猎猎,四人并肩,面江而立,沉默不语。 纪天忽而叹了口气,道:“好黑啊,什么都看不到。” 凌浪涯停顿了一下,道:“也不是啊,天亮了就会很美!” 恰在此时,黎明已尽,一缕阳光现于世间。 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唯美的白昼已经到来。 四人不约而同想起,还有一件大事,也将要到来。 ——未完,待续—— 第三一二章 听说了吗 对有些人来说,夜晚是很短暂的一夜,也许不过是夜里翻了几个身,做了一个重返年少的旧梦。 对有些人来说,夜晚是很漫长的一晚,除了多次在在生死边缘徘徊,不知是否能再见翌日阳光。 当晨光照着碧珍江时,泛起点点磷光的江水,仿佛是铺开在大地上的镶金嵌银的巨幅毛毯,于凤起码头旁绘出一幅画卷。 许多以渡船为生的船家,以运货为计的百姓,自看到昨夜自村落而过的数百人,猜想到码头发生了大事。直到艰难地度过一夜之后,那些马蹄声逐渐远去,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家门,看看自己谋生的家当是否还在。 不过,当那些船家到了码头时,却看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场景。 往常横跨官道的铁栏门,在昨夜竟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数块高耸的木板,挡住了进出的去路,而木板上贴着一招红纸黑字的告示,而且门外站着四名都城的官差。 这些船家生活低下,哪里又认得了几个大字,只好央求着官差告知是何事。直到官差把事情大意说了一下,众人才哗然一片,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无论是告示还是官差所言,其实都只有一件事。由于昨夜有一大批盗贼想要偷取凤起码头的货物,在都城捕快和官差的努力下,对他们进行了抓捕围剿。由于盗贼太多,并且在反抗途中毁坏了不少仓库。最后,盗贼终于被抓住了,如今为了保证船家百姓安全,朝廷特意将其封闭三天,直到将其维修好才再度开放。 当船家百姓听到此处时,心里无不痛恨那些盗贼,可是又焦急不已,毕竟码头是他们谋生之地,倘若今天不干活,那明天也许就饿死了。当下,便有不少的船家在不断起哄,言道官府一定要给他们一些交代。 正当他们起哄正烈时,都城展候捕头亲自出面,安抚了那些出言不逊的船家,再抛给了大家一个定心丸。 凡是在凤起码头有所损失的船家,无论是船只还是货物,都可以获得朝廷的全部补偿,而且还可以再补贴三天的工钱和所有的误工费用。 听完展候的解释,船家百姓的态度骤然大变,再也不是起哄而是拍掌庆祝。 在他们看来,就算有所损失了,但有补偿也是无妨的。更重要的是,这三天不用干活,还可以拿到工钱,那岂不是美哉美哉。 听说,今天还是祭典的最后一关,明天还是祭典的最终关。 如今有了这三天空闲的时间,他们这些常年无休的百姓,也可以去凑一回热闹了。 当下,他们在得到展候的再次肯定答复之后,就再也没有喧嚣折腾的心思,反而是一股脑儿地离开,都往都城内祭典广场的方向逃跑, 只有寥寥无几的担心自己船只和货物的船家,依旧停留在原地甚至想进内查探,可是无一例外都被站在四周守卫的官差拦了下来。 既然事不可为,这些老百姓也就逐渐没有了想法,再想到既然朝廷都答应会补偿,那还能跑了不成,于是也就慢慢地散去了。 毕竟,有钱赚,还不用干活,这么好的美事,可不是经常能碰到的。 至于朝廷补偿的这一大笔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从来不会去想这个问题,也不会在意这个问题。 对于他们而言,有钱补偿进口袋,管它从哪里来的呢。 当那些船家纷纷散去之时,展候立刻命令几名官差分赴四大门派,立刻催他们去把补偿交出来。 不过,这一次哪怕是四大门派,平时都是财出气大的绝色,如今面对维修船只,重修仓库这样的巨额费用,也不得不从身上狠狠地搁一块肉下来。 在有人去催补偿款之时,而那些准备等补偿的船家,早已往祭典广场跑去。 如今的祭典广场,早已人满为患,再加上整个村落的船家奔涌而来,更是显得愈发拥挤。更重要的,当其他人从船家口中得知昨夜凤起码头之事时,都是传得越来越诡异。 在祭典开始前,他们听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听说了吗?” “听说了吗?昨夜有数百人的盗贼去码头捣乱了,结果被官府的人抓住了。” “不会吧,我听说的可是官府在那里运输一些战争物资,所以把码头封闭了。” “听说了吗?昨夜有很多传中的厉害江湖高手在码头聚会,还让官府的人去保护呢。” “你脑子有病吧?既然是江湖高手,哪里还需要官府去保护,他们去保护官府还差不多。” “你知道昨晚码头发生了什么事吗?听说好像整个府衙都出动了,还有很多兵马来,莫非是要打仗了?” “想知道?请我喝酒,我就告诉你。” 有道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当那些或大或小的谣言自船家百姓传出来开始,经过越来越多的人之后,就变得越来越玄乎,越来越诡异。 在百姓的激烈讨论中,几乎已经忘却昨天祭典上传说很美的那个裁判,更忘了前天祭典上万民同饮一坛酒的欢畅。 对芸芸众生而言,他们总是健忘的,一有新鲜稀奇事,总会盲目地扑过去,从来不曾思考背后原因,更不用说去查探真相。 对于他们而言,所有惊天动地的事,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每天的谈资不一样,但人云亦云却是存在的。 正当所有人都在相传昨夜码头发生之事时,竟然没有发觉仅余下的一百名学子,几乎都已到场。 不过,眼前的祭典还是吸引了不少的人在观看,毕竟今天乃是八雅八关的最后一关。此关之后,就可以决选出最后的前六名,可以参加由官家拟定的最终关。 有人在谈论昨夜事,有人看到了眼前景。 果然,还是有人发现了,原来本该有一百人的坐席,今天竟然缺了五个学子。 莫非这些学子都学坏了,学了那个经常被裁判特殊照顾的学子一样,都想着要压轴出场,以此来博得好感。不过,这样的方式,早已经被别人用得多了,也不见得有何好处吧。 万一真的赶不上,错过了祭典,岂不是要遗憾终生。 正当祭典即将要开始之时,人群之中忽然被巡防兵士开辟了一条通道,而那些看到此景的人皆是一片哗然,比听闻昨夜码头之事还要来得震惊。 只见那五名要迟到的学子,竟然以一种出乎众人意料的方式进场。 众人见之,皆是感慨,这种进场方式,不说后无来者,恐怕是前无古人了吧。 只是,他们为何要选择这样的方式,却没有人能想得明白。 ——未完,待续—— 第三一三章 都抬上来 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忽而沉默下来,不知眼前是出了什么状况。 在被巡防官兵强硬开出的通道中,在一名兵士率先开路的身后,跟随着五副竹木担架。 担架之上,半躺着五个人,那是五名即将迟到的学子。 他们的身上,或肩或手,或胸或腿,都缠着厚厚的绷带,甚至还有血丝从白色的绷带中渗出来,由此可以想象伤口的严重。 五人的脸色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哪怕是寻常百姓也一眼就看出他们受到了严重的伤。 一时间的议论纷纷,竟比刚才百姓讨论码头之事来得更加激烈。 那五人倒是神色各异,有人干脆闭着眼睛不想看到旁人嗤笑一般,而有人则是大大咧咧地向百姓挥手,还不忘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五人,无疑正是昨夜经过凤起码头之战后,身上受了不同伤的凌浪涯、胡虚、纪天,还有烈刀门杨云天和燃盾门马敦。 凌浪涯的伤,主要在于胸口所受的烈刀门大长老一章和独目麻衣人的一支冷箭;胡虚、纪天,除了一开始的大长老攻击导致内伤,更重要是烈刀门门主杨烈所导致。那一道强劲的玄气攻击,让他们的双膝血如泉涌,如今走路已是困难,此外还有弟子混战中被他们所带来的大小伤口,则是不足为重。 至于杨云天的伤口,和凌浪涯单打独斗时,左肩上的一刀之伤深可见骨,而腿上也在当时混战时被纪天的丝线所伤,不得不躺在了担架之上。不过,对于他而言,肉体上的伤害还不是最重,那心灵上所受到的打击更是惨不忍睹。 倘若不是还要参加祭典,也许他已经死在了返回烈刀门后,当时暴怒的门主杨烈的九环大刀之下。 一想到门主的怒火和气得胡须倒竖的模样,看到他盛怒之下一刀砍断议事大厅门柱的表情,杨云天就恨不得立刻逃离烈刀门,再也不想回来。 如果不是杨烈还需要他通过祭典打响烈刀门名声,如果不是杨云天自身还想夺得祭典之冠谋得更大利益,也许杨云天今天就不会出现在此。 所以,当他也不得不选择坐担架赶来祭典,却在半路上遇见同样坐担架而来的仇人,几乎就要气得昏死过去。如果不是腿上的伤太重,他真的宁愿跪着去祭典广场。 如今他在最后一副担架中,看着身前的四人若无其事,甚至还向百姓挥手打招呼的模样,心中的仇恨更是多了几分。 尤其是当他看到连一个糟乞丐,竟然偷偷给他们一壶酒,让他们匆匆喝一口再进场,更是气得不打一处出来。 直到五人在兵士的带领下,好歹是经过了身份核实,终于进入了祭典广场。在小说家弟子支撑起的隔音屏障中,瞬间消失的鼎沸人声,终于让杨云天松了一口气。 五人躺在担架之上,忽而打量了彼此一眼,皆是大笑不止。 当然,除了杨云天。 想想在许多年后,有人谈及本届祭典,也许忘了谁会夺冠,但应该忘不了曾经有几名学子,是被担架抬着上祭典。 此刻的五人已经被放置在广场的边缘,并没有被抬到那两座高耸祭坛上。 虽然他们还没有迟到,可是这样的状态,真的还能参赛么。 而且,他们真的被允许这样抬上祭坛么。 和场外的寻常百姓议论纷纷不同,场内余下的九十多名学子,更多是露出了诧异和若有所思的神色。 能够连续闯过七关,站在第八关之上,这些学子都并非是泛泛之辈,可是说是代表了整个赵宋王朝在文艺之道上的新鲜血液。他们无不是各大州府的天之骄子,更是才学出色深得传承的少年天才。 当他们想起在进场之时,听到的百姓稀疏地关于凤起码头之事,再看到五人身上的伤势和情况,大部分早已猜出他们肯定和昨夜之事有关。不过,在场的近百名学子,也并非全都是修行者,也有一些是纯粹的文弱书生,只懂学识不晓修行,自然猜测不出情况。 此时早已坐在祭坛之上,那两个被誉为夺冠大热门的小说家少主胡实和秦相之子秦琅,却是别有一番思量。 胡实昨夜本想去当最后的救场之人,不料却在小山坡中,被杂家吕缈影拦住。当两人对峙之时,没想到吕缈影竟然可以凭借自身玄气,调动碧珍江之水参战,以至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胡实还需保存实力参加暗祭,而在这可谓吕缈影的主场上,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赢下。更何况,吕缈影最后还夸下海口,倘若胡实今夜出现在码头众人之前,那么将不息一切代价,取消和小说家的合作,哪怕背负商人最重的信誉也在所不惜。 打又不一定打得过,还被人言语要挟,这让胡实着实无可奈何。但他也并非不识时事之人,为了小说家着想,这回只好忍气吞声,选择暂时的退却。 当他离开之时,终究没有想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可以让杂家大小姐冒着这样的风险,只是为了阻挡他的出现。 莫非,杂家和那几个少年,暗地里还有何勾结不成。 和胡实想着此等深层关系不同,秦琅纯粹是被气走的。 当时自己还仗着父亲的身份,想要命令展候带兵退去,没想到转眼间丘云率领三千兵马起来,更以一句“你无官职在身,有何资格说话”,活生生地气走了他。 想到丘云当时的霸道,秦琅就怒火丛生,恨不得要把他拉下马中。不过,既然他说自己没有官身,那就让有官身的人去拉他下马。 秦琅恶狠狠地想,你是少将军又如何,是祭典巡防总领又如何,我爹可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之一,那就等着瞧吧。 场外百姓,皆有议论;场内学子,皆有心思;而宫墙之上,皆是无语。 所有人都在讨论担架上的五人,并没有察觉到本关的主裁判已经悄然出现在城楼宫墙之上。 那大学士主裁判头疼搬地看着担架之人,问身旁一名女子道:“茶徒长老,你觉得此事如何处置?真的放他们上来吗?” 那女子道:“他们尚未迟到,尚有参加祭典资格。” 大学士主裁判道:“既然如此,那我明白了。” 言罢,他吩咐身旁下属道:“罢了,都抬上来吧。” 那下属急匆匆跑下城楼,又飞快传令下去,不时数名官兵来到担架之前。 为首一名官兵一挥手,命令道:“都抬上来。” 看着官兵先后抬着五副担架登上祭坛,宫墙城楼之上的女子,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蓦然回头看去,只见七道人影,或坐或站,或行或停,位于其身后。 八人同场,是为小说家八大长老。 祭典明祭,八雅八关最后一关,八大长老同时而至。 ——未完,待续—— 第三一四章 请我喝茶 看了好久的戏,才终于看到了结局;走了很长的路,才终于走到了今天。 当五副担架在众目睽睽之下,分别被官兵抬上了两座祭坛,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的身上。 为了照顾这几个特殊的学子,裁判还特意把桌子的间距挪开了一些,然后让人把担架放好,再抬他们到椅子上。 五人心中虽有些许介怀,但这种被刻意照料的场景,也确实是让人哭笑不得,仿佛他们不像是来参加祭奠,倒像是来视察一般。 正如此刻坐在凌浪涯不远处的裴飞云,看到他们的状态之后,也是露出了笑意。不过,在他的眼神里,更是多了几分思索,仿佛在猜测什么事一般。 凌浪涯倒是没有再多想,当他看着眼前的桌上的物品,倒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木桌左边,摆放着一套简洁的茶具,而在桌子右边,不知为何却摆放着笔墨纸砚。 莫非这祭典的最后一关,不是考究茶艺之道,难不成还要再考书关的把戏。 和凌浪涯一样,诸多学子看到这些物品时,也是猜不透这关究竟为何。 正当此时,高居于宫墙城楼之上的主裁判,终于开始了祭典最后一关规矩的宣读。 众人纷纷凝神细听,不过又因为那另一人而被惊艳了。 和昨天的花徒长老,那个传说很美的女子一样,那远处的茶徒长老也是一名不遑多让。 不过,相比于花徒长老的清冷,茶徒长老却是多了几分不同。 只因无论众人怎么看,她也不过是一名少女模样。 莫非这小说家的茶徒长老,还真的是一名少女吗?倘若以这样的年龄登顶长老之位,那她的修为究竟有多深呢? 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也没有人想去尝试知道这个答案。 正当此时,茶徒长老却忽而站了起来,嫣然笑道:“我又不是花徒姐姐,也长得没她看。倘若你们再看我,不认真听规则,那可就要出局哦。” 其言天真,其声童稚,分明是一个孩童无疑。 不仅诸多学子诧异,场外的百姓也是哗然一片,想不明白她如此年少,为何能担当主裁判,更何况是这八雅八关的最后一关。 然而诧异归诧异,诸多学子也不敢再思量此事,纷纷凝神细听规则。 听闻之后,他们才恍然大悟。 茶关的规则,说来也是简单。 在场的学子,需亲自沏一壶茶,然后给裁判品尝。裁判会从茶色、茶气,茶味、茶意等方面,对学子的沏茶技艺进行考究。 在沏茶品尝完后,学子需以参加八雅八关的感悟为题,写一篇不过三百字内的感悟,谓之以茶论道。 听起来,也不过是沏茶写感悟而已,但其中有多少的考究,这要看各人本事了。 此外,由于这是八雅八关的最后一关,所以评选规则倒是有了一些不同。参与本关的学子中,将会有两名主裁判共同评选出左右祭坛各五名,合计十名。 然后,这十名学子的论道之文,将会呈送到小说家八大长老和朝廷八大学士手中,由这十六人再筛选出前左右祭典的三名。 能否进入最后三名,不仅是掌握在茶徒长老手中,跟更重要的是掌握在十六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手中。 听罢规则,凌浪涯遥遥看去,果然看到城墙上多了不少的身影,正是这些天来出现的主裁判们。显然,他们也是因为这篇论道之文而来此。 尚差最后一步,那就可以登顶最后的一关了。 不知道那时候,她会不会看到自己的存在呢。凌浪涯忽而闪过了一丝别样念头,蓦然地想起了那个抚琴少女。 这段时日的忙碌,凌浪涯白日参加祭典,晚上为救孩童,其实并没有多少歇息的时间。可是,在很多个夜里,他总是会蓦然地想起那个少女,想起那不过是一天半夜的光景。 那一天,他和她,江上相遇,泛舟抚琴,水底逃生,潭边烤鱼,夜观星河,最后因敌来袭,黯然别离。 有时候,也许某个短暂的瞬间,确实一声难以磨灭的记忆。 凌浪涯忽然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宫袍女子,想起她说的那一句,“你有资格吗?你没有资格!” 当时,凌浪涯以李唐穆子白的一句诗回之,除却是被轻视的反驳,更重要的是一种不甘心。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如今,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现在这里,也许距离想要的东西,又靠近了一步吧。 胡思乱想间,凌浪涯竟有几分出神,不知道祭典已经开始,直到裁判暗中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看着桌上的茶盘之上,正有一套整齐的茶具,除却一盒珍贵的茶叶,还有白色砂茶壶,黑色砂茶杯等茶具。至于旁边那壶盛放的水,倒是依旧处于半开状态。 凌浪涯如今爱上喝酒,而当年那名老人也是爱上喝酒,对于茶艺却是甚少传授,以至于如今他看着一堆茶具,却不知如何下手。 既然是沏茶,终归是以水冲之吧。 记得那个老人曾说过,无论做何事,只要付诸于情,其意皆在其中。 凌浪涯从回忆中醒来,心中虽有几分忐忑,但如今好歹闯过了八关,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他忽而偷偷转头,向左右迅速瞄了一眼纪天和裴飞云的动作,也就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不过,终归只是一眼,又能记得多少。倘若再看多一眼,就有作弊嫌疑了。 凌浪涯深吸一口气,对于上面的一堆沏茶道具置若罔闻,就算看到也不认识,只好干脆视而不见。 当他看到水快开了,便直接拿起开水壶,先是拿开水洗刷了一遍茶杯和茶壶,继而趁着壶杯热气未消,便把茶叶倒进白壶中,再将热水倒了一遍。 不过,这尚未是成茶。 他忽而拿起茶壶摇晃了几次,便把全部茶水倒了出来。那浓郁的茶水倾洒开来,一股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凌浪涯闻着茶香,最后轻轻地拿起开水壶,悬于茶壶顶部三尺,以细小的流水之势,缓缓注入茶壶之中。 细水长流入壶中,壶嘴倾斜琼浆液。 一杯清茶,茶香萦绕,沁人心脾。 凌浪涯看着黑色茶杯中的清香茶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只是,他没有看到旁边的裁判却是看得一脸诧异。在他看来,哪有只有开水冲泡洗壶,继而直接冲饮的技法。如此简单的沏茶之法,那要旁边的一堆镊子等其他茶具有何用。 正当裁判诧异之时,凌浪涯却是露出了心满意足之情。 当看着茶叶在水中浮沉,凌浪涯却忽而心有所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正当他想得出身之时,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传来一声童稚声音。 “这位公子,可以请我喝一杯茶吗?” ——未完,待续—— 第三一五章 茶中有情 有些人如果要出现,终究是会出现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场内的百名学子,看到那少女停留在凌浪涯身旁,皆是露出了各种神色。心中皆想,这小子究竟何来的福气,竟然八大主裁判都要亲自到他面前走一回。就算是大热门胡实和秦琅,也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吧。 听到身旁的问话,凌浪涯回过神来,看到那站在身旁,并不比自己高多少的年轻少女,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你真的是茶徒长老?” 站在凌浪涯身旁的裁判,低声说了一句:“别放肆,茶徒长老乃是我小说家最年轻的长老之一,又岂可是你能质问的?” 倒是那少女再度嫣然一笑,反问道:“怎么,觉得我不像长老?是不是觉得长老都该是那种糟老头子,而且板着一副脸孔的?在我们那里,倒是有这样的长老。可是,并不代表我不能成为长老呀。” 这茶徒长老年纪不大,虽也有如花徒长老一般倾城姿色,但和其高冷却多了几分童真,倒是让人感觉到心生亲近之感。 可是,哪怕年龄相差不大,地位倒是悬殊至极。 凌浪涯虽然对她的言语颇有好感,听到裁判的言语,也不敢过于放肆,便想起身作揖道:“茶徒长老说笑了,小子哪里敢有怀疑。” 说虽说出口,人却没有站起来。 凌浪涯本想起身时,却不小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不由得紧皱不语。 茶徒长老看着他伸手的伤口,疑惑道:“你们这几人,都是身上带伤而来的。我倒是听说了昨夜凤起码头出了事,莫非和你们有关?” 凌浪涯笑而不语,只是指着茶杯,转移话题道:“茶徒长老,可是要品茶?倘若再不品,凉了可就没有意义了。而且,我也不想我的评分过低。” 茶徒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本来想追问下去,但既然他已转移话题便不再强求,道:“也好,那就谢过你请我喝茶啦。虽然你们沏的茶,都不够我的好喝,希望能入口吧。” 凌浪涯尴尬地露出微笑,这位茶徒长老,倒是和其他长老不一样,不仅言语天真直白,而且还有几分自负模样。不过想来也是,能够以此年纪胜任长老一席,那她的能力也差不多哪里去吧。 只是不知道,她的修行如何。 正当凌浪涯猜想之时,那裁判已经把摆着茶杯的托盘双手捧到了茶徒长老身前,而她拿起那小巧的茶杯,对裁判道:“你也喝一杯吧。” 裁判恭敬道:“既然有长老出手,又何须弟子再多此一举,请长老品茶。” 茶徒长老摇头道:“我就不喜欢你们此等迂腐模样,我说喝茶就喝茶,一起来喝。不仅是你。这个学子,是叫凌浪涯对吧?我从其他几名长老口中听说过你。快,你也喝一口自己的茶。” 凌浪涯和裁判对视一眼,皆是脸上露出难以言表之情,但又不能违背主裁判茶徒长老的命令,只好又倒了两杯茶,人手举起了一杯。 三人举杯,静默无声,静待品茶。 凌浪涯学着茶徒长老的动作,先是伸出手于茶杯上空轻拂,感受茶香掠入鼻尖的气息,皆是闻到了一股清香茶气扑鼻而来。继而是观看那茶色,只见碧绿茶叶于水中漂浮不定,犹如星辰悬于夜空一般,倒是颇有几分意蕴。 三人闻茶和观茶完毕,便开始最后的品茶。 一口茶入口,凌浪涯只觉得一股苦涩之感涌入喉咙中,忍不住骤起眉头,心中大喊糟糕。这样苦涩的茶,如何能够入口。他不禁抬头观望,果然看到了同样皱眉的裁判和茶徒长老。 裁判低声道:“这茶好苦,你沏茶之时在想何事,以至于其意渗入茶中,如此不堪入口。” 茶有情意,茶蕴人情,莫非是真的。 凌浪涯心中蓦然焦虑,莫非自己这回是砸到脚了,抑或是运气已经用完了,倘若真的止步于这最后一关,那岂不是让人追悔莫及。 不过,茶徒长老依旧是皱着眉不语,只是在品完第一口茶之后,樱桃小嘴微张,又喝了一口茶。 裁判非常好奇,这茶如此苦涩难入口,她为何还要再喝第二口。 正当裁判想要询问时,茶徒长老口中回味着第二口的茶意,吩咐道:“再喝。” 言罢,她再度喝起了第三口。 凌浪涯和裁判不敢有违逆,只好皱着眉喝下了第二口。 就在第二口茶入喉不久,两人表情瞬间大变,忍不住喝下了第三口。 三口已过,一杯茶尽。 裁判放下茶杯,诧异地看着同样的凌浪涯,两个诧异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裁判猜疑的是,这少年方才究竟在想何事,竟然使得此茶有此情意。而凌浪涯诧异的是,都说茶可传情,原来是真的。 没想到,自己方才尝过三口茶,竟然会再度回想其刚才想的事,而其中味道,竟然和方才心中的波动如出一辙。 茶徒长老轻轻放下茶杯,深深地看着凌浪涯,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是想得如此之多。”不过她在说这话之时,却没有想到自己也尚是年少。 凌浪涯苦笑一声,这下倒好了,这沏茶之中,竟然可以透露心声,莫非茶徒长老也猜到了自己心中的所思。 裁判在旁小声问道:“敢问长老,这评分,该如何评?” 茶徒长老沉吟片刻,幽幽道:“头遍苦涩不堪,正如初入江湖,磕绊坎坷。二遍舌底生津,正如豪迈自信,气象万千;三遍茶味萦绕,清澈如水,余味不绝。” 裁判闻之,恍然大悟,恭敬道:“如此看来,还请长老代为评分。” 茶徒长老笑道:“你既已品过此茶,想来心中也有分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给你吧。 言罢,茶徒长老轻轻一笑,便放下茶杯,欲要转身离去。 在临走之时,她忽而凑到凌浪涯身旁,柔声道:“茶中有情,真好奇你方才想的是什么谁。” 未等凌浪涯反应过来,茶徒长老再道:“不过,我也好奇,你的论道之文,又会写什么呢。” 凌浪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挠挠头,自语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写啥。” 茶香萦绕,而无人再品茶。 ——未完,待续—— 第三一六章 以茶论道 若以茶论人生,江湖如水,人如茶叶,谁人不飘零,何人曾由己。 ——胡不说·《红尘汇·凌浪涯传》 ……………………………………………………………… 一杯清茶,自有人生境界体现。凌浪涯看着空荡荡的茶杯幽幽出神,并没有听到茶徒长老临去时的喃喃自语。 不过,那裁判倒是听得非常清楚,皆因这句话他曾多次听到少女年纪的茶徒长老谈及。 她总道,“人生如茶,第一道苦如生命,第二道香似爱情,第三道淡如清风。” 那名裁判虽然比她年长,但却算是她的弟子。曾几何时,当他们这些弟子得知少女即将出任茶徒长老时,心中也是颇为不服。毕竟,若论茶之技艺,他们怎么可能会比不过一名少女呢。 可是,当他们这些弟子都败在少女手中,也沉浸在她的一杯清茶之中时,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反而是心甘情愿地拜服。 如今年少,已居长老之位,倘若成长起来,那其未来将是如何。 所有人的都能想象到,这个远比小说家少主胡实还要惊艳的少女,将是小说家未来的扛鼎人物。 裁判看着茶徒长老若闲逛似地在两座祭坛中来回,偶尔也会停下来,喝一杯别的学子的茶,简单点评一番,但评分选择依旧在裁判手中。 裁判蓦然想起凌浪涯的茶意,先是苦涩至极,继而青纯香溢,最后是回味无穷。此情此景,莫不就是茶徒长老经常说的品茶的人生感悟。 想到此处,裁判忽而想到该给凌浪涯如何评分了。 不过,凌浪涯的心神早已不在茶水中,而是落在了眼前的笔墨上。 他如今已经相信,刚才茶徒长老所道出的三种感悟,正是自己不久前想到的那些。无论是拯救孩童,看到他们模样时的悲苦之感,还是想起碧珍江畔和少女夜赏星河的灿烂,抑或是最后的不甘心最后变成云淡风轻,都融在了那一壶清茶中。 想来,下一次沏茶,恐怕得平心静气,方可沏出一壶不苦涩的茶。 既然结果已经不由自己控制,凌浪涯也就没有细想,而是沉浸在该如何写这寥寥数百字的感悟之中。 凌浪涯一开始并没有任何头绪,若说感悟,他也不过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虽然经历了不少事,可是终归年少,哪里又来这么多的人生感慨。正当他沉思时,忽而想起茶徒长老的评价,里面倒是提及到了人生之情。 凌浪涯蓦然转头看向那杯清茶,此时茶杯已空,茶叶沾粘在杯子壁沿,倒是勾勒出一个唯美的画面。他忽而心有所感,又重新拿起茶壶,缓缓地注入一杯清茶。 茶叶随着茶水重新浮起来,在水中上下浮沉不息,倒像是在空中飞舞水中畅游,显得热闹至极。 凌浪涯久久地看着茶叶漂浮,忽而从那茶叶盒中,重新拿出一小片新的茶叶,仔细地端详着。 茶叶碧绿,乃是当初茶树嫩芽,几经晾晒煎炒,又历几道轮回,方成今日模样。 只待有人投入热水之中,那边极力散发所有的芬芳,成为一杯清茶,待人品尝。 凌浪涯轻轻地把那片茶叶投入水中,只见它先是浮于水面,继而缓缓下沉,最后在水中浮沉不息,倒是别的茶叶并无两样了。 凌浪涯看着此景,蓦然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更是想起牛二山对他所提及的事情和经历。 那一个被摧毁的小山村中,三名少年侥幸逃生,在无数个煎熬的日子里,侥幸得到了一本剑法秘籍,继而日夜苦练,成为了猎兽人,得以混顿饱饭。不料最后,却是兄弟死去异兽之手,另一个多年好友也离去,而他却远赴都城,只想变得更强大一些。 然而却是遇人不淑,最后沦为了别人的耻笑,更是卑微得没有任何地位。虽然他后来幡然醒悟,为了救助曾经的救命恩人,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倒是落得了一身遍体鳞伤。 他忽而想起牛二山杀死杨小武时,杨小武遗言道,世道日衰,江湖凶险,又岂能由我。 而且,再加上最近和烈刀门的数次战斗,从江渡小镇到烈刀门,从河鱼帮到凤起码头。大小四战中,自己受伤了多次,而四大门派更是为了自身利益,死伤了不少的弟子,以至于如今反目成仇。 凌浪涯忽而长叹一声,研磨起笔,落笔成文。 “若以茶论人生,江湖如水,人如茶叶,谁人不飘零,何人曾由己。” 万事开头难,落笔开头更为难,但当话题一打开,最后也不过是水道渠成之事。 凌浪涯此时心中不是思如泉涌,而是颇有感慨,可谓是他初入江湖以来的所有感悟。 寥寥数百字,不消片刻已经完成。 笔墨未干,凌浪涯搁笔而停,只觉得心中一股豪气,就要喷涌而出。 凌浪涯刚刚写下自己的牌号和名字,正要再度欣赏一番时,却被裁判抢走了。 裁判一边收拾,一边道:“你方才沉思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各位学子基本已经写完了,你既然已经写完,那就意味着结束了。” 凌浪涯看着他以封条盖住自己的牌号和名字,猜到这是为了公平起见,所以在八大长老和八大大学士审核之时,并不会公布所著文章的作者,而是等到名次揭晓时才会公布。 如此一来,倒是更添了几分公平。 在诸多学子写论道之文时,诸多裁判早已把茶关的得分提交了上去,而两名茶关的主裁判也早已有了定论。 闯入茶关的一百名学子,由两名主裁判和众多裁判决选出了前十名,分别是左右祭坛各五名。 十个人的名字出现后,裁判们就赶紧找出他们刚递交的十份论道之文,恭敬地拿给了差徒长老。虽然名字已经被封条贴住住了,但每名学子都有一名专属的裁判,自然不会忘记那些学子是谁。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高大的宫墙城楼内进行,所有学子只能看到城墙上里面忙碌的裁判身影,知晓结果很快就会出了。 茶徒长老手里拿着十份论道之文,轻快地向着那一堆人走去。 在那里,坐着十五人,决定着台下学子的命运。 孰赢孰输,即将见分晓。 ——未完,待续—— 第三一七章 最喜哪句 等待结果宣布的时间是漫长的,尤其是当等待命运宣判的结果,其时间更是度秒如年。 当八大长老和八大学士汇聚在一起时,基本上代表了赵宋王朝和小说家在文学造诣的巅峰,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十份论道之文,则可以说是年少一代在参与八雅八关之后,所呈现的最佳作品。 至于另外九十份的论道之文,由于茶关的评分不足以进入前十,只能遗憾地交给和位裁判联合评选,争夺十一名到一百名的成绩。 也许对很多学子而言,经过了这么多天,闯过了八雅八关,和来自整个王朝的学子同场竞技,能够进入前一百名,早已是可以光宗耀祖,值得大摆宴席庆贺的事。 不过,前一百名,终究不是第一名。 史书也好,人世也罢,永远记得的是第一名。 至于遗憾落败的第二名,和第一万名并没有任何区别。 如今在场的百名学子,并不知道哪十份论道之文因为茶关被送上了长老和学士身前,以至于这种担忧更显得更加的厚重。 毕竟,只要能够闯过这一关,获得左右祭坛的前三甲,至少也是祭典明祭的前三甲,距离那最终的登顶,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这种等待宣判的时间,让人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此刻,拥有决定权的八大长老和八大学士,并没有看到看到场内的不安和场外的期盼。 在宫楼城墙上,两排座椅对开,其前各有一张桌子,而八雅八关的长老和学士相对而坐,从琴关到茶关,无一人缺席。 在文章呈送上来之时,八大长老还是有说有笑,显得一片和气融融,而在看到那些文章之后,他们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也明白自己的一个评分,将会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十份文章,五份从小说家的琴徒长老开始,一人看完后顺着关数往下传递,五份从茶关的大学士主裁判开始,一人看完后逆着关数往后传递。当双方都看完五份之后,再交换进行评阅。 每人看完一篇文章后,皆是以百分为制,给予该论道之文评分。当所有分数出来之后,将去掉一个评选最高分和评选最低分的分数,实际上是十四人的总评分,最后算出其平均分。 而这一个分数,则是该名学子的论道之文总成绩。 此等法子,由于牌号和名字被封条盖住,而且又是多人评分后取平均分,倒是没有任何有违背公平的地方,让人颇为信服。 文章在众人间传递,成绩在笔墨中记录于纸张。 那四名负责传递考卷的官员,恭敬谨慎地看着那十六人在阅读文章,偶尔见偷看一眼他们的神色,发现除了几分认真之外,竟然有几分诧异神色。 那些官员心中不禁想,哪怕这些少年学子心中再有才学,能够闯过八雅八关,可是也不至于能够写出让这些满腹经纶的长老和大学士也诧异的文章吧。 哪怕评选再漫长,终究也有结束的时候。 这时候已经是日近正午,相比于前七关的闯关,这一关的考核时间显得尤其漫长。哪怕是场外的百姓,由于没有想到这关的评审竟然如此久,倒有不少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当十份考卷重新被摆放在众人居中的那张大实木圆桌上,随之摆放上去的还有十六份的评分表,而四名负责官员正在忙碌着统计十名学子的分数。 这时候,已经完成了评审任务的长老和大学士,倒是显得一身轻松了。 众人或喝酒或品茶,有意无意地遥遥看着祭坛上的学子,看着他们紧张的神色,不由得想起了当时年少之时。 作为本关主裁判的茶徒长老,倒是没有年少之时,因为正值年少。虽然她是在座众人中年纪最少的,却没有丝毫的胆怯和畏惧。 茶徒长老喝着不是自己泡的清茶,显得寡淡无味,忽而想起方才品尝凌浪涯的茶时候的感觉,不由得问道:“不知道几位长老,对于这些论道之文,如何看待呢?” 如今已经评审完毕,倒也不像刚才交谈之时一样,不许讨论和言语,几位长老倒也放得非常开,倒是甚为朝廷大学士的诸位裁判,显得有几分拘谨。 不是因为他们的满腹才学抵不过八大长老,只是因为八大长老除此之外,更是传说中厉害的修行者。哪怕是年纪最少的茶徒长老,估计也可以一个人挑翻他们。当然,除了也曾是小说家弟子,如今是大学士的陆务除外。 陆务离开小说家之时,她刚继承了茶徒长老之位不久,对于她其实并不太熟悉。此刻虽然远离了小说家,但既然身在朝廷,也不想弱了朝廷的颜面,便接话道:“不知道在诸多言论中,茶徒长老最喜欢哪一句表述呢?” 茶徒长老天真地道:“这些文章,当然比不过我小说家的诸多长老,也比不过在场的各位学士。要说我最喜欢的呀,倒是那一句‘江湖如水,人若茶叶,谁人不飘零,谁人曾由己。’” 听得此言,在场诸人皆是脸色微变。 他们不是因为茶徒长老的童稚之言而惊讶,而是她说出了众人心中皆是颇为喜欢的一句话。 其中一名大学士道:“老夫也颇为喜欢这一句,只是不知道这是哪名学子所写的。除却这一句之外,尤其是他在后续的论述中,也是感悟颇深。” 坐其旁边的大学士道:“我猜,这莫非是秦琅所写,我想他进入这十份名单中应当不难,而他贵为秦相之子,其行文也是颇有章法。” “一个官宦子弟,哪里又懂得何为江湖。”脾气最为喜怒无常的书徒长老,一言就听出他是在拍秦相的马屁,希望可以此话传到秦相的耳中,便毫不客气地接话道,“我想,应该是胡实那小子才对。这小子平时藏得颇深,但也颇有自己见解。” 对于这两人能否进入前十,其实他们都毫不怀疑,毕竟两人的实力在此。但是,其实书徒长老说出这话也有些心虚,因为他是负责教胡实书法之人,而那句话并非是胡实的笔迹。他说此话,只是不想让那大学士好过罢了。 一见双方竟然有了吵架的苗头,茶徒长老忙道:“你们别吵啦,等会就知道了嘛。” 众人本来想好好聊一会,没想到被书徒长老一言相激之后,也就少了言谈的欲望。 正当众人沉默之时,那四名裁判终于统计好了所有的结果,其中一人道:“禀告各位主裁判,结果已经出来了。” 众人相视一眼,为首的琴徒长老道:“既然如此,那就揭封条吧。” 四名官员闻之,逐一揭开了封条,露出了十名学子的牌号和名字。 众人忍不住,也凑过去一看。 ——未完,待续——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