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收容者笔记》 第一章 编号001-泛黄笔记(一) 整件事情的经过,要从那天早上说起。 沐风事务所,悬挂在门口的紫色风铃掀起,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个打扮朴素的年老男人走了进来,他径直来到柜台前,柜台后趴着一个青年,黑色头发,乱糟糟犹如鸟窝,他没有听见风铃被碰动的声音,依旧在呼呼大睡。 老男人伸出左手,轻轻地敲了敲柜台,柜台是实木做的,敲上去声音很沉闷。 青年被这声音吵醒,慢慢抬起头,眼神迷迷糊糊的,嘴里跟念绕口令一样说道:“偷拍三百,跟踪五百,出轨一千,其他事项另议,扫码付款,记得输入目标姓名,如有相片最好,没有也不打紧。” 他指了指柜台一角。123。那有个二维码,然后睡了过去。 老男人身体一僵,伸出手将青年拍醒。 “不是说了吗,偷拍三百,跟踪五——” “我有其他事情,这里是定金,一万,你们这儿能付支票吧。”老男人将一张支票递到了青年面前。 青年立即睁大了眼,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点头如捣蒜:“能能,当然能。” 一边说,他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支票从老男人手里抽走,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柜台下面,然后抬起头,一张原本写满了困意的脸上。 。堆起菊花一般灿烂的笑容:“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我姓周,你喊我老周就行。” “好的老周,这边请。”青年伸手虚引,指引老周在沙发上坐下。 “我这里有绿茶红茶橙汁,您想喝哪个?” “呃,可乐有吗?”老周尴尬地问。 “有,当然有,我这里什么都有。”青年走到一台半人高冰箱前,蹲下身拉开冰箱门,从里面取出两罐可乐,他给自己也拿了一罐。 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将其中一罐递给老周,老周接过。 “那么,请问您有什么事想要委托给我们?” 青年在另一张沙发坐下。君生江南轻轻拉开拉环,微微抿了一口后,看着老周问道。 沐风事务所,不是律师事务所,而是一家侦探事务所,主打出轨,名声远播。 青年名叫洛枫,是这家事务所的老板之一,偷拍、跟踪之类的脏活累活都归他处理,还有个老板,是个女生,叫沐橙,鼎鼎有名的春城神探,就连巡捕房都爱找她帮忙,今天她不在事务所,就是去协助破案了。 “是这样的。” 老周将可乐罐放到茶几上,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并未打开。 洛枫注意到,在取出油纸包的过程中,老周的脸上竟然渗出了汗渍。 他还发现,老周眼袋很重,有黑眼圈,显然近些日子睡眠不怎么好。 看来这油纸包里的东西已经让他烦心很久了,洛枫猜测。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本笔记。” 老周介绍道,“前阵子我搬家,在阁楼上发现的。”…。 “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您就丢在了阁楼?”洛枫诧异道。 老周苦笑:“我祖上传下来太多东西了,也不知道我那些祖宗是怎么想的,什么鸡零狗碎的东西,都传给下一代,这不,前阵子我参加了个旧物拍卖会,把这些古董全卖了。”他语气中带着快意。 “卖了多少钱?” “六千万!”老周比了个六,说道:“有了钱,自然就要搬家,结果我这一整理,又整理出来好多古董,看来还得找个时间把他们给卖了。” 咕咚,洛枫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这老周还缺不缺儿子。 “那,那这也是古董,您怎么不把它也给卖了?”洛枫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指着那油纸包说道。 “我倒也想卖啊!” 老周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腿。123。没好气地说:“可是这玩意邪门啊,自从把这玩意找出来以后,我走哪儿都觉得发凉,总觉得有人看着我,半夜里睡觉,就感觉有人站窗户那儿盯着你看,起夜上个厕所,镜子里竟然有张鬼脸——” “鬼脸!?” “对,一闪而逝,我再想看,就没了。”老周点了点头,脸色微微发白。 听到这里,洛枫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身体前倾,严肃说道:“周先生,捉鬼可不在我们事务所业务范畴之内。” “我知道。” 老周点了点头。 。“来之前,我去过隔壁街那家灵异事务所,结果他们跟我说,这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本,根本没有任何灵能存在,让我另寻高人,我才找来了你这里。” “你觉得,像他们那种专业的都没有发现,我会有办法?”洛枫用力挠了挠头,头皮屑簌簌往下掉。 隔壁街那家灵异事务所他也知道,全名叫“青藤灵异事务所”,老板名叫叶青藤,跟他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一直暗恋沐橙。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叶青藤是一名三星灵能掌控者,连他都看不出来这本笔记本有什么问题。君生江南那他估计也不行。 “我当然知道你不行。” 老周毫不客气地说,“可沐神探肯定有办法啊,而且啊,我跟你说,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鬼怪邪神,这肯定是有人在捉弄我,对,肯定是有人觉得我发财了,想要害我!” 洛枫听得连连眨眼,觉得老周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于是咳嗽了一声,说道:“老周,周先生,如果你想要沐神探帮你的话,那价钱,就不是刚才那个价了。” “钱不是问题!”老周一挥手,“你们随便开价,只要在我承受范围之内,只要你们帮我解决这个麻烦,要多少我给多少!” “好,我就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 洛枫也是一拍大腿,高兴地举起可乐罐,朝向老周。 见状,老周也赶紧举起可乐罐,同他碰了碰。 “那就这样决定了,等沐神探回来我会和她说的,明天您有空吗?”洛枫问道。…。 “有空,我随时都有空。”老周说。 “好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您这本笔记本就暂时留在我们这儿了,我们需要研究一下,您没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我求之不得呢,我来的时候就想,要是你们都解决不了,我就把这东西扔海里去,什么牛鬼邪神,统统给老子滚!”老周脾气看起来很爆。 洛枫汗颜,连忙说道:“别冲动,这可是古董,扔海里多可惜啊。” “古董怎么了,明天你到我家里去,我送你一件,我家里多的就是古董。”老周豪气地说道。 洛枫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马跪下叫爸爸。 亲自将老周送到门口,目送老周背影走远。123。洛枫回到事务所中。 他走到沙发旁,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油纸包,迟迟不肯打开。 要是老周说的是真的,这油纸包里的笔记本当真有那么邪门,那他这岂不是以身试法了。 可隔壁叶青藤都说这就是一本普通笔记本了,他还这么怂,要是让叶青藤知道,可就丢脸丢大了。 想到叶青藤那张惹人厌恶的脸,洛枫眼神瞬间坚定,伸出手将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色泽有些泛黄的笔记本。 。封面上好像有字,也许因为经过了很多年的缘故,已经模糊,难以辨认。 洛枫轻轻将它拿起,封面和底部的触感很光滑,感觉就好像是蛇皮,这么一想,入手就有些粘腻了。 小心翼翼地掀开,洛枫不知道老周和叶青藤有没有把它掀开来过,因为一掀开来他就后悔了,他看到纸张呈粉末状分解,上面好像有字,密密麻麻的。 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尖利哀叫,但转瞬即逝。 洛枫脸色剧变,连忙将笔记本重新合上,他这么做是对的,因为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看见那半截纸停止了分解,就好像时间暂停了一样。 洛枫长出一口气。君生江南好在他眼疾手快,不然再晚上一秒,这页纸就灰飞烟灭了,只是不知道,少了半页纸的内容会不会对它的最终估价产生影响。 不过洛枫觉得,那些拍卖行的鉴定官估计也不会打开来看,甚至老周会不会将这本笔记本拍卖出去还不一定呢,他刚才都说要把这东西扔海里了。 既然里面看不了,那就看看外面吧。 洛枫将这本笔记本翻过来倒过去地研究,却毫无所得,如果是专业人士来,也许能借助工具将那些模糊难辨的字进行还原,也能够通过材质分析来判断这是哪个年代的产物。 可他就一双肉眼,而且也没有相应的专业知识,看来看去,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东西很贵,而且很脆弱,至于像不像老周说的那样邪门,他暂时还不清楚,虽然他已经觉得有些冷了,但那是心理作用。 叮铃铃—— 悬挂在门口的紫色风铃响了起来。…。 有客人?洛枫忙不迭抬起头,却看见一双秀白长腿站在眼前。 顺着这长腿上望,呵,可恶的安全裤。 再往上看,一个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朝前踹出一脚。 “哎呀!” 洛枫惨叫一声,身体向后栽倒,捂着鼻子。 “再有下次,把你眼睛戳瞎!” 女孩一边说,一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弯腰朝里看,忽地皱了皱眉,问道:“我说过,这东西很贵,让你少喝点,你为什么不听?” 洛枫仰着头走到她身边,尽量不让鼻血流出来,声音从鼻子里挤出来:“我就喝了一罐,今天有客人来,大客户!” “你上次说大客户,是副市长老婆出轨,最后就给了你三千,还不够赔你因为偷拍未遂被人追杀时毁坏的店铺损失。” 女孩取出一罐可乐,将冰箱门关上,然后冷笑道。 “这次不一样!” 洛枫跑到柜台后取出那张支票。123。“这是定金一万,如果能够完成,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那可是个土豪,人傻钱多。” 女孩将支票从洛枫手里抽走,眯着眼看向那上面数字,四个零,确实是一万,洛枫没骗她。 她皱了皱眉,问道:“什么单子,定金就那么多,我跟你说,我们可不干违反乱纪的事!” “当然不干!” 洛枫朝她神秘地笑笑,吐出两个字:“捉鬼。” “捉鬼?!” 女孩眉头皱得更深了,“捉鬼为什么不去找隔壁叶青藤?” “找了呀,但他说他捉不到。” 洛枫背起手,得意洋洋地说道:“沐橙,我们要发啦!” “发你个大头鬼发!” 女孩把支票往他头上一扔,转过身,坐到沙发上说道:“他叶青藤都捉不到这只鬼。 。我们就能捉到了?这钱你明天去还给人家,这单子我们接不了。” “别啊!” 洛枫凑上前,“我又没说这一定是鬼,那个大客户说了,他怀疑是有人在戏弄他,让他以为有鬼,喏,这本笔记本就是那个大客户给我的,我刚才研究半天了,也没研究出点什么,叶青藤也检测过,并没有从这上面发现灵能,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鬼,是人为的,这总和我们俩业务范畴对口了吧?” 听到他说的话,沐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那客户什么毛病,怎么就敢说自己见鬼了?” “是这样的。” 洛枫娓娓道来,“他说他从阁楼上发现了这本笔记本,说这是古董,之后就开始中邪了,具体症状表现为:时不时发冷、总觉得窗户那儿有人看着他、起夜上厕所镜子里有鬼脸。” “听你这么说,这客户还真有点像见鬼了。” 沐橙稍稍坐直。君生江南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我跟你说,那人他脸色发黑,眼袋很重,黑眼圈很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几天活头的样子,我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还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太对劲,精神都有些恍惚,不过挺有钱的,我见他精神最好的时候,就是他说要多少给多少的时候。” “你确定不是你精神最好的时候?”沐橙斜睨他一眼。 “也是我精神最好的时候……”洛枫讪讪地笑,又问:“那这笔单子,沐橙你接不接?” “我说不接的话,你难道会去退了?” “当然不会!区区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我怎么会怕他们?”洛枫一下子跳了起来,“再说了,为客户排忧解难是我们沐风事务所的宗旨,我决不允许我们事务所有任何退单的记录!” “那不就得了!”沐橙翻了个白眼,“我不做,你也会去做,到时候又得我来替你收拾烂摊子,还不如由我来全权负责,你就负责体力活吧。” “得嘞!我就等你这一句了!” 洛枫嘴角咧开,嘿嘿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摩挲那张万元支票,啧啧,这触感,可比那本笔记本好摸多了。。 第二章 编号001-泛黄笔记(二) 翌日清早。 洛枫起了一个大早,只要有钱赚,他就总是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隔壁房间传来拧动锁匙的声音,应该是沐橙起了。 两个人的房间相邻,在事务所二楼,由于隔音不好,彼此有点什么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事务所,是洛枫双亲给他留下的,在他满十八岁那天,他父母交给他一张存折,将这个事务所所有权移交给他,确认洛枫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后,他们就办理了时空移民手续,去了各自想要生活的时空,追求各自想要的幸福。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亲情固然重要,但不再是生活必需品。 任何人到了十八岁以后就得独立生活。123。像洛枫父母这样临走前还给他留下一笔巨款和一家虽然衰败但好歹还能营业的事务所的,已经算是少有了。 除此之外,在这个时代,每个成年人都拥有追求自己想要生活的权利,和平离婚、时空移民之类的社会现象早已经屡见不鲜,当然,像婚内出轨那种事,依旧是不可原谅的,无论哪个时空都是如此。 沐橙的父母就是和平离婚,现在,他们已经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分别移民去了不同时空,徒留下沐橙一人待在春城。 和洛枫父母不同的是。 。她的父母并没有给她留下足够的钱,她得自给自足。 这也是她为什么来沐风事务所的原因。 听见隔壁传来动静,洛枫缩回了原打算拧动门把手的手。 沐橙脾气很差,尤其是早上,起床气尤其恐怖,现在出去就是找死,他打算先避避风头,等到沐橙洗漱完毕之后再出去。 啪嗒啪嗒啪嗒——是拖鞋拍打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吱呀——看起来沐橙好像已经走进盥洗室,并且把门关上了。 因为这个事务所有些年头了,所以地板、门都已经老化,每到关门,就会有极其刺耳的尖利声音响起。君生江南让人听得心痒痒,就好像被猫爪挠一样,百爪挠心般难受。 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洛枫闭上一只眼,用睁着的那只眼偷偷向外看。 沐橙刚进盥洗室没多久就出来了,脸上带着怒气,朝他房间方向走了过来。 洛枫吓得手一抖,赶紧把门合上,用背部顶住。 砰砰砰——是拍门的声音,沐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洛枫,你给我出来!” “干嘛啊,我还在睡觉呢!” 洛枫故意把声音压低,刻意以慵懒的腔调叫道。 “你昨晚上干什么了?见鬼了啊!盥洗室的镜子怎么碎了!?”沐橙一边拍门一边怒声说。 “什么啊,你在说什么,昨晚上我比你先洗澡,而且你知道的,我晚上从不起夜!”洛枫觉得自己很委屈,与此同时,他心想,那本泛黄笔记本不会当真那么邪门吧,可是他昨天晚上确实没有起来过啊。…。 “你的意思,是我弄碎的咯?” “不!当然不是!” 洛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拼命摇头——尽管沐橙看不到。 “你说。”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会不会是因为那面镜子寿命到了,自己碎了?” 拍门声戛然而止。 洛枫脸上一喜,以为沐橙消气了。 但紧接着,他就吓得肩膀一耸,一阵比刚才更加激烈的拍门声来袭。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你唬谁呢?”沐橙咆哮道。 门里,洛枫扶额叹息,有时候他发自真心地想去问问叶青藤,你到底喜欢沐橙哪一点? 就她这火爆脾气,动辄打人,智商又贼高,恐怕也就只有他这种温顺性格、结实身板能够招架得住。123。你叶青藤那小身板,怕是没几天就要吵着闹着喊分手了。 “冷静!沐橙你冷静!”洛枫温声劝慰。 “你知道那面镜子我花了多少钱买来的吗?” “呃,三百?”洛枫眨了眨眼,猜测道。 “屁咧!”沐橙冷哼一声说,“那是安娜苏的镜子,要三千通用币!” “安娜苏?”洛枫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三千通用币? 他登时就跳了起来,“沐橙你疯了吧?三千块钱买面镜子?” “你有没有生活情趣!?” 沐橙似乎拍门拍得手有点痛。 。终于停了下来,斜靠着门,跟洛枫只有一门之隔。 “就许你买健身器材花钱,不许我买一面镜子?”她气鼓鼓地说,“你要不要我现在回房间拿记账本,来看看我因为你赔了多少钱?” “这……” 提到这个,洛枫就怂了,“就没必要了吧?” 顿了顿,他又讨好地说道:“沐橙你放心,等这笔单子做完,你想买多少镜子就买多少,而且别家的镜子咱不买,就买那个什么安娜苏,到时候我们床头挂一面,盥洗室放一面,厨房再立一面,怎么样?全是镜子!” 扑哧——沐橙被他这一通胡言乱语逗笑了。 门内。君生江南洛枫听见她清脆笑声,心里稍安,但旋即,一声冷不丁诘问传了进来:“那你就是承认了,那面镜子是你弄碎的咯?” “啊咧?” 有些措手不及,洛枫张了张嘴,连忙摇头摆手:“不!我向天发誓!绝对不是我弄碎的!” “那是谁?” “反正不是我……”洛枫欲哭无泪,“不是,咱们怎么又扯回来了?不是说好了,等这笔单子结束,就去买镜子吗?” “那你承不承认!?” “好!好!我承认——” 洛枫知道此时此刻再跟沐橙讲道理,指不定要闹多久,到时候耽误了那笔大单子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只能垂头丧气地拖长音说道,“是我弄碎的!” “行!” 得到他的承认,沐橙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我去准备早饭,你赶紧洗漱。”…。 等到沐橙下了楼,洛枫这才打开门走了出来。 走进盥洗室,他眯了眯眼睛,他看到了那面已经碎裂了的镜子,裂纹呈蛛网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他的脸孔落在镜子中,被折射得无比滑稽。 “这到底是——” 洛枫刚想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地,他眼睛瞪大,身体前倾,双手扶住碎裂的镜面。 他的瞳孔中央,一缕白影飞逝而过,转瞬即逝,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什么东西?” 洛枫眨了眨眼,一股凉意从他背脊根处涌了上来。 也不敢继续洗漱了,他随便拿了条干毛巾抹了把脸,就心神不定地走下了楼。 “要不……” 他走到厨房。123。看着正在忙碌的沐橙背影,犹豫不决地说道:“这笔单子,咱们别接了吧?” 路过大厅的时候,他还特意绕过了那个摆有笔记本的桌子。 “你说什么?” 沐橙端着炒锅转过身,她在煎蛋,刚把蛋打入锅里,蛋液跟热油接触发出的滋滋声盖过了洛枫说话的声音,因此她并没有听见洛枫说的话。 洛枫怔怔地看着她,想到自从两人成年后就相依为命,沐橙任劳任怨地照顾了他那么多年,尽管嘴上总是骂骂咧咧,可现今这个时代。 。能有人日日跟你吵吵闹闹,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吗? “没什么。” 洛枫摇了摇头,脸上堆起笑容,说:“我想和你说,能不能煎半熟,我喜欢吃那种流质的蛋黄。”话音未落,一连串碎蛋壳,尾部甩着蛋液,就往他脸上飞了过来。 “滚!”沐橙气呼呼地骂道,“你要求可真高,还流质,有的吃就蛮好了,爱吃就吃,不吃就滚!” 洛枫一个灵巧闪身,躲过了那些“暗器”,一溜烟蹿出了厨房。 径直走过大厅,他到柜台后坐定,两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打量着那本笔记本。 发了一会儿呆,他突然动了起来,从摆放在柜台一角的厚书底下取出那张压了一整夜的支票。君生江南盯着上面一连串零,眸光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一双雪白小手在眼前晃,纤长细指如葱白。 “嗯?”洛枫回过神,“怎么了?”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啊!” 沐橙两手叉腰,站在柜台外,柜台上放着一盘煎蛋。 “哪里不对劲了?”洛枫问。 “我刚才叫了你好久,你就像丢了魂一样,一直不理我。”沐橙瘪了瘪嘴,狐疑地打量着洛枫。 “有吗?”洛枫尬笑道,心说自己刚才走神了吗? “你自己尝尝看,蛋都凉了。”沐橙将那盘煎蛋推到洛枫面前。 “咳咳,你能不能帮我拿一罐可乐?”洛枫难为情地提出要求。 沐橙当即睁大了眼睛,咆哮帝再次上线:“你疯了?我跟你说过那东西很贵的!你很有钱吗?我们还没有奢侈到能够早饭可乐配蛋!”…。 “呃,不拿就不拿嘛。”洛枫撇了撇嘴,开始拿叉子吃蛋。 沐橙气鼓鼓地盯了他好久,最终一扭头,跑到沙发上坐下。 “喂?” 洛枫看到她离那本笔记本那么近,心里急了,忍不住出声道:“你去看看隔壁家种的葡萄熟了吗?摘几串回来,我想喝葡萄汁!” 沐橙向他投来看傻子的眼神:“你不是葡萄过敏吗?” 说着,她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来到柜台后,来来回回地审视着洛枫,突然,她说道:“那本笔记本有问题!” “嗯,啊?” 洛枫刚想表达赞同,忽然惊叫一声,双手握住沐橙的肩膀,着急地上下看她,问道:“你是不是哪里觉得不舒服?”他以为沐橙跟他一样。123。也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啊!” 沐橙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忽然斜眼看向洛枫攥着自己肩膀的手,冷笑道:“你胆子肥了,是不是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已经近到你这样碰我,我都不会打你了?”她攥住洛枫的左手食指,忽然发力,朝相反方向扳去。 “啊!” 洛枫痛呼一声,赶紧收回手,比起还不知道有没有的鬼怪,他更害怕近在迟尺的沐橙。 “你刚才说,那本笔记本有问题?” 呲牙咧嘴着。 。洛枫扯开话题,说:“哪里有问题?我怎么没发现?” “你当然没发现!” 沐橙背起双手,高深莫测地说道,“你自己怎么能发现自己今天很不对劲呢?” 说着,她停下来回踱步的脚步,身子猛然前倾,凑到洛枫面前,两人鼻尖差点相撞,洛枫几乎能嗅到她嘴巴里传出来的香气,顿时脸色通红,向后缩去。 他的眸子里,倒映出沐橙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她就这样注视着他,然后说道:“不就是一面镜子嘛,碎了就碎了呗,你没必要为了这件事而神不守舍的。” “啊咧?” 洛枫还以为沐橙会有什么高见。君生江南原来她以为他是因为那面镜子碎了才这样。 “知道了,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不愿意让沐橙替自己担心,洛枫索性将错就错地说道。 “吃好个屁啊!那半个蛋你不吃了?” 沐橙指着盘子里还在朝外流淌蛋黄的半个煎蛋,“那可都是鸡妈妈好不容易孵出来的!你就这样浪费鸡妈妈的好意,你这样对得起鸡妈妈的努力吗?” “鸡……妈妈?” 洛枫嘴角抽搐,忍不住打断了沐橙的爱心泛滥,“沐橙,我们这个时空可没有鸡妈妈,这些蛋都是人工合成的,要说好意,说努力,应该是对不起那些机器人吧?” “我不管,你给我把这半个蛋吃掉!” 沐橙搬了张椅子坐到洛枫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她要亲眼看着洛枫将剩下的半个煎蛋吃掉。这个家伙,不是说要吃半熟、蛋黄呈流质的煎蛋吗,怎么现在又不吃了,耍我啊!?…。 沐橙目不转睛的严厉督促下,洛枫把剩下的半个蛋吃进了肚子里。 “可以了吧?”洛枫无奈地说。 沐橙眼角流露笑意,但是语气却冷冰冰的:“又不是毒药,吃得那么不情愿。” 一边说,她一边走到楼梯口,“我去楼上换套衣服,待会就下来。” 说着。123。她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你这脸洗过了?还有这头发,你能不能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呃。 。你不用管我,你先去换衣服!” 洛枫摸了摸双颊,确实有点油,还有头发,他刚睡醒,怎么可能熨帖。 “哼!”见自己一番好意,不被洛枫理解,沐橙哼了一声,生气地冲上楼。 五分钟后。君生江南沐橙换好衣服,向来喜欢轻便衣服的她,今天竟然换了一身漂亮洋装。 “喂,我们是去破案,不是去旅游的。”洛枫无语地说。 “你懂什么!”沐橙白了他一眼,心说有你后悔的。 就这样,洛枫将事务所关门上锁,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两人准备前往老周家。 临走前,洛枫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将那本笔记本带上。以防万一,他学着老周那样,拿油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好像这样,那镜子中白影就不会出现了。 。 第三章 编号001-泛黄笔记(三) “啊我说,我们不是去老周家吗?怎么来这儿了?” 洛枫仰望眼前高楼,嫩绿色爬山虎覆盖着玻璃幕墙,如同一道静止瀑布。楼顶隐没于云彩之中,隐约能够望见几块霓虹招牌,都已黯淡,将此地氛围衬得格外冷清——这里是春城市出入境管理处。 “你有多久没有跨时空旅游过了?”沐橙问道。 “呃,让我想想。”洛枫眼睛朝上看,掰着手指,一边回忆,一边计算,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距离我上次跨时空旅游,已经有七年了,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沐橙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昨晚上没有做功课吗?” “我都二十了。123。早就高中毕业了,做什么功课?” “我是说,你难道不知道老周家住在‘孤岛’吗?”沐橙强压怒气说道。 洛枫一愣,下意识地挠起了后脑勺,讪笑说道:“这个,你懂得,我们两个,向来是你收集情报,我来体力活,那个地址我就扫了一眼,没仔细看。” 说着,他暗暗咋舌,想不到老周居然住在孤岛。 ———————————— 孤岛,简而言之,就是时空碎片,它的形成,涉及到三个理论。 。以及一段黑暗往事。 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位科学家提出了一个理论,叫“多重宇宙论”,他认为在他所处的那个宇宙之外,很可能还存在着其他无穷多个宇宙,分别位于各自时间轴上,互相平行地进行着,而每个宇宙的物质和所遵守的物理定律都一样,但是事件的发生却并不相同。 拿树状图做比喻,就是指当时空进行到一个原因事件支点时,就会产生几条分岔支线,通往不同的事件结果,而在“多重宇宙论”里,事件支点和分岔支线是无穷多个的,因此造就了无穷条时间轴,也就有无穷多个不同的宇宙同时进行。 这就是“多重宇宙论”。君生江南它的提出在那个时代的科学界引起剧烈轰动,可惜,数百年过去了,始终没有人能够将它证实,久而久之,它也就成了一个猜想,一个随着人类探索宇宙、深入宇宙产生的理所应当的好奇,一个人类对于改变过去、前往未来的美好愿景。 最终,它成为了一个谬论,被埋没在悠悠历史长河当中,再无人问津。 直到无数年以后,才有人将它从故纸堆中拾起。 那时,“穿越时空”技术已经成熟,甚至投入了民用。 事实上,有很多人都坚决反对将这项技术投入民用,认为这样一来肯定会引起动乱。 然而,为了这项技术已经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的各国政府、幕后财团,会就此收手吗?不会。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用这项技术去攫取巨额利益了,部分反对舆论根本动摇不了他们的决心,“穿越时空”技术最终仍旧不可遏制地投入了民用。…。 尽管收费高昂,甚至可以说是不合理,依然有很多人对此趋之若鹜,愿意掏钱。 毕竟人生在世,免不了做选择,而一旦做了选择,就会有遗憾,有了遗憾,就会想要弥补。穿越时空,成为了他们弥补遗憾的首要途径。这点钱,对于意难平的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与此同时,各国政府、幕后财团的一些高层、领导决策者们,已经被源源不断向他们涌来的巨额利益冲昏了头脑,未曾发现这股汹涌浪潮之下隐藏着的、正在酝酿着的巨大危机,偶有些提出理智建议者,最终却杳无音信。 历史,被这些鼠目寸光者们改变,一个黑暗年代来临。 随着“穿越时空”技术的肆意滥用,满足私欲的人类如同蛀虫一样遍及各个平行宇宙。作为“穿越时空”主体的他们。123。以为自己重回到了过去,殊不知他们穿越到的,是因为一个原因支点而产生出的分岔支线,在这条时间轴上,有着另一群“他们”。 当他们试图改变过去,难免会遇见曾经的“自己”,一个两个倒还好,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尝试改变过去,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时空悖论被打破了,平行宇宙开始交叠,就像是一块镜子斜插到了另一块镜子里,有时候能够安然无恙,有时候却会支离破碎。 科学家们将此称之为“镜子宫殿理论”,基于“多重宇宙论”。 。他们对“多重宇宙如何构建”进行深入研究,从而得出了这个理论,他们认为“多重宇宙的构建”就像是一座镜子宫殿,互相平行,互不干涉。 可是现在,这座镜子宫殿坍塌了,镜子纵横交叉,有的镜子比较软,因此它们能够互相融入对方,有的镜子比较硬,于是就碎了,碎片四散,形成了时空碎片,也就是现在人称之为的“孤岛”。 当然,亦有科学家对此有不同看法,提出了“泡沫论”,认为多重宇宙的构建就好像无数个泡沫,体积较小的覆盖着体积较大的,看似平行,实则相连,中间隔了一道隔膜,叫作:时间。 人类之所以能够做到“穿越时空”,是因为在这道“时间”隔膜上存在着许多细微裂缝、空隙。 科学家们认为。君生江南宇宙万物都会出现小孔或裂缝,时间也有细微的裂缝和空隙,比分子、原子还要小的空隙——“量子泡沫”,而时空隧道,也就是惯称的“虫洞”,就存在于“量子泡沫”中。 人的肉眼难以看见“量子泡沫”,同样的,人的肉体也难以穿过。 想要穿越时空,人类必须借助专业器材、算法,在确保自身不被高度刺激压力分解的前提下达到光速,同时,对于“量子泡沫”进行准确分类、精确定位,才能够实现高精度、高安全性的穿越时空。 当然,对于现如今而言,穿越时空早已经不是一件稀罕事,既安全又便宜(相比最初推出时售价而言),黑暗年代过后,局势慢慢变得稳定下来,原有各国政府(现已分崩离析)倾尽全力建立了“时空管理局”——集立法、司法、执法于一体的庞大组织,针对穿越时空一事制定了相应法案,而且不断完善,日益完备。…。 ———————————————— 洛枫眼前的春城市出入境管理处,就是时空管理局下属部门。 他想要前往老周家居住的“孤岛”,必须来此进行备案,没有临时签证,他根本离不开春城市半步,这也就是为何沐橙问他上次跨时空旅行什么时候的理由,任何一个时空,对于签证发放的要求皆有所不同,在春城市,每个人从出生起就办理了长期签证,为期九年,到期补办。 洛枫上一次跨时空旅行已经是七年前了,他的长期签证肯定到期了,如果不来这里进行续期,贸然前往“孤岛”,如若被发现,属于偷渡,违法的事,惩罚相当严重。 “我明年就去上大学了。123。看你离开我以后怎么办。”沐橙皱了皱鼻子说道。 洛枫嘿嘿一笑:“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反正这儿我已经待腻了,我也想看看你报的那所大学什么样,据说‘欧罗巴四十三’可到处都能见到金发女郎。” 欧罗巴四十三,即:欧罗巴时空·四十三号,时空管理局喜欢使用数字将地理位置相近、时间轴跨度较大的不同时空进行分类,欧罗巴时空,主体大陆叫欧罗巴大洲,有四十四个国家,人种比较单一,有数十种语言。 。拥有人口八亿,文明处于第0阶段,尚未走出原生星系。 他们春城市绝大多数人,如果要上大学,一般都会选择去‘第0阶段’文明,再往上,费钱、费脑、费力,‘宁做鸡头,莫做凤尾’,这就是春城人的人生格言。 “金发女郎!?” 沐橙眉毛倒竖,想起洛枫床底下那些杂志书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拎着洛枫耳朵骂道:“你敢!” “哎疼疼疼!” 洛枫疼得半睁着眼睛,半个身子往沐橙身上靠。 沐橙继续说道:“另外!我要去的是六十八号!不是四十三号!没有金发女郎!什么都没有!” 看见洛枫死命往她身上靠。君生江南她恚怒脸色微红,却未将洛枫推开,直到洛枫手开始逮着什么抓什么了,她才皱了皱眉,将洛枫一把推开,羞怒道:“手放干净点!” “呼呼——” 沐橙力气不大,但洛枫却装模作样地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拼命搓揉着变得通红的耳朵,不停吸气呼气,看得沐橙以为她确实把洛枫拎痛了,板着脸问道:“喂!你有事没?” “呼呼——” 洛枫依然不停地来回跳脚。 “真的假的?” 沐橙露出狐疑神色,朝洛枫亦步亦趋地迈了几步。 这时,洛枫已经一边呼痛一边来到了沐橙背后,趁沐橙不注意,他眼中闪过狡黠神色,一下子将沐橙抱了起来,沐橙吓得连忙惊叫:“把我放下!洛枫!你这是找死!快点!把我放下来!” 洛枫没有听她的话,隔了好一会儿,才将沐橙放下来。…。 沐橙脚刚一沾地,就头也不回地朝春城市出入境管理处正门走去,脸色不太好看。 见状,洛枫赶紧追了上去,倒跑着,跟沐橙并行,说道:“你刚才说六十八号,我记得你明明是四十三号啊,怎么改了?六十八号怎么样,好还是差?沐橙,你说话呀!” 沐橙一言不发,继续向前。 洛枫挠了挠后脑勺,心说沐橙这是……真生气了? 进入春城市出入境管理处,看门的居然是个老大爷,挂了套白色汗衫,脸孔、手臂、小腿以及脚掌,都有老人斑,此时正在看报纸,戴了双老花眼镜。 看见沐橙,老人家眼睛一亮,把报纸放下,眼镜摘下,关切地说道:“哟。123。小沐,可有些年月没见着你了,怎么,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沐橙不说话,依然板着张脸。 老人家花白的眉毛向眉心靠了靠,视线移到旁边洛枫身上,语气变得不太温和起来:“你小子怎么也跟来了?你惹小沐生气了?”一边说,他一边抄起桌边拐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没啊!刘大爷!您悠着点!” 洛枫嘴里说着悠着点,却一点都没上前帮把手的意思,脚下甚至有后退的冲动。 “啪!” 饶是洛枫退得已经够快了。 。依然没有躲过那根带着劲气挥来的拐杖。 “哎呦!”洛枫惨叫一声,捂着小臂,悲愤地看向老人家:“刘大爷,我知道您宠沐橙,但您不能不讲理啊,您要是再打,就休怪我不尊老爱幼了!” “嚯!”刘大爷挑眉,又是一拐杖挥下,“老头子倒是想看看你怎么个不尊老爱幼法!”老人家看起来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给刮倒了的模样,可这拐杖挥舞起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落势如雨点,打得洛枫抱头鼠窜,小臂很快就浮现出了青紫色。 沐橙始终冷眼旁观,隔了好一会儿,她的嘴角才掀起淡淡笑意。君生江南开口劝阻道:“好了,刘大爷,不是他惹我生气,我刚才身体不太舒服,没力气说话,现在好多了。” 沐橙一开口,刘大爷当即买账,把拐杖垂落下来,倚在桌边,自己则慢悠悠地坐回了原位,脸不红气不喘,看得洛枫咬牙切齿,心说这个老头子当真变态。 据他那位玩世不恭、清高自傲的老爹说,他老人家十一二岁的时候,这位刘大爷就已经待这儿看门了,年纪看上去跟现在差不多,结果现在洛枫都已经成年了,这位刘大爷还在,而且气力不减当年,这老头儿,吃防腐剂长大的吧? “哦,那我打错人了?” 老头儿语气和蔼,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沐橙身上,嘴里这么说,可做派上却全然没有悔过的意思,沐橙也不替洛枫说话,而是甜甜地笑了笑:“没事,刘大爷,他欠打,您没事多打打,整个春城市能挨得起您老人家打的,也就他了,不打白不打,您平时也寂寞。”…。 闻言,捂着小臂站在她身后的洛枫,脸色瞬间涨得跟小臂颜色一样青中带紫。 瞧瞧!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不打白不打?什么叫没事多打打?他又不是沙包!他是个人!一个风华正茂、丰神俊朗的人!你们不把我捧起来宠爱,竟然还要隔三差五来打我!?你们是魔鬼吗? 饶是洛枫表情再愁苦,刘大爷视线也不会往他身上瞟上半分。 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还是小沐你聪明。”顿了顿,他又关切地问道:“你刚才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样了?好点没啊?” “好多了,刘大爷。”沐橙笑了笑。123。随即说道:“对了,刘大爷,我们今天来办临时签证的,今天有人上班吗?” 临时签证,一般很少有人会办,因为在春城市,每个人从出生起就有长期签证,一般来出入境管理处的,都是来续期的。像临时签证这种东西,看起来很便捷,但在春城市不适用。因此,办理临时签证的那个柜台,也很少有人值班,得运气好才能碰上。 沐橙倒也想让洛枫去续期。 。可是,续期得排队,而且是长队,估计续期完,他们赶到老周家都得要晚上了,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有!当然有!” 刘大爷爽朗笑道,“你们上去吧,位置知道吧?” “不知道不会找人问啊。”洛枫翻了个白眼。 见刘大爷又握上了那根拐杖,他神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电梯前,同时讪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刘大爷,时间紧任务重,您就别追究了。” “哼!”刘大爷冷哼一声,松开了握住拐杖的手。君生江南说道:“看在小沐面子上,老头子今天不打你,至于下回……” 没有下回了。洛枫心里说,表面上却连连拱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此时,电梯下行,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洛枫一闪身钻了进去,同时摁住开门键,朝尚站在不远处的沐橙招手道:“沐橙,快过来。” 沐橙看了他一眼,朝刘大爷点了点头:“刘大爷,那我们就先上去了。” “嗯。”刘大爷朝她露出和善微笑,示意她去吧。 沐橙随即进入电梯,电梯上行。 幽闭空间里,洛枫喘了口粗气,犹豫了片刻,问道:“怎么会变成六十八号了?发生了什么?”他不怀疑自己听错了,跟沐橙有关的事,他向来记得很清楚。 “没什么。”沐橙冷冰冰地答道,面无表情。 。 第四章 编号001-泛黄笔记(四) 叮—— 电梯到达。 沐橙率先走出,洛枫随后,他脸上写满了担忧,他太了解沐橙了,沐橙是那种有事情就会直说,绝对不会闷在肚子里的人,可现在无论他怎么问,沐橙都始终保持沉默,这种一反常态,让他敏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欧罗巴四十三’改成‘欧罗巴六十八’,这个变化里究竟隐藏了什么呢? 走出电梯,就是春城市出入境管理处的办公区域,洛枫很久以前跟随他父母亲来过一回,那时候他还小,不过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地方却一点都没有变,跟他当年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请问,办理临时签证的柜台在哪里?” 沐橙径直走到前台。123。对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节目的前台小姐冷冰冰地问道。 不知道是因为她声音太小,还是前台小姐过于专注,总之前台小姐没有回答她,甚至视线都没有从电视机屏幕上移开。 “请问!”沐橙沉了一口气,再次问道:“办理临时签证的柜台在哪里?!” “嗯?” 前台小姐终于意识到了沐橙的存在,转过头,她长了一张魅惑性感的脸孔,桃红色波浪卷,深红颜色口红,睫毛长长。 。眨一下眼就能勾死人。“刚才……是你在说话?”她红唇轻启,看向沐橙的眼神十分迷茫。 “嗯。” 沐橙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第三次问道:“请问办理临时签证的柜台在哪里?” “临时签证?” 前台小姐如同复读机一般重复了一遍,眼神中迷茫变得更深,片刻过后,她说道:“啊,似乎在哪里看到过,你等等,让我找一下。” 说完,她将原本跷在柜台上的一双纤细长腿放下,先是环顾四周,然后五指呈梳状,十分熟练地撩了一下变得有些散乱的刘海,“啊,放到哪里了呢?嗯,我记得是这里,哎。君生江南没有,那这里呢?也没有。啊,到底丢哪里了呢?” 她自语自语道,同时左翻翻右翻翻,原本就乱七八糟的柜台,被她翻得更加杂乱无章。 站在不远处的洛枫望着已经被杂志书刊、零食果核淹没的前台小姐,嘴角微微抽搐:“这女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话音刚落,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窈窕魅影,他猛地抬起头,失声道:“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啊,怎么记不清了呢,那张脸,怎么会那么模糊,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捂住脑袋,使劲地回忆,可无论他多么努力,都难以让记忆中那张脸孔变得清晰起来。 “阿西巴,终于找到了呢。” 良久,一座小山般大小的杂物堆里,钻出一个脑袋,前台小姐已经变得狼狈不堪,不过脸孔一如先前那般精致魅惑,她皱着眉头,使劲将另一只手从杂物堆里抽出来,手里捏着一本很薄很薄的绿皮册子。…。 “嗯,根据这上面说的,临时签证的话,咦——” 前台小姐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惊讶地看向沐橙背后。 “怎么了?”沐橙早已经不耐烦了,追问道。 “呃,那边那间就是办理临时签证的柜台,不过,好像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来上班了。”前台小姐挠了挠她那光洁额头,有些尴尬地说道。 “啊,你不早说?!” 洛枫不再执着于那脑海中朦胧魅影,径直冲了过来,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你浪费了我们多少时间吗?时间就是金钱,我跟你说,我们是沐风侦探事务所的,你刚才耽误了我们十分钟,按照一分钟三百通用币来计算,嗯,你需要支付给我们三千通用币。” 三千通用币。123。正好是家里碎了的那面安娜苏牌镜子的价钱。 “啊!什么啊!?” 前台小姐十分迷茫地说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洛枫趁热打铁道,“算了吧,看你可怜,我给你打个对折,一千五,就一千五,我不多收你的,已经是良心价了,说出去人家都会说我洛枫大发慈悲的。” “可是,我还没有收你们的钱呢?” 前台小姐指了指柜台右边,那里趴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质立牌。 “什么!?”洛枫好奇地将那块铁质立牌竖了起来。 看清上面文字后。 。他小腿一软,连连退后。“一分钟十万通用币?!”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抢钱也不是这么抢的吧。”他像看失心疯一样看向前台小姐,如果可以,他好想让叶青藤来给她做个检查,看看是不是有贪财鬼附身了。 “呐呐,你们刚才雇佣了我十分钟,那么,你们要给我一百万通用币哦。” 前台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纯黑计算器,纤长手指飞快跳动,然后抬起头,莞尔一笑说道。 呃,就算是十个十万,也没必要拿计算器来算吧,心算不可以吗!? 洛枫内心咆哮。君生江南身体已经退到了电梯前,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现在就坐电梯下去,离开这个魔窟,离刘老头、离这个贪婪的女人越远越好。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作为一个前台,这女人却能够那么清闲,恐怕偌大个春城市,能够雇佣得起她的人物,也就那么几个吧,关键是,人家尽管有钱,也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啊。 何况,他根本没钱。 “首先。” 沐橙平静地看着前台小姐向她伸出的嫩白掌心,淡定说道:“我们没有雇佣你,我们只是向你询问,你可以选择不回答,如果这也能够称作一种雇佣关系的话,那么要契约、合同这些文书形式做什么?口头协议,可从来都做不得数。” “其次,如果你把这称作我们雇佣了你,好,那么你花了整整十分钟,已经违背了我们作为甲方的容忍限度,我们有权利撤销这一雇佣关系,甚至有权利向你索取赔偿金。”…。 “最后。”沐橙背对着洛枫的脸上露出跟洛枫之前一模一样的得逞笑容,说道:“洛枫,赔偿金的话,你希望是多少?” “啊咧?” 洛枫眨眨眼,想不到风云变幻,那么快优势方就轮到了他们这一边。 他马上就振作起了精神,飞快答道:“三千,就三千,”他要的不多,就想要点钱给沐橙买一面跟家里碎了的那面镜子一模一样的镜子。 “嗯,三千。”沐橙笑了起来。 “啊,什么啊。”前台小姐撇了撇嘴,倒没有继续争论下去,而是认命地从那座杂物堆小山里翻找出三张纸币,每张纸币上都标有“1000”,递给沐橙,她不甘心地说道:“呐,这次算输给你了。123。一定要好好使用它的,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哦。”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洛枫飞快地将那三张纸币抽出,啐了口唾沫,反复点着,说道:“明明就是你贪心不足蛇吞象,被我们惩治了,怎么能叫你的一番苦心呢。不过,你有一句话没说错,我们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的!” 正当他说话时,沐橙走了过来,伸出手:“拿过来。” 洛枫瞬间认怂:“喏。” 沐橙接过,随手塞入了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然后转过身。 。转过身的瞬间,她脸上闪过开心满足的笑容,但是一闪而逝,紧接着又变得冷冰冰起来。 洛枫乖巧跟上。 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前台小姐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自言自语道:“一转眼都那么大了,那么,小洛枫,还有那个沐家留在这儿的女孩儿,不要让姐姐我失望了哦。那三千块钱,就当见面礼了,说起来,你们要的也太少了点吧。” “喂!”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啊?” “你自言自语什么呢?是不是心里不爽,在想怎么报复我们?”洛枫叉着腰站在那里,语气挑衅地说道。 “真是个可恶的小鬼啊。” 前台小姐恼怒地随手抄起一件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君生江南使劲地朝洛枫砸去。 “喂喂喂!这里可是公家场所,你这样乱扔东西,可是要扣工资的哦!”洛枫一边灵活地躲过那不断朝自己飞来的暗器,一边嘴贱地说道。 咔哒——是门锁拧动的声音。 “是您?”沐橙看向眼前人,眼睛瞬间睁大,下意识地说道。 “谁呀!?”洛枫忙着与前台小姐玩“躲避球”游戏,腾不出空来回头看。 “是我啊!”一只手攥住了洛枫的后衣领,毫不费劲地将他拖入了办公室内。 “啊啊啊啊!疼疼疼疼!要死要死要死!”洛枫双手疯狂虚抓,想要抓住一个能够回击的东西,拖他进去的那股力量庞大到连他都难以反抗,这种人物,整个春城市都为数不多,而他刚才就见过一个,等等,刚才那个声音,听上去有点耳熟啊。…。 洛枫拼命回忆,突然发现身体被拖动的势头忽然停止,他脸色一喜,如同鹞子翻身一般跳了起来,刚一站稳,他就赶紧转过身看那将他拖进来的神秘人物是谁。 结果—— “小子,我记得我刚才说过,下回——” “刘大爷,你大人有大度,就放过小的吧,小的保证,以后绝对不再嘴贱了!”、 看清办公桌后翘着二郎腿、穿了一身熨帖西装的人的面孔以后,洛枫登时打了个冷颤,迅速认怂,心说刘大爷怎么会在这儿,难道说,办理临时签证的柜台工作人员,就是他? “说起来。” 刘大爷发话了,“要不是你们,这身衣服我也有些年头没穿过了。123。不过好在,科技发达啊,衣服都不用每天熨了,不然的话,这套西装恐怕早就全是褶皱了。”他怀念地拍了拍衣领。 “刘大爷。”沐橙甜甜地笑了笑,“原来您就是办理临时签证的人啊,那您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人老了。” 刘大爷拿拳头捶了捶太阳穴,无奈道:“不服老不行,你们上了电梯以后,我才想起来,哦,原来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我说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间办公室里的人,却还要下意识地告诉你们。 。今天他来上班了,敢情我就在这里上班,唉,距离上一次坐在这里,得是……” 他浑浊瞳孔里眼黑翻向上方,回忆道:“六十多年前了。” 六十……多年前?洛枫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这老头到底活了多少年了啊。 “那刘大爷,关于办理临时签证的手续,您应该还记得吧。” 沐橙永远是保持冷静的那个人,换作是寻常人,一定会惊讶于刘老头的年龄,然后不停追问他今年多大岁数,可对于沐橙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办理临时签证,她带洛枫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 “记得,当然记得。” 刘大爷放下二郎腿。君生江南左腿轻轻一点桌子下方一块搁腿用的木板,借着惯性,他座下那张转椅迅速后移。 在洛枫惊讶的注视之下,这间办公室竟然以一种难以描述的方式飞速扩大,随之一起出现的,是十数台不知道派什么用场的奇怪机器,全都罩着白布,让人难以看清它们真实面貌,不知为何,洛枫有些心悸。 转椅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其中一台机器前,刘大爷从转椅里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洛枫尽管心悸却仍忍不住吐槽,装什么装,先前拿拐杖打我的时候,可是灵活得很呢,肯定是为了博取沐橙同情,心机深重的坏老头。 一边吐槽,一边连带着,惧屋及乌,洛枫本来就对这些机器有着不知道因为什么而产生的害怕,现在看到刘老头站在这些机器前,颇有一种电视剧里坏博士的观感,以及他那一身笔挺西装,让洛枫更加畏惧,犹豫怯懦,不敢上前。…。 “小子,跟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刘老头招了招手,示意洛枫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洛枫抱胸,非但没有前进,反而后退了几步。 “我能干什么?” 刘老头无奈地笑了笑,落在洛枫眼里,仿佛恶魔的微笑。“临时签证和长期签证不一样,我得给你检查检查身体呀,免得你惹出什么麻烦来。” 检查……身体? 洛枫瞳孔放大。123。打了个寒颤,鬼吼鬼叫着冲出了办公室,结果仅是一个刹那之后,他就被人以一记漂亮破门球之势踢了回来,在沐橙有些诧异、刘老头早已料到的眼神中,一双殷红色高跟鞋迈了进来。 。顺着纤细长腿上望,竟是刚才那位前台小姐。 “喔,谢谢小程了。”刘老头说道。 “不客气,刘伯。”前台小姐笑颜如花,她脚下,洛枫正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仿佛被那一脚踢去了三魂六魄一样。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前台小姐很有礼貌地说道。 “嗯好。君生江南有事的话我会叫你的,毕竟我也有些年头没有操控过这些机器了,要是不会用,希望你能来指点指点。”刘老头说。 “好,一定。”前台小姐点了点头,临走前,她视线扫过沐橙,然后踩了一脚洛枫手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啊——”洛枫惨叫一声,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是心理上的折磨。 那个女人,她刚才的眼神?沐橙晃了晃脑袋,打消那些不重要想法,走上前,对躺在地上的洛枫说道:“快点起来,时间不等人,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到老周那里去。” 老周吗?刘老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高深莫测,淡淡地笑了笑。 。 第五章 编号001-泛黄笔记(五) “我不!” 洛枫趴在地上,把头埋在头发里,像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沐橙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同时她也觉得疑惑,以她对洛枫的了解,洛枫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怎么今天会一反常态,甚至撒起娇来? 她不了解,任何一个看似毫无弱点的人,其实都有着他不为人知的软肋,洛枫的软肋就是他恐惧一切医疗器械,在他很小的时候,爸妈带他去医院打针,他就能够绕着医院上下跑上十几圈,把追赶他的医护人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抓住他。 仅仅是一根针头就能把他吓成这样,更何况今天有那么多医疗器械呢。 “小沐,你歇歇,接下来就交给老头子吧。” 刘大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123。拍了拍沐橙肩膀,露出一个在沐橙眼里十分和善的笑容,但如果被洛枫看到,肯定会吓出一身冷汗,甚至四肢并用,拼尽全力也要逃出这间有恶魔坐镇的办公室。 没错,刘老头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拿着针头、针尖射出不可名状药水、朝他露出诡异微笑的恶魔。 后脖颈忽地一紧,洛枫心脏漏跳了一拍,紧接着就看到地面离他越来越远,他像个被猎人拿树枝插起来的小野猪,双手双脚不停前后摆动,试图抓住一些能够借力的东西,可他能够抓住的只有虚无——他竟然被刘老头单手提溜了起来。 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历!? 洛枫暗暗心惊。 。别看他身材精瘦,可实际体重却要比表面上看起来沉重许多,况且以他七星体能专精者的强悍实力,能够轻而易举地短暂增幅体重,从而使出千斤坠之类的古武技,可是现在,他一身气力却像是被封印住了一样,零星半点都动用不了,那只手仿佛攥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颈,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那我就先去外边坐着了,刘大爷您如果检查好了,告诉我一声。” 沐橙朝刘大爷点了点头,同情地看了一眼屁股对着她的洛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办公室。 “喂喂喂!沐橙!你就这样把我交给了这个恶魔?你就不怕我受伤吗?” 洛枫张了张嘴。君生江南很想咆哮,然而他惊愕地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那个恶魔居然连他声带也一起封印住了吗?该死!我洛枫绝不会轻易认输的!刘老头你等着!今日之事来日我必当偿还!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噗通—— 刘老头提溜着洛枫的手轻轻地向前一甩,洛枫顺势飞出,沉重地落在一架医疗器械的传送带上,甚至滑行了一段距离。 “哦痛痛痛痛——” 洛枫脸色瞬间拧成一根麻花,双手捂住屁股,不停地来回翻滚。 疼痛之余,他并没有意识到此时他居然能够动了。 不过接下来,即便他得回了身体掌控权,也得乖乖地看着刘老头把他推入这架医疗器械内部,因为在他不知不觉间,刘老头已经在他手腕、脚腕,甚至脖子上,都套上了束缚环,令他绝望的是,这种束缚环材质相当牢固,他使出全力也挣脱不开。…。 “啊啊啊啊啊——” 惨叫直到洛枫整个身体都推入了医疗器械内部才戛然而止。 刘老头打了个哈欠,随手摁下一个按钮,然后脱下西装,顺手往背后一丢,西装划过半空,飒飒作响,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转椅上。 他随即走到这架医疗器械一侧,那里有一块凹陷进去的地方,随着刘老头靠近,一张合金座椅从凹陷处伸了出来,刘老头坐下,上方马上降下一副头戴式眼镜。 戴上眼镜,他的视野里立刻出现了一具躯体,不同颜色、不同粗细、不同长短的射线交替扫过这具躯体,一行行、密麻繁复数据于一旁如瀑布般刷过。 “那么快就找上你了吗?那么,小疯子,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吧。”刘老头自言自语道。 “很久没有人来办临时签证了。” 办公室外。123。两女起初有些沉闷,前台小姐看了一会儿电视,觉得沐橙这样干坐着肯定很尴尬,于是就将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口说道。 然而她想错了,沐橙非但不尴尬,反而觉得挺自在的。 她其实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主要是洛枫这个人太活跃、太欠揍、太犯贱,让她总忍不住去揍他,去提高音量训斥他,久而久之也就话多起来。 否则以她的性格,在没来沐风事务所之前。 。向来是独来独往的,平常最喜欢的就是一个人闷在家里,把那些已经破解过的案子进行复盘,或者在一些没有破解过的陈年旧案里寻找新的疑点,这就是她过去的生活,平静且枯燥。 “嗯。” 沐橙正在思考如何跟洛枫解释她学校改变的事,也没怎么听明白前台小姐刚才说了什么,就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说起来,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洛枫说这件事的,不过不是刚才,刚才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她觉得那个时机不好。 这件事牵扯到了一些他们两个人根本得罪不起的人,然而洛枫又是一个冲动莽撞、凡事都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君生江南她原先想要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和洛枫解释这件事的,让洛枫不要为了她而去和那些人作对,可是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带着几分怨气地说了出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这一单结束,看样子得找个时间跟洛枫好好聊一聊了。沐橙心里决定道。 “你们办临时签证,是打算去哪里?” 前台小姐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罐可乐,递到沐橙面前,微笑问道。 沐橙看着那罐可乐,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过:“不好意思,这属于客户隐私,我不能透露。” 前台小姐笑了笑,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把那罐可乐往沐橙手里一放,冰冰凉凉的,瞬间就凉到了沐橙心里。 前台小姐说道:“没事,不喝白不喝,在这里上班,别的不说,吃的喝的管饱,你先喝着,我再给你拿点零食去,放心,不收费的,刚才我就是跟你们开玩笑,谁让那小子那么贪财,连我一个公职人员的钱都要坑。”…。 说着,她就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走远了。 沐橙刚伸出手,想要让她别去拿了,结果她走得飞快,话还没说出口,就只能看到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了。 过了半响,前台小姐才扭动着窈窕腰肢走了回来,两条白嫩纤细手臂环抱着一堆零食,几乎要把她的脸给遮住了。 呼啦——各种各样、色泽不一的零食包装袋在沐橙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沐橙眼角微微一跳,大概明白了前台后面那么多鸡零狗碎的杂物是怎么来的了。 “喝啊,怎么不喝啊?” 前台小姐看见沐橙握在掌心里的可乐,催促说道。 “没事,我不爱喝可乐,捂捂手挺舒服的。”沐橙笑了笑说。 “那……行吧。”前台小姐没有继续劝说。123。点了点头,在沐橙旁边坐下,顺手撕开了一袋零食,捞了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往嘴里塞,腮帮子顿时鼓成了两团,活脱脱一只小仓鼠。 “呃,你这么吃,不会胖吗?” 沐橙惊讶地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这个漂亮女人竟然消灭了五袋零食了,如同鲸吞吸水一般。 “胖?”前台小姐含糊不清地说道,“不会啊,我吃的算少的了。 。况且,我平时运动量也大啊。” “这……算少?”沐橙不禁怀疑起人生。 还有,运动量大? 前台小姐能有什么运动量,她记得她跟洛枫来的时候,这个女人明明就在看电视啊! 对了,老是用这个女人称呼,似乎不太妥当啊,她还不知道对方名字呢。 “那个,我叫沐橙,沐浴的沐,橙子的橙,请问你叫?”沐橙犹豫问道。 前台小姐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咽下嘴里零食,露出一口洁白牙齿,说道:“我叫程诺,前程的程,诺言的诺,看你的样子,应该还不超过二十五岁吧?” 沐橙嗯了一声:“二十一。” “那。君生江南你要叫我姐姐哦。”程诺嘬了一下手指说。 “你,请问你今年多大?” “沐橙小妹妹,女人的年龄可不能随便问哦。” “可是你刚才——” “你是女孩嘛,不能和我比啊。”程诺哈哈笑道。 同时心里啧啧有声,小沐橙,刚才为了洛枫跟我据理力争时的你可不像现在这样啊,看来只有洛枫才能够让你变得锋芒毕露,有趣,洛展颜,你们洛家到底做了什么孽,怎么总会有那么多好姑娘爱上你们。 “这,好吧。” 沐橙低下头,清冷脸孔上升起一抹绯红。 “对了。”程诺抓了一把零食塞进嘴里,视线朝沐橙脚底下斜了斜,“我看刚才那小子把这东西抱得严严实实,跟个宝贝似的,里面装了什么?” 沐橙脚底下放了个油纸包,里面就是那本诡异笔记。 “不好意思,这也是客户隐私,不能告诉你。”…。 沐橙客套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用脚后跟把油纸包往自己方向挪了挪,拿腿弯把它挡住。 “这样啊。”程诺无奈地说,心说这丫头还真是小心谨慎,不过这油纸包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到底在哪里啊,哎怎么想不起来了呢?向来记性不太好的程诺,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就选择了放弃,这一点,她倒是和洛枫很像。 吱呀——门被拉开的声音。 沐橙第一个反应过来,循声望去,刘老头站在办公室门口,洛枫被夹在他腋下,正在疯狂挣扎。 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了沐橙,他马上咆哮道:“沐橙,你快点让这个老头把我放下,我跟你说,他肯定在我体内植入了芯片,我要投诉。123。老头,我告诉你,只要我不死,你就得死,你完了我跟你讲,区区一枚芯片奈何不了大爷我,等我去医院把它取出来,我就来找你算账!” “小子!” 刘老头手一松。 啪嗒,洛枫脸朝地落下。 “那是临时签证,什么芯片,记住了,临时签证三天之内有效,三天以后自动消失,还去医院取,医院可没有那个本事取出来,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没事,都是正常反应,习惯了就好。” 说完,他对沐橙、程诺点了点头。 。背着手走进了办公室。 “没事的话,就赶紧站起来,我们还得抓紧时间去客户那里。”沐橙拿脚尖轻轻地踢了踢洛枫,皱着眉问道。为了防止泄露客户隐私,她故意说成去客户那里,而不说是老周。 “行!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洛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尽管脸上印有瓷砖印,他依旧是一副自信骄傲神态。 “哦。”沐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径直朝电梯走去。 “对了,老周他家是在哪个孤岛?”洛枫突然问道。 仿佛时间暂停了一样。 沐橙脚步忽地停止,小拳头紧了又松。 正当洛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君生江南一阵劲风袭来,他作势要挡,忽然想起眼前就沐橙一人,那么能踢出这一脚的,除了沐橙没有别人。 呃,尽管不明白沐橙为什么要踢他,不过他如果挡了,且不说反作用力会对沐橙造成如何伤害,就说之后沐橙的后续追究,就让他果断选择放弃了抵挡,两手往腰侧一放,昂起头,正面迎接这强劲一踢。 虽说不是体能专精者,不过沐橙这一记回旋踢,势大力沉。 叮——电梯来了。 沐橙走了进去。 电梯口,洛枫毫不在意地擦去了已经流到上嘴唇的鼻血,瞪了一眼满脸写着看热闹的程诺,扭过头,哼了一声,也走进了电梯。 “洛家,沐家,春城三十六家,怎么会偏偏你们两家后人纠缠到了一起呢?” 程诺歪过头,不解又有几分戏谑地心想,洛展颜,如果让你知道你儿子跟沐三景女儿走到了一起,你会不会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 。 第六章 编号001-泛黄笔记(六) 出了春城市出入境管理处,洛枫、沐橙两人便马不停蹄地杀往老周家,春城市地方不大,别看它美名其曰:“市”,其实就是一个小镇,再加上科技水平落后得厉害,因此交通工具比较单一。 像洛枫、沐橙这种经济条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只能选择搭乘电车。 私家车,那是上层阶级才能够享受的,至于黄包车,虽然便宜,但是太慢了,像这种长途,还是电车最便利。 电车上,洛枫、沐橙怔怔地看着那栋高耸入云的恢弘建筑渐渐远去,尽管玻璃幕墙上遍是嫩绿色爬山虎,使得整栋建筑显得老旧不堪,可不论是建筑高度,还是工程技术。123。这栋隶属于春城市出入境管理处的伟大建筑,都要领先春城市上百年。 有些初次来这里办理长期签证续期的人,往往会惊讶得合不拢嘴,对于他们而言,这栋建筑简直不可思议。不过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习以为常了。 这是一个既矛盾又异常和谐的时代,人们既对穿梭时空这种超越时代的梦幻科技表示如家常便饭般熟悉,又对一些或前沿或落后的技术感到新奇;既能够接受婚姻自由、男女平等这些进步观念。 。又能够包容某些时空内包办婚姻、男尊女卑的陈腐习俗。 当然,这仅是绝大多数人,也有少部分人,妄图成为推动改革的先驱,想要让整个世界去聆听他的教诲,想要利用信息不对等、科技不对等这种先天优势,去凌驾于万人之上。 电车缓缓驶出,进入春城市内,陆续映入眼帘的是连绵不绝的、陈旧斑驳、却又富有生气的古典建筑,石头做门框,乌漆实心厚木做门扇,门楣上挂有各种招牌,由于是白天,霓虹灯尚且灰暗,不过一到夜里,这里就会变成光的海洋。 从电车内看去,黄包车随处可见,过路行人风尘仆仆。 电车沿着轨道缓慢行驶。君生江南一路上,洛枫貌似不太自在,不停地扭动身体,车上其他乘客纷纷离远,以为他得了什么传染病,有些消息灵通的人脸色一变,打算下一站就下车。 听说‘欧罗巴七十六’爆发了丧尸,一些从春城市前去旅游的人暂时不被允许回来,必须经过严格检查之后才准许放行,不过,即便是确认过安全,也不一定绝对保证,因为凡是丧尸病毒,多半具有潜伏性,眼前这个人——指洛枫,不会马上就要病变了吧? 沐橙嫌弃地看了洛枫一眼,说道:“行了,就一枚芯片而已,刘大爷都说过了,三天以后会自动消失,你担心什么?能不能安静点?保留点精力。” 说完,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正向他们投来意味不明目光的乘客们被她这么一扫,心中发寒,纷纷转过头,装出一副闲聊模样,其实余光仍时不时地向洛枫身上飘来。…。 洛枫一边扭着脖子,伸手去够后脖颈,发现怎么也摸不着那枚芯片,一边难受地说道:“沐橙你帮我看看,那枚芯片到底在哪里?我怎么摸不着?奇怪了,我明明感觉到那老头儿是在这儿划了道口子啊,怎么那么快就愈合了?” 沐橙瞟了他一眼:“你是已经害怕到失忆了吗?你忘了自己愈合能力有多强了?” 说到这儿,洛枫猛地一拍脑门:“对啊,瞧我这脑子。”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递到沐橙面前:“沐橙,保留好这把刀,如果三天以后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拿这把刀把那枚芯片取出来,相信我,那老头儿绝对没安好心。” 话音刚落。123。洛枫忽然挠了挠后脑勺,看向身前,这帮人,躲那么远做什么? 他掏出刀的瞬间,那帮本来就相当警惕的乘客齐齐退后三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有心善胆大的人对沐橙喊道:“小姑娘,你朋友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你要是放心,就先过来,我们来帮你把他送去医院。” 亦有人推了推鼻上眼镜,沉声说:“没用的,这是来自‘欧罗巴七十六’的丧尸病毒,春城市大小医院都对这种病毒束手无策,各位,趁早逃命吧,春城市——” 他镜片上划过一道寒光。 。叹了口气:“完了。” “什么!?”众人震惊。 就连洛枫也张大了嘴,沐橙没好气地把他下巴往上推:“你感染丧尸病毒了?” “没啊。”洛枫茫然摇头。 “那你惊讶什么?”沐橙扶额。 “我就是觉得这人脑洞太大,演技逼真,假以时日,必然是个导而优则演的名人,表示一下我的欣赏而已。”洛枫赞不绝口道。 “嗯?” 那人忽然冲到洛枫面前,与他对视,鼻尖差点碰到鼻尖,“兄弟!知己啊!你怎么知道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知名导演和演员?对了。君生江南兄弟,《春城玫瑰》看过没?” “看,看过。”洛枫勉强道,几乎被那人唾沫星子淹没。 “太好了!怎么样?你觉得这部电影情节如何?冲不冲突?矛不矛盾?” “挺激烈的……” “哈哈哈!知道吗?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春城玫瑰》的编剧傅磊!”那人忽然叉腰狂笑,大拇指尖点了点自己,一脸骄傲。 顿了顿,他忽地皱起眉头,默默地看了眼洛枫,觉得此人甚是眼熟,再看看自己与洛枫之间距离,貌似太近了。 紧接着,他脸色一变,暴退三千丈,找了个角落开始画圈哭泣:“冲动了!太感性了我!我竟然跟一个身上携带丧尸病毒的人贴那么近!完蛋了!我的前途!我的梦想!都泡汤了!都变成镜花水月了!” “他……怎么了?”洛枫讪讪地问。 “编剧嘛,都这样,神经质。”沐橙毫不在意地说。…。 “《春城玫瑰》导演傅磊,竟于一电车上与一男性丧尸病毒携带者进行负距离接触,接触完毕之后抱头痛哭,这究竟是爱情诞生的火花?还是人性背后的扭曲?他们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爱恨情仇呢?请收看本期的《再见科学》。” 车厢另一端的一个角落里,一个面容猥琐、时不时拿舌头舔一舔上嘴唇的青年油腻男人一边邪笑一边双手飞快地在纸上左右开弓,一手撰写报道,一手进行绘画,画中内容竟是车厢内部场景,包括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活灵活现,画功相当精湛。 “这……事态好像逐渐变得不受控制了。”洛枫嘴角微微抽搐,求助似地对沐橙说道。 沐橙面无表情,接过洛枫始终握在手里的那把小刀:“放心吧。123。这帮家伙就是闲得无聊,没事找事做,你都在春城生活这么久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还不了解他们吗?” “呃,也是。” 洛枫被她说服了,原本握着小刀的那只手捏了捏,握感有些虚,这才发觉小刀不见了,顿时着急起来:“沐橙,我刚才握在手里的刀呢?哪去了?” 沐橙嗯了一声,音调稍稍上扬:“你刚才不是说,让我保留着,必要时候给你一刀吗?”她抬起手,小刀如穿花蝴蝶一般在她五指间飞舞。 “原来是被你拿去了。” 洛枫松了口气。 。这把小刀是他父亲走之前留给他的,说是以后也用不着了,留给他防身,洛枫倒是从来都没拿出来用过,但却一直都带在身上,这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算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了。 呸呸呸,这么一说,感觉像他爸死了一样,不过话说回来,这亿万时空,他父亲、母亲这么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了,恐怕得下辈子了吧。 洛枫对这把小刀宝贝得很,其他人想要碰上一下都不能,不过交给沐橙,他放心,他跟沐橙,可以这么说,春城市那么大,能够让他百分百、毫无保留地信任的,也就沐橙了。 哦。君生江南还有叶青藤,那家伙如果不那么傲娇欠揍的话,他也愿意相信。 “咳咳,你们都坐到位子上去,能不能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当司机的?”电车前,一直不说话的司机发话了。 其实他这份工作也挺清闲,电车本来就是按照既定轨道行驶,他所需要负责的,就是当看到一些不要命的行人时,让电车撞,呸,让电车停下来,或者当到达路口、站台时,拉下刹车,让乘客上下车,毕竟这虽然是有轨电车,但也不是那么智能化,算是半自动吧,但总需要个人来操控。 司机师傅都发话了,这些乘客们也只好乖乖坐回原位,只是仍然避开洛枫他们俩远远的。 “喂!”洛枫无奈地看着还蹲在角落画圈哭泣的傅磊,“你既然知道丧尸病毒,就应该知道丧尸病毒感染者的症状吧?我那么正常,逻辑清楚,说话通顺,脸孔也不狰狞扭曲,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丧尸?还有,就算我是丧尸,我还没咬你呢,你怕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傅磊哭泣声戛然而止,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对啊,你又没咬我,我怕什么?”他梨花带雨地看向洛枫,然后惊叫起来。 “哈哈哈!” 洛枫坐回原位,刚才他忽然张大嘴,冲到了傅磊面前,露出一口白牙,吓了傅磊一条,以为洛枫要咬他,这才尖叫。“你胆子也太小了点吧?如果真的碰见丧尸,丧尸都懒得吃你,胆子太小,不够吃。” “丧尸,不是吃脑子的吗?”有乘客小声嘀咕道。 “不是,为什么我们要谈丧尸啊?到底是谁先提出丧尸这个话题的啊!”有人吐槽。 “这帮人……是真的很闲啊。”沐橙闭上眼,想要闭目养神,可听见这些人已经不知道要扯到哪里去的谈话,她的眉头时不时跳动,心中腹诽道。 “呼呼——” 傅磊找了张座椅坐下,捂着胸口,还有点余悸未消。 “斩龙岩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 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123。洛枫一边站起身,一边吐槽道:“司机大叔,你是为了多赚一份工,连电子语音播报这份活都抢来干了吗?”这个声音赫然就是司机师傅的。 “胡说!明明就是机器坏了!”司机师傅扭过头,眼角锐利,俨然一副鹰视狼顾之姿。 “呃——”洛枫心里微寒,拉着沐橙就下了车。 等到电车离开,洛枫对沐橙说:“想不到老周家竟然在斩龙岩,话说回来,传说这里有仙人斩龙,真的假的?那块岩石在哪里?我还从来没来过这儿呢。接过那么多单子,竟然没有一个客户住在这儿,真奇怪。” “抬头。”沐橙声音清冷。 “什么?”洛枫下意识地抬起头。 迎面而来震撼一幕,庞大,遮天蔽日,撼人心魄,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眼前这座山的壮阔恢弘。 “斩龙一役过后。 。这块石头就留在这儿了,上面那些红褐色的,就是龙血,灰白色的就是龙骨,仙人斩了龙,带走了龙尸,但遗留下来的龙骨就嵌进了石头里,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样。”耳畔,沐橙宛如导游一般介绍道。 洛枫长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撼,“这……是岩石?那条龙该有多大啊?恐怕一只爪子就能够把春城市踩碎吧?” “扑哧——” 旁边,沐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直往前去,“你还真信了啊,哪有什么斩龙一役,那都是传说罢了,这块石头也就是大点,历史悠久点,上面那些红褐色、灰白色,早就有人检验过了,就是沉积岩,很多年以前,地壳移动,这块岩石就浮了上来,形成了你眼前这幅奇观,人们为了给它起个好听名字,就编造了一个传说。” “我知道我知道。” 洛枫追了上来,脸上本来有些失望。君生江南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兴致勃勃的自吹自擂:“你别忘了,我上学时成绩也不差,这叫‘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差不多吧。”沐橙轻轻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舆论造势的手段。”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走进了一条难以前行的死路。 “进去吧,闭上眼睛,相信自己能进去,你就能进去,否则你就会撞墙。”沐橙说。 “什么啊。”洛枫嘀咕。 老周家竟然住在这鸟不拉屎、狗不生崽的偏僻地方,光进门就那么麻烦。不过说起来,他们一路而来,也没有看见过任何岔路,下了电车就径直往前走,这么一想,老周家还挺气派,偌大一块斩龙岩,就拿来当他家门口的石狮子,气魄大得很。 他憋了一口气,闭上眼,脚步迈动,直直往前冲去。 呼啦,其实没有这个声音,但就像在他心里响起一样,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膜,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孤岛‘龙冢’,编号‘002’,无价之地。” 沐橙也跟了进来,站在洛枫旁边,她感慨说道:“洛枫,看来你这次还真的接了一笔了不起的单子。” 。 第七章 编号001-泛黄笔记(七) 洛枫和沐橙现在站在一片广袤无边的平原。 他们站在稍高一点的地方,俯首下望,风吹过丛林,带起一道道叶浪,沙沙声令人心旷神怡。丛林中央,矗立着一幢古堡,哥特风格,尖塔耸立。 “那应该就是老周家吧。”洛枫猜测。 一边抱怨,老周也不派个人来接他们,这丛林那么大,要是他们两个迷路了该怎么办? 沐橙迈开脚步朝前走去:“有你抱怨的工夫,我们早就走到了。” “沐橙你慢点!”洛枫抓紧跟上,“这丛林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了,万一里边有点什么毒蛇猛兽,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龙冢吗?”沐橙问。 见洛枫面露不解。123。她说道:“这里埋葬了一条龙,龙虽然死了,但是它尸身余威犹在,所以这里不可能存在任何生命,除了老周。” 被她这么一说,洛枫有点发毛,干笑两声:“这又是你在骗我吧,就跟刚才那块斩龙岩的故事一样,是你编出来的吧。” “这是真的。” 沐橙认真地说,“时空管理局起的名字,你觉得会是空穴来风?” 沐橙这么一说,洛枫脸色顿时肃然起来。 。“所以,你是说,我们脚底下有一条龙尸?”他忍不住低下头,难以想象脚底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居然埋葬着一具庞大到不可形容的森白尸骨,那是属于龙类的——不管是哪个时空,龙类都是食物链终端的顶级掠食者。 “嗯。”沐橙点了点小脑袋,继续说:“我从书上看到过,龙冢极少形成,说是冢,是埋骨之地,然而有人推断,这是龙族为了谋求复活而设立的,它们吸收整个时空的能量,终有一日会从混沌中归来。老周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又是祖宅,忽然想要搬家,有可能就是觉察到我们脚底下这条龙有复苏的迹象,才想要搬离这里的。” “呃……”洛枫牙齿都在发颤。君生江南上牙床敲击着下牙床,结结巴巴地说道:“你的意思,我们脚底下不但有一具龙尸,而且还是一具很有可能会要复活的龙尸?就,有可能,我们说话间,它就会蹿出个脑袋把我们俩一口吞下去的那种我理解的复活吗?” “洛枫,你怕了?”沐橙带着笑意问。 “没有!我怎么会怕!”被她这么一激,洛枫立刻挺起胸膛,底气稍有不足地说,“我就是有点担心,我倒是没什么,就算是条龙又能怎样,它能死一次,就能死第二次,大不了我做一回屠龙勇士就是,倒是你,沐橙,万一你被我们俩大战余波波及了,我就很担心了。” “哦。”沐橙淡淡地说,“没事,你跟它大战,我出去给你搬救兵,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还能有一具全尸。” “不是吧!”洛枫耷拉下了一张脸,“你就这样抛弃我了?”…。 “不然呢?”沐橙斜眼看他,“你不是说担心我被你们大战余波波及吗,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我离开这里,留给你们足够空间,你也不必为了我而捉襟见肘,免得到时候你打输了,被咬碎前,还抱怨是因为我拖累了你。” “我是那种人?”洛枫有点替自己打抱不平。 沐橙点点头:“是,小学时——” “哎哎,打住打住!” 见沐橙又要跟以前一样一吵架就翻旧账,洛枫瞬间认输,垂头丧气地说:“行,那你就走吧,我来替你断后也不错。”说着,啪的一声,他后脑勺一痛,扭头看去,沐橙目不斜视,只是嘴角掀起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微笑。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123。就算这里真有古龙要复活,也轮不到你啊,天塌了有时空管理局扛着。”沐橙觉得有点好笑,“你一个七星体能专精者,还没九星满月呢,想要跟古龙刚正面,估计人家一个唾沫星子就能把你吹好远,你想多啦。” “这……” 洛枫也觉得有点脸红,替自己辩解道:“我就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还有,你也把我说的太不堪了吧,我好歹也是七星体能专精者,勉强也能算是个天才,古龙又怎么样,给我足够时间,我也能把它踩在脚底下。 。到时候把它扒皮抽筋,给你做衣服腰带。” “别说了,你咋那么恶心?” 沐橙翻了个白眼,格外娇俏,“还扒皮抽筋,鲜血淋漓的,你就算送给我我也不穿,恶心死了,穿身上肯定会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就恶心了?” 洛枫一边踩断一根拦路树枝,一边说:“又不是直接拿来给你穿,我肯定要找人来二次加工啊,说起这个,我跟你说,我来的路上查过了,你要去的那个‘欧罗巴六十八’,那里就喜欢拿龙筋啊,凤凰的羽毛啊,独角兽的角啊,这些东西来制作法杖,你得趁早习惯!” “我知道。”沐橙微微颔首。 只听洛枫又说:“我也就纳闷了。君生江南你说他们那里哪来那么多龙族、凤凰和独角兽,是特地开办了一家神奇动物养殖场吗?” “你管人家那么多干嘛?”沐橙太阳穴鼓了鼓,心说洛枫这点从来就没正确过。 “就闲聊嘛。”洛枫讪笑,“再说,我是真的觉得疑惑,发自真心的。” “你查过‘欧罗巴六十八’?”沐橙突然说。 “嗯。”洛枫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就刚才来的路上。” “那你就应该知道,‘欧罗巴六十八’不全是巫师,也有普通人的,所以对于法杖需求不高,有时候一根法杖能够给两三代人用,是能够继承的,也就是说,你说的什么龙筋、凤凰羽毛、独角兽的角,都是远古时代传下来的,总量自始至终就没有发生过变化。”沐橙解释道。 “这样的嘛?”洛枫豁然大悟地挠了挠头。…。 说话间,二人穿林过溪,为了辨别方向,沐橙让洛枫爬上树尖,他是七星体能专精者,爬树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三两下就爬上了树梢,四下张望,微风拂过发尾,古堡塔楼位于他们东南方不远处,不过望山跑死马,以洛枫经验判断,估计他们还得走上一段时间。 “说起来,老周出来一趟还挺麻烦的。” 反正闲着没事,一路上也没有什么蛇虫猛兽阻碍,洛枫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一根木棍,拿在手中用来清道,他一边挥舞木棍,一边挑起话题,“这丛林不小,老周年纪也不小,出来一趟可得喘上好几口粗气,所以说啊,有钱人的辛苦你想象不到。” 旁边,沐橙给他泼冷水道:“忘了告诉你,老周作为孤岛主人,是有权限瞬间出现在任意一个位置的。123。哪怕他在上厕所,只要他心念一动,他就能马上出现在我们面前。” “哈?”洛枫张大嘴巴,脸上露出厌弃,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去什么难闻气味,“沐橙,你这比方也太恶心了点吧,画面感贼强,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吐了。”一想起老周上大号上到一半忽然出现在他面前那“美丽”画面,他就有点接受无能。 话音刚落,他们身前空气忽地振动起来,落叶、碎石不停跳动。 洛枫以为有危险,赶忙将沐橙拦在身后,沐橙神情一动,心中不禁有些暖意。 紧接着,他们身前虚空中走出一人,半秃脑袋。 。五短身材,不是老周是谁? 老周此时正处于一个在系腰带的状态,也不知道他之前在干什么,反正看到他做这个动作,洛枫脸色立即变得古怪,他总忍不住往沐橙刚才那个恶心比方的方向去想。 “老周你这是?” 洛枫暗暗念叨了好几句“这是金主”、“这是金主”,才总算将那幕有味道的画面驱除出脑海,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关心地说道。 老周不明白洛枫什么意思,直到他看到洛枫盯着他身上那一袭丝绸睡衣打量个不停,他才回过神来:“哦,我这是快要睡觉了,你们来的也太晚了吧,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来了,这不,刚才仆人提醒我有人来拜访,我才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仆人……” 洛枫咽了口唾沫。君生江南心中抱大腿之想法更甚。 “这位……”老周视线落在沐橙身上,继而试探地看向洛枫,“是沐神探吧?” “是,是是!” 见沐橙只是点了点头,全然没有自我介绍一番的意思,洛枫赶紧出来打破尴尬,“沐神探她不喜欢说话,老周你多多见谅,不过沐神探的业务能力是整个春城市有目共睹的,你大可以放心,有了沐神探来,不管是妖魔鬼怪,还是有贼人作祟,都不用怕,统统把他们赶回老家。” “那就好,那就好。” 老周连连点头,“沐神探的能力我是相信的,有沐神探驾到,我就放心了。” 一边说,他一边伸手向后虚引,随着他伸出手的同时,周围环境转而发生变化,丛林变成平地,洛枫抬头望去,一幢威严古堡伫立在他们面前,女仆们身着黑白相间的衣服,正在清扫古堡前的草坪,魁梧粗犷的男仆牵着三头犬正在散步。 “欢迎来到我家。”老周微笑说。 。 第八章 编号001-泛黄笔记(八) “好,好大!” 洛枫咽了一口唾沫,不禁有些口干舌燥,心说自己要存多久钱才能买下这么壮观一座城堡啊。 想不到老周看起来平平无奇,其实是一位隐形富豪哇,他压根不需要变卖古董,光凭这一座城堡就足够他衣食无忧了啊——他原先还以为老周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变卖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呢? 沐橙面无表情地从洛枫身边经过。 “闭上点嘴巴,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冷冰冰地说道。 “汪…汪…” 此时,一位男仆“牵”着一条三头犬跑了过来,说是牵,其实是这条三头犬拖着他在跑。 经过洛枫身边时。123。这条三头犬突然停了下来,中间那个脑袋露出好奇的神情,它先是试探性地向前踱了一两步,然后低头拱鼻在洛枫脚旁嗅了两圈,似乎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最后在那位男仆尴尬却又不敢出声阻止的目光中,它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抬起后腿—— 洛枫原本正处于畅想当中,忽地发觉脚面传来一股温热,低头一看,顿时魂飞天外,立刻暴退三丈,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鞋子表面滴落,随着他的暴退,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稀稀拉拉的湿润痕迹。 “老周!你快来管管你家狗啊!” 洛枫脸色十分难看。 。一边小心翼翼地脱下鞋子,生怕沾到一丁点狗尿,一边扯着嗓子对正在向沐橙滔滔不绝地介绍城堡历史的老周呼喊。 两人闻声回头,老周面露疑惑,沐橙脸色不解。 二人视线当中,洛枫身前不远,那条三头犬的三个脑袋统统露出无辜的神情,似乎刚才那一泡狗尿与它无关,而那位男仆则束手站在一旁,低头看地,目光坚定得快要把地面烧出一个洞来。 “小洛!”被人打断了说话,老周语气不太友善,“出什么事了?” 洛枫好不容易才把那只鞋子从脚上拔了下来。君生江南此刻正在用一条左腿蹦跶,他环顾四周,想要找一块茂盛草坪把鞋子上的狗尿擦抹干净。 听见老周的询问,他一边左右横跳,一边向那条三头犬所在方向指了指,骂骂咧咧道:“你这狗,白长了三个脑袋,六只眼睛,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好端端在这儿站着,它突然跑过来在我脚上撒尿,还有你这仆人,怎么也不阻止一下?浪费了我这一双好鞋。” 他惋惜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双正在蒸腾白汽的布鞋,三头犬的尿液酸性极强,多亏他及时脱下,否则有可能连脚指都要被腐蚀了,以他的身体强度,估计也扛不住这种酸性程度。 听到洛枫的埋怨,老周脸上不喜之色消失,先是讪讪地笑了一声:“我家这狗野惯了,小洛你多多包含。”然后转过目光,对那位男仆吩咐道:“十一,还不快点把旺财带走,对了,顺便去仓库里找一双鞋来,鞋码——”他征询地看向洛枫。…。 洛枫冷哼一声:“四十五。” “四十五。”老周快速地重复了一遍。 “是。”那位男仆依旧低着头,抿着嘴,鼻子里挤出一声答应,接着使劲地拽了一下狗绳,那条三头犬似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呜咽一声,就乖乖地跟着一起离开了。 “就这么解决了?!” 洛枫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敢置信地问。 在他视线中,那条三头犬正向他摇晃着黑红色的、毛绒绒的尾巴,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闷。 他觉得老周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过了这条三头犬以及那位男仆,实在是不解气。 按他说,嘴上责骂几句总该要的吧,再不济也得有点惩罚措施,老周这种解决手段实在不足以让他信服。 老周挠了挠头。123。刚想解释,一直未曾出声的沐橙突然发话了:“跟一条狗置气,洛枫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一发声,洛枫立刻缩了缩脑袋,嘟囔道:“那可不是一般的狗,那可是三头犬,看这酸性程度,估计还是纯种。”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沐橙柳眉倒竖。 “没什么!”洛枫瞬间认怂,然后扮作大度地向老周摆摆手,“没多大事,老周你继续跟沐神探介绍情况,我跟在后面,你们不用管我。” 说完。 。他将另一只脚上的鞋子也脱了下来,提在手上,嘴里吹起口哨。 “小洛,你放在地上就行,会有仆人来收走的。”老周依旧不太放心。 洛枫于是就将那只鞋放在地上,赤着脚跟着两人。 见洛枫没有其他事,老周安心地转过身,继续向沐橙介绍这座城堡的悠久历史。 他们身后,洛枫把手背在脑袋后面,随意打量着四周,这座城堡外表看起来十分壮阔恢弘,但里面却是朴素简洁: 墙壁上有不少镂空孔洞,原先应该摆放了不少装饰品;壁砖缝隙有裸露在外的钉子,粗浅看来,约莫有二十余枚,原先应该悬挂了十余幅画像;长明灯时明时暗。君生江南看起来城堡的主人已经没有了长住下去的打算,甚至不往灯盏里添油了。 处处透着人走茶凉的凄凉味道,联想到老周之前说过的搬家,洛枫也就大致明白了眼前景象出现的原因。 三人继续朝前走,洛枫在后边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插话问道:“老周,你在这儿住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想到搬家?” 他觉得奇怪,因为如果换作是他住在这里,恐怕住上几百年也不会觉得厌倦,如此堂皇雍容一座城堡,怎么会有人想要搬走呢? 然而,他是他,老周是老周,老周解释道:“再好的地方,也终归有住厌的一天,就算是仙宫里的神邸,也会向往凡尘俗世的烟火,这座城堡虽然宏阔,但终究比不上仙宫。再说了,树挪死,人挪活,总是在一个地方待着,骨头都要僵化了。这里是不错,但是看来看去就这点风景,实在是太没有意思了。小洛,你要是在一个地方住上几十年,肯定也会想要逃离。”…。 老周絮絮叨叨说了很长一段话,以至于洛枫、沐橙俩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最后用的词是:逃离。监狱里的犯人才会说逃离,这座城堡之于老周,已经等同于一座监狱了吗? “也是。” 洛枫咂巴了一下嘴,啧啧有声道:“不过老周你才在这儿住了多少年?要是我的话,起码得六七十年才会觉得厌倦。你呀,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整个春城市不知道有多少人餐风露宿,连片遮雨瓦片都没有,你倒好,那么大一座城堡说不要就不要了,对了,说起来,这里你是打算一直空关,还是已经卖出去了,要是还没卖出去,我倒是有几个人选可以推荐给你。” 说到这里。123。洛枫变得眉飞色舞起来,虽然他是买不起这里,但是他认识的客户里有买得起的啊,这笔单子要是成了,光是中介费,就足够他赚个盆满钵满了。 “实在不好意思,已经卖出去了。” 老周一句话打破了洛枫一夜暴富的美梦。 他恹恹道:“这样啊,卖给谁了?”垂头丧气的洛枫,没有意识到对于一名中介来说,他此时这个问题涉及了客户隐私,贸然问出来是大忌。 “咳咳!”一旁,沐橙清了一下嗓子,将老周注意力引到她身上。 她随即说道:“周老先生。 。我之前听洛枫说,你在这座城堡里遇到过一些怪事,能否与我详细说说?” “什么周老先生,叫我老周就行。” 老周先是笑着摆了摆手,听到沐橙的话以后,他的神情旋即变得严肃起来,音量也随之减小,似乎怕打扰到城堡内那些也许正在暗暗窥视他们的未知存在,眼球朝四个方向转了一圈,也不知道在顾忌一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怪事啊,是有那么几桩。之前也跟小洛说过。不过说来也怪,自从把那玩意——” “就是那本笔记。”洛枫在旁补充。 “对。君生江南那本笔记。”老周点头,眼睛不自觉地往上瞟,声音变得更轻,“自从把这本笔记给了你们,我这里太平了不少,没给你们之前,每到半夜里,旺财,就是刚才那条三头犬,总会对着窗户狂叫,每每我被它吵醒,就会往窗口看,然后就看见一个白衣人影悬在窗户外面,我的房间在三楼,又正对悬崖,地下是深渊——” “这很容易做到。”洛枫打断道,“如果不是鬼怪,而是人为,只需要用一条麻绳,一端缠住城堡塔尖,一端缠住腰,就能办到。” “我也这么想过。” 老周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问题是,有一回我壮着胆子把窗户打开,那白衣人影就消失了,我把头伸出窗外,往上看,什么都没有,往下看,也什么都没有,这人就凭空消失了,你说要是人为,他是怎么办到的?” “会不会是通过光影效果?”洛枫推测道。…。 “什么?”老周一怔。 洛枫解释道:“就是那种投影仪,老周你之所以白天看不到那个白衣人影,也许是因为白天光线太亮,投影仪发挥不出效果,只有晚上,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它才能奏效。” “有可能。”沐橙赞同道,“不过如果是投影仪之类设备的话,要么是从室内投影,要么就是从室外投影。” “室内不可能。”老周插话道,“我房间里基本上全都搬空了,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那么就是室外咯。”洛枫接话,他摩挲了一下下巴,皱眉道:“可也不对,老周那你又说你房间窗户外面是悬崖峭壁,它要从哪里投影呢?” 三人沉默。 过了半响,三人走入会客厅,老周示意洛枫和沐橙坐下,自己则去准备茶点。 不多时。123。老周端着一个镀银盘子走了过来,盘子上有一只镶金茶壶以及三只陶瓷杯盏。通红色茶浆倒入陶瓷杯,茶香扑鼻,他将两只陶瓷杯递到二人面前,二人双手接过。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老周歉意地说。 “已经很好了。”沐橙柔声道。 她这一说,让旁边刚想吐槽的洛枫立刻止口不言。 趁沐橙正在品茶,洛枫抓紧机会问道:“老周,你怎么说也是一座城堡的主人,怎么这倒茶的事还需要你亲力亲为,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你有那么多女仆。” “哎……” 老周叹了一口气。 。解释道:“那些不是我的仆人,那是下一任城堡主人派过来清扫的。整座城堡,我唯一的仆人就是刚才你们见过的,他叫十一,跟了我十几年了。 我这儿平常也没有什么客人,再加上我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所以十一主要就是负责照顾旺财。像门口的草坪啊,那些家具、古董、装饰品还有画像的清理以及修缮,我从来不管。 你们今天来,其实算是挑了个好日子。那位下一任城堡主人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要是这座城堡还没有卖出去的时候你们来,估计会被这里的脏乱差吓一跳。” 看见听到他的话,赶紧放下手中杯盏,瞪大眼睛检查杯盏是否干净的洛枫,老周笑了笑说:“干净的,这是那些女仆清理过的。君生江南我偷偷拿来用的,包括这红茶,都是那位下一任城堡主人提前储藏在这儿的。我可没有这种闲情雅致。” “怪不得!” 听到老周解释,洛枫放心地喝了口茶,惬意地呼出一口气道:“这茶是真好,不过老周,你确实没什么情调,这种茶壶,这种盘子,这种杯子,每一样都是好东西,可你却把这三样东西搭配在一起,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合着你走的是混搭风?” “嘿嘿。” 老周尴尬地挠头笑,“我就是一介俗人,看见什么拿什么,哪管什么搭不搭的。” 就在二人谈话间,一直沉默饮茶的沐橙放下杯盏,朱唇间呼出一口热气:“除了白衣人影以外,老周,还有什么怪事?” “不是。”洛枫有些不解,“沐橙,白衣人影咱们就不管了?” “……” 沐橙纤指扶额,无奈道:“谁说不管了,总要先把情况问清楚吧。” “哦哦!”洛枫恍然大悟,手掌摩挲了一下后脑勺,嘻嘻笑着。 。 第九章 编号001-泛黄笔记(九) “怪事嘛。” 老周摩挲着下巴,他的下巴跟他的头顶一样没有几根毛,胡子拉碴,银白色的,隔着一段距离望去,就像是白日晴空中几点星光。“沐神探,小洛应该都和你说过了,大致上就是这几件,半夜窗户外有白衣人影,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经常会有一闪而过的鬼影,不过后者这几天不怎么见到了,对了,旺财最近经常好端端的突然对着一个方向狂吠,这算不算怪事?” “旺财平时脾气温顺吗?”沐橙问。 “温顺!很温顺!”老周语气肯定,“旺财是我二十岁时候我的父亲留给我的,那个时候它还是一条小狗,我养了它三十多年,一直很乖很听话,对我。123。对十一,甚至对你们这些陌生人,它也从来不叫喊,不咬人。” “那它刚才还在我脚上撒尿?!”洛枫听了有些不相信。 “这个……”老周有些语塞,勉强辩解道:“那也许是它向你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 “我只听说过,狗用撒尿来标注领地,还没听说过用撒尿来表达友好呢!”洛枫忿忿不平地嘀咕。 “周先,老周,你觉得自己最近精神状况如何?”沐橙看着老周十分认真地问道。 “沐神探。”老周语气有些变化。 。带着几分不解地说,“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出现幻觉了?” “有一定可能。”沐橙一板一眼地回答道,见老周皱起了眉头,她恳切真诚地解释道:“老周,你不要激动,现在我们都还处于调查阶段,我做出这种假设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听了她的解释,老周眉头稍稍松弛,但依旧蹙着,不太满意地问道。 “第一,我听洛枫所说,老周你在来沐风事务所之前去过一次青藤灵异事务所,这个情况是否属实?” “是,我是去过。”老周不置可否。 “叶青藤,也就是青藤灵异事务所的话事人,他判断你的这本笔记本上并没有灵能存在。君生江南对不对?” “对。”老周点了点头,“但是,我认为,是他水准太低,而这本笔记本上蕴含的灵能又太强大,所以他检测不出。” “好,那我们暂且先将这个可能性放在一边。”沐橙并未与老周在“叶青藤灵能者等级是否过低”的问题上纠缠,转而说道,“先前老周你说,你已经将这座城堡卖出去了,我想请问你,你在这座城堡里住了多久?” “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吗?” “这你不需要管,我只需要你如实回答。”沐橙面色不改。 “五十多年,准确来说,是五十七年。” “你对于搬离这座城堡的态度,据我刚才观察,应该是很急切的,是不是?” “当然。”他被沐橙问得越来越迷惑了,“不是,沐神探,我尊称你一声沐神探,我想知道你问的这些问题跟我来找你们解决这些怪事有没有关系?我怎么觉得毫无关联呢。”…。 “老周,你刚才说,你父亲将旺财,也就是那条三头犬留给了你,这座城堡,是不是也是他留给你的?”沐橙答非所问,继续按照她的思路询问。 “是,不仅仅是他留给我的,我的家族十八代单传,每一代都住在这里,打我祖父那一代起,就已经住得有些厌倦了,等到了我父亲那一代,他跟我母亲生下了我,把我抚养到二十岁以后,就离开了这里。严格来说,这座古堡已经有一千多年历史了,算是我家族的祖宅。” “好。”沐橙颔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么老周,对于卖掉这座城堡,也就是你们家族的祖宅,你表面上看似快意欣喜,可实际上,你的内心中有没有几分愧疚,或者说。123。惶恐?” “这……” 老周沉吟了两秒,脸色微微变化,忽地他站起身,对沐橙、洛枫二人说,“沐神探,小洛,我请你们来是调查古堡里这些怪事的,如果你们执意认为我是因为卖掉了这座城堡而心中愧疚,从而精神状态不佳,生出了幻觉,那么就请你们离开。” “别啊!” 洛枫立即跳了起来,站在沐橙与老周之间,赔笑道,“别生气,别生气,老周,沐神探她就是做出一个合理猜测,做生意嘛,大家都有商有量的,这样。 。今天晚上,就由我来住在老周你的房间,看看老周你说的那个白衣人影还会不会出现,到时候再来判断是不是真的有妖魔鬼怪,或者贼人作祟,怎么样?” 老周气鼓鼓的,不说话。 洛枫赶紧回头看了一眼沐橙,示意她赶快说点什么,这可是一笔大单子,可不能就这么泡汤了。 沐橙接收到他的眼神,无奈会意,开口说道:“洛枫说的不错,我就是基于收集到的线索做出一个合理推测,并不代表我个人想法,老周你不要激动,今天就让洛枫睡你房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我们亲眼见过那个白衣人影之后,这个案子才能继续下去。” 沐橙一说话。君生江南相当于给了老周一个台阶,他登时脸色变化如常,也没有坐回去,直接伸手做出虚引姿势,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领你们去我房间看一看,你们毕竟是专业的,也许我找不到什么异常,你们却能找到呢,说不定呢,哈哈。” “好,好。”洛枫也有样学样地干笑道,顺势捧场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古堡,老周你可得带我好好见识一番。”说着,他第一个跟上,同时回头对沐橙比了一个噤声手势,意思是接下来让他来交流,沐橙就负责观察、收集信息就行。沐橙对他撇了撇嘴,但也没说什么,安静地跟在洛枫身后。 三人循着螺旋楼梯到达二楼,站在二楼中央的栏杆处往下观望,正好能够看见城堡正门。走过这一截栏杆,是一段狭长廊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扇房门,木质表面破败老旧,但通过其上纹路,依稀能让人感受到它原先的精美华贵,房门斜角相对,统统紧闭。…。 老周介绍说这座硕大古堡一共有九十四个房间,但是只有四个房间能够使用,很多房间都已经存在破损或者地板塌陷的情况,不过听说古堡的新主人已经打算找人来进行翻修。 洛枫咋舌:“九十四个房间?!那位新主人,是打算把这里改建成豪华酒店吗?他是能分身千万还是怎么,这么多房间,够他住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周耿直摇头,“话说回来,据我父亲还有我祖父说,我的家族最繁荣昌盛的时候,九十四个房间还不够用呢,小洛啊,你到底是见识太浅。” “不是!”洛枫被他批驳得有点不太服气,“老周你不是说你十八代单传吗?哪来的这么多人?!” “我是十八代单传。123。但不代表我祖上没有其他亲戚啊,另外,仆人,马役,甚至是用来堆放杂物,这些都是需要足够空间的,这么辽阔一座孤岛,全部都是我家的,光是打理、修缮,不需要人力、物力吗?我虽然是惫懒,不愿意操心这些杂务,但是我祖上却是有人能够将这些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洛,你要知道一件事,房子,房间,甚至是钱,从来都是只嫌太少,不嫌太多的。” “……” 洛枫被老周说得羞惭得低下了头,有钱人的快乐他想象不到。 。他觉得一个人一张床就已经足够了,可是有钱人不把房间当房间,不把床当床,这让他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他两位狂浪不羁的父亲母亲虽然已经很尽心尽责地给他留下了一间将近倒闭的事务所,但是从小到大他就没有体会过有钱人的生活,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循着廊道左拐右转,不晓得走了多久,洛枫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老周,你记性那么好?” “怎么说?” “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复杂的路线的?” “哦,你说这个啊,我不需要记住啊,我每次回房间,都是直接瞬移回去的。” “……”洛枫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君生江南不敢置信地问:“那你干嘛不带我们瞬移过去?” 老周咦了一声:“小洛,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带你好好见识一番的吗?” “欧,我服了!”洛枫夸张地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很想大声喊出来:“我就是跟你客套一下,没必要,你真没必要当真的!” “行吧。”洛枫强压下火气,挤出笑容,“老周,我觉得我已经见识得差不多了,咱们直接去房间吧,我等不及了。” “等等。”这时,沐橙说话了。 “怎么了,沐橙?”洛枫扭头看她。 “我们最好还是走上一遍。”沐橙淡淡地说。 “为什么?”洛枫不解道。 “洛枫,你忘记上学时候老师是怎么教你的了吗?到达一个新环境,最好还是熟悉一下逃生路线。哦对,这你肯定不记得了,因为你每次出去执行任务都不按照逃生路线跑。”沐橙面无表情地讥嘲道。…。 “咳咳。” 感受到老周惊疑不定的目光,洛枫尴尬地咳嗽两声,辩解道:“老周你不要担心,我们都是专业的,不过出去执行任务嘛,你懂得,有时候变化赶不上计划,必须学会变通。对,学会变通。” “你的学会变通的代价难道就是——” 沐橙刚想继续扎心,就被脸色剧变的洛枫打断了,“好了,我们继续走吧,老周,离你房间还有多远?有没有捷径可以抄?” “让我看看。”老周闭上眼。 “他在干嘛?”洛枫满脸纳闷,转过头对沐橙问,同时想要以此来转移沐橙注意力,让她别在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上消耗精神了。 “作为孤岛主人,整座孤岛的地图全部在他的脑海里,他应该是在查看这座古堡的地图。”沐橙判断道。 “这么厉害!?”洛枫张大嘴,“那他在这里岂不是和创世神一样了?” “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沐橙纠正道。123。“如果将孤岛比作一台计算机,那么他只能算是这台计算机系统的一名用户,而且仅仅拥有只读权限,不能够修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见洛枫满脸迷茫,她叹了口气,敷衍道:“算了,你只需要知道,老周他是一名既不能够创造也不能够毁灭的创世神,他所能够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能够看到这座孤岛的一切情况,但是不能改变。” 顿了顿,沐橙恨铁不成钢地说:“洛枫,你真应该多看看书了,等我去上大学了,你该怎么办?” “不是说了嘛,我陪你一起去上大学啊,到时候我们就把沐风事务所开到‘欧罗巴六十八’去,争取把沐风事务所的名头打响,春城市太小了,赚钱机会太少。 。我们是时候找一个更加广阔的市场了。”洛枫笑嘻嘻地说。 “你怎么去?”沐橙无奈地看着他。 洛枫眨眨眼,“啊咧?什么怎么去?” “我是教育签证,能够住上十年,你呢?你是打算办理时空移民吗?” “这……”洛枫小声嘀咕,心虚地摆了摆手,“这你不用管,山人自有妙计,我总会有我的办法的。” “找时空掮客偷渡?还是打算先拿着临时签证去了‘欧罗巴六十八’,然后改头换面,躲避时空管理局的追捕,自此过上逃亡人生?”沐橙拆穿了他的谎言。 “沐橙你!”洛枫咽了一口唾沫,“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知道我想这么做的?说起来,我还真认识一位时空掮客,物美价廉,信誉保证,改天我去找他问——” “洛枫!!”沐橙终于忍不住大声起来。君生江南“你能不能认真点!我在跟你商量一件很严肃的事!” “那,那……”被她一喝,洛枫顿时变得嗫喏,“那就办个时空移民呗,我又不是不能办。” “你忘了你爸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你了吗?!”沐橙无力道。 “交代什么了吗?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洛枫装傻充愣。 “在春城市生个孩子,维持洛家血脉不灭,声名不堕,你忘了吗?” “这么中二的话你也相信?” “洛枫!” “好啦好啦,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生呗!” “你和谁生?!” “和你——” “找到了!” 正当洛枫顺势说出心里话,而沐橙面色通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的时候,老周突然睁开眼说道。 迎接他的,是洛枫瞟过来的一记哀怨眼神攻势,以及沐橙不停上下起伏的胸膛。 发生了什么吗?老周云里雾里,挠了挠头继续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亏我在这里还住了几十年,竟然今天才发现这座古堡里还存在一条通往我房间的密道,咱们去看一眼吗?” 。 第十章 编号002-白衣人影(一) “以前没有吗?” 沐橙觉得奇怪,语气毫无波动地说着,只是仍旧泛着些许红霞的脸颊出卖了她心头湖畔之上荡漾开来的涟漪。 洛枫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过于坦露直白,于是补救式地附和道:“是啊,老周你可是这座孤岛,这座古堡的主人,在这里住了五十多年了,怎么会连有条密道通往自己房间都不知道?我觉得,我是说我觉得啊,这条密道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和那躲在暗中装神弄鬼的人有关,咱们必须得去看看!” 被他们这么一说,老周心中也觉得诡异头道:“有道理,虽然说我对这座古堡一直不怎么上心,但是再怎么说我也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123。不应该不知道这条密道的。” “对啊!”洛枫自己同自己击了一下掌,忽地,他脸色变化,语气带着几分古怪地说:“不会是有人当着你的眼皮子底下挖了一条地道吧?那也太恐怖了!”老周是能够看到这座孤岛上发生的一切事的,却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修筑了一条通往他房间的密道,这种能耐,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老周自己也被这个可能性吓了一跳,“不太可能吧,挖地道那么明显的动静。 。我就算再不上心,也应该觉察到吧!” “老周,你刚才说是有仆人通知你我们来了,请问这位仆人是——”沐橙突然插话说。 “哦,是十一。” “刚才没有想到问,请问这位十一,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单纯是主仆吗?”沐橙追问道。 话音刚落,沐橙注意到老周瞳孔明显地收缩了一下,他眼神稍稍闪躲,一两秒过后才恢复镇定,说道:“不能称作是严格意义上的主仆,我跟十一,更像是好友,或者说兄弟。” “兄弟!?”洛枫惊讶地看着他,“如果我先前没有看错的话,他顶多三十多岁吧,老周你可要五十多岁了。君生江南你们俩是忘年交吗?” 老周爽朗地笑了两声,摇头道:“那小洛你是判断错了,十一虽然是比我小,但也没有小那么多,就四岁,我四岁那年我父亲将他带了回来,作为我儿时玩伴。后来,我双亲离开之后,他留了下来,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与他相依为命,我又是一个比较懒散的人,很讨厌处理事情,所以我就把‘龙冢’的掌控权的一部分转交给了他,说句夸张的,要是把这座孤岛比作一个山寨,那我是大当家,他就是二当家了。” “比你小四岁,那他最少也得要……”洛枫掰着手指头在计算。 “……五十一!”一旁,沐橙兀然说。 “年近半百了,看不出来啊,这养生功夫可真是够吓人的。”洛枫啧啧称奇。 老周哑然失笑:“可能是种族天赋使然吧,我父亲离开前说过十一他是,是,哎,年纪上去了,记性差,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长生种吗?那可不多见。”沐橙轻轻点头。 “对了,沐神探,你问我这个问题不会是怀疑十一他有问题吧?”老周突然说。 沐橙刚想回答,洛枫就插空说道:“怎么会!老周你不要多想。沐神探她这是职业习惯。怀疑每一个值得怀疑的人,这是她作为侦探的专业素养。实话实说,我也有点怀疑十一,不过刚才听老周你这么一说,我的想法发生了转变,我觉得你这位朋友应该不会有问题。” 说完,洛枫觉得自己心很累,既得提防沐橙说出一些直言直语,又得抚慰老周这位上了年纪的中年人的玻璃心,想要一夜暴富怎么就那么难,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馅饼可以掉下来让他也咬一口吗? “哦。123。不是,小洛你误会了。” 老周摆手,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也怀疑十一他有点问题。” “啊咧?”洛枫愣愣地看着他。 “哪里有问题?”沐橙问。 “说不上来。”老周皱起了眉头,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沐橙、他们两人解释,“我就是,一种直觉,觉得他跟以前相比有点不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好吧。”沐橙原本微微发亮的眼神稍显黯淡下来,接过话茬说道:“接下来我会注意这一点的。 。那么老周,就请你先带我们去那条密道看一眼吧。” “哦,好。” 三人继续前行,半响过后,他们来到一间盥洗室前。 这间盥洗室位于古堡南面,位于四楼,高科技设施齐全,保留下来的裸露石制地板、墙面似乎在讲述它的悠久历史,碎花琉璃窗户半开,能够看见堡外草坪,以及护城河,灰鸭与天鹅在河面悠闲地游荡,女仆们正在清扫草坪,落在下望视线中化作一个个黑白小点。 “这边已经开始翻修,二位在这里稍等,我让建筑工人们先去休息一会儿。”老周对沐橙、洛枫说。 “好的。”沐橙微微颔首。君生江南洛枫站在一旁,正在东张西望。 等到老周走远,洛枫这才说道:“沐橙——” 他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沐橙冷冰冰地打断道:”有事?!” “……我就是想说,这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了。”洛枫有点无辜地眨眼。 以为洛枫是想继续先前那个话题的沐橙脸色微红,语气稍微缓和一点:“你也这么觉得?你觉得是鬼怪,还是人为?” “还不确定。”洛枫微微摇头,“希望是人为,鬼怪的话我们还得回去找叶青藤帮忙,对付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是不喜欢,但是术业有专攻嘛,他要是肯来帮忙,我就分他点钱,他要是不肯来帮忙,我们就放弃这笔生意。不过他多半是会来帮忙的,毕竟沐橙你在这里,更何况,叶青藤可比我们缺钱,灵能者想要晋升,需要的资源可是一笔天文数字。”洛枫分析道。…。 “什么叫我在这里?”沐橙心里不舒服。 知道自己说错话的洛枫脸色微变,赶忙扯开话题道:“哎,我觉得肯定是人为,一想到要分钱给叶青藤那家伙,我心里就一百个不情愿。” 话虽如此,可是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洛枫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早晨起床洗漱时在盥洗室镜中瞟见的那抹白影,心中不禁猛烈跳动一下,心说千万别是妖魔鬼怪,他是当真不愿意看到叶青藤那张冰锥脸。 此时,老周已经将这一层的建筑工人们统统清走了,他缓步走了过来,说道:“好了,我们可以进去了。” 沐橙、洛枫二人于是随着老周迈步而入,洛枫说道:“翻修这么庞大一座古堡,应该需要不少钱吧。” 老周说:“我也不太清楚。123。我们是以物换物,对方是将另一座孤岛作为交换,想必也是不缺钱的主儿。” “以物换物?” 洛枫觉得自己头有点晕眩,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么做生意的吗?一座孤岛已经是无价之地,你们却像孩童之间互相交换玩具一样换来换去,未免过于儿戏了吧?不过转过头来仔细想想,洛枫又觉得,好像除了这种以物换物的方式以外,也没有其他办法能够准确估计出一座孤岛的精确价值,这确实是最省事的一种方法,尤其是对老周这种懒散人物来说。 三人步入盥洗室。 那位古堡新主人看起来很有品味。 。在新添加入高科技设施的同时,还保留了古堡的原汁原味:直棂窗、古铜吊灯、裸露的木制横梁、墙面是裸露的石头……这间盥洗室已经翻修完毕,不过处处还停留有遗留下来的建筑工具,灰尘遍地,沐橙以手掩面,洛枫连连咳嗽,他有点气管炎,不怎么习惯这种尘灰刺激。 老周倒是面色如常,他率步走在最前,左右环顾一阵儿。 “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密道存在的地方啊。”洛枫的嗓子仿佛卡着浓痰一样,含糊不清地说。 “稍等。”老周举起手掌,示意洛枫稍安勿躁。 片刻过后,他走到洗手池前,洗手池正前方镶嵌有一面银镜。君生江南青铜边框。 他将双手置于青铜边框之上,然后微微发力,洛枫、沐橙二人站在他身后,等了三四秒,也没有见到任何异状,听到任何响动。 洛枫忍不住问道:“老周,你就没有几根头发,没必要端详这么久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老周喘了三口粗气,额头划下两道黑线,“密道入口就在这面银镜背后,我是想把这面银镜取下来。” “那你取呀,站着不动是什么意思?”洛枫不解风情地直白说道。 “……我取了,但我缺乏锻炼,力气太小。”老周很不情愿地说。 “你早说不就完事了!”洛枫无奈地摇了摇头,径直走上前,替代过老周位置,双手把住镜框,同样是微微发力,紧接着就看到墙面微微一震,横梁落下星点尘灰,洛枫向后倒退几步,手里抱着那面银镜,而银镜原先所在位置,此刻坦露出一个椭圆形洞口,里面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往何处。…。 将银镜倚着墙根放下,洛枫大气不喘一口地说道:“还真的在这后面。” 然后他奇怪地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老周以及脚步未动的沐橙,问道:“进去呀,等什么呢?” “你先进吧。”沐橙面色不改道。 “为什——”洛枫刚想问为什么,就忽然恍悟似地大声说道:“沐橙,你是不是怕黑!?” “没有!”沐橙撇过头,嘴硬道:“我们俩之间我负责动脑,你负责动手,不是一向如此吗?” “也对。”洛枫没有继续拆穿沐橙,给她留了一个台阶。 转过头,他对老周说道:“那老周你怎么不进去,你脑袋里可是有这一整座古堡的地图,你怕什么?” “……呵呵。”老周默然不语,兀然干笑两声,“是我请你们来的,打头阵怎么也得你们先进去吧。” 见此。123。洛枫仰天长叹一气:“怂就直说嘛。” “快进去!”沐橙与老周眉头直跳,异口同声地喝道。 与此同时,沐橙还出脚踢了洛枫屁股一下,将他踢得直接一个踉跄,扶住洗手池,身子随着惯性向黑黢黢的洞穴里面冲去。 “哎呦哎呦哇靠,什么东西,啊——” 一阵儿骂骂咧咧,声音逐渐飘远,最终消失不见。 “如果单单从地图上来看,这里面应该是一条滑道。”老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说道。 “难怪。”沐橙轻声自语。 “那么,接下来,就请沐神探紧随其后吧。”老周后退半步。 。落到沐橙身后,彬彬有礼地说道,那态度似乎是在把一项荣誉转赠给沐橙一样。 沐橙嘴角微微抽搐,望着那个黑黝黝洞穴,却步不前。 要不是老周是客户,是金主,她真的也想像踹洛枫一样把他也踹进去。 “沐神探?”身后,老周丝毫没有感受到前方少女心中正在汹涌燃烧的邪念,依旧不怕死地怂恿道。 终于,在默念了好几遍静心诀:“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之后,沐橙迈开脚步,走到洗手池前,然后冷冷说道:“我是女生。” “……漂亮的女生?”老周不明白沐橙突发此语是什么意思,脑筋急转小半天,才试探性地回了一句。 结果。君生江南沐橙心头无名火更甚,心说这中年老男人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然而,依旧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这是客户,这是金主。她只好补充道:“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回避?” 老周还是不明白,就在此时,他看见沐橙今日穿了一条碎花洋裙,突然恍然大悟,红着老脸,一边讪笑,一边走出了盥洗室。 等他离开以后,沐橙这才一手提起裙子,一手扶住洗手池边缘,深呼吸数次,鼓足勇气,进入了黑暗当中。 “沐神探?你好了没有啊?” 盥洗室外,老周小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如此询问了数次之后,他确认沐橙应该已经进入密道,这才敢进来。 站在漆黑洞穴前,他犹豫了三分钟,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光秃秃脑门,自我安慰道:“我这不是胆小,我出钱了,凭什么要我冒这个险呢?”如此想着,他便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离开了盥洗室,打算前往楼下,跟正在休憩的建筑工人们说一声,让他们暂时先别进入那间盥洗室。。 第十一章 编号002-白衣人影(二) 就像是老周说的,这条密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条滑道,一段倾斜一段平稳,先是下坠,再是上升,借助惯性,以及动能守恒,能够让人在短时间内从城堡南边移动到城堡北边,是一条不折不扣的捷径。 洛枫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移动之势逐渐稍缓,等到完全停歇,由于一片漆黑,他先是用双手试探性地摸索了一下身下地面以及周围环境,再而艰难地站了起来,使劲搓揉了一下发热变形的脸颊。 被沐橙猝不及防的背后一脚,他是以前扑姿势进入密道的,全程依靠脸刹,得亏他是七星体能专精者,皮糙肉厚,结实耐用,不然肯定会受伤。 啪嗒——洛枫自后腰取出一只火机。123。摁亮,些微火光将四周照亮,范围约是半径一米五左右的一个圆。 附近不远处有一丛茅草堆,洛枫判断应该是修筑这条密道者为他自己而准备的,因为洛枫他看似瘦弱,可实际上体重远高于常人,所以滑出密道后的落点会稍远一些,以至于他没有能够落到这一丛茅草堆上。 这时,洛枫忽然听到些许微不可察的响动,是从密道里面传出来的,他意识到应该是沐橙或是老周紧随其后,跟上来了,与此同时,他想到这两个人的身体素质远没有他那么皮实。 。于是脸色一变,神色变得专注起来,紧盯通道方向,摩拳擦掌,打算将二人接住。 风声呼啸,越发靠近。 洛枫如同点燃了引信,静待炮弹离开炮膛的士兵,目光灼灼。 约有六七秒过后,密道当中冲出一道纤瘦人影,是沐橙,她身体紧绷,直挺挺的,就像是顺着河流急行的一支木舟,突然遭遇瀑布斩断去路,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前行。 “沐橙别怕!” 一道熟悉声音驱散了她内心阴霾。 她怯生生地睁开眼,洛枫站在她身前不远处。 然后,洛枫张大嘴巴。君生江南眼睁睁地看着沐橙从他头顶飞过,最终落在了那丛茅草堆上,不过落点稍差,险些就要屁股着地,那一袭漂亮精致的碎花洋裙被拖拽出长条形的破洞。 “……我如果说这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沐橙她会不会相信?”洛枫打了个冷颤,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嘘寒问暖道:“沐橙你没事吧?不瞒你说,我都计算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落在这里!” 沐橙双眸紧闭,长长睫毛微微扇动,于洛枫看似关切实则担心挨打的惶恐视线中,她悄悄握紧拳头,然后听声辩位,狠狠地向着身体上方掼出一拳。 轰!正中靶心! 洛枫啊呀一声,捂住鼻子,松开手之后,一掌心的鲜血。以沐橙实力是无法破开他身体防御的,这是他调动身体内部血气逼出来的鼻血,他知道不流一点血,这事今天是过不去了。 沐橙嘴角露出满意笑意,缓缓地睁开眼,四周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啪嗒。火机先前不巧熄灭了。洛枫将它重新打燃,接着拿另一只手将蓝紫色火苗包围住,不让风将它吹熄,作献媚状,凑到沐橙眼前。 瞪了洛枫一眼,沐橙自知正事要紧,便不与他继续追究。借着火光,她瞧见洛枫满脸是血,内心一紧,摸索腰肢两侧,拽住一段裙摆,然后用力一扯,将撕下来的布条递到洛枫眼前。 “沐橙,你这是干嘛?诱惑我吗?”洛枫不解风情地说。 沐橙恼羞成怒,将那截撕下来的布条恶狠狠地往洛枫脸上一甩:“把你脸上的血擦擦干净,血腥味道重了,容易引来一些别的生物。” 洛枫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接过那截布条,一边擦拭。123。一边抱怨道:“就没有纸巾吗?” “你以为我们是来秋游踏青的吗?!”沐橙不回头地说道,她正在观察四周环境。 他们现在所处的是一方石室,沐橙从洛枫手里拿过火机,沿着墙壁行走,不多时,就找到了一盏油灯。没有着急点燃,沐橙将火机凑近了一点,拿指尖沾了一点里面的灰烬,放在鼻下闻了闻。 “是什么?”洛枫探头问。 “应该是白磷。”沐橙细细搓捻,由于火光是红黄色的,以至于这点灰烬也被渲染得呈现红黄色。 。不过基本能够判断出,本体应该是白色粉末,是白磷燃烧过后的产物。 “那是什么?”身后,洛枫毫无羞耻地问出了一个让沐橙眉头狂跳的问题。她压抑火气,耐着性子解释道:“一种易燃物质,古人制作长明灯时会用到。洛枫,你真应该回学校补补课了。” 洛枫打着哈哈:“这不是有你在嘛,其实我都知道,我就是想给你一个展示的机会!” 沐橙面不改色,默不作声地向后肘击,正中洛枫下肋骨。 哎呦!洛枫也是面不改色,配合地惨叫一声,然后毫无间断地说道:“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下来。君生江南老周他人呢?” “可能是害怕,没有跟着一起下来。” 沐橙尝试将灯芯点燃,然而没有成功,灯油和白磷全部都已经燃尽。这间石室像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的样子,或者说,来的人能够夜视,所以根本就不需要点灯。 “这老小子,胆子也忒小了点吧。” 洛枫忿忿不平地埋怨,“他不来,我们怎么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别忘了,他是出钱了的。” 沐橙冷不丁提醒道,“再说,他请我们来,是为了解决问题,如果什么问题都需要他,那找我们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能够少解决一个问题也是好的啊。”洛枫反驳道。 沐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继续专心致志地在石室中寻找离开这里的线索。 这不是一间密室,老周事先说过这条密道通往他的卧室,那么就肯定在某处存在机关,他们要找到它。…。 洛枫寸步不离地跟在沐橙身后。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沐橙斜睨他。 “我这是在保护你,万一突然蹿出点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挡。”洛枫大义凛然道。 沐橙指着那条破损得不成样的碎花裙子:“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咦,那里好像有点奇怪,我去看看。” 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失去了可信度,洛枫摸了摸鼻子,迅速遁走,免得被沐橙抓住小辫子,逮着他像训儿子那样训。 他要走,也不能走太远,必须靠拢在沐橙三米左右半径之内,如此还能依稀看到点东西,远了就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如同瞎子摸象盲人过河,洛枫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索了一段时间。123。见毫无所得,便果断放弃,一边叮嘱沐橙悠着点,千万别触发什么万箭齐发之类的变态机关,一边走到茅草堆前,身体向后栽倒,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反正脑力活沐橙负责,体力活他来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就是洛枫简单而纯粹的人生信条。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等到沐橙将整间石室都检查过一遍,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摁遍了每一块墙壁,拧动过每一个看上去似乎能够转动的疑似机关装置。 。最终一无所获。 “洛枫,该你出马了。”沐橙轻轻地按摩眼角,长时间摁住火机,以及注视火光,让她的手指与眼睛处于过度疲劳状态。 “洛枫?” 没有人回答,沐橙疑惑地转过头。 就看见洛枫躺在茅草堆上呼呼大睡,嘴角挂着惬意笑容。 “洛-枫!” 冰冷、决绝、毫无感情波动、甚至能冻结成冰块的两个字自沐橙牙齿间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另一边,茅草堆上睡得香甜,不晓得在做什么美梦的洛枫咂巴了一下嘴巴,浑然不知道浩劫将至。 沐橙气势汹汹地朝洛枫走了过去。君生江南来到近前,她刚要发作,忽地轻咦一声,低下身子,将火机拿近,但是由于是茅草堆,极易点燃,所以得避开一段距离。 地上似乎有某种玄奥纹路,顾不得找洛枫麻烦,一手高举火机,一手将地上茅草拨开。 渐渐地,一幅神秘图案向她展露出迷之一角。 图案正中央是一枚稍高一些的石钮,沐橙将它扣紧,试着旋转,先是顺时针,再是逆时针,这其中应该是蕴含有某种密码,然而也不知道是沐橙运气好,还是她福至心灵,误打误撞之下,似乎激活了底下机关。 就听到轰隆隆巨响,图案缓慢旋转起来,沐橙很快就意识到她找寻了很久的出口竟然就在茅草堆下方,连忙后退,同时出声呼喊依旧躺在茅草堆上的洛枫,让他赶紧爬起来。 听到呼喊,洛枫迷糊地睁开眼,循声看向正在朝他疯狂招手的沐橙,不解其意,迟钝出声:“哈?”…。 “哈个屁啊哈!” 沐橙快急死了,焦急骂道。 此时,她看到那方圆盘已经从中露出了一道缝隙,而且越分越开,洛枫大梦初醒,端坐其上,看似端庄祥和,然而下一刻,他就当着沐橙的面,重重地坠了下去。 “该死!”沐橙快速跑到圆盘边缘,这里已经袒露出一个大洞,底下深邃未可知,她毫不犹豫,闭上眼睛,便向前迈出一步,随着洛枫一起跳了下去。 做出这种决定,倒不是因为她脑袋发热,而是基于种种原因,得出的最优方案。 风声在耳边刮过,将她的秀发倒拂而起。 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隐约有水声传来,她怀疑下方应该是湖泊、河流之类的地方。123。想到这个,她那尽管被飓风刮得有些狰狞,但却始终镇定自若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之色。 她不会水,春城市是一个内陆城市,旱鸭子是绝大多数。 不过洛枫倒是会一点狗刨,他小时候他的父亲带他去过一些以海域闻名的专门用来度假的时空,在那里,他稍微掌握了一点游泳的技巧。 来不及思考解决办法,此时此刻她也没有那个能力飞回去,她现在只能把自己的生死交托到洛枫手中,希望他能够利用不太精湛的狗刨技术将她救下了。 噗通—— 噗—— 第一声是洛枫落水。 。第二声是沐橙。 洛枫落水,就好像将一枚炸弹丢进水里一样。 而沐橙落水,就似箭矢没入靶心,水花极小。 稀拉茅草飘浮在水面,片刻之后,一个脑袋从水面之下浮了上来,他像金鱼一样往外吐水,同时双手向前拨动水流,水下双腿不停蹬着,姿势不太优美,正是狗刨领域的王者——洛枫。 洛枫还处于落水四顾心茫然的阶段,他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他先前不是还在密室里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落汤鸡? “沐橙。君生江南哎,沐橙呢?” 洛枫慌张起来,他意识到沐橙不会水,万一跟他一样,也掉进了水里,岂不是很危险? 双腿使劲往下一蹬,身体快速上浮,紧接着他借着这股上浮之势,身体前冲,头朝下,重重地朝水里扎了一个猛子。 这汪湖泊,或者说这条地下暗河的水质还算清澈,洛枫一边朝外吐着泡泡,一边费劲地改变朝向,水中的可视度比起地面上要差很多,一时间他找不到沐橙踪影,心情愈发惶恐。 沐橙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与其说她不会水,倒不如说她恐惧水。 其实她此时所处位置,距离水面并不算很远,正常人憋一口气,身体也会随之上浮,再加上她体重较轻,落水后并未落得很深。 不过因为她恐惧水,不敢在水里睁开眼睛,甚至不敢移动她的四肢,以至于她整个人僵硬的像一块木头。…。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沐橙如是想到。 说来也奇怪,此时此刻,她心中恐惧竟是一点也无。 就在沐橙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她身体一轻,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腰肢,紧接着,久违了的空气疯也似地涌入她的鼻间,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123。不过大脑仍旧处于轻微缺氧状态。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带着几分邀功意味的嬉笑在她耳边响起。 可此时。 。她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吐槽的话,只是轻轻地搂住少年的腰。 然后—— 她找到一块腰间软肉,刚想要恶狠狠地掐下去,却发现自己提不起任何力气,掐变成了轻柔的抚摸。 她将下巴搁在洛枫的肩上。君生江南在他耳边有气无力地威胁道:“你要是再摸我的腿,我就要了你的狗命。” “……呃,我就是觉得这个姿势省力,沐橙,好歹我也算救了你,你能不能对你的救命恩人保持最起码的尊重,狗刨很需要技术的,何况我还要带上一个你。” 洛枫原本神情十分享受,听到沐橙语气认真的威胁后,他脸色一僵,将手重新放回女孩的腰上,然后气急败坏地说道。 可女孩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回答他,她的眼神慢慢变得迷离,定定地望着虚无中某个点,怔怔出神。。 第12章 编号002-白衣人影(三) 两人落水的位置距离河岸不远。 他们艰难地爬上河滩,身上衣物由于吸收了太多水分而变得沉重,使得他们不得不微微佝偻起背。 洛枫还好,七星体能专精者为他带来超出常人的强健体魄,沐橙却是一上岸就立刻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稍微缓了口气,洛枫开始忙碌起来,他先是跑到距离河边稍远的地方,拣了七八根干燥一点的木材,然后跑了回来,轻车熟路地将木材搭成木堆,再向沐橙讨来火机,她手里始终紧紧攥着火机,以至于哪怕落水,也没有遗失。 不过水分依旧透过指缝渗透进了火机内部,洛枫接连尝试着打了数次也没有点燃。 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123。第七下的时候,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星一闪而过,洛枫见状一喜,乘胜追击,果然,在打到第九下时,火苗腾地一下蹿了出来,足足有小拇指那么高。 他一手拿着火机,一手拿手掌小心翼翼地遮蔽住火机周围,提防哪里突然刮来一阵狂风将这点星火吹熄。 紧接着,他缓慢地将火机凑到木堆的底部,神情专注,如同传递圣火一般。 木堆如他所期待的那般被点燃,飘摇出黯淡微红的烟。 见此,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转身招手,呼唤沐橙过来。 沐橙站在一边,双手抱肩,身体打着摆子,听见洛枫呼喊,她缓步走了过来。 “把衣服脱了吧。” 洛枫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戳弄木堆,试图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余光扫到沐橙由于微微靠近而在他身前投下的影子,便随口说道。 闻言,沐橙身形一顿,向洛枫投来警惕的目光。 发觉沐橙忽然停止脚步,洛枫好奇地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洛枫迅速败下阵来,讪笑着补充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你身上继续穿着潮湿的衣服,这个样子很容易得病,你先脱下来。君生江南火马上就旺了,衣服很快就会干的,你不要紧张,我保证不会偷看!” “你怎么保证?”沐橙抱着肩膀,俯视他说。 洛枫将树枝丢在地上,把两只手遮挡在眼前,闷闷地说:“这样可以吗?” “我怎么知道你中途会不会把手放下。”沐橙依旧不太放心,狐疑问道。 “那你要我怎么办,把眼睛戳瞎吗?”洛枫无可奈何。 这一次,沐橙没有回答他,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疑惑这是什么声音,好奇地将指间移开一道缝。 紧接着,他迅速将指缝闭拢。 “咕嘟——”他沉重地咽下一口唾沫。 一滴冷汗自额角落下,他挣扎地辩解道:“我就是,就是——” 一时语塞,百口莫辩。 谁能想到当他将指间移开一道缝,以为能看到点什么春光乍泄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沐橙在冷冷地看着他呢?…。 “我看你还是把眼睛戳瞎吧。”耳畔传来沐橙的讥讽声。 洛枫尴尬地干笑两声:“我如果说,我是因为你突然不说话而担心你被哪里蹿出来的野兽给叼走了,才担心地睁开眼的,你信吗?” 沐橙冷笑地看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洛枫被她瞧得心里既发毛又焦急,说道:“沐橙,我是说真的,你最好还是先把衣服脱了,穿在身上,等到湿气入体,留下暗疾,以后有你后悔!” 闻言,沐橙盯着洛枫看了半晌,自知他说的不无道理,于是稍许松了些牙关,面朝他,威胁说道:“转过去!”顿了顿,补充说道:“如果被我看到你身体有一丁点的转动。123。我就把你眼睛挖出来,你知道我这人说到做到!” “呃……” 尽管心中对沐橙是否有那个能力挖出自己的眼睛表示怀疑,不过洛枫还是听话地转过身,待到他站定之后,他说道:“我好了,你快点,抓紧时间,我们还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一边说,他一边眼珠子滴溜乱转,打量起四周环境。 借助火光,依稀能够辨认出他们此时应该位于一处深邃峡谷当中,峭壁嶙峋,怪石迭出,河流自他们前方潺潺而过。 。最宽处足有十米,被黑暗渲染得呈现乌色,如同一条缄默不语的黑龙。循着岩壁向上望,浓雾层叠,阻挡住他的视线,他们失足坠落时,天色尚早,天光明利,按理来说,这处峡谷之中,应该是阳光普照。正是因为这些浓雾遮掩,将日光悉数吸收,才显得雾气重重,伸手不见五指。 他向河对岸眺望,但是由于火光照耀范围限制,可视区域极其有限。 “沐橙。”他小声呼唤。 “怎么了?”沐橙抱着双腿,借助这个姿势将一些关键部位遮挡住,安静地望着篝火旁边正在晾干的衣物。听到洛枫呼唤,她抬头望向洛枫背影。君生江南见他没有转过身,才放下心,轻轻地问道。 “能不能递一个火把给我,我想把它扔到对面去,看一下对面是什么情况。”洛枫说。 沐橙哦了一声,俯身拾起先前洛枫丢在地上的一根木柴,凑到火堆上方点燃,然后一手握住火把,一手捂住酥胸,缓缓走向洛枫,同时冷声说道:“我会在你身体右后方将火把递给你,别转身,眼睛也别乱瞟,记住了没有?” “放心吧——”洛枫拖长声音,无奈说道。 片刻过后,一支火把从他身体右后方递了过来,洛枫身体挺直,目不斜视,凭借余光将火把接过在手,然后用力地将它丢到河对面。火把飞过河流上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火焰摇曳,拖拽出稍纵即逝的尾焰,如同在河流上空造出了一座明焰拱桥,不过仅是一个转瞬就彻底消失不见。 火把落地,连滚数圈,最终停止,滋滋燃烧。…。 光亮扩散成光晕,最终变成一道光环,将四周覆盖笼罩。 洛枫脸色骤变,他生来目力惊人,他看到在那支火把的周围,堆积有累累白骨,尽皆散乱,依据骨架大小、骨骼构成来进行判断,应该是动物骨架。此外,他还看见地上有角、羽毛、体表毛发之类的物体存在,以及长条形的、成团状的、白色的疑似粪便物体。 “沐,沐橙……”洛枫紧张到头皮发麻,伸手虚抓,“你衣服干了吗?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 身后没有回答。 “沐橙?”洛枫再次问道。 依旧杳无音讯。 他只好半蒙住双眼,转过身,同时说道:“沐橙,是你不回答我。123。我才转过来的,你不要——” 话音戛然而止,洛枫张大嘴巴,被眼前一幕震撼到失声。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道雪白胴体背对着他,细蛇一般纤腰,圆满如月似臀线,美好到让人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而在她面前,无边黑暗之中,一道暗影庞然如山,屹立在那儿,昏暗中悬挂着两盏金灯,椭圆形状,黑也似竖线横亘。 这是蛇眸,那是一尊蛇。 仿佛自远古降临而来的伟大生物,洛枫他们只在教科书里见闻过。 。可一旦亲眼所见,才会发现这种生物简直颠覆了他们的想象,与它相比,他们简直渺小如蝼蚁,甚至比之蝼蚁,还要微不足道。 孤岛悠悠,弥久城堡底下,竟然蜗居着一尊蛇神! 老周他能够洞察孤岛内一切生灵变化,他怎会对此一无所知? 还是说,这尊蛇神是他特地圈养于此的? 洛枫咬了咬牙齿,猛然摇头,不管是哪种猜测,都对于此时境况没有帮助。 他望向沐橙仿佛吓呆似的背影,眼中再无任何多余色彩,向前奔去。 另一边,沐橙伫立原地,仰头与那双蛇眸对视。这一幕。君生江南若是被一些神话题材画家看见,定会挥舞着画笔惊呼狂叹,然后落笔如痴似狂。拥有完美胴体的美貌少女、仿佛是从神话中爬行出来的蛇之神邸,以及少女身后狂奔而来的年轻骑士,气氛静穆,透露庄严,这是多么充满欧罗巴神话色彩的一幅画面啊! 可惜,现实不是油画,不可能永远保持恒定。 随着洛枫杀气腾腾地跑来,原本好奇地注视着地上少女的蛇神,觉察到危险,自黑暗中游动而出。 篝火堆的光芒好似无数道暗箭,将黑暗刺穿成千疮百孔,映照在它坚硬光滑的鳞甲之上。 洛枫这才注意到它的鳞甲是石灰岩颜色的,点缀着灰白,他们先前之所以没有注意到它,就是因为它的鳞甲形成了一种类似于变色龙一般的保护色,同附近岩壁颜色融为一体,再加上这里光线昏暗,他们又余悸未消,种种因素影响,导致他们不小心忽略了如此庞大的存在。…。 “沐橙,快往后退!”洛枫一边向着沐橙冲去,一边大声呼喊。 然而,沐橙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愣在原地,眸光始终追随着已经游动起来的蛇神之躯。 她的喉头如同水面上的浮标一般上下浮动,似乎积蓄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她的脸色怔然。123。透露出一种庄严肃穆之感,就像是远古神殿中赤身祈拜的少女。 洛枫朝着她急速奔行。 一种不可名状的、仿佛蛇语一样的玄异腔调。 。渐渐地在峡谷底部开始蓄积。 平静的河水澎湃起来。 洛枫忽感头疼欲裂,脑袋像是要炸开来一样,但是他依旧咬着牙齿,牙龈根部渗出鲜血,漾在舌尖,散发出铁锈味。他不管不顾。君生江南任凭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冲行,慢慢地,他仿佛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可是残留在身体内部的意识,仍旧操控着他向沐橙所在的方向前进。 虔诚吟唱的少女,并未意识到身后因为惯性而向自己扑来的少年。 玄异腔调戛然而止。 躁动河水复归平静。 原本因为洛枫身上散发的杀气而变得不安起来的蛇神,似乎是因为那股玄异腔调,再度平静下来,默默然退去,潜入河水,庞大的身躯消失在一汪乌墨色之中。 。 第13章 编号002-白衣人影(四) “所以,你的意思是,由于你误打误撞之下触发了某个机关装置,我们才会掉到这里来?” 洛枫抬起头,仰望头顶那一片无法触及的黑暗,据沐橙所说,那里应该有一条通道,通往他们之前所在的那个密室。 他们此时已经从昏迷中醒来,洛枫屈膝坐在篝火堆前,沐橙坐在他身边,身上穿着尚带有些许潮湿的碎花洋裙,裙摆以及腰侧有长条形的豁口,那是之前从密道中滑出时落地不稳而拽拉出的,露出一枚袖珍似珍珠般肚脐,以及裙摆下的雪白大腿。 洛枫咧了一下嘴角,右脸颊微微抽搐,一圈淡微青紫色包围了他的右眼,这是沐橙留下的痕迹。 沐橙苏醒前不久。123。洛枫堪堪醒转,他是七星体能专精者,体质本就异于常人。 她嘤咛了一声,胸前疼痛得厉害,河滩上点缀着的鹅卵石挤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在此之前,洛枫还在她背上趴了很久。听见头顶传来似乎是有人的动静,她转瞬清醒,膝弯猛然一曲,小腿径直向上抬,脚后跟沉重地踢向那未知之人。 恰巧,那人膝弯被她踢中,立即失去了站立的力量,踉跄跪下。 感受到臀部传来一股重压,她脸上闪过一丝羞怒。 。支使起从体内深处涌上来的零星力气,撑起身子。 那人尚未坐稳,就被掀起,脑袋朝后,背部摔打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表面,顷刻间烧起火辣辣的疼痛,忍不住哀嚎一声。 这人的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沐橙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站起来之后立刻转过身,趁着那人还在呜咽呼痛之时,她一手捂胸,快步上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地上躺着的赫然就是洛枫。 见到是他,她微微松了口气,不过正因为是洛枫,她心中羞怒更甚。见洛枫双眼微闭,不停地左右扭动,活像一条被人切断了身体的半截蚯蚓,她心中觉得好笑。君生江南却并未将他搀扶起,而是攥紧拳头,对着他的右眼恶狠狠地来上了一拳。 “哎呦——” 惨叫响彻峡谷。 “对!”沐橙向篝火堆里丢了一根树枝,说道,“应该是旋转式保险柜那种机关装置,用的是机械齿轮锁,我输错了密码,导致它激活了应急防御系统,估计就是你说的那尊蛇神。” “不是吧!”洛枫不敢置信地叫道,“那可是一尊蛇神哎,就被人拿来当保镖?这应该是巧合吧。” 沐橙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别忘了,这座孤岛的真名叫‘龙冢’,它的地底下埋葬的可是一条恶龙,任何动物都不可能在这里生存,如果不是有人特意饲养,你怎么解释河对岸那么多动物尸骨?” “你觉得是谁?”洛枫小声问,“老周吗,不太可能,那个叫作十一的男仆?他先前表现得唯唯诺诺的,胆子看上去不大,不太像是能够做出这种事的人。那还能有谁?”…。 “不知道。” 沐橙咳嗽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她醒来之后嗓子就不太舒服,像是卡着一口痰似的。 “老周,十一,甚至是素未谋面的,这座古堡的新主人,都有可能。现在我们唯一能够确认的是,饲养这尊蛇神的人,和修建密道的人,应该是同一个。另一方面,修建密道是为了什么,老周说这条密道通往他的卧室,那么这条密道和老周见到的那个白衣人影,甚至是镜子里的鬼影,三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这些目前都未可知,我们只有离开了这里以后,才能够继续调查。”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沐橙总结道。 洛枫东张西望观察了一阵。123。一边呲牙咧嘴,饶是他体质惊人,愈合力可怕,背上疼痛依旧对他有着不小的影响。 “不太好办。这里是峡谷地形,最方便、最快捷的离开这里的办法就是走水路,可是那尊蛇神就在水里。这条路算是封死了。” 他望向那道绵延向河边,最终消失不见的足有三米宽的典型的蛇类动物爬行痕迹,心有余悸。“而且,我们现在还不清楚这尊蛇神对我们是否怀有敌意。它为什么不吃掉我们?” 旁光瞥见沐橙扫来的冷漠目光,他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 。我们俩刚才都处于昏迷,它大可以一口把我们吞掉,可它却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还是说,它对吃人没有兴趣,觉得我们肉太少,提不起胃口?” “你很想让它吃掉吗?”沐橙翻了一下眼珠,下巴微扬,示意洛枫如果不怕死就敬请下水,“那你下去吧,跟它大战个三百回合,等到你们俩两败俱伤,我再悠哉悠哉地从水路离开这里。” “别吧!”洛枫叫道。 “况且,我也不会和它两败俱伤啊。那可是一尊蛇神哎,比起一些妖魔鬼怪不晓得要凌驾出去几十个档次,估计它都不需要张口吞我,随便甩一下尾巴,我就半条命去掉了。就算我九星满月。君生江南晋入皓月境,对上它也就是一个照面的事。要是我死了,沐橙你更加逃不出这里了!” 话到最后,他像是为了表现他还是很有用的,似是威胁地说道。 “那可不一定,野兽爱美女,它可能非但不会吃掉我,还会帮助我离开这里。”沐橙撇了下嘴,嘴硬说道。 “呵,呵呵……”洛枫嘴角向下冷笑,“就怕它太爱你了,爱到把你吞进肚子里,就为了和你融为一体。” “洛枫!!”沐橙不高兴地喝道。 “哎——”洛枫立马变脸,狗腿子似地答应了一声,赔着笑脸,“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沐橙你赶快想想我们怎么离开这里,我可不觉得那尊蛇神是什么贪好美色的怪物,它不吃我们,可能是因为还饱着呢,把我们当成贮备粮了。我们得抓紧点时间,指不定它待会就会突然冲上岸,把我们一个接着一个,像小点心一样,嘎巴嘎巴吃掉。”…。 “嘎巴嘎巴?它想吃你,只会把你吞进食道,然后慢慢消化,才不会有嘎巴嘎巴的声音。” 沐橙毫无感情地解释道,然后又说:“至于办法,也不是没有。你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尽可能地保留一个可供选择的原初天赋的余地吗?” 见洛枫愣愣地点了下头,她继续说道:“繁星境体能专精者的原初天赋序列中,有一个’有一定几率无视任意地形环境进行攀爬’,你能够选择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洛枫这才听明白了沐橙是什么意思,连连摇头,“先不说觉醒原初天赋需要消耗的炼金药剂,你跟我都没有带,就说这个岩壁,那么陡峭,那么高耸,这里又靠近河流,肯定很潮湿。怎么可能爬得上去?沐橙。123。你是不是忽略了‘一定几率’这四个字?” “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沐橙用余光斜视他,说,“水路走不了,唯一通路就是先前我们掉下来的那条通道。只要你能够成功回到密室,密室里有足够的茅草,足够你编织一条麻绳,你再把麻绳抛下来,把我拉上去。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然后呢?”洛枫追问,“就算回到密室,那也是间密室,我们也没有办法出去。” 沐橙神色流露不耐,“总比留在这里,等着被一条蛇吞掉好吧!” “这……” 一想到沦为蛇腹中的食物。 。血肉都会被它食管里的黏液腐蚀,只留下一具惨白尸骨,甚至还要面对沛然莫御的绞杀之力,肠子都会被挤压得从喉咙里吐出来,洛枫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妥协说道:“好吧,你说得对,不过有一个很要紧的问题,我们没有炼金药剂,我怎么觉醒原初天赋?” “叫你上学的时候上课不认真听讲!” 沐橙扭过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原本因为难以忍受身上潮湿衣物而不停前后扭动的双肩也在这刻停止。 她说道:“原初天赋,学术地来讲,就是指人体内本身就存在的潜能。严格来说。君生江南是不需要炼金药剂的,它充其量只能算是辅助用的催化剂。并不意味着说,离开了炼金药剂,原初天赋就不能够觉醒了。只要你遇到危险,危险程度越大,就越有可能觉醒。意思是说——” “我得爬上去,摔下来,再爬上去,再摔下来,才有一定可能觉醒?而且还不是一定的,有可能会觉醒其他能力?”洛枫这一回听懂了,上牙床跟下牙床不断地进行亲密接触,颤声道。 沐橙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其实洛枫不笨,上学时候也曾经名列前茅过,只不过他不喜欢读书,顽皮好动,根本坐不住,尤其是被检验出是专精体能的好苗子以后,成天就像是个皮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惹是生非,久而久之也就肄业了。 “是这样的。”她说,然后比了个“干巴爹”的姿势,“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可以的!” “……呵呵。”洛枫嘴角抽搐了两下,心中说道:“你相信有个屁用,待会儿摔下来的可是我啊!”。 第14章 编号002-白衣人影(五)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没来由地,洛枫突然想起上学时候学过的一首诗,来自遥远的真空家乡,等等,也许是一首词,或者戏剧、歌剧之类的玩意儿。算了,他一点也记不清。 沐橙看着他,毫无挽留的意味,他挥了一下手,假意洒脱,赤着脚,慷慨凛然,向前走去。 突然,他的背后传来一声呼喊:“等等!” 他迅速转过身,脸上像变戏法似地浮现出感动的神色,合拳于胸,宛如一个站在教堂中央向上帝祈祷的少女,眸光闪动,如水波一般:“沐橙,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不忍心看到我——” “别误会。” 沐橙举起一只手。123。打断他的自作多情,“我就是突然想起,其实我可以帮你找出一条更快捷找到通道入口的路,不过该爬还是得爬,你逃不掉。” 像被掐住了嗓子的番鸭,他的一番慷慨陈词戛然而止。 他看看沐橙,又看看自己,最终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拇指划过潮色裤缝,似是自嘲,又像是讥讽,语气干巴:“……真是谢谢你哦!” “不客气。” 沐橙接受了他的道谢,毫不客气。 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洛枫身边,跟他并肩。 顿了顿。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洛枫解释,她说:“你应该知道,我的原初天赋十分耗费精神力,以我目前境界,一天最多用三次,说句实话,用在这里,有些浪费,不过为了你能够少走点弯路,少吃点苦头,我也就用了。” 说完,她接过洛枫手里的火把,走到前面。 注视着她的背影,洛枫心情十分复杂。 直到沐橙转过身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快步追上。 高耸的岩壁,陡峭而且潮湿。 洛枫仰起头,向上眺望,浓重的黑暗如污水一般粘腻。 他探出两只手,试探性地摸索,想要找到一个位置供他施力。 他攥住一块飞突出来的细小石块。君生江南扣紧一处稍微凹陷的“石台”,两条上臂暴起肌肉,身体上冲,脚尖点动,那姿态,就像是一个假装上吊的人不小心踢掉了脚下的凳子。 啪嗒。 他睁大眼,对自己说:“完结。” 一道裂缝飞速扩展,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断裂截面——石块齐根而断。 他开始坠落,开始惨叫,开始落地,最终,他咦了一声,开始摸索全身。 “你叫什么呢,才爬了半米不到,能有什么事?”沐橙嫌弃地看着他。 他尴尬挠头,只听沐橙又说:“等我扫描一遍以后,你再爬。”他点点头。 随即,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挡在右眼前,就像是小时候做视力检查一样。 紧接着,她左眼瞳孔逐渐缩小,最终缩小成一个针点,洛枫站在侧面看她,她的左眼布满眼白,一个黑点在最中央,看他时如同昆虫眼睛一般平静,他不寒而栗。…。 紫光氤氲,波纹一般飞散,旁人看不见,正从岩壁正下方向上攀升。 关于这片岩壁的一切讯息,未可名状地汇入她的大脑,数以亿计,万川归海。 她的鼻下流出两行鼻血,洛枫想要靠近,却被她制止:“别,别动。” 她的左眼,针尖似的黑点更加渺小,几乎看不到眼黑。 半分钟后,她身体微微摇晃,下一刻,她向后仰倒,洛枫搂住她后腰,她面如金纸,断断续续地说:“头,头,头凑过来。”他听话地低下头,沐橙虚弱地抬起手,并指如剑,点在他的太阳穴,右边。 当他抬起头时,再次看向那片石壁,光景已全然不同,视界中闪烁着淡紫光点,蜿蜒成线。123。歪扭上升。 将沐橙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地上,她已瘫软如泥。他摩拳擦掌,眸中浮现坚定之色。 挑战,开始。 # 夜深,人静。 一栋似乎已经废弃的老式建筑,砖瓦斑驳,荒诞夸张的萤光涂鸦散发出一层朦胧微光。 它位于一条狭长逼仄的巷道,三两只垃圾桶立在它的左边,蝇蠹在它们上方飞舞,寂静的夜里嗡嗡声格外刺耳。 褐色污水从垃圾桶底部碎裂的缺口泄漏,化作三四条微小溪流,顺着稍许倾斜的地表。 。汇入下水道。 嗒,嗒,嗒——清脆的、皮鞋跟击打在地的细声,从巷子尽头幽幽传来,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接近,而且节奏急促。慢慢地,它到了近前。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瘦削且高的中年男人,他站在那儿,仿佛一根电线杆,茕茕孑立。他双手揣在兜里,留着一撮山羊胡,戴了一幅金丝边眼镜,气质沉稳,俨然一副旧识学究的模样。 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污水,眼底露出厌恶之色,走到那栋建筑前,将手从兜里伸出,食指曲起,有节奏地在墙上敲击了九次。然后,他收回手,垂在身侧,后退一步半,静静等待接下来发生的事。 伴随他的九次敲击。君生江南在他所看不见的地方,墙壁背后,数之不尽的齿轮开始运转,约有十秒左右,这套庞大精细的齿轮群落终于契合完毕,绘满意味不明涂鸦的斑驳墙壁由中央向两旁展开,分开一道可容一人同行的缝隙,里面射出灼人眼目的光,仿佛是宝藏之门洞开一般。 中年男人微微眯眼,右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等到双眼习惯了这种光亮程度,他迈开步子,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房间,极其简陋,一盏电灯悬在顶上中央,时刻不停地释放极限程度的光亮。电灯底下是石头地板,与电灯相对的正下方,铭刻着一个椭圆形。 一进入这个房间,便有两名守卫迎了上来,皆是女性。她们打扮端庄,举止优雅,身段婀娜,一颦一笑皆能摇曳人心。可是,中年男人却十分清楚,这两人是他见过的最残忍冷酷的杀手,不仅对敌人如此,对自己亦是如此,只要他接下来说错一个字,等待他的就是身首分离。…。 “密令。” 站在中年男人左手边的是二者之间身材稍显高挑一些的,乌黑长发如流苏一般披肩,以她如此高挑身形,却只能堪堪够到中年男人耳朵,可见中年男人有多么高大。 如此一来,她说话时,便像是在耳语一般。 不过在中年男人耳中,却不觉得如此,他觉得对方声音就好像是在给他下达死亡通知单,这使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他是绝对不会冒险来这里的。 “他的三分之一是人,他的三分之二是神,这世间无物可匹配他那完美的身。” 中年男人轻声念诵,他对他的记忆力一向引以为豪,可是此时,却有点结巴,好在他最后还是一字不落地将这句密令给说完了,否则,他很难确保自己的脑袋还能稳稳当当地架在肩膀之上。 “密令正确。” 高挑女人对另一名守卫点了点头。123。这名守卫留着一头利落短发,尽管身高偏矮,可却相当丰满。她不作声,只是颔首,然后走到房间一边,用她的背部挡住中年男人窥探的视线,在他看不见的隐秘地方摁了一下。 紧接着,高挑女人拿右手搭住中年男人的左肩,这个动作把他吓了一跳,脚下很明显地打了个趔趄,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对方要对他动手,他似乎忘记了刚才高挑女人已经说了“密令正确”。 高挑女人不以为意,在她们设定当中,说对了密令之人,就不是敌人,能够放心让其通行。 她将中年男人“押送”至前。 。使之恰如其分地站在地上那个圆形正中。 接着,她退后两步,与那名已走回原位的丰满女人并肩而立,两人之间相隔一段距离,就像是两尊门神一样,神情一如既往淡漠,徒留下中年男人站在她们背后,一脸惶恐加茫然,他使劲回想之前老板跟他说过的一系列进门步骤,以为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突然,他的脚下传来一阵轻微晃动。 在他不解、忐忑、以及惊诧的向下看视线当中,他清楚地看见,以他为圆心,一块圆形地面开始以一个缓慢速度下降。见此,他终于松了口气,这时他才想起来,这他娘的是一个地下斗场,当然需要升降梯装置才能进入,他这是犯了灯下黑的毛病。 约有五秒。君生江南他的脑袋顶端才终于消失在了以这间房间地面为基准的地平线下,好在有那盏极其明亮的电灯照耀,使得他不至于陷入令人幽闭的窒息黑暗。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甚至觉得自己到达了地心,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即便是牙牙学语的顽皮孩童都知道,春城市是一个幅员绝对称不上辽阔的飘浮大陆,不是星球,绝对不会有地心这种东西存在。 咯噔—— 就在中年男人隐隐生出这趟地下之旅好像有点遥遥无期的念头的时候,脚下又是一阵晃动,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一阵又一阵咆哮、呐喊甚至是尖叫,如同浪潮一般向他耳膜发起冲击。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一是因为长时间等待导致的口干舌燥,二是对接下来从未体验过的崭新环境的紧张担忧。 升降梯停稳,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眼前就是一闪,视觉影像还没接收完毕,最先让他崩溃的是能让心跳骤停的声浪。 砰,百合铁门内,他十分丢脸,又相当理所应当地昏倒了。。 第15章 编号002-白衣人影(六) “老板,春花秋月传来消息,有人从她们那里进来了。” 这是一间装饰奢华兼具老派的方正房间,落地窗前摆着一张长条沙发,它的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油膜一般,暗黄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亮丽。 沙发内,一个魁梧男人半倚靠地坐着,袒露着胸膛,他的胸肌相当发达,八块腹肌似是砖块一般坚硬,嘴里叼着一支齿轮雪茄,乳白色烟雾袅袅盘旋,令他的面容显得看不分明。 沙发后,一个梳着背头的青年,毕恭毕敬地站着,说道。 他有一张瘦长脸孔,一条疤痕斜贯而下,如蜈蚣般蔓延。 比起这条狰狞疤痕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一条做工精湛的机械手臂。123。散发出浓重的机油味,复杂精密的传动装置此时保持静止不动的状态。 “带他过来。” 魁梧男人平静地看着落地窗,淡淡地说。 他的眼睛里倒映出一个巨大的铁笼擂台,数之不尽的狂热观众围绕在它的周围,顶上悬挂着数十个灯球,它们不停地旋转,发散出五光十色的、暧昧的光线。灯球之上,密密麻麻的黄铜管道逸散出蒸汽,衬得此地迷离且荒诞。 “是。” 青年低头,转身离去。 约有半分钟以后。 。他拖着已经昏迷过去的中年男人来到沙发前。 “怎么回事?” 魁梧男人收回视线,落在中年男人身上。 铁笼擂台上,一个矮子侏儒正在捶胸咆哮。 短暂振奋士气过后,他探出双臂,青筋就像是无数条小蟒一般暴起。 他的动作敏捷而有力,一下子就抓住了对手那条给他造成了不小麻烦的移植手臂,同时十指向内收缩,尖锐的指甲破开皮肤,狠狠地扎入对方的血肉当中,继而使劲地向两边一撕,看似结实的生物肌肉不堪一击,鲜血直接喷溅而出,洒了他满头满脸。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对手接近发狂。君生江南他却不慌不乱,仅用一只手就控制住对方想要挣脱的身体,另一只手则穿过层层血污,精准地抓住血雾中一节合金骨骼,然后猛力向外拉扯。 仅是片刻,只听见对方肩胛处传来一声清脆爆响。 “斯蒂夫!斯蒂夫!斯蒂夫!”音浪更加汹涌,观众们奋力呼喊他的名字。 矮子侏儒立在擂台中央,不远处是已经陷入昏迷的对手,这一幕将他矮小的身材衬得无比高大。 他将那根合金骨骼高高举起,仰头咆哮。这一举动更加点燃了男男女女们的热烈。 擂台四方,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拽住花纹领带的两端,缚住自己的脖子,示意自己已经因为这震撼人心的生死搏杀而激动到窒息;烈焰红唇的女人毫不羞涩地将手探入衣服内,扯出自己最贴身的衣物,然后向着铁笼擂台高高抛起,无数人起哄争抢。 而在他们头顶,房间内部却无比安静,这间房间的隔音效果相当惊人。…。 “赶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青年说。 “检查一下安保系统是否有人入侵。”魁梧男人稍稍坐正,沉声吩咐道,“另外,联系工厂,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青年干脆利落地回答。 这个时候,房间另一头,红木桌一角的转盘式电话机忽然响了起来,这台转盘式电话机从未响过,青年一直以为它只是个装饰性摆设。 复古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分外刺耳与诡异。 青年立即看向魁梧男人,巧的是,魁梧男人也正好看向他。 “去接吧。”魁梧男人说。 青年随即走向电话机,走到电话机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深呼吸了一下之后才拿起听筒。 一边聆听电话那头的述说。123。他的脸色一边变得极其难看。半分钟过后,他将听筒放下,动作有几分沉重。 “对方说,时空管理局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已经派人前往‘龙冢’。”青年回到魁梧男人身边,轻声说。 “什么叫似乎?”魁梧男人不太满意青年的措辞。 “他们说。”青年补充道,“今天下午有一男一女进入了‘龙冢’,根据调查,这两个人是春城市一家侦探事务所的。在进入‘龙冢’之前,他们特地去了一趟出入境管理局,您知道的,那里与时空管理局关系向来密切。因此。 。对方推断,时空管理局可能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 “可能。也就是说,也有不可能的概率存在咯。”魁梧男人说。 接着,他吸了一口齿轮雪茄,坐起身,将雪茄缓缓地搁在古铜烟灰缸上,吐出一口白烟,说道:“启动第三套方案吧。” “……是。”青年沉默了两秒,才应道。随即转身离开房间。 # “叮铃铃——” “叮铃铃——” 电话铃声在巡捕房的大厅里回荡。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就在不久前,巡捕们接到报案,称西城区出现了大量丧尸咬人。 当时,巡捕们对此并不是很相信,因为这些天来他们已经接到了无数个类似于“丧尸咬人”、“有人觉得自己被感染”的报案电话。君生江南事实证明都是虚假报案。 远的不说,就说今天下午,就有人打电话来说在电车上碰见了一个丧尸持刀想要伤害妙龄少女。 开玩笑吗?都成丧尸了,不用嘴咬,还拿刀?现在的人连报假案都不动脑子了吗?巡捕们无奈摇头。 然而,这一次却不是虚假报案,因为就在十分钟以后,三位探长就被督察长叫到了办公室里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通。三位探长出来以后,脸色黑得可怕,一言不发,只是让下属们赶紧穿戴好装备,立刻赶往西城区。 在路上,探长们解释说,其他两个城区的巡捕们都已全部出动,据说西城区当地的巡捕已经所剩无几,不是死就是伤,由于伤势多是被丧尸所咬,极易被感染成为新丧尸,西城区所有医院都不敢接收他们。因为有前车之鉴在那里放着——已经有一家医院因为接收被丧尸咬过的病患而不幸覆没,直接沦为死地。…。 解释完毕以后,三位探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让每个人把想要留给家人的话写在上面,到时候交给司机。司机是不参与这次任务的。 虽然三位探长也知道,如果连他们都无法遏制住这次丧尸大潮,那么整个春城市距离覆灭也不远了,这张写满了遗言的纸究竟能否传到在座各位的家人手中,都是个问题。 三位探长的这个举动,让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出警的巡捕们纷纷紧张起来,白纸在每个人手里传递,车厢内变得寂静无声,气氛十分沉重,只听到铅笔在白纸上划过的唰唰声。 让三位探长欣慰的是,没有一个人情绪崩溃,产生临阵脱逃的念头。 也是,他们背后是整个春城市,是陷入危险当中的至亲,谁会想要逃? “叮铃铃——” “叮铃铃——” 电话铃声又响了两次。123。最终不甘地停止。 # “感觉今天天色有点奇怪呢。” 青藤灵异事务所门口,雇员们正在互相道别。突然,其中一个雇员望着天说。 “是啊,可能是快要下雨了吧。”有人回答道。 “不会吧。”另一个人说,“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都是晴天啊。” 正当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从他们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们,还不走是想要留下来加班吗?” 听到这个声音,几人瞬间打了个激灵,顷刻间作鸟兽散。 “后天见。”“嗯,后天见,后天见。”…… 他们飞快地道了一声别,各自朝着各自方向离去,很快就走远了。 他们离开之后不久。 。一个体态欣长、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正是青藤灵异事务所的当家人——叶青藤,同时也是洛枫的情敌。 确保事务所内一切电源都已经切断以后,叶青藤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掏出钥匙,将大门锁上,然后离开。 跟洛枫、沐橙住在事务所里不一样,叶青藤不住在这里,他住在城郊,距离这里不远,他跟他的祖母住在一起。 他的祖母是他十六岁那年回到春城市的,说实话,叶青藤一开始并不相信这位老人的身份,可当对方拿出了好几件叶青藤小时候碰触过的玩具的时候,他就不得不相信了。 他是三星灵能掌控者,能够从一件物品上感受到曾经在它身上发生过的事,他很确定,这几件玩具就是他小时候玩过的。 二十分钟以后。君生江南叶青藤来到一个坐落在南城区与西城区交界处的别墅区,刷过门卡以后,他走进别墅区内,兜了好几个弯,他最终来到一栋别墅前。 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乌黑一片,他没有走进去,他觉察到一些不对劲。 停留在门口,叶青藤犹豫了一下,抬起左手,并指如剑,点在左边太阳穴上。 紧接着,他左眼瞳孔很明显地收缩了一下,他的视界已与之前完全不同,一股浓郁紫色正在黑暗中氤氲,这就是灵能。 叶青藤眉头紧皱,他从来没有见识过那么浓郁的灵能波动,按理来说,这绝对不是他这个等级的灵能掌控者能够看见的。 忽然,砰地一声,他面前的天花板突然陷落,灰尘扬起三丈,将他的视野统统遮挡住。 紧接着,一股没来由的警觉从他背脊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朝左边一闪,在他的眼前,一道紫光疾掠而过,继而消失不见。 叶青藤瞬间冷汗淋漓,两只脚都有些站不稳了。 “咳咳,咳咳……” 尘灰里响耳熟的咳嗽,叶青藤当即脸色一变,冲了进去。。 第16章 编号002-白衣人影(七) 叶青藤冲进浓烟后没多久,就以一个更加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了门口台阶上。 他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双手撑住两边,刚想爬起,就觉脖间一紧。 对方力大无穷,竟掐住他的脖子,将他高高举了起来,强烈的窒息感令他四肢不停扭动,想要挣脱。 在春城市风平浪静地住了二十多年,他何时遭遇过如此危机? 正当叶青藤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忽而感到喉咙口一松。 两脚甫一落地,他就迅速向后一个翻滚。 尽管不知道对方为何松开了自己,但是他还无法确保自己是否真正脱离了危险,因此务必逃出对方攻击范围。123。距离对方越远越好。 “青藤,是我,奶奶。”那人突然说。 叶青藤旋即停下动作,惊愕不定地看向身体前方。 那人全身上下笼罩在黑色斗篷里,兜帽将她的脸完全遮住,仅从外表来看,此人身形矮小,与他祖母倒也吻合。 只是,在他印象中,他的祖母一向是个和蔼可亲、瘦弱无力的老人,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巨力?竟然能够仅用一只手就将他一个成年男性举起? 叶青藤踌躇不定。 那人将兜帽脱下。 。露出一张苍老容颜,鹤发鸡皮,深重的眼袋,皱纹就像是树的年轮,乍一看,给人的印象是一个不太好相处的老太婆,不过如果你去看她的眼睛,就会沦陷在她眼里散发的浓浓善意当中,就像是冬日里暖阳,抚摸着你,让你感到无比惬意。 看到这张脸,叶青藤终于放下了心中警惕,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脑海里疑窦重重。 他走到祖母面前,祖母眼神关切地看着他,手在他身上拍了拍,询问他有没有事,脖子疼不疼,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她又回到了叶青藤印象中的祖母形象。 叶青藤摇了摇头,犹豫了三秒,他张了张嘴,想要问祖母刚才那道紫光是什么。 结果。君生江南祖母却先他一步,直接让他先什么也别问,跟着她,路上她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于是,两人上路。 路上,叶青藤问祖母他们要去哪里。 老人回答他,说他们要去捉鬼。 捉鬼?叶青藤皱了皱眉。 鬼这种东西,他可不陌生,自从他觉醒了‘灵能掌控’的天赋之后,他就不得不走上同鬼怪打交道的路。 问题是,捉鬼? 这倒是令他心潮澎湃的一个崭新领域。 鬼,简单来说,跟他们一样,也是一种生命形式,不过他们是碳基生命,而鬼则是以灵能作为生命根基的。 灵能,在叶青藤认知当中,只能够用眼睛看见,是无法用肉体触摸到的。 也许,等他晋升成为皓月境灵能掌控者之后,能够有办法。 祖母,难道是皓月境的高手?或者,更高? 叶青藤心中不免涟漪阵阵。…。 # 今晚的春城市不算太平。 西城区,春城市第三妇幼保健医院,高耸围墙外,数十名巡捕正在紧张待命。 “他娘的,有没有人能跟老子解释一下,怎么会有人把伤员送来妇幼保健医院?!”拐角,李玉龙压着嗓子骂道。 他是南城区巡捕房三大探长之一,九星体能专精者,光凭力气就能一拳打碎一块数百斤石头,更别提,每升一星就能获得的原初天赋了,是春城市为数不多的几位强人之一。 李玉龙旁边,他最信赖的一位属下刘宗仁答道:“不是伤员,是一个女人,被丧尸咬了以后,以为自己还有救,她在这家医院办过卡,能打折,她就跑来了这儿。123。谁能想到……” “妈的,蠢女人坏事!”李玉龙很有土匪气地骂了一句,接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宗仁余光瞥了一眼左边一位神色寻常的巡捕,小声说:“那女人是章市莱的老婆,她给章市莱打过电话,他老婆一直精神状态不佳,脑子有点问题,章市莱起初还以为是他老婆又犯病了,就没当回事,结果就,哎。”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他这么一说,李玉龙这才想起来,他属下章市莱确实有一位精神失常、间歇性癫狂的妻子。 。据说是因为章市莱年轻时候想要跟她离婚,原因是他已经厌倦了这位妻子的面容。另一方面,他也想要去其他时空生活。结果他妻子不同意,章市莱一气之下就从西城区搬来了南城区,打算用冷淡态度来对付他妻子,让他妻子主动提出离婚,两人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分地而居,僵持不下。 久而久之,他妻子就患上了精神病,章市莱也不以为意,反而跟新勾搭上的、比他年轻十几岁的小情人夜夜厮混在一起。他心里恐怕早已将这位糟糠之妻当成了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都不如,像他这种渣男,注定是没有脚的鸟。君生江南一辈子都不会安定下来,除非他进入坟墓。不对,就算他变成了鬼,也许也会勾搭其他鬼。 “这夫妻俩,啧,男的他娘的不是东西,女的倒是可怜,不过她可给我们留下来一个大麻烦啊!”李玉龙评价道。 就当两位长官窃窃私语的时候,他们谈话的中心人物,章市莱背靠围墙,一手握住枪把,一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右脸颊,那里有一道疤痕,是他妻子刘玉莲留下的。 他眼底浮现起快意神色,这该死的女人终于死了,等到此间事了,他就可以辞去这份工作,去别的时空生活了。这么多年以来,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拖累他,他早就离开了这鬼地方。 到时候要不要带上那个很会伺候人的小妖精? 章市莱心里摇了摇头,未来比她漂亮比她会扭动腰肢的女人多得是,带个屁! 他一个人离开春城市就够了,就让她跟这座城市共生共灭吧!…。 章市莱计划得很清楚,如果这次丧尸攻势不能够被扼制,他就直接跑路,去找蛇头离开春城市。 这是他最不愿意选择的一条路,因为这条路如果安全可靠的话,他几年前就通过这条路走人了,何必跟刘玉莲那个贱女人僵持那么多年。 偷渡,毕竟不保险,就算偷渡成功,在新时空还得花很多钱去处理很多事,太麻烦了。 不过比起留在春城市被丧尸咬死,活着就有未来,他还期待着去征服其他时空那数以亿计的美女呢。 “准备行动!” 探手从围墙中抽出一块砖块,透过缺口观察了一会儿围墙内部情况以后,李玉龙见再拖延下去情况只会越发不妙,于是沉声下达了命令。刘宗仁随即让人将命令依次传递给所有人,半分钟以后。123。随着李玉龙站起身,所有人也一起跟着站了起来。 “冲!” 李玉龙不再压低声音,大声吼了一句,然后朝着围墙踹出一脚,围墙顿时分崩离析,一个能容三人通行的缺口立刻出现。留下四个人在缺口外把守,以防有丧尸逃出来。李玉龙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其他人也一齐涌进了医院内部。 “记住,打脑袋,不要犹豫。” 李玉龙又吼了一句,比了个手势,命令属下分成三队,一队负责处理医院外部草坪上、花园内游荡的丧尸,一队跟着他冲进医院内部,一队在旁掩护,以防有人被丧尸围攻。 霎时间。 。枪响成一片。 巡捕们一边开枪,一边心颤,朝他们涌来、张着大嘴、双目无神的丧尸,可都是些正值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虽然素不相识,但也是共同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她们本来应该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现在却变成了没头没脑的丧尸,还要死在他们的枪口之下。他们是巡捕,也是人,难免有恻隐之心。 冲进医院大厅,李玉龙飞快地扫了一眼,挂号处里面几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女性工作人员正在毫无自我意识地游荡。 “宗仁,你去处理了她们。”李玉龙无悲无喜地说道。 “是。”刘宗仁应了一声,持枪上前,砰砰砰三枪,他弹无虚发,也许是不愿意让这三位变成丧尸后还遭受那么多痛苦。君生江南他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她们。眼角微微跳动,刘宗仁走回李玉龙身边,他心中此时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们很快就解决了挂号大厅的丧尸,李玉龙觉得有点不对劲,按理来说,挂号大厅与医院一楼,人应该很多,可就他们杀死的这些丧尸数量来看,远没有那么多。 “也许是因为晚上,来看病的人没有那么多。”刘宗仁安慰道,“再说了,这家医院是妇幼保健医院,即便是平常日子,也没有那么多病人,探长,你多虑了。” 被他这么一说,李玉龙只好按捺下心中疑虑,率领属下继续往前。 此时,医院西南方,叶青藤不解地看着他祖母,她突然停下脚步,闭上眼,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睁眼说道:“我们得快点了!慢上一步恐怕会酿成大祸!” 说着,她便向着医院方向急奔而去,叶青藤跟在她后面,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竟然有些跟不上,喘气喘的厉害,他暗暗心惊,心说祖母究竟隐瞒了什么。 。 第17章 编号002-白衣人影(八) “走!跟老子去太平间!” 李玉龙振臂高呼,一旁的刘宗仁尴尬地拦住了他,耳语道:“探长,这是妇幼保健医院,没有太平间。” “是吗?!”李玉龙瞪着眼看他,隔了一会儿说道:“老子就是打个比方,你他娘的听不懂吗?这里到处都是尸体,跟他娘的太平间有什么两样?”他叉着腰,一双牛眼瞪得跟铜铃似的。 刘宗仁面无表情地避开他的瞪视,对这位长官的猪猡脾气他早就习以为常,因此并未因为对方喷了自己一脸唾沫而感到气恼,就是有点反胃。 “教训”完刘宗仁,李玉龙转过身,他一干属下站在他身后,已经杀红了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123。握着枪把的手微微颤抖,丧尸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敌人,杀死它们对他们而言,有着难以言说的心理压力,说句难听的,比杀死活人更加令他们精神紧绷。 “怎么?害怕了?撑不住了?” 李玉龙先是嘴角挂着讥讽,嘲笑了两句,然后神色一肃,冷声沉喝道:“都给老子把腰背挺直喽!” 他这么突然一吼,所有人立即条件发射地挺直腰板,束手在侧,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 李玉龙继续说道:“要说怕,老子也怕。可是——” 他故意拖长声音。 。目光逼视众人,扫视了一圈,与他目光接触到的每个人眼神都变得更加坚定。 “怕顶个屁用!况且,咱们也不能怕!不要因为杀死了自己同胞而感到愧疚!你们记住,我们是要将她们从这幅恶心的皮囊里解救出来,而不是要将她们送入地狱!你们得这么想,也必须这么想!况且,说句难听的,她们已经是死人了,而我们,还得要为活着的人拼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梗着脖子大喊。 章市莱也站在众人当中,喊声却比其他人要小上不少,与他们不同,他没有被李玉龙这套振奋人心、鼓舞精神的说辞“蛊惑”。 要知道。君生江南在他转来南城区之前,还在西城区任职的时候,他也曾经是叱咤一方的知名探长,属下过百。论口才,他也不输李玉龙多少。 如果不是南城区巡捕房的督察长顾忌到他糜乱的私生活,将他贬为一等巡捕,他本应该与李玉龙平起平坐的,又怎么会站在这里任由他摆布。 “章市莱!”李玉龙突然点名。 “是。”章市莱下意识地答了一声,眼底深处浮现起疑惑,不知道李玉龙突然点他名是想干吗? 只听李玉龙命令道:“你带一队人,走右边楼梯,我们走左边,到时候在二楼中心会合。” 李玉龙此举也是经过充分考量的。毕竟章市莱曾经是西城区探长,战力不输给他多少。在场众人,除了刘宗仁以外,最有资格单独带队的就是章市莱了。刘宗仁他得带在身边,原因是章市莱心思多变,他不敢与之配合,生怕此人在他背后捅刀子。刘宗仁是他亲信,他敢把自己后背放心地交给他。…。 “遵命。” 章市莱轻飘飘地答了一句。 随即,李玉龙在众人当中点了几个人,让他们跟着章市莱,都是些平日里不服管教的刺头,作为探长,李玉龙也有他的私心存在,他当然希望自己的队伍更好带一点,因此故意将一些棱角没有磨平,又自恃甚高的家伙挑了出来。章市莱对此也心知肚明,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并未多说什么。 医院一楼中央,遍地无头丧尸之中,“紧急通道”的莹绿色灯光闪了又闪,众人休憩了片刻,确认枪械都已上膛,子弹也很充足之后,快速分成两队,向着走廊两端进发。 带领队伍来到左边楼梯口前,李玉龙停了下来,举起左手,比了个战术手势。123。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透过门上玻璃,他飞快地观察了一下紧急通道内情况:楼梯下方有两个丧尸,第一段楼梯有一个,拐角处有两个,再往上的第二段楼梯,由于视野盲区,李玉龙暂时无法观察到。 “宗仁,你解决下面两个,我跟小李子他们解决上面的。”李玉龙说。 刘宗仁沉默地点了点头,握紧握把的手掌紧了紧,食指搭在扳机上,时刻待命。 他是他们中枪法最好的那个人,跟洛枫一样,他也是七星体能专精者。 。不过他的原初天赋全部点在了与“增幅反应速度”相关的一些序列上,因此,他对于应对突发状况以及对付专精速度的敌人这两个方面上,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李玉龙走到门前,抬起脚,砰的一声,将门踹开,门边打在墙上,没有反弹回来,而是直接碎裂开来。 “……行吧。” 刘宗仁张了张口,最终无奈地嘀咕。 他想说,探长您如果能够把动静搞得再小一点,咱们活着离开这里的概率也许会更大。 果不其然,原本正在痴傻游荡、狰狞青紫的脸上写满了岁月静好的丧尸们,直接被李玉龙这爆裂一脚吸引来了注意力。君生江南他们僵硬地转过头,十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向众人看来,紧接着张大嘴巴,露出一口也许是因为变异成丧尸之后长势贼快的尖利獠牙,伸长手臂,朝众人扑了过来。 李玉龙一马当先,三两个跨步就冲上了第一段楼梯,迎面而来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阿姨级别的丧尸。 “抱歉了老人家。” 李玉龙在心里默念,然后一拳打爆了对方的脑袋。 “……探长,您能不能用枪?” 李玉龙身上,一名被波及到很多丧尸脑浆的无辜小伙,欲哭无泪地建议道。 “你他娘的,哪来那么多毛病,给老子冲!”李玉龙快速扭头,又扭了回来,攥紧这名无辜小伙的衣领,把他拽到身前,然后说道:“来,你给老子演示一下,这么近,你他娘的用枪怎么打得中!” “砰!砰!” 干净利落,两声枪响,拐角处两名丧尸应声倒地。…。 小伙子愣愣地转过头,“探长,这……”话没说完,就看到李玉龙朝着他面门来了一脚。 正当小伙愣在原地,心说探长这不会是恼羞成怒到要对他动手了的时候,一头丧尸从第二段楼梯上跳了下来,舍身忘义地挡在了他的面前,接下了李玉龙这一脚,紧接着,这头丧尸就像是炮弹一样打在小伙身上,把他撞到了墙壁上。 “噗!” 小伙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李玉龙这一脚,后劲也忒大了。 再看李玉龙,他径直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拎起刚举起双手打算掐住小伙脖子咬他一口的丧尸,对准脑袋就是一拳,脑浆再次洒了小伙一头一脸。 “小子,你说你嘚瑟个啥,要不是老子救你,你现在估计已经是丧尸了。” 李玉龙居高临下地看着小伙,一边心里在说,他娘的一个新人枪法都比老子好,难道玩枪这种事也是看天赋的?我练了那么多年。123。比不过刘宗仁也就罢了,居然比不过一个愣头青。 小伙脸色煞白,这时,他看见李玉龙向他伸出手。 “他娘的快给老子站起来!”李玉龙对他吼道。 就在这时,从楼梯底下传来一声惊呼:“老刘!” 听见这声惊呼,李玉龙顾不得还愣在原地的小伙,转过身,一个纵跃?,就跳下了九层楼梯,就看见刘宗仁正在与一头丧尸肉搏。 这头丧尸是李玉龙他们来到医院以后见过的最为高大的一头,是成年男性。 它的两条胳膊围住刘宗仁肩膀,尖利指甲已经穿过第一层衣物,马上就要触及皮肉。 与此同时,它的獠牙也在刘宗仁脖子边来回徘徊。 。由于刘宗仁奋力抵抗,才使得两者之间始终差着一些距离。 让时间回到十秒前。 正当李玉龙带着一干属下冲上第一段楼梯时,跟随在众人身后的刘宗仁开始解决他的目标。 简单利落的两枪,他将那两头丧尸放倒。 此时,他惊讶地发现,其中有一名丧尸竟然怀孕了,肚子高高隆起,显然距离预产期不远,他心里起了几分怜悯,同时也不是很确定,当母亲变成了丧尸以后,孩子是否还能够安全出生。 正当刘宗仁犹豫不决的时候,楼梯底下,之前李玉龙也未曾真正看清楚的阴影里,一头丧尸出现在刘宗仁的旁光中,它扑势极快,便是刘宗仁也来不及反应,一把便被它抱住了肩膀,再然后,就是李玉龙现在看到的这一幕。 眼睁睁地看着刘宗仁与那头丧尸搏斗。君生江南李玉龙却迟疑着不敢上前,他生怕自己力道过大,或者动作幅度过大,导致刘宗仁受到误伤,或者被这头丧尸伤到皮肉,到时候万一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据说,一批丧尸残体已经被连夜送往了位于中心城区的春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那里已经召集了许多专家,打算抓紧时间研制出能够逆转这种变异反应的药剂。 只是,如果刘宗仁被感染了,他能不能撑到药剂被研究出来的那一刻呢? 李玉龙不敢赌。 “砰!” 倏忽间,紧急通道内回荡起一声枪响。 哪来的枪响!? 李玉龙猛然抬头,循声望去,却看见之前那个小伙躺在地上,身上还有一具无头丧尸,他手里端着枪,枪口冒着淡淡硝烟。他的嘴角挂着得意微笑。 再去看刘宗仁,只见他费力解下肩膀上紧缠住他不肯放手的高大丧尸,然后毫无顾忌地抹了一把右脸颊上的灰白脑浆。“干得漂亮,柚子。”他夸奖道。 被称作柚子的小伙咧开嘴笑了笑,结果一不小心尝到了一点没有擦拭干净的脑浆残渣,顿时脸色一苦,呸呸呸起来。 。 第18章 编号002-白衣人影(九) “啊,原来是柚子你小子开的枪啊!” 先前那名惊呼“老刘”的年长巡捕恍悟似地说,对于柚子这名自从进了巡捕房就寸步不离刘宗仁半步的年轻人,他认为对方能够打出刚才那么高水平的一枪,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巡捕房里谁不知道,老刘已经打算把自己一身枪术传给他了呢。 “话说回来。”另一名胡子拉碴、身上总带着浓浓酒味的巡捕小声说,“探长不是也经常霸占着训练场,一练就是三四个小时,光是靶子就被他打烂过几百个,怎么看起来枪法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喂喂!” 李玉龙扬起下巴,喝斥他们,“他娘的老子听得见的好吧?” 见两人缩了缩脖子。123。他又转头对还保持着躺姿的年轻巡捕柚里香说道:“干得不错,小子!不过,你还躺在地上干什么?!等着老子来扶你吗?还不快点站起来!”话到最后,已是命令,吓得柚子赶紧手脚并用,从地上爬了起来。 三两句话将局势掌控权重新收归手中以后,李玉龙这才对已经走了过来的刘宗仁问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一家人。”刘宗仁皱着眉回答,“那两名女性丧尸,其中有一个怀孕了。 。我怀疑两人是母女关系,这名突然出现的男性丧尸,估计就是这个怀孕女人的丈夫。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事实也多半是如此。毕竟这是一家妇幼保健医院。” 怀孕了?李玉龙走到那个肚子高隆的女性丧尸身前,蹲下身,从他的左脚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 “探长,你,你要干嘛?” 柚子走下楼梯,看见探长大人似乎是想要将对方开膛剖肚,顿时吓了一跳,问道。 “苦命的孩子,父母亲都死了,留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李玉龙轻声说。 “别吧!探长!”年轻人苦着脸哀求道,“到底也是一条生命啊!” “柚子!”刘宗仁赶紧扯了年轻人一把。君生江南示意他不要多嘴。 “那你来养?”李玉龙抬起头,冷笑着看了年轻人一眼。 柚里香挣开刘宗仁拉住他的手,刘宗仁脸上讶色一闪而过,他没有想到这位向来唯他是从的徒弟会出现这种态度。 柚里香坚定地注视着李玉龙,咬着牙齿说:“我养就我养!” 他以为他这样说李玉龙就会欣然同意,却没想到,李玉龙只是对他嘁了一声,摇摇头:“小子,先不说这孩子到底活没活着。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他?年轻人,路要一步一步走,饭也要一口一口吃,担不下的责任别去担,你担不起!” 说着,他举起匕首,便要往下插入。 “不要——” 柚里香伸出手,却无济于事,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李玉龙将匕首落下,因为刘宗仁以及另两位年长巡捕用力摁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难以前进一步。…。 而就在此时,李玉龙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众人以为他是心软了。 谁曾想,紧接着,李玉龙脸上浮现起不敢置信的神色,连连倒退三步。 “撕拉!撕拉!撕拉!……” 像是牛皮纸袋被人撕开来的声响,怀孕女人变成丧尸之后的孕肚就如同牛皮纸一样坚韧。 散发着恶臭的血液淌过青紫色的妊娠纹,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一只如同青玉般的小手竖立在腹腔正中。 柚里香此时估计早就忘了什么“我来养”的狂言妄语,他现在只后悔一件事,刚才为什么要跟探长大人说那么多话,有那点时间,估计这个怪物也不会有机会现世。 “我去。123。这真的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快的婴儿!”那名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巡捕瞠目结舌地说道。 众人眼中是如同地狱恶鬼爬入人间一般的奇诡画面: 一个身无寸缕、不到一尺高的男婴“脆生生”地站在他死去母亲的腹腔中央,肤色有如刚开采出来的大理石一般,皮肤很薄,薄的像纸,透过皮肤能够看见他纤细的血管,就像是石头纹路。胎毛软绵绵地搭在他额头,混杂着浓浓黏液以及污血。 他垂手站在那里,瞳孔只有眼白而没有眼黑。 。使得众人不知道他正注视着谁。 每个人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种感觉就仿佛是被恶鬼盯上了一般,逃脱不掉的死亡,宿命般的终结。 “这,探长,要不咱们还是把他送回去吧,跟他母亲团聚。” 还是那名身上酒气熏天的巡捕,他看似开玩笑地说道。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害怕,但他习惯了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来抵抗恐惧。 然而,在这种能够把每个人心里最紧绷的那根弦都给崩断的巨大恐惧面前,任何白烂话都是起不到作用的。 “我想,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要不我,哎?” 隐匿在虚空当中的神邸再次将母性光环套在了柚里香的头上。君生江南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勇气克服了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竟然仍旧不怕死地建议道。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众人也没有来得及去吐槽他,他就自己轻咦了一声,他看到那个全身上下充满着诡异与死气的婴儿,竟然小小的身子一软,倒了下来。 “机会来了!探长!快!杀了他!”酒鬼巡捕怂恿道。 李玉龙咬了一下下嘴唇,揣着枪走上前,眼睛闭得紧紧的,虚扣扳机的食指久而未动,他在犹豫,杀一个尚处于“薛定谔的婴儿”状态的家伙,他能说服自己,因为谁也不能确定,这个婴儿是否还能存活。 可现在,杀一个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活物存在的“健康”婴儿,让他下不去手。 “唉……” 此时,此刻,刘宗仁叹了口气,他与李玉龙是老搭档了,一眼就看出来李玉龙心中的犹豫不决。…。 刘宗仁出来解围道:“先留下来吧。柚子说得对,到底是个孩子。老王,要是小凤出现在这里,以这样的状态,你难道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她?” 老王就是那名酒鬼巡捕,他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然而孩子三岁那年被邪教组织拐跑了,找了一年多也没有找到,妻子因为这场重大变故而选择自杀,徒留下他一个人日夜与酒为伴,借酒浇愁。 “老刘,说归说,咋还扯上我了捏?” 王姓巡捕搔了搔花白鬓角,摆摆手说道:“我就是觉得这孩子邪性,算了算了,如果你们不想杀,那就不杀,留着吧,反正也就是一孩子,到时候真要闹出什么事来,也就一枪撂倒的事,不碍什么事。” “那,柚子,你去把他抱过来,接下来就你负责照顾他了。”刘宗仁安排道。 “要不,让柚子把他先送出去吧?”始终没有发表过意见、可能还处于恐惧当中的那位巡捕终于发话了。 “不行!” 李玉龙放下枪。123。往腰间枪套一塞,说道:“他得留在我们身边,你们觉得,把他留在外面,会比留在我们身边更保险?现在整个西城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再把这家伙放出去,万一要真出了点什么事,估计等我们出去,面对的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怪物!” 李玉龙这番话已经是将这个婴儿半定性成为“潜在炸弹”了。 不过也对,任谁看见过这个婴儿,都会觉得他肯定不是省油的灯,绝绝对对的最上级别的威胁存在。 “那我……” 柚里香玩弄着手指,小声问道:“是抱还是不抱啊?” 众人异口同声地喝道:“抱!” 这一股突如其来的久违了的团结之风。 。令本就有几分腿软的柚里香直接打了个趔趄,踉跄着跑了过去,强行控制住涌上喉头的反胃冲动,从一滩黏液血水中将那个昏睡过去之后竟然透着几分伶俐可爱的婴儿抱起。 待到柚里香走了回来,一众大老爷们纷纷涌上来看,父爱光环这一刻在他们头上交织成一个金色光圈。 拿手指戳弄婴儿逗他玩的他们,似乎忘了这个可爱小不点可是个战力指数尚处于问号阶段的恐怖存在。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约有半分钟以后,看似是个粗人,其实逗弄得最开心的李玉龙终于抬起头,带着几分迷茫地说。 此时此刻,医院二楼。 使劲一脚把向自己扑过来的丧尸踹走,章市莱脸色阴沉,心说李玉龙他们不会是故意在演他吧?说好的在二楼中央会合呢?他妈的。君生江南他们都已经快把二楼清光了,也没有见到那几个龟儿子的半个影子哇! 砰,一枪将地上挣扎不起的丧尸处决。 章市莱站在位于走廊尽头的这间女厕所中,正对盥洗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算他是八星体能专精者,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尽管他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将原初天赋统统点在了与“体能”相关的那些序列上,可这也不是李玉龙他们能够演他的理由!怎么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呗? “呼哧呼哧——” 章市莱像是要将肺里所有空气都呼出来一样,连续如此呼吸了数次,才平静下来。 他低着头,将手凑到感应式洗手器下方,好在那些该死的丧尸没有把地下电缆给咬坏,依旧有清澈水流流出。他捧了几把水,扑在脸上,搓洗起来,他要把那些丧尸脑袋爆开后溅在他脸上的脑浆与污血清洗干净。 他未曾注意到,在他正对着的镜子中央,一个白衣人影徐徐浮现。 而当他终于清洗完毕,抬起头时,白衣人影早已经飘也似地离去了。 。 第一章 编号001-泛黄笔记(一) 整件事情的经过,要从那天早上说起。 沐风事务所,悬挂在门口的紫色风铃掀起,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一个打扮朴素的年老男人走了进来,他径直来到柜台前,柜台后趴着一个青年,黑色头发,乱糟糟犹如鸟窝,他没有听见风铃被碰动的声音,依旧在呼呼大睡。 老男人伸出左手,轻轻地敲了敲柜台,柜台是实木做的,敲上去声音很沉闷。 青年被这声音吵醒,慢慢抬起头,眼神迷迷糊糊的,嘴里跟念绕口令一样说道:“偷拍三百,跟踪五百,出轨一千,其他事项另议,扫码付款,记得输入目标姓名,如有相片最好,没有也不打紧。” 他指了指柜台一角。123。那有个二维码,然后睡了过去。 老男人身体一僵,伸出手将青年拍醒。 “不是说了吗,偷拍三百,跟踪五——” “我有其他事情,这里是定金,一万,你们这儿能付支票吧。”老男人将一张支票递到了青年面前。 青年立即睁大了眼,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点头如捣蒜:“能能,当然能。” 一边说,他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支票从老男人手里抽走,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柜台下面,然后抬起头,一张原本写满了困意的脸上。 。堆起菊花一般灿烂的笑容:“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我姓周,你喊我老周就行。” “好的老周,这边请。”青年伸手虚引,指引老周在沙发上坐下。 “我这里有绿茶红茶橙汁,您想喝哪个?” “呃,可乐有吗?”老周尴尬地问。 “有,当然有,我这里什么都有。”青年走到一台半人高冰箱前,蹲下身拉开冰箱门,从里面取出两罐可乐,他给自己也拿了一罐。 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将其中一罐递给老周,老周接过。 “那么,请问您有什么事想要委托给我们?” 青年在另一张沙发坐下。君生江南轻轻拉开拉环,微微抿了一口后,看着老周问道。 沐风事务所,不是律师事务所,而是一家侦探事务所,主打出轨,名声远播。 青年名叫洛枫,是这家事务所的老板之一,偷拍、跟踪之类的脏活累活都归他处理,还有个老板,是个女生,叫沐橙,鼎鼎有名的春城神探,就连巡捕房都爱找她帮忙,今天她不在事务所,就是去协助破案了。 “是这样的。” 老周将可乐罐放到茶几上,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并未打开。 洛枫注意到,在取出油纸包的过程中,老周的脸上竟然渗出了汗渍。 他还发现,老周眼袋很重,有黑眼圈,显然近些日子睡眠不怎么好。 看来这油纸包里的东西已经让他烦心很久了,洛枫猜测。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本笔记。” 老周介绍道,“前阵子我搬家,在阁楼上发现的。”…。 “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您就丢在了阁楼?”洛枫诧异道。 老周苦笑:“我祖上传下来太多东西了,也不知道我那些祖宗是怎么想的,什么鸡零狗碎的东西,都传给下一代,这不,前阵子我参加了个旧物拍卖会,把这些古董全卖了。”他语气中带着快意。 “卖了多少钱?” “六千万!”老周比了个六,说道:“有了钱,自然就要搬家,结果我这一整理,又整理出来好多古董,看来还得找个时间把他们给卖了。” 咕咚,洛枫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这老周还缺不缺儿子。 “那,那这也是古董,您怎么不把它也给卖了?”洛枫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指着那油纸包说道。 “我倒也想卖啊!” 老周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腿。123。没好气地说:“可是这玩意邪门啊,自从把这玩意找出来以后,我走哪儿都觉得发凉,总觉得有人看着我,半夜里睡觉,就感觉有人站窗户那儿盯着你看,起夜上个厕所,镜子里竟然有张鬼脸——” “鬼脸!?” “对,一闪而逝,我再想看,就没了。”老周点了点头,脸色微微发白。 听到这里,洛枫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身体前倾,严肃说道:“周先生,捉鬼可不在我们事务所业务范畴之内。” “我知道。” 老周点了点头。 。“来之前,我去过隔壁街那家灵异事务所,结果他们跟我说,这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本,根本没有任何灵能存在,让我另寻高人,我才找来了你这里。” “你觉得,像他们那种专业的都没有发现,我会有办法?”洛枫用力挠了挠头,头皮屑簌簌往下掉。 隔壁街那家灵异事务所他也知道,全名叫“青藤灵异事务所”,老板名叫叶青藤,跟他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一直暗恋沐橙。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叶青藤是一名三星灵能掌控者,连他都看不出来这本笔记本有什么问题。君生江南那他估计也不行。 “我当然知道你不行。” 老周毫不客气地说,“可沐神探肯定有办法啊,而且啊,我跟你说,我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鬼怪邪神,这肯定是有人在捉弄我,对,肯定是有人觉得我发财了,想要害我!” 洛枫听得连连眨眼,觉得老周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于是咳嗽了一声,说道:“老周,周先生,如果你想要沐神探帮你的话,那价钱,就不是刚才那个价了。” “钱不是问题!”老周一挥手,“你们随便开价,只要在我承受范围之内,只要你们帮我解决这个麻烦,要多少我给多少!” “好,我就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 洛枫也是一拍大腿,高兴地举起可乐罐,朝向老周。 见状,老周也赶紧举起可乐罐,同他碰了碰。 “那就这样决定了,等沐神探回来我会和她说的,明天您有空吗?”洛枫问道。…。 “有空,我随时都有空。”老周说。 “好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您这本笔记本就暂时留在我们这儿了,我们需要研究一下,您没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我求之不得呢,我来的时候就想,要是你们都解决不了,我就把这东西扔海里去,什么牛鬼邪神,统统给老子滚!”老周脾气看起来很爆。 洛枫汗颜,连忙说道:“别冲动,这可是古董,扔海里多可惜啊。” “古董怎么了,明天你到我家里去,我送你一件,我家里多的就是古董。”老周豪气地说道。 洛枫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马跪下叫爸爸。 亲自将老周送到门口,目送老周背影走远。123。洛枫回到事务所中。 他走到沙发旁,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油纸包,迟迟不肯打开。 要是老周说的是真的,这油纸包里的笔记本当真有那么邪门,那他这岂不是以身试法了。 可隔壁叶青藤都说这就是一本普通笔记本了,他还这么怂,要是让叶青藤知道,可就丢脸丢大了。 想到叶青藤那张惹人厌恶的脸,洛枫眼神瞬间坚定,伸出手将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色泽有些泛黄的笔记本。 。封面上好像有字,也许因为经过了很多年的缘故,已经模糊,难以辨认。 洛枫轻轻将它拿起,封面和底部的触感很光滑,感觉就好像是蛇皮,这么一想,入手就有些粘腻了。 小心翼翼地掀开,洛枫不知道老周和叶青藤有没有把它掀开来过,因为一掀开来他就后悔了,他看到纸张呈粉末状分解,上面好像有字,密密麻麻的。 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尖利哀叫,但转瞬即逝。 洛枫脸色剧变,连忙将笔记本重新合上,他这么做是对的,因为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看见那半截纸停止了分解,就好像时间暂停了一样。 洛枫长出一口气。君生江南好在他眼疾手快,不然再晚上一秒,这页纸就灰飞烟灭了,只是不知道,少了半页纸的内容会不会对它的最终估价产生影响。 不过洛枫觉得,那些拍卖行的鉴定官估计也不会打开来看,甚至老周会不会将这本笔记本拍卖出去还不一定呢,他刚才都说要把这东西扔海里了。 既然里面看不了,那就看看外面吧。 洛枫将这本笔记本翻过来倒过去地研究,却毫无所得,如果是专业人士来,也许能借助工具将那些模糊难辨的字进行还原,也能够通过材质分析来判断这是哪个年代的产物。 可他就一双肉眼,而且也没有相应的专业知识,看来看去,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东西很贵,而且很脆弱,至于像不像老周说的那样邪门,他暂时还不清楚,虽然他已经觉得有些冷了,但那是心理作用。 叮铃铃—— 悬挂在门口的紫色风铃响了起来。…。 有客人?洛枫忙不迭抬起头,却看见一双秀白长腿站在眼前。 顺着这长腿上望,呵,可恶的安全裤。 再往上看,一个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朝前踹出一脚。 “哎呀!” 洛枫惨叫一声,身体向后栽倒,捂着鼻子。 “再有下次,把你眼睛戳瞎!” 女孩一边说,一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弯腰朝里看,忽地皱了皱眉,问道:“我说过,这东西很贵,让你少喝点,你为什么不听?” 洛枫仰着头走到她身边,尽量不让鼻血流出来,声音从鼻子里挤出来:“我就喝了一罐,今天有客人来,大客户!” “你上次说大客户,是副市长老婆出轨,最后就给了你三千,还不够赔你因为偷拍未遂被人追杀时毁坏的店铺损失。” 女孩取出一罐可乐,将冰箱门关上,然后冷笑道。 “这次不一样!” 洛枫跑到柜台后取出那张支票。123。“这是定金一万,如果能够完成,你想要多少就要多少,那可是个土豪,人傻钱多。” 女孩将支票从洛枫手里抽走,眯着眼看向那上面数字,四个零,确实是一万,洛枫没骗她。 她皱了皱眉,问道:“什么单子,定金就那么多,我跟你说,我们可不干违反乱纪的事!” “当然不干!” 洛枫朝她神秘地笑笑,吐出两个字:“捉鬼。” “捉鬼?!” 女孩眉头皱得更深了,“捉鬼为什么不去找隔壁叶青藤?” “找了呀,但他说他捉不到。” 洛枫背起手,得意洋洋地说道:“沐橙,我们要发啦!” “发你个大头鬼发!” 女孩把支票往他头上一扔,转过身,坐到沙发上说道:“他叶青藤都捉不到这只鬼。 。我们就能捉到了?这钱你明天去还给人家,这单子我们接不了。” “别啊!” 洛枫凑上前,“我又没说这一定是鬼,那个大客户说了,他怀疑是有人在戏弄他,让他以为有鬼,喏,这本笔记本就是那个大客户给我的,我刚才研究半天了,也没研究出点什么,叶青藤也检测过,并没有从这上面发现灵能,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鬼,是人为的,这总和我们俩业务范畴对口了吧?” 听到他说的话,沐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那客户什么毛病,怎么就敢说自己见鬼了?” “是这样的。” 洛枫娓娓道来,“他说他从阁楼上发现了这本笔记本,说这是古董,之后就开始中邪了,具体症状表现为:时不时发冷、总觉得窗户那儿有人看着他、起夜上厕所镜子里有鬼脸。” “听你这么说,这客户还真有点像见鬼了。” 沐橙稍稍坐直。君生江南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我跟你说,那人他脸色发黑,眼袋很重,黑眼圈很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几天活头的样子,我送他出门的时候,他还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不太对劲,精神都有些恍惚,不过挺有钱的,我见他精神最好的时候,就是他说要多少给多少的时候。” “你确定不是你精神最好的时候?”沐橙斜睨他一眼。 “也是我精神最好的时候……”洛枫讪讪地笑,又问:“那这笔单子,沐橙你接不接?” “我说不接的话,你难道会去退了?” “当然不会!区区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我怎么会怕他们?”洛枫一下子跳了起来,“再说了,为客户排忧解难是我们沐风事务所的宗旨,我决不允许我们事务所有任何退单的记录!” “那不就得了!”沐橙翻了个白眼,“我不做,你也会去做,到时候又得我来替你收拾烂摊子,还不如由我来全权负责,你就负责体力活吧。” “得嘞!我就等你这一句了!” 洛枫嘴角咧开,嘿嘿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摩挲那张万元支票,啧啧,这触感,可比那本笔记本好摸多了。。 第20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二) “啪——” 魁梧男人将掌上电脑合上,液晶屏幕上正在播放记者对杨勇兴的采访。 他站起身,此时瘦削男人已经醒了,站在沙发背后,脸上挂着忐忑神色,见到魁梧男人站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就被魁梧男人举手制止了。 魁梧男人径直走到转盘式电话机前,想了一下,拨通了一个电话。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电话那头是一个强行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刘一索!刘老板!你总算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怪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唤作“刘一索”的魁梧男人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出了点意外,不过不影响大局。123。您请放心,我已经派人出去了,很快就能挽回损失。之所以给您打电话,是希望您那边也派点人手,对,去实验基地那里,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除你我之外的人知道这次事件的背后真相吧?那些无冕之王,可都翘首以盼,等着您的负面新闻呢。” “你什么意思!?”电话那头突然压低声音说。 刘一索镇静说道:“其实这次这个突发事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怎么说?”电话那头来了兴趣。 “时空管理局已经盯上我们了,我想,我们可以趁此次动乱将旧的实验基地摧毁。 。你不用担心,我的人会将所有记录在案的Ⅲ型人造人转移到新的实验基地的。是的,摧毁旧基地的事就由您的人负责,希望您的人能处理得干净点,我不希望时空管理局在事后抓到任何马脚。另一方面,我希望您能够在新闻发布会上将这次丧尸爆发的主要原因推到海关身上,我相信你的交涉能力,麻烦您了。” “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吗?”电话那头说。 “圣神在上,哪怕恶火焚身,别说是我,想必您也会毫不犹豫,不是吗?”刘一索笑着说。 “……圣神在上。好了,就这样,外面有记者等着采访我,先挂了。”电话那头先是虔诚地附和了一句。君生江南然后匆忙挂掉了电话。 放下电话,刘一索脸上笑容消失,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瘦削男人,直到瘦削男人背脊上濡满细汗,神经几乎绷到了极限,实在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才慢悠悠地说道:“说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单博士。” 被叫作“单博士”的瘦削男人,全名是“单枭归”,着实有几分霸气的一个名字,但是本人却并非如此。 单枭归战战兢兢地说道:“老,老板,事情是这,这样的——” “快点!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可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你讲故事!”刘一索皱着眉说。 “咕咚——” 单枭归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两个怪物突然闯进了实验基地,这两个怪物,怎么说,不像是人,有点像野兽,他们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就连您派来的安保也对付不了他们,乱战之中,好几个营养舱就被打烂了。…。 然后,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人造人就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您知道的,Ⅰ型人造人,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很快,他们就把很多人给咬伤了,我是趁乱逃出来的。 我估计,现在实验基地已经沦陷了,那个从‘欧罗巴七十六’运过来的丧尸病毒,就连我们也没有研制出可以逆转变异反应的血清药剂,它的传染途径比那个叫杨勇兴的教授想象的还要多,而且不仅仅局限在能力者身上,它就像是从潘多拉魔盒里释放出的血之恶魔,老板,与恶魔为伍,我们会死的!” “啪——” 见单枭归突然疯了似地哭喊起来,刘一索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一巴掌。 “胡说八道!”刘一索凶狠地骂了一句。 骂完。123。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沙发前,沉重地坐下,望着已经人去楼空的铁笼擂台,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房间内部,竟只剩下了单枭归低低的啜泣,就像是海妖在哭泣一般。 # 七号公路——临时检疫检查站。 躲在一个魔法帐篷后,隐藏住自己的身形,傅磊屏住呼吸,举着摄像机,两条手臂稳如老狗。 他正在拍摄一个他认为绝对会是这部纪录片中最经典的一个镜头,他给这个镜头起了一个很诙谐的名字:丧尸开会。 镜头正中央。 。十几个丧尸聚集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和谐。 一个较为矮小的丧尸站在他们正前方,正是傅磊之前无情抛弃的那个女人。 对此,傅磊心中倒是没有什么心有余悸的感觉,他现在正全神贯注在这前所未有过的拍摄对象上。 场面寂静而诡异,尽管这里聚集了十几个丧尸,可却安静到可怕。 傅磊觉得,这些丧尸和他刻板印象中的丧尸不一样。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矮小丧尸正在训话,以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方式。 除此之外,他还看见,在矮小丧尸左边的地上,她的儿子正沉沉睡着——她没有吃掉他。 而且还在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保护他。君生江南有她守护在他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丧尸敢对他动手。 此时此刻,她就是七号公路的领袖,是丧尸中的皇后。 “这群丧尸,难道已经拥有智慧了?” 傅磊心中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他脑洞大开地心想,如果丧尸跟人类一样也拥有了智慧,那他们还能够算作是丧尸吗? 又或者说,他们是与人类构造相似,可本质上却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命形式? 这一刻,傅磊心脏跳动地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他陷入了对于生命本质的深刻思考,手中的摄像机在时刻不停地拍摄。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突然之间,枪响阵阵。 傅磊回过神,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向前看去。 他看见无数枚暗蓝星点飘浮在黑夜里,如同鬼火,又像是萤火虫,落在正在开会的丧尸身上,然后——…。 “滋啦啦!滋啦啦!滋啦啦!” 肉眼可见的电光拂掠过他们身体表面,于一片漆黑当中格外瞩目。 似乎是某种电击枪,傅磊心说电击枪对丧尸会有作用? 紧接着,他就看见,一众丧尸软倒在地,唯一支撑时间长一点的就是那个矮小丧尸,但也没有支撑太久,很快就也束手就擒。 ‘看来春城市市政府已经研究出来了对付这些丧尸的有效手段。’傅磊理所当然地猜测。 一群荷枪实弹、套着头盔的精锐士兵从黑暗当中走出,他们来到近前,两个士兵走到矮小丧尸旁边,各自取出两个磁力镣铐,束缚在她的手腕、脚腕,然后弯下腰,架起她,向着来时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再次消失在了夜色中。 其余士兵分作两队,一队手持红外线扫描仪,对四周进行监测,一队则对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丧尸进行处刑,枪枪爆头,弹无虚发。123。似乎除了那个矮小丧尸以外,任何丧尸对他们而言都没有价值。 好像是其中领头的一个高大士兵走到还在熟睡中的女人儿子身边,远远旁观着的傅磊突然有点嫉妒这小子,这么恐怖的一次丧尸危机,这小子居然从头睡到尾,还一点伤也没有受,现在居然被政府军救下来了,真的是福大命大,等到十二岁,觉醒的原初能力不会跟幸运有关系吧? 傅磊有些眼热,一边举着摄像机,一边向后退去。 那些手持红外线扫描仪的士兵已经逐渐向他靠近了,再不后退,他就会被发现。 他可不想被捉回去,他还想要拍摄更多的镜头呢。 如果被捉回去了,肯定就是住在医院里,每天遭受各种各样的检查。 。烦也烦死了,他宁愿与丧尸为伍。 “砰!” 霎时间,一声枪响贯彻夜空。 傅磊顿时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赶紧放下摄像机,同时飞快念了段口诀,摄像机变回纽扣,他将之一把塞入裤子口袋里,转过身,压低脚步,像一只灵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一口气跑出好远,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任何人了,傅磊才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像条哈巴狗一样吐着舌头,汗珠顺着他的两颊流到下巴,胸腔内部的“动力泵”已经运转到最极限,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刚才那一幕。 毫无感情的开枪。 冷酷如冰的火焰。 淡黄脑浆,连同泼墨似的鲜血,喷溅在黝黑发亮的靴子。 怎么可以这样?政府军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傅磊连牙齿都在打颤。君生江南他不敢相信,那可是一个孩子啊,是一个完完全全有机会活下去,并且快乐平安长大的孩子啊!那个人是谁,他是没有心的吗?他是怎么做到毫不犹豫的,他头盔底下的脸上难道没有过一丝犹疑吗? 过了好一会儿,傅磊才终于直起身子,他攥紧裤子口袋里那枚纽扣。 他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这部纪录片究竟还有没有继续拍摄下去的必要? 他在同自己进行心理斗争,一边是梦想,一边是现实。 但是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当然要拍。 他要将那些人的罪证统统拍下来,将他们在阳光底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干过什么。 他要用这部纪录片,将他们送入监狱,将他们送上刑场! 傅磊变了,他由一个执着于拍出旷世神作的疯子,摇身一变成为了游走在“政府军”背后的影子。 他相信,随着他拍摄的越多,拴在“政府军”脖子上的绳索就越紧,他们离死不远了。 这座濒临腐烂的城市,正处于坠入深渊的边缘,而他,就是那个将之推入深渊之人,时机一到,他会毫不犹豫。 。 第21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三) 黑云如铅般笼罩住整座城市。 不知何时起,夜空中下起了朦胧细雨。 雨水从路灯边缘坠落,光芒昏黄,时明时暗。 “春城市第三妇幼保健医院”——石碑上,十一个鎏金大字,雨珠落在其上,然后滚落入灌木丛。 与石碑相对的,是一条小吃街,此时已人去楼空。 馄饨店里,热锅还冒着热气,烧糊了的馄饨摇摆着雪白色的纱衣。 一旁,熟食店的橱窗内,悬吊着的烧鹅抻长脖子,死寂地注视着更加死寂的世界。 垃圾桶边,污水混着雨水,流入下水道,动静有如瀑布下坠。 阴影里,两个人并肩站着。123。缄默不语,正是叶青藤与他祖母二人。 他们紧赶慢赶,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围墙内,严格遵守李玉龙离开前留下的命令的众巡捕,已经从起初的心软,逐渐变得心坚如铁。由于不断开枪射击,手中霰弹枪管热得发烫,随着他们拉栓上弹,而喷射出伞状火焰。 每一蓬弹雨射出,就会有一颗脑袋爆裂。 他们看不见的是,每一颗脑袋爆裂,就会有一缕魂魄幽幽升天。 这样的景象,唯有像叶青藤跟他祖母,这种与生俱来便能看见阴阳两界的通灵之人才能看见。 “愿未来世能有汝等诸人……” 老人家低下头。 。瘦骨嶙峋的双手飞快掐动印诀,同时嘴唇翕合,用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快速诵念。 这是叶青藤未曾接触过的领域:超度。 只有登堂入室的通灵之人才能掌握的高深术法。 叶青藤未曾察觉到祖母在做什么,他此时正抬头仰望天空,眼底有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震撼。 自从他九岁那年开始,就对鬼魂不陌生。 他清楚记得,他第一次见鬼时的场景,那是他小学四年级,放学路上,他看见路中央有一个只剩下半截身体的鬼魂。君生江南一边缓慢爬行,一边以充满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他第一次见鬼,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吓得尿裤子,反而充满好奇,他想要去靠近对方,结果刚踏出一步,就被母亲抱住了。 母亲弯下腰,不停抚摸他的头,同时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过了一会儿,她扳直他的身子,直视他的眼睛,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语气问道:“青藤,告诉妈妈,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老实回答:“嗯,那里有一个叔叔,好像不太舒服,他请求我帮他。” 叶青藤当时年纪小,但也记得明白,当他说完这句话时,母亲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整个人充满焦躁不安。 当日回到家,他虽然在厅里看电视,但也能听见房间里父母亲尽管控制了音量却依然传出来的争吵。 是因为他看见了那个叔叔吗?他不解地心想。…。 第二次见鬼时,是中学一年级,他十二岁,老师让他们乖乖排好队,准备进行觉醒仪式。 他是男生队伍的倒数第二个,他从小就长得高,班级里唯一一个比他高的,是他最讨厌的人,一个特别喜欢欺负人的男生,叫洛枫。 站在他右边的,是女生队伍里最高的,也是他最喜欢的人,他认为是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好看的女生,叫沐橙。 唯一让他感到不高兴的是,这个女生好像不怎么喜欢他,她似乎更喜欢站在他身后的那个野蛮粗鲁的男生。 队伍推进得很慢,但只要能不上课,他们愿意在这里站到放学。 老师们也很懈怠,坐在一旁聊着天,只有当学生吵闹音量超过了他们承受范围时。123。他们才会站起来训斥几句。学生们于是就脖子一缩,变得小声起来,不过要不了多久就会故态复萌。 叶青藤站在队伍最后,没有人跟他说话,他是班级里公认的怪小孩,因为他总说他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大家都觉得他骗人,久而久之就不愿意跟他做朋友了。 被叶青藤认定是“野蛮粗鲁”的代名词的洛枫,不停地在他身后与沐橙嬉闹,叶青藤眉头狂跳,心里愤怒,但又不敢发作,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洛枫,对方三拳两脚就能让他趴在地上找牙。 他只能悄悄地用眼角余光去打量沐橙。 。偶然能看见一截跳动的马尾辫,他就觉得很满足了。 “哎,忽然变得有点冷,洛枫,你不冷吗?” 沐橙忽然抱紧手臂,同时看向正在夸夸其谈的洛枫,好奇地问。 “不冷啊。” 洛枫摇摇头,见沐橙打起了寒颤,意识到事情不妙,赶紧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沐橙身上。 他这个动作让其他女生纷纷“哦~”了起来,交头接耳,拿手指戳别人,示意其他人一起来看。 如果不是沐橙觉得太冷了,估计此时心里也会有粉红色的泡泡在荡漾。 “喂喂。君生江南你们俩干嘛呢!” 一个女老师点了点他们俩,呵斥道。 旁边一个男老师扯了扯她手臂,镇定自若地说:“披件衣服而已,刘老师,你不要小题大做。” 听见身边起哄声,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叶青藤,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下一刻,他就瞳孔一阵猛缩,同时上前抓住沐橙左手,拉着她,便要往外面跑。 他这个动作一做出来,起哄声更加喧闹,楼道里突然有一种像是要过节了的气氛。 “就这,你还能坐视不理?”女老师指了指,语气讥讽地问。 “呃——”男老师语塞,心说现在学生胆子也太大了吧,这才是中学啊。 叶青藤牵着沐橙刚没跑几步,背后就传来一股劲风,紧接着就感到肩上一痛,另一只手被人反拧到背后,同时左腿膝弯被人拿膝盖一撞,登时一软,直接单膝跪倒。…。 剧烈疼痛之下,叶青藤下意识地松开抓住沐橙的手,他心里一急,生怕沐橙被那长舌恶鬼吃掉,奋力挣扎起来,想要摆脱身后之人的压制,然而他力气太小了,根本就不是对方对手。 “你小子想干嘛!?” 身后之人弯下腰,附到叶青藤耳边,既疑惑又带有威胁地问道。 这个声音,叶青藤很熟悉,就是他最讨厌的那个人——洛枫。 真是前所未有的屈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最讨厌的那个人,制服在身下,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连心爱的女孩都无法保护。叶青藤越想越生气,连眼皮都在颤抖,甚至要将牙齿咬碎。 “好了!好了!” 那名男老师跑过来打圆场。123。他先让洛枫松开叶青藤,洛枫看了他一眼,然后听话地松开手。紧接着,男老师把叶青藤艰难地搀扶起,同时对正在围观、窃窃自语的学生们喊道:“都给我老实排队!看什么呢!” 其他老师也都跑过来维持秩序。 “你,你,还有你,沐橙,跟我来一趟。”男老师点了点叶青藤、洛枫和沐橙,示意他们三人跟他去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男老师往办公桌后一坐,眼睛像探灯一样扫过三人脸孔。 照理来说。 。如果普通学生惹了事,被他这一扫,肯定会羞愧地低下头。 然而,这三个人,叶青藤、洛枫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做错,错的是对方,而沐橙,她甚至连刚才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说说吧,怎么回事?”男老师咳嗽了一声,说道。 没有人说话。 “洛枫,你先说,我都看见了,你为什么要给人沐橙披衣服,这天有那么冷吗?” 见气氛有点僵持,男老师直接点名。 “老师,是我说冷的,洛枫才给我披衣服。”沐橙先洛枫一步说道。 “……好吧。”男老师再次语塞,心说自己是真的愚蠢。君生江南不管事情真相如何,恋爱中少女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替情郎说话,叶青藤这小家伙突然发什么病,闲着没事,去招惹洛枫这小霸王做什么? 听见沐橙的解释,叶青藤眼神变得黯然。 “你呢,叶青藤,你干嘛突然拽着人沐橙跑?” 心知从洛枫身上是抓不到什么马脚,男老师转移目标,询问叶青藤。 “我……” 叶青藤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是该说实话,还是随便编个理由。 “宁老师。” 这时,洛枫突然出声,他拿余光瞥了叶青藤一眼,语气讥讽地说:“叶青藤他总说他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我猜,他肯定会说,他又看见了什么妖魔鬼怪,要带沐橙逃跑。” 洛枫没有看见,他说话的同时,叶青藤用惊讶眼神看了他一眼,心想,洛枫不会是偷偷拿了剧本,又或是会读心术?怎么会知道他想说什么? “是这样吗?”…。 男老师探询地看向叶青藤。 叶青藤楞了一下,像提线木偶一样,生硬地点了点头。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宁老师。”洛枫笑着说。 “你少说点话吧。”男老师瞪了洛枫一眼,然后看着叶青藤,温和地说道:“青藤,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凭本事去追,千万不要撒谎。当然,老师不是怂恿你们在这个年纪谈恋爱。知道了吗?” “知道了!” 洛枫挺了挺胸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说道。 一旁,沐橙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脸颊红扑扑的,小声回答:“知道了,宁老师。” 看见这两人乖巧懂事,男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等待叶青藤的回答。 结果,叶青藤直勾勾地看着他,梗着脖子,似乎带了点哭腔,说道:“老师。123。我没有撒谎,我是真的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她想要吃掉沐橙,我要带她逃跑!” 然而,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洛枫神情得瑟,耸了下肩膀,潜台词是:我说的吧,他就是个撒谎精。 然后说道:“宁老师,我跟沐橙就先出去排队了,您慢慢跟他扯皮吧。” “……你们去吧。”男老师心里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等到洛枫、沐橙二人离开后,男老师双手抱胸,严肃地看向叶青藤,叶青藤脸上写满倔强。良久,他无可奈何地说道:“先出去排队吧,等觉醒仪式过后,我再来找你谈这件事。” “宁老师——”叶青藤还想说话。 却被男老师打断。 。“觉醒仪式要紧,快轮到你们了,你先出去。” 见此,叶青藤只好离开办公室。 回到队伍中,众人对他们三人议论纷纷,洛枫呲牙咧嘴,对每一个人举了举拳头,示意谁要是再嚼舌根,他放学后就揪着他暴打。被他这么一威胁,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聪明地选择了噤声。 之后的觉醒仪式中,叶青藤觉醒了春城市百年内未曾有过的“灵能掌控者”原初天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去质疑叶青藤能看见鬼的事实,不过,也再也没有人会去跟他做朋友,他变得越来越孤独。 而这件觉醒仪式前发生的闹剧,在他觉醒之后,引起了学校重视,特意从其他时空请来了捉鬼师。君生江南想让他把叶青藤看见的长舌恶鬼捉走。 这个捉鬼师后来成为了叶青藤的专业老师,因为春城市除了叶青藤之外,再没有人拥有“灵能掌控者”原初天赋,所以只能请这个捉鬼师暂时教授叶青藤,让他入门。 叶青藤十三岁那年,这个捉鬼师就离开了春城市。 临走前,他对叶青藤说,就连他也没有能力捉住学校内那个长舌恶鬼,他告诉叶青藤,叶青藤拥有他也难以企及的强大天赋,当叶青藤成长起来以后,也许能够捉住这个鬼。 自他离开后,叶青藤从起初害怕鬼,到中期习以为常,再到如今愿意主动接触鬼,探询他们背后的故事,他经历了很多,也变了很多。 不过,即便是见鬼如家常便饭的他,面对今夜春城市夜空中那庞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魂魄数量,犹如无数盏祈天灯飘浮一般,也难掩心中震撼,嗓子都有点发干。 他的眸子中倒映出无数张或悲悯或不甘的苍白面孔,他们注视着他,让他感到一股森冷自背脊根部汹涌而上,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第22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四) 突然。 叶青藤眼神明显收缩了一下。 ‘那是什么?’他在心里问。 他看见,医院楼顶边缘有一个紫色光点一闪而过,就像是夜空中忽而亮起又转瞬黯淡的星。 他不禁联想起之前于家中打过照面的紫光,直觉告诉他两者间必定存在联系。他心中不安起来。 这时,默默进行超度的祖母突然身体一阵晃动,脸色有过一瞬间萎靡,不过转而就恢复了正常。 她苍老而浑浊的双眼猛然睁大,向着医院楼顶方向怒目而视,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容忍之事。 半空中,规模庞大的魂魄群,也好像觉察到了什么,纷纷向远处逃离。123。如同见到顶级捕猎者而仓皇逃窜的鱼群。 他们已经死了,现在是以鬼的形式存在,能够让他们感到恐惧的,一定比死亡更加恐怖。 然而,他们逃不脱了,背后就像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拖拽,令他们尽管拼尽全力,却依然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向来时方向缓缓挪去。 魂体开始颤抖,渐渐变得不稳,露出难以维系的态势,很快就分崩离析,变成最原始的灵能。 对他们而言,比死亡还要可怕的,自然是魂飞魄散。 椭圆形、如同恒星群般的灵能漩涡在夜空中显露雏形。 。并且以惊人速度扩大。 无穷无尽的魂体涌入其中,化作一抹养料。 遮天蔽日的紫色充斥着叶青藤视网膜,他脸上露出怔然之色,他终于能够看清楚医院楼顶边缘是什么情况,那里居然站着一个人,此时正张开双臂,远远看去,就像是要拥抱那个灵能漩涡一般。 手臂忽然被人拉动了一下,叶青藤转头看去,只见祖母神色严肃。 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她牵着他的手传来,她在拽着他跑,向医院内部奔去。 他们翻越围墙,从正在交战中的巡捕与丧尸之间穿过,接着冲入医院内部,通过紧急通道冲上九楼。君生江南最终停在了医院楼顶专门为病人修建的室外庭院门前。 “青藤,你守在这里,记住,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说完这一句,老人就推开门,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徒留下趴在地上、还满脸茫然的叶青藤。 此时,他们正下方,医院八楼。 “谁他娘的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玉龙等人正在走廊内狂奔,他们身后是源源不断涌来如同海潮似的丧尸大军。 眼看走廊尽头近在迟尺,李玉龙眼神发狠,想要撞破墙,直接跳下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他们现在位于八楼,他们之中除了他之外,谁也没有那个本事能够保证自己跳下去后毫发无伤,只好作罢。 咬了咬牙,余光瞥见一间病房,李玉龙脚下一刹,如同一辆突然急刹的跑车,漂移似地拐入那间病房。 刚一进入,就有一个丧尸扑了过来。…。 抬脚把他踹飞到阳台,对方后腰撞到栏杆,随着惯性而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最终沉沉摔了下楼,淹没在无穷无尽、正在向上攀爬的丧尸海洋当中。 掉转身子,李玉龙扒住门边,对着正在向他狂奔的刘宗仁等人吼道:“他娘的都到这儿来!” 同时用霰弹枪向刘宗仁等人身后射击,试图以此来阻挠那些突然疯了似的丧尸。 奈何他枪法不够好,霰弹枪杀伤面又宽,好几次都差点打到刘宗仁他们。 柚里香到底年轻,怀里抱着孩子还能跑在最前,此时正在李玉龙的枪林弹雨中辗转腾挪。 终于,他忍不住哀求道:“探长!求求您老人家别开枪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枪声因此一滞。123。但很快就继续响起。 只听李玉龙吼道:“少废话!快跑!” 柚里香觉得自己心很累,既要躲避背后丧尸袭击,还得提防探长不要误伤自己。 三秒钟之后,柚里香也冲入了病房内,将孩子放在病床上,他赶紧跑到李玉龙身边回防,举枪射击掩护刘宗仁等人,他生怕探长再打下去,师父他们不是死在丧尸口中,而是死在他老人家枪下。 柚里香毕竟是刘宗仁亲传弟子,枪法不是盖的,有了他的支援。 。剩下的人也都相继安全进入病房。 “砰!” 把门一关,李玉龙拿背抵住,他能清楚感受到门外巨大冲击力。 门上小窗,两张狰狞脸孔已经被同类冲击挤压到变形,眼不是眼,鼻不是鼻。 “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过去!”刘宗仁大气还没喘匀,就马不停蹄地指使起众人。 随着两张病床横过来挡在门前当作临时障碍物,又有身为九星体能专精者的李玉龙顶在那儿,众人终于获得了久违的安宁。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因为他们终归得想办法逃离这里。 “接下来怎么办?” 从语气上来看,李玉龙这句话是在问所有人。君生江南但是他的眼睛却看向刘宗仁。 他们俩之间,一向是刘宗仁负责出谋划策。 由于体魄强横,很多时候李玉龙即便遇到了危险也能以力破之,所以缺乏常人应对危机应该有的思维方式。 而刘宗仁就不一样了,他虽然也是体能专精者,不过由于所有原初天赋都点在了“反应速度”,因此如果只看体魄强度,其实和普通人差不多。 面对众人期待眼神,刘宗仁抿了下嘴,扫视四周。 当看见墙角处由于先前搬病床时而随意丢弃在这儿的棉被时,他眼睛一亮,心中有了计划,不过这个计划还缺乏一些能够付诸实践的细节。 众人不解目光中,他走到阳台,刚探出头不到半秒,就立马缩了回来。 一只手出现在他原先所在位置,如果他避让不及,估计就被薅住头发拽下去了。 刘宗仁吞了口唾沫,整理起刚才那惊鸿一瞥。…。 片刻之后,他回到病房内,对李玉龙说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探长,你体魄强横,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有事,就请你回到一楼,把底下丧尸清空。我们就拿这些棉被赶制出一根绳条,从阳台离开。怎么样?” “好!” 李玉龙觉得这个计划不错,当即点头应允。 但紧接着,他就皱起了眉头。“慢着,如果我下去了,那谁来顶住外面那么多丧尸?” “……老王,柚子,你们替代探长。老钱,你来撕棉被,我来制作绳条。”思考了片刻,刘宗仁说道。 老钱就是那位年长巡捕,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他是真不想死在这儿,一听见刘宗仁安排。123。他立马跑到墙角把棉被抱了过来,开始飞快赶制布条。 “行,那就这么办,我先下去,你们最多需要多久?”李玉龙问。 刘宗仁没有回答,而是观察了一阵钱姓巡捕赶制布条的速度,然后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这才说:“最多五分钟。这根绳子我们不需要多长,只要能让我们降到三楼,就足够了。” 三楼是他们体魄能够承受的极限高度,从这里掉下去,他们轻伤,勉强能够接受。 李玉龙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刘宗仁一眼。 。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到阳台,撑住栏杆,站在上面,而后朝前迈出一步,似是陨石坠落一般,他的体表裹挟劲气,他使出了类似于千斤坠的招数。 一些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丧尸,抬起头就看见一对肉掌往他们脸上踩来。 如同打保龄球一样,丧尸就是球瓶,李玉龙就是球,他在密集到让人鸡皮疙瘩都竖起来的丧尸海洋里划开了一道空白,顷刻间,便到达了地表。 脚掌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浓烟乍起,随着烟雾散去,就看见李玉龙站在椭圆形深坑中,除了衣物有些破烂以外,几乎是毫发无伤。 距离他不远处,被他命令留在花园里清剿丧尸的其他巡捕正打得如火如荼。 李玉龙瞧了他们一眼。君生江南想到自己光靠一双铁拳以及霰弹枪,攻击距离有限,是无法攻击到正在攀爬的丧尸的,便起了心思,他记起进来前他留在围墙外的宝贝,有了那东西的话,清剿起来肯定会轻松许多。 不过,李玉龙皱着眉看向深坑周围不断向他涌来的丧尸。 如何突破重重包围抵达围墙外,这是个问题。 “老钱,尽量撕成这样长短。” 病房内,刘宗仁拿着一截他撕出来的布条,对钱姓巡捕说。 布条撕得长,容易断裂;撕得短,制作效率就会低下。 “好!知道了!” 钱姓巡捕接过那截布条,放在眼前观察了两秒,点点头,表示明白。 “老刘,你们最好快点,我跟柚子快顶不住了!” 病房门前,王姓巡捕咬牙切齿地说,他已经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李玉龙那样拥有过人神力,更多人都是根据自己需要点原初天赋,王姓巡捕就是把原初天赋点在了“侦查”相关序列——他想要找到他遗失的女儿。 他旁边,柚里香也不好过,他的偶像是刘宗仁,因此原初天赋点法也是参照刘宗仁,全点在了“反应速度”上,此时完全是靠着自己年轻力壮在硬抗,但他估计他要不了多久就会没力气了。 “撑住!撑住!我们快好了!” 刘宗仁一边给两人鼓劲,一边飞快打结,他脚下,绳条已经有九米长。 “老刘。” 钱姓巡捕突然抬起头,苦笑着看向刘宗仁。“棉被不够了。” 刘宗仁神情一滞。 “撑不住了要!你们好了没!” 王姓巡捕咬着牙齿。123。牙龈泛起血色,脖颈上青筋如同小蛇。 刘宗仁看着地上不到十米长的绳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知道他们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补救了。 “将就着用吧!来!老钱!把绳条丢下去!” 他弯下腰,捡起绳条一端,对额头冒出汗的钱姓巡捕说。 钱姓巡捕拾起另一端,二人来到阳台边。 刘宗仁探头向下看了一眼,心中咯噔一下。 “怎么了?” 钱姓巡捕捕捉到刘宗仁脸色有一瞬间不正常。 。于是也探头看。 阳台底下,丧尸数量不见减少,而刚才跳下去的李玉龙却不知所踪。 “探长他,不会抛下我们了吧?”钱姓巡捕不敢相信地盯着刘宗仁。 刘宗仁抿了下嘴,神色复归平静。“不会的。”他说。 “来,你守在这里,我去帮柚子他们一把,探长肯定会回来的。”他接着说。 再说李玉龙那边,他已经使出了看家本领,才好不容易从丧尸丛中突围。 来到围墙外,拿起他之前留在这儿的宝贝:一挺重机枪。因为这玩意携带困难,他把它留在了这儿。原本以为用不到,现在看来。君生江南是他疏忽了。 “老刘!快!探长他来了!” 钱姓巡捕忽然招呼起刘宗仁,他原以为李玉龙放弃了他们,自己肯定必死无疑。谁曾想,李玉龙竟然真如老刘说的那样回来了。他顿时如同看见了救星般激动地叫了起来。 李玉龙手持重机枪,枪管旋转,子弹如同金色匹练,将围拢过来的丧尸打得节节败退。 “喂!你们!过来帮忙!” 他对不远处看傻眼的其他巡捕喊道。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端着枪跑了过来。 “外边还有几条弹带,你们去拿过来。”李玉龙吩咐道。他担心过会儿子弹不够用。 “我去,探长这是哪搞来的家伙,势如破竹啊!” 见自己生命有了保障,钱姓巡捕变得轻松起来,甚至有兴趣调侃起李玉龙来。 不过他说的也没有错,有了这挺重机枪傍身,李玉龙确实是可以横着走,不多时他就回到了之前被他砸出的那个深坑边。…。 枪口微抬,续上弹带,李玉龙开始了他的表演。 尽管枪法不行,但如此近距离之下,子弹又那么密集,他可以说是指哪儿打哪儿。 执着于爬楼事业的丧尸们,随着他枪管移动,噼里啪啦地落下,如同秋后蚂蚱。 阳台上,刘宗仁把布条扔下,然后对钱姓巡捕说:“老钱,你先下。” 钱姓巡捕没有推辞,既是知道此时推辞就是浪费时间,也是因为心里还有些担忧,想要赶紧脱离险境。 见老钱下去,刘宗仁跑到老王跟柚子旁边,三人撑住病床底部。 “老王,你第二个。”他对王姓巡捕说。 王姓巡捕没有回答,只是感激地看了刘宗仁一眼。123。他很清楚,这种紧要关头,人人都想要自保,刘宗仁能够做出这种安排,实在是慷慨之举。 “师父,我殿后,你第三个吧。”柚里香冷不丁说。 谁料,刘宗仁直接拒绝了他。“不行,你第三个,你抱着孩子先下去,不用担心师父我。” “可是——” 柚里香还想说服,却见刘宗仁脸色无比严肃,他素来平易近人,突然摆出这般表情,柚里香就知道他是无法说服对方的,当即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 “老刘,我到了。 。你们下来吧!”阳台下方传来钱姓巡捕呼喊。 为了让刘宗仁他们能够听见,李玉龙特意停下射击,以防枪声盖过呼喊声。 “老王,你去吧。”刘宗仁笑着对王姓巡捕说。 随着王姓巡捕离开,刘宗仁二人越发抵挡不住门外丧尸冲势。 柚里香心情沉重,他反复推演了很多次,也想不出他离开后刘宗仁有什么办法能够安全逃离。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柚里香真希望他听不到老王的呼喊,但他还是听见了。 “柚子,该你了,别忘了把孩子带上。”刘宗仁微笑着说,他有一双迷人的眼睛,笑起来就像月牙一样。君生江南眯成两条温柔的线。 柚里香久久不动。 “柚子!”刘宗仁脸色微变,语气重了几分。“现在不是你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快去!”他像父亲训斥儿子那样,命令柚里香快点动身。 约莫有两秒,但在他们感觉中却像是过去了两年。 柚里香终于松开把住病床钢臂的手,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他不发一言,抱起仍处于熟睡中的孩子,跑到栏杆边。握紧绳条的同时,他回头看了刘宗仁一眼。 刘宗仁背对着他,抵住房门,就像是抵住了一颗星球。 他的师父在用一己之力护他们周全。 柚里香鼻头发酸,翻身下栏杆,滑下绳条。 他滑得很快,老钱跟老王是做不到他这么快的,他们年纪上去了,身子骨不太活泛,只能慢悠悠地往下爬。他想要用这种办法替他师父争取时间。 没过多久,柚里香落地,掌心发烫,是剧烈摩擦使然。…。 刚一接触地面,他就立刻抬头呼喊:“师父,我到了,你快下来!”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连串爆响,以及无数坠落而下的丧尸。 “老刘!”“宗仁!”…… 众人脸色骤变,心知刘宗仁必是出事了。 李玉龙放下枪,疯了似地在无数丧尸中寻找,他以为刘宗仁跟这些丧尸一起掉下来了。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响起成串枪响。 众人不解抬头,栏杆边缘探出一个脑袋,赫然就是他们以为已经摔落下来的刘宗仁。 “探长大人,你要是再找下去,我可就没机会下来了。” 刘宗仁笑眼弯弯,注视着丧尸群中格外高大的男人。 李玉龙怔怔地看着他。123。接着脸上出现笑意。 一把将嘴巴快要凑到他脸上来的丧尸推开,他如同推土机般杀回重机枪旁,枪管重新开始旋转,将那些锲而不舍的、再次开展爬楼事业的丧尸击落。 刘宗仁优哉游哉地降下。 刚一落地,众人就围了上来,对他嘘寒问暖。 “师父,你是怎么做到的?”柚里香眼中闪动惊讶。 刘宗仁笑着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以为自己必死了,谁晓得那帮丧尸一冲进来就往阳台上跑,一个接着一个。 。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跳,我就站在靠近门边的墙背后,他们像是没看见我一样。” “那那几声枪响呢?”老王问。 “是几个动作慢了一拍的丧尸。”刘宗仁解释道。 这时,李玉龙走了过来,先是意味深长地拍了一下刘宗仁的肩,然后对着众人正色说道:“老子很高兴,你们统统活下来了,但是,有一件事你们得知道,那就是我们任务还没有完成——” “不是吧!”柚里香哀叹一声,“探长大人,你瞧瞧。” 他指着丧尸海。“那么多丧尸,咱们怎么杀得完?” “真是奇怪。”老王说,“刚才还没有那么多呢,怎么突然像分裂了一样。君生江南凭空冒出来。” “我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人?”钱姓巡捕突然冷不丁说道。 众人闻言沉默。 此刻,医院八楼女厕所。 章市莱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发现那些丧尸竟然统统消失了,脸上一喜,转而浮现出阴毒之色。 那帮龟儿子跑得真快,他洗个脸功夫就连人影也找不见了,多亏他运气好,躲在女厕所里,否则现在岂不是成了丧尸盘中餐? “我记得,老章他说要洗个脸,后来,哎,后来怎么了?”王姓巡捕琢磨着问道。 钱姓巡捕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补充说:“后来我们不就被那些丧尸逼走了吗?” “说起来。”刘宗仁摸着下巴,“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么多丧尸?” 李玉龙沉声说道:“刚才我掩护你们的时候看见,有很多丧尸都没有头,如果只看衣着的话,很像前八层我们杀死的那些。”…。 “我去,不会就是我们杀的那些吧,他们活了?”柚里香挑起眉毛。 “有这个可能性。”刘宗仁说。 钱姓巡捕来回踱步,以缓解之前从四楼高度跳下来时导致的双腿钝痛,嘴里说道:“那我们还打什么!根本打不死啊!杀了又活,活了又杀,我们会被耗死在这儿的。” “是啊!”老王附和道。 “你觉得呢?”李玉龙看向刘宗仁。 刘宗仁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123。摇头道:“再看看吧,说不定会有转机。” “还能有啥转机啊这。”王姓巡捕吐槽道,“我看整个西城区就剩下我们了,其他的人,该跑的跑。 。该死的死,说句实话,我不怕死,但我是真不想死在这儿,你们知道的,我还想留条命找我女儿呢!” “我也是。”钱姓巡捕也说,“我倒没有老王那么必须的理由,我就是单纯不想死在这儿,我——” 他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众人好奇看他,就见他不正常地战栗起来,而在他身后。君生江南无数蓝盈盈光点飘浮在空中,向他们飞来。 “敌袭!撤退!” 刘宗仁猝然暴喝。他瞥见老钱腿上有个机械装置正在散发蓝光,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赶紧后撤,拿丧尸当掩护。 李玉龙搀扶住钱姓巡捕,刘宗仁则勾住老王,这两个人老胳膊老腿,先前从四楼高度掉下来,尽管没有摔断腿,但此时两条腿还是麻的,根本跑不快。 到底是共同经历过一番生死之人,五人竟没有一个人掉队。 借助丧尸盾牌,他们再次进入了医院内部。 ? 。 第23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五) 他们逃离之后,一队人从黑暗中走进花园。 铠甲表面闪过阵阵涟漪,褪去黑光,令他们原本融入黑暗中的身形缓缓显现。 这是隐形铠甲,采用了隐身外形技术和隐身材料技术,令人能像变色龙那样完美融入各种环境。 这也就是为何李玉龙等人没有及时发现他们,而他们却能率先发起进攻的主要原因。 端枪小跑,他们身前,丧尸如割麦般倒下。 这是电击枪,没有子弹,而是靠发射带电“飞镖”来制服目标。 不过他们手里这一款,经过了升级改造,将“飞镖”改成“萤火虫”,因此不再需要射击者掌控方向,而是能够自主搜寻目标。除此之外。123。还具有相互排斥的特性,简单来说,就是同一目标上只会落有一只“萤火虫”,从而大大降低了浪费率。 另外,每一只“萤火虫”所能释放的电流强度都被提升至原来三倍,能令人瞬间肌肉痉挛,失去抵抗。 丧尸虽然是“尸”,但其实是失去了自主意识的活人,只是病毒支配着他们身体而已,因此肌肉仍然具备最基本的物理特性,碰到高强度电流,依旧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急剧收缩,最终导致麻痹。 比起爆头而言。 。这显然是更为高效的一种制服手段。 等到原先挤满丧尸的视野变得豁然开朗,领头人这才慢悠悠地走到最前。 他懒散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到了那几个被电得口吐白沫的倒霉巡捕身上。 亲疏有别,当时情况紧急,李玉龙等人只顾着自己这个小团体,忘记把他们也带上了。而他们也不知道要逃,反应慢了半拍,直接被电击枪命中,当场瘫倒在地,现在成了待宰的羔羊。 “杀了吧。” 领头人移开目光,轻飘飘地说,就这样决定了这几个人的命运。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持枪上前,砰砰几枪。君生江南都打在眉心,毫不犹豫。 这次不是电击枪,而是别在腰间的战术手枪,这种战术手枪能够加装各种战术设备,如战术手电、红外线瞄准器、内红瞄准器等,而且穿透力惊人,可以打穿绝大多数警用防弹衣。 “长官,卫星定位显示,目标就位于这栋楼内。” 这时,有人从领头人身后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巴掌大小的终端显示屏。 “能确认具体高度吗?”领头人懒洋洋地问。 “暂时不能。”那人摇头,接着说,“纵向扫描装置出了点问题,我们正在抓紧时间修复。” “需要多久?” 问了一句,领头人随即晃了晃脑袋,“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你们。” 他目光看向前方,通过头盔内部配有的无线电耳机和麦克风下达命令:“目标就在这栋大楼里面,洞幺,你带一队把刚才逃走的那几个人抓回来,如果他们抵抗,当场格杀。”…。 “洞二,你带领其他人,从一楼开始往上清,当心点,可别伤到我们老板的宝贝。” 听到他的命令,众人开始行动。 而等到所有人离开以后,领头人挥了挥手,立即就有人搬了张躺椅过来,他慵懒地躺下,打了个哈欠,眼睛似闭微闭,陷入假寐状态。 “深更半夜的,真的不是执行任务的好时候啊。”他心里疲惫地想到。 # “那些是什么人?!” “鬼知道,真的是,局势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安静点!有人来了!” 王姓巡捕把耳朵贴在门上,隐隐约约间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当即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对楼梯下方正在交谈的柚里香、钱姓巡捕二人说道。 两人当即噤声。123。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 霎时间,气氛变得落针可闻,额头上凝聚起密麻冷汗。 他们此时正位于医院地下室,这是刘宗仁带他们来的。 半个多小时以前他们清剿医院一楼丧尸时,李玉龙曾经说过跟他杀去太平间的莽夫之词。妇幼保健医院一般是没有太平间的,不过当时刘宗仁却留了个心眼,特意在众人休整间歇去查看了挂在墙上的医院一楼平面图。 。恰巧发现了这间地下室,原来是病案室,现在被他们拿来当作了避难所。 “呼,走远了……” 王姓巡捕吐出一口长气,前文就说过了,他所有原初天赋都点在了“侦查”相关序列,因此即便隔了一扇厚实铁门,也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外边动静。 当听到那不知道是丧尸还是未知敌人发出的,并且慢慢靠近的脚步声时,他感觉自己心跳都快暂停了,由于是在场众人中唯一能够听见这脚步声的,那一刻他所承受的心理压力是其他人所难以想象的巨大。 听见他的安全宣言,屏住呼吸、大眼瞪小眼的柚里香二人,也松了口气。君生江南如同溺水者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那样,一边喘息一边拍打胸口,缓过一阵以后,他们开始观察起四周环境。 这间病案室很大,一排排铁架阻挡了他们向更深处窥视的目光。 铁架上的病案似乎很久没有人翻动过,积着厚厚的落灰,入手十分干燥。 由于是地下,温度很低,好在几人都是体能专精者,虽然专长各有不同,但最基本的抗冻能力还是拥有的。 当然,这里也不能久待,既是因为通风系统不够强大,可供呼吸的氧气正在以一个不容乐观的速度减少,也是因为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出现的“感”使然。 李玉龙、刘宗仁二人已经向更深处摸索而去。 仅从当前情况来判断,他们从来时方向逃出去的可能性极小,有那些尚且不明身份的未知敌人阻挡,还不清楚对方人数多寡、武器装备先进与否,贸然硬刚,或者强行突围,都等同于自寻死路。…。 他们现在只能祈祷,在这间地下室内有其他出口,能够让他们安全逃离。 “听说一般来说医院里地下室都是用作停尸房的,要么就是安放一些具有强烈辐射的大型医疗器械。老钱,你说这里会不会就有我说的这两种可能?”年轻人柚里香睁大眼睛猜测,时而摇晃怀里熟睡不醒的婴儿,这小家伙是真能睡。 “呸呸呸,赶紧敲木头!” 钱姓巡捕拿起柚里香的手就往铁架上敲,“瞎说什么呢,你个混小子,你想死,我还想活呢!”他僵硬地竖起眉毛,这是电击枪留下的后遗症,高强度电流让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酥麻的。 “这是铁架,敲这个没用。还有,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咋还那么迷信!” 年轻人嫌恶地挣开老钱的手。“就算是停尸房又怎么样?你忘了吗。123。这是地下室,那帮丧尸可到不了这里。况且,停尸房里存放的是死尸,即便被丧尸咬了,也不可能再爬起来。也不知道你害怕个啥。” “总之!” 老钱摆出前辈姿态,训斥道,“叫你别说就别说!你小子才多少岁,世界那么大,你见过什么?别拿你拿点见识来推测未知。今天之前,你见过丧尸吗?见过被爆了头还能爬起来的吗?我跟你说,你我原先认知中的世界已经变了。 。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得从重新起步,懂了吗!” “你俩能安静点吗?” 他俩头顶,老王不耐烦地骂道。 一旦他开启侦查模式,四周半点风吹草动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两人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头都要炸了。 老王现在可是关乎到性命安危的第一重保障,他一发话,两人当即闭嘴。 此时,李玉龙、刘宗仁两人已经探寻完了整间病案室,沉默不语地走了回来。 “探长,怎么样,有其他出口吗?” 老钱真是活命心切,最快忍不住问道。 看着他殷切目光,粗莽如李玉龙也很想说点脱离现实、鼓舞人心的话。君生江南但他最终只能淡淡地摇摇头。“暂时没有发现,不过好消息是,发现了一支灭火器。”众人这才发现他手中提着一件通红物事。 “灭,灭火器?!” 钱姓巡捕嘴角抽动。“有什么用?” “可以当做氧气瓶啊,你他娘的高中化学咋学的?”李玉龙将那支灭火器举起,理所当然地说。 “……探长大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氧气是助燃的吧,怎么可能拿来灭火?” 忙内柚里香很没有底气地举手道,他心想自己应该没有说错吧,他是众人中距离高中毕业最近的那一位,按理来说,他对于高中化学的记忆应该比其他人更加清晰。 “是这样吗?” 李玉龙挠头,“那这里面是啥?”他敲了敲钢化瓶。 “二氧化碳。”刘宗仁淡淡地说。 “哈?宗仁你知道这里面不是氧气,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说?”李玉龙开始怪起刘宗仁来。…。 刘宗仁面无表情地答道:“我要是知道你是把它当做氧气瓶使用,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以为你是打算拿它去砸墙呢。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一边说,脸上一边浮现起充满腹黑意味的浅笑。 潜台词好像是在说:“对不起各位,是我没有管好我家傻子,让你们见笑了。” “啊哈哈……” 众人正打算嘲笑,却看见李玉龙举起了比沙包还大的拳头,顿时一怂,赶紧干笑起来。 “氧气,二氧化碳,嗨呀,搞混了很正常嘛,我读书时候就常常分不清楚。” “对啊对啊,说起来,搞清楚这个也没什么用嘛,我都毕业那么多年了,根本用不到化学,探长,我们能理解你,讲句实话,如果不是老刘说这里面是二氧化碳,我刚才也以为是氧气呢!” 老王、老钱到底是被李玉龙认为是亲信的两个人,立马就你一言我一眼地替李玉龙开脱起来。123。这个拿自身经历举例,那个拿读书无用论釜底抽薪,不一会儿就把李玉龙哄得眉开眼笑,他就是个莽夫,耳根子软,硬话听不得,偏就能听进花里胡哨的吹捧。 “你们,真的知道,如果探长大人把二氧化碳释放出来,我们会怎么样吗?” 这时,不识时务的作死忙内说话了。“高浓度二氧化碳会使人中毒,可以抑制和麻痹呼吸中枢。或者供氧不足。轻则休克,重则死亡。”他一板一眼地说道,并未发觉气氛因为他而忽然变得僵硬起来。 “啊哈哈……” 两位捧哏再次开始干笑攻势,“想不到呢,我们柚子还是位学霸呢,不过呢,柚子,你要知道,我们可不是一般人,你说的这些,对于我们而言,可能不会发生。探长他是九星能力者。 。身体已经跟一般人截然不同,他考虑不到你说的这些情况是情有——” “够了!” 令人出乎意料,向来爱面子的李玉龙居然打断了他们。 “我没文化我承认,你们再吹下去就过分了。”他冷着脸说。 之前他不知道贸然释放出二氧化碳对众人造成的危险后果,现在经柚里香这么一说,他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不禁感到一阵侥幸,此刻再去听两位马屁大师的吹捧,就有些刺耳朵了,不禁面红耳赤,这才忍不住打断。 “好了。” 论起段位,刘宗仁打圆场的功夫显然比两个马屁精要高上不少,是堂堂正正的宗师级别。见气氛急转直下,他出来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想怎么离开这里。” 他这句话把老钱、老王两个人打入冰窖。 他俩顿时垂头丧气。“探长不是说了嘛。君生江南除了这个出口以外没有其他出口,我们除了跟那帮人硬拼以外,还有什么办法?” 却听刘宗仁说:“其实,办法还是有的。” 二人耷拉着的脑袋顿时如弹簧般弹起:“什么办法?” “不一定可行。”刘宗仁话不说满,而是先给他俩泼了记冷水,“老王,你探索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空心墙壁。” “好!”王姓巡捕顿时干劲十足。 “你难道是打算?” 李玉龙如有所悟地看向刘宗仁,隐约猜到了刘宗仁的计划,不禁心中感慨,自从沐橙那丫头来了巡捕房以后,很少有人记起她没来之前刘宗仁可是整个巡捕房内破案率最高的那个,也许对于一些疑难杂案的侦破,刘宗仁不如沐橙。 可就现在这几条臭鱼烂虾,当然,不包括自己,刘宗仁却是当之无愧的脑力担当,有他在,他们逃出生天的概率被大大提高。李玉龙突然佩服起自己,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上人劳人,中人劳心。” 他能够降服刘宗仁这等中人,那么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上人啊。 洋洋自得的李玉龙浑然忘记了这段话还有后半句:“下人劳力。”。 第24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六) 不久,王巡捕完成了侦查工作,他走了回来,遍是橘皮似褶子的脸上挂着久违的喜意。 “老刘你真是神了!”他赞不绝口,刘宗仁微微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天无绝人之路,还真有堵空心墙,我检查过了,墙里没有水管,墙那边空间很大,估计也是一间房间,就是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希望有能让我们逃出去的出口。”王巡捕看着众人说道,他是最专业的侦查人员,对自己的侦查结果有着难以言喻的自信。 众人也相信他,纷纷高兴起来。钱巡捕尤其喜悦,连忙对王巡捕说:“那你快带我们去看看。” 说完,他看着用奇怪目光注视他的老王跟柚子,意识到自己越俎代庖。123。尴尬地挠了挠头。尽管此时情况危急,但此间主事人仍旧是李玉龙,他作为部下,替探长发号施令,颇为不妥。他赶紧补救似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这里虽然安全,但终究不是久居之地,探长,您说是吧?” 好在李玉龙不是那么讲究上下规矩之人,他只是好笑地看了钱巡捕一眼,然后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有了决策,但未说出,而是将探询的目光投向刘宗仁。不知何时起,刘宗仁变成这支五人小队里仅次于他的主导人物,度过了起先以拳头说话的野蛮阶段,他们终于来到了凭借智慧决定拥有多少决策权的黄金时刻。 “宗仁。 。你觉得呢?” 刘宗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下眉眼。他在回忆之前看到过的那张医院一层平面图,他记性一般,但由于危机暂时提升了他的记忆能力,他惊讶地发现他竟能够纤毫毕现地回忆起那张平面图的一切,包括一些寻常人不会注意到的细枝末节。 这个医院共有三栋楼,楼与楼之间通过玻璃天桥相连。 他看到过的这张平面图,仅绘出了他们此时所在的这栋楼,不包括另外两栋。 也就是说,他不能确定另外两栋楼是否拥有同样的如这间病案室之类的地下建筑,这也就不能推测出。君生江南空心墙那端的未知空间,究竟是属于哪栋楼的,又起到何种功用,通往何处。 这时,楼梯尽头,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众人脸色微变,刘宗仁被这阵脚步声驱使着做出最终决定。“走吧,老钱说得对,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策。” 众人随即动身,王巡捕头前领路,钱巡捕、柚里香次之,刘宗仁与李玉龙殿后。不多时,他们来到一排档案柜前,王巡捕上前将已被他挪动了一半的档案柜完全挪出,钱巡捕赶紧上去帮忙,柚里香由于怀里抱着孩子,腾不开手,只能愣愣地看着。 李玉龙走了过来,留下刘宗仁一人警惕地注视着阴影覆盖着的楼梯尽头,铁门正发出隆隆怪响,显然,那些陌生敌人终于发觉这扇铁门背后的异常,决定破门而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李玉龙摩拳擦掌,老王拿手指在地上蘸了些灰,在墙上画了个圆。“探长,你打这里就行,这是整面墙最薄弱的地方。”…。 李玉龙点头,紧接着扎马提气,在众人紧张视线中,他深呼吸一下,如同奔雷似一拳轰出。面前墙壁瞬间崩塌,像是面粉做的。下一刻,一个窟窿就出现在众人眼中,李玉龙扒住窟窿口,使劲往内扳,将窟窿扩大。他们背后,撞击铁门的隆隆声越发密集,尽管由于隔着一段距离而显得有些轻,可是此时却仿佛在众人脑中响起一般,他们纷纷变颜变色,除了抱着孩子的柚里香以及负责殿后的刘宗仁,其他人统统上前帮把手。 砰,砰,砰—— 一记接着一记,让人感觉像是拿着攻城锤在轰击城门,鼓点似的撞击音催促着他们,病案室即将失守。 刘宗仁咬紧牙关。123。他不知道身后进展到什么阶段,只能听见其他人喊的号子,像是春城市郊外捕鱼的渔夫喊的那样。 春城市是一块飘浮大陆,没有人知道海洋是从哪里而来,也没有人去过海的那一边。 渔夫们早上撒下网,到了傍晚时,就会成群结队地过来收鱼,一收就是几千斤,一个渔夫是收不上来的,需要十几个渔夫共同努力,这时,他们就会喊起鼓舞士气的号子。 春城市鱼价高昂,由于合成蛋白肉价格低廉且味道一般。 。很多有钱人都偏好吃鱼,这几千斤鱼看似很多,其实分散到整座春城市里,就等同于鱼入大海。不过,这也足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有那么多没有能觉醒原初天赋的人,?会把自己的第一就业选择定为渔夫了,这确实是个收入不菲的职业。 病案室门外,“政府军”们面无表情地持续着撞击动作,他们都是觉醒了原初天赋的能力者,尽管不都是专精力量,不过集数人之力对付一扇铁门还是绰绰有余的。铁门上已经出现了若干个凹坑,与墙壁相连的边缘连接处将近摇摇欲坠,恐怕不需要几次撞击,就会完全断裂。 随着最后一次撞击。君生江南连接处到达了承受极限,嘣的一声,断裂成数段,铛啷啷的落在地上。 几个负责撞门的“政府军”由于惯性原因,刹不住车,顺着楼梯滴溜溜地滚入了病案室,而就在此时,李玉龙等人也将那个窟窿扩大到了一个可容他们通行的范围,四人正急忙进入。刘宗仁端着枪,视线穿过无数档案架,落在那三个正蹒跚爬起的“政府军”身上,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擦着档案家上的病案而过,留下几缕焦烟,最终在那三人额头中央刻下一道印记。 刘宗仁面色一变,并未趁胜追击,而是赶忙撤退。 他看见,子弹落在那三人戴着面罩的脸上,竟只是荡开了一缕涟漪,而不是如他预料中那样爆开脑袋脑浆四溅的残忍画面。 很显然,他们武器装备连对方防御都无法破开,那么剩下的只有一条路,逃跑,何谈反击?…。 刘宗仁如同灵猫一般跟在钱巡捕背后,一同进入了一个新的空间。 刚一进入,一股浓浓的化学药剂的味道就涌入他的鼻间,他来不及多加思考,立马吩咐其他人赶紧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过来,把这个洞口封住,其实不需要他安排,其余众人也都已经飞快搜寻起来。 顷刻间,病床、毛巾柜、衣服柜……各种能搬之物全被移了过来,挡在洞口前,众人都知道这拖延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听见了刚才刘宗仁的枪声,知道敌人已经进入病案室,那么距离发现这个窟窿的时间也仅剩无几了。 李玉龙似弥勒佛般往摆在最外面的衣服柜前一坐,拿背部抵住,他使出了类似于千斤坠一般的功夫。 他沉声命令:“快点找出口!” 刘宗仁在他耳边耳语几句。123。告诉李玉龙刚才他得出的结论,他推测敌人是从其他时空来的,因为他们身上装备实在不像是科技落后的春城市能够拥有的。李玉龙面色变得沉重起来,说到底,春城市只是万千时空中较为平庸的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果当真如宗仁判断的那样,敌人是从其他时空而来,那么他们是绝无还手之力的,科技上的差距有如天堑,除非他能够晋升到曜日境。 。否则毫无办法。 他暗暗焦急起来。 与此同时,众人也完成了对此时所处环境的侦查。 他们进来时,这间房间里就灯火通明,但就是没有人,这让他们觉得诡异。 此外,房间里无论是摆放陈设还是那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都无比符合‘这里是家医院’的背景设定。可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感到几分毛骨悚然,为什么一家妇幼保健医院会在地下设置手术室?而比他们知道更多的刘宗仁更是立即皱起了眉头,一间手术室,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不能出现在医院平面图上,是有人故意不想让这间手术室被人知道吗? 窟窿那端。君生江南“政府军”一进入病案室,立刻展开搜寻,他们人数众多,无需多久就完成了搜寻。十秒钟以后,他们站在李玉龙等人破开的窟窿前,清楚听见那边传来的翻箱倒柜的声响。“开始扫射。”其中一个小头目冷冷说。 噼里啪啦—— 似是放鞭炮般,无数发子弹打穿了病床,射在第二重屏障“毛巾柜”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凹坑。 这阵枪声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驱使刘宗仁等人开始了拆迁似的搜找,他们已经不顾这间手术室究竟有何诡异之处,只求能找到一个供他们出去的出口。 李玉龙咬牙闭眼,清楚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子弹流的强劲有力的推力,一股股渗入到他脏腑间,隐隐间舌尖泛起腥味。 突然,也不知道是谁碰触到了什么,房间内部响起怪异声音。 柚里香抱起他放在地上的孩子,紧张地扫视四周。…。 王巡捕、钱巡捕愣在原地,两双眼睛如鹰眼般,捕捉一切风吹草动。 老王到底是专业侦查者,立即捕捉到这声音来源。循声望去,就见他们背后的一堵墙壁忽然朝两旁分开。 “我就说肯定有出口的!”钱巡捕迈开脚步。 刘宗仁既喜又疑,一边用眼神示意老王他们赶紧过去,一边扭头看向李玉龙。 “你们先进去,我马上就来。”李玉龙的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点也不符合他平时大咧性子。 刘宗仁深深地看着他。123。然后走上前,勾住李玉龙的一只手,想要把他扶起,奈何李玉龙使出了千斤坠,即便刘宗仁用尽全身力气也难以将他扶起分毫。“我说了,你们进去,我随后就来!”李玉龙无奈地说,一丝血色拂过他下嘴唇,沿着下巴。 。向下流去。 病案室内,小头目看向窟窿的眼神越发疑惑。 那边到底摆了些什么东西,将近十个弹匣都用光了,四百发子弹,就算是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也要被打得粉碎,他们竟然难以推进分毫? 刘宗仁站起来,俯视李玉龙。 “老刘,你还在等什么,快过来!”钱巡捕招呼道。 没有人怀疑过李玉龙会掉队,在他们眼里。君生江南李玉龙就是神,是无所不能的,谁都能死,李玉龙也不会死,他是个地地道道的莽夫,也是个无人可以战胜的战神。可只有刘宗仁知道,遇到来自高科技时空的打击,战神也是人,也是会死的。 “快去吧,我说过,我——” 说到一半,李玉龙突然吐出一口血,他脸色煞白,尴尬说道:“最近有点上火,鼻血从嘴里出来了,你快去吧,我肯定会来。” 刘宗仁毫不理会李玉龙在说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书生似温雅脸上第一次出现决绝之色。 “探长,我没有死,希望你也不要。” 话毕,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离开,垂在腰侧的双手握成拳,青络隐在手腕。 。 第25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七) “探长呢?” 柚里香望着刘宗仁空无一人的身后,毫不识趣地问道。 刘宗仁面无表情。“他待会就会过来。”他看向止步不前的王巡捕、钱巡捕二人。“怎么了?为什么还不进去?” 柚里香露出为难之色。“里面……出了点问题。” 他们刚才逃命心切,其实已经进去过一回,不过由于看到了些令他们毛骨悚然的东西,不得已之下又撤了回来,现在正在踌躇不前,缺少了李玉龙这根主心骨,他们都变得畏首畏尾起来。 刘宗仁沉吟数秒,观察三人神情,心说这三人可都不是胆小类型,之前面对丧尸时都面不改色,是什么东西能令他们犹豫惶恐?他心知此时事态紧急。123。已经没有回头路给他们走了,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神魔挡路,都得提刀拿枪往前冲。 “跟上我。”刘宗仁说了一句,越过柚里香,来到两位巡捕旁,二人脸色难看,眼神茫然。 冰冷刺骨的风从昏暗室内传出,捎带来的是比之前更加难闻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以及浓浓的腐败气味。 三人就像站在通往地狱的裂焰巨门前,狰狞恐怖的恶鬼正在向他们招手,而在他们身后,如巨灵神般镇守着的李玉龙即将支撑不住。 。那些手持来自未来武器的神兵神将马上就要破门而入。前有恶鬼,后有追兵,这是一条彻彻底底的绝路,而他们没有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李玉龙此刻处境就像是一块抵御强劲风浪的海中礁石,进退不能,一旦他撤去千斤坠,就会如一张纸片般,被那股强劲推力击出好远,他有点纳闷,窟窿那边的陌生敌人到底有多少子弹,怎么能维持如此之久的射击? 他不知道,病案室内,“政府军们”也手足无措,集众人之力才凑出二十个弹匣,现在已经打空了十七个,却毫无成效可见,他们怀疑李玉龙等人是搬了座小山来挡路,可就是一座小山。君生江南在如此强大攻势下也会被粉碎成齑粉。 隐隐间,“政府军”中出现了想要撤退的态势。 那名小头目盯着满地黄澄子弹,和那三支此刻显得极为寒掺的弹匣,咬了咬牙,冷声说:“停止射击。” 停了?李玉龙眉头松动,捂住发闷的胸口,口中鲜血已经流淌至脖间,一张脸涨得青红,他全凭一腔意志在死扛。还未撤去千斤坠,李玉龙又等了半分钟,见窟窿那边毫无动静,推测对方也许是打光了子弹,暂时离开了,于是稍稍放心,这才缓慢地站了起来,撑着膝盖,蹒跚着向刘宗仁等人消失的未知空间走去。 凉风吹拂过李玉龙的身体,寒意蹿上背脊,就像是一只小手抚摸他的天灵盖,有趣的是,神经大条如李玉龙,并未感到任何恐惧之意,反而觉得有几分舒服,如同冬天泡热汤,惬意从万千毛孔传遍他五体四肢,他呻吟一声,在广阔且昏黑的偌大空间里慢慢回荡。…。 “老刘,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声?” 四人中,胆量最是不如人的钱巡捕揪住刘宗仁衣角,寸步不离,问询就像是凑在耳边说悄悄话一样,热气吹得刘宗仁耳根痒。 他们四周,数十个半透明营养舱竖立着,充盈着艳红色的未知液体,赤身裸体的女人漂浮其中,背脊、手臂、脖子、头顶等部位插满了导管,她们睁着双眼,平静而缄默,注视着刘宗仁这群不速之客,营养舱底部安设有镭射灯,此时似乎是供电有问题,而忽明忽暗,更是将周围环境渲染得诡异莫名。 随着刘宗仁等人逐步前进,那股刺鼻药剂味越发浓郁,与此同时,他们觉得脚下变得粘腻起来,似乎是踩到了什么液体。 “老钱,你别自己吓自己。” 刘宗仁温声安慰了一句。123。说是如此说,其实他心里也在发憷,但也有点好奇,一家妇幼保健医院地底怎么会有拿活人做实验的试验场,这次丧尸危机爆发和这里会不会有所关联,又或者说,只是他们误打误撞之下发现了这里,其实这里与丧尸危机爆发毫无关系? 王巡捕倒是没有像老钱那么畏缩,他是侦查者,拥有夜视能力,不过正因为此,他才能看见一些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们……小心点……”王巡捕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似的,他的牙齿在打颤。“有东西逃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声惊叫。 “是柚子!”刘宗仁迅速反应过来。“老王。 。发生了什么?”他在询问王巡捕,缺乏夜视能力的他们在这种特殊环境下与盲人毫无差别。老王赶紧扫视四周,摆出警惕姿态,却见柚里香两手空空,茫然站在他背后,一双眼睛由于看不到任何东西而显得失焦,乍一看还有点诡怖。 “没事。”王巡捕通报了一声,忽然盯着柚里香的双手,声音戛然而止,良久才干巴巴地说道,“等等,孩子,孩子不见了!”他试图搭住柚里香肩膀,结果引起了柚里香的强烈反应,他看不见,所以不知道是谁搭着他,再次惊叫起来。 刘宗仁头都要疼了。“怎么了?又怎么了?孩子呢?孩子去哪儿了?” 这时。君生江南始终被恐惧吊着神经的钱巡捕也来火上浇油。“老,老刘,好像有人在摸我的脚,啊,他抓住我脚脖子了。”一边说,他一边像跳踢踏舞般疯狂地晃动起脚丫,想要挣脱那只可怕的手。 近乎漆黑的环境,死寂注视的氛围,再加上一个时刻游走在他们周围的“幽灵”,这支四人小队顷刻间便分崩离析,一时间,惊叫、询问、靴子踏在粘腻液体上发出的啪嗒声,回荡在附近,竟显得好不热闹。 咋回事?这么高兴?像是来旅游似的李玉龙,听见这喧闹动静,摸着下巴心想。 他几乎没有恐惧的事物,神经粗大的如同银河,看见那数十个营养舱以及里面的女人,他只是心中升起一股愤怒,心说西城区的巡捕房是干什么吃的?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掳走那么多平民!又想起章市莱这种作风不正之人都能当上西城区探长,他顿时把整个西城区巡捕房都打上了“废物”的标签,难怪遇到点丧尸就能全军覆没,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西城区巡捕房都是些无能之辈。…。 李玉龙继续前行,加快了脚步,想尽早与刘宗仁等人汇合。 四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准确来说,是三人,刘宗仁是唯一保持冷静的那个。 胆小怕死的老钱好不容易才将那只鬼手摆脱,就撞上了因为王巡捕搭肩而跳起了鬼步舞的柚里香,结果两个人如同火星撞地球般,碰撞出了可怕的化学反应,惊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另一边,老王身心俱疲,他是场中唯一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那个人,不过,当那只鬼手抓住他脚踝时,他精神也崩溃了,因为看得清楚,所以恐惧更甚,他清楚看见那是一只女人的手,苍白而虚弱,指甲疯长。123。像是水里泡久的浮尸,又肿又涨,他与这只手接触的皮肤表面更是涌上一股恶心到渗人的凉意,想要摆脱这只手的强烈渴望逼着他也跳起了踢踏舞。 刘宗仁脑仁发炸,部分是因为分贝过大,几乎要涨破他耳膜,部分是因为未知恐惧,令他太阳穴突突突跳个不停。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越是危险就越不能慌乱,一旦手足无措,就会跟死神距离越近。刘宗仁深呼吸一口气,冷声喝道:“安静!都给我停下来!” 毫无作用。 该跳踢踏舞的跳踢踏舞。 。跳鬼步舞的跳鬼步舞,不晓得的还以为这里是个舞池,他们在为了争夺营养舱里的女伴而拼命释放魅力。 刘宗仁无奈摇头,智囊总是没有主公那么有号召力,如果是李玉龙在这里,恐怕只需要他一声冷喝,众人就会像冷水浇头一样瞬间冷静下来。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 李玉龙来得恰如其分,刚一靠近,他就听见副手刘宗仁的冷喝,又见到其余人根本不听刘宗仁的话,当即火起,暴喝:“都他娘的闭嘴!吵得老子耳朵都要聋了!”芬芳之言果然有用。君生江南他这么一喊,霎时间落针可闻,刘宗仁黯淡面色忽而亮起,纷乱三人如坠冰窖,似是课间吵杂的学生看见班主任突然进入教室。 “怎么回事?” 李玉龙看向刘宗仁,他也拥有夜视能力,不过没有王巡捕等级那么高,一旦体能专精者晋升到七星以上,都会自然而然拥有一些诸如夜视、远视、嗅觉提升之类的特异能力。这算是繁星境到达终极之后赐予他们的奖赏。 刘宗仁循声辩位,面朝李玉龙所在方向,将‘发生了什么’简短地讲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这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听完后,李玉龙沉声问。 他随即看向王巡捕,两名能够夜视之人对视。“老王,你有看到吗?” 没等王巡捕回答,李玉龙忽然看向身下,一只手攥住他的脚踝,正缓缓收紧。。 第26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八) 领头人卧在躺椅上,眼睛似眯未眯,无人清楚他究竟是处于小睡还是用那一双鹰一样敏锐的眼睛注视着四周。 “政府军”们逐渐完成了对医院内部丧尸的清剿活动,比起李玉龙等人用霰弹枪打脑袋,他们显然要文明且干净得多,电击枪可以兵不血刃地制服对手,使他们能够优哉游哉地从这些僵硬死寂的肉体中筛选出他们事先就已制定好的目标,然后再将那些淘汰品处决。 一队“政府军”从医院正门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经过领头人身边时,他叫住了他们。 “失败了?”他语气中没有任何语调,平缓的如同电子合成音,那队“政府军”立即打了个冷颤,将本就低着的脑袋垂得更下,近乎于虔诚的恭敬。很难想象他们会对领头人这种惫懒性格的人如此敬畏。 没有谁敢于站出来替自己辩解。123。气氛无比沉重。 良久,领头人睁开一只右眼,无悲无喜地瞥了他们一眼,放在身体右侧的手抬起,手背朝后挥了挥。 “本来也没指望你们,只是没想到,对付一帮野蛮人,你们也拿不下。滚吧。去当搬运工,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如此算是下了最后通牒,“搬运工”是组织内部专门负责运输实验对象的群体的代称,比起“战斗人员”级别要差上不止一筹,领头人这番话算是把他们从云端打落到尘埃,不过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只是面色晦暗,灰溜溜地离开。 直到走出很远,才有人嘟囔道:“每次都是这样,他既然从来不指望任何人,为什么不自己出马?” “嘘!”立刻就有人捂住他的嘴,同时紧张地朝身后望了望,见领头人依然躺在那里,似乎没有听见他们的大逆不道之言,这才放下心,恼怒地瞪了那人一眼。“还没习惯吗?再说了,这次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池头儿已经够宽宏大量了,你想想,如果是赵勾那个魔鬼,我们不留下点东西能走?”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庆幸地低笑起来。 “说起来,”又有人好奇地问,“池头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为什么排名会比赵勾那个魔鬼还要高?似乎——”他犹豫了一下。“感觉就算赵勾碰见池头。君生江南也讨不到好。” 他显然是个新人,这次行动是他自打加入以来第一次外出,平时都在训练,少有机会与人攀谈,这次被贬为“搬运工”,说句实话,他们倒没有那么难过。一是因为“搬运工”虽然等级低,但是待遇不差,二则是“搬运工”也有机会重新升回“战斗人员”,因此他们还有兴致交流八卦。 “那是你没见识过池头儿火力全开的样子,他只是看上去懒洋洋,实力可是一等一的强悍。”有人回答。 池城打了个哈欠,在躺椅上换了个姿势,这时,一名“政府军”走了过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池城面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带我去看看。”他说,跳下躺椅,跟着那人走到一处,这里堆放着小山似的无头尸身,一具女尸被特地放在了较靠近外围的位置,她腹部中空,将近干涸,如同一个被人挖空了的矿洞,此外,她左手上臂被人拿刀剜出了个硬币大小的孔洞,里面原本应该有东西,现在已被人取走。…。 池城在她旁边蹲下,毫无嫌恶,而是无比认真地注视。 “这是几号?”他问。 领他过来的那名“政府军”回答:“据定位芯片显示,这是十三号。”十三号,也就是Ⅲ型人造人的第十三位。 像是激活了某个开关,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池城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在一些时空里,十三是个象征不祥的数字,而在组织内部,十三号人造人却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位。、 众所周知,人造人难以怀孕,不管是人工授精还是试管婴儿,都很难成功。可是,十三号人造人却打破了这个铁律,不仅成功怀孕,还是自然怀孕。这意味着,一旦婴儿出生,他们将得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完美的实验对象。123。他们极有可能造出一尊真正意义上的幼神,一尊既能长生也能不死的神明。 可现在,这位十三号人造人却以这种让人难以接受的形态躺在他面前,全无生命气息。 而承载着他们所有希望的那个婴儿,不知所踪。 池城脸上再无慵懒之色,他气得直发抖,寒声命令:“告诉赵勾,还有周川,火种遗失,阖城大索!”他抬起头,看向黑夜中如同巨人般屹立的医院大楼,电击枪的电光在一个又一个窗口闪烁。 。唯有最顶层的屋顶庭院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安静,陷于充满未知的漆黑。“还有,彻查这栋楼,一定要给我找到刚才逃走的那几个人,我记得,他们中似乎有个人怀里抱着什么。”他眼睛微微眯起,活像一只草原上找到猎物的狂狮。 “是!”那名“政府军”也知事态紧急,简洁应了一声,迅速转身。 此刻,地下。 营养舱的红光将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如同清晨雾气弥漫的草场。 李玉龙镇定自若地看向抓住他脚踝的苍白之手,语调全无变化:“就是这玩意吓得你们蹦蹦跳?” 说完。君生江南他意识到刘宗仁等人看不见,于是伸手从腰间枪套取出一支火机,想了想,又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根皱巴巴的卷烟,咔哒一声,灰烟袅袅,李玉龙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再次摁亮火机,众人总算能够勉强看清四周环境,这时,他们才发现,距离他们不远处就是几个营养舱的残骸,只剩下底座,碎片散了一地,那些不知名液体缓慢流淌,布满他们脚底,先前王巡捕就是看见了这个,才会结结巴巴地说:“有东西逃出来了。” 而在李玉龙脚下,一个女人神情幽怨,阿巴阿巴的,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张合,却只能吐出构不成语句的几个音节。 “她好像有话要说。”刘宗仁说。 王巡捕点数碎裂的营养舱个数。“三个。”他回过头。“探长,老刘,除了这个女人,应该还有两个。” 闻言,众人立刻起周围,奈何火光照明范围有限,他们没有找到剩下的两个女人。…。 “话说回来。”钱巡捕盯着李玉龙腰间枪套,“怪不得探长的枪把总是会漏出一截,原来里面还放了个火机。”他的点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李玉龙抽烟的动作一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得庆幸我带了个火机,不然,你们现在还在这里瞎蹦跶呢!亏你们是南城巡捕,老子手底下的兵,一只手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也不知道丢脸!” “我们又不是你,正常人都会被吓到的好不。”钱巡捕小声嘀咕。 二人互相埋怨间,刘宗仁将那女人搀扶起来,她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一双眼睛毫无焦距,四处乱看,也许是刘宗仁身上带着让人信赖的气息,她没有乱动,不过当李玉龙一靠近,她就立刻像受惊的小马驹一样尖叫起来。123。拼命往后退,刘宗仁握拳,搭在她白皙肩上,试图使她安定。同时眼含深意地看了李玉龙一眼,李玉龙会意,撇嘴吐烟,默默离开。 柚里香脱下衣服,露出一身强健有力的腱子肉,他有一个好身材。他将衣服递给刘宗仁,刘宗仁想要让女人自己穿,可女人好像毫无生活经验,或者说,过长时间居住在营养舱内,令她遗忘了也许原本掌握的生活技能。她茫然地看着眼前衣物,浑然不理解刘宗仁的意思。 叹了口气,刘宗仁看了眼李玉龙他们,他的目光在老王身上停留良久。 。老王丧妻多年,长久以来洁身自好,现在一双眼睛像胶水一样黏在女人身上,若非刘宗仁咳嗽几声,他甚至不会转过身。等到众人全部回避,刘宗仁闭上眼睛,凭借感觉将衣服给女人穿上,期间不免碰到一些敏感部位,不过他心如止水,倒也没有多尴尬。 “好了,转过来吧。”刘宗仁说,一边用左手扛住女人胳肢窝,她似乎是泡久了,两腿无力,脚下虚浮,根本站不住,得靠刘宗仁借力,这也就是为何她之前总是抓住众人脚踝的原因,她这是发自本能的求助,奈何几人以为是恶鬼缠身,吓得乱蹦乱蹿,中途还踩了她好几脚,导致她露在外面的雪白皮肤上还能看见几个乌黑脚印。君生江南格外显眼。 “你们说,她还能记得什么吗?比如出口?”钱巡捕说。 “你觉得呢?”老王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这个女人现在宛如刚出生不久的婴儿,眼神呆呆,能知道些什么? 李玉龙打断了他们。“少说废话,继续往前走,就算有出口也肯定是在前面,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别以为那帮人放弃追我们了,按老子看,他们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家伙!”对此,刘宗仁也表示赞同。 李玉龙吸完最后一口烟,下意识地想要把烟蒂往地上扔,结果被刘宗仁拦下。 “找块干燥的地扔,这里到处都是这种未知液体,万一有可燃性,我们可就完了。” 他这么一说,李玉龙也意识到自己鲁莽了,讪讪笑了笑,挠头,干脆把还冒着些许火光的烟蒂掐灭在掌心,然后看向刘宗仁,示意这样总行了吧?刘宗仁无奈点头,对这位探长大人的粗莽举动表示习以为常。。 第27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九) 李玉龙领在前头,老王跟在他身边,没办法,他们是这里为数不多的两位夜视者,必须承担起开路的责任。 刘宗仁让柚里香和钱巡捕走在中间,他替他们盯紧也许会来自后方的危机,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现在神经相当脆弱,一丁点风吹草动都容易引起他们的恐慌,只有他能够保持最基本的冷静,为了防止这两颗不安定的定时炸弹随时爆炸,对这支队伍的责任心驱使他占住了最易遇到危险的位置。 同时,他想让那个捡来的女人跟着柚里香他们,奈何她认定了他,一旦离开他半米,就会发起抖来,似乎只有他能让她暂时安定。无奈之下,刘宗仁只能带着她,慢悠悠地落在最后。 六人平缓前行。123。没有走太快,也不像之前那么蹒跚,部分是因为脚下的粘稠液体正在逐渐变少,部分则是李玉龙在前如同教官般的厉声催促。 他们很快就经过了营养舱区域,来到一处遍是医用仪器的空旷之地,此时正陷于漆黑当中,唯有零星半点的白光隔着不远闪烁。 李玉龙安排道:“老王,你去找灯光开关,宗仁,你跟我去查看一下这光是从哪里来的。” 王巡捕立即答应,刘宗仁带着女人从后方走上前来,四人离开之后,徒留下柚里香与手中拿着火机的钱巡捕两人瑟瑟发抖——李玉龙临走前特意把火机留给了他们。 。以免他们因为看不见而闹出什么滑稽来。 柚里香觉得怀中空荡荡的,有些不习惯,抱久了孩子——尽管那是个潜在威胁——他不可避免地对那孩子产生了些怜爱,此刻忍不住想念起来。 老钱则紧张地打量周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柚里香跟在他身后,二人查看起那些医疗器械的用途。 约有五分钟过去,王巡捕快步走了回来,脸色不太好,他凑到正埋头研究的柚里香二人背后,拍了下他们的肩,直把二人吓个半死,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王巡捕也被他们夸张的反应吓到。君生江南拍了拍胸口,喘气说:“有必要吗?平时也没发现你们胆子那么小!”他脸上褶子皱成了一团。 “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钱巡捕两条腿打着摆,冷静下来之后没好气地瞪了老王一眼。“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他拍打着由于受到惊吓而不断咳嗽起来的柚里香的背部。“你不是去找灯光开关了吗,怎么回来了?”他问。 王巡捕抬起手,如同献哈达一般,双掌上铺着几撮断掉的三色电线。 他刚要说话,李玉龙、刘宗仁等人走了过来,他们听见了这里的动静,以为又出了什么事,赶紧小跑过来。 “又怎么了!?”李玉龙皱着浓黑的粗眉问。 他看见柚里香几人毫发无伤,不像是遭到袭击的样子,断定这俩肯定是自己吓自己搞出了什么幺蛾子,立即发起了无名火。“老老实实呆着不会?谁让你们乱走动了?万一踩到什么机关怎么办!?”他像头发怒的雄狮般低吼。…。 尽管他神经粗大,但也敏锐地发现,柚里香和老钱现在所在的位置和他们之前离开时的位置明显不一样。 “探长,我们就是想帮忙。”柚里香觉得委屈。 “得了吧!”李玉龙越说越恼怒,“你们不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看向王巡捕。“你又在这儿干嘛呢,让你去开灯,怎么回来了?” 为了防止被骂,老王赶紧举起那几撮三色电线,高声说:“电线被人弄断了,暂时开不了灯。” “给我看看。”由于带着个女人的关系,刘宗仁走得比李玉龙要慢,这时才姗姗过来。 他伸出手,接过老王递给他的电线,又向钱巡捕讨来火机,悬在一旁照明。123。观察了三秒以后抬起头:“是被人用蛮力扯断的,应该是故意而为。”他想起刚才他与李玉龙看到的那些信息,偏过头,正好对上李玉龙同样向他看来的视线。 “越来越奇怪了。”柚里香小声嘀咕。 “你们,跟我来。”刘宗仁犹豫了一下,对众人说。 几人跟着走了一段,来到一台正在发射着频闪白光的台式电脑前,他们不禁想起很小的时候看的那种老式电视机,完全依靠天线收信号,稍许拨弄一下天线,就会出现类似于这种的频闪。 。不过不是白光,而是黑白横竖线条。 “柚子,你过来。”刘宗仁说。 柚里香似乎早已料到师父会招呼他,立刻肃容正色,他是他们中仅有的对电脑这种高科技产品较为精通的人,老王、老钱全都上了年纪,李玉龙、刘宗仁较为年轻,不过偏爱老派,唯有他,能够上手操作,其他人都畏畏缩缩,搓捻着手指,犹豫着不敢下手,生怕摁错键激活什么开关。 柚里香先是搬了张转椅,落座以后开始认真研究起屏幕上内容,入眼是一份文档资料,背景雪白,黑字密麻,一张寸许照片镶在右上角,是个五官端正、气质优雅的女性。文字围绕着她。君生江南柚里香快速扫了一眼,大概内容是关于这个女性的个人信息以及看诊记录,档案最底部有一个以深红色标注的链接,柚里香试着点开,结果被告知要输入密码,他不由犯起难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刘宗仁在他背后低声问。 柚里香扭动肩膀,这种被人在背后注视着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自在,即便对方是他最尊重的师父。 他硬着头皮说:“再试试,再试试。” 滚轮滚动,他在键盘上敲击,暂时放弃了破解密码的打算,而是回到上一层目录,一个个文档摆在他面前,以一串含义不明的数字作为命名,他随意点开其中一个,也是一份文档资料,格式和之前那份差不多,唯二差别就是右上角的照片,以及文字内容。照片对象变成了个七八岁的女孩儿,内容倒是大相径庭,依旧与看诊记录有关。页面最底部仍旧有着一个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链接。…。 ‘看起来似乎是这家妇幼保健医院以数字形式而存在的病案库。’ 柚里香粗浅地下了个结论,他又连续点开了三个文档,如他所想,全是病人档案,而且全是女性,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这是一家妇幼保健医院。这些文档之中,唯一让他感到奇怪的,就是每份文档底部都会存在的深红色链接,那到底指向什么?他隐隐间有些不安,就像是水手望见平静湖面下的神秘黑影,看似安稳的背后,是否潜藏着几欲噬人的危机? “喂,小子,说话!”李玉龙忍不住“提醒”道。 刘宗仁立刻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打扰柚里香思考。犹豫了一秒,他身体前倾。123。附到柚里香耳旁,轻声说:“不要着急,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你看到的第一份档案,那个女人,就是之前我在一楼楼道里击毙的那个孕妇,所以,这些档案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我需要你找出它们。” “可是……”柚里香欲言又止,“师父你有没有想过,这只是一份病案,可能不像你想的那样。” 刘宗仁摇头。“也许存在你说的那种可能性。不过,我还是坚定我的想法。”他顿了顿,皱着眉,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时间说紧不紧说松不松,利用这些时间解释他的猜测,会否有些浪费? “首先。”他最终还是决定解释,不过不单单是解释给柚里香,而是放开声音,解释给所有人听,“我们都已经知道,这里的电源被人故意切断,你们可以去试着开开看其他电脑,都打不开,只有这一台。那么我们有理由认为,这台电脑拥有第二个备用电源,以免电源被忽然切断以后,里面存储的档案资料不能及时保存,而遗憾消失。”他虽然不精通电脑,但是也知道‘一旦电脑电源被人忽然切断,未保存的资料会被立刻清除’的常识。 “这台电脑为什么会那么特殊?”他接着说。君生江南“我认为是因为它里面存储的资料很重要,重要到使用它的人,也许是这个空间的主人,愿意花高额费用为它专门安设一个备用电源。” 他这一番解释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除了事先与他交流过的李玉龙,以及刚才被告知过的柚里香之外,所有人都满脸茫然,主要是老王、老钱,他们愣愣地看着老刘一边被那个捡来的女人抱着腰,一边脸色肃然地说出以上这番话,一股违和感涌上他们心头。 咽了口唾沫,王巡捕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尽管柚子衣服穿在女人身上,像一条长裙,将她大腿根部遮得严严实实,但那两截白嫩小腿依旧能够动摇他枯木似的心——也许是接触到空气的缘故,女人的皮肤由起初的惨白变得有光泽起来,也恢复了些许弹性。 “老刘,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他转移开话题,直勾勾地看着刘宗仁。。 第28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十) “我的意思是,这家妇幼保健医院绝对没有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刘宗仁语气十分冷静,环顾众人,第一次让人发现当他气场全开时竟丝毫不输李玉龙,甚至犹有过之。 过去他将自己置身于李玉龙炽烈光辉下的阴影里,以至于很多人都把他当作一个只会在李玉龙耳边吹几句耳旁风的狗头军师。 可是,他毕竟还是南城巡捕房里曾经破案率最高的那个人,他仍旧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智慧、细致的观察以及匪夷所思的洞察力,只是隐藏起来了而已。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说,“这么说也许会很残忍,但是不得不承认,我们一路而来,击毙的孕妇,我是指被感染成丧尸的,不计其数,她们都怀着孩子。123。可为什么,只有我在一楼楼道里击毙的那个,她的孩子能够自己破开母亲的肚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来?一路而来,我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我考虑过很多因素,包括胎儿正处于哪种阶段,胚胎期?胚种期?还是已经成型的胎儿期?” 他曾经因为一桩邪教徒活取胎儿案而专门研究过这方面知识,因此能说得头头是道。 众人听得几近入神,刘宗仁这番话仿佛将他们引入了那个平静海面之下波云诡谲的世界。 他们是担负着护佑春城安宁的责任来到这里的,可是现在,不明来历、不明意图的敌人包围了他们。 。并且展开追杀。 而在这之前,他们还在与丧尸——这种只存在于影视剧里的从未遇到过的物种——奋力作战,并且亲眼目睹了一个诡异婴儿的诞生。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接二连三的生死危机促使他们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而现在,刘宗仁的话让他们冷静下来,判断起如今处境。 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了呢? 似乎是从他们打通了病案室通往这处未知空间的墙壁开始的。 不,也许更早,也许是从章市莱那个精神间歇性失常的妻子踏入这间医院时,一切就变得不再寻常。 “答案就在这台电脑里。”刘宗仁冷不丁说。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坐在电脑前的柚里香。君生江南以及老王、老钱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就连李玉龙也脸色沉重下来。 就在这时,他们来时方向传来一阵喧闹,探照灯似的散射光芒隐约可见端倪。 众人慌张起来,看向彼此。 刘宗仁沉着说道:“柚子,这台电脑现在关了,过会儿还能再打开吗?”他始终不愿放弃探究问题终极的想法。 柚里香摇头。“这不是家用电脑,采用的系统不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关机,当然,我们可以长按关机键,我估计这样也行。” 他顿了顿,那阵喧闹越发接近,他加快语速说,“不过我建议不要,一是因为有可能关机之后再打开会需要输入密码,这样会让我们陷入尴尬境地,二是,如果真如师父你说的,这台电脑里有我们想要的答案,就肯定是那些加密链接,除了设置密码的人以外,没有人能解开,他们,”他是在指那些正在逐步逼近的敌人,“也不可能知道,所以师父你大可以放心,他们得到的信息和我们是一样的。”…。 “那就好。”刘宗仁说。 “既然如此,我们快找个地方藏起来吧。”钱巡捕迫不及待地说道。 这时,老王突然出声。“我知道个好地方,你们跟我来,绝对不会被发现。” 他这话说得那么坚定确凿,可所有人却都站在原地没有动身,他们不能理解,老王和他们一样,都是初来乍到的新生牛犊,对周围环境如出一辙的陌生,又是哪来的自信说出‘绝对不会被发现’这种厥词。 王巡捕无奈地补充道:“是之前找灯光开关时凑巧发现的。一间安全屋,应该是这里的主人为他自己准备的,门跟旁边墙壁一个颜色,半掩半开着,合上以后,绝对能以假乱真。123。不会有人知道我们藏在里面的。” 他如此说着,隐约间已能听到厚实的鞋底踏在黏糊糊的黏液上发出的嗒嗒声,就像是穿着雨鞋踩进不够深的沼泽,每一脚都要多使几分力,这正好为他们争取了点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视线焦点主要集中在李玉龙和刘宗仁身上,他们不说话,即便是提出建议的老王,还是求生心切的老钱,都不敢移动半步。 最终,李玉龙看见刘宗仁幅度极小的颔首,决定道:“就按老王说的。 。暂时去那间安全屋看看。” 安全屋总是不如预料中那么安全,这几乎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尤其是在现在这种危险处境之下。如果他们躲进了老王说的这间安全屋,敌人发现了他们,然后封住出口。他们就只能祈祷这间安全屋有第二个出口。如果没有,他们就只能坐以待毙,要么打开门拼死一搏,要么就比拼耐心,耗到弹尽粮绝,别无他途。 这也就是为何李玉龙、刘宗仁始终犹豫不决的原因。 几人尽力控制住脚步声,来到那间安全屋前,进去之前,刘宗仁脑海里闪过一个疑问:既然是安全屋,就应该足够隐蔽,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君生江南他们进来的这间安全屋,为什么会房门大开?难道—— 来不及多想,他一边搀扶突然抗拒起来的女人进入安全屋,一边回头张望,视线尽头有几丛人影晃动着,渐渐靠近。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下意识地使出了八分力,不巧碰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他赶紧收敛心思,将女人完全推入安全屋后,赶紧闪身进去,把门合上。 安全屋内静到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一股不知来源的、浓郁的鲜血味道缭绕在他们鼻间。 刘宗仁脸色剧变,拿背抵住门,小声吩咐其他人快点搬点东西过来阻门,他震惊地发现这扇门已经被人事先破坏了,根本锁不上。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而是背对着他,保持缄默。 刘宗仁着急起来,又喊了两声,这才有人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过来帮忙。…。 随着他们移开脚步,透过他们漏出的空当,刘宗仁望见一地凝固的血液,当即眼神收缩。 很快,凡是这间安全屋内能够移动的中大型家具全被搬到了门前,过程进行得安静且快速,如果他们去从事搬家行业,一定是业内翘楚。 刘宗仁半蹲在那滩凝血旁,一具男尸横陈在他眼前,灰绿色西装,深褐色条纹领带,油头三七分,脸色惨白吓人,脖子、手臂、脸上……随处可见疑似凶猛野兽造成的密集爪痕,其中以脖子上那道最为恐怖,几乎将他半个脖子都挠穿,割断了颈总动脉,从而失血过多而死。 刘宗仁蹙眉回想,这张脸孔有几分熟悉。 “是褚仁。”一旁的李玉龙突然说,“这家医院的院长。”他的神情有几分复杂。123。看着尸体的眼神不知是悲伤还是快意。 刘宗仁被他这句话带回到很远很远的过去,一场朦胧细雨下了起来,他的眸子中浮现起年轻时的李玉龙,以及他自己。 那时他们还很稚嫩,刚当上巡捕不久,没有资格调查重案要案,巡捕房只肯交给他们一些无足轻重的跑腿任务。 春城市临郊沿海的一处村落里,有村民报案说他们经常丢失鸡、鸭等家禽,这里恰巧属于南城区巡捕房的辖区,于是他们俩就被派了出去。 等到了村里。 。他们很快就查出了罪魁祸首,是一个文弱安静的年轻人,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戴着白色塑胶手套,满身是血,案台上摆着一颗鸡心,以及一只正在等待“手术”的鸭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褚仁,不,应该是他第一次。 对于李玉龙来说,这位高中同学绝不陌生,但也称不上熟悉。 他们俩的这种奇特关系,就像是一个班级里绝对会有的小混混和好学生,都知道彼此,但从不来往,连交谈都不会有。 李玉龙怎么也不会想到,时隔多年以后再见到这位旧识同窗,竟会是此刻这种情形。 他当时神情和现在一样复杂,但是,他毕竟是名巡捕。君生江南绝不能因为犯人是他同窗就徇私,他们最终还是将褚仁送进了牢房,足足扣留了十五日才放出来。 期间,他们得知,原来褚仁是在研究一种叫做“跨物种移植”的医疗技术,他们抓住他的时候,他正试图将一颗鸡心移植到鸭子身上。这种医疗技术让他们既叹为观止又心生恐惧,现在褚仁是拿鸡鸭做实验,以后呢?他总归会把算盘打到人身上的。 自那以后,他们就将褚仁加入了重点观察名单,一旦哪里有人口失踪,他们总会第一时间核实褚仁那几天在干什么,有没有作案时间。 这份重点观察名单,是他们俩之间独有的,巡捕房内其他人都不知道。 观察一直持续到褚仁当上春城市第三妇幼保健医院的院长才停止,随着褚仁地位越来越高,就连当上了探长的李玉龙也不能对他怎么样,之后又过去了很多年,久到连刘宗仁都忘记了褚仁长什么样,谁能想到,再见面竟是生死两隔。刘宗仁有几分唏嘘。。 第29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十一) 褚仁走出南城区巡捕房,比起进来之前,他明显消瘦了不少。 他本来就很瘦,李玉龙他们抓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罩在麻布斗篷里,骨架根本撑不起来衣服,底下空荡荡的,像是田野里穿着破烂袋子的稻草人。 而现在,他几乎瘦到皮包骨头,李玉龙他们没有给他安排一间独立牢房,他犯下的罪行太小了,独立牢房只有那些重案犯才能“享受”,要么就是邪教徒,他们往往拥有能够轻易蛊惑人心的游说能力,如果将他们和其他犯人关在一起,会很麻烦,以前有过前车之鉴。 褚仁和小偷、强奸犯、斗殴团伙等不良群体待在一起,和他们比起来,他显然要弱势太多。 这些天以来。123。他吃了不少苦,应得的伙食全被人抢走,一旦试图反抗,就会被堵在角落围殴。 他只能趁着半夜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时候,捡掉落在地上的残羹剩饭吃,以此来保证自己不会饿死。 他得活下去,他还有伟大的理想没有实现,他不能死。 李玉龙、刘宗仁并肩站在南城区巡捕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褚仁穿过马路,消失在街对面的巷子尽头。 刘宗仁叹了口气说:“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你我都知道。 。尖端技术的发展总是会遇到各式各样的阻挠与不理解。 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这条路上的阻挠者。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学过的那篇课文吗?故事里在黑夜中爬行的漫游者不就是褚仁吗,而我们会不会变成那些坚信律法的守旧老人?若干年以后,当这个世界终于走入了褚仁梦想中的那刻时,未来人类会不会咒骂当初阻挠过他的我们? 是我们,阻碍了时代发展?” 李玉龙摇头,语气淡漠。“我不在乎未来,我只看现在。律法就是律法,他走他的路,我走我的。 但是,只要他敢触碰到律法的底线,我就敢逮捕他。这次。君生江南他犯了盗窃罪,我们拘留他十五天,下次,如果他再犯,我还是会这样做。 我记得你说的那篇课文,可是,那篇课文里,漫游者他犯罪了吗?他没有。只是那些腐败顽固的老人坚定认为他亵渎了神圣,错误地判了罪。 然而,我们的律法让我们无法凭借主观推测定罪,就像我们都认为他以后肯定会将手伸到活人身上,却只能将他拘留十五天后释放。 没有证据,我们就没有定罪的资本。” 李玉龙拍了拍刘宗仁的肩。“聪明人总是想太多。你多学学我。我们只是尽到作为巡捕的职责而已。和未来无关。” 褚仁抱着瘦削的肩膀,在巷子里快步走着,临近尽头的时候,他拐弯,在一扇铁网门前停下。 他走近散发着浓浓恶臭味的垃圾桶,苍蝇盘旋在他头顶,污水流经他脚底,勾勒出脚掌形状,他没有穿鞋子——拘禁时,他饿起来连布鞋都嚼烂了往胃里咽。…。 褚仁靠着墙,缓缓蹲下,眼里无光,死寂地盯着桶盖上两只苍蝇,它们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视若无睹地进行着孕育生命前的最后一个步骤。 他眼里突然放射出狂热的光芒,他在想,如果人类拥有苍蝇的生育能力,一胎能生几十个甚至几百个,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这很难办到,这不是他所研究的“跨物种移植”能够实现的,这涉及到更加微观的层面。 褚仁渐渐想入了神,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他没有觉醒任何原初天赋,但他不在乎,他觉得即使将原初天赋发展到巅峰,也难以超脱种族的限制。 人类终究是人类,他长不出翅膀,他永远也不可能实现飞行。 而他,却可以给自己插上翅膀,不仅仅是一对。123。可以是三四对,他能让自己长出腮,拥有脚蹼,改良心脏,升华血液——他能实现人类的进化。 他注定是伟大的,而现在,他却被冠上了“盗窃犯”的罪名。 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愤怒,迫使他从思考中脱离。 他挥手,打落那两只胆大妄为的苍蝇,他把它们想象成李玉龙和刘宗仁。 他记得李玉龙,这个读书时根本不曾入过他眼的渣滓,他们注定不是一类人,他从来不曾正眼看过他。 他还记得在那间破烂木屋里——他认为这是伟大的开始,一切伟大的开始都是简陋的。 。他不以此为耻——木门突然被人踹开,砸在地上,击起半米高的灰尘,讨厌的日光射入,将他照成一只矿洞里的老鼠。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手术刀。 他没有反抗,李玉龙却把他当作穷凶极恶的罪犯,将他的手缚到背后,强壮有力的大腿压着他的脑袋,挤压得他耳朵生疼。 他们不能这么对他!他是地位崇高的科学家! 褚仁在心里呐喊,咆哮,哭泣,最终,他开始憎恨他们。 褚仁安慰自己,他是无私的,是宽容的。 即便他们,不仅仅是指李玉龙、刘宗仁,还有监牢里那些野蛮的、油嘴滑舌的家伙,如此残忍无情地对待他。他却仍旧心心念念着他们的未来。 不。君生江南褚仁咬住牙齿,他突然不这么认为了。 凭什么要让这些渣滓享受他伟大成果带来的美妙! “哒,哒,哒……” 耳边传来镇定自若的脚步声。 褚仁转过头,铁网门那端,一个男人戴着黑色礼帽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他。 男人穿着熨帖笔挺的西装,脚上是一双油光锃亮的皮鞋,他的脸庞隐在帽檐下的阴影,嘴唇平直,毫无笑意。 褚仁连忙站起身,和这个男人相比,他落魄的连街边乞丐都不如。 褚仁认识这个男人,准确来说,这个男人是他的狱友,比他早半个小时释放。 不过,对方待遇可比他要好太多了,不但拥有一间独立牢房,而且狱卒对他态度也十分良好,从来不说污言秽语,更不会对他拳打脚踢。就连以欺负他为乐的小偷、强奸犯、斗殴团伙们,也对这个男人恭恭敬敬。他虽然是个囚犯,但却活出了褚仁不敢企及的光彩。…。 褚仁踉踉跄跄地迎上去,低下头,如果不是因为隔着一扇铁门,他甚至打算亲吻对方的皮鞋。 他的态度虔诚而端正,这个男人救过他的命。 在他被拘禁的日子里,距离释放还有八天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他疯了似地向狱卒讨要纸笔,他想要将自己的伟大构想记录在纸上,这样哪怕他死了,也总有人会得知曾经有个人提出过“跨物种移植”这项技术。他不至于籍籍无名。 不过,没有狱卒搭理他,他们调查过了,褚仁父母都已经移民到其他时空,就算他死在了牢里,也不会有人管,他们不会因此担上责任。 褚仁几近绝望,他抓住栏杆,向着过道大喊,所有被关在这里的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听见他在说一些他们根本听不懂的话。 褚仁不知道,距离他不远的一间独立病房内,一个男人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123。停止翻动报纸,他招呼专门负责他这间监牢的狱卒过来,吩咐了他几句。 此后的日子里,褚仁的生活突然变得好了起来,他成功地撑到了释放的日子到来。 临走前,一名狱卒递给他一张纸条,他偷偷扫了一眼,心情震动,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不可能错过。 “你有兴趣造神吗?”男人问。 造神?褚仁不理解这个词汇是什么意思,但不管男人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于是他点头。 自此以后,褚仁步步高升,最终成为春城市第三妇幼保健医院的院长。人皆道他是青年才俊。 就连一直对褚仁保持暗中监视的李玉龙、刘宗仁也以为褚仁“改邪归正”。 。放弃了他那套根本不可行的“跨物种移植”。 这天,褚仁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时间距离他被释放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的身材慢慢发福,不过由于偶尔锻炼,勉强称得上匀称。 这家医院里的医生还有护士,都对他保持着最高程度的尊敬。 他们都知道,褚仁本应该担任春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可不知道为何,他来了这里。 这位推动着春城市医疗技术如车轮般滚滚前行的男人,是他们从医以来唯一的偶像,能够在他麾下任职,是他们的荣幸。 褚仁的办公室有两扇门,一扇连通走廊,一扇通往屋顶庭院。他喜欢在闲暇无事时看着那些怀孕女人在这里散步。 今天,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个身上停留良久,与其说他注视着她,不如说他注视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的丈夫还有母亲陪伴着她。君生江南还有不久就是预产期了,她却突然出幺蛾子,想要回家生产。 褚仁不得不亲自出马,以他的资格,他们必须听他的话。 但令他惊讶的是,女人执意要走,局势一下子陷入僵持,不得已之下,他让他们先去屋顶庭院散个步,借此机会讨论一下到底该怎么决定。 真是个疯女人。褚仁心想。 那孩子该怎么办?他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他必须联系组织,让他们派人将孩子夺回来,那是他们的希望。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褚仁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他信任的一位下属。 放下电话,褚仁满脸疑惑,计划已经实施了吗?为什么没有人通知过他? 此时,医院一楼,一个面容姣好但气质憔悴的女人躺在移动病床上,脖子上有一个恐怖、庞大的血窟窿。 “她说,她被丧尸咬了!” 接待过女人的护士对匆忙走过来的医生说。 “丧尸?”医生刹住脚步,皱着眉,“这种外伤,可不应该来我们医院。” 。 第30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十二) 浑浑噩噩间,刘玉莲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在一张移动病床上。 医生和护士在交头接耳,他们盯着她目不转睛地看,如此范围巨大的咬合伤,即便是见惯了各种病患的他们也不常见。 当刘玉莲慌张失措地跑进医院一楼,坚称她被丧尸咬到了的时候,医院导医台的接待人员们既是相信又是不相信。 她们相信刘玉莲是被某种巨型野兽咬了,触目惊心的伤口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们不信。 她们不信的是这是丧尸咬的,她们对刘玉莲很熟悉,这位孤寡妇人常常来她们医院的精神心理专科看诊,她们习惯了她说胡话的样子,因此即便她言之凿凿,她们也只是当她在夸大其词。123。一边温声安慰,一边尽快安排手术。 耳边声音越加吵杂,却逐渐走向寂静。 刘玉莲的视野越发模糊,她看见一双双眼睛藏在蓝绿色口罩背后,他们注视她,不像是医生注视病人那样温柔,而是彻彻底底的冷酷。 她讨厌这种眼神,这种眼神让她回想起她的丈夫章市莱,每当他出现这种眼神时,她就知道自己免不了一顿打。 章市莱从小就知道该怎么打架,他是在巷子里和人打群架长大的。成了巡捕以后,他更是掌握了不少刑讯的技巧。 他知道怎样打人可以不留下外伤。 。他打她很疼,可每当她对外宣称这件事时,却没有人相信她。 因为她看上去是那么光鲜亮丽,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 有一个担当公差的丈夫,她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足吗?人们讥讽她贪婪。 唯有她自己知道,她那位善良、公正、友爱、团结邻里、敦亲睦邻的绝世好丈夫,背地里是个什么货色。 每天晚上,章市莱都会准时从西城区巡捕房回家。 他打开门,将皮鞋随意摆放在玄关,东一只西一只,他松快领带,将它扔到沙发上。 她从厨房里唯唯诺诺地走出来。君生江南眼神中带着恐惧,看了一眼那根领带。 昨晚上,章市莱就是用这根领带拴住她的脖子,让她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她感到万分屈辱。 刘玉莲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尽自己本分做到一位妻子应该做到的责任,那就是竭尽所能地伺候丈夫。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躲在角落哭泣,觉得这不是她想象中的婚姻生活。 章市莱曾经是那么爱她,他的嘴里能说出天底下最甜蜜的情话,他的眼里能散发出让她身体融化的爱意,她急不可耐地与他结婚,她的父亲也同意这桩婚事,他是西城区巡捕房资历最老的巡捕,在他们结婚以后,他特地写了一封信引荐章市莱,他们曾经生活得很美满。 可结婚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她挚爱的丈夫,变成了虐待她的魔鬼。 她安慰自己,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使得章市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她依旧尽心尽责地伺候他,可他却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 在他们结婚后五年,这段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邻里间传闻章市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买菜时常常能感受到旁人向他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感到疑惑,明明是章市莱的错,却没有人对她感到同情。他们嘲笑她身材走样,脾气古怪,难怪章市莱出轨。 什么时候起,明明是受害者的她,却得承担起加害者的责骂? 刘玉莲赤裸着身体,坐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章市莱向她提出离婚,她没同意,于是他申请调职,前往南城区巡捕房。 只要他待在西城区一天,他就得住在这间房子里,因为名义上,他们是夫妻。 可当他在南城区任职时。123。他就有理由不住在这里了,因为他可以说上班路程太远,耽误工作。 屋子里空荡荡的,冰冷透过她的皮肤,渗入心里,她打量自己的身材,捏着肚子上褶皱似的肉,她曾经也是美人一枚,如今却憔悴成了这副模样,没有人会再爱上她,男人总是喜欢青春靓丽的女孩,或者风韵犹存的少妇,谁会在街上向她投来一眼呢? “死了吧,死了一了百了。”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说。 “振作起来,让自己回到从前,不要让男人成为你生活的重心!”另一个声音说。 她们在她心里争吵。 。而她就像旁观者一样,冷冷地看着她们。 负责主治她的精神心理科医生说,她这是潜在的精神分裂,家暴、舆论压力、家庭教育……种种因素迫使她分裂出其他人格来面对这个世界。 对此,她理解为,她的体内拥有三个灵魂。 她不正常了,她坏了,即便她变回了以前的自己,她也认为自己不再会有人爱了。 “够了!” 刘玉莲突然咆哮起来。 嘈杂争吵声戛然而止,她终于得到片刻宁静。 以后的日子里,她一个人生活,不知道是谁得知了她精神有问题的事。君生江南在她背后嚼舌根,传播在刘玉莲看来是谣言的事实。 远在南城区的章市莱也听说了,他抚摸着情人光滑的背脊,冷笑起来。 他早已经对这位昔日妻子毫无爱意,当时之所以愿意和她结婚,只不过是因为她的父亲是西城区巡捕房探长罢了,她难道当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她吗? 刘玉莲继续着她的生活,她的一天如果被旁人看见,一定会觉得惊悚。 早上,她披头散发地出门买菜。 中午,她对着镜子将自己打扮得时髦可人,对着电视机跳减肥操。 晚上,她躺在浴缸里,刀划过手腕,鲜血将热水打红,她割得很浅。 二十分钟以后,她慌慌张张地醒来,虚弱地爬出浴缸,手忙脚乱地止血。 这是她每天的生活,如此循环往复,对于刘玉莲本人来说,她每天都活得很短暂,买完菜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知觉,等到醒来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躺在了家里床上。…。 此外,她还在卫生间发现了她绝对不会用的化妆品,浴缸总有股挥散不去的腥味。她不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迷迷糊糊间,刘玉莲感觉到自己被推进了手术室,刺眼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意识暖烘烘的。 他们将麻醉药剂打入她体内,直到看见刘玉莲合上双眼之后,才纷纷摘下口罩。 褚仁翻了翻刘玉莲的眼皮,确认她彻底陷入麻醉以后,对着属下吩咐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手术室。 再见到刘玉莲时,是在李玉龙他们误打误撞发现的地下试验场,她全身赤裸,躺在钢制手术台上,身上被人拿红笔画了很多圈。 褚仁戴上塑胶手套,他已经很多年不曾亲自主持一场手术了,不过这一次,他信不过别人,他得亲自来。 与此同时,褚仁心中也有几分不安。 将丧尸病毒注入到人造人体内。123。是组织内一直以来的计划。 然而,刘玉莲是自己来的,不是“搬运工”送来的,感染方式也不是针孔注射,而是视觉效果更为恐怖的啃咬感染。 一切种种都透着股诡异。 不过褚仁已经等不及了,他猜测这其中肯定出了些问题,但他相信那个人会将这一切都妥善解决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看到丧尸病毒在人造人体内会起到多么不可思议的反应。 这将令他距离他的梦想更近一步。 在他眼中,钢制手术台上,刘玉莲是那么美丽,他看过那么多女人身体,可只有这一具能让他怦然心动。 “滴——” 心电图突然变成一条直线。 负责辅助褚仁的副手们脸色剧变。 “不要慌。”褚仁冷静地说。 。“通往圣神的路上,必先经历死亡。” 这个地下试验场内,所有人员都是组织吸收之后派来辅佐他的,他们拥有同一信仰,同一目标。 听到褚仁解释后,他们神情虔诚,再次回到正常工作秩序中。 刘玉莲的肉体渐渐变得僵硬,褚仁看似镇定实则紧张地注视着她,副手们将检测出的各项数据汇报给他。 他们兴奋地发现,刘玉莲的身体强度正在不断增强,并且在向器械所能检测到的峰值进军。 另一边,褚仁开始了他的手术,他先是对着刘玉莲胸口部位划下一刀,似是布匹上洇出一抹亮红。君生江南鲜血潺潺而出。 褚仁的嘴角露出笑意,但很快停住,紧接着,他又笑了起来,笑意比之前更甚。 他看见,他的手术刀竟然被刘玉莲胸口愈合起来的嫩红血肉夹住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愈合速度让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愈发坚信他们是能够造出一尊神的。 褚仁继续下刀,他吩咐一名副手取来扩张器,以确保手术过程中血肉无法继续愈合。 他打算替刘玉莲换一颗电子心脏,那么在此之前,他必须将她原来的心脏取出。 这颗电子心脏中,他们安设了微型炸弹,一旦刘玉莲出现了反抗情绪,他们毫不犹豫地将她引爆。 无法被他们驱使的圣神,就是魔鬼。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安装完这颗电子心脏以后,褚仁还要替刘玉莲开颅,在她的脑子里安设一枚洗脑芯片。 “喔,真是个美丽的家伙。” 停止跳动的心脏映入褚仁眼中,他情不自禁地赞美道。 谁也没有察觉到,静静躺着的刘玉莲,她的手指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第31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十三) 当啷。 手术刀落入钢制托盘,与手术剪、手术镊、止血钳一并放着。 一位女性副手脸上戴着医用防护口罩,手里端着托盘,她扎着手术帽,亮丽短发全被罩在了手术帽下,唯有两三根发丝调皮地逃了出来,她的额头无比光洁,两道眉毛乌黑而柔和,洋溢着压抑到极点的喜意。 这次“全人工替换心脏手术”完成得非常成功,没有比这更成功的。 尽管她只是个负责在旁传递工具的角色,褚仁是这场手术当之无愧的主导人物,她同样感到高兴,为褚仁,也为她自己。 能够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一场堪称神迹的手术,甚至亲身加入其中,对她而言,无异于上天对她的恩赐。 她还想到。123。经此一役,她在组织内部的地位一定会有所提高,如此想着,她端着托盘的手有些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褚仁注意到这位貌美助手的情绪异常,不仅是她,所有人都是如此。 他笑着说:“冷静,这才只是开始,不要让你们的浮躁情绪破坏这个奇迹。” 尽管他这样说,但褚仁自己也对他兼具精细与精彩的移植技艺感到骄傲,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艺术家。 接下来,是在刘玉莲大脑中装设洗脑芯片,一名男性副手提来一只手提箱。 。他将它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枚芯片,如同活物一般,数之不清的植入式微电子神经似章鱼触角般邪异扭动。 人们对此表示惊叹,又有些不寒而栗。 褚仁瞥了一眼,收回视线,准备开颅。 人脑是世界上已知的最复杂、最神奇的“自动化机器”。 但这句话的“世界”仅是指春城市,或者是与春城市科技水平相当,甚至更加落后的低序列时空。 对于一些高序列时空来说,他们早已将人脑剖析完全,十一维空间结构、密布的神经元、乱麻似的脑神经,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掌中观纹,毫无神秘可言。 褚仁轻车熟路地打开刘玉莲光溜溜的脑颅——手术前已经有医院人员将她全部头发剃除。 这是褚仁提出的要求。君生江南一般而言,开颅手术前常规不剃光头,是在病人上了手术台麻醉后,由手术医生根据患者需要开刀部位将局部头发剃掉,或者干脆一根头发不剃,头发消毒后用梳子梳个缝就直接手术了。 但褚仁有他的癖好,再者说,刘玉莲也不是他的病人,只不过是他的一位实验对象罢了,他不需要考虑她的外观,以及她能否迅速恢复正常工作和社交生活。她已经死了,即便再醒来,也不是原本的她了,不可能再过上原来的生活。 褚仁拿手术镊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枚洗脑芯片,放入刘玉莲毫不设防的大脑,他静心等待,等待接下来不可思议一幕的出现。 如同一只被放生入大海的章鱼,洗脑芯片沉默了一刹那,紧接着开始游动,无数根植入式微电子神经仿佛拥有智慧一般,自发地寻找接驳对象,它正在接管这里。…。 褚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脑部手术能够进行得如此轻率,但却精准,就像是屡遭人诟病的流水线工程。 可它又不全是,它保证了效率,也保证了质量。它令褚仁自惭形秽。 与此同时,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发自内心地对那个人表达崇敬,崇敬他的神通广大,他宛如高在云端,只是随手抛出一瓣面包,就能让他泪流满面,感激涕零,他愿意终生替之效命。 这场手术进行得比之前那场更快,洗脑芯片缩短了意料中漫长艰辛的手术过程。 褚仁吐出一口长气,脸上浮现起满意笑容,“刘玉莲”还处于麻醉状态,他们在她身上插满监测导管,将她移入营养舱内。 维生液体缓缓注入。123。褚仁站在营养舱前,抬头望着紧闭双眼的“刘玉莲”。 她有一副好身材,微胖,丰满迷人,小腹微微隆起,脚尖垂下,粉白色指甲如同十枚小巧玲珑的贝壳,头顶没有一根头发,唯有寸许长的发茬。 她是如此平静,就像是传说中的美神,在褚仁眼中,她周身仿佛笼罩着柔和不刺眼的光辉,他们在等待她醒来,但他们都知道,肯定不会是今天。她的各项监测数据显示,她正处于类似于冬眠的状态中。 。初步推测,起码还需要三天时间才会苏醒。 下班时间快到了,除了褚仁以外,所有人都离开了地下试验场。 名义上,他们都是这家医院的正式员工,他们的消失,对于其他人而言,只不过是去进行了一场手术。 可如果到了下班时间,他们还不出现在自己的岗位上,会显得很奇怪,容易惹来别人怀疑。 他们这场手术进行了一个半小时,一般而言,缝合外伤手术顶多一个多小时。 他们已经超时了,即便刘玉莲受的外伤看上去是那么恐怖,也不会耗费更长时间的。 站在“刘玉莲”的营养舱前,褚仁欣赏了半晌。君生江南最终移开了目光。 他在这处到处可见营养舱的幽暗空间内游逛,那姿态就好像是一位巡视领地的领主,他对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如数家珍,那个人是如何得到她们,再将她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送来这里的,他不在乎。他也不计较她们的过往,凡是来了这里的,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他的实验品,是为了铸就大业必不可少的基石。 原本,那个女人也会是这里一员的。 褚仁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原本愉快的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Ⅲ型人造人十三号,多么如雷贯耳的代号,他感激那个人将她赐予他,组织内有多双眼睛在盯着她,对她虎视眈眈,却只有他有这个资格拥有。他发誓一定要尽全力完成那个人交给他的任务,这是他的使命。 从她怀孕的那天起,他就将一切都考虑好了,说句不客气的,他甚至比她丈夫更加关心她能否安全产下这个孩子。…。 他分配给她整个春城市最精良的医疗团队。 他从不露面,却在她每一次来医院进行检查后,待在办公室内将她的检查报告看了又看,唯恐有一丝潜在危险。 可她呢,她不识时务,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唯一一次与她正式接触,竟是以院长身份面对面地说服她取消“回家生产”这个危险的决定。 他决不允许她回家生产,他早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包括如何让她在手术台上假死,如何以诚挚抱歉的态度向她的家属说出那句“我们已经尽力了。” 她对外的结局注定是因为难产失血过多而死。 而对内,她将成为了他珍藏中的一员,她会在这里拥有一个专属于她的营养舱。 之后,褚仁想,她也许会改头换面,再出去找到另一个能让她怀孕的人。123。他们希望她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生产机器,帮助他们培养出一个又一个幼神,直到她失去生育能力,或者死去,她这充满功能性的悲惨一生才得以终止。 她难道是因为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才提出那个打破他所有计划的想法? 不会!绝对不会!褚仁摇了摇头。 所有人造人,不管是Ⅰ型、Ⅱ型还是Ⅲ型,都会进行间断性记忆清洗,她绝不会拥有曾经的记忆。 大概是生命本能对危险的抗拒吧。褚仁皱着眉猜测,这件事着实让他感到烦心,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希望让“武装人员”出手。 。她是他的宝贝,经不起任何磕磕碰碰,他们的脏手只要碰到她一下,他都会觉得恶心。 褚仁无法容忍她脱离他的掌控,他就像是个看见女儿违背意愿,擅自和街上小混混相爱的专制父亲,身上突然升起一股吓人的气势。 他快步走出营养舱区域,来到监测区域。 他走到属于他的那台电脑前,熟门熟路地点开了一个病案,快速移动到页面底部,点入那个将柚里香他们拒之门外的深红链接,手指在键盘上敲动了几下,他输入密码。 在褚仁离开之后,“刘玉莲”的营养舱内,她的眼皮突然抖动起来,似是即将要睁开。 褚仁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电脑屏幕上播放的,内容是他们怎样为她做全身检查。君生江南他看见她肚子里那个生机勃勃的小生命,尽管还未成型,他却已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神的威严。 他渐渐消气,只要想见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他就会变得兴致盎然,就像是那些对妻子感到气恼的丈夫,一想到妻子怀着自己的孩子,便会生气尽消一样。 他对她是怎样的的一种感情啊。 他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一样珍爱,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宠溺,他将她捧在掌心,含在嘴里,可她,却生出了背叛之心。 褚仁真替自己感到不值,他从来没有那么“爱”过一个女人,这是一种畸形的爱恋。 兴致勃勃的褚仁全然没有发现,在他身后,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静静站着,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长长的指甲几乎比刀刃还锋利,在她身后,一行脚印湿漉漉地绵延而来,尽头是一个营养舱,玻璃表面,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的孔洞坦露着,里面的维生液体都已流光——“刘玉莲”活了,并且逃了出来。 。 第32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十四) 播放完毕。 屏幕有一瞬间的黑暗。 透过漆黑的屏幕,它就是像是一面暗淡的镜子,褚仁看到一双死寂的眼睛,她正在与他以这种别具一格的方式进行对视。 褚仁吓得心脏差点从喉咙口蹦出来,他颤颤巍巍地将播放器关闭,操作鼠标,让电脑界面回到上一层目录。 他的神情有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平静,额头渗出两三滴冷汗,他尽量装作没有看见“刘玉莲”——他认出了她是谁。 他看出来了,对方似乎对他的所作所为表示好奇,并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也没有任何恶意,但谁敢保证是永远。 褚仁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啃咬活人是丧尸的本能,“刘玉莲”却能够保持如此冷静,着实让他感到惊讶。123。可他不敢冒险。 时间仿佛暂停了一样,褚仁盯着电脑,屏幕上是她的病案,一个叫作“晏妍”的女人,她的照片镶在右上角,容貌美丽,仪态翩翩。 他无比期待她产下那个孩子,已经期待了将近一年,他绝不能死在这儿,尤其是不能死在一个被他视作实验对象的手上,那对他来说是无法言说的耻辱,就像是打雁的人被雁啄瞎了眼睛那样令人发指的耻辱。 褚仁深呼吸了一下,装作什么也没有觉察到一样,从转椅中站了起来,转过身,他眼角余光扫到一个通体雪白的人形物体,这让他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这坐实了他没有出现幻觉,“刘玉莲”确实站在他身后。 “刘玉莲”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热气。 并且,她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应该有的羞耻心,全然没有因为自己赤裸着身体而感到害羞,她不再是刘玉莲了。 褚仁目不斜视,迈动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双腿,朝前走去,他心思电转,思考该如何脱身。 “刘玉莲”静静地跟着他,像是他的影子,形影不离。 褚仁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这还是他第二次遇到如此危险的状况,上一次是面对李玉龙、刘宗仁,他选择了畏缩。 可这次,他不能。一是因为这次是关乎到生死的危机。君生江南二则是这一次他拥有比上一次更加重要的念想。 上一次他刚起步,“跨物种移植”才刚刚出现雏形,即便被抓进巡捕房,也不过是被关上十几天,再出来又是条好汉。 可这一次不一样,他的事业马上就要迎来一次巅峰,他舍不得就此死去。 如同电光火石一般,这一刻,褚仁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顺风顺水的一生,遇到那个人之后,他的人生就像是走上快车道一样,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瓶颈。这一次危机,也许就是上天对他的考验吧。褚仁心想。他得扛住,他要活着看见幼神出世。 褚仁快速回想“丧尸”这一物种的特点,有人叫它们“活死人”或者“行尸走肉”,它们是由于人类受到某些变异影响而复生的活尸体,如科学药物、生化因素、病毒感染等;行动之间有快有慢,行为疯狂怪异且丧失理智,会吞食活人或其他动物的血肉,且会接连不断的传染,一旦异变就难以恢复,数量很多,成群结队的伤害人畜,除了同类。…。 伤害它们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用枪弹类武器爆头射杀,或用火药、爆破等引燃物消灭。 问题是,他现在上哪儿去找枪炮、火药? 褚仁心中一动,脚下一变,往地下试验场走去,那里储备了许多化学药品,或许他能快速调配出一种具有可燃性的化学药剂。 经过一堆地上散乱堆放的电线时候,褚仁突然脚步一顿,脑中忽然回想之前与一位叫作“单枭归”的科学家交谈时的谈话内容,单枭归也是组织成员,地位和他差不多,他们俩性情相近,各自研究领域又有所关联,所以成了朋友。单枭归主要负责主基地那边的“丧尸计划”,他比褚仁更早接触“丧尸”,褚仁此前一直是负责“幼神”。123。近几天,主基地人手不够,这才让他也来加入“丧尸计划”。 单枭归曾经说过,如果非要选出一种最为快捷的制服丧尸的方法,记住,是制服,而不是消灭,那么,用电是最好的选择。 褚仁盯住那堆电线,磋磨牙齿,下了决心。 比起调配出一种具有可燃性的化学药剂,他更加倾向于用电。 一是,他不敢赌背后女人的耐心,二是,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冒险。 单枭归不会骗人,他们俩之间无仇也无怨,纯粹是私下交流,彼此也许有所隐瞒。 。但只要说出来的,就都是真话。 褚仁走上前,蹲下身,抓住一根较为纤细的电线,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凭蛮力将其扯断。 他稍稍侧过身子,拿旁光观察“刘玉莲”,她果然还跟在他身后。她究竟想要干什么?褚仁眉头紧锁。 褚仁鼓起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将电线扯断。 短路导致了突如其来的黑暗降临,指尖一闪而逝的电光让褚仁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他等了一刹那,找到机会,突然转身,将带电的那截电线猛地往他记忆中的“刘玉莲”位置戳去。 他记得没错,他感觉自己碰到了一处僵硬之地。君生江南应该是“刘玉莲”的腿,仿佛一块放入冰箱后再拿出来的岩石,冰冷而坚硬。 他开始怀疑,低电流能否对这种肉体强度形成麻痹作用。 于是他松开抓住那截带电电线的手,借助黑暗,趁机溜走。他跑进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也就是王巡捕他们误认为是安全屋的房间。 将门合上,上锁,瘫在沙发里,褚仁总算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逃出生天。 他环顾四周,尽管已经安全了,却总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褚仁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摁动了一个按钮,头顶立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屋顶打开,一排显示器降下,上面黑乎乎的,偶有些许白光闪烁。这是用来监控地下试验场的,包括手术区、营养舱区和监测区,他很少用到这个,他认为他的手下的忠诚度是毋庸置疑的,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之事。这套监控系统,只有他知道,连他最信赖的亲信也未尝得知,主要是因为他不常用。…。 不过此时,他却突然想起了这一茬。 褚仁又摁下一个按钮,打开夜视监控摄像头,主要原理是采用红外发射装置主动将红外光投射到物体上,红外光经物体反射后进入镜头进行成像。褚仁清楚看见了“刘玉莲”,她趴在原地,像是受到了重创,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电击奏效了?褚仁怀疑地心想。 这时,“刘玉莲”突然动了,她蹒跚地从地上爬起来,身子摇摇晃晃。 褚仁咽下一口唾沫,他就知道,这点轻微电流根本奈何不了“刘玉莲”,不过好在他已经躲到了安全地方。 “刘玉莲”稳住身子,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任何被激怒的样子,她先是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起头,看向褚仁。 没错,看向褚仁。 褚仁当即身体往后一缩,尽管隔着块屏幕,但他很清楚,“刘玉莲”就是在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哪儿!她发现了隐藏摄像头! 她怎么能觉察到他的位置!?褚仁非常不安。123。赶紧往紧急电梯方向跑。 地下试验场一共有两架电梯,一架位于手术区,一架就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同样的,这架电梯除了他本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手术区那架电梯,就是医院内部的公用电梯。 只不过,只有他们知道,只要按照一定顺序按下楼层按钮,他们就会到达地下试验场。 私人办公室里这架电梯,是专门用来应对紧急情况的,是他私人安设的,一头是他的院长办公室,一头是位于地下试验场的私人办公室。 褚仁跑到一排书架前,上面摆满了各个领域的专业书籍。 。主要以医学为主。 他取出其中一本,但只能拿出一半,就卡住了,这是机关。 书架立刻从中一分为二,向两侧移开,露出其后只容一人通行的通道。 房门那边响起滋滋啦啦的声响。 “刘玉莲”脸色冰冷,刀俎似的指甲插入房门与墙壁的缝隙,缓缓向下滑动,将锁匙破坏。 ‘快点!快点!’褚仁在心里说,焦急万分,从来没有过如此火烧眉头的时候。 咔哒一声,锁匙终于被完全破坏。 褚仁惊恐万分的视线中,一截指甲从缝隙中刺了进来,它微微弯曲,试图将门往外拉。 这是一扇内拉门,只有褚仁所在的这一边有把手可以拉动,而在“刘玉莲”位于的外界,平直如墙,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施力的地方,她只能这么做。 指甲断裂。君生江南又长出,她毫不知痛,又拥有可怖的愈合能力。 房门一寸寸地向外挪动,褚仁的心也一寸寸地凉下。 终于,书架终于完成了向两边移动,而这时,房门也被拉开到可供人进出的地步。 褚仁急吼吼地往电梯口冲,但刚走出没几步,脖子位置就传来一股让人窒息的疼痛。 他干巴巴地低下头,看见五根锋利指甲明晃晃地向他打着招呼。 他知道,自己败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生机如潮水般从体内溜走。 “刘玉莲”轻轻将手往后一甩,褚仁似是烤串上的肉,从她的指甲上滑下,落在沙发前,血流不止。 她踱着魅惑人心的脚步,来到挣扎不停的褚仁面前。 褚仁只能够看见她整齐美丽的脚趾,如果亲吻它,能够让他活下去的话,他会毫不犹豫。 如果他能看见“刘玉莲”此时脸上的神情,他一定会惊诧,又感到无穷无尽的恐惧,那是一种独属于魔鬼的笑容。 可惜他看不见了,褚仁挣扎了片刻,就由于气管被割断,窒息而死,结束了他谁也无法做出公正评价的一生。。 第33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十五) 刘宗仁望着褚仁那张满是未尽的遗憾的死寂面孔,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不禁回想起他和李玉龙一同为了褚仁操劳烦心的岁月,他们俩与褚仁的关系就好像是电视剧里嫉恶如仇的警察与外表光鲜亮丽、背地阴冷邪恶的科学家的关系,总是只能在心里怀疑对方,同时,又不得不看着对方走上春城市医学界的最高峰,却无能为力,抓不到半点马脚。 他们敢拿性命保证,褚仁一定与魔鬼签订了契约——尽管他们也曾天真地以为他弃恶从良。 他背后的靠山是谁? 他们查不到,那个人就像是隐藏在迷雾深处,每当他们想要向下追查时,总会遇到各方各面的阻力。 李玉龙背过身去。123。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如他们所料,褚仁确实做出了伤天害理之事。 李玉龙只是觉得遗憾,因为褚仁不是栽在他手里,也没有受到律法的制裁,而且还以这样一个方式死在他面前。 虽说他犯的罪足以他让被判死刑,但他不希望是由一个神秘未知的法外制裁者来行刑。 这幢大楼内还有一个杀人凶手,他们必须抓到他,前提是他们能够安全逃离这里。 不得不说,哪怕到了这般境地,李玉龙却仍然想着还律法以效力,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巡捕。 。半辈子都在为惩凶缉恶而奔命。 “你们过来看,这里有脚印!” 这时,默默在四周游逛的王巡捕突然招呼众人。他有着如鬣狗般的机敏洞察力。 柚里香和钱巡捕正在摆弄沙发上的遥控器,试图弄清每一个按钮的作用。 听见呼喊,钱巡捕立刻抛下柚里香,朝老王跑了过去,他在这儿摆弄不出什么名堂,既不敢瞎按,生怕按出事儿来,也看不懂遥控器上的图示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只能尴尬地待在一旁,听柚里香自己在那儿嘀咕。钱巡捕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神情。 到了老王这边,他明显舒坦许多,变得如鱼得水起来。 对于他们这些老一辈巡捕来说。君生江南还是像脚印这种直观线索更能让他们兴奋。 李玉龙、刘宗仁也走了过来,四个人围着地上四行脚印,一边啧啧有声,一边研究。 这四行脚印,说是四行,其实分散得很凌乱,唯有他们在的这个位置看见的这一部分,能够明确分辨出是四行。 “从脚的大小来看,应该是两个成年女性。”老王摸着下巴说。 “也有可能是两个脚小的男人。”钱巡捕提出质疑。 他这明显是在唱反调,脚小的男人不难找,但是两个?还同时出现在这儿?就有点鸡蛋里找骨头的意思了。 老王当即瞪了他一眼,这个胆小鬼,一旦安全之后,立马就故态复萌,和他唱起对台戏来,真是欠揍。 刘宗仁皱着眉,突然站起身,回望褚仁尸体躺的位置,他倒是有双小脚,只不过脚上穿着双尖头皮鞋,显然和这两行脚印不相符,因为准确而言,这是两行脚掌印,不是鞋印,老钱的质疑并不成立。…。 排除了褚仁之后,几人继续推测。 期间,刘宗仁对李玉龙以委婉口吻耳语了几句,大意是让他别在这儿耗着,先去找出口。 李玉龙是推理黑洞,呆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 随着李玉龙忿忿不平地离开,几人渐渐走入推理佳境,这四行脚印对他们来说,是脱离这个密室的关键。 没错,密室,尽管房门可以随意打开,他们想走随时都能走,但是由于外面那批“政府军”的存在,谁也不敢出去,这扇房门相当于被人从外面上了锁,他们要想离开这里,只能另外寻找出口。 刘宗仁站在门前,老王、老钱则位于书架前方,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脚下地面上散乱的脚印,初步估计。123。这四行脚印的主人是从他们进来的那扇门进来的,然后消失在了书架前方。 “应该不是同时离开的。”老王推测。 因为这四行脚印很好分辨,一行是沾了血的,脚印质量几近干涸,而另一行则是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液体,还很新鲜。 “我觉得,是这两行脚印的主人,杀死了这个家伙。”老钱指着那两行血脚印说。 顿了顿,他对那两行湿脚印皱起了眉,“至于这两行,在我们之前,难道还有人来过这儿?” 他抬起头。 。看向沉默不语的刘宗仁与愁眉不展的老王。 老王摇了摇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怎么离开的?”他敲了敲书架,猜测道:“这背后也许有密道。” 就在三人陷入推理僵局的时候,一直默默研究遥控器究竟有什么用的柚里香突然幽幽地说:“师傅,你离灯光开关近,你能把灯关一下吗?” “关灯?” 钱巡捕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为什么要关灯?” 只见柚里香指了指那一排显示器中的一块,这一排显示器都处于漆黑当中,以至于除了柚里香外的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关闭状态,根本没有注意过,现在一看,才发现。君生江南如果细看还是能看出点端倪来的。 画面上的场景陈设似曾相识,似乎就是他们之前来时经过的营养舱区和监测区。 而此时,画面中,十余道深重人影正在黑暗中移动。 “安静!”池城压低声音命令。 他让部下们将铠甲上自带的照明装置关闭,现在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如果再开着照明装置,不就变成了活靶子。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哪怕对方是一群野蛮人,也得提高警惕,何况,那不一定是一群兔子。 “池头儿,对方实力不一般,其中有个家伙,能够挡住数千发子弹造成的冲击力,您小心点。” 在池城决定进入医院内部抓捕李玉龙等人的时候,洞幺,也就是那名小头目,突然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说出了如上这番话。 换作是魔鬼赵勾,绝对会对他冷冷地讥笑一番,可池城不是,他深深地看了洞幺一眼,拍了拍对方的肩,表示明白。…。 “能挡住数千发子弹齐射的冲击力吗?”池城在心里想,“倒是有点意思。” 刘宗仁隔着一段距离,看向柚里香所指的那块屏幕,漆黑画面中一道白光格外刺眼。 “柚子,那是哪里来的光?”刘宗仁问,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摁下门旁灯光按钮,屋内陡然陷于一片黑暗中。 “嗯?”寻找出口的李玉龙突然刹住脚步,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以为那个杀死褚仁的凶手就隐藏在他们当中,现在决定动手了。 随着室内变得昏暗,屏幕上的白光竟也奇迹般的消失不见了。 柚里香幽幽的声音回荡:“那光,是我们房间里的光,透过门底部缝隙传出去的。123。因为外面太黑了,所以就一点白光也能显得那么醒目。这就是我为什么让师傅你关灯的原因,恐怕你晚关上几秒,敌人就会发觉我们的位置。” 听完他的解释,老王、老钱两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老钱侥幸说:“还好!还好!幸亏老刘你眼疾手快啊!” 由于黑暗缘故,他看不见旁边王巡捕朝他瞟来的一记白眼,这个老钱,贪生怕死不说,放起马后炮来倒是一绝。 “队长!发现了被人剪断的电线!”一名“政府军”在黑暗中喊道。 池城眉头一皱。 。暗暗骂道:“这个白痴!” 这家伙的声音那么响,不摆明了跟敌人说,我在这儿? 池城没有回答,隔了一会儿,他通过头盔内部配有的无线电耳机和麦克风说道:“但凡被我发现谁再将头盔摘下,不使用区域频道,擅自说话,回去以后,训练量增加三倍。”沉吟了两秒,他接着说,“刚才是谁说他发现了被人简短的电线!?” 无人回应。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声音弱弱地说,“池头儿,是我……” “你是谁。”池城翻了个白眼。 “编号幺二幺三——”那人回答到一半就被池城打断。 “不重要。”池城说。君生江南“会接电线吗?” “会,基础训练的时候教过。” 池城愣了一愣,心说这我也知道,问题是,作战时通过区域频道进行战术沟通,这也是基础训练的内容,你怎么就不记得了? 奈何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池城继续命令道:“那你就把电线接起来,有人在你附近吗?”他觉得这个家伙不靠谱,并不放心。 “编号二五七正位于编号幺二幺三八附近。”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我管你们编号多少,池城腹诽,数字编号弄得他头痛,他今天还没睡好,本就一肚子气。 “好。”池城自顾自说,“那你就和他一起接电线,记住,速度要快。” 电线一旦接驳完毕,整个空间都会立即变得明亮起来,到时候,不管敌人藏在哪里,都一览无余。 “可是,池头儿……”编号幺二幺三八有话要说。…。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 “徒手接电线,不会触电吗?” “……”池城无话可说,气得想打人,“那个,编号二,多少来着?” “池头儿,是编号二五七。” “对,编号二五七,你好好教教他,装备手册上是怎么写的,告诉他。” “是!” 区域频道内总算安静下来,除了池城和那两个活宝之外,所有人都将麦克风暂时关闭,憋着笑,生怕笑出声来让池头儿听见。 池城思忖了片刻。123。又在区域频道内召唤人:“谁离出去的出口最近?” 区域频道内一阵嘈杂,过了十几秒,才有人说:“池头儿,我最近,编号三三六。” 池城哦了一声,一点也想不起这个三三六是谁,他管理队伍的方法很简单,选出两个小队长,让他们去管人。 。他只需要管他们就行。 “你现在立刻跑回去,让严贞治带人过来,先暂时呆在出口,等我命令。” 严贞治就是之前拿着终端显示屏的那个人,他是他们的技术总管,论地位,只比池城低上半截。 “是!” 严贞治站在装载着各种侦测仪器的运输车旁,这辆车几乎是他的家,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竭力修复纵向扫描装置。 他忧虑忡忡地盯着手中的终端显示屏。君生江南代表实验对象的光点正一个接着一个从医院大楼内消失,它们被搬上另一辆运输车,不日就将由“搬运工”们送往新的基地。 严贞治的瞳孔中央,一个巨大光点如同恒星一般闪耀。 他抬起头,冷风扑面,仿佛凛冬将至。 光点强度一般与实验对象的能量强度挂钩,它们身上事先被植入了一块芯片,起到定位、远程监测的作用。 通常而言,在未完成造神最后一个步骤前,它们能量强度普遍为零,光点大小也是固定的。 可,这个光点为什么可以那么巨大?它难道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 严贞治的脸上充满不可置信,隐隐间发觉事态似乎逐渐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第34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十六) 严贞治思虑间,一人向他跑来。 镀银面罩、全息头盔、隐形盔甲……观其装束,赫然是池城麾下一员。 那人到了近前,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棕色短发,兔子似的长耳朵跳了出来。 他快速行了一个下属对上级的礼仪,然后说道:“严贞治长官,池头儿让我通知你,赶紧带人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严贞治问。 那人摇头。“不清楚。” “他有说让我们过去干什么吗?” “没。”那人仍是摇头,“池头只说了,让您带人过去,在出口等他命令。” “……知道了,你先过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沉默了片刻。123。严贞治对那人说道。 目送那人离开之后,他陷入了沉思。 池城向来和他不对付,很少有主动请求他帮忙的时候,现在却松了牙关,显然是有什么非他不可的事需要去解决。 然而—— 严贞治看向终端显示屏上不断闪烁的巨大光点。 他想说,池城根本就不应该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这群野蛮人身上——池城似乎认定对方手里掌握有幼神的下落。 严贞治认为,这个巨大、神秘、来历不明的光点才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暗自叹了口气。 。纵使严贞治心里有千般疑虑,也只能听从池城的命令。 毕竟名义上,池城是这里的最高长官,拥有任何人也不得违抗的指挥权。 严贞治向运输车尾部走去,越过那几个正在捣鼓纵向扫描装置的工作人员——看来他们今天是捣鼓不出什么结果了。 砰砰砰,严贞治重重地拍了几下后车门,随即退后两步。 过了两三秒,后车门向两边打开,里面坐了四个人,正在打牌,玩的是一种叫做“跑得快”的棋牌游戏。 这个游戏的目标是想方设法地将自己手中的牌尽快打出去。谁先把手中的牌出完,谁就胜。 严贞治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君生江南目光在散乱牌堆底下的立方形机器上停留了片刻,最终移开。 这帮家伙,竟然拿便捷式血液透析机当垫桌,真是胆大包天,也不怕辐射杀死他们。 “收拾一下,带上家伙,有活儿干了。”严贞治淡淡说了一句,然后将后车门合上。 半分钟过去,后车门再次打开,四个人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尚未翻下的领口、露出一截的里衣、帽檐下乱糟糟的头发无不在说明他们是在仓促间完成的换衣——他们原本以为今天不会有他们的事了。 严贞治和池城面和心不和,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每一次外出行动,池头儿都很少有用到他们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居然就是个特例。 严贞治没有换衣服,或者说,他早就换好了衣服,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尽管池城看不惯他,但他仍秉持着“在其位谋其职”的职业准则,绝不像这几个心性跳脱的年轻人那样,光明正大地偷懒。…。 严贞治将隔离服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瞥了一眼那几个一举一动都透着手足无措的年轻后辈,薄唇微张。 “定心。” “带上所有可能会用到的便携式仪器。” “准备出发。” 他没有特意指出哪些便携式仪器可能会用到,后辈不能奢求前辈指点过多,他们总要学会如何摸索着前进。 雏鹰飞离巢穴前,它的父母不会在它身上装个降落伞。 一样的道理,严贞治只会告诉他们要做什么,而不会教他们怎么做。 …… 滋啦,滋啦—— 一阵阵刺耳挠人的电流声在区域频道里响起。 池城眉头狂跳不止,压抑怒气说道:“你们俩。123。给我把麦关了!” “……是!” “明白!” 两声明显带着些许慌乱的应答。 电流声短暂消失,池城松了口气。 忽地,他神经再度紧绷起来,因为那股恼人电流声又出现了。 “你们俩,听不懂命令是不是!?”他气得困意全无,怒气十足的声音在区域频道内回荡。 “长官,是我,严贞治。” 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 病案室门口,严贞治无悲无喜地看了一眼旁边两个抖动不已的白色身影。 。她们不是由于紧张,而是因为憋笑。 “谁?”池城愣了一下,“哦,是你,到哪里了?” 他很快就分辨出这是严贞治的声音,脑海中立即浮现起一张极其惹人厌的厌世脸,语气立即由原先的凶浪滔天变得波澜不惊,相当冷淡。 “病案室门口。”严贞治边看门旁铭牌边说。 “哦,好,先等着,我这边好了,会通知你们。”池城说。 说完,他就单方面切断了麦克风。 旁人看上去他十分镇静,殊不知,他正在头盔里跳脚大骂:“靠,是哪个兔崽子把区域频道的语音密钥给了这家伙!?” 区域频道需要语音密钥才能加入。君生江南严贞治作为技术总管,属于后勤人员,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没有那个资格加入战时语音的。 听到池城说完,严贞治也非常顺手地把麦克风关闭。 他的脸色如一口无波古井,任凭那帮后辈怎么看,也瞧不出半点情绪波动的端倪。 靠近一楼廊道中央,两位男性后辈站在一堆便携式仪器旁,一边偷瞄严贞治,一边窃窃私语。 谈话内容大致可以概括为: 池城根本不给严贞治面子,把他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存在。 严贞治好歹也是技术总管,从等级上来说,只比池城低了一头,他为什么不反抗,弄得他们几个人在其他人面前也抬不起头。 不管是赵勾带的队,还是周川带的队,技术总管的地位都很高的,怎么到了池城这里,他们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了? 这一切都怪严贞治,碰上个这么没种的上级,算他们倒霉!…。 这时,一位平时和他们俩关系不错的女同事向他们走了过来。 她扯了扯他们俩的衣角。“别说了。”她轻声劝道。 那两人满脸茫然,又看见对方指了指他们挂在耳朵上的简易通话器,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脸色剧变。 该死!他们俩竟然忘记关闭麦克风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刚才所说的话全被严贞治听见了? 等等!还要严重!区域频道内凡是没有断开语音的人全部能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两人面色煞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作为二人谈话中心的严贞治却没有就此发难,对此二人也没有作出任何言语上的批评。 他面色如常,像是块巍然不动的山石。 唯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位女性后辈。123。清楚地看见,严贞治前辈的身体刚才有过一瞬间的颤抖,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现了幻觉。 池城当然也听见了两人“恍若无人”般说出的那番话。 但他没有在区域频道内发表任何挽回严贞治面子的言论,也没有一点给严贞治台阶下的意思。 他只是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喂,那两个,电线接好了没,多少人就等你们俩了!” 顿了顿。 。他又说,“其他人,不要放松警惕,敌人就隐藏在暗处,就等你们露出马脚呢。” …… “这个键,嗯,好像能打开夜视功能。” 褚仁的私人办公室里,柚里香继续研究手中的遥控器。 沙发前,褚仁的尸体被众人移到了别处,唯余下一滩固化血液。 李玉龙、老王,他们当中唯二两个拥有夜视功能的人,正在围着书架敲敲打打。 老王刚才说,这背后应该有一条密道,所以他们现在正在寻找触发密道的机关。 钱巡捕坐在柚里香旁边,身子陷入沙发中,好不惬意。 这个场景,这对人物,这种年龄差,像极了爷爷在陪孙子看动画片。 房间一角。君生江南刘宗仁屈膝跪地,他们捡来的那个女人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她把头埋在膝盖后,无论刘宗仁如何温言劝导,她都不肯抬起头,哪怕说一个音节。 柚里香一只手拿着打燃了的火机,一只手握着遥控器,借助火光,眯眼研究上面的图示。 “我说,老钱,你倒是舒服,瞧瞧人家柚子,你们俩谁资历老啊?” 王巡捕找得有点累了,扶着书架,冷笑着对钱巡捕说。 钱巡捕觉得委屈,驳斥道:“没有这金刚钻,我就不揽这瓷器活。” “呵。”老王夸张摇头,啧啧有声,“怎么着?你的意思是帮忙举个火机也得去考个举火机执照呗?” 钱巡捕闻言眼睛一瞪,刚打算反驳回去,就听柚里香笑着打圆场:“好了你们俩,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吵吵闹闹。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离开这里,你们要吵,等到出去了以后再吵,到时候有的是时间。”…。 说完,他就又低下头,犹豫了一下,摁下那个他认为是“打开夜视功能”的按键。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池城等人的身影,其实柚里香不知道,早在他们来之前,褚仁就已经打开了夜视监控摄像头,只是他们进来以后,搬东西的搬东西,找出口的找出口,难免碰到沙发上的遥控器,误摁了其他键,于是将夜视功能关闭了。 “哎,哎,你们过来看!” 一见屏幕上出现了较为清晰的图案,钱巡捕立即咋呼起来。 “小声点!”柚里香低声提醒他。 “你是要我们陪你一起死是不是!?”老王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低吼道。 “你们俩。123。都他娘的给老子消停点!”说话的正是李玉龙,他一开口,两人当场哑火。 另一边,刘宗仁见他无论怎么做,女人都毫无反应,也只能暂且放弃。 听见老钱的咋呼。 。他也站起身,摸黑寻了过来。 “他们傻愣愣站在原地等什么呢?”钱巡捕问。 “大概,在等援军?”柚里香试探猜道。 “他们少说也得有十来个人吧,还有援军?是打算把这栋楼拆了吗?”王巡捕咋舌。 “不对。”刘宗仁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他们是在提防我们偷袭他们。” “我们?偷袭他们?” “不会吧,我们不是在这里呢吗?他们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呢?” “他们可不知道我们在这里。” 刘宗仁试着站在池城的位置上去想。君生江南“也许,他们忌惮我们,应该是忌惮探长,毕竟他之前以一己之力挡住了敌人的攻势。有探长这个生猛战力在,他们担心我们围点打援,悄无声息地摸掉他们所有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你看,那两个蹲着的人。” 他指着其中一块屏幕一角,“他们应该是在接电线,等到电路恢复正常,灯光就会重新亮起,到了那时,我们就不再安全了。” 啪嗒—— 说曹操曹操到。 屏幕骤亮。 池城抬起头,感受光明重新降临,再低下头时,他在区域频道内懒洋洋地说道:“三人一队,分开。”。 第35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十七) 池城发号施令的同一时刻。 刘宗仁也没有想到自己竟一语成谶,脸色焦急起来。 “时间不多了,赶紧找出口!” 一边说,他一边跑向门口,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一个刹那,他就摁下了门旁的灯光开关。 久违了的光明突然降临,除了能够夜视的李玉龙、老王外,其他人下意识眯了下眼睛,三四秒之后才逐渐习惯这种光亮程度。 现在门外明亮如白昼,即便他们打开了灯,也不会有人觉察到这里的异常。 就像是海上航行的水手,永远不会觉察到大海中何时多出了一滴水一样。 黑暗使人畏缩,等同于在柚里香、老钱脚踝上了一对枷锁。 而现在光明甫降。123。他们终于获得了自由行走的资格。 老钱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四下搜寻,在他认为有可能是机关触发装置的位置或者物品上敲敲打打,偶尔也会尝试旋转扭动,但毫无所得。 就当众人急得火烧眉毛,感觉下一刻池城就会带人破门而入的紧张时刻。 突然,咔哒,微不可察的一声轻响,在场中响起,只有两个人听见。 老王停下手中动作,转过头,看向愣在原地的柚里香,眼神惊疑不定。 另一边,柚里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刚把那个遥控器扔下,打算找个地方搜寻,一边想哪里会是藏有密道、密室的好地方,一边漫不经心地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结果,拿到一半,他就停住了,书那头传来一股奇怪阻力。于是他多使了几分力,然后,就出现了那声轻响。 吱吱嘎嘎。 书架底部传来一阵怪异响动,吸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快速聚拢过来。 震惊惊喜视线之中,书架从中一分为二,向两边缓缓移开,显露出其后神秘的黑暗。 明黄色灯光将黑暗渲染得十分朦胧,隐约可以分辨出一条狭长逼仄的通道。 王巡捕人都看傻了,自始至终,他一直死守书架。君生江南坚定认为那四行止步于书架前的脚印一定是这里最为关键的线索。直觉告诉他,书架背后一定有密道,或者密室。 然而,书架上少说也有几百本书、若干盆盆栽,以及零零散散的无关物品,可选选项太多了,让人无从下手,哪个才是真正的机关触发装置呢? 他试了其中将近六成,一无所获。 谁能想到,柚里香这小子随便拿了本书,竟然就中了大奖? “果然,老天也觉得我们命不该绝!” 钱巡捕突然发表中奖感言,众人当中,他最是喜形于色,如果不是李玉龙尚未发话,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身后之人追得越来越紧,让他隐隐间有些胃痛,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每逢紧张的时候,就会出现。自从进入这地下空间以来,他感觉自己的胃就像坐上了过山车,此起彼伏,痛得他冷汗直流,这也就是他之前为何陷在沙发里偷懒的主要原因,实在是痛得不行。…。 刘宗仁站在距离众人不远的地方,身体斜对他们,眼睛却看向另一边。 角落里,女人仍旧抱着膝盖,安静死寂,身体微微发抖,透着股我见犹怜的孤苦伶仃。 如今出口已经找到,他们可以安全逃离这里,可她呢,刘宗仁不知道该怎么样说服她。 自打进入这里以来,她就一反常态,变成了此时这副模样,连最能给她安全感的刘宗仁也难以靠近到她半步以内。她的神经紧绷,自己给自己上了道防御屏障,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 一个人影越过刘宗仁,突入到女人近前。 女人还未反应过来。123。连尖叫声都还没有爆出口,就被一只指骨粗壮的大手捂住了嘴巴。 紧接着,她的腰间烧起一股滚烫,整个人被环腰抱起,那人将她扛在肩上,步伐却并未因此变得沉重。 刘宗仁瞪大眼睛,能做出这种野蛮之事的,在场除了李玉龙,还能有谁? 李玉龙向他挑了挑眉,扛着女人,从他身边经过,来到同样瞠目结舌的老王、老钱和柚里香前。“都他娘的愣着干嘛。 。跟老子进去!”他照常爆了句粗口,然后迈着大步,往漆黑一片的逼仄通道中行去。 刘宗仁立在原地,听见身后李玉龙的粗莽之言,以及另三人唯唯诺诺的应声,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刚才那种情况,果然只有像李玉龙这种“一根筋”的典范才能完美破局。 无论处事为人,李玉龙向来崇尚直来直去,他不会也不懂什么叫曲线救国。 有时候,这是坏事,可有时候,这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刘宗仁稍稍晃了晃脑袋。君生江南将芜杂心思暂且抛下,转身,向着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四人追去。 通道内,兀然响起一声啪响。 “安分点!” 李玉龙浓眉倒竖,活像两支黑缨枪。 随着他越渐深入,肩上女人就越挣扎得厉害,两条手臂不停拍打他的胸膛,长长的指甲划破衣服,在他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留下十几道浅浅的白痕。 最开始时,李玉龙不以为意。 直到女人逐渐变本加厉,他才忍不住往她脸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试图令她安静。 “嘶。” 李玉龙后面,三个人瞧热闹瞧得起劲。“探长这是打到了哪里啊,声音那么清脆?” 话音未落,这声啪响幽幽传开,余音尚未散去,头顶,陡然洒下稍显刺目的光亮。。 第36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十八) 柚里香颓然低下头。 与之一同垂下的,还有他伸出来、试探阻止李玉龙的右手。 李玉龙把右手手指捅入椭圆形装置,短暂等待过后,他的指甲盖泛起绯红色浅光。 他以为这是希望的标志,结果,指尖忽地一麻,一股强电流袭击了他,幸亏他的体魄强度惊人,才能面不改色地接下这一击。 李玉龙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抽回,知道自己鲁莽了,但又不愿说出实情,以为这么做,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误触发机关的事情。 然而—— “指纹确认失败,失败次数已到达上限。” “应急程序即将启动,请做好准备。” “倒计时开始。123。十,九,八……” 蓦然间,电子合成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裹挟着浓浓机械风,它的语调平直,语气漠然无情。 可听在耳中,却像是在催命一般。 柚里香死死盯住李玉龙的背,心知一定是探长贸然行动,引发了应急程序。 老王、老钱也停下仿佛永远没有止境的争吵,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上面,下面,左面,右面,甚至是来时经过的那条狭窄通道。 不论是墙壁,还是天顶、地面,统统颤抖了起来。 。程度之剧烈,除了李玉龙能保持不动如山之外,所有人都东倒西歪,难以站稳。 老钱扶住老王的肩,老王搀住老钱的手臂,两人这时候倒是冰释前嫌了,互帮互助起来。 他们俩平常吵闹拌嘴,可一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却都是对方。 刘宗仁撑着墙,知道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慌乱,他一边尝试稳住身体,一边敏锐地观察四周。 细微、但又密集的动静从墙壁背后传来,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爬行,在啃咬一般,令人心生惘然的同时又感到头皮发麻。 “这又是什么啊?” 老钱哀叹一声,恐慌中带着无奈,他就是想安全地活着离开这里。君生江南有错吗?怎么就那么难做到呢? 陷入焦急之中的他们,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脚下竟然蓄积起半毫米高的透明液体,直到鞋底传来滚烫,鞋边升腾起飘渺白烟,他们才猛然惊觉。 老钱就像是只热锅上的蚂蚁,腾地一下,高高蹦起,险些跳到老王的肩上。 “什么玩意儿?” 情况危急,老王没有管钱巡捕明显过激的反应,而是皱起了眉头,盯住那些透明液体,水位正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升高。 “应该是某种弱酸。”刘宗仁解答了他的疑惑。 随即,他看向李玉龙,李玉龙脸上两种情绪交替出现,一种叫慌张,一种叫愧疚。 刘宗仁暗自叹息,一根筋的坏处就在这里,可以是救人一命的神,也可以是害死一群人的魔。 刘宗仁接着看向角落里的女人,就连厚实的鞋底都支撑不住这种液体的酸性强度,何况是单薄的衣服呢。…。 柚里香借予她的那身笔挺的巡捕服,此时已被腐蚀出边缘呈焦黑色的孔洞,再加上本就被撕扯出的三两个豁口,使得衣服底下的曼妙胴体一览无余。 然而,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女人是赤着脚的,她的绝大多数皮肤都接触到了弱酸液体,可是她却仍然像没事人一样,毫无所觉,依旧抱着膝盖,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的身体强度,难道比李玉龙还要强? “那可咋整!老刘!你快想想办法!” 老钱急得直跳脚,“要不,咱们原路返回吧,刚才那个房间不是挺不错的吗,我们待了那么久也没有出什么事。” 他被突如其来的危机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回去很有可能会遇到池城他们。123。到时候死得更快。 “不行了,我们进来以后,书架就自动关闭了。” 刘宗仁摇头说,“你们要是早点做决定,或许还来得及。现在的话,除了前进,我们别无他路。” “不是。” 老王这时也忍不住抱怨起来,“前进前进,你倒是说说往哪儿前进啊,这里哪有路给我们前进啊?!” 三人说话间,水位已经升高到鞋帮,鞋底越来越薄,如果说原先是刀削面的厚度,那么现在就是龙须面,凭肉眼就能判断。 。无需多久,他们就将以肉掌接触到这恐怖的酸性液体。 好在他们几个人都是体能专精者,愈合速度稍强于常人,再加上这也不是强酸、超强酸,他们勉强能够支撑一会儿。 不过,如果再找不到让应急程序停下来的方法,或者逃出去的路,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没有别的结局。 “那个书架好像不是很牢固,我们几个人合力,也许能破开个洞,再回到之前那个房间。” 这时,柚里香突然说话,他现在姿势也很巧妙。 他抱着李玉龙的腰,踮起脚,站在李玉龙脚上,这样一来,就避免了被酸性液体腐蚀的厄运。 李玉龙仰头望天。君生江南他别无选择,如果看向前方,就是柚里香的脸。 这小子倒是个机灵鬼,趁他一不注意,就跳了上来,现在再让他下去,就显得过于不近人情了。 李玉龙心中有愧,如果不是他贸然行动,他们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因此他只能默许柚里香的逾矩行为。 望见他俩如此亲密姿势,老钱情不自禁地看向王巡捕,以及他的鞋子。 “这倒是个办法。” 老王全然未觉旁边正在酝酿当中的“危机”,认真参与讨论,“可是,如果我们回去,发现那些家伙正好就在等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柚里香不禁气馁,视线下意识望向刘宗仁,他的师父,希望他老人家能够想出让他们逃离这里的方法。 刘宗仁很少让人失望,希望这回也是。 刘宗仁沉默了片刻,看见老王和柚子都在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哎呦!” 这时,老王突然惊叫起来,吸引来了所有人的视线。 却见钱巡捕紧紧搂住老王的腰,一双大脚精准有力地踩在老王的脚上,脸上挂着得逞了的俏皮笑意。 “卧槽!” 老王忍不住骂道,“你他娘的有病啊?” 他们在李玉龙麾下效力已久,就连骂人也和李玉龙一脉相承。 “冷静!冷静!” 钱巡捕将头搁在老王肩上,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等你鞋底烂了以后,你就踩我的,这样能多拖点时间。” 钱巡捕说得有理有据,让人信服,然而,老王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他觉得这家伙纯粹就是怕死。123。扯什么高瞻远瞩。 “柚子,探长,你们那边,又是什么情况?”刘宗仁冷不丁问。 柚里香愣了愣,扭头说:“这里好像是一架电梯,但是探长刚才试了一下,貌似没用,哎呦——” 他惨叫一声,原来是李玉龙恼羞成怒地在他腰间恶狠狠地掐了一下。 “电梯?”刘宗仁自言自语,忽然迈开步子,向柚里香、李玉龙所在的位置走去。 他这么一动,透明液体腐蚀他鞋底的速度竟然以几何倍数增长,像是一下子由弱酸转变成了强酸。 然而。 。刘宗仁却毫无反应。 他的鞋底在几个刹那间就被蚀穿。 这些液体恶魔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的脚掌。 刘宗仁脸孔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皮肉和酸性液体接触,立刻释放出滚烫热意,以及淡淡的焦味,像是油锅上的牛肉,嗤嗤声响了起来。 其余几个人都看呆了,虽然都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但刘宗仁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得知移动会加快腐蚀速度以后,刘宗仁原本是以正常步子长度行走,现在变成了跨步,他想要尽可能地缩小脚底和酸性液体接触的频率。 三两步过后。 刘宗仁来到柚里香、李玉龙的旁边。 “师父。君生江南你没事吧?” 柚里香担心地看着刘宗仁,以及他的脚。 脚掌边缘一片漆黑,皮肉宛如焦炭,十分触目惊心。 刘宗仁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眼角忽然一抖,出卖了他,他正遭受着非人能承受的痛楚,远没有语气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让开,我来看看。”刘宗仁继续说。 柚里香和李玉龙连忙让出路来,他们俩像是在玩什么两人两足的游戏,配合出奇默契。 刘宗仁凑上前去,仔细打量那两扇契合完美的“电梯”门,过了一会儿,他偏头看向那椭圆形装置。 脑海里回想刚才响起过的电子合成音的内容,似乎是说“指纹确认失败”?后面好像还有一句“失败次数已达上限”。 “探长,你刚才摁了几次?”刘宗仁转头问李玉龙。 李玉龙刚想否定,说他没有按,是柚子胡说。…。 却看见刘宗仁异常严肃,于是决定实话实说:“就一次。” 顿了顿,李玉龙又说:“这里面。”他是指椭圆形装置。“刚才传来一股强电流,我就知道不妙,果然。” 他不说了,接下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一次,就一次吗?” 刘宗仁皱眉思考。那为什么会说失败次数到达上限? “在我们之前,肯定有人来过这里!” 另一边,老王从刘宗仁的询问内容中,捕捉到了些许他思绪的端倪,补充道。“至少有两个人。” “那就是三次。”刘宗仁抬起头。 他扫视众人,推测道:“情况也许是这样的,在我们之前,有另外两个人触发了书架上的机关,跟我们一样,她们也进入了这条密道。123。来到了这里。然后,她们就像探长一样。” 听到这儿,李玉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没经思考,就摁下了这个按钮,殊不知,这是一个指纹识别装置。只有符合的人才能摁下。我不知道她们摁了多少次,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她们没有触发这个应急程序。只能说我们倒霉,只是试了一次,就触发了。” “可是,这跟我们怎么逃出去有什么关系呢?”钱巡捕说。 由于老王面朝刘宗仁,那么把头搁在老王肩上的他,只能拿后脑勺对着其他人。 他视线范围内,只有那个仿佛陷入沉睡当中的、几近赤裸的女人。 钱巡捕突然轻咦一声。 。惊呼道:“你们快看,她怎么毫发无伤,是不是只要不动,这水就没有危险?” “放屁!”老王“嘁”了一下,“老子站在这里都多久了,没动过地方,鞋底怎么都快磨穿了?” “不过这女人……”老王继续说,“确实奇怪。但是,自从来了这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没见过,大惊小怪什么,她没事,又不是你没事。” “我说什么你都要和我唱反调是不是?”钱巡捕急了。 “你们,这时候还要吵架吗?”柚里香十分无奈,“不是刚才就说过了吗,出去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们吵架。” 被他这么一说,两人也意识到争吵对于此时情况毫无帮助。君生江南于是冷哼一声,各自向相反反向扭过头,憋着气,不说话了。 场面好不容易稳定下来。 只听刘宗仁继续说道:“确实没什么关系。不过,我们也许可以确认,这确实是个电梯,只不过是一架需要主人指纹才能确认的电梯。那么,这里的主人,毋庸置疑,自然就是褚仁,也就是之前你们看见的,死去的那个男人。” “现在有两个办法。”他开始下结论。 “第一个,想办法打破书架,回到之前那个房间,割下褚仁的手指,看看能不能以此来终止应急程序。” “第二个,探长,你可以尝试将这两扇电梯门拉开,如果能拉开的话,我们或许能通过电梯钢丝绳爬上去。” “这两个办法,可都不容易办到啊。” 憋着一股怨气的钱巡捕忽然幽幽叹息,他原本对逃出去这件事浑身是劲,可现在,接二连三的挫折,让他变得萎靡,甚至有些绝望,隐隐间,竟生出了“认命吧,逃不出去了”的念头。。 第37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十九) “那就分头行动吧。”柚里香建议。 一边说,他一边环住李玉龙的腰,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老王和老钱,意思不言而明: 他们仨现在都聚集在电梯口,难以脱身。你们俩明显离书架更近,那么理所当然,破坏书架的任务就由你们负责。 被他这么一瞧,老王立马领会了他什么意思。 老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不过他却没有马上行动,他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 此时,他的鞋底已经被腐蚀到仅剩下薄薄一层,就好像一张馄饨皮,粗略判断,勉强还能撑上个几秒。 好在老钱的鞋底还算安然无恙,实在不行他还可以踩在老钱的鞋子上,再支撑一分多钟。 可是。123。这样子做有必要吗? 说句实话,谁也不愿意拿肉身去接触这可怕的酸液,刘宗仁乌黑宛如焦炭的脚掌堪称前车之鉴。 就连向来不见风雨的老刘,都因这酸液腐蚀而疼痛到面部抽搐。 老王估计他是肯定承受不了的。 然而,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即便不能承受也能硬着头皮,这是不进则死的危局,他们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暂时的逃避只是延缓死亡时间,唯有勇于尝试,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老王下了决定,他猛地一咬牙。 。使劲拔出老钱脚下他自己的脚。 见状,老钱满脸慌张,不明白老王此举是什么意思,他背对着柚里香,因此不知道柚里香对他做出的安排。 老王没有向老钱解释,时间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迈开步子,连续跨出几大步。他正朝着书架方向狂奔。 一旦移动起来,酸液腐蚀速度立即加快。 顷刻间,那薄薄的一层鞋底就被酸液洞穿,厚实的脚掌开始与这些液体恶魔正面交锋。 滋滋啦啦的灼烧声响了起来,犹如在铁板上煎一块老牛排。 老王脚底很厚,他是南城区巡捕房里最热衷于巡逻的那个人——他期待有朝一日能够在巡逻途中找到掳走他女儿的邪教徒——因此脚底布满老茧。 现在这些老茧就像是一块又一块坚实的盾牌。君生江南替他暂时阻挡下酸液的腐蚀。 不过,尽管如此,疼痛依旧在所难免。 老王的皮肤刚一接触到酸液,一股几乎能让人瞬间失去理智的强烈痛楚就立刻袭来。 他身子一歪,险些跪下,好在他信念坚定,一见自己精神即将失守,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浓烈的血腥味帮助他清醒过来,几个晃动之后,他终于稳住了身体。他继续前行。 他将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立刻高高鼓起,令两颊显得像突了起来一样,如同两块棱角分明的山石。 而那张本就布满皱纹的脸孔,此时更是皱成一团,显得极其丑陋,让人不敢直视。 与此同时,另一边。 钱巡捕被老王这突如其来、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的“抛弃”打了个措手不及,愣愣地留在了原地,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老钱,你还愣着干嘛,跟上老王啊!”柚里香不明就里地催促道。 老钱在心里暗骂,柚子这个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小子,那么困难的活儿竟然交给他们两个老家伙做! 一边骂,他一边停在原地,神情踌躇,一步也不敢迈出。 他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而且,少有人知的是,他一点痛也吃不起。 这对于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线上的巡捕来说,很不可思议。可是,他本来就不是靠业务能力出名的,而是靠溜须拍马。 李玉龙是个人尽皆知的软耳朵,尽管他是南城区巡捕房资历最老的那个人,可他从来不在李玉龙面前摆架子、秀资历。 相反,他还向来以李玉龙马首是瞻。123。李玉龙说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就是因为这样,李玉龙才将他视作可以信任的亲信。 说起来,老王和他情况差不多,也是个拍马屁的行家。 不过,比起他,老王的抗压能力明显更强。老王承受过失女丧妻的痛苦,很少有事再能让他崩溃。 可他就不一样了,他半辈子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苦头,后生晚辈都敬他是前辈,逢年过节还会给他送礼。 他何时遇到过像现在这样进退维谷的局面? 老钱转头看向正聚在一起研究该怎样扒开电梯门的三人组。 。隐隐间感觉这三人似乎有些排斥他,心中顿时像是有根刺一样,酸涩得厉害。 他再看向已经跑到书架背面,打算掏出霰弹枪进行射击的老王,他倒是有心去帮老王一把手。 奈何,短暂的通道此时在他眼里显得却是那样漫长,他觉得就这么跑过去,鞋底肯定会被腐蚀透。 至于用脚掌接触酸液,光是想想,他就不寒而栗,那得多疼啊。 他无法强迫自己做出这样危险的决定,哪怕他的鞋底此时已经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他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因为就算能够安全过去。君生江南那回来呢?到时候他怎么回来?这是个会让他有去无回的决定,他不能做。 就在他思来想去,鞋底就像燃烧的导火线一样不断变薄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脚面一痛,紧接着,淡淡的凉意涌了上来。 他立刻低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不对! 等等! 他貌似看见了什么! 老钱定睛望去,从空气中隐约辨别出了一些潜在的端倪。 那是一只通体近乎透明的生物,此刻正静悄悄地趴伏在他的脚面。 约莫有半个巴掌大小,全身晶莹剔透,像是一件细心雕琢成的精美艺术品。 八根又细又长的步足,自它的下腹部延展而出。 其中四根,以他的脚背作为支撑。另外四根,则插入酸液。这些酸液似乎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甚至,钱巡捕感觉,这个生物像是本来就应该生活在酸液上一样。…。 “我去!这是什么!”他大声喊道。 喊声立刻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刘宗仁转过身,皱眉看向老钱。“怎么了?”他问。 “老钱,你怎么还站在这儿,你快去帮帮老王啊。”柚里香见钱巡捕仍旧站在原地不动,当即抱怨起来。 “柚子,怎么说话呢,注意你的态度。”刘宗仁帮着老钱说教了柚里香一句。 柚里香赶紧吐了下舌头,扭过头,继续研究该怎么扒开电梯门。这两扇门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让他们连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老钱这时候哪有心思去管柚里香的态度是否恶劣,他颤抖地指着脚上那个奇形怪状的生物。“你们难道没有看见!?” 刘宗仁随即看向他的脚,只见老钱脚上空无一物,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冷静点,老钱。你可能是出现了幻觉。相信我,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你绝对不能先崩溃。” 刘宗仁安慰说。123。他以为老钱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幻觉。 谁料,老钱使劲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们真的看不见它吗?你们能不能过来一点,你们离得太远了。” 一边说,他一边弯下腰,想要尽可能近距离地指出那个生物所在的位置,但他又不敢真正碰到,所以他的手指打着颤儿。 “嘶!啊!” 突然,他倒吸一口冷气,抓住那根伸出来的手指,原地蹦了起来。 见此,刘宗仁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虽然他还是没有看见老钱说的那个生物,但是老钱这种强烈反应绝对不是演出来的。 “柚子,你和探长继续研究,我去看看老钱。”刘宗仁说,驱使两只毫无知觉的脚。 。向老钱所在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种痛彻心扉的疼。 老钱抻长脖子,上面青筋暴起。 他冷汗直流,眼睛紧紧闭着,牙齿也使劲咬住,捂住那根手指的左手微微颤抖。 刘宗仁很快就来到了老钱身边,他拍了拍老钱的肩膀,试图让老钱冷静下来。 紧接着,他慢慢地将老钱护住手指的左手放下。 视线当中,一个微小却触目惊心的伤口:指尖像是被激光洞穿了一样,留下了一个焦黑色的洞。 看到这个伤口,刘宗仁对老钱说的话已完全相信,他将目光从伤口上移开,警惕地扫视四周,嘴里说道:“都小心点,有不明生物咬伤了老钱,看来,这些酸液并不是真正的应急程序。” 就在这个时候,沉浸在使用霰弹枪射击书架背面的老王,爆裂的枪声忽然一滞。 他慢慢地低下头。君生江南想要说些什么,却感到脑袋一阵眩晕。 他的脚上,鞋子早已被酸液腐蚀殆尽,一只和老钱见到的那只不明生物一模一样的小家伙,安分地趴着。 它的四根步足深深扎入老王高耸、遍是青筋的脚背。 而另四根步足,则立于酸液之中,像是透明管道一样,将酸液缓缓吸入体内,聚集在中空的腹部。 然后,再渡入扎入老王脚背的那四根步足当中,酸液涌入血肉,侵蚀一切可以侵蚀的东西。 难以言喻的剧痛令这尊铁打的汉子当即跪了下来。 他将那不明生物看得更清楚了,他看见它微微仰起头部,口器不断开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锋利齿舌。 “他娘的!” 老王怒吼,操起霰弹枪,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脚掌来上了一下。 于是,疼痛更甚,谁能够忍受住脚掌被枪弹粉碎的痛楚? 老王忍住了,他的一双眼睛充满了深红色的血丝,汗水濡湿了整张脸,嘴里全是鲜血带来的铁锈味。 他强行打起精神,凝神向身下看去,那不明生物已不知所踪,不知是被他打死了,还是仍旧活在哪个他看不到的地方。。 第38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二十) 爆裂开来的如同果酱般的碎裂血肉。 以及零碎的、同木屑混杂在一起的骨头碎片,正在酸液中沉浮。 乳白色的泡沫蒸腾着。 或许是因为突然飙升的肾上腺素,又或者是因为更加强烈的疼痛覆盖了酸液腐蚀导致的微不足道的痛楚。 老王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气管就像是台破了洞的风箱,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老王!” 通道那边传来着急的呼喊,是刘宗仁的声音。“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老王先是低沉地应了一声。 咽下一口充满血腥味的唾沫,他接着道:“你们当心点!尤其注意脚下!” “你也遇到了?”刘宗仁问。 “什么?” “刚才有东西咬伤了老钱。123。你是不是也遇到了?” “可能不是同一个!”老王扶着墙,脸色狰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你是不是受伤了?”尽管他表现得风轻云淡,但刘宗仁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说话时那不自觉的停顿。 老王低低地嗯了一声。“不严重,你们不用担心,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他眯着眼看向自己断裂的脚掌。 。断裂的骨头茬子森然戳出,惨白中点缀着殷红,哪里像他说的那样不严重? 如果他此时能够得到及时治疗,使用昂贵的特制恢复药剂,也许还能够恢复原样。顶多每逢阴天,会有钻心的瘙痒。 可一旦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肯定会遗留下终身残疾,下半辈子就得靠拐杖度日了。 老王提起仅剩无几的气力,甩了下霰弹枪枪管,子弹上膛,继续朝书架背面射击。 这是他的任务,他既然下定决心来了这儿,就一定要完成,哪怕遇到再多艰难险阻。 退缩、半途而废不是他的性格。如果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君生江南早在他女儿被邪教徒拐走、妻子又不幸离世的那些日子里,他就应该随她们一同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残喘苟活到现在。 18.4毫米口径子弹喷射在书架背面,留下椭圆形的一团焦黑且密集的弹痕。 柚里香先前说这个书架似乎不牢固,老王觉得他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他没有见过比这种材质更牢固的书架背板了,简直就是钢铁水准,他拿霰弹枪拿了十几记,也只是将之打得凹陷进去,全然没有破开的趋势,这种材质不但坚硬,而且柔韧度似乎也不错。 他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合成牛皮弹袋,掂量了一下重量,估计里面子弹所剩不多,支撑不了多少下射击,希望能够在子弹用尽之前,将这扇仿佛金刚不坏的背板击破。不然,他岂不是白来了?莫名其妙丢掉了一只脚掌,不换回来点生机,那可真是亏大了! 另一边。 另一位不幸伤者,老钱正处于双重煎熬当中。…。 手指被不明生物咬穿,连带着胃部也产生疼痛的连锁反应,他脸色陡然变得煞白,面如金纸,情绪处在即将崩溃的边缘。 刘宗仁在一旁温言抚慰他,但是无济于事。这世上,悲欢从来不会相通。 主要原因就是,受到伤害的人总是沉浸在痛苦之中,难以真正体会到安慰者的温暖心思。 而安慰者,也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去替受到伤害的人着想,纵使能够设身处地,也难以体会到对方所感受到的痛苦的万分之一。 老钱就像是个在学校里被同学霸凌了的孩子回家找父母诉苦,但父母只是觉得这是孩子间的打闹,不以为意。 殊不知,在孩子心里,这是难以根除的创伤。谁能真正理解别人的痛苦呢? 就像现在。123。老钱惨嚎个不停,其他人也只是觉得他反应过于夸张了些,甚至心中生出了些许讥讽。 这个老钱,从头到尾起不到任何作用,光是拖后腿了。现在又毫不顾忌地嚎叫,就不怕引来敌人的注意? 柚里香眼神突然变得很冷,他转过头,不耐烦地说道:“能不能安静一点,吵死了!” 听到这句话,老钱的嚎叫停顿了一刹那,但紧接着,就变得更加惨烈了。 刘宗仁奇怪地看了柚里香一眼,他这个徒弟性格跟他很像。 。脾气温和,思维谨慎,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现在怎么会突然大发雷霆? 更令他惊奇的是,一向脾气火爆的李玉龙,从进来以后到现在,竟然没说过几句话,像是个任劳任怨的工具人,埋头在电梯门前,十分反常。 刘宗仁低头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想明白了大致缘由。 李玉龙估计是因为愧疚,因为他的莽撞导致其他人陷入了险境。刘宗仁跟他做了十几年同僚,对彼此了解颇深。 他很清楚,李玉龙虽然明面上看起来是个粗犷大咧的人,其实心里很敏感。 李玉龙对自身要求很高,他允许自己犯错,但是像今天这种导致他人一起陷入险境的错误。君生江南会令他感到无比自责。 他很讲义气,也敢于担负起作为探长应尽的职责,如果能够自己死别人活,他会毫不犹豫。 这也就是他为何之前愿意拿命殿后,此时又任由柚里香踩在他脚上的原因。 那么,柚里香呢?他为何会屡次一反常态? 刘宗仁皱着眉想,只有一个理由能够解释。那就是柚子遇事经验不足。 接二连三的死亡危机,让柚子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处处模仿自己,但就算是他刘宗仁,在柚里香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年轻气盛、处事冲动的主儿。 柚里香能够表现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他又怎么能要求更多呢? 他们总以为柚子是个天生温吞的性格,其实他刚进南城巡捕房的时候,也是目中无人、憋着一股劲想要干出一番实事的鼻孔朝天模样。是刘宗仁的言传身教,才让他变得沉稳。…。 不过,沉稳这回事儿,对于年轻人来说,终究只是暂时的。即便是少年老成,也难免有意气风发的时候。 柚里香现在,就是受到了年纪轻、经验浅的影响,因为逐渐逼近的危机事态而变得急躁起来。 说起来。刘宗仁无奈地看向还在惨嚎不止的老钱。这哥年纪挺大,性情怎么还是像个小孩儿,就不能冷静一点吗? 砰!砰! 两声沉闷枪响。 老王终于用掉了最后两发子弹。 坚硬的书架背板已完全凹陷进去,袒露出一个看起来只差临门一脚的弧度。 偶有几个孔洞嵌在其上,零星半点的灯光透了过来。似乎只差最后一下了。 老王吐出一口浊气。123。一手扶住墙,用仅剩下的那只脚向后跳。 这只脚掌现在也和刘宗仁一样,如同焦炭一般。酸液仍在腐蚀,但他却浑然不觉。 经历过足以令人窒息的足骨粉碎后,这点酸液腐蚀的痛楚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老王蹦跳了一会儿,和书架背板保持一段距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在书架背板之上。 紧接着,他小腿肌肉鼓起,整个人保持着火箭头槌的姿势,向前冲去。 快要冲到书架背板面前的时候。 。他猛地一刹,上半身向后一仰,全身气力灌注到仅剩下的那只脚掌中,狠狠地踹向摇摇欲坠的书架背板。 轰隆。 只听一声巨响。 书架背板飞了出去。 木质隔板瞬间折断,打着旋儿,飞射开来。 上面摆放着的书,也被这股冲击力掀飞,散落了一地。 老王背部着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酸液立刻与他身上的巡捕服发生了反应。 像是条件反射一般,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如同被人钓上岸的鱼,打着挺儿。 老王赶紧用手撑地,结果,他忘记了,地上全是酸液,掌心刚一与酸液接触。君生江南即刻传来一股钻心剧痛。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大群熟悉的莹莹蓝光,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声。 “糟糕!”老王在心中急道。 顾不得自身处境,他大声喊道:“有敌人!” 其他人闻声循望,只见无数只“萤火虫”朝着他们脸前飞来,尾部闪烁着电光。 ——池城率领着他的部下来了。 刘宗仁目光一凛,立刻掏枪射击,在他眼中,时间仿佛减慢了一拍,子弹精准无误地将那些“萤火虫”一只只打落。 柚里香也赶紧开火支援,相较于他的师父,他显然精准度要差上一筹,不过也勉强遏制住了对方的进攻势头。 他们身后,李玉龙眼神发狠,见到自己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两扇电梯门拉开,让众人有后路可以撤退,不然僵持在这里,最后输的肯定就是他们。…。 李玉龙挥动铁拳,朝着两扇不知道由何种材质铸成的电梯门捶击。 指关节传来阵阵剧痛,他神情恐怖,双目像是要喷出火焰,将这两扇门烧化了一样。 一下接着一下。 电梯门缓缓向内凹去。 既然拉不开,那我就把它砸开! 顷刻间。123。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拳印。 即便他的指骨坚硬程度宛如钢筋,随着不断的轰击,也逐渐出现了颓势。 粗大的指关节戳破了皮肤。 。显露在外,犹如森白的短剑,鲜血横流。 李玉龙咬合牙齿,牙龈渗出血来,忍痛继续,整个人宛如发怒的雄狮。 终于,电梯门承受不住他的暴力破门之法,吱呀一声,向里倒去,沉重地落在了漆黑的电梯井里。 柚里香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君生江南面上露出喜色,向背对他的刘宗仁喊道:“师父!可以撤了!” 刘宗仁仿若没有听见一样,仍在接连不断地射击,食指疯狂扣动扳机,枪火四射,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当中,竟以一人之力阻挡下了所有的“萤火虫”,像是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 一道人影从他旁边蹿过。 是老钱。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老钱已经冲进了电梯井里,拽住缆绳,像是只老态龙钟的猴子,拼命向上爬。。 第39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二十一) 深邃幽暗的电梯井。 浑浊冰冷的空气从顶部沉下。 老钱已经爬上去了一段距离,李玉龙站在电梯口,冷冷地注视他,并没有出手阻挠的意图。 谁都想活命,老钱做出此举也是理所当然。李玉龙愿意放他一马。 只是,老钱刚才不管不顾他人,光想着自己逃命的自私行为,已经让李玉龙为他打上了“背叛者”的标签。 他能救对方一次,但绝不会救第二次,他已经决定将老钱踢出“亲信”的行列。 危急关头,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秉性。老钱显然无法再获得他的信任。 想到这里,李玉龙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老钱身上,老钱是死是活。123。已和他再无关系。 李玉龙收回目光,看向背对着他们的刘宗仁。 激烈的枪战仍在继续。 刘宗仁以一己之力扛下了阻拦敌人的重担。 一边射击,刘宗仁沉稳的声音一边传来:“柚子!你跟探长先走!我随后就来!” 听见这句话,柚里香很想说不,师父总是这样,把他当作难以独当一面的小孩,他想证明自己。 可是话到了嘴边,说出来的却是:“知道了!我们先上去!师傅你小心一点!” 柚里香为自己的畏缩而感到羞愧。 。他也怕死,谁能不怕呢? 通道尽头,老王寂静无声地躺在那里,生死未卜。他害怕自己也沦落到和老王一样的悲惨下场。 怀着愧疚,柚里香冒着酸液腐蚀的剧痛,来到电梯口。 驻守在这儿的李玉龙瞧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你先上!”李玉龙只说了这一句。 柚里香没有推辞,他快速呼吸了一下,紧接着奋力一跃,精准无误地抓住了电梯缆绳。 随即,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没有任何衣物遮盖的上半身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他抬头上望,漆黑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是老钱。 望见他。君生江南柚里香的心情十分复杂,多数是鄙夷,少数是同情。 同样是前辈,无论是自始至终都表现得舍生忘死、充满牺牲精神的刘宗仁、李玉龙,还是到了临了之前总算表现得爷们儿了一把的老王,都令他钦佩不已。 可是,这个老钱,怎么就能那么让人讨厌呢? 是的,讨厌。 柚里香不奢求他能有多么震撼人心的壮举,最起码,也得作用吧,哪怕再微小都行。 . . 池城慵懒地坐在沙发里,饶有兴致地摁动着遥控器。 面前,一排显示器上,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画面不断变换视角。 “你如果需要,我可以把之前拍摄的内容调出来。”不知何时,严贞治走了进来。 看见他,池城表情恢复平静,淡淡地说:“需要多久?我不是很相信你们的效率。” “还不知道。”严贞治回答,“得看过以后才能知道。”…。 “那你来吧。”池城把遥控器丢给严贞治,自己则从沙发中站了起来,让出位置。 随即,他走到书架前,拍了拍一位正在不断射击的部下的肩,问道:“什么情况?” 不等对方回答,他就没好气地拍了下对方的脑袋,结果却打在了头盔上,掌心传来一阵轻微钝痛。 于是他更加气恼,低声训斥道:“你们怂什么?他又破不开你们的防御!” 池城对这帮蠢起来连猪脑子都不如的部下们表示无话可说,虽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是面对一群野蛮人,还是一群已经损兵折将、落荒而逃的野蛮人,竟然像脑子抽筋了一样,打起了阵地战? 他池城怎么说也是组织里头一号战将,咋就带出了这么一帮又怂又蠢的孬货? 经过池城劈头盖脑的一顿骂。123。众部下仿佛醍醐灌顶了一般,摆出推进阵势,缓缓向着通道内进发。 “撤吧。” 李玉龙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他知道,刘宗仁之所以一直咬牙坚持,是因为想把老王救回来。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自身都难保,也只能弃卒保帅,暂时放弃老王,战略性撤退。 枪声突然一滞。 刘宗仁冷静且快速地换上弹夹,老钱还算是有点良心,逃跑之前还给他丢下了两个备用弹夹。 “她怎么办?”刘宗仁问。 。他是指角落里的女人。 “她和我们非亲非故,实在不行,也只能抛弃了。”李玉龙冷酷地说。 接着,他似乎是想要说服刘宗仁,语气缓和了一些,“宗仁,你得先自救,才能再救人。你现在连自己都拯救不了,何谈救别人?” “这样的吗?”刘宗仁像是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片刻之后,他说道:“你先走吧,我随后就来。我如果现在停下射击,你我恐怕都走不了。” “你当我是傻子吗?”李玉龙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我走了,你怎么能活?!” “你就别跟我扯这些了。我不是女主。君生江南你也不是,我们是他娘的战友,就没必要上演这种老套的言情剧码了!” 李玉龙语速飞快地说道,“快!就趁现在!你过来!我掩护你!快!” 说着,他掏出霰弹枪,持枪手臂向下一甩,子弹上膛。 事已至此,刘宗仁便也不再犹豫,李玉龙说得对,他安顿不了自己,也拯救不了他们,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复仇,绝不能无谓地死在这里。 于是,刘宗仁收枪,后跑。 脚底像是黏连在了地上,随着他一动,刺啦一声,撕下一大块焦黑色的皮。 刘宗仁向前踉跄了一下,忍着剧痛跑到李玉龙旁边。 他看了李玉龙一眼,李玉龙正在怒吼着射击,伞状子弹喷射而出,劈头盖脸地往逐渐推进过来的“政府军”脸上射去。 感受到刘宗仁正在看自己,李玉龙狰狞的脸上露出难看的笑容:“不用担心我!你先上!能要我的命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刘宗仁轻轻地点了点头,使出全身气力,向着电梯缆绳扑了过去。 冰凉粗糙的电梯缆绳刚一入手,他就感觉从上臂到小臂再到手腕最后是手掌,突然涌起一股空虚的脱力感。 这是连续射击导致的后遗症。 五指下意识松开,身体像是割断缆绳的电梯一样,沉重而飞快地向下滑行。 掌心与电梯缆绳发生剧烈摩擦,滚烫的烧灼感几乎能让人疯掉。 眼看就快要掉到电梯井底部,刘宗仁终于做出了反应,他先是用那只难以发力的手掌强行抓住电梯缆绳,为接下来的动作争取了少许时间。 紧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电梯缆绳。 不过因为惯性的缘故,他整个人在半空晃荡了起来,身体重重地撞在了电梯井四周的水泥墙壁上。 肩膀、手臂外侧、大腿外侧,剧痛接踵而来。 刘宗仁咧了下嘴。123。并未因此而骂爹喊娘,相反的,他因为自己能够死里逃生而感激不已。 他的身体持续晃动,过了许久,才终于停下。 等到身体完全处于平衡后,刘宗仁才开始慢慢向上爬去。 此时,柚里香和老钱已经爬出了好远,黑暗之中,根本难以辨别出他们的位置。 而就在刘宗仁这里千钧一发的时候,李玉龙那边也出现了点“小问题” ——他中弹了! 不是子弹,而是电击弹。 李玉龙的枪术很差,霰弹枪虽然杀伤面宽,但总会有漏网之鱼,这不,他就中招了。 强电流在他仿佛钢筋水泥打造的坚固体魄中肆虐,李玉龙不动如山。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只有他本人知道,恐怕他是走不脱了。 因为,随着这股强电流来袭,他开枪的频率明显停顿了一刹那,而那些“萤火虫”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空当,冲了过来。 李玉龙怒目圆睁,枪火迸发,试图击退它们。 然而,无济于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貌似人畜无害的小家伙飞到他面前。 距离之近,他几乎能够看清楚它们尾部闪烁的蓝光之中究竟是个什么构造的装置。 李玉龙眨了眨眼,心道:“吾命休矣。” 可是—— 出乎意料、让“政府军”也感到无所适从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萤火虫”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齐在李玉龙的脸前停了下来。 那种默契,就好像是李玉龙和它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不可见人的交易。 “政府军”们不禁生出一种被人背叛的错觉。 “怎么回事!?” 池城通过镀银面罩自带的“远视”功能。君生江南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玉龙,尽管对方是个野蛮人,可或许是强者之间自有感应,他清楚感知到李玉龙那魁梧的身躯中蕴含着的更加“魁梧”的力量。这种力量让他都不禁为之侧目。 但,哪怕如此,对方也只是个野蛮人而已。 怎么会拥有能力让即将射中自己的电击弹停顿,这显然是来自“高序列”时空的人才会拥有的超能力。 “哦,这不奇怪,‘萤火虫’的设定中有‘互相排斥’的特性,这导致同一目标上只会落有一只‘萤火虫’,你们发射出去那么多,就是浪费。” 这时,严贞治像鬼魅一样飘了过来,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 “政府军”们眉头狂跳,终于明白池头儿为什么那么讨厌这位严贞治长官了。 你说你解释就解释,跟池头儿一人说就够了,何必打开区域频道呢?这不是摆明了在说他们蠢?。 第40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二十二) 得知电击枪无法再起到作用,“政府军”们即刻掏出战术手枪,对着正前方来上了一轮带着恼羞成怒意味的齐射。 结果,全部射到了空处。有的打到了电梯井最里侧的内墙,有的则击中了缆绳。 霎时之间,电梯井里火星四溅,枪响阵阵,在这个近乎密闭的空间中回荡。 已经爬到了接近三楼高度的老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似乎是被这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激烈枪声吓到了。他望了望头顶,黑暗永无止境,看不到尽头。他估计不出自己还需要爬多久,又能爬多久。 破了个洞的右手食指,以及时不时传来阵痛的不靠谱的胃,不断消磨着他的体力。123。他打算歇一歇。 趁着短暂的歇息时间,他低头看向下方,下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老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确信刚才那阵枪声不是幻觉,他真真切切地听见了。 难道老刘他们已经被处决了? 他心底浮现起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 这猜测听上去是那么荒诞,可又散发着不争的事实的气味。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深深的悲戚。不过很快,就被更加深切的坚定所代替。 不管刘宗仁他们是死是活。 。都和他无关。老话说,人各有命,生死在天。他承认,他今天的确做了一件错事,但只要能活下去,管他的呢! 就在老钱进行心理斗争的时候,他的下方,更下方。 呼哧呼哧。累得直喘气的柚里香也听到了这阵枪响。 和老钱一样,他也以为他的师父和探长被人枪决了。霎时间,酸涩涌上心头,他既是悲愤,又是羞愧。 第二次了,这是来到这里以后的第二次。 第一次,丧尸堵门,是他的师父刘宗仁抵门断后,他才得以逃离;这一次,敌人追击,也是他的师父刘宗仁拼死拦截,为他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他突然很讨厌自己。为什么总是要让别人来救他。君生江南而他却不能救别人?更让他感到羞愧的是,每次危险靠近时,他都想过这一次绝不能退,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刹那,就被更汹涌、更猛烈的恐惧淹没。 不想死是人之常情,他明白。 可为什么,他的师父刘宗仁,还有探长李玉龙,就能做到毫不犹豫的牺牲? 柚里香下意识地望向身下,要不回去跟他们拼了吧? 危险的念头刚一萌发,仅一瞬,就被愈发浓重的黑暗逼退。 他叹了口气,意味不明。 柚里香继续向上爬,同时安慰自己,他的身上担负着两个人的希望,绝对不能死。 . . 接近电梯井底部的位置,被老钱、柚里香当成已经是个死人的李玉龙吁出一口长气。 他此时的状态不是很好,但总比死要好。 李玉龙维持着单臂抓住缆绳,两腿交叉锁住的姿势。…。 他的头顶,若干颗还散发着滚烫、动能却已耗尽的子弹飞速下落。 有的掉到了他的脸上,有的落到了电梯井底部,当啷当啷,四下滚落,发出轻微的响动。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到三秒钟之前,电梯口。 说时迟,那时快。 意识到自己竟然侥幸逃得一命的那一刹那,李玉龙立刻动了起来。 他抓住“政府军”愣住的瞬间,急速转身,紧接着一个纵跃,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电梯井。 伴随着他的消失,密密麻麻的子弹落在了他原先所在的位置。 李玉龙听见头顶传来的密集枪响,心有余悸地咧了下嘴角。 得亏他反应快,不然只要他慢上一步。123。等待他的就是千疮百孔的结局。 不过,即便是如此,此时的他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安全。 不仅仅是他,位于他头顶上方不远处的刘宗仁,甚至是已经爬出一段距离的柚里香,就连“高高在上”的老钱,都不能算绝对的安全。 电梯井的空间如此狭窄,而且密闭,又是直上直下,那些“政府军”不需要知道他们在哪儿,只需要向上或者向下,来上几轮无差别射击,总能撞上两三个倒霉蛋。 如果运气够好。 。甚至能直接将他们打成筛子。 简单点说,这就是瓮中杀鳖。不出意外的话,等待他们的除了必死就是必死。 而那些“政府军”也正是这样想的,此时的他们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在子弹落空的瞬间,就立刻加快了推进的速度,势必要逮住李玉龙这只煮熟了的鸭子。 他们不敢找池城算账,尽管是池城让他们换成电击枪的 ——池城误以为李玉龙等人手里掌握有那个孩子,担心开枪误伤,才命令部下将战术手枪换成电击枪。 也不敢向严贞治提出任何驳斥意见,从职位大小上来看,他们如果这么做。君生江南就是以下犯上。 所以,只能拿李玉龙开刀。 “政府军”们向前疾行,搅动脚下的酸液。 这些让刘宗仁他们吃足了苦头的酸液,对他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们身上的铠甲,除了能够实现隐形以外,不管是坚固程度,还是耐冷热性、耐酸碱性,都是一级水准。 然而,讲真,他们对于自己身上穿的这套铠甲到底具有哪些功能,根本一点都不清楚。 即便是现在,他们还以为自己的脚下的液体,就是一般的水呢。压根不知道,如果离开了这身铠甲,他们会是怎样的下场。 这些家伙,无论是战术素养,还是应战意识,都相当差劲,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缺乏有素的训练。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们,池城就是个甩手掌柜,完全不管他们。 如果换作是赵勾,或者是周川,这些家伙现在最起码也被训练成了一批合格的战斗人员。…。 也是李玉龙等人运气好,居然碰上了他们,如果碰上其他人,估计早在病案室的时候,就已经被抓到,甚至实行处决了,哪能支撑到现在。 . . 看见部下们终于被激起了高昂的斗志,池城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这个人,你有用处么?” 是严贞治。 池城的神情旋即恢复冷淡,他冷冷地瞥了严贞治一眼。 严贞治正指着地上躺着的“老王”,平静地看着他。 “没。”池城掩饰住自己的好奇,佯装毫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你想要?” “嗯。”严贞治毫不掩饰地点头。 “你要他干什么?” “活体实验室缺一个实验对象。”严贞治实话实说。 活体实验室?池城来了兴趣。 “你觉得他会和那份名单有关?”他问。 严贞治摇了摇头。123。“还不清楚。得回去检测了以后才能知道。不仅是他,这里的所有人造人,我都要带回去。” “……这样啊。那你带走吧,反正我也不需要。” 池城恹恹地摆了摆手,“对了,你刚才不是说可以调取之前拍摄的内容吗?” 他突然想起了严贞治刚才跟他说的话,皱起了眉头。 。“到底行不行?我跟你说,这不仅仅是对我,对你,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严贞治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在区域频道里吩咐了一句,让其他人过来先将“老王”搬走。继续留在这儿腐蚀下去,他担心就算把这个人搬回实验室,也沦为了一个残废,失去了实验的价值。 等到吩咐完毕,他才有闲暇回答池城的问题,“可以,你现在就要看吗?” “当然!”池城翻了个白眼。 现在不看,难道等到回去再看?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严贞治于是走到沙发边,拿起遥控器,快速摁动了几下。 “什么时候?”他突然问。 池城愣了一下。君生江南沉吟了两秒,“半小时前。” 片刻过后,屏幕之上跳出了半小时前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 池城全神贯注地观看起来。 严贞治放下遥控器,走出了房间,这些事情本就该由领头人负责,他一个技术主管,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两分钟后,屏幕上仍在播放,池城的神情却陡然变得阴郁。没必要再看下去了,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了。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孩子,那尊承载了他们所有希望的幼神,根本不在他现在正在追杀的这帮野蛮人手上。 或者说,原先是在的,中途被人劫走了。 而劫走这个孩子的人,池城看得很清楚,是一个女人,一个本应该在这里某个营养舱里的女人。 池城从房间里快步走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扫视整个监测区域的天花板。 这个女人很聪明,她知道怎么躲避监控摄像的拍摄,是通过监控盲点逃跑的。…。 问题是,她逃到了哪里去? 池城皱眉回忆,她劫走孩子的时候,他们一干人等才刚刚下到病案室,相当于堵住了唯一的退路。如果她是从他们这边离开的,那么他们绝不可能没有发现。 那么,就肯定是从其他出口离开的。 目前可以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个房间是一个出口。 可她如果是从这边走的,那帮野蛮人怎么可能没有遇见? 难道说。123。在他们进来这个房间以前,她就已经通过某种未知的办法离开了?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人应该还在这栋大楼里面,因为如果她出现。 。他的手下肯定会在区域频道内通知他的。 等等,肯定会通知他吗? 池城有点不太确定,通知是肯定会通知的,前提是,他们有那个机会。 而死人,是没有机会的。 池城摇了摇头,在区域频道内发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终于不再散漫。 “所有人听我指挥!” “我需要你们在这栋大楼里进行严密搜查!” “搜查目标。君生江南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重复一遍!” “搜查目标,一个戴着孩子的女人!” “目标具有一定战斗能力,务必小心,切勿冲动!” “如果发现目标,第一时间报告位置,不要擅自行动!” “听明白了吗?!” “……” 短暂沉默之后,才响起来稀稀拉拉的应答声:“明白。”、“知道了。” 池城无语望“天”,他现在很后悔,但凡他当初多认真一点,这帮家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废物。。 第41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二十三) “对了!” 池城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交战。一旦发现目标,立刻报告位置。禁止擅自行动。听到了没!?” 他担心这帮家伙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一见到目标就嗷嗷冲上去。他们虽然作战能力平庸,但身上这一套装备却相当精良,真要是打起来,哪怕零星半点的战斗余波伤到那个孩子,就得不偿失了。 “明白。”、“知道。”…… 依旧只有小猫三两只回答他。 池城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也没办法,他现在分身乏术,只能祈祷他的这帮手下不要让他失望。 “救命!” “这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 ——区域频道内突然响起嘈杂刺耳的尖叫惊呼。 池城脸色一变。123。转身向房间内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巧撞见两个穿着隔离服的女孩儿抬着担架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担架上躺着那个严贞治钦点的活体实验对象。 池城拦下她们。 “怎么了里面?”他问。 其中一个女孩儿花容失色。“有,有,有怪物!”她结结巴巴地说。 说完,也不等池城还想问些什么。 。就和另一个女孩儿抬着担架,两人一溜烟跑远了。 怪物?池城挑眉,若有所思地走进房间。 激烈的枪声从通道那边传来,池城站在书架前,看见他的一干部下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有的抱着自己的脑袋猛晃,有的疯了似地晃动他的小腿,那模样就好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生物在纠缠他们一样。 似乎是为了击退这不可见的生物,终于有人忍不住开枪。 于是,像连锁反应一样,大半的人都开始举枪射击。 慌张失措中,他们已经丧失了准头,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没有准头。 密密麻麻的子弹落在同伴的身上,响起叮叮当当的密集动静。君生江南幸亏这铠甲坚硬,否则他们现在早就一一负伤,哪还有气力在这儿晃脑袋的晃脑袋,抖腿的抖腿,那生物根本破不开他们的防御,他们却自己乱了阵脚。 “果然是一盘散沙,轻轻一碰就散了。” 池城无奈摇头,拉下镀银面罩,激活“战术目镜”。 接着,他看见了纠缠他部下的未知生物: 八根步足,中空腹部,昆虫才有的可怖口器,晶莹剔透的身体。 “水晶蜘蛛?” 池城随便给它们起了个名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生物。这家医院怎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由于战斗部和科研部很少来往,褚仁也很少出现在研究基地,所以在池城的认知里,这就是一家普通医院,恰巧有几个人造人出现在这儿,他们过来回收而已。谁曾想,这家医院竟然也是隶属于组织的一个鲜为人知的地下试验场。 他隐隐中有些猜到了。…。 春城市是个落后、野蛮的时空,除了这里独有的“能力者”修炼体系外,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所以如果遇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那么肯定就和组织脱不了干系。 池城虽然在组织内部也算是个小高层,但说实话,也就是个地位高一点的打手而已,他并没有资格了解更深层次的机密。因此,当猜到这家医院竟然也是组织下属部门的时候,他显然有些惊讶,想不到组织竟然在春城市埋了那么多后手,究竟还有多少秘密他不知道? 池城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显然这些问题不适合在现在这种情况想。 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让这帮弱智赶紧镇定下来,他心中对于自己当初为何不多用点心教导他们这件事更加后悔。都说一只狮子带领一群羊。123。这群羊就都会变成狮子。怎么到了他这儿,这句话就不成立了呢? 池城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区域频道内吼了几句,试图通过提高音量来让这帮人冷静,结果毫无作用,他们陷入了最极致的恐惧,除非现在把他们头盔拔下来,然后恶狠狠地抽上几个耳刮子,否则,光是言语震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无可奈何,池城伸了个懒腰,打算动弹一下。 他抬步向前走去,越走越快。 有人举枪射击。 。他跨步向前,抓住枪口,上抬。 砰! ——子弹擦着他的头顶而过。 他面不改色,抬起另一只手,抓住那人握枪的手腕,狠狠向墻上砸去。 咔哒! ——那人脱力,池城接住落下的战术手枪。 旋即转身,扣动扳机,子弹射出枪口。 砰!砰! 两声枪响。 两只正在他部下头顶肆虐的“水晶蜘蛛”轰然爆裂开,断裂残肢落入酸液中,表面凝聚出一层胶体,就好像是树液封住的琥珀。 池城继续前行,没有人可以阻他一步。 等到他走到通道尽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区域频道内响起。“现在。君生江南可以听我说一句了吗?” . . “探长,你还好吗?” 头顶传来刘宗仁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李玉龙神情微振,回答:“还行,你怎么样?” “也还行。” “上面怎么了?他们在跟谁交战?”李玉龙问,他听见了那此起彼伏的枪声。 刘宗仁悠悠的声音飘下:“好像是在跟那些之前咬伤了老王和老钱的东西打。” 顿了顿,他接着问:“探长,你距离井底有多远?” 李玉龙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把那两扇掉下去的电梯门捡上来。” “……你的意思是,拿这两扇门当盾牌?” 刘宗仁嗯了一声,“不然的话,就算我们爬上去,也是活靶子。” “明白了。”李玉龙点了点头,点完才意识到刘宗仁看不到。…。 他随即向下望去,隔着六七米距离,他看见了那两扇静静躺着的电梯门。 “不远,妳等我一会儿,我滑下去拿。”李玉龙说。 他微微松开手掌,身体快速下滑,剧烈摩擦力烧得掌心暖洋洋的。 九星体能专精者就是不一般,之前刘宗仁滑下来后,现在掌心还留有一道深深的黑痕,时而涌起的痛楚让他连连皱眉。 一般而言,电梯底坑不会造得很深,它有着一套严格的设计标准。在这里,设有缓冲器、电梯停止开关、井道灯开关、电源插座和照明。坑底与轿厢最低部分之间的净空距离不小于0.5m,坑底与导靴或滚轮、安全钳楔块、护脚板或垂直滑动部件的净空距离不得小于0.1m。 像现在这种,六七米,显然不合常理。 纵使李玉龙不了解电梯底坑的设计标准,但也嗅出了一丝诡异。 他觉得。123。这六七米高度不象是电梯底坑,而象是电梯会经过的两个楼层。打个比方,他们原先位于地下一层,那么这两个楼层就是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可是,他并没有看见电梯门啊,如果电梯停靠在这里,里面的人该怎么出去呢? 值得思考。 不过不是现在。 李玉龙抛弃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四五秒之后,总算滑到了坑底。 他捡起一扇电梯门,比划了一下大小,感觉没有必要捡两扇,一扇就够了。 “宗仁。”他抬头呼唤,“真的要捡两扇吗,我觉得一扇就够了。” 电梯井里回荡着他的询问。 约莫半秒钟后,刘宗仁听见,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道:“那就捡一扇吧。” “好嘞!”李玉龙欣然同意。 如果刘宗仁执意让他把两扇都带上去。 。就有点麻烦了,他得来回两趟,毕竟他只有两只手,一只手抓住缆绳,一只手带着电梯门。 这电梯门虽然坚固,但却不是很重,象是某种合金。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同时带两扇上去,重量虽说不大,但厚度摆在那里,两扇加在一起,一只手抓不住。 一分半钟后。 李玉龙和刘宗仁会合。 “他们貌似认为我们逃不出去了,并没有追击的意思,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赶紧上去。”刘宗仁低声说。 他不知道,这帮“政府军”并不是不想追赶他们,而是因为正在经受池城的训话,脱不开身。 不过池城,却是真的打算暂且放过他们,因为他们手里根本就没有那个孩子。君生江南他不想把精力再浪费在他们身上。反正就一帮野蛮人,放走就放走呗,人类何曾会因为放跑一只咬伤过自己的蚂蚁而感到犹豫和后悔? 池城训完话以后,就带着这帮弱智离开了这里。 离开前,他吩咐严贞治,如果遇到李玉龙他们回来,立刻通知他。 不过说完他就笑了,补充道:“放心。他们没那个胆子回来。说起来,里面那架电梯到底通哪儿,你能计算出来吗?等到找到那个孩子以后,我就派人去逮他们。说到底,也是咬过我们一口的蚂蚁,抓不到,意难平啊。” 严贞治点头表示明白,他没有随着池城一同离开。 这个地下试验场还有很多秘密没有解开,他得留在这里,池城负责回收人造人,他则负责回收这些或许有用的资料。 那两个被吓了一跳的女孩儿待在他身后,帮忙打下手。 另外两个男生一边忙活一边取笑他们,说几只小虫就能让你们吓得半死,也太差劲了吧。 两个女孩儿有点生气,就追着他们“痛捶”。 这里真正认真做事的,也就只有严贞治。。 第42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二十四) 池城带着部下们回到医院一楼。 这时,区域频道内响起一个声音:“池头儿,我是洞二,我们这里发现了疑似目标的可疑人物踪迹。” “在哪里?”池城问。 医院八楼,洞二望着电梯楼层显示屏,上面的数字是九,已经很久未曾变过了,他回答道:“九楼。” 洞二记得很清楚,十几分钟以前他们从一楼开始向上清剿时,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是一,现在却变成了九。已知的是他们不会乘坐电梯,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知道了,我马上到。”池城点头,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走到一楼电梯前,摁下了上行键。 “池头儿。123。电梯动了,目标可能要往下跑!”洞二突然惊呼。 池城翻了个白眼,“别紧张,是我摁的,走上来太慢,还是坐电梯快。你带人先从紧急通道上去,记住,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来了以后再说。” “哦,哦哦。” 洞二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命令众人跟着他,尤其叮嘱了两个容易打草惊蛇的家伙,让他们松松弦,别把枪把攥那么紧,之前就是这两个人总是乱开枪,拖延了他们的清剿进度。 见到这两人依旧满脸紧张,洞二无奈摇头。 。将他俩镀银面罩拉下。 他说,“准备行动!” 医院一楼,池城静静等待电梯到来,一边安排:“分两批进,你们——”点了几个起码从外表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家伙,“先跟我上去。你们——”指了指剩下的几个人,“第二批。” 叮。 此时,电梯到了。 池城让部下们先进,自己再举步进入。 随着他的离开,剩下的人纷纷降下镀银面罩,呼出一口浊气,气氛一下变得喧闹起来,就像是班主任离开后的教室。由于先前那两个后勤部队的蠢货的前车之鉴,这一回他们学聪明了,先将区域频道关闭,以防说坏话被池城听见。 “运气真好。君生江南竟然是第二批。”有人庆幸。 “不还是得跟着一起上去,不过就是晚了一点罢了。”另一人轻轻叹息。 “别抱怨了,没有池头儿,我们刚才可就危险了。”也有人心怀感激。 池城不知道他离开之人这帮人的放飞自我。 看着紧闭的电梯门,池城微微眯眼,打了个哈欠。 电梯中,气氛肃杀,镀银面罩下的一张张面庞,尽皆肃穆,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确实紧张。 叮。 到达九楼。 电梯门缓缓拉开。 迷茫游荡的丧尸们停下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像是在跳机械舞一样,望向电梯方向,恰巧和池城等人打了个照面。 池城面无表情。 无数只“萤火虫”从丧尸后面飞来。 像是割韭菜一样,他们颤抖着倒下。 他们身后,洞二带人站在紧急通道口,手持电击枪。…。 “干得不错。”池城随口夸了一句,向前走去,跨过脚下不停挣扎着的丧尸群。 两队会合。 洞二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区域频道内响了起来。 “头儿,我们在一楼发现一个同事,铠甲已经被人扒了。” 同事?池城疑惑地看了洞二一眼。 洞二回答:“是我留在一楼的,每一层楼我都留了一个,以防万一。” 池城点了点头,问道:“是死是活?” 医院一楼,说话人走上前,摸了摸地上那人的鼻息,这人现在只穿着内衣和内裤。 没有热气。 他说,“应该是死了。” 看了眼那人脖子不正常的扭曲程度。123。他补充道:“脖子被人拧断了。” “知道了。”池城颔首,接着说,“你们先别上来了,派两个人,把他的尸体带出去。剩下的人就守在病案室门口,保证严贞治他们的安全。” 尽管和严贞治不对付,但到底也是自己手底下的技术主管和后勤部门,战斗人员死一个两个没事,反正都是临时招募来的,只要有钱有资源,要多少有多少。这些技术人员就不一样了,每一个高智商大脑都是不可多得的,死一个就少一个。 安排完毕以后。 。池城对洞二问道:“有发现吗?把你知道的情况跟我说说。” “很抱歉,池头儿,我们也没有什么发现,就是这架电梯莫名其妙停在九楼,我觉得奇怪,这才和您汇报。至于您说的那个目标,我们都没有遇到过。” 洞二实话实说,他跟洞一是池城亲手提拔的,因此关系比较近,说话也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战战兢兢,有什么就说什么,这也就是池城脾气好,换作是赵勾那个形式主义狂魔,但凡他说话口吻稍微随意一点,等待他的就是魔鬼训练。 池城点了点头。 结合已知信息判断。君生江南那个女人要么就是摁了九楼以后没上电梯,杀了一个“政府军”以后换上他的衣服,逃了出去;要么就是确实来了九楼,现在就在他们附近某个未知空间里。 前面那个可能,说实话,有点画蛇添足的意味,利用电梯楼层信息误导和换衣服这两个行为之间并没有任何逻辑存在。后面那个可能倒是说得通,她担心九楼有“政府军”出没,于是提前换上了“政府军”的衣服,以此来鱼目混珠。 关键是,现在还有两个疑惑未曾解开。 一是,这个女人她为什么要抢走那个孩子?难道是因为女性天生自带的母性光环? 二则是,她被储藏在营养舱里那么多时间,怎么会仍然有清醒的意识?如果这里真的是组织下属研究基地,那么根据研究条例,每一个人造人都会定期实行记忆清洗。即便被她逃了出来,肯定会处于“人生三问”的状态,哪还会有功夫跟他们打游击战。…。 “头儿,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洞二打断了池城少有的认真思考。 池城抿了下嘴唇,扫视众人,洞二带了六个人,他带了五个,算上他们俩,共有十三人。 他吩咐道:“洞二,你带两个人,其他人,两两分队,一共五队,搜查整个九楼。记住,如果遇到目标,立刻在区域频道内寻求就近支援,不要轻举妄动。重复一遍,不要轻举妄动。” 有人弱弱地提出异议:“池头儿,万一对方先开战,我们难道不反击吗?” “……对。” 沉吟了两秒,池城点了点头,“尽你们全力,且战且退。实在逼不得已,也不要伤害到那个孩子,如果她手里有孩子的话。”停顿了一下。123。他接着说:“一旦听到支援请求,立刻放下你们手中的所有事,前去支援。” “等等,头儿,您不是让我们且战且退吗?那还要什么支援?” “……且战且退听不懂?”池城瞪了提出问题那人一眼,“我要求你们既不能伤害到对方,也不能让她逃掉。包围,包围什么意思懂吗?” “噢,就像俺小时候放完羊,赶它们进羊圈那样。” 多么恰当而接地气的比方,池城差点当场哭出来,他皮笑肉不笑说:“对。 。就是这个意思。” 好不容易让这帮蠢货手下明白了他的战术安排后,池城便一人离开了,他生怕再待下去,要被这帮蠢货气死。 所以组织到底去了哪些该死的时空招募人手啊,怎么连放羊的都招进来了? 本来池城还觉得自己效力的势力挺高大上的,突然一下子就变得低级起来。 . . “嗯,嗯,嗯啊。” 带着气声的喘息。 刘宗仁总算爬到了轿顶(电梯顶部),边长约为50厘米的正方形孔洞位于正中,可以看见轿厢内部。肯定是老钱或者柚子打开的,刘宗仁心想,这里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出去。君生江南先前爬上来的柚里香和老钱都已经不见踪影,不从这里走,还能从哪里走? 一只手搭在轿顶边缘。 刘宗仁让开位置,让李玉龙爬上来。 李玉龙双手撑起,两条手臂的肌肉像鼓足了气的气球,尽管已经爬了九层楼的高度,他的力气却好像是用不完一样,爬上来的动作看起来依旧十分轻松。 两人下到轿厢,摁下开门摁钮。 电梯门随即向两边移开,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房间。 相当简洁的装潢,墙壁贴着草绿色壁纸,三四块圆形地毯铺在地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轻纱。 “看起来像是褚仁的办公室。”李玉龙猜测。 刘宗仁斜了他一眼,“不用看起来,本来就是。” 他俩正前方的墙壁,恰巧悬挂着一幅画像,其中人物就是褚仁。 “还真是自恋啊!”李玉龙感慨。…。 两人走出电梯,开始在房间里出口。 “柚子他们应该是从这里出去的。”刘宗仁站在打开的窗户旁说道,敏锐地发现窗台上有几个半截脚印。 “出去以后是哪里?”李玉龙问。 刘宗仁旋即探头看了一眼,“像是丛林。” “丛林?”李玉龙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我们现在可是在高层,哪来的丛林?” 刘宗仁若有所思地回答:“可能是屋顶庭院吧,几年前好像有新闻,说有家医院为了病人有足够的散步空间,特地在屋顶修建了一个屋顶庭院,大概就是这里吧。” 李玉龙冷笑:“这么人性化?褚仁看起来可不像是那么有心的人。” “可能想用美谈来掩盖自己的罪行。”刘宗仁淡淡地说。 “有时候。123。拿刀的人不可怕。拿着刀还口口声声说为你好的人,才是真的可怕。”李玉龙突然发表职业生涯感悟。 “探长。” “怎么?” “实在找不到出口的话,我们也从这里走吧。” 刘宗仁看着李玉龙像拆迁队一样把房间里搞得一团乱。 。不禁有些头疼,忍不住建议道。 “……行吧。”李玉龙欣然“纳谏”。 两人一前一后,艰难地翻过窗户,进入丛林。 灌木丛里,一道凹痕向两边分去,是先前走过的两个人留下的。 踩着这道凹痕,两人向前走去。过了一会儿,可以看见前面变得空旷,应该是快要出去了。 辉月当空,夜色朦胧。 隐隐间,刘宗仁感觉有一丝不妙,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随着行走惯性。君生江南他们继续朝前走去。 刚一踏上为病人修筑的鹅卵石路,刘宗仁突然停下脚步。 “举起手来。” 熟悉的声音。 感受到抵住自己太阳穴那冰冷的物体,刘宗仁犹豫了一下,听话地举起手。 跟在他身后的李玉龙也随之停下,透过树林缝隙,李玉龙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侧影。 “抱歉,探长。” 前面走来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走到李玉龙面前时,李玉龙清楚看见了他的脸庞。 是老钱! 老钱走到李玉龙身后,拿枪抵住他的后腰,带着他走出丛林。 这时,借着月光,李玉龙总算看清了那个侧影的真实面目。 竟然是他! 李玉龙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 第43章 编号003-丧尸女帝(二十五) 月光如水。 医院里偶有三两个房间亮着灯,看起来就像是一艘抛了锚的巨大轮船,透着股衰败的凋敝。 “没想到是你!” 李玉龙咬着牙齿说,被老钱拿枪逼着走到刘宗仁身边。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巡捕服,一道寸许长疤痕斜贯右脸颊,赫然就是李玉龙的部下:章市莱。 此刻,他神情平静。“我也没想到会是我。” 他说了一句谁也没听明白的话,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恨意,这恨意并不是针对李玉龙或是刘宗仁,更不可能是老钱,他怎么都没有想明白,最终会栽在这个女人手上。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们?” 背后枪口稳稳对准他的脊椎根部,李玉龙不敢做出任何挑衅老钱心理承受能力的动作。123。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对章市莱问道。 章市莱摇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说完,他就向老钱使了个眼色。两人押着李玉龙和刘宗仁,顺着鹅卵石路,向前走去。 约莫走了两分多钟,由于老钱一瘸一拐的走不快,所以刘宗仁估计他们才走出三百多米。 这个屋顶庭院面积惊人,周围树木环合,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木制凉亭,附近点缀着各种健身器械,路边还摆放着长条木椅,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精心修建的公园。 两人将他们押送至一处树林外。 刘宗仁嗅到一股浓浓的腥味。 。同时听见树林里边传出野兽般的低吼。 里面是什么?他心中疑惑,但没有问,因为章市莱和老钱肯定不会回答他。 等候了几秒钟,一人从树林中走出,看到他的打扮,刘宗仁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李玉龙也是一样,他愤怒地甩开老钱试图束缚他的手,朝着章市莱怒吼:“狗崽子!你居然投敌?!” 却见那人身穿“政府军”的铠甲,面部隐藏在镀银面罩后,体型娇小。 面对李玉龙几乎要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星子,章市莱面无表情,把刘宗仁推到那人面前,完成交接,心说: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就好了,可惜。 那人身上似乎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君生江南但刘宗仁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进入树林。随后,这人再次走了出来,将李玉龙也带了进去,李玉龙倒是想过反抗,可是一想到刘宗仁在这帮人手里,便放弃了打算,准备先看看情况再伺机而动。 一时间,树林外只剩下章市莱和老钱两人。 “老章。” 老钱跟章市莱不熟,现在却套起了近乎,“只要我听话,他应该会放我走吧?” “不知道。”章市莱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叹了口气。 放你走倒是可能,至于我,恐怕得另寻出路了。 “怎么能不知道呢!?”老钱急了,“我以为你跟他是一伙的呢!” 章市莱没有回答他,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哪只眼睛看出他们俩是一伙的了,看不出来他也是被逼无奈寄人篱下吗?要真是一伙的,他至于连树林都进不去,每次只能等在门口吗?章市莱对树林里到底什么情况相当好奇,进去的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一点,恐怕只有刘宗仁、李玉龙和之前进去的柚里香知道了。 . . 刘宗仁闻到一股菌类植物的甜香腐味,以及清新中带着苦涩的泥土气息。 树林中央是一块巨大空地,很多人背对着他们,围成一个圈,就好像是在围观什么东西一样。 刘宗仁跟着这人走到近前,也没听见这人说什么,人群就分出一条道来,供他们进去。 经过人群的时候,刘宗仁再次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而且比之前更加浓郁。 紧接着,他看见了柚里香,他像具干尸一样躺在地上。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人,有些熟悉的面容。 刘宗仁皱眉回忆,终于想起了他是青藤灵异事务所的当家人。123。叫叶青藤,他怎么也被抓到了这里来? 刘宗仁被扔到地上,双膝跪地,湿润泥土的凉意透过巡捕服涌入膝盖。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人群中立即分出四个人,快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捏住他的脚踝,逼迫他躺在地上,和柚里香、叶青藤同样的姿势,就好像是躺在手术台上一样。 那股腥味更加浓重了,尤其是随着他们的靠近。 刘宗仁仰面朝上,清晰看见皎洁月光将叶片边缘描绘得极其朦胧。 。他的心中疑惑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人是丧尸? 他质疑自己的判断,但他无法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绝对没有看错,那确实是四个丧尸,漆白色的眼瞳,更加惨白的皮肤,以及皮肤表面肉眼可见的青色经络,无不在说明一件事:他们已经死了,现在是以丧尸的形态存在。 丧尸有智慧吗?他们不应该见人就扑上来咬吗?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老老实实地待在一旁围观?这件事颠覆了刘宗仁的世界观,直到啪的一声,李玉龙也被那些家伙压到了他旁边时,他才回过心神。 “你看到了吗?”李玉龙马不停蹄地问。 他压低声音。君生江南“那些家伙,不是应该死了吗?” 刘宗仁点了点头,用更轻的音量,几乎只能听见气声,“静观其变。” 耳边响起脚掌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一双雪白脚丫从他们眼前走过。 “女人?”刘宗仁、李玉龙心中同时说道。 这双脚的大小多半不会属于男性,也就是说,镀银面罩背后是一张女人面孔? 脚步停下。 停在了叶青藤后面。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陷入了深层次睡眠,旁边的柚里香也是一样,完全没有任何醒转迹象。 “她要做什么?”李玉龙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问。 刘宗仁转过头,看见两个丧尸抬起叶青藤,让他维持站定姿势,紧接着,女人摘下镀银面罩,露出一张姣好却惨白色的面孔,隐隐间,刘宗仁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五官像是在哪里见到过一样。…。 女人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叶青藤身前。 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全然不知危险即将来临。 接着,刘宗仁瞪大了眼睛,他看见女人突然将头凑到叶青藤脖子前。 啃咬感染。 这四个字跳进他的脑中。 刘宗仁总算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原来这女人也是丧尸! 而且,她正打算把他们统统感染成丧尸! “跑!”刘宗仁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还不明真相的李玉龙大吼。 李玉龙本来就不打算坐以待毙,被他这么一吼,立刻翻转身体,一个鹞子翻身从地上跳了起来。 默默围观的丧尸们,出乎意料的,没有出手出腿出嘴阻拦的意图,任由刘宗仁、李玉龙挤出人群。 过了许久。123。女人将嘴从叶青藤脖子上移开,她漆白色的眼瞳中升起最深重的恚怒。 刘宗仁听见身后响起一声凄厉哀叫,草木簌簌作响。李玉龙咧嘴笑。 “真是走运,竟然不拦我们,他娘的,老子才不想变成半死不活的丧尸呢!就是可惜了,叶老板年纪轻轻,竟然遭了如此劫难!” 他也认出了叶青藤,青藤灵异事务所在南城区声名远播,和沐风侦探事务所并驾齐驱,两位当家人,沐橙和叶青藤,都是南城区巡捕房的常客,当然,不是被抓进来,而是时常邀请他们过来一同断案。 “别高兴得太早!” 刘宗仁一边逃命一边也没忘了泼冷水。 突然。 。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灌木丛里走动。 深夜浓浓的雾气一片又一片,遮掩住他们想要探询的目光。 是什么? 两人放慢速度,朝前摸索而去,章市莱和老钱刚才没收了他俩的枪,导致他们现在一把远程武器都没有,遇到敌人要么逃命要么近身作战,没有其他选择。 迷雾中影影绰绰。 随着两人靠近,他们也在向前移动。动静不小,感觉像是有很多人一样,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 终于到了最近的距离。 刘宗仁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向前面,几乎能听到对方咽喉中如同卡痰了似的怪声。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跌出浓雾。君生江南他口水直流,穿着外科大夫的制服。 下一刻,越来越多的丧尸从浓雾中走出,有病人,有护士,有医生,还有陪同的家属。 “真是紧张的医患关系!”刘宗仁喃喃。 丧尸们朝他们扑来,一个护士打扮的女丧尸第一个冲到刘宗仁面前,她身体结实,脸色铁青,古铜色的头发蓬松地在惨白色眼睛上方厚厚地堆起,高耸在头上,向前凸出,白色亚麻布做的两个巨大的帽翼向后突起。如果不是此时人尸殊途,刘宗仁一定会认为这位护士可爱而可靠。 可现在,他打掉她朝他脸上伸过来的冰冷手掌,矮身从她的身旁蹿过,迎面撞上一个肥胖的肚腩,是那名外科大夫丧尸。 “速度解决!!” 李玉龙一记右勾拳,将朝他扑来的两个丧尸一穿二爆头,扭头冲着刘宗仁大喊:“后面又来了!别被他们拖住!”他们身后,数之不尽的丧尸如同圣十字军东征一样,汹涌澎湃。。 第44章 被感染的叶青藤 前面,后面,左边,右边。 不管向哪边突围,迎接刘宗仁和李玉龙的都是成群结队的丧尸。 他们就像是一个不断缩小的圆,向着两人包围而来,不断压缩两人的生存空间。 闪过迎面而来的扑击,刘宗仁抓紧时间喘息了一下,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消耗殆尽。他不像李玉龙,拥有爆炸级别的近身作战 更新中……努力更新中……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你先收藏此页吧,方便等下阅读咯…… 。 第45章 碎片(1) 深宵露重,夜凉如水。 河圣哲从名为“米拉芒”的魔法帐篷里走出,肩上只披了条薄薄的毛毯,他的身子微微颤抖,显然这不足以帮助他御寒。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是没有想到外面这么冷。 也是,米拉芒里有时刻不停添加炭火的壁炉,暖意供给源源不断,以至于他们这批外采记者热得统统穿着单衣 更新中……努力更新中……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你先收藏此页吧,方便等下阅读咯…… 。 第46章 碎片(2) 叶良陶从小就得了一种怪病。 他必须把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描述出来。 否则,他觉得自己会死,不是肯定会死,而是他觉得。 因为这个病,叶良陶走哪儿都会带着十几支水笔,以及一本厚厚的绘画本。 他甚至练成了“左右开弓”的本领,能够一只手作画,一只手写字,小时候他父母以为 更新中……努力更新中……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你先收藏此页吧,方便等下阅读咯…… 。 第47章 碎片(3) 砰。 黑夜里再次响起一声枪响。 石板路上,纠缠的两个人影中,其中一个突然停滞,接着重重向前倒下。 吴江昊怔怔地看向身下,黄白相间的脑浆正顺着他的裤管向下流淌。 那人继击杀了他背后的丧尸以后,又飞快地打死了纠缠着叶良陶的,两枪间隔之短,几乎可以说是同一时间完成 更新中……努力更新中……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你先收藏此页吧,方便等下阅读咯…… 。 第48章 碎片(4) 噌。 像是金铁相击发出的声音。 顶盖被人合上。 叶良陶愣愣地低下头,正在这过程中,驾驶室内骤然一暗。 原来是赤膊男人见叶良陶注意力不在他这边,抓住机会摁下了灯光开关。 突然降临的黑暗令叶良陶慌张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水笔,似乎这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更新中……努力更新中……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你先收藏此页吧,方便等下阅读咯…… 。 第49章 碎片(5) 杨勇兴系好皮带,拉上拉链,转身走到盥洗池前。 厕所外边传来助理的催促:“杨教授您好了吗?记者招待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马上。” 杨勇兴沉声回应,把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水柱喷出,他洗了洗手,摘下金丝边眼镜,用尚带有一些水珠的手擦了把脸。 刚把眼镜戴上,他轻咦 更新中……努力更新中…… 如果此章是作者求票之类废话的,请跳过继续看下一章 请你先收藏此页吧,方便等下阅读咯……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