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北朝求生实录》 第1章 这个男人来自未来 黑,无尽的黑暗,只有棺材缝隙里透出一点点的亮光,才暗示着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到了阴曹地府。 躺在里面的中年胖子轻轻叹了口气。 作为北齐官场的大佬,他现在内心的想法很复杂。 当年还是东魏的时候,堂兄杨幼卿被孝武帝元修杀死。自己悲惧成疾,也是为了避祸,便到雁门温泉疗养。哪知道同僚郭秀嫉妒自己的才能,便致信恐吓,说高欢要将自己交给皇帝治罪,并假意劝他赶快逃走。 那时候图样图森破的他信以为真,于是将衣服扔在河边,伪装成投水自尽的假象,然后趁机逃之夭夭。 之后他发挥了自己逃跑技能MAX的优点。123。一路猥琐发育,改换名姓,自称刘士安,躲到嵩山。不久,他又偷偷跑到光州,躲入田横岛,以教书为业,这一躲就是三年,直到高欢将他请回去,委以重任,平步青云。 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虽然胖,但他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王者归来。 这位中年胖子可以拍着胸脯大声吼道:哥也是纯爷们!而且还是不死小强!挥一挥衣袖,回来还是一条好汉! 他曾经被所谓的义军俘虏。 。首领葛荣看上他,要将女儿嫁给他,结果自己坚持不娶。原因无他,对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垂死挣扎,想让自己陪葬,怎么可能? 别说只是一个女儿,就算是十个百个,自己也不可能答应。 北朝门阀,又岂能与叛贼为伍? 这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眼光他是不缺的。 杨宽曾在自己的帮助下做官,但后来却出卖他,将他捉住献给尔朱氏。自己脱难以后,随高欢征讨邺城,恰巧经过杨宽的村子。杨宽那家伙在马前叩头请罪……最后,他却原谅了这个忘恩负义的人。 这叫做虚怀若谷,宰相肚里能撑船。更是有曹孟德“焚书不究”和沛公封雍齿类似的深谋远虑。 后来高澄刚刚篡位便被刺。携剑远行自己的谋划被其弟高洋捡漏。眼看自己就要凉了。 胖虽胖,转身亦是华丽无比。 他及时改换门庭,至今不缺宠信,这就叫做长袖善舞。 这几年来,高洋登基继位,他也是身居高位,鞍前马后,日夜操劳。 这才有北齐帝国拳打塞外诸胡,脚踢梁国弱鸡。甚至于今年三月一战之后,北齐都可以操纵梁国政局,废立皇帝不在话下。 微斯人,吾谁与归!无敌是多么的寂寞!在这乱世,文臣做到他这个地步,不说后无来者,起码也算前无古人了吧? 诸葛武侯再世,能混得比自己还好?不见得吧? 然而,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被当今天子高洋叫人弄进棺材里?变成现在这模样。 躺在棺材里动弹不得的中年胖子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木已成舟,现在棺材静静的搁在坑里尚未封土,钉子也未封死,但万一……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一场春雨就能要他老命。 而此刻,距离他被扔棺材已经一天了。 他饿了,他渴了,他……现在好后悔!早知道被埋,去皇宫之前多吃一点也好啊! 有没有人来救我啊?哪怕出现个混小子也好啊! 中年胖子的内心释放出绝望的呐喊,但话到嘴边却没有喊出来。 因为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刚刚被丢进棺材里的时候,他也挣扎过,现在已经基本放弃治疗。 忽然,他听见上方的棺材板似乎响了两声,像是被人敲击的声音? “咦?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叹气,难道是幻觉?喂喂,棺材里有人没有,没有小爷就走了。” 说话的那人似乎有些不确定的踢了一下棺材板。 “救……救命!” 中年胖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句。123。然而在他看来,这声音就跟久病床前的呻吟一般。 毕竟饿了一天,渴了一天,在棺材里担惊受怕了一天,换谁也扛不住啊! 他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瞎折腾什么的,太伤不起了。 “还真有人啊!不会是粽子吧?” 那个声音嘀咕了一句,随即沉寂下来,只能听到轻轻的脚步声。 中年胖子想要再喊,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声来了。 这年头,除了盗墓的,愿意揭人家棺材板的真不多! 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唉,命该如此,也是无可奈何。想自己一世英名,居然死得如此憋屈,当真是苍天瞎眼。 特别是临死前还有人“调戏”一下他! 正在这时。 。棺材板发出让人牙酸的怪音,然后猛的一响,直接被人掀开后丢到坑外。 此刻中年胖子心中忽然冒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年头抬棺得四个人甚至更多,这具松木制成的棺材板可不轻。一个人就能掀开钉了一半钉子的棺材板,那是需要何等的蛮力!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睡树洞的活人我见过,愿意睡棺材里的活胖子可真不多呐。”说话的声音来自于眼前的年轻人,带着揶揄,还有那种让人想给他一拳的玩世不恭。 胖子……这话还真是让人心中有气呢! 长期黑暗,导致瞳孔放大,此刻中年胖子被正午的太阳照得睁不开眼睛。现在正是阳春三月遍地花开的季节,温暖的阳光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他深吸一口气。携剑远行贪婪的感受着劫后余生的雀跃。 待眼睛恢复过来,中年胖子从棺材里坐起来,定了定神,眯着眼睛观察这位蹲在棺材边缘,徒手掀棺材板的“壮士”。 头上戴着一顶鲜卑贫民常用的保暖风帽,脑后垂挂长幅,顶部偏圆。 胸口露出来的是麻织造的白衣,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有填充物。交领缺骻长袍打着补丁,配着皮制的长筒靴。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小麦色的皮肤,身材修长壮实,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只是脸上带着略有些僵硬的笑容。眯起眼睛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臂上的狭长伤口随处可见,看上去有些斑驳狰狞,但都是些陈年旧伤。 背后的背袋里露出一截木头,上面钉着铁皮,似乎是……弓弩? 中年胖子心中一惊,眼前这人,看起来不像是任人摆布的羔羊啊。 “敢问壮士高姓大名,救命之恩老朽定当回报。” 对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的紫色官服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洒然一笑道:“在下陈二狗,报答就不必了,你身上有钱没,我今天还没吃饭,有点饿。”。 第2章 高家的小崽子 “老朽就这一身官袍,要不你拿去?” 中年胖子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将头顶的进贤冠递给对方。 北齐的官帽在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全面汉化后,已经变得跟汉代比较接近。天子和大臣们平时都戴进贤冠,以“梁”的多少表面官位品阶。 天子五梁,公候三梁,卿,大夫等二梁,更次的只有一梁。 封建社会等级森严,若是服饰与官阶不配位,那就麻烦大了,哪怕受皇帝宠信不追究,也免不得落下“目无天子”的名声,极为不智。 看着眼前这个“三梁”的官帽(也就是冠),“陈二狗”摇摇头,一脸讪笑道:“老大人是力拔山兮的壮士。123。这顶帽子在下可不敢接。刚才只是玩笑,再见,再见。”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掉了,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中年胖子爬到地面上,呵呵冷笑看着“陈二狗”离开的方向,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嘿!还陈二狗呢,你要是陈二狗,我就是当朝宰辅!” “陈二狗”虽然救了人,却让被救之人恨得牙痒痒,也是难得了。 刚刚说完,中年胖子却想起自己去年年底已经由尚书右仆射升为尚书左仆射并任宰辅。 。不由得摇头苦笑。 升官升得太快,自己都习惯了没醒悟过来。 “小子,想不到吧。你那张脸,老夫恰好认识。” 关于自己救命恩人的来历,中年胖子心中已经有了个猜测。毕竟,“陈二狗”的那张脸,跟自己的下属,也是实际掌管朝堂政务,目前在北齐文官中势头比自己还要火一点的那个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高士贞(高德政表字)……你是来讨好老夫,还是仅仅是个巧合?” 聪明人就是喜欢想太多。文人相轻,高德政跟这位中年胖子的关系,可不是那么融洽。对方的儿子救自己一命,里面包含的意义太引人遐想了。 刚刚想到这里。携剑远行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四个骑手从远方奔驰而来,来人身上套着款式统一的,铁片和皮甲混搭的鱼鳞背心。头顶黑色圆盔,左披猩红套衣,肩有披膊,背上都带着马弓。 除了没有马铠和盾牌,这几乎是战阵上的全副武装了。 看他们的装束,这些人正是全部由鲜卑贵族子弟组成的北齐禁军-宿卫军中的精锐! 只不过,这些人是来找人的还是杀人的,真不太好说。中年胖子面色微沉,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四人四骑。 这些骑兵看到坐在地上发愣的中年胖子,同时踩着马镫翻身下马。为首的那个武士摘下头盔拿在手里激动的说道:“卫将军(职位),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陛下……让我等来,来看看。” 见他支支吾吾的,中年胖子心中了然,摆摆手说道:“帮我牵马,直接回杨府。然后你们再去找陛下复命。”…。 “喏!” 中年胖子熟练的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躺了一天的棺材,心中却是在想那个叫“陈二狗”的青年。 神他喵的二狗,这铁定是高德政家的小崽子! 但……高德政家里何时冒出来一个打扮如此“非主流”的儿子来了?他家那头母老虎,可不是好惹的。 不过高德政之子高伯坚,倒是温文尔雅,颇有其父之风,一看就是当官的料。这小崽子身上,可没那股“文气”。 一时间中年胖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坐在马上闷闷不言。 …… “好险啊,四个鲜卑轻骑,遇上了死路一条!” 高伯逸将头顶上的风帽丢在地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背靠着一棵大树,等那个中年胖子跟四个宿卫军的骑兵都离开以后,才慢慢从路边的树林里走出来。 二狗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会是二狗。高伯逸体内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123。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他从最开始的不安到兴奋和跃跃欲试,再到现在的生无可恋。可以说经历了一场大起大落的人生悲喜剧。 猛然穿越到古代,却发现自己跑到了南北朝中后期的北齐。 从身边的老舅爷得知自己是当今最大权臣高德政的儿子,然而却是妾生子,还是朋友送给高德政的妾。 按照这个时代的伦理道德来说,对于肉食者来说,送妾是很大的人情,不仅不违法,反而还是“雅事”。但对于被送来送去的当事人来说,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北朝尤其是北齐,其家庭组织形式有三种。 第一种是以大氏族为单位的封建大庄园形式,多为繁衍几百年的世家大族。这些大家族圈占土地,甚至“封山占泽”。 。宗族长就是庄园主。族内财产共有,私财很少。有大事则举全族之力,爆发起来能量很是阔怕。 第二种则是以小家庭为单位的居住模式,家族中旁系成员并不生活在一起,财产也是纯粹私有,一般多见于穷人和平民,实行一夫一妻制。 第三种,也就是高伯逸遇到的情况,那便是独门独户的一夫一妻多妾制! 这种家庭多半发迹一两代,还未横向的形成巨大社会影响力。人虽然拥有巨大的权力,但女主人,也就是正妻,在家庭组织上,却拥有极为重要的发言权。 说是顶小半边天也不为过了。 尤其是当女主人的娘家势力非凡,为百年世家大族的时候,就更是如此。 不幸中的不幸,高伯逸名义上的“主母”,就是来自清河崔氏。北朝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 如果仅此而已的话,他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扫地出门。 有人的地方。携剑远行就有江湖。高德政的妾室,多半都是崔氏的娘家丫鬟,不说穿一条裤子长大,起码是知根知底。这些人对于高伯逸这具身体的生母是什么态度,大概……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就像那些老套故事里面说的一个样。高伯逸的生母怀孕后就被家中大妇扫地出门,然后生下了他。但孤儿寡母的在邺城也难以安生,最后这个苦命的女人劳累交加之下,一场风寒就去了。 或许是良心发现,又或许是担心名声受损。总之在那个苦命女人死了以后,高德政给高伯逸的舅父安置了一个邮驿(陆地驿站)舍长的位置。 呵呵,听上去很牛逼,实际上北齐的邮递系统设有尚书,法曹、客馆令、公车令等官职,由侍中主管诏书的封发。而对于那些“邮政系统”大佬来说,舍长只是负责传递各种文书的芝麻大小官。 顺便提一句,高德政现在就在北齐中枢担任侍中,他安排这个职位,简直是举手之劳。 可怜的高伯逸,这几年就是被邺城郊外驿站的那个无妻无儿无女,视他为己出的舍长舅父,给拉扯大了。 想想真是一把辛酸泪。。 第3章 居邺城,大不易 “大王派我来巡山,我把人间看一看……” 哼着无厘头的小调,高伯逸走在回驿站的路上。 生活很难,坑也很多,然而咸鱼也有梦想,又岂能坐以待毙? 这几个月他深深的感受到,居邺城,大不易!甚至动了改名为高居易的念头。 所谓邺城,就在今河北临漳县西(邺北城、邺南城遗址等)、河南安阳市北郊的地方。它始建于齐桓公,然而真正出名,却是在东汉末年,曹操击败袁绍,占据邺城,营建王都。 自此邺城C位出道,雄霸北方数百年。 邺城先后为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六朝都城,居黄河流域政治、经济、军事、文化中心长达四个世纪之久。 想想都觉得有点强无敌啊! 这是邺城最好的年代。123。没有之一,从前比不上,以后到了隋唐也没机会了。 老实说,若是没有高德政的无声照拂,高伯逸那个老实巴交的舅父,不见得能在舍长的位置上坐得安稳。毕竟,这地方虽然小,但却是个要害部门。 北齐的驿站改革汉制,将原本的“驿”和“传”的功能合并,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驿传合一”。 所以这个时代驿站的任务是包罗万象的,既负责国家公文书信的传递。 。又传达紧急军事情报。还兼管接送官员、接待外来使节、平息内乱、追捕罪犯、灾区慰抚和押送犯人等各种事务,有时还管理贡品运输和其他小件物品的运输。 从这个角度,就能看出高伯逸的便宜老爹高德政心思有多么深沉,在关键位置上安插“自己人”。 出邺城的诏书,政令,都要从这里发往全国各地。哪怕是张全国通缉令,也最先是从这里外发。 前线战报,边境事态,这里是进邺城的第一站。 各国使节来访,鸿胪寺最先将他们安置在邺城驿站,然后再进行下一步安排。(有可能不允许这些人进邺城) 这里的小人物成事虽然不足。携剑远行但是败事那可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就算高伯逸胆大包天,除了一把火烧了驿站,送信以外的事情,他舅父也管不了,更别说他这个没有官职的白身了。 那些国家大事都是肉食者们干的,他们这些底层厮混的咸鱼,也就维持下驿站的日常运转罢了。 重要物品都有专人押送,专人交接,不要说过手,有时候看一下都惹麻烦。 话说回来,这些糟心事,暂时还不是高伯逸要考虑的问题,他现在考虑的是如何填饱肚子。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已经人高马大的高伯逸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舅父那点俸禄,可养不活两口人。于是他今天出来采草药了,作为一种米酒酒曲的秘方,希望能通过在驿站贩酒弄点小钱花花。 这是他上辈子带来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也。还没穿越过来时,他老家的爷爷奶奶,就用这些药草作为酒曲的一部分,酿制特色米酒。…。 南北朝大多数朝代和国家,大多数时候,都是民间禁酒的。就算偶尔放松,那也是有严格管制的。 一句话,要酿酒可以,必须得到官方指定的地方买酒曲,然后酿酒,那酒曲的价格只能用呵呵二字形容。 这是一方面。 然而另一方面,酿酒所需要的技术门槛,低到令人发指!想凭借技术垄断绝无可能!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个人人会喝酒,家家会酿酒的时代。 穿越者要是不玩高度酒,那是绝对干不过古人的。穿越者的酿酒神技,除了蒸馏冷凝外,其余的不值一提。酿酒的所谓秘法,在这个年代属于烂大街的货色,你去村里随便抓一个农夫,人家说不定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别的不说,贾思勰的《齐民要术》,至少介绍了数十种酿酒的方法,非常具体,可操作性极强。 这本书到高伯逸采草药的今天。123。已经问世十多年了! 一边是酿酒的限制多,一边是酿酒的门槛低,面临双鬼拍门的事态,高伯逸差点就跪了。不过虽然是咸鱼,但他高伯逸好歹也算是个有追求的咸鱼吧,事情不做就自挂东南枝,不是他的风格。 花了两个月准备酿酒器具,通过和驿站的食客玩“握槊”(一种有骰子和棋盘棋子的游戏),赢了点钱买酒曲之后,他的机会来了。 幸亏北齐文宣帝高洋是个酒鬼,此时国家又处于巅峰状态不缺粮食,所以对酒水管制很松懈。虽然不许私造酒曲(私曲技术门槛很低),但对于私酿酒还是开绿灯的。 要是高伯逸晚个十年穿越。 。恐怕他的计划一开始就会胎死腹中。 当一切准备就绪,高伯逸今天才动身进行最后一步,给买来的酒曲“加料”。没想到,居然在城外一个大坑里面看见一个新棺材。 又在这个新棺材里面救了一个活人。 这让高伯逸颇有一种造了七七四十九级浮屠的优越感,骨头都轻了几分。至于救的是谁,那重要吗?在他看来,也就是个身居高位的胖子罢了。 高伯逸轻轻拍了拍自己背后的十字弓,要是没这玩意,兵荒马乱的年头还真是不敢出城门。正事早已办完,今天都没吃饭,是时候弄点野味回去打牙祭了。 舅父是木匠出身,自己稍微点拨下,对方就造好了弩机的骨架,极为精巧。弩身用枣木打造,弩机铜郭内的机件有望山(瞄准器)、悬刀(扳机)、钩心和两个将各部件组合成为整体的键。携剑远行是舅父用“特殊渠道”弄到手的。 DIY后十字弓精巧无比,射程和准头也有保证。 要不然背后这破袋子也藏不住。 至于朝廷禁忌? 呵呵,这里可不是“山外青山楼外楼”的南宋!这里是高氏王朝的北齐!这是隋唐以前的北朝! 就刚才高伯逸救的那个死胖子,如果他不是被高洋装进棺材,估计出门都是佩剑的! 只要家里不藏铠甲,那就不是事!甚至朝廷还鼓励民间习武耍刀。 这是一个文人出门都要佩剑,骑马出行都配弓的野蛮时代。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江湖仇杀满地走,配把十字弓怎么了? 射几只野兔山鸡什么的回去当美味,弩箭拔出来还能接着用,防身狩猎两相宜,想想都美滋滋。 正当高伯逸忍受着腹中饥饿,打算布置陷阱守株待兔的时候,前方传来呼喝嬉戏的喧嚣声,人数听起来颇为不少! 等等,什么情况!好像那些人马朝自己这边过来了!。 第4章 人命贱如狗 高伯逸所站的树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上长满了杂草。再往前就是一片稀疏的柳树林,傍着漳河,郁郁葱葱风景优美。 隐约能看到河对岸是一座小山丘,乱石纷繁罗布。若是在山上安置一队人马,倒是能清楚的观察到这片空地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地方选得好!既隐秘又安全,风景还好,还能让人暗中保护。可见对方非富即贵,身份不凡,而且很有眼光。 田猎于郊,乃是达官贵人的乐趣,换句通俗的话讲: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南梁名将曹景宗就酷爱田猎,曾经这样描述田猎之乐。 “我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123。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弦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獐,数肋射之,渴饮其血,饥食其肉,甜如甘露浆,觉耳后风生,鼻头出火,此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 这就是属于时代的拉风。 不过邺城郊外常有行人,倒是不一定能猎到动物,因此邺城的高门大户要玩田猎,说不得也只能“买”一些活物回来放生,然后骑马追逐。 眼前这些人显然就是如此。 高伯逸在心中默默为前面骑马射箭的那群人点了个赞。 。然后如同乌龟一样遁入身后的树林。 行走江湖,安全第一。前面空地上的那帮人虽然明显是在玩乐,但并不代表高伯逸这个无权无势的人能跑去跟人家套近乎。 鲜卑贵族里曾经流行让俘虏当猎物,然后在猎场里将这些人释放后随意骑马射杀,比试谁射死的人多,有时候赌得相当大。高伯逸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那些人抓起来当“猎物”。 毕竟这年头,无论是南朝的梁国还是北朝的北齐或北周,上层人士都酷爱田猎,也不分什么胡人汉人,只要是权贵,都能让他喝一壶。 正当高伯逸缓慢退进树林,打算逃之夭夭的时候。携剑远行他看见有一只长着角的公鹿,敏捷的闪避了一左一右两支箭矢,直接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等等,我难道上辈子跟你有仇? 眼疾手快的高伯逸拔腿就跑!一人一鹿,在树林里飞奔,看上去就像是在公鹿在追赶他一样。 情况如此危急,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帮人为什么会有鹿! 要知道,历来就有:秦失其鹿,天下公逐之的说法,鹿就象征着天下,很是犯忌讳。 田猎的猎物是鹿,说难听点,要是没有皇帝点头,这罪名够得上满门抄斩了。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高伯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结果公鹿就和他错身而过,跑到前面去了。 这他喵的叫什么事!不是说做了好事运气会变好吗? 高伯逸感觉脑后有箭矢破空的呼啸声,他一转身,快如迅雷的箭矢擦破了他那满是补丁的长袍,肩膀上露出里面的白色麻衣,看起来非常惊险。…。 差之毫厘,他就要中箭了。这年头没消炎药,破伤风死亡率很高的。 看来,这些贵人并没有把自己当回事。恰逢乱世,人命贱如狗,古人诚不我欺也。 公鹿的速度本来就快,再加上高伯逸的乱入,他身后那些所谓的“贵人”,很快跟丢了猎物。 此时此刻,高伯逸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几把带着寒光的弯刀架在他脖子上,但那些人的手下并未有其他动作。 身边的武士头上扎着简单的发髻,穿着黑色的圆领开衫,褊窄紧身,腰束鞢带(中国古代北方少数民族有金属装饰的衣带),背上皆有长弓箭壶。这打扮显然是胡汉结合,不伦不类。 他们看上去似乎是家奴打扮,不过高伯逸感觉这些人的衣服比自己身上的要好太多。 乖乖啊,这帮人若是家奴,那这家主人的谱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五男两女。123。身穿华丽白衣的主人们回来了,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异常精彩。 主人白,仆人黑,这家人真是有讲究,一点简单的衣着细节就显示出他们非富即贵,极有可能是邺城里最上层的那一批人。 家大业大规矩多,说的就是这。 高伯逸轻叹一声,暗道大事不妙。只怕他狐假虎威搬出他那个便宜老爹,都不见得说话能顶用。 五个男人里面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最小的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年纪最大的一人,一身白色襦衫,非常朴素,手持折扇并未佩剑,周围散发着文雅的气息。 不过他脸上带着晦涩难明的笑容,从上到下打量着高伯逸。 。也不说话,只是反复把玩着折扇。 这家伙很帅,而且让人感觉很讨厌! 高伯逸直接给对方下了判断。这个俊逸文雅的男人,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很淡,隐藏在笑容之后。 剩下的四个都是十来岁模样的青年,眉宇间都有几分相似。但其中一人剑眉朗目,脸盘却如同少女一般俊秀,看起来分外怪异。 典型的男生女相。 这位是没生到现代,这要是到现代,单看外形,只怕某些流量小生都要跪下叫爸爸啊! 高伯逸在心中感慨了一番,马上的那位少年不做女人真是可惜了。 你在看楼,楼上的人也在看你。 那位“美若天仙”的少年郎,正饶有兴致的看着高伯逸背后背袋里露出半截的十字弓,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携剑远行看上去很是亲切。 不过马上的另外两个少年,似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大一点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淡漠,就像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小一点的怒不可歇,恨不得下马一刀劈了自己。 除了这几人以外,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少年,坐在一匹小马上,眼神似乎有些怯弱,生怕自己会暴起伤人。 一龙生九子,各个不一样,高伯逸心中了然。 至于那两个女人,一个看起来也是二十出头,大眼琼鼻,眉宇散开带着无限风情,恐怕早已嫁作他人妇。只是此刻她面色阴沉,俏脸含煞,头上的金步摇微微颤动,显示出此女现在心情激荡。 看来似乎正在气头上。 另一个是七八岁的小女孩,她没有骑马,而是站在地上抬头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高伯逸,像是在看外星生物,眼神非常单纯,那就是简简单单的觉得有意思。 “来人啊,我怀疑此人是西魏(北周前身)细作,给我拿下!先打断腿防止他跑路,后面的我们再细细审问。” 面色淡漠的青年抬起马鞭,指了指高伯逸说道。。 第5章 我叫陈二狗 你勾结江洋大盗,图谋造反! 高伯逸回想起某个周星星电影里的一句经典台词,感觉眼前那位高高在上的“肉食者”,实在是有够无聊的。 千百年了,还是栽赃这种套路,有意思么? “这位贵人,鄙人自幼在邺城长大,西魏细作这顶大帽子,还真是担当不起啊。” 高伯逸对着那名神色淡漠的年轻男子拱拱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细作是不可能的,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也别侮辱我的智商啊! 要知道这年头当细作可不容易,因为人员流动小,身边晃悠的人多半都是熟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猛然出现一个外乡人,傻子也知道这人有问题了。 除此以外。123。这个外乡人还要吃饭,住店,打听事情,漏洞简直满身都是。如果再来个保甲连坐什么的,一句呵呵就能把这冷漠青年的嘴堵死了。 在高伯逸看来,对方的栽赃并不高明,甚至是有恃无恐故意胡说八道。 “是不是细作,自然不是你说了算。等打断你两条腿,再送去官府,自然有定论。”神色淡漠的青年显然不准备跟高伯逸讲道理。 打断腿...你他喵的跟我的腿有仇吗? 高伯逸一时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可不是吏治清明的北宋仁宗时期。 。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北朝!没权没势就只能说个锤子!拳头就是真理。 “三郎,今日田猎是为阿姊散心,不宜见血。” 男生女相的少年阻止了貌似他大哥的冷漠青年。 这家伙似乎在家族里颇有威信。一开口,他大哥就闭口不言,似乎等着下文。 高伯逸也不说话,也等着对方的下面的话。 “姐夫,这事你怎么看?” 男生女相的少年问那个拿着折扇,看上去文气十足的帅哥。 “今日出游乃是为了尽兴,见血不吉,这是应有之意。不过嘛……” 折扇帅哥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随即“恍然大悟”。携剑远行指了指此刻勃然大怒的那个少年道:“那头鹿乃是延宗买的,多少钱说给这奴听,让他照价赔偿也就是了。” “赔个屁!那头鹿十万钱!这穷酸赔得起十万钱吗?”那少年歇斯底里的吼道,仿佛高伯逸杀了他爹妈。 文宣帝高洋在两年前铸币,史称“常平五铢钱”,此举极大改善了北齐国内货币混乱的状况。《隋书》志第十九食货载:“文宣受禅,除永安之钱,改铸常平五铢,重如其文。其钱甚贵,且制造甚精。” 此钱是借用当时囤积粮食的仓库“常平仓”之名。高洋为自己铸造的钱币取“常平”为名即希望和常平仓一样有调节市场之意。 常平源于战国时李悝在魏所行的平籴,即政府于丰年购进粮食储存,以免谷贱伤农,欠收年卖出所储粮食以稳定粮价。 邺城粮价大约90钱一石(一石约13.5千克),这些钱买粮食大概能买15000千克。高伯逸敞开肚皮吃,也能吃上几年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笔巨款! 男生女相的少年无奈耸耸肩对高伯逸说道:“你也看到了,那头鹿是因为你的出现,我们才会跟丢的。打个对折,五万钱,回去拿钱来我们就算了。若是没钱,那就怨不得我们了。” 五万钱!说得跟吃顿牛肉面似的!有钱人的世界高伯逸真是理解不能。 他看到那名表情冷漠的青年脸上已有不渝之色,似乎对男生女相的少年有所不满,估计赔偿五万钱就是对方的底线了。 嗯,或者叫心情好放你一马! “我没钱,回去拿也拿不出五万钱。” 高伯逸摊了摊手,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要是有五万钱,他会不想办法离开邺城? “哼,既然没钱,那就让他从五弟胯下钻过去吧。五弟不是一直想知道韩信胯下之辱是什么意思么,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一直没有说话,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美丽女子气鼓鼓的说道。 正在这时。123。坐在马上气红了脸的少年翻身下马,得意洋洋的张开双腿站在地上叉着腰,哈哈大笑道:“穷酸奴,跟你说了吧。那五万钱我根本不在乎,小爷就是气你放跑了阿姊的那头鹿。 你若是从我胯下钻过去,这事就算了。小爷我一言九鼎,说话算话。” 那少年变脸比翻书还快,现在又变得兴致勃勃了。 你这是想让我练缩骨功么?但是我不会啊! 高伯逸一脸古怪看着对方那还未进入青春期发育的那双短腿。 就算我想钻,也要等你再长高一点吧? “抱歉,臣妾……哦,在下实在做不到。”高伯逸嘴角都抽搐了,满肚子苦水不知道怎么倒出来。 好死不如赖活着,韩信都能有胯下之辱。 。高伯逸又怎么会在乎,大不了以后把场子找回来。只是,臣妾真的做不到啊,谁让自己现在的身体这么魁梧呢,你的腿又辣么短…… 真是一把辛酸泪,连放弃尊严求活都做不到,此刻高伯逸的内心是崩溃的。 正当他打算要不要说个笑话缓解下场上气氛的时候,拿着折扇的帅哥不动声色的瞥了身边的女子一眼,带着一丝厌恶与不敢得罪的无可奈何。 “我就直接说了吧。钱什么的,我们根本不在乎,只是今日田猎的心情被你破坏了,所以想为难你一下。就算没有这五万钱,也一定会有别的,说不得还要你去徒手搏虎什么的。 我看四郎似乎不愿为难你,这样吧,你看起来没读两年书,说不定大字都不认识一个,你就作诗一首吧。我们若是都满意,这事就算了。不然的话,就按三郎说的,打断双腿送官,如何?” 此话一出。携剑远行高伯逸大惊失色! 果然,他的表情众人都看在眼里,除了那个男生女相的少年面露困惑之色外,其余的人都哈哈大笑。不过那个站在地上的小女孩,似乎听不懂众人在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高伯逸。 她觉得自己的哥哥姐姐似乎是在欺负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的青年。 折扇帅哥表面上是在帮高伯逸解围,实际上却是偷偷的把那位男生女相少年给高伯逸帮腔的路子彻底堵死。 暗搓搓,阴坏阴坏的。 “什么诗都可以吗?”高伯逸弱弱的问道,他不断在原地搓手,那样子显得十分为难。 “什么诗都可以,不过必须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曹子建七步成诗,让你走七十步,如何?” 折扇帅哥似乎想起什么,盯着高伯逸的眼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要吟诗,总不能不自报家门吧?” 这年头士族和平民百姓,起名的风格那是截然不同的。士族内部的规矩比平民百姓要大得多。 “在下陈二狗,在邺城一家酒肆帮闲。”高伯逸有些不情愿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这名字显然让众人开怀大笑,就连一旁的武士,都偷偷的捂住嘴。。 第6章 恰逢诗意少年 如今的情况,吟诗什么的确实能够解围。 高伯逸暗自琢磨,他搜罗了肚子里的唐诗宋词,发现如果拿出来,可以把眼前这帮人吊打一百遍。 清新派的,婉约派的,豪放派的应有尽有。你们喜欢什么我就有什么,总有一种姿势适合你! 嗯,不过从反面来说,对方也可能恼羞成怒或是做贼心虚直接送他去西方极乐世界。 在这个活着就等于危险的年代,凡事都不能按常理推测。特别是那些肉食者们,他们的心思很是独特。 看你不爽了,杀。 被你打脸了,杀。 没有为什么,就是心情不好了,还是杀。 反正要么装孙子,要么学黄巢老哥的来一首“满城尽带黄金甲”。123。反他丫的! 高伯逸忽然感觉钻那少年胯下貌似……比现在吟诗要风险低啊!要是吟诗用力过猛,搞不好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大雨哗哗飘湿墙,诸葛无计找张良。关公跑了赤兔马,刘备抡刀上战场。” “嘎!嘎!嘎!” 一群野鸭从水边的树林里飞到空地上觅食,树林边鸦雀无声,众人都被高伯逸的所谓“诗句”给惊呆了。 你说这是诗吧,东拼西凑意思都没有。你说不是诗吧。 。听起来还挺工整的。 折扇帅哥面色古怪,像是吃了一盘绿头苍蝇似的。 “我可以走了吗?”高伯逸弱弱的问道。 没人说话,眼前这些人似乎都还沉浸在他的“歪诗”里。 “把你背后的那把弩给我看看。”男生女相的少年翻身下马,直接走到高伯逸跟前,不客气的说道。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不告而取是为贼,强人所难是为抢,只是现在的情况,对方根本就不是在跟高伯逸讲道理。 而是仅仅告知他而已。 解开背袋,将那把精巧的十字弓递给对方,高伯逸心若死灰。 唯一保命的武器没了。携剑远行难道真该命中有此一劫? 高伯逸此刻有那种下象棋被“将军抽車”的刺痛感。 “有点意思,看在这弩有点新意的份上,那头鹿的事情就算了。这东西先放我这里,过两天给你送过去。” 男生女相的少年把红枣木包铁皮的十字弓递给身边的武士,对着高伯逸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既没有问高伯逸愿不愿意,也没有问他住在哪里,这就很尴尬了! 不情不愿,高伯逸转身就走。今天亏大了,那把十字弓他和他舅父调了一个月才调到最佳状态,真给他十万钱也不换的。 “陈二狗,我家四郎最讲信用,过两天肯定还你的。” 看到高伯逸转身离去,那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扯着嗓子对他喊道。 呵呵! 高伯逸心中冷笑,自然是知道这把十字弓已经是肉包打狗。但他不会再回来说什么。万一这帮人一点不高兴把他给宰了怎么办?…。 待高伯逸走远了,男生女相的少年对神色冷漠的青年说道:“三哥,这弩不错,让府里的工匠仿制,打造一批给府内的家将吧。” 对方微微点头,脸上有遗憾之色。事到如今,已经没人有心思田猎。心境全都被那个“陈二狗”给搞乱了。 “不对!这很不对!我们都被那小子耍了!” 折扇帅哥恍然大悟,不甘心的叫嚷道。 “阿郎,怎么回事?”他身边的美人有些担忧的问道。 “大雨哗哗飘湿墙,乃是无檐(无盐);诸葛无计找张良,乃是无算(无蒜);关公跑了赤兔马,乃是无缰(无姜);刘备抡刀上战场,乃是无将(无酱)。哼,无盐无蒜无姜无酱,这小子岂是大字不识啊,他肚子里有货,这是嘲讽我们这帮人无甚滋味!” 折扇帅哥气得俊脸通红。 饭菜里无盐无蒜无姜无酱。123。可不就是没什么滋味么? 拐着弯骂人,蔫坏蔫坏的! 折扇帅哥自诩诗书传家,今天却栽了个跟头,顿时感觉羞愧难当。 “陈二狗这名字只怕也是假的。”男生女相的少年淡然的说道,手中把玩着那把枣木十字弓,安慰折扇帅哥道:“无妨的。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你看,那头公鹿已经抓到了。” 他指了指远处气喘吁吁,抬着一头死鹿的两个武士说道。他们在这里收拾高伯逸的时候,手下人并未闲着,而是一路奔驰将那头公鹿射杀了。 可怜的公鹿,身上少说插了十支箭,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主人买的鹿田猎的时候追丢了。 。难道作为家将和仆人就应该看着不追? 不存在的,主辱臣死是这个时代的大节,谁要是在这个问题上开玩笑,到时候死都不知道会怎么死。 “要那死物作甚,阿弟我就是少了田猎的趣味。”刚才要高伯逸钻胯下的少年恨恨的跺了跺脚。不得不说,经过他姐夫解释,此刻他觉得高伯逸还挺厉害的,虽然那歪诗不是太懂就是了。 “回府,二叔明天晚上要来,到时候命厨子把这头鹿当主菜做了吧。”神色淡漠的青年挥挥手,众人都是一言不发,和随从一起朝着邺城的方向走去。 “陈二狗,真是有意思。”男生女相的少年轻声默念着这个名字…… “看样子,不太像是冲着我来的。” 高伯逸从一棵大树的树干上一跃而下。携剑远行看着刚才那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邺城方向去了,心中才算是松了口气。 表面答应,背后下狠手的人,哪个时代都有。他一直不肯先回驿站,就是怕给现在这具身体的舅父惹麻烦。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确实是自己想多了点。 或许自己这种小人物,在对方眼中,就如同蝼蚁一般吧。 背着剩下的草药回到驿站,远远就看到驿馆食舍跟前,围着一队穿筩袖铠的武士,铠甲盖住前胸后背及肩膀,军服乃是不起眼的灰色。 所谓筩袖铠,就是小块的鱼鳞纹甲片或龟背纹甲片穿缀成圆筩状的身甲,并在肩部装有护肩的筩袖。 筩袖铠是在东汉铠甲的基础上发展而成的新型铠甲,现在已经成为南朝军队的制式装备。 他们都戴着半遮脸的椭圆头盔,上面插了鲜艳的羽毛。背后长弓,腰间短剑,宽大的裤腿在膝盖和脚踝处绑着红绳。 这一看就不是北齐军队的装束。 食舍中央的那一桌,一个穿着明光铠,留着大胡子的武将,正在跟一个穿着红色锦袍的中年人饮酒聊天,神态甚为轻松。。 第7章 被放鸽子的未来陈文帝 搬了张胡凳,高伯逸静悄悄坐在驿站大堂的角落里,手中拿着一个曼头吃着(里面有馅,和现在的包子比较类似)。听着一个穿绿色公服(官服)的北齐官员在对着舅父耳提面命的交待。 声音很大,话也很废。那家伙无非是在说食舍里的客人如何如何重要,朝廷给的膳食预算不要吝惜,到时候都可以报销,要尽可能满足对方一切要求巴拉巴拉的。 听得人耳朵长茧。 高伯逸前世算是个心理医生的助手,知道这类小官的心态。 这类人一般欺上瞒下,变脸比翻书还快,而且还特别喜欢通过欺负老实人来发泄心中的戾气。 绿袍只是个跑腿的小官。123。但也能压死高伯逸和他舅父了。看着对方牢骚了一番之后得意洋洋离开的背影,高伯逸虽然没有感觉到“大丈夫当如是”的豪迈,倒也有几分“县官不如现管”的心有戚戚。 宋代大名鼎鼎的“大红袍”“大紫袍”官服,最初的起源并不是出自隋唐,而是来自南北朝晚期。 《北史·魏孝文帝纪》这么说的:“(太和)十年,夏四月辛酉朔,始制五等公服。”从那时候起,北朝公服就开始分为五级。 《资治通鉴·齐武帝永明四年》胡三省注:“公服。 。朝廷之服。五等:朱、紫、绯、绿、青。”(这里的齐武帝是说的南齐的萧赜,都是死了五六十年的人物了。) 可见这个时代南北文化不断交流融汇,北方和南方在制度方面的区别远没有后人想象中那么大,公服都是分五级,南朝的绿袍小官去了北朝一样的咸鱼。 这种公服的形制,多做成单层,是一种单衣,而且两袖都比较窄小,这种类型的衣服被称为“褠衣”。《隋书·礼仪志》上说“流外五品已下,九品已上,皆著褠衣为公服。” 点头哈腰的把朝廷派来的绿袍小官送走了以后,高伯逸向舅父打听食舍里那些人的身份。携剑远行结果相当有趣,或者说让他眼睛一亮。 那个帅气中年男叫陈蒨,留着八字美须,长脸剑眉,眼神深邃。这是典型万人迷老男人的样子,符合时代的审美。绿袍小官说此人身份尊贵,但具体哪里尊贵,高伯逸的舅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看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那个穿着明光铠的中年将领叫侯安都,随行的护卫首领。看上去身材魁梧敦实,皮肤粗犷,有一张军中常见的国字脸,虎口有老茧。 听说此人乃是梁国中军(即南朝禁军,又称台军)右卫的将领。 他们前来邺城,是为了给文宣帝高洋递交国书的,也未尝没有一窥北齐虚实的原因夹杂在里面。至于国书的内容,那个绿袍小官怎么知道?高伯逸的舅父就更不知道了。 虽然高伯逸的舅父不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和来历,但高伯逸这个穿越者却清楚的记得陈蒨是谁!…。 陈蒨者,陈武帝陈霸先之侄,始兴昭烈王陈道谭长子,陈宣帝陈顼长兄,南北朝时期南陈第二位皇帝。 如果没有重名的话,那这家伙就是大名鼎鼎的陈文帝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陈霸先此时还没有干掉自己的亲密战友王僧辩,废掉梁国皇帝建立陈朝,普通人谁他喵的知道陈蒨是谁? 先知帝当然知道陈会代梁,但对于土著来说如何呢? 高洋现在都在操控南梁政局呢,你说北齐就没机会吞并南梁?恐怕很多人不会这么想。 陈霸先现在最多算是南梁权臣和大军阀,陈霸先的侄子身份是尊贵的,但……也不过是个手握兵权的权贵子弟而已。 谁能想到这家伙后来能当皇帝呢?谁能想到陈霸先的儿子没当皇帝,他侄子却当了皇帝呢? 现在的故事。123。在高伯逸看来像是战国时期赵武灵王潜入秦国观察敌国虚实。 但实际上,此行南朝派遣陈蒨前来北齐递交国书,是非常符合对方身份和行为逻辑的一件事。 第一陈蒨有能力,第二他是陈霸先的侄子,也就是所谓的自己人。第三他现在还不算声名显赫,也没不算是南梁的大官。 就好像当年***给人拎包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会当俄罗斯的总统几十年呢?就算知道他以后要火,那没发达的时候,该拎包不也得拎包么?这又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若是再晚一点,等陈霸先篡位之后。 。陈蒨就成了皇族,到时候来北齐递交国书就确实有些不合适了。 接下来的时间到第二天早上,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甚至驿馆的信件都没有几封。高伯逸也乐得清闲,进行自己轰轰烈烈的酿酒大业(低度酒,技术含量低)。 食舍已经被陈蒨的随员“承包”下来了,不允许接待其他顾客了。 那里本来就是属于驿馆的“附属机构”,不在官方“编制”内(可以看做是驿馆人员的食堂和创收的饭馆,官员可以免费吃,但其他人就要给钱)。 直到一个红袍官员来会见陈蒨,送来了一些犒劳的吃食和衣物,这位本来就还能谈笑风生的未来陈文帝,就开始眉头不展起来! 高洋并没有答应会见他们。携剑远行甚至连邺城都不让他们进。当然,也没有直接拒绝,让他们打道回府。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高伯逸也不知道,不过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表面上还算镇定自若的陈蒨,可能内心已经慌得一比。 被人成为“英雄天子”的文宣帝高洋,那可不是好糊弄的人。这位皇帝是“快刀斩乱麻”这个成语的本尊,又怎么会对陈蒨这样的人犹豫不决呢? 也是在第二天,高伯逸看到陈蒨让卫队去驿馆周围扎营,不再承包食舍,貌似有低调长期坚持的打算。他甚至在向那个老实巴交的舅父打听邺城的一些事情。 这算是见微知著还是病急乱投医? 高伯逸不知道,不过他已经打算代替被套话套得早已焦头烂额的舅父,跟对方碰碰面。 陈蒨卫队里似乎有些好东西,铠甲什么的不能要,但其他东西不算违禁品吧?这年头没把好剑傍身,觉都睡不安稳。 至于那把十字弓,只当是喂了狗吧。高伯逸有些肉痛的想道。。 第8章 秀你一脸 到了南北朝,造纸技术突飞猛进,不但已经完全取代竹简,而且还扩展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至于具体的,北齐的造纸术与南梁齐名,而西魏稍逊。毕竟长安经济圈毁于战火正在重建,而邺城经济圈和建康经济圈方兴未艾。 对比汉代,这年代给文人书写的纸张,增加了一道革命性的工序,就是表面涂布。 这道工序是将白色矿物细粉用胶粘剂均匀涂刷在纸面,再以石亚光。这样造出来的白纸,既可增加纸表面的白度、平滑度,又可减少透光度,使纸表紧密,吸墨性好。 简单的说就是可操作性极强,写字画画两相宜。 所以为了跟陈蒨套套近乎。123。高伯逸特地去邺城最好的铺子,买了一刀左伯纸(一刀是10张,这是因为这时候切纸的刀具是人工操作,所以叫一刀。左伯是汉末造纸名家,以他的工艺改良而来的纸也一样叫左伯纸) 然后回来切成手掌大小的方块,几张纸叠成一张厚的再粘起来,做了一副“扑克牌”。 多亏高伯逸前世练过王羲之的《兰亭序》,不然露一手鸡爪毛笔字,只怕这位未来陈文帝拿着纸牌都会嫌弃。 “两位明公(明乃敬称,如明公,明尊。 。明台等),这是我们家乡那边流行的叶子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打两把?” 高伯逸一脸谄笑的将做好的扑克牌放到陈蒨和侯安都对坐的桌子上。 嗯?叶子牌?好像有点意思! 陈蒨心头一跳,不知为何,总有种事情会有转机的预感。 扑克牌并不是叶子牌,真正的叶子牌发明于唐朝,高伯逸恬不知耻的借用了正主的名字。 陈蒨办事不利,心里本来就有点堵。按常理来说,他是不会搭理高伯逸这样的人。 但谁让他现在心情不好呢? 反正高洋让他们在驿站等着,又不能到处溜达,闲着不也闲着么? “那就来两把。携剑远行还请小兄弟介绍下怎么玩。” 陈蒨温和的说道,语气让人如沐春风。 礼贤下士的本事,未来的陈文帝是不缺的。 “这种牌有很多玩法,我们那边比较流行一种叫做斗曹操的游戏。”高伯逸笑眯眯的说道。 斗地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能斗地主。要知道陈霸先很快就会建立南陈,成为江南最大的地主。你跟他侄子玩“斗地主”,到底有什么想法? 再说了,来钱也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能赌博。不过如果对方好心故意“输”给他,那这钱他是收呢,还是收呢?真的好为难啊! 高伯逸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内心已经乐开花了。 “斗曹操?这个怎么讲?”陈蒨皱着眉头问道,他感觉这游戏并不简单。 “《隆中对》不是说么: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 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 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 说了一半高伯逸喝了口水,继续讲解道:“这牌就是模拟三国纷乱,必须要有三人才能玩,其中一人扮演曹操,多三张牌,其余两人联合……” 哔哔哔的讲完规则,陈蒨和侯安都一脸震惊,两人面面相觑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伯逸显然没料到,在这个识字率不高的年代,脱口而出就能背出《隆中对》中某段话的人,学识是个什么水准!这种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驿站打杂的? 不过现在陈蒨的注意力还是在“斗曹操”这个游戏上,倒是忽略了高伯逸的异常。 发明这游戏的人,还真是个人才啊!表面上是个游戏,实际上暗合三国纷争。 如今的南梁。123。北齐,西魏,可不就是另一个三国么? 陈蒨在心中暗自感慨。 一看这两人的表情,高伯逸就知道自己废话太多用力过猛,让陈蒨引发了多余的联想。他急忙打岔道:“来来来,第一把不算赌注,咱们先熟悉下规则。” “嗯,也好。”陈蒨无可无不可的淡然点头。 “唔……”侯安都摸摸后脑勺,这类游戏一直不是他的强项。 牌局开始,高伯逸默默计算着自己的手里的牌要怎么打。 这局运气不错,他当地主,有王还有炸。 要不要留一手呢? 高伯逸考虑再三,决定扮猪吃老虎,万一第一局就把肥羊吓跑了,这游戏就没法玩了。 炸弹拆对子,对子拆单张,有惊无险的让陈蒨第一个把手里的牌打完。 。侯安都涨红了脸,激动得恨不得拍桌子。 “小兄弟你的牌技可不怎么样啊。接着来呗,你这赌注怎么算?”陈蒨意味深长的说道。 南北朝赌风极为盛行,南北无二。斗鸡,斗蛐蛐不算稀奇,各种投壶也是花样繁多(还有一种反弹投壶的,原理类似擦板投篮),无论男女老少,没点赌注,人家是不跟你玩的。 陈蒨自然也是不例外,虽然他并不缺少这点小钱。 “输一张牌,就算一个常平五铢。” 高伯逸的赌注开得很低,陈蒨觉得按这种规模的赌注,他这次带来的钱,就算一直输,也能跟眼前这个让人心生好感的少年打牌打到老死! “我没有常平五铢,要不这样,我给你一个金铤,你陪我们打一个下午的牌,如何?” 陈蒨笑眯眯的说道。说完对着侯安都使了个眼色,对方去了又回。携剑远行直接将一个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比手掌还长,跟手掌宽度稍窄的金条。 乖乖,这少说有五千克啊!估测了一下体积,脑中飞快计算黄金的重量,高伯逸一时间陷入极大的混乱之中。 人无横财不富,只是现在这金铤拿着可能会有点烫手。 金铤又叫墨鋌,乃是古代政府层面的金矿开采出来以后直接溶解铸造的标准金条,上面都篆刻有专用铭文。 比如说现在这块金铤上就写着:“金银器物,令付有司,令铸为铤,仍别贮掌,以供军国。” 大概意思就是法律规定,以后所有的黄金都必须上交,铸造成铤的形状,作为战略物资供应国家,私人不得擅自藏匿。 金铤大部分成分都是矿金,是直接由金矿石冶炼而成,除去矿渣浇筑得到,所以成色并不是特别高,不过含金量基本都在九成以上。 毫无疑问,陈蒨要给高伯逸的这块金铤,乃是南梁官方的物品,不熔铸很难脱手。 现在邺城的金价,一斤黄金(430克)就能换十万钱,这块金铤少说能换百万钱,当真是不折不扣的巨款。 拿还是不拿?陈蒨笑眯眯的看着高伯逸。。 第9章 莫欺少年穷?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高伯逸恋恋不舍的把金铤的盒子盖上,然后推到陈蒨那边。 他缺钱,但不是什么钱都能收,这个是常识。谨慎的人才能活得久。 前一世高伯逸就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烫手的金铤,不好拿。 拿了也很可能会被抢走。甚至丢掉小命。 “也罢,那就拿这块玉玦抵账,小兄弟勿要推辞了。” 陈蒨也是有决断的人,让侯安都把金铤收好,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玦,其推到高伯逸跟前。 这块玉玦通体晶莹透白,上面雕刻着一层又一层的环形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甚至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然而高伯逸却是一脸苦笑。虽然是穿越者。123。但他毕竟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如果说刚才的金铤算是“钱货两清”的交易,那么送玉玦则是地地道道的人情往来了。 玉玦者,玉环有缺也!环形的玉上面缺个口就是玉玦,而且这玩意极具象征意义,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送人的。 鸿门宴上,范增拿着一块玉玦,想要“摔杯为号”拿下沛公,为什么不拿玉佩或者玉环呢?这里面就有讲究了。 战国时期著名思想家荀况的《荀子·大略》中记载:“聘人以珪。 。问士以壁,召人以瑗,绝人以玦,反绝以环。” 意思是,如果以玦赠人,表示着决断。这不仅仅是玉,而是一种礼器。戴在自己身上,警示自己需要杀伐果断;送给他人,则是暗示对方要把该办的事情办好。 陈蒨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明摆着告诉高伯逸,你不能拒绝我的要求,这是我作为上位者的威严! “明公但有所请,不敢愿为也。”高伯逸连忙将这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玦收好贴身放好,开始打牌。 既然收了钱,自然要服务到位。 穿越到北齐之后。携剑远行高伯逸本身就记忆力过人,又是深谙试探,抢点,猜牌等斗地主战术。再加上他前世的一些心理学知识,很容易就能猜出陈蒨和侯安都手里的牌到底是优势还是劣势。 才打了五六局,侯安都就已经垂头丧气,懊恼的摸头。而陈蒨则是意味深长看着高伯逸,嘴角带着笑容,哪怕输得丢盔弃甲,也能保持脸面上的从容不迫。 又输了一局,陈蒨把牌扔桌上,对着侯安都使了使眼色。这位长胡子将军早已输牌输得不耐烦,正好逃之夭夭。 “打了这么久的叶子牌,还未请教小兄弟的高姓大名呢?” 陈蒨拢起手,从容不迫的问道,语气淡然。 “在下高伯逸,或者你叫我陈二狗也行。” 高伯逸一边说将扑克牌收到一个小盒子里,毕竟这玩意以后指不定还会用呢。 陈二狗?你是认真的? 陈蒨一脸错愣,不解的问道:“这是个什么说法?”…。 “表面上看呢,我是高伯逸,但实际上我只是陈二狗而已。” 高伯逸自嘲一笑,他相信陈蒨这样的聪明人应该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权贵家的野种!连庶子地位都不如的私生子! 陈蒨有些同情的看了高伯逸一眼,随即也释然了。毕竟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小兄弟,今天说的话,入你我之耳,然后我们就当从来没听过,如何?” 此刻陈蒨身上的气势陡然暴涨! 高伯逸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极有可能在今天晚上死于非命。 答应,你好我好大家好,而且已经收了人家的玉玦。不答应,那就是不欢而散,对方将来可是陈文帝,心智手段一点不缺,要收拾自己,还不是手到擒来? “明公有话但讲无妨。” “自从我入这驿站以来,就如同龙搁浅滩动弹不得。齐国皇帝不见我们可以理解。123。但是连邺城都不许进,也不给个说法,这有些不合常理吧。” 陈蒨皱着眉头问道。实际上他之前已经旁敲侧击的问过高伯逸那个老实巴交的舅父了。 高洋收了国书,却不吭声,不表态,到底几个意思? “恐怕问题出在你们的国书上。” 此刻高伯逸也不像平日那样扮猪吃老虎装傻了。如果这个时候还装傻,那就是在侮辱对方智商了。 “不瞒你说,梁国现在政出多门。王僧辩和我叔父在今年二月,立晋安王萧方智为梁王,打算让梁王在建康登基称帝。此番前来,我就是为了新君来递交国书的。” 新皇登基,就要派人到其他国家去“拜码头”。 。这跟后世总统上台就派外交部长去重要国家联络关系是一个道理。特别是此刻的北齐,国力在三个国家中最强!陈蒨这次“拜码头”之行,很显然会被刁难。 恐怕还不仅于此! “恕我直言,恐怕明公之言,怕是有隐瞒之处。”高伯逸似笑非笑的说道。 如果仅仅是新皇登基,高洋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了,为什么要为难前来联络的使节呢?要是真不想搭理陈蒨,直接当面把国书拍在对方脸上不就好咯? 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重要原因。 陈蒨沉默了,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 哪知道他还没开口,高伯逸就带着揶揄说道:“我对明公以诚相待,明公却对我有所保留。其实这事我也有所耳闻,不就是上党王高涣领兵南向,护送被俘虏的贞阳侯萧渊明去梁国登帝位么。” 高伯逸脸上的表情。携剑远行似乎就写着“我已先知”四字,而陈蒨此刻再却也无法保持淡定,两只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连一个驿馆的帮闲都知道的事情,那岂不是早已天下皆知?他原本以为这事极为机密! 高伯逸怎么知道的呢,因为历史书上写着呢。陈霸先与王僧辩火并,导火索就是王僧辩接纳萧渊明入建康登基,让陈霸先多年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想来陈蒨这次来齐国,应该就是跟高洋谈条件,让萧方智在建康登基。到时候肯定要给北齐一些好处。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控制住小皇帝,现在失去的以后就能加倍的赚回来。 陈霸先有勇有谋,可不是软弱不敢战的绵羊。 “明公这次顶着梁国的招牌,恐怕主意还是你叔父的主意,而不是梁国君臣的主意。 我想至少王僧辩应该是不知道你来齐国的。” 此言一出,陈蒨急忙捂住高伯逸的嘴,回望四周发现无人偷听,这才松开对方长舒一口气。 “确实如你所说,此番,我早已心力交瘁。”。 第10章 剥茧抽丝 陈蒨出使北齐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北齐宗室兼大将高涣已经带着萧渊明在路上,确切的说已经兵临东关! 如果梁国不愿意立萧渊明为皇帝,那高涣就用刀子让他们接受。 东关的故址在今安徽含山县西南濡须山上。三国时期东吴诸葛恪筑。这里北控巢湖,南扼长江,乃是当年吴国与魏国之间的战略要冲之地。 此时仍然是南梁防备北齐的军事重地,南梁在此驻扎重兵。 陈蒨需要在南梁朝堂接受北齐的无理要求(也就是立傀儡萧渊明为皇帝)之前,让高洋接受萧方智已经成为梁国下一任皇帝的既定事实。 北齐一方当然不会陈蒨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条件却是高洋来开。123。主动权也在北齐一边。 至于结果如何,那不是陈蒨能决定的。 至于高洋怎么想的,他就更不知道了。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请公台教我。” 陈蒨对着高伯逸低头一拜道,连称呼也由“小兄弟”,变成了“公台”。 我他喵的怎么知道!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啊!你才是未来的陈文帝啊! 高伯逸心里腻歪透了,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种军国大事,听到就已经身处险境,要是帮对方出主意。 。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能说,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皇帝陛下应该是在等一个重要消息,然后再来决定怎么处置你们递交的国书。至于具体要怎么办,我只是个驿馆帮闲的人,这种大事岂是我能决断的?” 高伯逸对着陈蒨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呃,好像是自己太心急了! 陈蒨尴尬一笑,暗骂自己病急乱投医。 高伯逸说得很明白了,高洋是在等一个重要消息,要根据传来消息的内容,再来确定如何处理自己一行人。现在着急也是无用,还不如安安静静的等。 每逢大事有静气。携剑远行自己果然还需要历练,叔父此番派自己来齐国的决定是对的! “当初赵武灵王入秦,观秦国山川地理,民风民俗,以备他日不时之需。明公又何须沮丧呢?” 高伯逸淡然的说道,他这话有些越线,但相信陈蒨应该明白自己想说的什么意思。 呃,那倒也是啊。 陈蒨一时错愣,他现在也是江南一方大员,靠的也是自身能力而非叔父陈霸先的名气。 现在居然被一个驿站小卒安慰了? 高伯逸说得不错,这次入北齐,确实看到了齐国的虚实。 蒸蒸日上,不可力敌! 单看这常平五铢钱铸造之精美,就知道齐国君主是有大气象的人。 人家不是过把瘾就死的昏君,而是要一统天下,再造天朝上国。 陈蒨觉得现在满目疮痍的江南,是比不上齐国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陈蒨受教了。”陈蒨再拜。…。 我说什么了么? 高伯逸一脸懵逼,只好拱手还礼。心中暗道那枚玉玦不好脱手,只能拿着当收藏,聊胜于无了。 其实他倒是希望陈蒨给个几吊钱(一吊钱就是一千枚铜钱),改善一下生活也好啊!他在驿站吃喝都要给钱的,不然官府给的预算对不上,被查出来也是麻烦事。 高伯逸决定今天晚饭弄点好东西安慰下陈蒨受伤的心灵。 嗯,陈文帝这条线,指不定日后就有大用呢,他这样劝说自己。 实际上则是高伯逸嘴馋了想打牙祭,利用朝廷招待陈蒨一行人的预算,给自己弄点好吃的。 公款吃喝,自古有之不是么。 …… 邺城,北方明珠,作为魏晋、南北朝的六朝古都,在我国城市建筑史上占有辉煌地位,堪称中国城市建筑的典范。 它的特点在于全城强调中轴安排,王宫、街道整齐对称,结构严谨。123。分区明显,这种布局方式承前启后,影响深远。毫不客气的说,后来隋唐的新长安城格局,就是全面参考邺城而来的。 邺城分为南北两城,邺北城为曹魏在旧城基础上扩建,东西七里,南北五里,北临漳水,城西北隅自北而南有冰井台、铜雀台、金虎台三台。 不过包括三台在内的北城,已经在五胡十六国时代毁于战火,此时住在那里的都是贫民。 而现在北齐帝都的邺城,是邺南城,兴建於东魏初年,东西六里,南北八里六十步,较北城大,在今漳河南北两岸。 文宣帝高洋所在的皇宫,达官贵人的宅院,各位王爷的府邸,也都是在邺南城内。这些人居住的地方在邺南城西北角,被两条十字交叉的宽阔主干道分割。而邺城其他地方。 。则是各类商市(此时北齐已有专业的市场分类,不同商品的营业场所是不一样的)和普通居民区。 邺南城西北角的一处豪宅前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大门的匾额上,写着“大将军府”四个鎏金大字,非常气派。 这座府邸四角有两层楼高的塔楼,由持弩的卫士守卫。大门之上的门楼内(北朝时府邸为方形结构,门上有门楼,四角有角楼),亦是有两名武士警惕的门前的状况。 这是高洋大哥高澄生前所住的地方,因为当年高澄被封齐王,大将军。但后来高洋篡位登基,就自封齐王,这里当然不能再叫齐王府了,于是改名为大将军府。 府邸中央的大厅里,一个穿着宽大白色素服,头戴白纱高顶帽的中年男子坐在高位(主位)上,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各位贤侄,今日朕乃是客人。携剑远行现在是家宴,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啊!” 他话语很是随意,那架势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强盛帝国的皇帝。仿佛一位和蔼可亲的隔壁大叔一般。 此人就是北齐帝国的开国皇帝,史书上谥号文宣帝的高洋。他相貌很是一般,没有陈蒨那种丰神俊逸,不过看上去倒也周正。 “二叔,给我带礼物了没?”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兴冲冲从殿外冲进来,一咕噜就来到高洋跟前,伸出两只手要东西。 “好说好说,金币拿着。从茹茹(柔然)那里弄来的,延宗小子长大以后,就当朕的大将军!你想要什么自己去取,哈哈哈哈!” 高洋从袖口里拿出五枚闪闪发亮的大秦(古罗马)金币,递给那小孩。 “哦,这样啊。” 那名叫高延宗的小孩却不是很高兴,他原以为高洋会送他一把刀或者宝剑呢。 “孝琬,人都到齐,那这家宴就开始?”高洋看到高延宗坐到末座,微笑着问坐在次座的青年,此人正是当初要把高伯逸当奸细抓起来打断腿的那个冷漠男子! 已故齐王高澄第三子,也是最大的嫡子,高孝琬!。 第11章 夜来风急甚(上) 本来,北齐的皇帝应该是高洋的嫡亲大哥高澄来做,高澄本身也是才华横溢,除了好色轻浮,目中无人以外,几乎没有大的缺点。 但不巧的是,在篡位登基前夕,他被一个叫兰京的厨子一刀结果了。死得很窝囊,也很离奇,让人难以置信,于是便宜了他的二弟高洋。 也许是感念兄长的“再造之恩”吧,高洋对高澄的子嗣都相当不错,他甚至把高澄第五子高延宗放到身边养大,宠爱到任由着对方朝自己的肚脐撒尿还哈哈大笑。 恐怕对他比对自己儿子还好。 高洋一直对自己的几个兄弟都十分提防,按理说应该是翻脸无情之辈,也不太忌讳世人的看法。 但他唯独对大哥的几个子女都不错。123。为何会这样,谁也不知道。千百年后也没有答案。 今天是家宴,因为嫁出去的乐安公主心情不好“回娘家”,高孝琬他们兄弟几个带乐安公主散心,顺便田猎了点野味,就让高延宗进宫请高洋来吃饭。 然后近期宏图大展,诸事顺心的高洋自然是无有不允,开开心心的带着礼物赴宴了。 没有丝竹,没有宫廷舞蹈,没有下人和侍从,这就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家宴,高洋也很久没这么放松了。此时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脸上的笑容都没断过。 众人都是推杯换盏的喝得开心。 。唯独坐在乐安公主身边的驸马崔达孥愁眉不展。如果高伯逸见到此人,一定会大叫一声“折扇兄”。 没错,上次那头公鹿引发的血案,就是高孝琬兄弟一家带着崔达孥夫妇外出田猎引起的。 驸马崔达孥的老爹是崔暹,出自博陵崔氏,汉代尚书崔寔后人。 他是高洋的亲信,在北齐做官做到了太常卿(九卿之首,兼管文化教育、陵县行政,也统辖博士和太学)。高洋想拉拢博陵崔氏,就将兄长的女儿嫁给了崔暹的嫡子崔达孥。 老爹是九卿,老婆是公主,自己也在朝廷做官,崔达孥的这小日子应该过得挺滋润吧。 不过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携剑远行崔暹年初耐不住风寒,驾鹤西去了。他这一走,家里的婆媳矛盾立刻就彻底爆发! 崔达孥的母亲见不得乐安公主的娇生惯养,又嫌弃高家门楣不够(乐安公主是已故高澄的女儿,不是当今皇帝高洋的女儿),再加上老公死了没人再念叨,自然是以“一家之主”自居,对这个媳妇没好脸色。 以前还有崔暹在其中斡旋,现在,家里几乎天天吵架冷战!弄得崔达孥烦不胜烦。 此次高洋来家宴,崔达孥也明白。这是乐安公主的二叔在给自家老婆撑腰来了。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崔达孥这一路都对乐安公主不满,讨厌这个愚蠢的女人。 一边是老婆,一边是老母,他有选择么?你让他怎么选? 老母还有几年好活?你就不能让着点?此刻崔达孥心中不满,悔恨,担忧,种种感情混合在一起,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阴沉和抑郁。…。 “达孥,乐安公主怎么这些日子不开心?你惹她生气咯?” 高洋喝了一口汾清酒(汾酒的前身),若无其事的问道。 这酒是昨天刚从汾州送来的,数量相当少。其酒色琥珀澄清,入口唇齿留香,乃是难得的佳酿。高洋想都没想就拎了几坛过来,可见他对兄长一家还是多有关照。 “二叔,你可别乱说,达孥对我很好的,只是婆婆不喜欢我!” 乐安公主,也就是当初让高伯逸钻高延宗胯下的那个美女,急急忙忙的替丈夫回答道。 她以为是帮丈夫说话,没想到刚才还满头大汗,有些局促的崔达孥,此刻却已经面色铁青! “嗯,家长里短嘛,这事达孥你要多担待点知道吗?”高洋的面色已经由晴转阴。 “臣遵旨!”崔达孥胆战心惊的五体投地跪拜,心中已经将乐安公主恨得牙痒痒!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高澄一家因为没了长辈。123。已然没落,但高洋对于他跟乐安公主的婚姻,那是很看重的。这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情,甚至关系到高氏皇族跟汉族门阀的关系! “吃饱了,你们慢用,我回宫了。”高洋不悦的瞥了崔达孥一眼,甩了甩衣袖,自顾自的离开了,明摆着一脸不高兴。 刚才热烈的气氛,现在瞬间变为寒冰,众人的酒全醒了。 “公主,你先在娘家多住几天,为夫先回家跟母亲说说,过两天来接你回家。” 崔达孥恨恨的对着乐安公主拱手行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今天他的脸丢光了,还在皇帝面前挂了号,老爹又不在了,想想还真是前途未卜。崔达孥决定回去好好思考一下人生再说。 高家的几个男丁一个个面面相觑。 。完全弄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闹到这一步。 而乐安公主已经气得掀翻了面前搁着饭食的案几,掩面痛哭……好好一个温馨的家宴,就这样惨淡收场。 …… 驿站里,虽然夜已经深了,但陈蒨还在跟高伯逸在喝酒,侯安都在一旁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就那样手足无措的看着陈蒨一直喝。 “二狗啊,你也是够惨的,为什么不回去认亲呢,难道你这样的俊才,你爹就看着不管?” 陈蒨眯着眼睛看着高伯逸问道。 “两个月前我在邺城被人推下深井,侥幸未死,你可知为何?” 高伯逸喝了一口“饮子”(草药和果子熬成的茶),一脸认真的继续说道:“有个歹毒的女人不想在邺城看见我,所以她设局让我输光了钱,那些见钱眼开的青皮,就把我推下了水井。” 这正是高伯逸穿越时发生的故事。携剑远行他怀疑真正的高伯逸,灵魂已经死去,换成了自己这个西贝货。这件事是他舅父后来告诉他的。 或者说,他那个渣爹高德政摆平了这件事。 所以高伯逸的这个便宜舅父,警告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在邺城过夜。这恐怕就是高德政摆平这件事开出来的条件。 “你有没有想过,跟着我,回江南,干一番大事业?” 陈蒨拉住高伯逸的手,醉眼朦胧的问道。 呵呵!哥可是直男,谁像你男女通吃啊! 这位陈文帝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有一位“男皇后”韩子高!这位既能睡觉,又能打仗的男宠! 高伯逸可不想跟着陈蒨去建康跟那个什么韩子高争宠。 他不动声色的把手抽出来,满脸遗憾的说道:“我爹毕竟生我养我,岂能弃他而去?” 看高伯逸说得认真,陈蒨果然没有再劝说了。 这不是三请诸葛亮的戏码,而是陈蒨对高伯逸起了惜才的念头。 就好比是路上看到一只流浪猫,然后把手里吃得不要的香肠扔一根过去喂猫一样。 爱要要,不要滚。。 第12章 夜来风急甚(下) 夜已深,躺在胡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高伯逸,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未来陈文帝的话。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江南,干一番大事业?” 他很想,但是他不能。无论是南面摇摇欲坠的梁国,还是陈霸先建立的陈国,都没有前途。 更何况他一个“北人”,老爹还是北齐高官,过去会被重用信任? 想都不要想。 电影里面都不可能出现的剧情,在现实中更不会出现。 继承了东晋衣钵的南朝,无论怎么换,都是换汤不换药,错综复杂的关系,让这个王朝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不说现在,就是几百年后的五代十国。123。当机会降临,中原无主的时候,南唐又在做什么? 南方世家门阀的纠缠,实在是太过于纠结。高伯逸不觉得自己能够单枪匹马没有任何根基就在那边打下一片天下。 战场上无敌的韩子高,在陈文帝死后,也死得很惨。 为了暂时的安稳,放弃自己的未来,这跟饮鸩止渴没有区别。 “果然,能活下去就很不错了,成王败寇这种事情,离我还是太远了。” 高伯逸轻叹一声,自嘲的嘟哝了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忽然。 。他听到了急促又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人似乎很多! “不好,要出事!” 高伯逸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短刀,这还是他杀鸡味用的!而真正的杀手锏,就是那把十字弓,已经被一帮权贵弄走了。此时高伯逸心中把那帮人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你们是谁,深夜来驿馆作甚!” 听到舅父喊叫声,高伯逸连忙冲了出去! 此刻驿馆外早已火光冲天,到处都是黑衣人,见人就杀。平日里跟高伯逸聊天打屁的几个驿卒,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到处都是血。 驿馆的食舍已经被点燃,熊熊大火照亮了老实巴交的舅父那张坚毅朴实的脸。 他手里一杆类似马槊的兵器。携剑远行白色长杆连接着手臂长的锥形尖头,四面开刃。 那白杆韧性极好,如同长蛇一般游动。扫,刺,劈砍,枪花,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华丽,看得高伯逸一愣一愣的,都忘了去救火。 使用这柄马槊的舅父有如神助,那些黑衣人根本就无一合之敌,连近身都做不到。 不是吧,这位平日里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便宜舅父如此生猛? 高伯逸心中了然,高德政能把邺城郊外的驿馆交给这个人,恐怕就是看中他的武艺。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怪不得那位夫人不敢直接对自己打杀,只能使用各种计谋来打压,原来有这位杀神罩着自己啊。 “愣着干什么,快去救那位贵人啊!那位贵人要是有什么损伤,咱们都要被砍头!” 高伯逸的舅父难得多说了几句,对着他大吼了一阵。 对哦,救人救人!…。 救火是来不及了,驿馆的房子大半是木质结构,现在已经烧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还多,火势已经越来越大。 空气中弥漫着石油燃烧的气味,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从后世而来的高伯逸再清楚不过了。 这是猛火油的味道! 那些黑衣人用了猛火油,靠水是灭不了已经烧起来的大火的! 猛火油是什么呢?说白了就是把露天的石油收集起来提炼,滤去杂质,然后装到容器里面(比如陶罐一类的),扔出去再引火点燃。这年头守城的时候就已经在用了。(甘肃酒泉县志有明确记载) 《后汉书·郡国志》里记载:县南有山,石出泉水,大如,燃之极明,不可食。县人谓之石漆。 在北齐,这种石漆加工出来的引火物叫猛火油。这种东西在北魏时期对付胡人的时候就用过,乃是地地道道的军用物资! 看来这帮人背景很深啊! 高伯逸急急忙忙的往火海里钻。123。从燃烧熊熊大火的屋子里,将已经昏迷不醒的陈蒨背到背上,直接冲出屋子! 也活该陈蒨倒霉。他今日喝醉,侯安都又去卫队的军营里还未归来,谁知道就这个空档出事了。 半个时辰以后。 “水……好热。” 陈蒨呻吟了一声,然后被高伯逸弄醒了。 驿馆已经彻底烧了起来,冲天的火势,估计在邺城值夜的禁军都能看见,但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来救火呢? 地上横七竖八死了几十个黑衣人,而驿馆的驿卒,已经死得一干二净,除了有事休沐回家的,其余的全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高伯逸用敌人的刀砍死了三个黑衣人。果然不出所料,这具身体,已经把武艺当成一种本能,情急之下。 。那大刀耍得叫一个顺溜。 只是冷静下来之后,高伯逸却一点都记不得那些套路了。 “自从你得了离魂症,我还以为横刀十二式你已经不记得了,没想到你今天第一次用来杀人,就这么熟练。” 憨厚的舅父咧嘴一笑,拍了拍高伯逸的肩膀。 不是啊,我是被吓得不能动,下意识的耍出来的啊!神他喵的杀人熟练! 高伯逸不敢跟舅父的眼神对视,却也没发现陈蒨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变化。 “怎么了?” 发现陈蒨在看自己,高伯逸迷惑不解的问道。 “璞玉深埋,你爹怎么就这样不开窍呢?” 陈蒨的眼神忽明忽暗,瞥了急匆匆带着南朝禁军赶来侯安都,又看了看驿站大火,淡然的问道:“需要我跟你们皇帝陛下说一下么?只怕这次你跟你舅父都有牢狱之灾。” 驿站烧成灰烬。携剑远行还有些信件也被殃及池鱼,这事总要有替罪羊的。 高伯逸看了看舅父那挺拔的背影,似乎发现对方背上就写着“替罪羊”三个大字。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了,不会有事的。” 高伯逸摆摆手,拒绝了陈蒨的好意。 未来皇帝的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对方出来替他说话,那么这次只怕自己要跟着男女通吃的未来陈文帝回江南了。 “其实,我们也差点葬身火海,我们也是受害者,怎么会有牢狱之灾呢?” 高伯逸轻松的说道。 正在这时,一队鲜卑宿卫军骑着马从邺城城门方向朝这边过来。北齐不缺马,这些宿卫军,打仗都是一人多马,地地道道的轻骑兵。他们身后,还跟着很多卫士,看打扮……居然是守卫宫廷的禁军? 高伯逸正在愣神间,领头的那个穿轻甲带梁冠,看上去胖胖的文官,就翻身下马,大喊了一声。 “来人,将这两人全都给我拿下!” 他指了指高伯逸和他舅父。 随后又走到陈蒨面前,拱手说道:“陛下召见,请随我来!” 此人居然是高伯逸在郊外棺材里救的那个中年胖子!。 第13章 大理寺狱三日游(锒铛入狱) 冲天的火光下,高伯逸脸色难看的瞅着那个死胖子大官指挥宿卫军灭火,抢救驿站存留的信件,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貌似,自己摊上大事了! “陈二狗,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大肚子的胖胖中年人走过来,眯着眼睛问道。那语气就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唉,恩将仇报,早知道前两天不去揭那个棺材了,这尼玛活生生的农夫与蛇啊! 高伯逸满肚子苦水对着中年胖子摊摊手道:“官爷难道没看见在下也是无辜受害之人么?” 他指着横尸遍野的驿卒说道:“您看,拜那些贼人所赐,这些我舅父的同僚之前还亲切的跟我说话。123。如今阴阳相隔,我也很痛心啊。” 寒心是有的,痛心就未必了。那些驿卒一向认为他是便宜舅父的拖油瓶,吃白饭不干活,平时对高伯逸也没什么好脸色。当然,欺负他还不至于。 “哼,没事,时间多的是,你可以到大理寺狱里面跟老夫慢慢讲,来人,把这两人给我带走! 都给我听好了,直接送大理寺,不许耍滑!这是陛下要亲自审问的人,出了差池,一人犯事,全体连坐!你们所有人一起人头落地!” 中年胖子大吼一般的说道,他的心情也很差。 。因为存留在驿站的信件几乎全部都付之一炬了。留下的线索,除了那些一看就是邺北城青皮的黑衣人以外,毛都没剩下了。 北齐虽然存在的时间才短短二十几年,但却在史书上留下了很多浓墨重彩的笔画。 比如说《大唐律》的前身《北齐律》,就是开律法之先河,在汉律基础上大步迈进的经典之作。 没有《北齐律》,大唐的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会逊色很多。 再比如说后世影视里出镜率极高的“大理寺”,就是北齐率先建立的。 设立大理寺的最初目的,是因为地方官员的司法权力过大,可自行勾决死刑犯人,造成不少冤假错案。高洋深感吏治混乱。携剑远行为了使刑狱汇总,这才始置大理寺,作为复审机关。 从律法的角度看,大理寺的出现,是革命性的进步,从制度上减少了冤假错案的产生,为律法的进步树立了一盏明灯。 而大理寺狱是指归大理寺管理的中央监狱,关押中央诸司犯罪官吏和京师地区重要案犯的场所,也会关押全国各地疑案重案的犯人。 高伯逸的舅父深深看了中年胖子一眼,然后被穿着明光铠的宫廷禁卫押走了。而高伯逸被押走的时候,他看到那个讨厌的胖子对自己不动声色的轻轻摇了摇头。 眼神似有深意! 大理寺狱的饭不好吃? 什么都不要说? 我不会有什么事情? 还是有人要对我不利? 老天,你这胖子能不能再暗示明显一点啊!你就摇个头,我怎么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啊,我是穿越者不假,但我也不会读心术,也没有自带系统啊!…。 此刻高伯逸的内心是崩溃的。不过至少能证明一件事。 这回自己似乎是被殃及池鱼了。 …… 高伯逸以为自己危如累卵,其实这次完全是他想多了。 他认为皇帝亲自审问是特事特办,其实不然。 那个中年胖子说皇帝亲自审问,这是自东汉以来流传下来的一个传统。它被历朝历代所接纳并发扬光大(除了皇权衰微的东晋以外),这种行为还有一个生僻的名字,叫“录囚”。 录囚,亦作“虑囚”,主要指封建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或者特定高官(非典狱系统的人)定期或不定期地巡视监狱,讯察狱囚,以便平冤纠错,决遣淹滞,酌予原囿,借以标榜仁政,以维护统治阶级的法律秩序。 这也是皇权和文官集团斗争的一个重要砝码。也是皇帝赦免人犯的首要途径。毕竟朝廷不是一个人说话。123。皇帝有时候要办自己想办的事情,也要在所谓的“框架”里办事。失去游戏规则的约束,爽是爽了,但也就没人陪你玩了,最后还是会根基不稳,成为亡国之君。 邺城驿站被凶徒袭击并焚烧成白地,天子脚下,难道被人称为“英雄天子”的高洋不去询问一下? 他如果真的糊涂到这样的程度,那北齐的皇位根本就轮不到他来坐。 这一夜,邺城很多权贵都没有安睡。 。各种消息如同飞舞的纸片一般,迅速传递到了每家每户。上至达官贵人,下到黎民百姓,全都知道了一件事。 邺城驿站大火,皇帝震怒! …… 很不幸的,高伯逸锒铛入狱了,而且还是入的最“高档”的大理寺狱。也许是案子受到上头重视,他被分配到了一个“单人间”。 并没有那种一进监狱就被犯人欺负,然后露一手震撼四方,从此过上牢头狱霸的“幸福生活”这种剧情。 没人理,没吃的,没书看,也没水喝,什么都没有。 空空如也的牢房里铺了一张草席,角落里搁着一个木桶(方便用的,叫净桶),然后就没了。墙壁是青砖做的,看上去很新。携剑远行也没什么血书啊,老鼠洞啊这一类狗血的设定。 干干净净的墙面,就好像刚刚搬进去的新房一样。 “我该不会是被优待了吧?穿越者虎躯一震,然后就把我放了?” 高伯逸有些异想天开的自言自语道,认为局面应该会好起来。因为他并没有犯什么罪。 不过他再次想多了,虽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但落毛的鸡绝对比落毛的凤凰要惨! 北齐的律法有个制度叫“官当”,是指官员犯罪并处以一定刑罚后,可以用官阶来抵当部分或全部刑罚。 这也就是说,如果高伯逸是大官,如果皇帝不想搞死他的话,那么到监狱里“意思意思”就行了。 过段时间,只要皇帝心情好,很快就能官复原职。 可惜,高伯逸只是个庶民,地位甚至连他那个当舍长的便宜舅父都不如,官当这个制度,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既来之,则安之,熬夜半宿的高伯逸靠着墙壁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14章 大理寺狱三日游(独孤永业) “进去,别墨迹!” 高伯逸瞌睡还没睡醒,就看到两个凶悍的狱卒,架着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到了牢房门口,然后粗暴的将其推入空旷的牢房,扬长而去。 “兄台,幸会幸会。” 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那张脸简直迷死人不偿命。如果到了后世,估计对那种无知小女生有着极大的杀伤力。此人身上穿着淡蓝色锦袍,不过皱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拉扯过。嘴角的鲜血和脸上的淤青,无不显示他进牢房之前,被人殴打过脸。 双手如玉,细皮嫩肉,一看就是保养得极好。 这家伙不去做兔爷公,真是委屈了。 高伯逸在心中默默的为对方点了个赞。123。好一个翩翩如玉的帅哥啊。 “那个,不知道兄台犯了什么事被送到这里来啊。在下独孤永业,家住邺城。”独孤永业自来熟一般的坐到高伯逸身边。 独孤永业?没听说过。 高伯逸脑子里的北朝历史知识很笼统,只有大事,木有细节。他只知道什么兰陵王啊,段韶啊,斛律光啊之类的。 独孤永业这种好记的名字居然都没听过,那肯定是无名之辈了。 高伯逸在心中过了一遍,发现对方并非什么“权贵人物”,也就放下心来了。 “邺城驿站被烧。 。我在那里帮闲,然后就被抓了呗。你呢,我看你像富贵人家的子弟,为什么会被送进监牢?”高伯逸哀叹一声,如咸鱼一般靠在墙上,真的,他饿了,那些狱卒是不是把他给忘了啊。 “嗨,不是什么大事。跟一个家伙争女人,不小心把他打残了,就被送进来了呗。不过我很快就能出去的,不怕。” 独孤永业不以为耻的说道,好像争女人是件很光彩的事情一样。 这位大哥也是够奇葩的,你这样不为生存发愁的人还需要跟别人争女人?你怕不是在逗我? 高伯逸有些难以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似乎猜到高伯逸的心思。携剑远行独孤永业洒然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其实女人哪里都有,我们争的不是女人,而是一口气。你现在不懂,以后你就会懂的。” “呃,你们城里人真是会玩啊。” 高伯逸啧啧感慨了一句,就闭口不言了。他饿了,不想再说话。 “喂,我问你啊,这次你跟那些贼人动手了没?我看你身上好像没有伤啊。” 独孤永业神秘的凑过来问道:“我进来之前,听外面的人说,这次是有人想造反。” 造反? 造反弄驿站做什么? 那些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高伯逸无奈耸耸肩道:“我之前跟着舅父学过几招,夜里杀了三个人。至于你说的造反,他们是吃饱了撑着吧?不去邺城的皇宫,找我和我舅父的晦气是为啥?” 独孤永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得也是。对了,会不会是驿馆里面有什么重要文书必须要销毁,不能让人看到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 高伯逸想了想说道:“虽然你问得有道理,但是重要文书,一般都有专人护送。若是战报,立刻就要送到邺城内。近期似乎并未有什么大事发生。” “呃,你好像对这件事挺关心啊?” 高伯逸随口问道。 “是啊,反正闲着不也闲着嘛!不说话不闷死了。”独孤永业哈哈一笑,随口敷衍过去。 “对了,我过两日就能出狱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办的事情,我可以给你帮帮忙,不过你要跟我说下驿站的趣事才行。” “不了,这次在劫难逃,神仙都救不了。”高伯逸摇了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别啊,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没罪,那就有操作的空间嘛!”独孤永业热心的拍了拍高伯逸的肩膀安慰道。 “谢你吉言咯,希望如此。不过我也确实没什么办法了。”高伯逸闭上眼睛。123。已经没有说话的打算。 正在这时,一个样貌很凶,脸板着如同平底锅一般的红袍官员来到监牢的栅栏跟前,锐利的眼神在高伯逸身上扫来扫去,就是沉默不说话。 这样看了好一会,板着脸的红袍官员对身边的狱卒说道:“打开门,让那家伙出来,我要审一下。” 他指着高伯逸说道,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个如狼似虎的狱卒走进来,也不听高伯逸说话,架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他们将高伯逸带到审讯室就离开了。 北朝的审讯室叫“戒律房”,除了审讯以外,也兼有行刑的功能。刑讯逼供还有个专有名词。 。叫“考竟”,手段也是花样繁多。 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挂在墙上的刑具如同十八般兵器一般,让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不仅有作为“保留项目”的手铐脚镣,皮鞭木棍绳索等物,而且还有长锯、大锅、锉刀等不常见的“审讯利器”。 这眼花缭乱的刑具,看得高伯逸一愣一愣的,有些他都没猜出来要怎么使用。 “来,坐我对面。” 红袍大官面无表情的指了指他对面的胡凳。 高伯逸不客气的坐下,然后和他对视,不卑不亢。 “在下毕义云,担任御史中丞,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恨我,诅咒我,甚至行刺谋害我,都无所谓,我并不忌讳这个。” 板着脸的红袍官员平静的说道。 诶?眼前这位就是历史上的酷吏么?看上去还真是挺像的啊! 高伯逸脑洞大开。携剑远行心思飞到了远方,并不害怕。 只要不用刑,他在这里就不惧怕任何对手!前世他在的工作室跟警方有合作,对于犯人和审讯官之间的心理博弈,经验非常丰富。 顺便说一句,御史中丞主要责任即是监督百官,弹劾百官,类似于后世的检察院一把手,但又不完全等同。 御史中丞都出马了,很显然,高洋对这个案子想得有点多,思维也很发散。 差不多就是“总有刁民想害朕”那种被迫害妄想症发作了吧。 “姓名?” “高伯逸。” “那你为何经常自称陈二狗?” 毕义云死死的盯着高伯逸的脸问道。 “寄人篱下,你不觉得像条狗么?叫陈二狗有什么稀奇?” 诶?这厮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难道你现在不应该大惊失色,询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毕义云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有股预感。 眼前的混小子不好对付!。 第15章 大理寺狱三日游(反客为主) “姓名?” “高伯逸。” “多大了。” “虚岁十七。” “为什么要火烧驿站?” “官爷,这已经是第三遍了,我并没有火烧驿站。” “那为何只有你和你舅父无事,其他驿卒都死了?” “我怎么知道,发生这种事情,我也很绝望啊,更何况还杀了三个黑衣人呢。” “这些解释与我无关,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到底是不是你做的,我自有判断。” 一边是百无聊赖的高伯逸,一边是略有些焦躁的毕义云,两人就隔着一张桌子,一问一答犹如两个长跑的选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疲劳轰炸。123。乃是酷吏审问的杀手锏之一。不要以为酷吏老是动不动就刑讯逼供,实际上他们审问犯人很有技巧,所询问的问题里陷阱极多。稍不注意就会被按上某些“莫须有”的罪名。 如果犯人有隐瞒,那么他一定会在酷吏反复询问同样的问题之下变得焦躁不堪。 之后逻辑就会产生矛盾和破绽,最后不得不交待自己的罪行。 北齐酷吏牌复读机,你值得拥有。这场交锋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高伯逸跟毕义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才停下来。 好无聊啊。 。总算理解什么叫精神污染! 高伯逸咬了一口蒸饼(古代圆盘状的馒头,发酵没有现代馒头那么彻底,但是很有嚼劲)喝了口水,发现手里的这块蒸饼,又甜又软,味道意外的不错。 毕义云和他吃的也是一样的东西。高伯逸心中了然,自傲的人,都会对跟自己半斤八两的对手惺惺惜惺惺,这算是对方在请他吃饭吧。 高伯逸相信监狱的日常伙食不会给你吃这种好东西。那就不叫坐牢,而叫度假了。 吃完午饭,毕义云和高伯逸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官爷,您现在也审得很无聊吧。携剑远行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也让您可以早点去交差,如何?” 高伯逸笑眯眯的建议道。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位虽然是酷吏,但却并没有胆子对他用刑。 酷吏号称是连宰相都可以修理的人物,为什么会不敢对自己刑讯逼供呢?原因只能是一个,那便是北齐皇帝高洋对这案子异常重视,决不允许屈打成招,造成误判! 要知道,进了大理寺狱,就算你是只白兔,只要那些肉食者们愿意,也能说你是头黑熊,至于是非黑白,不存在的,官字两个口,怎么说由别人来定义。 而毕义云至今不敢对自己动手,这就是高伯逸最大的依仗。 “可以啊,不过我要提醒你小崽子。如果你以为你爹是高德政我就不敢动你,那可是会要了你这条小命的。”毕义云板着脸威胁道。 呵呵,就那个渣爹?你真是想多了。 高伯逸微微一笑,并不过多解释。…。 “首先,让我猜猜您到底是谁的人。先别说话,听我说完,也不必肯定或者否定我说的话。” 毕义云点点头,面无表情等着高伯逸的下文。 “作为酷吏,你肯定得罪过很多人,但至今仍然身居高位不怕报复,说明你深受陛下信任。所以说,你只能是陛下的人。” 毕义云点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在北齐官场混的,基本上都知道他是听谁的吩咐。 “确定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接着往下分析。有句话叫谁是最大受益者,谁就是最大嫌疑人,这点官爷不否认吧?” 咋一听很新鲜,细细想来却不无道理。 毕义云继续点头,他觉得眼前这小子有点意思了。 “那么驿站被烧,谁是最大受益者呢?请问是我高伯逸么?恐怕不是,应该说,我就算不是最大受害者,起码也是受害者之一吧。 本来我就居无定所。123。在驿站里跟着舅父苟延残喘,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请问我得多蠢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话说到了关键点。事实上,这也是毕义云今日没有对高伯逸用刑的重要原因之一。 “好了,我们继续分析。 皇帝陛下,是不是也是这次驿站大火的受益者呢?恐怕不是,说是最大受害者还差不多。天子脚下,居然出这样的事情,只能说明陛下对皇城都无法完全掌控,这恐怕就是您出现在这里的直接原因吧,因为陛下谁都信不过了!” 此子思维居然如此敏锐? 毕义云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正如高伯逸分析的那样。 。毕义云昨夜还在睡梦中,就被高洋急迫招入皇宫。盛怒的皇帝要求毕义云不惜一切代价查出幕后主使,不管是谁,官位多高,都要一查到底。 给了这么大的权,那么如果事情办不好,恐怕自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毕义云继续点头,面露沉思之色。 “好,这点确定,那么值得怀疑的有三方。 第一个就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宗室们,毕竟他们手里有兵权。但看起来又不是太像,因为军队调动,实在是太过于引人注目,这回更像是家将买通邺北城的青皮在浑水摸鱼。 他们有能力这样做,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却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第二个就是邺城里住着的大官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也许是因为驿站里有些书信,他们不希望陛下看到,或者不希望其他什么人看到。 我想。携剑远行目前你们最怀疑的,应该也是这个方向,不是么?” 神了! 这家伙如果到自己手下当个副手,只怕几年后他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新一代酷吏!这分析的逻辑太严密了,完全跟自己现在想的一模一样。 毕义云第一次起了惜才的心思。 他年纪已然不小,前半生荒谬不堪,后来跟着高欢才“改邪归正”,成为了年轻时自己的反面。 成为了一个不讲情面的酷吏! 酷吏么,总是会不得好死的,因为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高洋死去的那一天,估计就会是自己陪葬的一天。他真的很需要一个衣钵传人,在那一天到来之后,能够照拂自己的子孙。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但是,这些想法都有问题。有句话叫细节决定成败,驿站起火这件事,有一个不能忽视的细节。如果不能从这个细节中找到线索,那么破案几乎没有可能。” 高伯逸喝了一口水,顿了顿嗓子说道:“这个细节,就是驿站起火,最先烧起来的地方。”。 第16章 大理寺狱三日游(坐牢坐出花) “最先起火的地方?这又有什么讲究?”毕义云疑惑的问道。事实上,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驿馆的信件,都是放在库房,而库房在大厅的东南角。但起火最先是从哪里起的呢?” “西北角!” 高伯逸和毕义云异口同声的说道。 “所以矛盾就在这里了。假如你是案犯,你会事先不准备就动手么?会连信件在哪里都不知道?” 剥茧抽丝,只要找到了思路,很快就能揭开案件的迷雾。 “西北角,那是食舍所在的地方。或者说,驿馆住宿的地方,也在那里。” 高伯逸把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些人,一开始就是冲着梁国使节来的。他们希望梁国使节死在邺城!从一开始。123。他们就没打算烧什么信件。 真正出意外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我叔父太能打了,他们完全没料到一个小小的驿站居然有这等独当一面的扎手点子,导致最后功败垂成。” 梁国使节?这两年梁国政局动荡不堪,陈霸先,王僧辩,二雄争王似乎已成定局。如果梁国使节出事了,谁是最大受益者? 毕义云匆匆起身,他已经被点醒,自然知道后面要怎么弄。 “对了,昨日驿卒有几个休沐的。 。恐怕不是偶然,可以顺着去查一下。还有,最近辞退的驿卒,也可以查查。对方知道先烧食舍,定然是对驿馆的方位布置很熟悉。” 高伯逸说这话的时候,像是上司交待手下狗腿办事一样。 毕义云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怼道:“这些事情老夫还不需要你来教!” 说完便匆匆离去,只剩下高伯逸一个人在戒律房里风中凌乱。 “真是的,好歹我也是给你帮了忙吧,难道就不能给我换个好一点的房间吗?” 高伯逸在那里无聊的碎碎念。 大约一炷香时间以后,就有个狱卒客客气气的把他引到一间干净的“上房”。 有铺了软垫的胡床。携剑远行有毯子,封闭式的结构,门一关上,外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还挂着一个铃铛,那个客气的狱卒说只要摇铃铛,他们就会随叫随到,需要什么都可以弄来。 吃的喝的,玩具赌具,文房四宝,打发时间的闲书,乃至是有姿色的女囚,这里要什么都可以有! 狱卒走后,高伯逸拍了拍自己的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回坐牢真是坐出花来了。” 他躺到胡床上,脑子里却是在想这次驿馆大火的事情。 黑衣人里面有几个武艺高强的,最后居然还从舅父手里走脱了!这很显然是军队里的人,而且级别不低,普通军人是弄不到猛火油的。 但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对了,动机呢?杀了陈蒨能有什么好处? 那家伙现在可不是陈文帝,就算未来陈霸先建立陈国,在一般人看来,皇位也轮不到陈蒨来坐啊。…。 可以说从身份上说,陈蒨一点吸引力都没有,那为什么有人要烧驿馆杀他呢?难道是王僧辩? 高伯逸脑洞大开,随即发现实在是有点离谱。 梁国现在自顾不暇,王僧辩也没有跟陈霸先翻脸,他怎么能掌控邺城的情况呢?要知道建康到邺城的距离可不近,快马都要好几天。 毫无头绪。 …… 邺南城的皇宫书房内,穿着一身黑袍,袖口及衣领都绣着金龙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软垫上。他对面正是跟高伯逸聊过一些话,却没套出什么有用信息的独孤永业。 此刻他身穿便服,恭敬的跪坐,根本没有当初在牢房里的轻佻。 独孤永业真正的身份,是文宣帝高洋身边的中书舍人,乃是对方极为信任的心腹。 中书舍人,职官名,中书省的长官。西晋初设置,历代名称和职务不尽相同,北齐时主管诰令诏敕。123。可以看做是皇帝身边的秘书; “陛下,这是毕云义刚刚送来的卷宗。那个高伯逸,我也亲眼见到了,应该跟案子没什么关系。” 独孤永业淡淡的说道,将厚厚一叠纸递给高洋。 一页一页的看,高洋不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喜怒来。 “这么说,毕云义的线索断了?”高洋用指尖敲击着自己的膝盖,若无其事的问道,看起来并不是很生气。 “嗯,有个驿卒今天早上在家被人吊死了,然后就追查不到了。” 独孤永业将另一个卷宗递给高洋说道:“今日上党王(高涣)送来战报,他前些日子已经攻破东关,斩梁将裴之横。他说……” 到这里独孤永业已经停下不说了。 。因为他看到高洋极力忍耐压抑着怒火。 “将这份战报,交给毕云义,退下吧。” 高洋挥挥手,让独孤永业快滚。 等书房里空无一人时,高洋突然将挂在墙上的宝剑取下来,拔出宝剑在书房里疯狂劈砍! 书桌,胡凳,笔架,陶罐,没有一个剩下,全都被高洋,劈砍,打碎,踢翻。刚才还干净整齐的御书房,此刻早已是一片狼藉! “竖子!竖子!怎么办事我还需要你这竖子来教么! 你这算什么东西?比得上我的谋算吗?我不是说了吗,攻破东关就停下来,你为什么要送萧渊明去建康?啊? 君子引而不发的道理都不懂,你是不是打仗打傻了! 就算送去建康,你就能在建康呼风唤雨?你打得过陈霸先?” 他举起玉玺就要地上砸,最后深吸一口气。携剑远行还是忍住了。 那封战报,以炫耀的语气,说自己已经带着大军攻破东关,压迫王僧辩接纳了萧渊明登基的事情。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当时情况复杂,所以弟弟我就自作主张的办了这件事,现在特来向你“请罪”。 没想到此举彻底破坏了高洋的南侵大计! 把萧渊明捏在手里,然后扼守住东关这个要害,等于是掐住了梁国的脖子。 谁是梁国太子重要吗?既重要,又不重要。 萧渊明这张牌,不打出去威力无比,这不,陈蒨就代表陈霸先来求和,为新皇萧方智登基来讲条件。 只要高洋同意萧方智当梁国皇帝,指不定还能从梁国撕下一块肉来。 现在把萧渊明这张牌打出去,等于是箭射出来,再也不具有威慑力。 相反,齐国还需要不断投入人力物力去维持这个“傀儡皇帝”,力量投射的距离太远了!以陈霸先等人的实力,可以很容易重新掌控建康周边的土地,你就是立一个傀儡又有什么用? 立了傀儡也是人家口里的菜!好好一个二桃杀三士的计策,生生被上党王高涣玩成昏招!高洋岂能不气!。 第17章 大理寺狱三日游(北齐神探?) 高伯逸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坐牢的好条件。 吃喝不愁,有床睡,甚至还可以弄点闲书打发时间。老实说,这种混吃等死的生活,除了不自由以外,还真没什么不好的。 可惜,就算是这样当咸鱼的日子,对他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在监狱里的第二天,当高伯逸美美的睡上一觉,早上吃了碗羊肉羹汤饼(类似于后世的手工面片)之后,毕义云就满脸愁苦的来找他。 “官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高伯逸疑惑的问道,自己这边应该榨不出“油水”了啊,难道这位酷吏大人真是闲的没事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 毕义云对他微微点头。123。没有惊动任何狱卒,直接把高伯逸带到了“戒律房”。 “现在我手里有一份文书,你可以选择看或者不看。” 毕义云从袖口拿出一叠纸,在高伯逸面前晃了晃,又装进袖口里,然后就这样直直的盯着他,眼神中带着期盼。就连那张一直板着都没什么变化的脸,现在也显得相当柔和可亲。 “我选择不看,可以回牢房了吗?你不要说什么让我在牢里呆一辈子这样的话,有罪没罪,那一位肯定是清楚的。” 高伯逸摇摇头,好奇心杀死猫,他才不会自己往坑里跳。 他的回答似乎并没有超出毕义云的意料。 。这位北齐大名鼎鼎的酷吏,轻叹一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齐国伐梁(国)箭在弦上,囚徒,尤其是像你这样粗通拳脚的囚徒,那是要上战场的。 你确实不会一直在牢房里呆下去,但老夫若是想让你以刑徒的身份从军,却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呐。” 毕义云老神在在的抬起头,那张脸上简直就是写了“快来求我”四个大字。 能屈能伸的高伯逸连忙拱手行礼道:“明公有什么事情吩咐尽管直言便是,在下无有不从。” 毕义云满意的点点头,将袖口里那一叠纸交给高伯逸道:“速速看完,此事不可告知他人。携剑远行连你舅父也不可说。” 这么严重? 高伯逸慎重的接过那叠像是从某个卷宗上抄录的东西,一页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近期朝廷发出的政令,收到的战报,边地发来的急讯的誊抄版,毕义云也是花了很多功夫,抗出高洋这张虎皮才弄来的。 其中就包括上党王高涣攻破南梁东关,将手中的俘虏萧渊明送到建康登基的事情。 “如何?” 毕义云是酷吏,但他对战略这方面的东西不是太懂。 “秦穆公当年送晋文公重耳回国继位,还送了五位女子给重耳当夫人,此乃秦晋之好。后面,晋国有没有攻打秦国?” 高伯逸一脸微笑问道。 毕义云岂会连这个都不知道,他瞪了高伯逸一眼道:“这不是明摆着么,重耳在世的时候虽然没有跟秦穆公翻脸,但实际上却是一直在利用秦国的威势在为自己办事,秦国一点好处没捞着。重耳死后,秦晋很快成为世仇!”…。 “这不就得了吗?难道高涣对那个萧渊明比秦穆公对重耳还好么?为了让萧渊明听话,齐国(北齐)恐怕要不断的投入人力物力帮这个白眼狼扫除障碍。 好好的坐山观虎斗,变成了骑虎难下,相信皇帝陛下现在应该已经气得发抖了吧。” 高洋昨天确实气得把书房砸了,这件事毕义云也是从宫里的特殊渠道得知的。没想到高伯逸居然靠着一点文案记录能猜出大概,这也让毕义云大为惊讶。 “高涣这一下看似得意,实际上却是让梁国人想起侯景的事情来。梁国内部必然会更加憎恨齐国(北齐)。我看,淮南之地,搞不好齐军要大败。当然,你也别把我的话当真,随口说说而已。” 毕义云点点头,不置可否,主要是高伯逸的话太过于耸人听闻。 “那你觉得。123。这次驿站大火,谁是主谋?” “按道理说,高涣是主谋的可能性很大。他肯定想杀死陈蒨,也就是梁国使者。这样的话,梁国和齐国对话的门路就完全堵死,他之前送萧渊明继位的事情,也就能糊弄过去了,只需要一心备战就行。只不过……” 高伯逸沉吟片刻道:“只不过这种手法实在算不得什么高明的事情。让一个人静悄悄死去并不难,烧了驿站等于是打了皇帝的脸,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我估计是有人利用了高涣,做下这件蠢事。” “你是说……西魏?”毕义云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职权范围。 “大统三年(537年),大将段琛攻占宜阳,并命令扬州刺史牛道恒煽动西魏边境居民叛乱。西魏都督韦孝宽用间,使得二人互相猜忌,后被逐个击破,为其所虏。这就是用间的威力。” 此刻高伯逸好似诸葛附身,就像亲眼看到韦孝宽怎么挑拨离间段琛和牛道恒一样,唬得毕义云一愣一愣的。 “齐梁两国交战,于西魏最为有利。他们也有做这件事的动机。至于是不是,查一查就知道。上党王有没有派人回来,接触了什么人。死了的那个驿卒,平日里跟谁接触,有没有突然暴富。 如果没线索,也可以大规模排查。携剑远行有多少人来邺城不足两年的,逐个审问,总会有收获的。至于那些猛火油,肯定是来自宿卫军的库房,也可以查一下,库存肯定是少了一些的。” 请叫我名侦探柯南,谢谢。 高伯逸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去看毕云义脸上的表情。 “我带你回去吧,你说得太多,我可得好好想想。” 毕云义一副晕头转向的样子,魂不守舍的将高伯逸送回了牢房。等他又返回戒律房,发现文宣帝高洋已经坐在胡凳上等他了。 “不必多礼。”高洋阻止正要行礼的毕云义。 刚才他就在墙后面偷听,高伯逸的分析,他全都听进去了。 “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你就按他说的办吧,让杨愔协助你。” “邺城驿站舍长宋宪(高伯逸舅父),玩忽职守,改迁裨将军(杂号将军,手下一个人都没有),发配郢州充军。其余人等,除高伯逸外,一律下狱拷问。” 高洋一句话就决定了很多人的未来,包括高伯逸的。。 第18章 大理寺狱三日游(接踵而至) “那高伯逸要怎么处理,他可是...”毕云义欲言又止。 高伯逸乃是高德政的私生子,俗称野种,连庶子都不如,爹不亲没娘爱,还被家中大妇所不容。 但他终究是高德政的儿子,收拾高伯逸,就是在痛打高德政的脸。 就如同明朝那些朱氏皇亲一般,朝廷的策略就是养猪,他们不能当官不能科举,但若是有人要主动欺负这些人,那就是打大明皇室的脸,锦衣卫不会看着不管,很多事就这么矛盾。 “高伯逸本身无罪,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无罪释放即可,他本来就不是驿站的人员不是么?” 高洋摆摆手,暗示毕云义想得太多。 其实这位酷吏大人是真想把高伯逸弄进自己门下。123。但高德政这个名字,不能忽视。 毕竟那位老哥,在高洋没发达以前,两人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劝说大佬杨愔倒戈,也是高德政亲自出马的。这份从龙之功,毕云义比不了。 他是酷吏不假,但也有自知之明。 “去吧,把案子查清楚。” 高洋打发毕云义滚蛋,然后兴致勃勃的参观戒律房的刑具,甚至拿到手里比划,眼中满是压抑的兴奋癫狂..... 高伯逸自然是不知道高洋偷听他跟毕义云谈话这种事情。他回到自己的特殊牢房还不到一个时辰。 。外面就有狱卒敲门说有人要来探监。 高伯逸把藏在靴子里短刀拢进袖口,两手拢起来对着门冷静的说道:“进来吧。” 他在邺城举目无亲的,会有人来探监?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如果是毕义云这种办事的人,肯定无需通报,想进来就进来。这次却是有狱卒通报,很显然这个人不是监狱系统的人,搞不好是来杀人灭口的。 高伯逸忐忑的看着牢房的大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男生女相的十四五岁俊逸少年,平静的看着他。 “怎么是你?” 高伯逸脱口而出问道。 “为何不能是我?当日我就说。携剑远行过两日把弩还给你,现在那东西就在大理寺狱外面。我是来还东西的,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用不上了。” 那少年忍住脸上的笑意,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哦哦,知道了,谢谢你。” 高伯逸懒洋洋的坐到胡床上,没兴趣再搭理对方了。 他又不搞基,对这种比女人还漂亮的帅哥没兴趣。 “高伯逸,其父是右仆射,侍中高德政,其母为歌姬,已亡故。 你常常自称陈二狗,和舅父住在邺城驿站,寄人篱下,我说得可对?” “行啦行啦,知道你们这些肉食者厉害。” 人家把他老底都摸清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叫我二狗就行,我真不介意。” “嗯,二狗,你可以叫我四郎。” 那少年淡淡的说道,但看得出来,他还是很高兴的。 “邺城今日戒严,你可知有多少因为驿站大火人家被查?”…。 “那我哪里知道。”高伯逸撇撇嘴,这少年说的话题好没意思。 “罢了,其实这事与我无关。”四郎轻叹一口气。 两人又把话说死了。 “你觉得当今天下三分,谁有可能笑到最后?” 高伯逸随口打哈哈的问了一句,主要是对方太严肃,说的话题又不能太轻佻。看对方的样子非富即贵,应该对这种话题有想法。 “当然是我大齐国。” 那少年不假思索的答道。 “为何?”高伯逸一脸懵逼,这少年看起来人不坏,但也太...要知道最后赢的是北周啊! “因为齐国有我,只要有我在,齐国就不会亡。” 四郎十分笃定的说道。 这已经不是自大了。123。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自恋啊! 兄弟,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我知道那不是在选美啊。你长得帅有毛用!长得帅不代表会打仗啊! 似乎看到高伯逸不信,那个叫四郎的少年不甘心说道:“我自幼熟读兵书,弓马娴熟,你凭什么以为我做不到战必胜,攻必取?” “是是是,赵括赵大人,连他老爹都难不住他呢,想来你应该比赵括厉害点。” 高伯逸眼珠朝上,言不由衷的说道。 “你欺人太甚!我要跟你比较武艺!” 四郎被高伯逸鄙视。 。涨红了脸要跟他决斗。 “项羽初学文,不成,学剑又不成,项梁大怒问奈何为之。项羽曰:学文写名字即可,学剑一人敌,吾要学万人敌。遂读兵书,大喜,又不肯竟学。” 高伯逸不紧不慢的说出《项羽本纪》里面的一段。 “我读了兵书啊!” “但你要跟我比剑,比一人敌有什么意思?就算赢了,不就阵前一莽夫么?” 这...叫如何说? 四郎顿时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帮高伯逸找一支军队来,两人在沙场上练练吧? 别说是高伯逸,就是自己现在手下也都是家奴门客,连一兵一卒都没有。 看到对方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携剑远行高伯逸哈哈大笑道:“要比试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且听我慢慢道来。” 高伯逸坐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纸,看着四郎问道:“还不笔墨伺候?”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四郎险些要暴起痛殴高伯逸,想想对方似乎有新主意,还是硬生生的把气忍下来了。 磨好墨,递上毛笔,高伯逸就在纸上写画起来。 “这个游戏呢,你我一人掌管一队,手下各十人。” “嗯,十夫长,理当如此。”四郎点点头,隐约觉得高伯逸说的东西,很有意思。 “再配羊皮球一枚,充气,人头大小,球门两座,宽两丈。 比斗以一个时辰为限,哪一队将皮球射入对方大门次数多,就算赢。球门前配守门员一人,可以用手扑球,但其他队员只能用足踢球......” 高伯逸将后世足球的规则大体上跟这个叫四郎的少年解释了一番,对方的眼睛越睁越大!…。 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总感觉有点厉害啊!不,是相当厉害! “这是不是像蹴鞠?”四郎兴奋的问道。 “别打岔,听我继续说。” 蹴鞠不是什么新鲜东西,甚至球场都不是。东汉李尤的《鞠城铭》有所说明:“圆鞠方墙,仿象阴阳。法月冲对,二六相当。建长立平。123。其例有常:不以亲疏,不有阿私;端心平意,莫怨其非。鞠政犹然,况乎执机!” 说的就是“足球场”的样子。 只是北朝战乱频繁。 。谁还有心思建球场踢球啊。更别说蹴鞠和现代足球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鞠城这种东西,四郎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哪怕一次。 “哦,对了,还需要一片草场。”高伯逸滔滔不绝的说了半天,却看见四郎呆呆的看着自己。 不会吧。携剑远行难道这少年是个基佬?哥不好这一口啊,麻烦了。 “我今日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四郎自大了,在这里给伯逸兄道歉。” 四郎对着高伯逸深深一拜。 “嗨,那么客气干嘛,叫我二狗不就好了。”高伯逸对二狗这个名字怨念深重。 “好吧。二狗,我这就回去准备,等你出了大理寺狱以后,我再来找你,一起玩这个什么...嗯,足球。” 四郎兴匆匆的走了,留下呆若木鸡的高伯逸在牢房里发愣。 。 第19章 大理寺狱三日游(授之以渔) 和那个叫四郎的俊美少年拼足球的事情,很快就被高伯逸抛诸脑后。不是因为他贵人多忘事,而是……又来了一位重量级大佬。 这次“探监”的地方不再是戒律房,而是就在高伯逸住的那间“豪华”牢房里。说明对方的身份,确实不属于监狱系统,就是来“探监”的,纯粹是为了私务而来。 “陈二狗,老夫还没感谢你救命之恩呢,为何你现在对我畏之如虎?” 当日高伯逸掀棺材板救的那个胖胖大肚子中年人,笑眯眯看着一脸呆滞的高伯逸问道。 “当日我好心救你,结果没两日你就把我送进大理寺狱,你觉得我应该要怎么想?”高伯逸翻翻白眼。123。已然无力吐槽。 这胖子做事太不地道了。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不知好歹的竖子呀。” 那胖胖中年人一点也不着脑,自来熟的找了个胡凳坐了下来。 比起毕云义中规中矩的北齐官服打扮,这位胖胖中年人就比较偏重于秦汉古风了。 他身上穿着绛色长袍,衣料边缘绣着寓意长寿的鹤纹,袍内衬出皂色中衣,头戴“林宗折巾”,显得儒雅异常。 汉恒帝时,一个叫郭泰(字林宗)的名士,社会声望很高。有次他在途中避雨。 。头上戴的巾被雨淋湿,一只角折下来,半面高半面低。士人仰慕其风度,纷纷模仿,所以林宗折巾就这样流传下来了。 有点类似汉代的网红帽。 “小子不解,请大人解惑。”高伯逸平静的问道。 “那些贼人,还是有漏网之鱼的。若是你不被抓,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找到你,然后……”胖胖中年人做了一个手掌抹脖子的动作。 呃,确实没想到这一茬。若是真发生这样的事情,没了舅父的保护,还真不见得能对付得了那些贼人。 高伯逸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驿站大火那一夜,被高伯逸舅父砍死的。携剑远行都是邺北城的青皮,也就是所谓的“临时工”。 真正厉害的是那些召集他们的黑衣人,虽然只有寥寥数人而已,但却在舅父刀下走了十几个回合,最后逃之夭夭,想来功夫是不弱的。 高伯逸有些后怕的想道。那一夜自己挑了几个软柿子,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杀了三人,居然一点都不紧张。若是运气不好对上那几个高手,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不过你抓我应该主要是为了审讯出什么有用情报吧? 高伯逸心中了然,却没有说破,只是激动的拱手表示感谢。 人要知道好歹,不要去纠结别人做事的动机是否单纯。 “对了,老夫叫杨愔,当朝宰辅。你是高德政家的小崽子,也不是什么二狗。 你要避祸嘛,这个我懂,高家现在倒也未必肯认你。 反正只要你不回去认亲,在这邺城一亩三分地,老夫保你无事。这点薄面,崔娘子还是肯给的。”…。 崔娘子就是高德政的正妻,来自清河崔氏的女人,一直打压高伯逸的罪魁祸首。 “高家的那些事情,离我越远越好,我又没想继承家业。倒是您老,都当宰辅的人了,为何会被人埋在棺材里?不是说宰辅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么?” 高伯逸不解的问道。 神他喵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文宣帝高洋在,在齐国,其他人再牛都是渣渣! 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叹息。 杨愔苦笑摇头道:“这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反正你只要知道,当今陛下虽然天纵之才,英明神武,但也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总之你离他越远越好,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你这个人就对了。” 杨愔这个人后世很多人不熟,毕竟北齐存在的时间也就二十多年而已。 但他却是成语“铜盘重肉”的本尊。旧时一些家长教育子女说“如果你好好读书就给你肉吃”。123。这个话的主人翁最先就是出自杨愔。 感受到对方的善意,高伯逸连忙表示自己记住了。 文宣帝高洋什么的,凶名在外,他高伯逸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老夫当日从驿站的废墟里救出一些酒曲,现在已经放在一个带酒窖的院落里,连带城东街面上酒肆,奴仆十数人,全都送你吧。 你出狱之后会有人带你去的,奴契地契一并交给你。” 这就是要报答救命之恩了啊。 高伯逸不动声色的想道。 很显然。 。就算对你有善意的权贵,也不可能见面就送房子送铺子。接受了这些东西,以后再求杨愔办事,可就不容易了。 虽然比起救命之恩来,杨愔这点东西算是比较小气,甚至可以说是吝啬。 但结合高伯逸的情况来说,却是最合适的。 怀璧其罪,送的礼太重,等于是把高伯逸推入火坑。就如同后世的拆二代,陡然暴富,膨胀得忘乎所以,数年时间就败尽家产。 让高伯逸当个官很容易(北齐官制九品中正制,当官全靠“举荐”,有宰辅举荐,自然不缺门路),但却会让高德政以及崔夫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携剑远行杨愔送一个宅子让其安身,送个铺子让其立业,算是考虑很周全了。 他派人打听了下高伯逸的为人,这小子以前好赌,又喜欢斗狠,不过自从两个月前被人推下水井差点淹死以后,似乎性情大变。 怎么说呢,这家伙为人低调了很多。吃一堑,长一智,杨愔觉得高伯逸还是可以提携一下的,如果他能把酒肆经营好的话。 他杨愔这辈子提携了无数后辈,也不缺高伯逸一人,更何况还是救命恩人。 “行了,今日来只是跟你碰个面,等你出狱了以后谨言慎行吧。你舅父马上要充军到郢城,没人能贴身保护你了。 邺城里最近不太安生,听说你自幼习武,出狱以后要更勤勉才是了。” 杨愔的话语好像在暗示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见对方要走,高伯逸讪讪告辞,等杨愔离开了许久,他才恍然大悟。 “可恨,居然要把我当诱饵!” 高伯逸恨恨的锤了下桌子。 毕云义真是老奸巨猾,蔫坏蔫坏的!。 第20章 大理寺狱三日游(出狱) “砰!” 大理寺狱的门关上了。 高伯逸抬头看了看天上漂浮的白云,又回头看了看背后那扇褐红色的木质大门,不敢相信自己“坐牢”了才仅仅三天,就出狱了。 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有好好体验过大理寺狱的生活呢! 此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矫情的。 “小郎,这边请。” 一个白发苍苍的健仆来到高伯逸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指了指大理寺狱对面停着的一辆牛车,示意高伯逸上车。 这种牛车叫“犊车”,本来是汉代地位低微但又薄有资材的人所乘,后来就发展成为社会上层人士日常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牛车就是出行主力。123。马车并不普及,这年头官员出行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牛车) 犊车的种类很多,有皇帝特许才能乘坐的“云母车”;也有诸王三公乘坐的皂轮车(皂漆轮毂因此得名,加青油幢,朱丝绳络,驾四牛,堪称奢华);还有油幢车(不漆毂,形制与皂轮车稍低);通幰(xiǎn)车(车上一层幔帐,覆盖车厢)。 高伯逸对面那辆犊车就简单多了,一头黄牛,脖子上套着缰绳,小小的皂色(就是黑色)车厢带两个轮子,宽不过两人并排而坐的距离。 。车厢顶上一个弧形的盖延,前后伸出一人身位,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老伯,您这是……怎么称呼?”高伯逸一脸懵逼,弄不懂对方到底是谁的人。 “小郎,鞍前马后,奴以后专门来赶车的。现在就带您去宅院,叫我阿福就行了。” 北朝时,地位高的人叫地位低的人,可以直呼姓名,也能叫阿X之类的。这位老人叫刘福,可以叫阿刘,但为了区分,多半还是叫阿福。 老人谦卑的走到牛车跟前,等着高伯逸上车。 这不禁让高某人直观的感受到了北朝这个战乱不断的年代里,尊卑的鸿沟有多大。 对方出自宰相府邸。携剑远行衣着比自己还要好点。但奴仆就是奴仆,他们的身份已经注定,不是一两件衣服就能决定地位的。之前杨愔一句话就能要这老人的命,现在高伯逸也可以。 以后习惯了就好吧。 高伯逸心事重重的上了犊车,那白发老头熟练的驾驭缰绳,犊车开始缓缓移动,十分平稳。 在没有弹簧的年代里,古人也是想了很多办法来增加马车(牛车)的抗震性。用宽轮,软垫,浸润了动物油脂兽皮作为车轴润滑“轴承”等方式来减少车体的晃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在高伯逸看来,这慢慢行走的牛车,感觉倒也不坏,并没有产生晕车的恶心不适。 “小郎,到地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犊车在一间院子跟前停了下来。 这里位于“平民区”,但却又毗邻“达官贵人区”。四面矮墙围成一个院落,里面有几间砖瓦结构的房子。…。 进门就是堂屋,穿过堂屋来到院落,前方是主卧,左右两边都是客房,四角是柴房和地窖入口,院落中央有一个圆形石桌,看起来似乎是下棋聊天用的。 三室一厅加厨卫!小康平民之家的典型结构!杨愔这家伙真是有心了! 高伯逸在心中默默为这位北齐的宰相大人点了个赞。 此处并不奢华,但是很有居家的味道,青砖乌瓦看上去很有眼缘。 “伯逸,这地方不错呢。” 身材高大威猛,面相却又憨厚无比,院子里看着高伯逸微笑说话的这人不是舅父又是谁。 “诶?舅父?他们都说你充军了,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高伯逸连忙跑过去看了看对方,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问题才长舒口气。 “我是平调担任裨将军,不是被发配。” 口拙的舅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123。只好按自己的理解说了一句。 平调?从邺城驿站的舍长,平调为军队里面最小,手下一兵一卒都没有的裨将军叫平调? 此刻高伯逸真想骂舅父一句猪脑子。 “福伯,让他们都退下吧,把屋子收拾一下。”高伯逸对福伯说道,舅父身后几个不知所措的奴仆,乖乖的跟着福伯去了堂屋守住门口。 高伯逸领着舅父进了卧房,沉声问道:“舅父,他们究竟问了你什么?为何你会……被调走呢?” 他实在不忍心说舅父其实是被发配了。 毕竟辣么老实的汉子啊。 “没问什么,反正无论他们问什么,我都摇头说不知道。”舅父憨厚一笑,仿佛在说进监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高伯逸当然知道毕云义是什么货色。那可是酷吏啊!历朝历代的史书里面。 。哪个少的了酷吏? 前有两汉已做古的张汤,王温书,后有还未到来的隋唐武周的周兴,来俊臣。 毕云义那厮居然没拷问更有嫌疑的舅父,这说得过去么? “舅父曾经从军过,铁打的汉子不怕那些酷吏。但你不一样,俗话说童言无忌,在他们看来,你还小不懂事,从你这里更容易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没审问我。” 舅父看着高伯逸似乎有疑问,淡然的解释了一句,然后就再也不开口了。 呃,你是被换了头吧?为何你说的话……会如此睿智? 高伯逸再次打量着这个跟自己朝夕相处了两个月的舅父。 印象里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携剑远行半天都吭不出一句话来,若非他身材魁梧,又有高德政撑腰(高伯逸猜的),估计很难镇住驿站那帮油滑的驿卒。即便如此,平日里舅父也多半是以老好人的面孔出现,话不多,喜欢干实事。 他是怎么把毕云义对付过去的? “伯逸啊,舅父马上要走了,这本《马槊谱》,你好好钻研,必有所得。” 带着憨厚笑容的舅父,将怀里一本泛黄的书递给高伯逸。他从缝隙中看到,这书似乎全是图画,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马槊谱》?” 高伯逸疑惑的问道。 难道不是《赤炎剑经》、《碧血剑普》这一类牛逼哄哄的名字么?为何就叫“马槊谱”,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拿好,恰逢乱世,搞不好就马革裹尸,多学点武艺不压身的。”舅父知道高伯逸学过横刀(北朝就有横刀的说法,唐代正式定名,《唐六典·卷十六·卫尉宗正寺》:“刀之制有四:一曰仪刀,二曰鄣刀,三曰横刀,四曰陌刀。”),现在又让他学马槊,简直就是把高大官人往高大猛将的方向培养。。 开个单章说明一下 本书是叫《北朝求生实录》,顾名思义,自然是要突出“求生”这个主题。 也许书友们看了20章,发现……好像主角的处境不是很险恶啊,跟一般开挂的猪脚差不多啊! 确实,前20章只是铺垫预热的,因为马上主角就会遇到一个无解的敌人。 北齐文宣帝高洋,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神经病皇帝。 他的具体事迹我就不赘述了。123。其实从第一章开始就在铺垫。第二卷的名字也可以提前透露一下,就叫《精神病人的自我修养》 主角入场的这一年,是高洋的巅峰。 。也是北齐帝国的巅峰,之后,只会越来越差。 相对应的,主角的处境也会越来越险恶,剧情也会越来越紧凑。 可以提前预热一下,本书没有女主。喜欢看女主各种骚操作,后宫斗法的,可以直接关闭本书了,但本书的女性角色还是有一些的。 主角也会结婚生子。携剑远行但里面的女性不是作为“女主”出现。这本书的主题,主要是讲家国情怀,兄弟情义,人性光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主角不是卫道士也不是渣男更不是种马,逢场作戏也许会,但最后还是会从一而终的。 书里面有些情节或许会难以理解,其实不是作者乱写,而是历史就是这么骨感的,从第一章开始就是。高洋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做什么离谱的事情都不稀奇,所以也请书友们轻喷,写书是个很主观的事情哦。 就先说这么多,顺便求票。 什么票都好,书友们喜欢这本书,就给个支持,在这里拜谢了。。 第21章 恶客上门 “伯逸,再耍一遍横刀十二式。” 舅父宋宪抱起双臂,看着赤着上身的高伯逸耍刀,一边指点,一边微微点头。 虎背熊腰,手臂狭长。这身体从小打熬,当真是块习武的料子。 只不过从前傻不拉几的,就只有这身板,但自从两个月前被人推进水井里以后,人似乎也开窍了。 这次能提前出狱,宋宪觉得高伯逸发挥的作用肯定是难以想象的大,虽然对方什么都不愿意说。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过两日我便要上路,逾期不到那可是要杀头的。” 宋宪要去郢州(今湖北钟祥)赴任而不是强制发配,出发的时间朝廷会有人来通知,不是强制性的(因为有的人需要自行置办盔甲兵器。123。可能会耽误时间)。 但若是在指定时间到不了戍守的军营,那可是要“军法从事”的,后果相当严重。 “舅父,放心吧,一般贼人,我还是能收拾的。再说这邺城不比郊外,能收拾的贼人我不怕,不能收拾的,怕也没用。” 高伯逸自信满满的说道。 宋宪想了一下,只是微微点头,却欲言又止。 啪! 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一队身穿麻衣,头上绑着黑带,手里提着木棍的青皮,冲进堂屋,来到院子里,几十个人将这不大的院落占得满满当当。 “高伯逸。 。以前你在驿站混着,没有钱,我赵四爷也就不纠结了,反正你是烂命一条。 现在嘛,听说你得了个宅子,我那一百吊钱,什么时候还?” 领头那人留着八字胡,眼睛比老鼠还小,身材也是短小,似乎精于算计。他身边那群人则都是膀大腰圆之辈,一看就是打手。 一百吊钱?你他喵的怎么不去抢? 高伯逸瞥了瞥舅父,低声问道:“舅父,真有这事?” “嗯,不过上次来的时候,只有三十吊钱。” 上次?没印象诶! 这驴打滚的利,还真叫一个厉害啊! 他不禁啧啧感慨,心里倒也没多慌乱。 其实这是高伯逸少见多怪了。 南北朝时期。携剑远行虽然各朝代高利贷的利率不尽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全都非常离谱。 史书上是这么说的: “皆置邸舍,逐什一之利,为患遍天下。” “有粟千石,每至春夏,乡人无食者令自载取,至秋,任其偿,都不计较。然而岁岁常得倍余。” “骏境内尝大饥,谷价踊贵,市长谭详清出仓谷与百姓,秋收三倍征之。” 可见利率已经是丧心病狂。 “舅父,上次怎么糊弄过去的?”高伯逸压低声音问道。 “打出去的,他们又打不过我。”憨厚的舅父不以为意的说道。 还有这种操作? 呃,懂了。 高伯逸瞬间缕清了关系。 之前高伯逸舅父好歹也是吃朝廷俸禄的。就算那些要债的想搞事,也不敢在驿站搞事。再加上他这位舅父也是太能打了一点,人家何必为点小钱触霉头呢?…。 再说了,之前两人的境况还在某人的容忍范围内(没进邺城,没认亲),犯不着逼得太紧。 而现在少了一层身份保护,再加上又进邺城定居,所以这些恶客就自然上门了。 不过今天才搬进来,那些人怎么就知道的呢? 高伯逸不禁想起那位崔夫人通天的手腕,心有戚戚。 她不直接出手,杨愔也没办法说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 “还钱,或者,我收了这宅子,你们滚出邺城。”小个子的八字胡得意洋洋的说道。 果然,这厮根本就不是为了钱,或者说,他纯粹是拿钱办事的! “要不这样,我跟你玩几把如何?” 看到舅父似乎打算“故技重施”,高伯逸连忙拉住这位憨厚老实的汉子。 时移世易,现在不能像之前那么莽了啊,说不定人家早就挖了坑等着你来跳呢! “这块玉玦抵当。123。能换多少吊钱?” 高伯逸从怀里掏出陈蒨送的那块乳白色的玉玦。 八字胡明显是识货之人,绿豆一样的小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少说也得个三四十吊钱吧。” 他舔了舔嘴唇,一脸贪婪的说道。 事实上,那这块玉玦抵债都绰绰有余,但他不能这么说啊。 “那行,就换三十吊钱,我跟你在这赌一把,让你坐庄,如何?” 高伯逸故作激动的说道,实际上内心冷得像冰。 八字胡像是犹豫不决的考虑,实际上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高伯逸两个月前输了十吊钱,现在利滚利已经到了一百吊钱,这家伙赌术极烂,跟肥羊完全没什么两样。 虽然说这里不是自己的主场。 。虽说十赌九骗,但八字胡认为如果自己坐庄,靠着“硬实力”,就能赢高伯逸。 毕竟庄家和赌客,胜率就是三七开的,庄家七分,赌客三分。虽然他没学过概率论,但也知道,在运气一样,都不作弊的情况下,赌客是玩不过庄家的。 “好,就这么定了。” 八字胡把借据往院子中央的石桌上一拍,高伯逸把玉玦压到借据上,这赌局就开始了。 “说吧,怎么赌。” 八字胡相信高伯逸说要赌,肯定是有什么可以依仗的东西。 高伯逸从屋里拿出四幅“扑克牌”,这是他在监狱里没事做的时候弄出来的。 其中一幅是打算送给陈蒨,一幅是打算送给杨愔,一幅是打算送给那个叫四郎的少年,剩下一幅自己玩。 东西还没送出,倒是自己先用上了。 “今天我们玩的。携剑远行叫二十一点。”高伯逸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 这玩法阔以啊! 听完高伯逸介绍完规则,小胡子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怀疑这厮是不是从西域来的什么人那里听到这种牌和这种玩法。他不相信这位“木鱼脑袋”,能想出此等精妙的赌法。 “赌多大?” “赌注可以随意增加减少,但四副牌不用完就不能重新洗牌。” “可以,那就十文一次吧。”八字胡很谨慎,因为他还不熟悉规则。 听到对方的话,高伯逸稍稍松了口气。 不用完牌就不能重新洗牌,这是他的杀手锏!也是他谋划了两个月,利用前世的数学知识为那些要债之人准备的一个大坑! 自从他知道自己的前身是被人推下水井淹死的,就知道那些人还会再来。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一向是高伯逸的做人原则。 赌局上输钱惹下的麻烦,就要在赌局上把对方赢得落花流水,才能出这口恶气! 这就好比被势利眼女人甩了,就要发愤图强迎娶比她强一百倍的白富美,才算了结是一个道理。。 第22章 教你做人 二十一点怎么才能必胜,能保证两点就行。 第一个是剩下的牌没用完就不洗牌,确保剩下的牌能被推算出来。 第二个就是……强大的记忆力。 然后就依靠“高低数法”去浪就行了。 所谓“高低数法”,说简单也简单。 将2-6记作1,7-9记作0,T、A记作-1,通过简单的加减法快速记住场上牌的变化。 高低数法认为,当余下的牌中,大牌越多,则对玩家有利(庄家更容易拿到大牌而爆牌),反之亦然。 例如已经出现了,4、9、10、5、J、A、8,则现在点数是-1,逆风局。 逆风局你就不能玩太大,因为整体的胜率,是朝着庄家那边倾斜的。 在实际运用中。123。还需要计算真数,真数=点数/N副牌。 如点数为5,而庄家共使用5副牌发牌,则真数为1。 真数越大赢面越大,真数越小则赢面越小。 虽然使用了“高低数法”的概率,只能提高2%的胜率,而玩家玩21点的胜率,最多也就49%,但二者相加,理论上就有51%了。 只要高伯逸小心押注,多记牌,赢一个古代土著还是胜算很大的。 “爆!爆!爆!爆!……” 八字胡手下的狗腿子们,一脸激动的高声大喊,如同被洗脑了的智障一样。 而八字胡本人。 。则是满头大汗,等着高伯逸开牌。 “十七点加三点,二十点了,你是要呢?还是不要呢?” 高伯逸开了牌,果然没有爆。 从刚开始的输多赢少,变成现在的五把就能赢三把到四把,高伯逸稳坐钓鱼台。而八字胡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你已经输了我五十多吊钱了,再赌下去,这借据恐怕我就要撕掉了。” 高伯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作为穿越者的福利,他这具身体几乎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记忆力极好。 “你!欺人太甚!” 若不是桌子是石头固定在地面上,八字胡几乎是要掀桌子了。 他已经不打算赌了,想趁高伯逸不注意抽走借据然后跑路。携剑远行改天再来。 没想到手还没动作,一把横刀架就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 “愿赌服输,筹码没输完就不许下桌子!当初,好像有人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高伯逸将拿着横刀的手抖了抖说道:“要是我一个不小心,那就不太好看了。” 这年头的规矩,赢钱了不想走,输钱了也不想走,没输光之前,下桌子那是不存在的。 八字胡恨恨的看了高伯逸一眼,选择再要一张牌,然后他就……爆了。 “再来!” 赢了,输了,输了,又输了! “再来!” 输了,输了,还是输了! “再来!”…… “再来!”…… 输红了眼的八字胡发现,牌已经洗了三四遍,自己已经输了不下两百贯! 八字胡身上没带钱,压的都是其他人家的借据。他们是专业收账的黑涩会,又不是专门来收拾高伯逸的打手。他身上的所有借据,都已经输给了高伯逸。…。 “我不信!你出千!没错,就是你出千!” 八字胡气急败坏的站起身,却猛然间看到高伯逸的舅父宋宪,手里拿着一柄开了刃的长槊,一脸憨厚的看着自己这边,面带微笑。 “好,你们给我等着!” 八字胡一声令下,带着狗腿子就走了,整个院子只有摆满了扑克牌的石桌,还有一地鸡毛。 “善水者溺于水,古人诚不我欺也。”高伯逸有些感慨的说了一句,却发现舅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 “你性子易冲动,当初在高府受辱,被人引诱才去赌坊输了十吊钱。如今你是如何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 宋宪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这么说有道理,因为现在的高伯逸,似乎……聪明得有些过分了。 “舅父,岂不闻吃一堑长一智?我忍辱负重谋划两月,要是连一个走狗都收拾不了。123。那岂不是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 高伯逸理直气壮的说道。 “斗智不斗力,本来舅父这番去郢州还有些不放心,现在总算是可以高枕无忧的去了。”宋宪欣慰的笑了一下,开始吩咐下人做饭。 总觉得舅父好像哪里怪怪的,却又不太说得上来。高伯逸只好放下心中的疑问,开始翻看宋宪给的那本《马槊谱》。 一个字都没有,上面全是招数的画,倒也真是够简单粗暴的! 高伯逸还是不习惯这种书,又反复问了舅父多次,里面的招数一一耍了一遍,得对方指点,这才放下心来。 招式已经记住,剩下的就是练习和使用了。这还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这一天就这样“惊心动魄”却又平淡无奇的渡过。 。累了一天的高伯逸倒头就睡。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成了骑着高头大马的大将军,所向无敌。 随意出入皇帝的后宫,想要哪个妃子侍寝,就要哪个侍寝。 儿皇帝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敌人碰到自己的大军就退避三舍,走到街上都有无数美女对自己抛绣球。 简直爽到不行! “咔!” 忽然听到院子里面有些响动! 条件反射一样警觉的高伯逸从胡床下抽出横刀,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 这年头可不是什么岁月静好的年代,对于闯入家中的不速之客,那只有杀掉这一个选项,没什么道理好讲的。 然后高伯逸就看到,在皎洁的月光下,一个魁梧的身影坐在石桌边上。携剑远行那柄长槊的杆插在泥土里,看上去分外诡异。 “舅父,三更半夜你不睡,这是……在思考人生?” 高伯逸一眼就看出那个人是宋宪,走近一看,却发现对方浑身是血! “别怕,不是我的血。”舅父淡然的说道,语气跟从前一样。 “刚刚去杀鸡了?家里也没有鸡啊?”高伯逸一脸懵逼,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 “不是,去邺北城杀了十几个人而已。” 宋宪轻描淡写的说道,仿佛杀的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十几只蚂蚁。 “是今天来的那……” “嗯,都杀了,一个没漏。”宋宪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不要用这样淡漠的语气说话好不好!这样会让我怀疑人生啊! 高伯逸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杀鸡儆猴的话,我怕我走了会有人对你不利。”舅父拿着长槊进了屋子,在里面换了一套衣服,带着血腥味就走了出来,跟高伯逸对坐于石桌两侧。 “有一个秘密,现在,应该告诉你了。” “秘密?” “嗯,就是秘密。”。 第23章 野蛮年代 史书上说,司马家丢了中原以后,汉人就沦为胡人的“两脚羊”。 但有个问题,为什么“两脚羊”没有被吃光呢?草原上那么多羊都被吃光了,难道是胡人太仁慈? 答案就是,经过熏陶,“两脚羊”已经演变成了“两脚狼”,逼急了,“两脚羊”是要反杀的。 冉闵那一波,前前后后被杀了两百万胡人,很多人数少的部族,被直接灭族。 北魏以后的北方汉人,无论是武力还是残暴凶狠程度,都不在胡人之下。到了北魏中期,鲜卑拓跋家已经有点要镇不住场子,不得不主动自上而下的进行汉化,弱化矛盾。 到了北齐时期,北方几乎是一个全民尚武的社会。123。一言不和就拔刀的事情,完全不是什么新鲜事。 高伯逸的舅父宋宪,用完美又不讲道理的杀戮教育他,什么叫做红果果的弱肉强食。 白天高伯逸赢了赌局,按照所谓“契约精神”,那些青皮应该偃旗息鼓了。然而他们并没有这样,因为崔夫人的压力,那边也顶不住! 他们在等待机会,等宋宪走了以后,再来收拾高伯逸。 所以宋宪就直接把那些人杀了,也等于是告诉崔夫人,你不要欺人太甚。把我逼急了。 。那杀你全家也是可以有的。 简单粗暴,就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皎洁的月光下,石桌前,舅父宋宪一脸笑容的看着高伯逸说道:“知道么,有个秘密我已经藏了多年,现在是时候说出来了。” 秘密? 高伯逸一脸懵逼。 “什么秘密啊。”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你舅父。我也不叫宋宪。” 舅父淡然的说道,脸还是那张憨厚的脸,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陌生。 “难道……你才是我亲爹?” 高伯逸疑惑的问道。 要不是亲爹,谁愿意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啊!这年头谁比谁傻啊! 听到高伯逸的话。携剑远行“舅父”差点吐血,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憋死。 “不不不,我不是你亲爹,这也做不得假,你和你父亲高德政实在是太像了。” 呃,不是亲爹……难道是后爹? 高伯逸一脸暧昧笑容的问道:“难道,你是我娘的……老相好?” 神他喵的老相好! “舅父”差点没被高伯逸气死。 “其实,我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和你娘也没有关系。只不过你爹当年救了我的命,所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受他嘱托照顾你,仅此而已。”“舅父”还是那种淡然的语气。 “您当年也不是泛泛之辈吧?” 宋宪的武艺,高伯逸是见过的,那简直是万人敌的水平,不然他两人在驿站大火的时候就已经拔凉拔凉了。 “嗯,也算是吧。当年我是侯景帐下太保,也是位高权重,不过都过去了。现在只是齐国的裨将军而已。”…。 侯景? 那可不是什么好人啊!祸乱江南,尸横遍野,就是这厮的杰作。要不是侯景胡作非为,南朝根本没陈霸先什么事! “你真是侯景手下的大将?” 高伯逸难以置信的问道。 侯景恶贯满盈,哪怕是崇尚野蛮的鲜卑人,也都看不起他的所作所为。但舅父这么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真是侯景帐下猛将? 不可能吧? “侯景当年有一支精锐叫兔头军,我正是兔头军的首领,宋子仙!”宋子仙面无表情的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梁书》卷四五《王僧辩传》记载侯景之乱,讲到侯景攻打王僧辩所守的巴陵郡时,有这么一段话: (侯)景帅船舰并集北寺,又分入港中,登岸治道,广设毡屋,耀军城东陇上,芟除草芿,开八道向城,遣五千兔头肉薄苦攻。 兔头军的事情。123。因为年代隔得近,邺城驿站又是人员往来书信往来的要冲,所以高伯逸是知道的。 这支军队据说全部佩戴兔子面具,善于近身肉搏,乃是侯景的杀手锏,轻易不出动! “我一生征战却无子嗣,你虽叫我舅父,实则你我情同父子。这柄马槊名为‘涅槃’,就送给你当冠礼了。” 高伯逸面前这柄马槊的槊杆为复合柘木杆,是细柘杆浸泡油晾干后,用鱼泡胶黏合而成,强度和韧性不是木杆可以比拟。 做一柄起码得三年,不是一般武将用得起的。宋子仙高喊一声用马槊换房产,保证邺城多得是双手奉上房契的家伙。 “舅父,这……给我了你上战场用什么兵器?” “马革裹尸。 。我若是死了,这马槊还不知道便宜谁,还不如留给你建功立业。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还会在乎一柄马槊么?” 涅槃……么? 高伯逸有些明白宋子仙的想法了。 造孽太多,他其实早就有生死看淡的意思。之前是没还完高德政的救命之恩。现在看到高伯逸独当一面,也就放下心来出去浪了。 “我走了,不要堕了这柄长槊的威名。”宋子仙拍了拍高伯逸的肩膀,起身就走,甚至连一件衣服都不打算带。 “义父!” 高伯逸喊了一句,宋子仙听到这两个字,身形原地定住,缓缓转身,脸上看不清表情,但似乎咧开嘴在笑。 “有缘再见了,莫要做女儿家姿态。” 宋子仙拿着横刀走了,他大概也不在乎是不是在宵禁。携剑远行毕竟之前已经出去过一次杀人了。 “宋子仙……唉!” 高伯逸轻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自己身边朝夕相处两个月的所谓“舅父”,也是个大魔王级别的人物。 前几天救的死胖子,居然是当朝宰相,也是大魔王级别的人物。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做一条混吃等死,欺男霸女的咸鱼真就那么难吗? 这几天的遭遇,让高伯逸感受到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 一坐就到了大天亮,他想了半夜,最终得到一个结论。 自己总是跟那种“高层次”的人打交道,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 什么杨愔,什么毕云义,什么四郎,这些人都太危险了!在高伯逸记忆中的“历史大事”中,还有个超阶大魔王级别的人物没有跟自己接触。 但跟杨愔这帮人联系多了,那个超阶大魔王迟早会跟自己产生关联的。 高伯逸决定咸鱼一波,先把酒肆开好赚钱,然后想办法离开齐国这个是非之地。 要不先去长安找李渊祖父李虎,然后混个从龙之功?。 第24章 人生总是这样猝不及防 手里拿着一叠“奴契”,高伯逸思前想后,要不要把这些东西毁掉。 家奴,封建社会的必然产物,和所对应的主人,有着极为密切,且十分复杂纠结的关系。 一方面,家奴毫无人身自由,连基本的生命保障都没有,这是写在法律文书里面的。 另一方面,主人又为家奴提供了庇护。因为主人的地位不同,有些厉害家奴,过着“虽然不自由,但依然爽歪歪”的生活,且与主人荣辱与共。 再者,有些主人,因为各种需要,会提携家奴,除掉奴籍,让其另谋高就并成为其羽翼。 这些主人往往是家奴往上爬的晋升阶梯,而在历史上,从家奴爬上去出将入相的人比比皆是。 不失为一条改变命运的快车道。 但是高伯逸不喜欢奴契。123。因为家奴在反噬的时候,那也是很厉害的,历朝历代都不缺被家奴反噬,死无全尸的倒霉蛋。他现在孤家寡人,要是有什么事情,还真奈何不得家奴造反。 来自后世的他,不喜欢别人称他为“主子”,哪怕那个称谓并不叫这个。 伸手就要将“奴契”撕掉,正在这时,眼疾手快的福伯连忙拉住高伯逸的手大声喊道:“小郎,你这是为何。 。使不得啊!” 高伯逸一愣神,发现院子里打扫清洁的几个仆人跪了一地! “福伯啊,我这是想解除你们的奴籍,咱们另立契约。”高伯逸微笑着说道。 这话差点没让福伯心肌梗塞死掉。 知道是高伯逸“没见识”才说出这种胡话,福伯叹了口气说道:“小郎,撕掉这些奴契,咱们这些人就都成逃奴了,到时候走到路上都要担心被人抓捕……” 哈,有这种事? “那怎样才能解除奴籍?我不让你们为奴,不就好了么?”高伯逸异想天开的问道。 福伯满头黑线。 作为杨愔府里出来的家奴,他对高伯逸的智商很是佩服。携剑远行但对这厮的常识极度无语。 “小郎,要去除奴籍,得去官府里赎买。” “但你们不是我的家奴么?我自己的家奴赎买也要给官府钱么?”高伯逸很疑惑,难道自己赎买自己的奴隶也要给官府钱?这官府也太他喵的黑了! “呃,话不能这么说啊。” 福伯给高伯逸解释了一下赎买奴隶的程序,自己赎买自己的家奴,不存在费用这是真的,但却要支付一笔“手续费”!很显然嘛,官府办事,不能白忙活对吧? 后世办个护照,可不也得花一点“工本费”么。 “小郎,我知你这是宅心仁厚。只是,你若是解除他们的奴籍,这些人无田又无宅,空有一身力气。解除奴籍的下场,就是他们走投无路,然后再次成为家奴。那时候,遇到的可就未必如小郎这般明事理了。” 福伯不愧是宰相府里出来的家奴,说起道理一套一套的。…。 高伯逸默默点头,时代的惯性太过于巨大,想要做出一点点的改变,都要付出巨大代价,而且得不偿失。强行解除奴籍,只怕院子里的这些家奴,不但不会感激高伯逸,反而会骂他坑爹。 “福伯,那买田是个什么操作?” 坐吃山空,高伯逸感觉得在邺城郊外弄点田,不然闹粮荒的时候那就是真慌了。 “小郎,此时已然错过春耕,就算你买了田,也没办法耕种。到秋收的时候,邺城郊外有个农庄,自然会送来租子的。” 福伯淡然的说道。 秒懂,难怪这老头一点都不慌,原来算无遗策的杨愔,早已考虑周全,为高伯逸在邺城外准备了一块田地。现在没交给他,是因为春耕已经结束,现在离收成的时间还有点久。 这段时间里,高伯逸不但没法从那片田庄里拿到收成,反而要花钱来打理田庄等待秋收! 如果真的那样,估计现在高伯逸已经开始问候杨愔家的祖宗十八代了。堂堂宰相。123。文宣帝高洋身边晃悠的人物,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酒肆的收入,也是定期送来么?” “然也,每十日核一次账本。” 铺子,田庄,宅院,三位一体啊。 高伯逸涨了不少姿势。 正在这时,有人在院子外面敲门,相当急促! 不会是上次那些讨债的人的同伙吧? 高伯逸一脸紧张,不动声色从卧房里拿出横刀放到身后。 福伯对着几个奴仆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从柴房里找来木棍,人手一根,躲在门内两侧。 呲…… 门发出牙酸的声音,福伯打开门后忽然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男人。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一身皂衣,腰间别着长刀的神秘中年。五官平淡无奇,属于丢到人堆里面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身上散发的气势,却让人心里发冷。 “哎呀,是明公来了,里面请里面请。小人真是荣幸啊!” 高伯逸脸上带着菊花一般的笑容,亲热的拉着那位红色官服的男子进了院子,不动声色将身后的横刀递给福伯。那些拿着棍棒的奴仆们,也大大松了口气,暗自将手里的木棍丢到不显眼的地方。 “最近两日,你这里是遭了贼?”官服男子显然已经注意到高伯逸的小动作。 “毕大人真是说笑了。” 高伯逸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毕云义这个酷吏到自己家里来,能有什么好事呢? “听说,前日有十几个青皮来你这讨债。携剑远行然后不欢而散了?”毕云义坐到石凳上,好整以暇的问道,语气轻松。 “是是是,跟他们在院子里赌了一把,我把借据赢回来了。” “哦豁?你还有这等本事?没看出来啊。只是,这两日,衙门里说那些人当夜被人杀死,一个都不剩下,你这里是否知道点什么?” 毕云义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来了!就知道没好事! 高伯逸早就知道宋子仙杀了十几个人,这绝对属于恶性案件,官府不会不过问。 没想到对方的速度……这么慢! 都过了几天,自己都要忘记这件麻烦事了。 “不瞒明公,在下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啊。”高伯逸诚恳的说道。 毕云义点点头,没有评价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舅父从军去了,这里就你一个高家的人……我这里有件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帮个忙?” 哈?帮忙? 高伯逸听到对方提起他“舅父”,自然知道所谓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明公有事尽管吩咐。” “好!好!好!” 毕云义连说三个好,拉着高伯逸就往外面走。。 第25章 台前幕后 “诶?让我去审讯逃犯?” 得知毕云义的来意后,高伯逸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哥,咱们的交情还没到这一步啊,难道不知道安全第一么?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他不动声色将手臂从对方怀里抽出来,眯着眼睛,停住脚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不愿意去?” 毕云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下巴上的胡须一抖一抖的,似乎在爆发的边缘。 事到如今,高伯逸几乎是他唯一的希望,要是对方不出马的话,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想想脾气越来越暴躁的文宣帝高洋,毕云义心有戚戚。 “你总要说说来龙去脉吧,我就这么傻乎乎的跟你一路。123。万一去了等于白去怎么办?” 高伯逸翻翻白眼,形势比人强,好汉不吃眼前亏,小人报仇从早到晚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最后还是怂了。 大概是觉得高伯逸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毕云义一把将他拉到卧房里,小心翼翼的关上门,生怕说话的内容被人听去。 “这件事说起来,跟你有莫大的关系。” 毕云义表情严肃,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怎么说?” 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高伯逸根本就不吃酷吏这一套。 。警察审讯的时候,几乎都是会先给你套一个极大的罪名!比如说“勾结江洋大盗,图谋造反”之类的,然后再跟你慢慢周旋。 他前世可是心理学专家工作室的……助手哇! “上次在大理寺狱,得到你的提醒,我们顺藤摸瓜,抓到了参与驿站放火的一些人。跟你猜测得一样,这些人是高涣的心腹,其中还包括宿卫军的一个校尉,只不过他们也是听命行事,并不清楚太多的细节。” 听到毕云义的话,高伯逸点点头,面无表情的问道:“所以你难道不应该乘胜追击或者赶紧结案么?” 这种事情涉及到皇族,是是非非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怎么处置。携剑远行那完全得看文宣帝高洋的意思。高伯逸完全不明白这里面还关自己什么事。 “这些人,口供几乎一致。当天,有个自称是高涣使者的人,带着他的印信,联络了这些人在驿站放火,事发仓促,所以找了些青皮帮忙,最后没办成。 只是那个负责联络的关键人物,到现在都没有被找到。” 毕云义轻叹一声,现在的局面就是很尴尬。被抓到的是高涣的爪牙不假,只是邺城里到处都有各位王爷的爪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这也不是高洋想关心的事情。 现在的问题是,高涣的爪牙,很有可能是听信了一个“冒牌货”的指令,才去做了这件蠢事。至于“冒牌货”是北周的人,还是被高涣灭口了,这个就不清楚了,反正就是没找到。 两天前将这个令人无语的结果汇报给高洋之后,那位“英雄天子”,再次暴怒,拔剑追着毕云义劈砍,足足追了几百米才停下来!…。 他几乎是要肝胆俱裂! 本来毕云义是一筹莫展的,结果,宋子仙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宋子仙那夜杀了邺北城的青皮赵四爷一伙人,十几个人横死街头,官府自然不能不管。神经末梢已经敏感到要爆炸的毕云义,赶忙去现场查探,这一查,还真查出点问题来。 审问那些赵四爷余党的时候,有三个人鬼鬼祟祟的引起了毕云义的注意。问他们问题的时候,那三人口音也对不上,不像是本地人,而且还言辞闪烁。 宁可杀错一千,也不愿意放过一个的毕云义将这三人抓回衙门搜身,结果就在这些人身上发现了西魏密谍的铁牌!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到这里高伯逸还是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其后几乎是柳暗花明的毕云义大喜。123。连番审问,对方却是守口如瓶,而且这些人刑讯居然没用! 一用刑,这三人就条件反射一般的昏厥过去。一来二去,现在身体状况已经比较差,实在是不能再用刑了。 毕云义是酷吏,对付北齐官员是一把好手,但对付敌国密谍,他没经验啊!而且这些人的反刑讯手段,那是官员远远比不上的。 正当他急的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贱笑少年的身影。 高伯逸! 毕云义想起高伯逸对抗自己“突击审讯”时的镇定自若,几乎是弄得自己要下不来台!而对方当时根本就是游刃有余。 。甚至还能反将一军。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三个西魏(北周)奸谍?”高伯逸低声问道。 “对啊。” “可不可以不去?”高伯逸又问。 “你觉得呢?” “十吊钱,审不出来就不收费,包食宿,同意就走。” 十吊钱这么贵! 要知道邺城的米价格每石米不过90钱!十吊钱可以买一百石米了! 真正的丧心病狂! 我毕云义就是被皇帝下狱,被皇帝拿剑劈死,也不会出十吊钱让你帮忙侦讯! “你先去,十吊钱之后我自会送到这里来!” 毕云义咬牙切齿的说道! 鸽子,复读机,真香,社会人士的三大准则。携剑远行哪怕是古代也不例外。 “福伯,看家,我去去就回来,不必给我留饭了。” 高伯逸潇洒的给一脸错愣的福伯挥挥手,跟着毕云义出了大门。 …… 邺南城平民窟的一间普通院落里,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端着碗,蹲在地上吃着汤饼。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国字脸麻衣的汉子,手里拿着手中佩剑有些发呆。 正在这时,一个獐头鼠目的小个子从半掩着的门缝里挤进来,面色焦灼。 “贺若将军……哦,贺若先生,田鸡,老鼠和箭头,都被齐国官府抓了,现在都没放出来。而他们那一组的伍长断水,夜里跟赵老四这帮人一起被一个刀客杀了,我们在北城那边没有耳目了。还要派人过去么?” “暴露了?不像啊,如果没暴露,他们怎么会被抓?” 这个被称为“贺若先生”的汉子,将配剑插进泥土里,满脸困惑。 “罢了,快点吃,吃完你们几个随我来。” 贺若先生淡淡的说了一句,拔出剑就往屋子里去了。。 第26章 隔空较量 贺若先生进了院子里最里面一件卧房,里面有个穿着丝绸长袍,手脚都被捆着,嘴被破布堵住的瘦弱男子,一脸惊恐的看着他。 那人大概已经知道结局会如何,眼神中带着祈求和哀怨。 “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怨不得你我。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放心,我的剑很快的。 记住,杀你的人,是韦孝宽都督麾下贺若敦!你若是觉得冤屈,尽可以来找我!” 贺若敦一剑将丝绸男的喉咙割断,干净利落。 “贺若先生,你怎么把高涣的使者杀了?我们这次行动失败,这人留着还是有用的吧?” 那个獐头鼠目的年轻人疑惑的问道。 “失败?不不不。123。并没有失败。”贺若敦咧齿一笑,露出憨厚的面容。 “只要齐国和梁国互相猜疑就行了。至于陈蒨是不是被杀死,这个并不重要。本来我们就是临时起意,成了最好,就算不成的也没关系。 高洋多疑,只怕这次他跟上党王高涣之间的钉子,谁也拔不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贺若敦爽朗的笑着。 其实不怪手下那些人不理解,毕竟,每个人站的高度不同,对应的眼界也不一样。 这次机缘巧合,他们截获了高涣派遣回来的使者,还有随身携带的印信。 。书信等物,然后发现一个重大秘密! 高涣一时激动闯下大祸,扶持伪帝在南梁登基,这次派人回来是回邺城找杨愔给高洋说情的! 这正中贺若敦下怀。 然后贺若敦恰好得知陈蒨来邺城找高洋求和割地,便想了个一石三鸟的毒计! 火烧邺城驿站,刺杀陈蒨! 其一,使得邺城君臣猜疑。 其二,使得上党王高涣与文宣帝高洋势不两立。 其三,使得梁国与齐国死磕,再无回旋余地。 若是能杀掉陈蒨,则断陈霸先一臂。若是没杀掉,那也没关系,只要烧了驿站就行。 有心算无心,计划大获成功。携剑远行只是执行过程稍微有点点曲折。那邺城驿站的舍长居然在关键时刻神勇无敌,连自己都打不过败退下来,没有结果陈蒨的性命。 好在驿站烧了,其他的目标没办到也无伤大雅。 “蚯蚓,最近多去邺北城跑跑。看下有没有异动再说,不行的话,我们就要撤出邺城了。” 按道理,有人被官府抓了,现在应该撤出邺城才是,只不过贺若敦心有不甘。 作为一个西魏密谍的地区负责人,潜入北齐邺城弄情报一点也不容易,撤出更是损失巨大! 他现在还不能判断,被抓到的老鼠,田鸡,箭头三人,是不是已经被撬开嘴。 作为经过严格反刑讯逼供训练的密谍,那三人的嘴,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撬开。 更何况,齐国官府抓他们,说不定根本就是为了一点芝麻大小事,被殃及池鱼了。毕竟,当青皮便于掩护身份,也方便跑路。青皮去监狱了呆几天,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所以贺若敦暂时还不想放弃现在这个据点,主要是再找一个不容易。虽说狡兔三窟,但据点越多,被发现的概率也就越大。一个地方突然出现十几个人,怎么会不引起周围邻居的怀疑呢? “石头,帮我去查一下这个人!” 贺若敦从胸前褡裢里拿出一张羊皮纸来,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 跟高伯逸有六七分相似。 “那一夜,有两个人我们没有杀掉。其中一个似乎是驿站的舍长,据说被发配充军了,另一个,就是这小子。 充军那个我们管不到,剩下这个,我们一定要抓回来问一下。” 他将画纸递给刚才蹲在地上吃汤饼的一个壮汉,继续耐心解释道:“这家伙叫高伯逸,据说是高德政的私生子,按照这个线索去查。123。他现在一定就住在邺城!” 那两人出了门,贺若敦指着地上的尸体对剩下两人说道:“就地掩埋,动静小点,我去邺城郊外走一圈,三天之内没回来的话,你们就撤出邺城吧。” 高伯逸也可能躲在邺城郊外的农庄里,但一定不会走太远。 贺若敦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到。 当初北齐朝廷的鹰犬,是怎么迅速抛弃他故意留下的扰乱线索,查到高涣这条线上的,他现在依然无法理解。 要知道,西魏(北周)是情报战的高手,对北齐有着绝对的压倒性优势,一向都是北齐在吃瘪的。在邺城呆了两年。 。齐国朝廷那帮人抓奸谍是什么水平,他太清楚不过了。 如果那帮人是真的厉害,他还会在邺城稳如泰山么?不可能的。 贺若敦出门的时候,心里有一丝担忧,但随后被踌躇满志所替代。 …… 邺城,大理寺狱,戒律房。 再次“故地重游”,高伯逸内心十分淡定。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临时工了! 身份不一样,想法和心情自然就不太一样了。 看到被五花大绑在木头柱子上的三个可怜虫,高伯逸微微有些感慨。 上次来没有体验“刑讯逼供”是个什么玩意,实在是有些可惜。这次……最好也别体验了。看看墙上挂着的锯子。携剑远行大锅,高伯逸不由得一阵阵头皮发麻。 “小郎,请吧?” 毕云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公,你有没有听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故事?” 三个囚犯都睡着了,高伯逸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你小子话多。直接说吧,不要拐弯抹角。”毕云义哭笑不得的说道。 高伯逸这小子就是喜欢文邹邹的的。 “你这样一直压迫,他们已经快到极限,大不了一死,又有什么好怕呢? 所以他们现在这种状态,是不能进行审讯的。首先,要让他们吃饱喝足,甚至可以给他们开点荤体会下女人的滋味。 然后,再进行审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体会到人世间的快乐,再要慷慨赴死,恐怕就会有些想法了不是么?” 高伯逸轻声说道。那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魔在蛊惑人心,让毕云义不寒而栗。 这小子,真是洞悉人心,让他试试也无妨吧?。 第27章 一切尽在掌握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哪怕是很强的人。这一点高伯逸深有体会。 曾经有个乞丐说过“只要有一口饭吃我就会很快乐”,然而当有钱的大官让他吃饱了以后,这家伙就开始想住大房子,进而又希望有女人暖床,进而希望……膨胀下去当皇帝都有可能。 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尽的。 不怕死的人很多,但让你临死前享受人间的快乐,你还舍得去死么?心理防线会松动的。 心理防线松动,并不意味着背叛,不过却会让审讯的人有机可乘。 此刻大理寺狱一间干净的牢房里,田鸡,老鼠和箭头三人坐在胡床上,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丝绸长衫。123。伤口也被人包扎过,手上的枷锁也被去除。 他们刚才甚至还美美的吃了一顿大鱼大肉,现在肚子里的那种饱腹感,提醒着他们,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开口说话,因为担心隔墙有耳。他们原本都是贺若敦的亲兵,因为平日里比较机敏,因此被专门挑选出来担任密谍。 潜入邺城已经长达两年之久了。只不过没有门路,无法打进宿卫军当中,又不想去宫里当阉人,所以只好装成邺北城的青皮。 西魏的密谍机构很复杂。 。有的是战略层面的,有的则是战术层面的。 边军的密谍组织叫鸿鹄,他们的首领,是同时担任西魏大都督,带领大军应对北齐边镇的韦孝宽。 贺若敦和田鸡,老鼠、箭头等人,都是鸿鹄的成员。这些人主要是刺探军情,传播谣言,偶尔也会进行暗杀投毒这样的活动,隐蔽性并不算特别高,被发现了就赶紧自行转移。 其他人不提,就单说鸿鹄的首领韦孝宽,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是一位既能“明战”又能“暗战”,连高欢带着大军都奈何不得的西魏大佬,手下死心塌地的小弟一堆一堆的。携剑远行堪称是西魏的定海神针! 田鸡,老鼠和箭头比较倒霉,因为他们混入赵四爷手下,平日里装作青皮混日子,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的身份。哪知道那天夜里来了个杀神,一举灭了赵四爷和他的铁杆亲信。 结果他们这些“外围”倒了大霉,被齐国官府抓住审问,暴露了身份。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到赵四爷去要债,结果惹下杀身之祸呢? 正在这时,一个脸上堆着笑容的年轻男人,亲切的走进来,拿着钥匙打开了他们的脚镣。 “刚才的饭菜,味道怎么样?应该很可口吧?五味脯,胡炮肉,跳丸炙啊,这些你们平时都吃不到吧?” 这位说话的年轻男人,语气非常和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谄媚。 “朝廷嘛,抓错人是常有的事情,真是辛苦你们了。等我带着你们去走个过场,然后这事就完了,然后就放你们走怎么样?”…。 这话说得,简直是侮辱智商!从来没听说过衙门抓错人还放人的! 他们三人早就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了。应该说,自从进入这一行,不再上沙场拼命以后,他们就早有觉悟。 田鸡,老鼠和箭头三人互相看了又看,箭头一脸冷笑的轻声问道:“要怎么审,动刑让我们招认么?” “啊,不会不会,你们误会了。我叫独孤永业,不是大理寺的人,处理完事情我就要去交差了。 跟你们说啊,皇帝陛下对大理寺办事不利已经很不爽了,特别强调不要随便抓人糊弄他。他得知抓错了你们以后,非常生气,所以等会只是程序上走个过场,我也没必要留你们是不是。” 看这名年轻男子的官服,不像是大官,三人略有些放下心来。 沉默,田鸡,老鼠和箭头没人说话,因为担心这是个陷阱。 欲擒故纵,从古至今玩得简直不要太多。连兵法都有围三阙一呢。 不过现在。123。他们三个似乎没得选。别人给你吃好,治伤,给脸不要脸的话,那就没有活着走出去的可能性了。 虽然他们敢于面对死亡,但如果能不死,还是不要死比较好,不是么? “我先去吧。”箭头沉声说道,三人中他做事最稳,要不是这次“无妄之灾”,北齐的那些酒囊饭袋抓住这家伙没有一丝可能。 箭头跟着这位和蔼的年轻官员进了戒律房,厚厚的门关上。同时大理寺狱的狱卒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过道严密封锁了。 一进去,那年轻男子就让他坐下,而自己却站着,眼神带着玩味看着箭头。 “有没有感觉到活着很可贵呢?舌尖是不是还残留着美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什么都不说的话。 。我除了把你们都杀了以外,就没其他办法了?” 他面带微笑,语气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你不是独孤永业,那家伙心狠手辣,我们不少人死在他手里又怎么会不认识他。你要杀便杀,无须演戏了,你累我也累。” 箭头平淡的说道。 哈? 一直在玩“心理战术”的高伯逸大吃一惊,他不想暴露身份,就报了上次“狱友”的名字,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独孤永业,那家伙居然还在北齐情报机构里面当官! 这个世界果然很危险!坐个牢身边的狱友都是情报头子! “韦孝宽都督,我一直都很敬仰他的。” 高伯逸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出这句话,果不其然,箭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然后低下头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正当箭头打算想办法糊弄的时候,高伯逸突然说了一句:“好了。携剑远行你可以走了。” 诶?这就完事了? 箭头似乎想说点什么,看到高伯逸根本没有跟他说话的兴趣,只好悻悻的出去了。 过了一会,田鸡被带了过来。他似乎看到了箭头平安无事,所以整个人都比较放松。 “说吧,你们来邺城做什么?” 高伯逸冷冰冰的问田鸡,丝毫不见刚才的亲和。 诶? 田鸡一愣,似乎有些猝不及防。 刚才你还好好的啊,为什么现在翻脸不认人啊! “哼,不必白费心机了,耶耶我不会说的!” 田鸡傲慢的抬起头,不看高伯逸。 “韦孝宽是你们的都督,是也不是?刚才进来的那位都已经招认了,你还要嘴硬么?” 箭头叛变了?这不可能!他才那么一会,能说什么? 田鸡顿时心乱如麻。 “我叫你来,只是想确认一下他有没有骗我。现在看来,应该没有。来人啊,把这家伙的小指头给我切一截下来,让他好好清醒一下,果然是刚才吃得太饱了脑子有点混。” 高伯逸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声,很快进来两个狱卒,将面如土色的田鸡拖走……。 第28章 都是常规操作 半个时辰以后,被切了一根左手小指头的田鸡,还有被切了一根右手小指头的老鼠,已经被大理寺狱的医官处理好伤口,全身冷汗瘫倒在牢房里的胡床上靠着墙。 然后他们两人都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箭头。 原因无他,只有箭头是完好无损回来的,剩下两人都少了零件,痛不欲生。 更重要的是,老鼠和田鸡都听那个冷漠的年轻人说,箭头已经出卖了情报,哪怕不多。 人性的弱点,有一条叫不患寡而患不均!二桃杀三士,不外如是。 如果三人一起挨打,就像之前一样,那么他们就会抱团,同仇敌忾!现在两人残了,一个人完好无损。123。他们会没想法么? 箭头似乎也察觉到情况不妙,他沉声解释道:“我一进去,那人就问我的都督是不是韦孝宽,然后我还没回答,他就放我回来了。” 真的就这样? 田鸡和老鼠的眼神表示自己根本就不相信。 “你,跟我去戒律房!” 正当箭头要继续解释的时候,两个狱卒冲进来如狼似虎的将他的胳膊抓住,直接拖出了牢房。 等他来到戒律房,却看到高伯逸正在用一把精巧的矬子在磨指甲,好整以暇的等着他来。 “怎么样。 。刚才你那两个同伴有没有质问你呢?现在他们心里应该很不痛快吧。” 高伯逸一点都不在意和紧张,他甚至将桌案上的酒壶拿起来晃了晃说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喝一杯?” “你好毒!” 箭头大马金刀的坐在高伯逸对面的胡凳上,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诶,别这么说嘛,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高伯逸给箭头倒了一杯酒,将酒杯推过去问道:“你猜猜我等会要做什么?时间还很多的,你们有三个人,我总能找到突破口的。 再不济,我把那两人指头全切了。携剑远行然后放他们回去。你猜猜他们摆脱掉我们以后,如果遇到你们的人,会怎么说?你家里有没有老母在?妻儿呢? 出卖同僚,这可是很要命的一件事呢,你说你的家人在家乡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呢? 反正我只要情报就行,你们的生死,其实我是不在意的。杀一个也是杀,杀三个也是杀,我又不掉块肉。” 听着高伯逸说的那些带着揶揄的话语,箭头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密谍的人选,从来都是从良家子里面选择,特别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这样可以保证他们最大程度不会叛变。 反之,如果选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家敌国送个美女给他成家,搞不好就立马将自家的底细都交代了。 箭头名叫段腾,祖上是鲜卑三部中段氏的王族,不过离现在很久远了,皇帝都换了好几茬。他们家在西魏,现在也仅仅是长安郊外十来口人规模的小康农耕之家而已。…。 若是这个年轻人真的放田鸡和老鼠回去,怀恨在心的那两人,只怕会忍不住去他家里找麻烦,还会到处宣扬他是叛徒。 双拳难敌四手,现在就算高伯逸放段腾出去,恐怕对方都要考虑一下后果。一人为私,两人为公,段腾一张嘴怎么证明自己没叛变?他的同伴都被切了手指脚趾呢,凭什么他是完好的? 段腾,也就是箭头,恨恨的拿起桌案上的酒杯,将里面的美酒一饮而尽,丝毫品尝不出香醇,只觉得满嘴苦涩!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段腾屈服了,不想折腾了,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这也是高伯逸选择他作为突破口的最重要原因。刚刚在他们三人被解开绳索大吃大喝的时候,另外两人都是看段腾先吃了,这才开始吃的。 说明此人在三人当中处于“头目”的地位。故意把段腾放着不管。123。其他两人只会怀疑他。如果选择另外两个里面的其中一个当突破口,那么素有威信的段腾,或许会出面安抚另外两人,从而破解高伯逸的局。 其实这一招也不新鲜。 当年慕容垂投靠苻坚,王猛知道了以后,想陷害慕容垂,就先将他儿子慕容令派出去当军队的向导。 然后再找慕容垂喝酒,相谈甚欢的时候,在酒桌上索要对方贴身的金刀作为纪念,让自己看到金刀就想起你慕容垂(睹物思人这个成语的出处就在这里)。 喝大了的慕容垂自然是不疑有他。 。将金刀送给王猛作纪念。 没想到王猛走了以后,转手就将金刀给收买的奸细,也就是慕容垂的帐下亲信金熙,让他带着刀去找慕容垂的儿子慕容令。 金熙手拿慕容垂的金刀来到慕容令帐中,带来了所谓的慕容垂的口信:“吾父子来此,以逃死也。今王猛疾人如雠,谗毁日深;秦王虽外相厚善,其心难知。丈夫逃死而卒不免,将为天下笑。吾闻东朝比来始更悔悟,主、后相尤。吾今还东,故遣告汝;吾已行矣,便可速发。” 事关重大,加之行军途中和慕容垂没有联系,不由得慕容令不信。 思前想后,慕容令想燕国毕竟是凝聚祖上数代心血。携剑远行父亲一定不忍见它灭亡,决定追随父亲回到燕国。于是慕容令借打猎为名,重回前燕。 结果不用说了,慕容令回前燕以后再次被坑,客死薛黎泽,慕容垂死了最器重的儿子。 活学活用,高伯逸现在也是利用信息不对称搞心理诈骗。就算段腾不上当,其他两人依旧会上当。他后面还有很多“毒计”没有耍出来。 比如说不让他们睡觉进行疲劳审讯啊,比如说让他们连续打五天麻将然后在疲劳到极点的时候进行突击审讯啊。 也是亏得段腾“识时务者为俊杰”,让高伯逸那些手段没了用武之地。 “你们在邺城的据点有几个,首领是谁?” 高伯逸铺开一张大纸,磨墨准备书写,目光灼灼的看着段腾。 “我们在邺北城有一个据点,邺南城有三个,听贺若敦将军命令。” 嗯,不错,开始倒干货了。 高伯逸低着头奋笔疾书,丝毫不段腾那张铁青又颓败的脸。 。 第29章 杀人不见血 “你先回去再想想,明天我再来审你。”审讯了不到半个时辰,高伯逸打了个哈欠,现在毕竟已经是晚上了,他陪着这三个倒霉蛋到现在,肚子都还饿着呢。 “你就这样放我回去?不怕我跟他们串通?”段腾有些不解的问道。 “没事,大不了审问不出来,就把你们都给宰了呗,反正我又不亏。” 道理简单粗暴,让段腾无言以对。 高伯逸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对方快滚。 段腾走了以后,毕云义走了进来,看了高伯逸一眼,愣了很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怎么了,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为何你略施小计。123。他就招供了?”毕云义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那三人不是一般的抗揍,刑讯逼供根本不好使。 “啊,没事啊,都是些常规操作,不值一提的。”高伯逸“谦虚”的摆摆手,他现在只关心毕云义答应自己的那十吊钱会不会赖账。 “那你为何你不趁热打铁,连夜突击审讯?” “你傻不傻啊,万一那家伙不老实,故意说一些错误情报怎么办? 万一因为他状态不好,情报出现错漏怎么办? 还有那两个人的口供也很重要。 。多人口供才能形成比对,孤证不举啊官爷! 你在这边安排个卧房,明天我把那两个混球的口撬开。放心,十吊钱不白给的,不满意包退。” 高伯逸大摇大摆的走出戒律房,没有发现毕云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高德政啊高德政,你当年能选中陛下,慧眼卓著,为何却看不清你的亲生儿子呢?” 第二天一早,高伯逸笑眯眯的看着田石(田鸡),然后将手里的曼头吃完。 “知道么,段腾已经招供了,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呢。你绰号田鸡,本名田石,是不是这样?” 毕云义担心昨晚放过段腾会节外生枝。携剑远行但高伯逸却告诉他,出卖过本心的人,最后就会特别惜命。因为底线一旦被突破,就不再有什么底线,有的只能是……肆无忌惮。 叛徒收拾起曾经的战友来,比敌人狠得多,这种例子已经不胜枚举。 听到高伯逸的话,田石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这个人斯斯文文的,不爆粗口,还总是笑眯眯。但不知为何,田石觉得一看到对方,就会背脊发寒。 大概是因为昨夜对方问都不问,就叫人剁掉他一根小指头的缘故吧。 “要不要吃点?我这还有很多呢。” 高伯逸指了指桌上碟子里的几个曼头问道。狱卒送来的实在太多了,根本吃不完,浪费是可耻的! “要是我不说,你会把我怎么样?”田石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问道。 被切了一根小指头,说不恨那是假的,要是眼神能杀人,高伯逸恐怕已经被杀死几百次了。…。 “还行吧,说不定我会把老鼠,哦,就是苏有了,你知道的,我会把他放出去。然后再派人弄个段腾的假尸体挂邺城城头。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觉得你们的人肯定不会没动作,是吧?他们肯定会想,是不是有人卖主求荣,到齐国这边享福了呢?” 田石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段腾的假尸体可以“钓鱼”不说,也帮他洗脱了罪名。而苏有很可能就会跟上级报告,说叛变的人是自己(因为苏有不说田石叛变,那上级一定会怀疑到他本人身上,毕竟情报泄露已经是事实摆在眼前。所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会出卖田石。这就是无解的囚徒困境,高伯逸给他们挖的另一个大坑)! 天可怜见,田石现在很后悔,为什么前两天被刑讯逼供的时候没被人打死。 眼前这位少年真尼玛毒辣啊。123。一环套一环的,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不知道他是怎么劝说段腾的,想来用的手段差不多吧。 “说吧,我这人不喜欢用刑的。”高伯逸淡淡的说道。 “还说不喜欢用刑,你都切了我的小指头。” 听到这话田石一脸幽怨。 “不是啊,我只是切了你的小指头,又没有打你,怎么能叫用刑呢?这就好比说文人偷东西,那怎么能叫偷呢,那叫不告而取。” 高伯逸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田石。 玩完了不给钱,所以就不算卖了,高伯逸的逻辑很强大。 一时间这位走南闯北。 。颇有见识的密谍竟然无言以对。 官字两个口,如果不是看到高伯逸此刻的表演,田石完全不能相信一个人居然能无耻这种程度。 他甚至在想,眼前这位无耻的少年现在还如此年轻,就已经是一肚子坏水。要是等他到了不惑之年,那得坏成什么样啊? 田石心中涌起一股为民除害的豪勇,随即又被腹中的饥饿感所打消。 没用了,大势已去,先吃饱了再说吧。 段腾那个贱人什么都招供了,这点根本就无需怀疑,自己死扛着有意思么? 田石拿起碟子里的一个曼头吃了起来,彻底放弃治疗。他觉得如果得罪眼前这位,自己搞不好“英勇就义”后,还要落下骂名。很显然,眼前的混蛋绝对做的出栽赃嫁祸的事情来。 吃完一个曼头。携剑远行田石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比扭扭捏捏的段腾干脆多了。 果然,田石的话,跟段腾透露出的信息有细节上的微小出入,基本可以认为没有说谎。 然后高伯逸用同样的办法收拾了绰号老鼠的苏有,最后将厚厚一叠口供交给了毕云义。 经此一役,高伯逸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失足妇女特别容易重操旧业了。 很多事情做一次也是做,做一百次也是做。既然做都做了,何必留一手呢? 一瓶酒里有一滴污水,跟一瓶污水里有一滴酒有区别吗? 表面上看有,实际轮到你的时候,是没有的,知道酒里有污水,谁也不会去喝,不是么? 这就是心理学上经典的“污水效应”。 “好了,你拜托我的事情,我已经跟你弄好了,什么时候把钱送到我院子里去?” 高伯逸理直气壮的问毕云义。 “稍安勿躁,有个人想见你,跟他聊过以后,我自然会把钱送到你家里。”。 第30章 我只想当一条安安静静的咸鱼 跪坐在签押房(大理寺狱日常办公的地点)里的软垫上,高伯逸难免有些无聊的胡思乱想。 段腾他们那帮人不一定是坏人,毕云义这样的酷吏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北齐和西魏(北周),也都是胡汉糅杂的国家,谈不上什么是非对错。真要说起来,各为其主四个字就足以形容了。 就像切田石等人的手指一样,无非是手段和目的的区别。高伯逸安慰了自己一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他如果不狠,一级级加码的话,这三人估计小命要交代在大理寺狱。 他又不禁想起这个时代的风云变幻,不由得有些唏嘘感慨。 北朝民歌《木兰辞》。123。描述的就是北魏边镇的军户抵抗柔然的故事。很明显,在故事里,花木兰虽然跟江南水乡的女子作风不一样,但绝不是什么胡人女子,此时真正的胡人变成了柔然。 柔然扮演的是“大魔王”的角色。 同样的,高洋出击塞外痛击胡人的事情,史学上是算作“保家卫国”,而非胡人之间的狗咬狗。 北魏本是鲜卑拓跋氏的政权,然而却是南梁汉人政权所承认的“正统国家”,虽然敌对,但两国每年都会互派文人进行诗词歌赋一类的文化交流。 。俨然已经不是冉闵《杀胡令》时的你死我活。 而地理范围更远的柔然,高车,突厥,那些人才是现在公认的胡人。特别是孝文帝拓跋宏汉化之后,南北已经不再纠结于胡汉冲突这个死结。 时代的逻辑,让人很是费解,后世之人难以理解,此刻却又这样堂而皇之的存在着。 要是现在高伯逸自己跑街上大喊一声“汉儿永不为奴”,人家只会把他当傻子看,而且内心毫无波动,连官府都懒得搭理。 此时的北齐,西魏(北周),南梁,就是一个后三国时代。谁能脱颖而出,谁就是天下之主。当年掣肘苻坚的那些胡汉矛盾。携剑远行现在早已不是主要问题。 现在的最主要矛盾只有穷。汉人穷,鲜卑人也穷,富的是门阀和他们的羽翼,门阀里面也分汉人门阀和鲜卑门阀,各行其道。 比如说段腾,当年他家是鲜卑段氏的王族,现在彻底没落只是长安郊外的农户,单纯耕田的,跟茹毛饮血扯不上一毛钱关系,和大富大贵也扯不上一毛钱关系,他也很无奈啊。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长跑已经进入冲刺阶段,比拼的,就是单纯的硬实力。谁国力强,谁军队强,谁人才多,谁会用计用兵,谁就是赢家,其他因素影响早已经淡化。 哪怕是后来的杨坚,做的事情也只是“软件贴牌”而不是“打补丁汉化”,汉化的事情,拓跋宏已经做完了。 高伯逸轻轻叹了口气,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些事情离自己太远了。眼前的问题,是毕云义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俗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高伯逸相信等会要来的那家伙,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就算是好人,找他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他已经被这个野蛮年代各种坑爹的事情搞怕了,一个不留神就会被人弄死。 正当高伯逸闲得无聊发呆的时候,一个相貌俊朗,身材匀称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穿着绯色官服,系着白色腰带,头戴二梁的进贤冠,穿着黑色长筒皮靴,一副干练的官员打扮。 脸上风尘仆仆的,显然是刚刚在工作,这会临时决定赶来的。 “原来是你!”高伯逸翻了翻白眼,看着对方笑嘻嘻的俊脸,已然无力吐槽。 要问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已经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才好。 “重新介绍一下,在下就是独孤永业,陛下身边行走的中书舍人。不过这只是我的表面工作,我真正要做的事情,是无官无职,不能见光的。” 独孤永业从腰间掏出一块铁牌递给高伯逸说道:“今天起你就是我虎卫的人了。” 那块牌子正面画着一个虎头。123。背面用篆体写着“高伯逸”三个字,这牌子阴刻而成,看上去已然打磨光滑,颇有质感,显然不是刚刚才做好的。 “可不可以不要?” 高伯逸讪讪问道。 他现在只想当一条安安静静的咸鱼,什么虎卫啊,一听就是间谍机关的名字啊!这种职业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行走江湖,安全第一。他吃饱了撑的去那种地方? “可以啊,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强求别人了。”独孤永业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又将铁牌收了起来。 等等,这好像是我最喜欢的台词吧? 自己常说的话被独孤永业说了。 。高伯逸心中有些难以描述的微妙。 “我找陛下要了个门下录事的官位给你,从八品上。现在邺城的门下省已经有了四个门下录事,各司其职,你是第五个,所以什么都不必做,也不用去衙门点卯,别人也不会把你当数,反正每月坐着拿钱就行。 这不正是你期望的么?” 独孤永业微笑着说道,笑容极具感染力。 “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啊,真的有那种坐着什么都不做就有钱拿的官么?” 高伯逸脸上就写了“我不信”这三个字。 “嘿,想什么呢,这只是你表面上的职务,方便办事的。你真正要做的事情,就像今天这样,当我们需要你去配合,你就来配合一下。” 懂了,这不就是顾问么?听起来好像很轻松啊!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坑。 高伯逸默默点头。携剑远行忽然有些醒悟,这该不会是独孤永业的套子吧? 他有些警觉,对方可能也要看“试用期”的表现,才会决定是不是要将那块“虎卫”的腰牌给自己。至于官位,那只是方便自己查阅资料用,毕竟卷宗都是保存在门下省的。 其他的就是一张纸而已,要是因为这个就把自己当根葱,那可就真的要贻笑大方了。 “那行,我答应你了。”高伯逸点点头。 “一年40匹布,分四次发,每季一次。你不喜欢布的话,按钱算也行。” 北齐按官品给俸禄,计量单位改为布帛的匹,一品岁秩900匹,从一品800匹,以下以百匹等差,至从三品400匹;四品240匹,以下以40匹等差,至从五品120匹;六品100匹,以下以20匹等差,至从七品40匹,再往下以4匹等差,到从九品24匹为止。 给付方式为一分为帛,一分为粟、一分为钱,比较灵活,府库里有什么发什么。独孤永业按标准给的,比给的官职稍高。 “现在我可以回去了?” “不行,你还要跟我去看一场好戏。”独孤永业微笑着说道。。 第31章 进击的独孤永业 段腾,田石,苏有三个人耷拉着脑袋站在大理寺狱的牢房里,独孤永业则是在不断审视三人。 “刘公,你带其中一个人去邺北城,我跟高伯逸去邺南城的两个据点,就这么定下来吧。” 独孤永业对他身边穿皂色胡服的男子说道。 南北朝的时候,不是说胡服就是胡人在穿,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胡服紧身,手腕和脚腕的开口都细窄,下半身是长裤,且衣物贴身便于行动和骑马,故而人们户外运动的时候通常都穿胡服,跟汉人传统的袴褶(上服褶而下缚袴,其外不复用裘裳,故谓袴褶)有些差别。 高伯逸猛然一惊,这才注意到独孤永业身边那个一直不吭声的中年人。 身材平庸。123。相貌平庸,没有帽子仅仅是把头发扎起一个髻,虎口有老茧像是练过剑的。他腰间挂着一把款式极为普通的佩剑,胡桃木的剑柄看上去有些老旧。 总之这就是个站在那里就会让人刻意忽略的人物。 这个叫“刘公”的人,只是对着独孤永业拱手点头,并不言语,不由得让高伯逸怀疑他是不是声音沙哑了说不出话来。 刘公抓起田石的胳膊就往外走,那手劲极大,田石就像是在被他拖着走一样。 “毕公。 。那你也带一队咯?”刘公已经走了,独孤永业回头对面无表情的毕云义说道。 “你,跟我来。”毕云义拉起苏有就走。 牢房里的犯人只剩下段腾了,哦,还有高伯逸和独孤永业。 “你身上没有伤,不是废人,前途还大有可为。你是希望为自己谋个生路,还是……希望就这样死去?” 独孤永业身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似笑非笑的看着段腾。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需要好好的思考。 其实高伯逸也很想知道,段腾会怎么选。 “你们现在放我回去。携剑远行我还能落到好么?”段腾一脸苦涩问道。现在身穿锦袍的他,已经彻底将自己的良心出卖。一旦踏上了叛徒的路,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什么选择,因为即使他没有这么快就招供,也是抗不过高伯逸还未使出来的“十八般武艺”的。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带路吧。”独孤永业没有啰嗦。 贺若敦在邺城的布局还是比较粗犷,前期没有潜伏策应的人,所以人员沟通不便,知道据点的人太多了。 这一路上,段腾都是沉默不语,面色阴沉得可怕。独孤永业倒也没继续毒舌下去,他也不想因为刺激太甚,让这个刚刚投靠过来的二五仔反水。 高伯逸看了看独孤永业身后多达百人的弩手队,还有好几十个身披重甲,拿着圆盾的禁军武士,不由得有些心有戚戚。 这武装到牙齿的军队,收拾一小撮密谍,当真是在大材小用了。…。 “就是这里么?” 独孤永业指着十几米开外一间很普通的院落问道,这是位于邺南城平民区的宅院,卷宗上显示这五年当中就倒手过几次,每一任主人,没住多久就会将其转手。 “就是这里,后面还有一个门,没有密道,侧面院子墙角各有个狗洞。” 段腾说出这句话,感觉似乎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独孤永业也不多话,直接对着身边穿明光铠的校尉挥挥手,那百人的弩手队就开始寻找周围制高点,将这里隐隐包围起来。 “砸门,遇到抵抗杀无赦。” 独孤永业站得远远的,指挥身披重甲的禁军砸门。 影视里面可能会有万人敌一样的牛逼人物从院子里杀出,宰了几十个小兵龙套之后扬长而去。只是这种场景高伯逸没见过,至少这一次不是。 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子里打斗的声音就已经停止。123。那个横刀上还沾着血迹的校尉来到独孤永业面前,恭敬说道:“独孤大人,院子里还有一个活口,已经捆起来了。” “走,进去看看。” 独孤永业对高伯逸说道,招呼众人进了院子。 这间院落也是一个堂屋三间厢房的布局,四间房把院子围起来,跟高伯逸现在住的地方格局差不多,只是小了几乎三分之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穿麻衣的汉子,血流了一地。还有个人鼻青脸肿的坐在地上,已经被捆得严严实实,连嘴巴都堵住了。 “他是贺若敦么?”独孤永业问段腾。 “他不是。” “那好,你亲自送他上路吧。” 独孤永业将腰间的佩剑递给段腾。 地上那人看到段腾。 。扑腾一下想跳起来,没想到被独孤永业一脚绊倒。那家伙在地上滚了一圈,挣扎着要坐起来,眼睛喷火一样看着段腾。 “来啊。” 看到段腾不动手,独孤永业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句。 唉,还真是心灵的炼狱啊。 高伯逸不想再看下去,自顾自的出了院落。四月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他却感觉遍体生寒。 你觉得岁月静好,那是因为没有遇到疾风骤雨。 很快,段腾就从院子里出来了。他脸上表情冷漠而纠结,似乎想要对天狂怒发泄,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独孤永业跟在他身后,并没有那种胜利者身上才会出现的喜悦。 “从今天起你就不叫段腾了,你现在叫断剑。携剑远行乃是我虎卫的人,今后跟着高伯逸,负责保护他的安全,听从他的吩咐。” 独孤永业冷冰冰的对段腾说道。 “等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高伯逸大惑不解。 “你觉得贺若敦会查不到你么?” 独孤永业反问道。 高伯逸默然,事实上,段腾说那一夜火烧驿站的时候,是见过自己的,贺若敦也见过,而且已经在怀疑他了。 “身在乱世,有时候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懂么?你的小命很金贵的,不要没有意义就断送了。” 说完他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将高伯逸和段腾,哦,现在叫断剑了,送回了高伯逸住的宅院。 然后这个喜欢变脸的帅哥,就带着围捕密谍的军队扬长而去了。 “你恨我么?” 宅院里,高伯逸低声问断剑。 “不恨,我只恨为什么前两天没自尽。”断剑有些懊悔的说道。 “人死了不是勇敢,活着才是,真的猛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和直面淋漓的鲜血。” 高伯逸有些缅怀的说了一句,让断剑心中一颤。。 第32章 拥有钞能力的四郎 从邺城里出来,在郊外晃悠的贺若敦感觉近期风声好像有点不对劲。 因为一向人来人往的邺城大门,居然戒严了,进进出出都要搜身,连犊车都不放过,搞得怨声载道。 这让他心中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甚至郊外田园牧歌一般的美景,都让他感觉草木皆兵。路上遇到几波齐国送信的探马,都差点让他拔腿就跑。 出事了! 一定是城内的据点出事了! 贺若敦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城去看看。 然后今天一大早,他就发现很像是箭头,田鸡,老鼠三人尸体的东西,挂在邺北城破败的门楼上,引来无数好事者围观。 果然出事了,要不要进城去确认一下? 心痒难耐。123。然而贺若敦沉思了几秒,决定还是不去冒险了。 没错,他怂了,没有试探就怂了。 倒不是说不顾袍泽之情,而是如果他也被抓,那么有可能会泄露出更多情报,那样就万死莫辞了。 而且如果真是城里的人员里出了叛徒,那么他现在进去就等于是羊入虎口。 贺若敦不紧不慢朝着邺城郊外的一个农庄走去,那是他们在城外的据点,有马匹。 农庄内所有人都不能撤离,以免目标太大。离开的仅仅只能是他贺若敦一人而已。 他要把消息告诉韦孝宽都督。 。然后再做打算。世上就没有韦都督解决不了问题,他一定可以查清这件事! 不久,那个农庄里出来一人一马,朝着西边扬长而去…… “今天都没人来,大概不会有人来了。”段腾幽幽的说道。这两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等着原来的袍泽前来报复。 高伯逸家中院子里,四人一桌围在一起打扑克牌,分别是西魏叛变密谍三人组以及高伯逸。 段腾现在代号断剑,田石现在代号四眼(高伯逸起的),苏有现在代号葫芦(因为胖)。 “不来那不是更好么?你们三个都输了,拿钱拿钱。” 高伯逸哈哈大笑,将三人桌上的常平五铢搂到自己这边。前世他就是自来熟的性格。携剑远行没两天就跟这三人混熟了。 恶趣味的独孤永业,收编了这三个“叛徒”,然后不怀好意的让他们保护高伯逸的安全。 “三位,祸兮福之所倚,别想太多了。”高伯逸的劝说,换来的是幽怨的眼神和无助的叹息。 “陈二狗,快出来呀,我们来看你啦!” 门外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叫声,清脆悦耳。 断剑四眼葫芦三人一齐看向高伯逸。 “陈二狗?你的小名么?” 断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高伯逸。心中暗自揣摩,那么善于攻心的一个人,叫这种傻气的绰号是几个意思? “嘛,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啊。” 高伯逸难得脸红,急急忙忙抢在福伯之前去开门。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粉白色轻纱的小女孩,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脸型还没长开带着点婴儿肥,但身材比例挺好的,皮肤又白,将来的容貌绝对可以期待。…。 高伯逸的目光越过小女孩的头,集中在她身后的俊美少年身上。 “伯逸,又见面了。” 四郎从身后掏出一个皮球说道:“你说过的那个足球,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询问一下,今天府里没事,蕊英吵着要来找你玩,我就带她来了。” 你们城里人的生活真是悠闲呐! 高伯逸想到自己这几天都是在跟大理寺狱打交道,现在还弄了三个拖油瓶,不由得感觉悲从心中来。 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辣么大呢? “不胜荣幸,蓬荜生辉。两位爷,里面请。” 四郎大大方方的拉着小女孩进了院子,看到断剑他们三个,立马愣住了。 哪怕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他也能感觉出来,这三人绝对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自家府里百战余生的家将,也是这种气质。 “退散退散,都没点眼力么?” 高伯逸不耐烦的对着断剑他们三个摆摆手。123。这三人立马就退出院子,守在大门口,跟四郎带来的护卫大眼瞪小眼。 “陈二狗,你不知道吧,那天你说的歪诗,把姐夫气得够呛。然后阿姊跟姐夫吵架好多天了,都住在家里没回去。 我一点都不喜欢姐夫,要不你来当我姐夫好不好,住到我家里陪我玩。” 小女孩这话一说,四郎的脸绷住想笑又拼命忍住,高伯逸则是震惊于这位看上去粉雕玉琢的孩子脑洞奇大,已经到了让人无语凝噎的地步。 “你上次那个诗,被我姐夫破解了,果然是嘲讽人的。我家大兄当日目中无人,我替他给你道歉。” 四郎恭敬的拱手行礼。 。目光诚恳。 看了看那张“姣好俊俏”的面容,高伯逸颇为不自在,生怕被四郎给掰弯了。 一个爽快大度的少年,居然长着一张女人脸,老天也是太喜欢开玩笑了一点吧? 高伯逸讪笑一声道:“哈哈,当日我也是意气用事,不提啦。 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是这个道理不是?” “好!最后那两句是真好。蕊英,听到没,我就说高侍中的儿子怎么可能会目不识丁呢?咱们之前都是以貌取人了,伯逸兄的才华,不在崔郎之下。” 高伯逸无意中就抛出一句诗,引得四郎拍案叫绝。听到他的话,小女孩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崔郎就是她姐夫崔达孥,地地道道的书香门第,出口成章不在话下。不过她总感觉姐夫身上有一种傲气,不像高伯逸这样亲切。 喂喂。携剑远行你们就不要提那个渣爹了好吧,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 高伯逸尴尬一笑没有接茬。 “伯逸,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那个什么足球的事情。” “但讲无妨。” “我想在邺城郊外建一个踢球的地方,四面高台可以用来观看足球,然后用围墙围起来。” 四郎滔滔不绝说着自己的构想,却没注意到高伯逸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他喵的不就是后世的足球场吗? “话说,那个什么球场,建下来很贵吧?” 高伯逸不得不打断四郎的介绍,他怕自己脑子一热也跟着掺和这件傻事。 其实高伯逸是想说你们城里人实在是太会玩了,想坐地铁就去建了一条地铁,真是壕得丧心病狂。 “我大概算过,几千吊钱应该够了,不算太贵,这个你放心。再说了,没钱我可以找二叔借的,这个不是问题。” 四郎大气的摆摆手,打断了高伯逸的话。 果然是有钞能力的少年啊,高伯逸在心中感慨,有钱人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第33章 浮生偷得半日闲 “我来看看这球怎么样。” 高伯逸拿起四郎手中的牛皮“足球”,掂量了一下,眉头微皱。 不对,差了太多,太重,太硬了,手感更像是轻一点的铅球。 蹴鞠出现在中国的历史很早,中国人绝对是世界上最先开始玩足球的人(虽然现在国足很烂),明《太平清话》记载:“踏鞠始于轩后,军中练武之剧,以革为元囊,实以毛发”。 意思就是说蹴鞠是从黄帝开始的,最先是用于军事训练。鞠是用皮子做成圆形,里面装满毛发。 果然,四郎带来的这个球,也是外层牛皮,内部装了毛发的实心球,弹性不是太好。虽然做工很精美,但对于踢球这项运动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 现代足球的魅力。123。和古代相比,其实就在于球的轻便和弹性大。 更轻便了,弹性更大了,就能踢得更远,就能有各种球场战术的应用。 如果球重,踢不远,那么球场的范围肯定就很小,比赛人数要受限,技巧也会受限。 挑球,脚踝内侧颠球,胸停球,头顶球,高伯逸在院子里行云流水般做了几个动作,然后摇了摇头说道:“这球不行,离我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诶?是这样吗? 四郎熟练的踢了几下。 。疑惑的问道:“我觉得还行啊,这球没问题吧?” 他是知道蹴鞠的,蹴鞠用的球就长这样啊,他还以为高伯逸会说好呢。 “算了,球的事情包在我身上吧,三天后你来拿就好了。”高伯逸大包大揽的接下这件事。 “那球场的事情怎么弄比较好?”四郎疑惑的问道。 “一事不烦二主,也交给我了,三天后你来拿我的设计图就行。”高伯逸再次把活揽下来了。 四郎顿时大喜,那张“俊俏”的脸上露出微笑,完全是要把男人都掰弯的架势。他感觉跟高伯逸这样的人交往简直不要太轻松,你有什么难题人家直接就接下来了。携剑远行一点都不含糊。 “咦,这个是什么,好奇怪的牌哦。” 四郎身边的小女孩没怎么听他们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扑克牌问道:“陈二狗,这也是你弄出来的吗?画得……好奇怪哦。” 她指着Q这张牌说道。小女孩词汇比较贫乏,只会说奇怪二字。Q这张牌上画的是高伯逸用炭笔画的一个动漫形象的妹子,寥寥几笔,刻画得相当传神。 高伯逸画那种直来直去的工程图还行,至于扑克牌里的花牌嘛,他完全是当漫画人物在弄,以这个时代的欣赏水平来说,还不太能欣赏得来。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世界上不缺少美,只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高伯逸忽然觉得这小女孩挺有趣的,大眼睛就这样好奇的看着你,扑闪扑闪的。 记得第一次见到四郎他们那帮人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有“态度”的,包括四郎在内,他是希望放自己一马,也是有态度的人。…。 唯独这小女孩没什么态度,看自己的眼神纯粹就是好奇。 “啊,四郎,这牌本来打算送你一副的,一直都忙得没机会,这次正好了。” 高伯逸从屋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了一副扑克牌。 “这个怎么玩?”四郎好奇的问道。 “符号表示数字,四种颜色代表东南西北。三种花牌分别代表王,后,武士。” 高伯逸洋洋洒洒的将扑克牌解释了一大通,不由得让四郎产生“高山仰止”的错觉。 且不说这牌怎么玩了,就说这牌的构成,就让人感觉非常深奥,暗合易数之理。乍一看稀疏平常,细细想来,却深感精妙。 这东西还没流行起来,因为是高伯逸才“发明”的,但要火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伯逸大才,四郎心悦诚服。” 四郎简直要成为高伯逸的小迷弟了。还是一旁的小女孩比较清醒。123。没有被高伯逸的“王霸之气”折服。 “四郎,你还真是话多,客套什么啊,我们跟二狗都这么熟了,就让二狗教我们怎么玩吧。” 小女孩一口一个二狗,真是跟这个名字杠上了,连四郎现在都叫高伯逸为“伯逸”了。 “伯逸兄那是谦称,你以后不能叫二狗了。”四郎瞪了小女孩一眼训斥道。 “知道了,四哥,好的,四哥。那个谁,二狗,你还不快点说怎么玩啊!” 小女孩大大方方的坐到石凳上,圆溜溜的眼睛瞪着高伯逸。 这他喵的是没带耳朵吧!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四郎和高伯逸对视了一眼。 。都是一脸苦笑,没人会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计较这种事情的。 三人玩起了高伯逸“原创”的“斗曹操”(斗地主),很快小女孩就沉迷进去,赢了手舞足蹈,熟了就瘪着嘴不说话,这一玩起来就是两个时辰。四郎他们中午吃过饭来的,到现在都夕阳西下了。 “玩物丧志,果然是这样啊,以后不可沉迷其中了。” 四郎把手中的牌放下,不想再打了。但他还是把高伯逸送的那一副新牌收好递给身边的小女孩,然后对着高伯逸说道:“我们先走了,三天后再来。” 高伯逸也拱手告辞,将二人送到门口,四郎将小女孩抱上犊车,自己牵起缰绳坐到车夫的位置。 这时候。携剑远行那个小女孩忽然从犊车的布幔里探出头来,对着高伯逸微笑说道:“二狗,下次你到我家来玩吧,我知道你这里肯定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来告诉我怎么玩好不好?” “一言为定了。” “好了,那我们走了。对了,我叫高蕊英,别记错啦!” 依依惜别的离开,高伯逸招呼断剑他们进了院子。 “四眼,听说你最擅长跟踪,现在就去,赶紧跟在刚才那两人的犊车后面,回来告诉我。” 四眼麻利的溜了。 姓高?是门阀,还是皇族? 高伯逸是第一次知道四郎他们姓高,跟自己同姓。 他们不会是高洋的儿子女儿吧?如果那样乐子就大了,结交皇子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对皇子什么的敬而远之比较好。 半个时辰之后,四眼气喘吁吁回来禀告说道:“他们去了大将军府,就是从前的齐王府。” “齐王?” “嗯,就是几年前死于刺客之手的高澄啊,当今皇帝高洋的嫡亲哥哥!”。 第34章 送君长亭外 高伯逸会做充气皮球吗? 答案是他以前恰好从一篇益(沙)智(雕)文里面见过介绍宋代蹴鞠所用球的文章,里面已经说得比较细了。 宋代的蹴鞠就是充气球么?虽然很多人不相信,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南宋江少虞所著《皇朝事实类苑》记载:“(以前的)蹴鞠以皮为之,中实以物,蹴蹋为戏乐也,亦谓为毬焉。今所作牛彘胞,纳气而张之,则喜跳跃。” 牛彘胞说的就是充气球。 宋人玩的足球,乃是十二瓣球,用硝化过的牛皮缝制。 “香皮十二,方形地而圆象天。香胞一套,子母合气归一。” 这就是典型的充气球了。简单点说。123。就是把猪或者牛的膀胱,充气以后当做芯,充气以后再用硝化过(用石灰、芒硝等熟过的牛皮)的软牛皮包裹就行了。 至于充气,则是用嘴吹,或是做一个小型的“鼓风机”,就是用竹子做一个类似于打气筒结构的东西,把气弄进去,还有一个专有名词,叫“打揎”。 “打揎者,添气也。事虽易,而实难,不可太坚,坚则健色(即皮鞠)浮急,蹴之损力;不可太宽,宽则健色虚泛,蹴之不起;须用九分着气。 。乃为适中。” 反正给球打气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而制作好的皮球,跟现代足球在脚感上已经非常接近。 自己手里不是有一堆狗腿子吗?做这些事情难道很难?兴致勃勃的高伯逸立马交代家里的仆人,让他们明天一大早就去集市多买些猪膀胱,牛膀胱回来,还有牛皮,针线等物。 “唉,没有电灯就是麻烦。” 天黑以后什么也做不了,高伯逸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足球场的设计图。 三天时间不长不短,可得抓紧了。时不我待,他这样的咸鱼,早一天有自保之力,就早一点可以轻松一点。 其实踢不踢足球对他来说没一点关系。携剑远行之所以这样做,第一个是四郎很有兴趣,这是他穿越到北齐来以后的第一个朋友,第二个嘛,则是带着自己的一点私心。 现在他还没有展示自己的舞台,既然来都来到了这里,那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被随便哪里蹦出来的家伙给逼死了。 高伯逸清楚的记得,当初四郎的那个哥哥,其实碾死自己跟蚂蚁一样,你还没地方说理去。 只有自身强大起来,才能抵御这种风险。 所谓的强大,不是一头闷着练武,而是不断强化自己的社会关系。通过足球,进入某些肉食者的视野之中,虽然会有风险,然而一旦成功,收获也是巨大的。 “好想安安静静的做一条咸鱼啊。”此刻的高伯逸,兴奋与疲惫交织,完全没有想过,他的一生有可能会波澜壮阔。 高伯逸也从来没有思考过,就凭高德政私生子这个身份,他也不可能平庸的过一生。…。 要么,被崔夫人害死。 要么,大放异彩,强大到清河崔氏都不敢轻易得罪的程度。 有时候身份在那里,决定了一个人即使想当一条咸鱼,也没有办法安安稳稳的在沙滩上晒太阳。 第二天早上刚刚鸡叫,高伯逸就起床在院子里练“横刀十二式”。这是军中的武艺,简单粗暴,耍来耍去就那么几招,完全看使用者的悟性跟实际运用。 这种简单的武艺,对高伯逸来说正合适。 他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就是个只知道练武的傻子,但身体却是从小练出来的。不仅手臂长,步伐稳健,而且肌肉匀称有力。 把“横刀十二式”从头到尾耍了一遍,高伯逸微微点头,感觉非常不错,前任给他留了一个很好的底子。如果是前世,他拿这么重的横刀耍一个时辰。123。早就累趴下了。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福伯打开门,来人是一个南朝禁军打扮的士卒,将一封拜帖交了之后就离开了。 “小郎,梁国的人你也认识么?” 福伯笑眯眯的问道,将拜帖递过去给高伯逸。 “还行还行。” 嘴上敷衍着,高伯逸接过拜帖,果然是陈蒨。他说一个时辰以后就会离开邺城回建康,如果要来送他的话,就去邺城南门外的长亭见面。 然后就没有别的了。 古人有“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种说法,为什么送人会送很远呢,因为古代交通不便,而且人们的平均寿命很短。 。兵灾,疾病,随时会夺走性命。 谁也不知道这次暂时的分别,会不会就是再也无法见面的永别,所以都比较郑重。 高伯逸明白了陈蒨想说的潜台词,他把拜帖收好,带着箭头他们三个就直接出了门。 秦汉时期在乡村大约每十里设一亭,亭有亭长。如《史记》汉高祖本纪记载:(刘邦)及壮,试为吏, 为泗水亭长。秦制三十里一传,十里一亭,故又在驿站路上大约每十里设一亭,负责给驿传信使提供馆舍、给养等服务。 但这后来却成为人们郊游驻足和分别相送之地。 邺城的十里长亭,实际上离邺城不到十里。等高伯逸赶去的时候,陈蒨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抱歉,来晚了。”老实说陈蒨对高伯逸还是挺好的。携剑远行所以今天他来了。要不然,跟南梁的人越接近,就会死得越快,毕竟有通敌的嫌疑。 “我知道伯逸老弟是一定会来的。” 陈蒨微笑着说道,连称呼都改了,大一圈的他,直接送高伯逸一个老弟。 屏退左右,陈蒨和高伯逸两人对坐,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这次递交国书怎么样了?” “梁国和齐国,已经达成协议,两国罢兵。” 陈蒨满嘴苦涩的说道。 停战是停战了,可惜叔父陈霸先立的皇帝萧方智,已经成了“太子”,北齐干预梁国政局的企图,已经实现。 可以说这一次陈霸先只是达成了“止损”,没有继续输下去而已。 “伯逸老弟,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去梁国,做一番大事业。”陈蒨拉着高伯逸的手问道。 呵呵,大事业?只怕成为你的男宠,也是“大事业”的一种吧。 高伯逸在心中嘲讽了陈蒨一番。他可是个宁折不弯的直男呢,当兔爷公那是不可能的。。 第35章 拒绝招揽 “抱歉,家父的身份,在下去梁国会很尴尬。” 高伯逸拱手抱歉,态度诚恳。 陈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好比说后世员工离职,在离职原因一栏,估计都会写“家庭原因”“个人原因”等等。或许连“世界那么大,我想看一看”也可能有人写,但谁也不会去写什么“上级压榨我”“公司完全就是辣鸡”这一类的。 因为做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不爽了,收集证据劳动局的干活,要么就认怂走人。 高伯逸自然也不会去跟陈蒨说,梁国已经是破船,你叔父马上就要造反,打N年的仗要死要活的,我小命金贵不想折腾,所以就不去南面了这样的话。 情商极高的陈蒨也不会去问。 这属于双方的默契。123。虽然不说明白,但心里都知道。 “伯逸老弟,你对当今局势有什么看法?”陈蒨沉声问道。 “梁国已经是冢中枯骨,神仙难救。”高伯逸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诛心的话。 陈蒨点点头,这一点不光是高伯逸看出来了,就连高洋也看出来了,更不要说那些精明的世家门阀还有自己的叔父。 “还有呢?” “王僧辩好谋无断,难成大事。 。你叔父应该早做打算。” 高伯逸把“早做打算”四个字咬得很重。 陈蒨心虚的四处张望,发现自己的护卫都离得比较远,这才微微一叹。 很显然,他听懂了高伯逸说的是什么意思。 “回去我会劝说叔父的,在此谢过伯逸老弟的提醒。” “这一趟,恐怕你叔父早有试探之心,并非指望你能扭转局势。” 高伯逸幽幽的说道。说完他就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拢起双手到袖子里不说话了。 陈蒨细细咀嚼高伯逸的话,抬起头跟对方眼神对视,两人都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高伯逸处理这次间谍案的时候,翻阅了不少卷宗。携剑远行也知道了很多内幕。 这次和上党王高涣大军对峙的,是属于王僧辩的嫡系人马,而非是陈霸先的。 如果说王僧辩还在幻想着维持梁国的旧框架的话,那么陈霸先早就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这次陈霸先一直在做让萧方智登基的努力,哪怕明知道不可能,都要派侄子过来,最重要的原因,恐怕就是积累民心军心。 他要以“南朝人保护者”的身份出现,这张政治牌打得极为精妙。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可以说陈霸先这一先手,直接判了王僧辩的死刑。 不然为何陈霸先选择“同室操戈”的时候,那么多人选择站在他这边?还不是因为王僧辩太过于软弱,对于北齐的无理要求全盘接受造成的。 “伯逸老弟真是屈才了,你父亲也是……慧眼不识珠。” 陈蒨为高伯逸惋惜,对方这样的见识,哪怕现在在南朝,恐怕也没多少人解读出叔父的真正心思。…。 “据我所知,你叔父年岁已高,而且因为出征在外,所以子孙都不太成器。 要知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你叔父就算把位置让给他儿子,恐怕那位也没办法在这风云变幻的世道里好好活下去,你还有机会,甚至机会很大!如果时机成熟,该争取的东西,一定要争取。” 高伯逸这句话已经算是交浅言深,不能再说了。他之所以这样,也是担心因为自己出现,对陈文帝有什么影响。这一位对江南老百姓还是很不错的。 他后世本身就是江南人,于公于私,都不在乎多说那几句话。 陈蒨感受到高伯逸的善意,激动的点点头,眼中有泪花闪烁。 “你等我一下。” 陈蒨走到远处去拿了一个木盒子过来了。 “这一套,我原本是打算送给齐国皇帝的。前些年我偶然间得到一块很大的白玉。123。然后让工匠打造了一套八枚玉佩。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套玉器成套很值些钱。 我知道伯逸老弟缺钱用,我又不好再送金铤,只好那这套玉佩充数了。” 高伯逸郑重的接过玉佩说道:“我肯定不会卖的,放心。” “哈哈,卖了无妨的,只要你不卖那枚玉玦就行了。你以后把玉玦带身上,一旦遇到难以决断的事情,摸一摸就有主意了。” 陈蒨哈哈大笑,调笑了一番,随即严肃的对高伯逸拱手告辞。 两人谁也没有说破,如果没有意外,这一面应该就是永别了。 他陈蒨听了高伯逸的话,自然知道,这南方之主的位置。 。自己肯定是要争一争的。 而高伯逸这样的人,出将入相的可能性很大,不会平庸无闻。 两人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就更不要说见面了。 或者说,再次见面,两人很有可能就是敌人了。 陈文帝这个人很不错的,初唐四大家之一的虞世南说他“聪明睿知,纂承洪绪,群贤毕力,宇内克清,爵赏无偏,刑罚不滥,政事明察,莫敢隐情。国史以为承平之风,斯言得之矣。” 希望他一切顺利吧。 高伯逸有些惆怅的看着陈蒨出使的队伍慢慢走远,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去南朝,看能不能逆天改命一下。只是这具身体的身份,限制了南下的可能性。 “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这里动手把我杀掉,然后逃回西魏去。” 看到断剑。携剑远行四眼,葫芦三人表情复杂,高伯逸冷冷的问道。 此时气氛几乎是要凝固住了! “我们三个,已经死过一次了。” 断剑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独孤永业让我们保护你,实际上也是不信任我们,将我们踢给你。” 断剑这话让高伯逸一愣,随即释然。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像四眼这样断了一根小指头的“废人”,那个什么虎卫怎么会要,不存在的。 “行了,你们三个以后就跟着我吧。现在去找个竹林来,我们要弄点竹子回去。” 高伯逸打算用竹子做一个球场的看台,先弄个模型让四郎见识一下,当然,这个三天时间是做不完的。 长亭附近的竹子不好找,最后还是走了老远,在一处隐秘的山丘后面找到了一片翠绿竹林。 “等等,这里有血迹!” 断剑指着地上一个红点说道,他蹲下闻了一下,面色凝重道:“是人血!” 四人慢慢朝前走去,血迹已经越来越多了,还隐约听到女子的呼救声。。 第36章 铁骨铮铮真汉子 “你不要过来!你这个禽兽!你是我叔父啊!怎么会想对我做这样苟且的事情!” 竹林那头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是一个软弱无力的女声。 “就凭我今日的身份,谁敢找我的麻烦。再说了,玩了你又怎么样,难道你还敢到处说不成! 我早就盯着你很久了,本来打算以后找机会去你家把事情办了,没想到今天你居然敢带两个仆人就出来,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声音说实话很磁性优雅的,高伯逸觉得比自己的声音要好听,只是说的话就比较不堪入目了。 而且听得出来,竹林那头的女人是这男人的侄女。 现在的风气这么狂暴吗?都荤素不忌了啊! 高伯逸感觉自己好像摊上大事了。123。而且那男人只是要玩一下,又不会杀人,我是走掉怂了,还是雄起一把呢? 这男人听起来身居高位的样子,不太好对付啊! “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咬舌自尽!” “那好啊,我正好把你衣服扒光吊树上,然后让行人都来欣赏一下。” 那男人不以为耻的说道。 呃,高伯逸实在是有点要听不下去了,这家伙真是重口得无以伦比。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玦。 。对身后三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跟来,自己拔出横刀,慢慢朝着竹林那头走了过去。 一柱香时间之后,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裹着高伯逸的披风,她的上衣都已经被撕碎,散乱一地。 “还真是有缘呐,唉,当日你可是要我钻人胯下来着。” 高伯逸摇头叹息,此女正是上次跟四郎他们在一起的美女,听四郎叫她阿姊,她应该是四郎的姐姐,不过有可能不是同母所生。 同父同母的孩子一般都比较亲,比如说四郎跟高蕊英就总是在一起玩。 那美女有些尴尬的看了高伯逸一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此时此刻,高伯逸正拿着横刀。携剑远行架在一个衣衫不整的俊朗青年脖子上。 “这位采花贼大爷怎么称呼啊?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要不要见官?” 高伯逸皱着眉头问道,因为他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你知道我是谁么?如果你现在放了我,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不知道,不过你这么嚣张,我感觉可以先把你剁了再说,反正横竖我都是要死的不是么?” 高伯逸呵呵冷笑道。看表情就知道,四郎叫阿姊的这位美女,都有点怕身边这个锦袍青年。 对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跟这美女差不多大。 “我就是长广王高湛,当今陛下的嫡亲弟弟,你真的活得不耐烦了么?” 衣衫不整的青年嚣张的说道,语气完全是有恃无恐。 高湛?这家伙居然就是高湛? 高伯逸想起来了,这家伙好像后来当了北齐的皇帝,而且人品极为恶劣。…。 还真是卷入了不得了的麻烦当中了啊,更何况四郎的阿姊当初对自己可没安好心。 高伯逸有些明白为什么高湛身边没有护卫了。 因为他不想“办事”的时候被手下围观。 刚想到这里,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人数极多! 几十个背后背着马弓的武士,朝这里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们手里还有一男一女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看衣着,似乎是小厮跟贴身丫鬟。 “把刀放下!” 为首的武士拿着佩剑指向高伯逸。无数弓弩也指向他。此刻已经是地地道道的剑拔弩张。 断剑他们三个紧紧把高伯逸和四郎的阿姊保护在里面,三角形站位,根本就挡不住对方的冲击。 “把刀放下,我保证不取你们的性命。” 高湛镇定的说道,他很有信心,毕竟,他的手下辣么多啊。 只要高伯逸放下刀。123。他就会痛下杀手,什么承诺啊保证啊都是狗屁。 死人,是没有资格讲条件的!他今天不仅要杀高伯逸等人,还要把这位已经念想了很久的侄女好好玩弄一番。 “你们三个听好了,如果等会有人放箭射死了我,你们但凡有一口气,就给我把高湛这个混蛋杀了,听到没有。” 高伯逸的横刀在高湛肩膀上动了一下,割破了锦袍露出肉来。 “先给你个警告,让他们把弓弩都放下!” 高伯逸瞪了高湛一眼,对着人群怒吼道。 大概是看到高伯逸不像是会投降的样子,那些武士齐刷刷的看向拿剑的头目。 “把!弓!放!下!” 高伯逸一字一句的吼道。 四郎的阿姊。 。那双楚楚可怜的美目有些诧异的看着高伯逸,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位当初差点钻人胯下的“穷奴”居然有如此胆气! 敢跟皇帝的嫡亲弟弟硬刚。 要知道,刚才自己就差点屈服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似乎在好转。 因为屈服了的不是他们,而是高湛的手下。 在高伯逸坚定不妥协的强大意志下,高湛手下的武士,终于顶不住压力,乖乖的将弓弩放在地上。 “今天你也当了回英雄,满意了吧,现在可以放人了么?” 高湛冷冷的说道。 他从小到大没这么丢人过! 他发誓,只要等他恢复自由,一定第一时间把眼前这个拿横刀的家伙碎尸万段! 绝对! “你是不是当我傻。携剑远行走!”高伯逸一只手紧紧钳住高湛的胳膊,然后拖着他往前走。 看到四郎的阿姊还傻站着不动,高伯逸没好气的说道:“你不走是想让行人看到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么?还不跟着我走。” 这位美女大人一愣,然后恶狠狠的白了高伯逸一眼,顿时风情万种,美艳不可方物。 高伯逸心中了然,怪不得高湛连侄女也要上,实在是四郎这位阿姊容貌太过出众了一些。 十里长亭到邺城城门的官道上,高伯逸等人挟持着高湛走在内圈,高湛的手下将他们包围走在外圈。 看上去像是包围,实际上等同于贴身保护,一时间高伯逸内心还有点膨胀。 他居然连皇帝的嫡亲弟弟都敢威胁,这牛能吹一辈子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合理的收场。 早知道玩这么大,就应该跟着陈蒨一起去南陈还好了。 这一刻高伯逸颇有些患得患失。 正在这时,官道前方出现了大批宿卫军打扮的骑兵,都是披着皮甲和铁片甲混合的轻甲,很显然就是冲着他们而来的。。 第37章 光与影 老实说,高伯逸虽然穿越到北齐不过短短两个月,但他着实见过不少大场面和大人物。 比如说陈蒨,杨愔这样的大佬,他也曾跟这些人谈笑风生。 比如说现在,他被一群宿卫军骑兵包围,却也宠辱不惊,淡然处之。 我至少也算是一条见过世面的咸鱼吧? 高伯逸暗自想道。 “把刀放下,莫要伤了九弟。” 战马分开一条道,走出来穿锦袍的年轻男子。 此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却有些少年老成甚至呆板严肃。容貌跟高湛有着七八分相似。 不过他身上有一股令人敬而远之的正气,高伯逸不喜欢这种气质。 “我是长山王高演。123。你放了我九弟,这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保证没人追究你的责任。” 高演义正言辞的说道,那语气有点像是港片里面的谈判专家。 呵呵,原来你就是高演啊。 高伯逸撇撇嘴,心中冷笑。 这位就是高洋死后篡位的那个家伙,当了两年皇帝,风评还算不错。至少在北齐史书上算是最靠谱的一个皇帝了。 只不过,历史的狰狞都在细节里,史书上的好人未必就是好人,这个道理高伯逸门清得很。 一看对方这架势,就知道高演处事老到。 。而且恐怕已经把来龙去脉弄清楚,不需要他高伯逸再复述了。 也好,省了“叫家长”这个环节了。高伯逸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这件事我可不能相信你。” 高伯逸平静的说道,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被高演任意忽悠。 他一向不忌惮用最丑恶的人性去看待那些肉食者们。 如果今天就这样放高湛走会怎么样? 呵呵,很简单,明天就有官府的爪牙上门,然后非礼四郎阿姊的人就变成了自己,而且“证据确凿”。 身旁这位美女大人,别看她今天跟高湛像是有杀父之仇一样,到了明天,搞不好她都会控诉自己“见色起意”之类的。携剑远行为什么会这样呢呢? 因为四郎一家很明显不会跟高湛撕破脸,更别提他们还是亲戚。 中国自古就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说法,根深蒂固。 只有小孩子的世界才直接讲是非,大人的世界,从来都是讲完了利益之后再来谈是非。 那么这案子怎么了结呢,自然是推一个替罪羊出来,比如说自己这个救美的英雄就是个很好的替罪羊嘛。 “那你要如何?” 高演有些焦急的问道。他也有他的难处。高湛的一个手下跑去找他求救,高演就知道这事不好处理。 他知道高湛的想法,只是很多事能做不能说。 “你把她家四郎找来。” 高伯逸指了指此刻吓得花容失色的美女说道。 “我就考虑放人,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听到高伯逸的话,高演点点头,对身边的侍从耳语了两句,那侍从骑着马就直奔邺城方向去了。…。 他自然是知道高伯逸口中的四郎是谁。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断剑四眼葫芦三人都被冷汗打湿了后背,说实话,今天这件事真是让他们对高伯逸刮目相看。 有的人平日里好勇斗狠,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然而关键时刻就怂了。 比如说荆轲刺秦王里面的秦舞阳。 但也有另外一种人,平日里看起来笑眯眯的没什么架子,但关键时刻他就是敢挺身而出。 比如说今天的高伯逸。 易地而处,断剑等人觉得这事换自己可能会怂。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皂色宫服太监气喘吁吁的从远方跑了过来。到了高伯逸他面前的时候,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 休息了好一会。123。这人才用阴柔的语调说道: “娄太后有旨,宣长广王高湛进宫!” 说完以后他才注意到高湛脖子上有一把横刀架着,心中暗道不妙。 作为娄太后的贴身太监,他自然知道,太后对自己的亲儿子非礼自己的亲侄女大为火光,所以一收到消息,就立刻派他过来了。 没想到,高湛居然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劫持了,而且长山王高演居然也来了。 本来这事可以静悄悄的解决,无论太后这位侄女有没有失身于高湛。 。太后都有办法解决。 而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妙了。 因为目击者实在太多,很难说不产生一些流言蜚语。 “哪怕是太后,也要讲理。四郎不来,我是不会放人的。” 高伯逸并没有把什么太后当回事,这并不是说那位娄太后不厉害,事实上,那位传奇太后,在历朝历代的太后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存在,暗地里维持北齐政局框架,直到北齐被灭的那一天也没有改变。 但就算那位太后再厉害,此刻这里也容不得高伯逸怂了。 等了约半个时辰,四郎满头大汗的带着十几个家将过来了。 一直强作镇定的那位美女。携剑远行直接扑到四郎怀里放声大哭,搞得高伯逸一头黑线。 还真是忍得够久的啊,呵,女人。 四郎这位阿姊,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只是性格让人不敢恭维。 “伯逸兄,这事回头再说,一切有我。” 四郎看也不看高湛,直接盯着高伯逸的眼睛沉声说道。 “嘿,放心吧,这么多人,我就只信你。” 高伯逸大力将怀里的高湛猛的一推,然后大步跑到四郎身后。 “九弟,我们一同入宫吧。” 高演说完居然对着高伯逸点了点头,不知道是感激他“见义勇为”还是说“我记住你了”。 受到惊吓,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高湛自然没脸在大路上丢人现眼,跟着宫里来的太监走了,那群宿卫军也自行散去,不再为难高伯逸等人。 “四郎,你阿姊今日受到惊吓,回去好生安排吧,今日就此别过了。”…。 高伯逸对着四郎拱手告辞。 “大恩不言谢,这事伯逸兄放心便是。” 四郎没有啰嗦,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喂,别人救了你,连声谢谢都不会说吗?” 高伯逸对着四郎的阿姊喊道。 “哼,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美女大人对着高伯逸做了个鬼脸,挽着四郎的胳膊走了,两人上了远处的一辆犊车,在护卫的陪同下,消失在高伯逸的视野里。 救你还不如救条狗呢!一点礼貌都不懂。高伯逸都懒得吐槽了。 “谢谢你们今天的仗义,我高伯逸领情了,回去吧。” “明公啊,我跟你说,以我阅女无数的经验来看,以后你有机会约四郎的阿姊出来鱼水之欢,她肯定不会拒绝的,真的,女人对你越凶就是越有兴趣……” 回家的路上,四眼一脸八卦的讲述他以前“撩妹”的经验。 “那行,要是下次四郎阿姊有兴趣的话,你代替我去伺候她吧。”高伯逸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还想搞NTR,你们这帮人是怎么想的啊!没看到人家已经成亲了吗?。 第38章 无言的善后 高伯逸原以为四郎会很快来他这里说明一下情况,不过两天过去了,他的小宅院依旧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池塘一般。 四郎没有来,高湛也没有来,官府的人也没来,那件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高伯逸让断剑四眼葫芦三人去酒肆这样的地方打听了一下,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传言传出来。 这不由得让高伯逸认识到了北齐高层的政治生态的规则是如何运转的。惊心动魄的博弈,并不一定会展现在你面前摊开让你去揣摩。 按说这是件大事,文宣帝高洋不可能不知道,娄太后更是第一时间就了解事情的全貌,四郎一家人,肯定也都知道。但是。123。他们都没有任何行动。 正如高演说的那样,保管你无事。 然而也就仅仅是这样了,礼贤下士,痛改前非,化干戈为玉帛之类的根本不存在。 从这件事先后入场的各位“演员”的表现看,高演比高湛厉害得不止是一星半点,至少表面看是这样。 高湛那让人无语的政治智商,也让高伯逸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搞事情。 世上女人那么多,偏偏要对自己的侄女出手,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高伯逸不知道答案。 或许。 。玩侄女的美色只是顺带,主要目的是把自己搞臭。虽然并没有什么证据,但高伯逸觉得以后能当北齐皇帝的人,还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娄太后的大局观是宗室的伦理是非,而高洋的大局观,则是朝堂的稳定。两者并不完全一致。但,这个鲜卑老娘们很不好对付,却是铁板钉钉的真实。 这两天左思右想,高伯逸隐约有种醍醐灌顶的清醒感。 他也庆幸自己昨天一直坚持不松口,等到四郎这个关键的见证人到场才放人。不然肯定会被娄太后栽赃,这几乎不需要任何怀疑。 听说,高湛是娄太后最喜欢的儿子。携剑远行没有之一,将心比心,高伯逸感觉高湛身上是不可能挨什么板子的。 放下这些糟心事,高伯逸开始制作充气足球。忙活了一天,最后却失败了。 他发现自己并不擅长做一些实际操作,比如说处理皮革什么的。很多精细活,其实还是专业人士来做比较好,只需要提点一下就行,并不需要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高伯逸把做充气足球的步骤细化写在纸上,然后交代福伯去处理了。 然后他开始设计足球场。 他记得球场的规格好像是长度最短90米,宽度最短45米,环形看台下方是休息区之类的。按这时代的限制,最好别做太大了。 而且图纸也不需要画太详细吧,高伯逸相信四郎那边肯定能找到专业人士来进行具体的设计。你搞个三视图出来,人家说不定还不买账。 地点不能靠着漳河,不然涨水了可能会有些麻烦。…。 也不能太靠近邺南城,征地是个麻烦事。但也不能太远了,太远就没人气了。 邺北城原来的宫殿,有些现在变成了天平寺,那周边还有不少场地,足球场建在那里应该很不错。 一边画图一边碎碎念,高伯逸很快就用炭笔画好了简图。 “对了,足球规则也要弄一下,写详细点才行。” 高伯逸又拿出一叠纸,开始书写现代足球的相关规则,有些不适应的,直接就改了。 “一、足球场有两个球门,两边各一个。 二、足球场地范围由白线划定,有两支球队参赛,每支球队11名球员。 三、比赛分为两个半场,每半场半个时辰。两支球队的目标都是将球射入对方球门,成功射门一次得一分。 ……” 洋洋洒洒的写了几十页纸,高伯逸顿时头昏脑涨,感觉是不是自己写得太细了。 不过想想宋代的蹴鞠已经发展到高峰。123。那些规则也不是盖的,连“花式足球”都有(称为白打),其规则未必比现代足球要少。 高伯逸也就释然了,千万不能小看古人,一定要在规则上做文章,把能玩巧作弊的办法全都杜绝。 两天时间里,高伯逸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书写足球规则,完善场地图纸,然后让福伯等人监督空心足球的制作。这日子实在是太充实了。 或者说太他喵的累了,比前世应付工作室那个三十岁了还不结婚,整天想着怎么攻略自己这个“小鲜肉”的老娘们心理医生还累。 到了跟四郎约定的时间,只是这位一直都很守时守信的少年却没来。高伯逸在院子里跟断剑他们几个踢着充气足球。 。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大学球场里挥洒汗水的年代。 “小郎,这球踢起来可真是太过瘾了!” 断剑一个大脚,球居然越过院墙飞到外面去了。 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 “没事,落叶飘,以后你可以上场去踢两把。” 高伯逸无语的拍了拍断剑的肩膀说道。然后他打开门准备去捡球,发现门外大帅哥独孤永业正在整理自己的官帽,他的随从手里拿着充气皮球,还在不停的好奇掂量。 刚才那一球真是够准的,要是打在这厮脸上就好了。 高伯逸心中乐开了花,面带公式化的笑容问道:“是什么风把我们的独孤大爷吹来了,里面请里面请,真是蓬荜生辉啊。” 说着敷衍的客套话,高伯逸把独孤永业引进门来。而对方只是对着高伯逸矜持的点点头。携剑远行并没有什么其他表示。 两人在石桌落座,独孤永业拿出一份公函递给高伯逸说道:“陛下今日要询问西魏密谍案的详情,你跟我一起来,据实禀告就行了,明白么?” 皇帝召见,你感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高伯逸确实不敢乱动啊。 “那就请独孤大人带路吧。”高伯逸拱手行礼,并没有什么好讲的。 生活就像是XX,如果不能反抗,赶紧躺下来享受吧。哪怕再不愿意,高伯逸现在也没办拒绝高洋的召唤。 “对了,你们三个就不用去了。”独孤永业对断剑他们三个说了一句,同时拿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个动作吓得断剑他们亡魂大冒,一想就明白为什么独孤永业会有这样的表现。 因为他们是叛徒!每一个统治者,对叛徒都不会心怀怜悯,甚至看到就会烦。 走在路上,独孤永业带着高伯逸故意走在最前面,避开了身后的侍从。 “那天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你做得不错。娄太后虽然恨你,但陛下会替你做主的。” 果然,高洋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第39章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北齐时期的邺城,呈现一个明显的“日”字型结构,中间一横就是漳河,下面那部分是新建不久的邺南城,上面那部分则是已经荒废的邺北城。 但就算是荒废,也有很多人居住,也有官府的机构在那边管辖,荒不荒废,那是个相对概念。就现在而言,就连皇帝都会时不时的去一下曹魏文昌殿的旧址办公,那里现在被称为“北宫”。 纵观整个东魏-北齐的历史,就是皇族高氏开发邺南城,荒废邺北城的历史。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邺城也不是。 今天独孤永业带着高伯逸,没有去邺南城的皇宫,而是带着他去了文昌殿旧址,也就是传说中的北宫。途中经过了三台的遗址。 当年曹魏修了“三台”。123。也就是历史上极为有名的铜雀台、金虎台、冰井台。 这三台奢华到让人瞠目结舌,《水经注·卷五·浊漳水》记载:(三台)在邺城的西北隅,以墙为基,台高十丈,有屋百余间。魏武望奉常王叔治处也。 光地基就这么大,其他的更不要提,曹植《铜雀台赋》只是在写实。 它们耗费的民脂民膏不可计数,当年曹家的强盛,可见一斑。 后来后赵石虎又重新修缮了“三台”,收集了全国抢来的民脂民膏。 。让邺城这个北方明珠散发出更灿烂也更妖艳的光芒。 直到冉闵的刀和《杀胡令》,让这里成为胡人的埋葬之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短短三天就死去二十万胡人,三台在那时也毁于战火。 而今,三台已经破败不堪,毁于战火,只剩下台基和断壁残垣。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三台似乎有着别样的魅力,只要是入主邺城的政权,只要是以邺城为都城的政权,当它们有喘息机会的时候,要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建三台! 路过三台的遗址,高伯逸失望的摇了摇头。现在北齐国力到达巅峰,看来高洋修缮三台的日子不太远了。到时候那个喜欢折腾的皇帝。携剑远行又要搞出一堆鸡儿的事情。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高伯逸轻叹了一句,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封建时代,统治者得到天下以后,就是要享福和作威作福的。不然拼死拼活还要为奴为婢,谁干啊! 高洋风光也风光过了,他大概快到要享受的时候了。 高伯逸记得邺城好像是被杨坚毁掉的。 现在大概是这座城市最后的辉煌了。 有点可惜了。 高伯逸神游天外,好像在看历史的剪辑,三台的辉煌,三台的毁灭,都在脑中一晃而过。 “我调查过你,没读几天书,据说只是粗通文字。刚才那句兴亡百姓苦,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独孤永业微笑着对高伯逸说道,那双眼睛似乎要看透他一样。 泥奏凯!最讨厌比我长得帅的人在我面前套近乎了。我就是穿越者,生而知之,你咬我啊!…。 高伯逸才懒得搭理独孤永业呢。 “唉,我这个人的缺点就是太聪明,有时候我也很无奈啊。” 高伯逸对着独孤永业摊了摊手。 “聪明我承认,而且你插科打诨也是厉害,不过等会见了陛下,记得察言观色,不能说的话不说,不该说的话不说,陛下脸色不对也不说,陛下要喝酒你就尽早退下来,懂么?” 独孤永业说了一大堆,搞得高伯逸一愣一愣的。 为什么感觉比毕业答辩还猛啊。毕业答辩不过的话只是需要重新答辩,听独孤永业的语气,要是等会高洋不高兴,自己小命都要丢啊! 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见机行事吧。”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北宫门口。宫门口两个禁军卫士,穿着明光铠。123。人高马大的很有派头。 不过高伯逸听说那些看门的武士,实际上都是花架子,明光铠在室内也不方便搏斗,只是好看而已。还是鲜卑骑兵那种皮甲和铁片混搭的铠甲比较好用。 这座北宫占地极大,门面也还好看,然而进去以后却发现,被重新修缮的部分极少,大部分都空着不用。就像是还没完工,半年后才开业的游乐园一样。 事实上,几年后,高洋就根本不到这里来了。就是现在,他也来得越来越少。 可以想象,这座北宫就这样了,以后也不会再修了。 简陋的大殿内没有人,相反,大殿前的花园里。 。有几个人在闲聊,那些人身边还有几个护卫伴着,看样子就是文宣帝高洋一行人了。 今天高洋穿的是黑色龙袍,衣领边缘处为绯色宽带,上面镶着金龙花纹。下半身穿着便于运动的长裤,头上没有戴帽子,只是简单的把发髻扎起,用一根木头穿着。 他身边有个穿同样衣服款式的少年,只是手中拿着一个本子,不断在上面写字记录,嘴角还带着笑。 平心而论,高洋长得比高湛要丑多了,有点黑,相貌还有点平庸,五官不突出,身上少了那股儒雅的气质,也就是所谓的“娘气”。 离他们父子有点距离的地方,坐着一个穿绯色官服的中年大叔,看起来四十岁都是有的。他面相和善,天然就带着笑,给人一种豁达的开朗。也是手中拿笔。携剑远行不停的记录。 “永业,过来坐。” 高洋对着独孤永业招招手,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刚才在跟太子高殷讲政论,年纪不大的儿子对答如流,令高洋十分欣慰。 “这位就是高伯逸吧,果然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跟你爹可是十多年的朋友了,来,坐永业旁边。” 高洋热情的把高伯逸按在独孤永业身边坐好,没有一点架子。 这……也太没有皇帝威严了吧,跟有些传言不太一样啊! 高伯逸压下心中的震惊。 高洋的那些事迹(现在几乎都没发生),他在后世的网络上可是看到不少的。 一半时间发神经病,一半时间治国,还能让北齐井井有条,高伯逸只有“高山仰止”四个字送给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帝。 高洋和高湛都是一个状况,不同的是高洋发神经的时候,齐国还可以吊打其他国家,北周也不敢来撩拨。而高湛发神经的时候,北齐上下都要乱套了。 现在状况有点古怪,高伯逸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第40章 魔王初体验 “高贤侄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阳休之,散骑常侍,著作郎,专门做起居注的。”高洋热情的介绍道,那语气就如同隔壁……阳光大叔。 起居注就是专门记录皇帝做了什么的东西,它很公开,但也很私人,古代帝王对其又爱又恨。 负责修起居注的官员,在皇帝公开的各种活动中均随侍在旁,因此起居注记录的内容甚为广泛,包括除了皇帝宫中私生活外的种种言行。 其编撰方式,有以下几种: 首先是关于礼仪方面的记事或是行踪,例如祭天、向皇太后问安等等。 然后优先写皇帝的圣旨,次写中央各部重要的奏折、题本,再写地方大官的奏折。 在同类的事情中。123。则以事务轻重为顺序加以记载。 至于皇帝的私生活,那就要看官员的节操了。 阳休之爽朗一笑,给高伯逸行礼,一点架子也没有。 “这是我儿高殷,这就是高伯逸,破了西魏密谍案的人,今天我让人带来给你看了,免得你老是念叨。” 高洋对那个看样子十岁出头的孩子说道。 果然,那小孩赶紧规规矩矩的给高伯逸行了一礼。 高洋很和蔼啊,没问题啊,难道是我穿越的方式不对? 高伯逸赶紧给太子高殷行礼。 。心中越发感觉古怪。 忽然,高洋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看向阳休之的目光有点奇怪。 “对了子烈(阳休之表字),有件事你是不是忘了?” 花园里的气氛登时有些古怪,高伯逸发现一直脸上淡然微笑的独孤永业不动声色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等等,我是谁,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我穿越回去又回来了? 高伯逸感觉浑身不自在。 “陛下,这句话要记吗?” 阳休之淡淡的问道。 “不必,我就问你记不记得。” “记得,上次我写诏书的时候写错了一个字。携剑远行但陛下没有罚我。” 阳休之还是不卑不亢的表情,但却并不让人感觉拒人千里之外,而是带着难以言喻的亲和力。 不过诏书写错字……你真是在佛系写诏书么?心有点大啊! 一时间高伯逸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阳休之大叔。要知道,后世的有些场合,你作为一个高官秘书,在红头文件上写错一个字,那都是政治事故了啊! “哈,你整天在写我干这个干那个的,我就问你,犯了错是不是要罚!” 高洋兴致勃勃的问道,犹如看到了糖葫芦的小孩一样! “国家长治久安,赏罚分明乃是不二法门,臣当然认账。” 阳休之并未狡辩,而是微笑的看着高洋。 这位被塞外胡人称为“英雄天子”的皇帝高洋,现在脸上分明写着“我早就想教训你了荒唐镜”。 “那你说要怎么罚?”高洋问道。 “按律,罚奉一年。”…。 阳休之又不是家里没钱,他根本不怕罚奉。这种错误以前都有惯例的。 “不不不,那样太重了。”高洋摆摆手,嘴边露出诡谲的笑容。 “我决定,调你为骁骑将军!”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在场的人都大惊失色。 为了在北齐厮混下去,高伯逸特地去查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官职(主要是他想看看谁惹不起)。骁骑将军是正四品上,而散骑常侍则是正五品上。 说实话,表面上看阳休之不但没有贬官,反而高升了整整一级! 然而,这只是表面现象。 所谓将军,都是要跟兵权挂钩的。阳休之没有兵权,就算给个正二品的骠骑将军,又能怎么样呢?他又指挥不动一兵一卒? 为什么无论哪一朝哪一代,将门都是世家为主呢?因为带兵和打仗实际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活动。 为了限制兵权。123。有些朝代,带兵的人不打仗,打仗的人不带兵。这其实就是把训练和作战完全分割开来。 阳休之单枪匹马,拿个骁骑将军的官位去军营,他能做什么呢?皇帝不给他兵符,他只能指挥身边两个贴身的亲兵。 更何况阳休之是个文人啊,没带过兵,更没有打过仗,他一直都是以文采见长,写写画画才是正经工作。 高洋这一下,把阳休之羞辱得有点狠了。 “行了,等会去领一副盔甲,下去吧,你已经不用起居注了。” 高洋不耐烦的对着阳休之摆摆手。 这他喵的真是活久见了! 高伯逸内心打了个突,皇帝要整人起来。 。当真是杀人不见血! “陛下,臣告退。”阳休之笑眯眯的给高洋行了一礼,然后潇洒离去,堪称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其实残暴并不可怕,残暴的人,最后无一不是被更牛逼的人收拾了。 真正可怕的是未知。 一个人只要让别人猜不透自己会怎么出牌,他才是最可怕的。 高伯逸很难想象刚才高洋还和颜悦色的跟自己说话,然后立刻就开了一个可以断送阳休之前途的玩笑。 脸孔切换自然,毫无阻塞。 他真是有点了解独孤永业刚才为什么会偷偷擦冷汗了,细思极恐。 “那个老不休,我早就想收拾他了,一直没机会。当皇帝啊,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高洋和蔼的对高殷说道,那语气跟一个普通的慈父没有任何区别。 高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携剑远行但高伯逸觉得,他肯定没有看透刚才高洋为什么要那么做。 如果要收拾阳休之,多的是办法,又何必采用这种无厘头的让狗拿耗子呢? “永业,你来说下吧,魏国奸谍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两年前,魏国大都督韦孝宽,派遣贺若敦为首的奸谍队伍,潜伏在邺城,负责刺探我国与梁国的战争情况。” 独孤永业没有多说,因为很多东西都写到卷宗里面了,高洋自己会看的。 “又是韦孝宽啊,当年爹(高欢)都拿他没办法,现在反倒把爪子伸到我这里来了,可恨!” 随即他又看了看高伯逸,面色才由阴转晴。 “伯逸啊,按说你也能叫我一声叔父。说说看,你是怎么让那三个奸谍开口的?” 靠诈唬和忽悠呗,不然还能靠什么? 高伯逸在心中腹诽,但是很多话他不能说出来,太直接了不好。 要不这样好了。 脑中忽然有了主意,高伯逸决定给高洋说说一些没听过的东西。。 第41章 投降输一半 “陛下,说实话,审讯是比较枯燥的事情。因为囚犯提供的信息,并不一定是真实的。有时候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假话。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比较复杂。” 高伯逸老老实实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可惜这种说辞没办法让高洋满意。 高洋就是孩子心性,就是想知道高伯逸是用什么办法收拾了那些嘴巴紧的奸谍。 “这里不是朝堂,无须多礼。你今天在这说什么话,我都不会介意的。我记得你的胆子不是挺大的么?” 高洋似笑非笑看着高伯逸。 估计还是劫持高湛那件事引起的。 “其实是这样的,这次的奸谍有几人,所以好找突破口。我把这个办法叫做:投降输一半。” “投降输一半?” 高洋咀嚼着高伯逸说出的简单话语。123。好像有些理解,又好像不明所以。 “你详细说说看。” “我举个例子吧。 两个共谋犯罪的囚犯被关入大理寺狱,当然,也可以更多,这不是关键。 关键的地方是,让他们不能互相沟通情况。 假如说两个人都不揭发对方,则由于我们拿不到什么口供,所以他们每个人都会死;但是如果一人揭发,而另一人沉默不说,则揭发者因为立功而获得释放。 。沉默的人则是因不合作而会被我们处以极刑; 甚至还会反诬他是叛徒。 假如说他们互相揭发,那么我们则可以互相验证口供。因为他们都出卖了情报,所以口供的价值变低,我们也可以更灵活的操作。 但囚徒就是囚徒,在极端情况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怎么可能信任同伴呢? 所以只要稍微操作一下,他们就会互相揭发,而不是同守沉默等死。 这就是所谓的投降输一半。” 高伯逸说完,发现场面安静得针尖落地都能听到,静谧的花园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小动静,还有细密的呼吸声。 “人心多鬼蜮么?确实如此啊!” 高洋感慨的叹了口气。高伯逸的办法说起来很简单。携剑远行但用起来,还得高手来随机应变才行。 无非就是在群体中制造矛盾和不信任,然后从中找到破绽,逐个击破。 “伯逸,你很不错,想要什么官,就跟我说,我会考虑的。” 高洋欣慰的点了点头,画了个大饼。 高伯逸可不敢接茬,这种话谁接谁死。你要当宰相,难道高洋也会给吗?人家只是说说而已罢了。 他直接矜持的把双手插袖口里,抬起来微微低头行礼,然后闭口不言。 高洋其实对那些奸谍什么的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关心的是压倒韦孝宽!打垮韦孝宽! 那个男人当年就挡在自己父亲面前,在玉璧这个地方,依靠几千人马,挡住了父亲好万人。 高伯逸破坏了韦孝宽布置在邺城的奸谍网,让高洋觉得自己狠狠打了韦孝宽一巴掌,这才是他今天如此兴奋的原因。…。 忽然,高洋察觉到自己的太子高殷好像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怎么了?为父收拾了那帮苍蝇,你怎么还不高兴?” 高洋迄今为止对这个太子还是很满意的,特别是天资聪慧,博闻强记,而且谦虚好学。 “父亲,儿臣觉得高伯逸这样的酷吏,实在是会败坏国家的风气。” 高殷抬起头,认真的说道。 他喵的,这典型的读书读傻了! 高伯逸恨不得给高殷一锤子。 要是他都算酷吏,那北齐的酷吏实在是数都数不过来,把酷吏当大白菜吗? 酷吏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高伯逸原以为高洋会大发雷霆,或者拂袖而去。没想到这位“英雄天子”只是微微一叹,带着无尽感慨。 “独孤永业,去把那些人带过来吧。” 高洋带着一丝疲惫说道。 称谓的微妙变化。123。正好说明高洋没心情说笑,打算办公事了,这让高伯逸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真要在这里么?”独孤永业疑惑的问道,他显然知道高洋说的是什么事,但却觉得这个地方并不合适。 “带来吧,不要啰嗦。” 独孤永业走了,高洋也不说话,太子高殷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低着头也不认错,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独孤永业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队禁军,个个手持弓弩,全神戒备。 这些人押送着好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囚犯,一个个都戴着手铐脚镣。一个个都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陛下。 。人我已经全部带来了,一共八十一人。” 独孤永业将一张纸递给高洋,这是邺城本地监狱里的回执,和大理寺狱关押的犯人不同,本地的监狱关的都是小偷小摸家伙,级别还“够不到”住大理寺狱。。 这不是多余的程序,要去监牢提人,没有“手续”是不成的,谁知道你独孤永业是不是把死囚弄去到自己庄子里种田呢? “高殷,这里有八十一个囚犯,你随便挑一个吧。” 高洋和颜悦色的说道。 高殷不疑有他,走到那群被禁军看管的囚犯面前,随手指了一个身材普通,蓬头垢面的家伙,然后退到高洋身边。今年他才十岁,说不害怕这些囚犯那是自己骗自己的。 禁军压着高殷选出的那名囚犯走出队伍。 “去吧。携剑远行将那家伙的脑袋帮为父砍下来。” 高洋温柔的对高殷说道,同时将腰间的佩剑拔出来递给他,催促道:“去吧,一剑就能完事了。” 高伯逸的头皮简直在爆炸! 高洋刚才那温柔的声音,让他全身冰冷! 教唆自己十岁的儿子去砍囚犯的头,你这……真是丧心病狂啊! “父皇,我……我不去,不要,不要!” 高殷脸上出现豆大的汗珠,眼睛睁得大大的,慢慢的朝后退,高洋交给他的佩剑也掉到地上。 “你!还!在!怕!什!么!” 高洋瞪圆了眼睛,一字一句的吼道! 他一脚将高殷踢倒在地,从地上捡起佩剑,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扎穿了那个囚犯的喉咙! 鲜血喷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高伯逸感觉自己头脑充血,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呕吐出来。 不过没等他呕吐,高殷这个十岁少年却率先扶着一棵树吐得稀里哗啦……。 第42章 高洋教子 北宫的御花园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色恐怖。被震慑的囚徒们,静寂无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明明白白的告诉高伯逸,他没有弄错。 高洋依旧是历史书上描述的那个高洋。 他也有些理解为什么杨愔会被放进棺材里了。现在高洋给他的那种感觉,不是亲眼见到,无法感同身受。 这位“英雄天子”,根本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残暴的基因是埋在骨子里的。 高伯逸正要说话,却看到独孤永业隐秘的对自己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强出头,跟作死没有什么区别。这种状况不是高洋的第一次,很显然也不是最后一次。 “独孤永业!” “臣在!” “把太子给我架住。123。让他抬头看着!” 高洋双目赤红,拳头握的紧紧的,几乎是咆哮一般吼出来这句话。 独孤永业犹豫了片刻,随即将身上的佩剑(高洋信任他,特许的)交给两手空空的高伯逸,然后将太子高殷抱在怀里。 然后一只手扳着高殷的头。 “给我看好了,不许闭眼!你个懦夫,不许闭眼!” 看到高殷吓得闭上眼睛,高洋上来就给了这可怜的娃一耳光。可怜的太子。 。一耳光下去,鲜血直接从嘴角流出来了。 唉,这一幕真是...高伯逸看得胸口很堵。 高洋教育子女的方式,让人不敢恭维。 这孩子只是有点傻缺,你这么一吓,他真要成傻子了啊! 高伯逸觉得自己有桔麻麦皮不知当浆不当浆。 然后高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从囚犯里面揪出来一个人,宝剑熟练的刺穿喉咙,鲜血溅了他一脸。 要是比起杀敌,高洋可能没有宿卫军的禁军专业,但说起杀囚,一看这位就是老手了。 “看到没有,出剑就是要狠要快!现在的世道,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你这是妇人之仁!” 看到高殷依旧吓得闭眼。携剑远行双手抱头处于崩溃的边缘,高洋像是全身的力气被抽干,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 如果高殷不是他儿子,那么此刻这个懦夫早就成了尸体! 但是谁让自己不争气呢,摊上这么个儿子。 父子之间总是会有些看不惯和相爱相杀,某种程度上说,皇家的父子,既是持业者与后继者的关系,又是竞争甚至打压的关系。 高洋一直不说话,脸上激动的表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很久之后,他才意兴阑珊的说道:“永业,现在就把这些囚犯都处理了吧,让太子好好看清楚,我先摆驾回宫了。” 此话一出,那好几十个囚犯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跪倒在地上,头不停的在地上磕碰。 “陛下饶命啊!” “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们不是死囚,罪不至死啊!” 求饶的声音好比波涛,一浪盖过一浪。…。 独孤永业皱了皱眉,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堵在喉咙里了。 高洋有时候很好说话,他甚至还会跟你开玩笑,没有一点皇帝的架子。 但有时候高洋也会很不好说话,谁来了都没用,谁来了都是一棍子打死! 上次宰相杨愔,只是一句话让高洋不爽了,就被装进棺材扔野外。伴君如伴虎,不外如是。 那件事正好是自己去办的,所以独孤永业心里清楚,现在这个时候说话,等于是找死。 那次他劝说高洋早点下令去救杨愔,棺材没钉死闷不死人,却也有其他的危险。 但劝说的结果,就是自己挨了一顿鞭子。等高洋醒悟的时候,居然埋怨自己没有劝说! 到底是真不记得,还是装蒜,独孤永业无从得知。 反正那一次以后,独孤永业做事更小心了。因为这个看上去英明神武的帝王。123。不可以按常理揣度。 “陛下,臣有话要说。” 独孤永业还没开口,高伯逸这个愣头青冒冒失失的跑出来了。 你是不是傻?没看到我的暗示吗? 独孤永业急得要跳脚,拼命给高伯逸使眼色。 不过已经晚了。 因为高洋已经拿着剑,架到高伯逸的脖子上。 “你是觉得活腻了,还是朕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乎所以起来?” 高洋脸上表情森然,双目赤红看着高伯逸,拿剑的手略微有点抖。 “臣听闻,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何不等臣把话说完再做定夺呢?” 高伯逸淡然的说道。他表面上镇定自若。 。实际上心里已经慌得一比。冷汗早已打湿了后背,只是他没有退路。 刚才高洋杀两个人,是在教育儿子,这无可厚非,高伯逸也没办法反驳。 但剩下的囚犯是无辜的,要制裁他们的,是律法,而不是皇帝随便一句话。 高伯逸心中的血还没有冷,也许很傻,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就看着这些人在面前死去。 “也对,那你就说说看吧。要是我不满意,你就跟那些罪囚一起死吧。” 刚才还叫高伯逸贤侄,以长辈自居,现在就可以痛下杀手,魔王之名真不是浪得虚名。 “陛下,臣听说,脏水只能洗脚,干净的水才能洗脸。 北宫的御花园,本是陛下休息游玩,商议国事,放松心情的地方。这里本身就是朝廷的脸面,在这里杀囚。携剑远行跟脏水洗脸没有区别。处决囚犯,就应该去法场正刑,这正是脏水洗脚。 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丢的是陛下的脸面,损害的是朝廷的威严。还请陛下三思。” 高伯逸双手拢袖,恭敬抬手行礼。 诶?这个劝说的角度很刁钻啊! 独孤永业面色古怪的看了高伯逸一眼,他承认,自己是有些低估这位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了。 果然,高洋听了这话也冷静了几分。 “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高洋把剑从高伯逸脖子上拿下来,叹了口气说道:“永业,就按他说的,把囚犯全部带法场行刑。 哦,这位高伯逸,劝谏有功,赏帛五十匹。” 呵呵,高洋还是能听得进去话的,前提是他愿意听。 高伯逸知道自己赌对了。 “陛下,我还有话要说,请耐心听我一言。” 高伯逸再次抬起手行礼。 看到这混球一而再再而三的插嘴,高洋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罢了,你不就是想救下这些囚犯吗?说说看,朕给你个机会。” 。 第43章 以赎罪之名 “陛下,要杀死这些囚犯,真的非常容易。不要说他们现在还戴着手铐脚镣,不要说是英明神武的陛下,就算是微臣这样的无名小卒,杀他们也毫无压力。” 劝解的技巧,在于不直接顶撞对方,尤其是你惹不起的“领导”。 高伯逸没有说为什么不杀这些囚犯,而是先说杀他们很容易。这是在暗示高洋,你杀这些人,并不会产生什么成就感。 “别拐弯抹角了,直接说,你想做什么。” 很显然,高洋嘴上强硬,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已然是有所松动。 “陛下,今天这些囚犯要是被赦免,劫后余生,他们一定会念着您的好。 如今齐国并不太平。123。说句诛心的话,就算是宿卫军,难道每个人都对陛下忠心耿耿么?您能保证他们背后,就没有另一个主人吗? 别的不说,邺城驿站大火,我是亲身经历,就问那水浇不灭的猛火油是从哪里来的?除了宿卫军中有这东西,还有哪里有?” 这话确实问得很诛心。 北齐的军权结构,还是有些部落联盟的影子。就算是禁军,也是各方势力交错。因为那些人都是来自鲜卑贵族子弟,他们天然就带着立场,不会完全忠于国家。 更不要说完全忠于他高洋。 高涣的手已经伸到宿卫军里面。 。这是不争的事实。 “有点意思,说下去。”高洋对独孤永业做了个手势,对方立刻将周围的宫廷禁卫打发走了。然后独孤永业走到高洋身后,拿出一只炭笔,和抄本,打算记录高伯逸说的话。 这是他作为中书舍人的职责。 “陛下,您虽然英明神武,但总需要有人为您挡刀子的。”高伯逸亢奋中带着鼓动,用激昂的语气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一堆罪囚说道:“他们就是为您挡刀子,当耳目,跑腿,关键时刻永不退后的最佳人选。他们,需要赎罪!赎完了罪,就是您最忠心的羽翼!”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样。携剑远行高洋半天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细细咀嚼,才觉得高伯逸并非无的放矢。 别看高洋现在风光,实际上却是危如累卵。不谈西魏南梁的威胁,就说国内,他那几个兄弟,没一个省油的灯。 以娄太后为首的鲜卑实力,顽固的把持着军权,阻碍自己改革国内痹症。 他需要一股力量,跟其他势力完全不对付,不可能跟那些人合流的力量。高伯逸提醒了他,关键时刻,他需要耳目,跑腿,挡刀护驾的人。 这个少年真是让他惊喜啊。 “永业,你把这些罪囚关在北宫,不要送回去了,任何人都不要说,知道吗?” 高洋的面孔再次切换,已经变成了威严不可亵渎的皇帝。 “喏!” 独孤永业欣然领命,瞥了高伯逸一眼。只见这位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全身都被汗水打湿,整个人都在强作镇定。…。 独孤永业带着囚犯和太子一起离开后,高洋走到高伯逸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不太合身的官服。 “去那边,我跟你说说话。” 高洋指了指远处一个荒芜的假山。 两人爬到假山顶上,俯瞰着邺北城的断壁残垣,心情也变得感慨惆怅。 “回去写个陈条给独孤永业,你想怎么训练这些人,让他们做什么都写好给我看,以后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诶?这是个虾米意思?我养不起这些人啊,再说我又不谋反,养门客干嘛? 高伯逸刚想开口询问,就听高洋沉声说道:“不过独孤永业的虎卫,已经尾大不掉,我担心独孤永业一旦调离,他们就会脱离我的掌控。 这次邺城驿站大火,我事先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可见虎卫里面肯定有帮着高涣的人! 我现在让你单独建一支密谍。123。专门负责监视邺城内一切动静,包括虎卫在内!” 等等,我这个小身板,承受不起如此重大的责任啊! 高伯逸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此事干系太大,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让某些人知道在下负责此事,那么收买拉拢暗杀肯定会如影随形。微臣一个人肯定难以承受。 不如先建立一个组织,专门负责邺城的反间,目标就是对付魏国和梁国的密谍。其他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解决。 这样朝堂中枢也不会反应过甚。” 高伯逸直接把锅甩出去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娄太后跪在高洋面前,让高洋动手砍自己的头。 。这位皇帝变脸变得快,指不定就会马上动手。 更何况高洋这厮还是个地地道道,不掺水的神经病啊! “有道理,你不愧是善于洞察人心之人,那你回去想想吧。记住,独孤永业你也要防着一手,有些话陈条里不方便说的,直接找刘公!哦,你还不认识他,改天我会让他来找你的。” 高洋紧紧抓住高伯逸的手,眼神带着期盼。 “我和你父情同兄弟,你好像还没冠礼,这把剑,送给你当礼物了。” 高洋直接将刚才杀了两个囚犯的宝剑递给高伯逸。 这把剑看上去窄刃厚脊,近背处开半圆凹槽,贯通刀身,直达尖锋。血槽内错银云文,均匀排列。 护手及吞口铁制错银鎏金,云文飘逸。水晶做的刀柄,银刻龙形纹饰。携剑远行纯熟细腻。 这真是一把骚包的宝剑啊,刚才都注意高洋杀人了,没见识到这宝剑的拉风。 “这把剑名为白云剑,虽是宝剑,但我一直感觉跟我有点不搭调。你这个人名字里面带一个逸字,逸为超凡脱俗,卓尔不群,又潇洒不羁,正好跟这把白云剑搭配。” 高洋哈哈大笑的将宝剑交到高伯逸手上,眼神中带着无法拒绝的威严。 “为陛下效死。” 啥也别说了,赶紧的跪舔吧。 高伯逸知道这时候千万别矫情,有什么事情回去想明白再说。 “好好好!高德政不用你,朕用你!走,回宫,你来伴驾!” 高洋居然要高伯逸拿着自己的剑当护卫,护送他回邺南城的皇宫? 不得不说,这个操作还真是闻所未闻。 高伯逸似乎感觉到自己头上“宠臣”这两个闪着金光的大字。 走出北宫,门口的护卫就将高洋围起来,然后高伯逸跟高洋就一起上了马车。 他知道,从今天起,高伯逸这个名字,就将出现在某些肉食者的案头了。。 第44章 帝王心术 回到自家小院,看着手中无比骚包的“白云剑”,高伯逸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高洋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出人意表。 如果高伯逸只是把这把剑当做普通的兵器,那他就白活了两辈子了,或者叫智商连猪都不如。 剑,兵中君子,有着非凡的象征意义。特别是皇帝的佩剑,更是象征着荣耀和宠信。不信的话,后来的大明,尚方宝剑不要太多。 一会漠然杀人如狂魔,一会礼贤下士如刘备,高洋所展现出来的特质并非一种,应该说,是在时刻变换着。 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了一下,高伯逸觉得那张面孔切换当真是无缝集成,洒脱自然。高洋真的如历史上说的是精神分裂症么? 高伯逸有些迷糊。123。很难相信现在的高洋会做出史书上说的那些事。 或许会发病不能自控,但他做的荒唐事里面,绝对有一些是故意装出来的,这点高伯逸非常笃定。 这是一个聪明到可怕的帝王,你根本分不清他什么时候在演戏,什么时候是真发病,或许这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吧。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亲眼见过高洋的一番“表演”之后,高伯逸才深深感觉此人的深不可测。 教训儿子。 。是恨铁不成钢,在这个冷酷的年代,懦弱的人在皇帝位置上是活不下去的,高洋只是想让太子高殷见识一下世道的冷血,不曾想用力过猛了。 高洋接受自己的提议,也并非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或者是从癫狂中恢复正常,而是他察觉到,自己的几个兄弟,都有些蠢蠢欲动。 高伯逸觉得,高洋把剑送给自己,应该是为了给毫无根基的自己站台,毕竟,朝中大佬都是认识这把白云剑的! 高洋是想跟其他人说,这人我罩着了。 想到这里,高伯逸深深吐了口气。是自己想太多了么? 能一边发神经,还一边让国家不倒的男人。携剑远行又岂是酒囊饭袋? 而且高洋在防着独孤永业! 高伯逸曾经私下让断剑打听了,独孤永业是被收养的,本来姓刘,母亲改嫁以后随夫家姓独孤,根本没什么根基,不是世家出身。 高洋肯定是启用独孤永业做孤臣,用来对抗山东士族和鲜卑门阀的。 但他又担心独孤永业被收买。 所以高洋想到了自己,很可能只是一瞬间的顺水推舟,让他高伯逸成为第二个独孤永业! 高洋让他高伯逸伴驾,恐怕是向某些权贵示威,比如说娄太后,比如说高湛,比如说自己的那个渣爹,高德政! 说什么贤侄啊,冠礼啊,那些都是借口,高洋会不知道高伯逸只是高德政家的一个野种,连上族谱的资格都没有吗? 这根本就是在高德政家里埋下了一根钉子。 假如说有一天看高德政不爽了,高洋会立刻力挺高伯逸回去争夺家产,真是一步好棋啊!…。 想想还真是让人背脊发凉。 高洋此举也是警告高湛等人,你们做的事情,我在看着呢,别想糊弄过去。 这家伙的权术很厉害啊! 高伯逸痛苦的揉了揉脑袋,他真弄不懂是自己想得太多,还是高洋的手段太高明,简单的几个动作,居然就有如此效果。 说不定高洋只是一时开心就送自己一把宝剑呢?说不定他一时激动,就让自己一起坐马车呢? 就跟后世玩手游氪金什么的,一次花个十万什么的差不多。虽然少,但总还是有的吧? 嗯,冲动消费!没错,就是冲动消费。 高伯逸试图安慰自己,但很快心中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告诉自己,能坐上九五之尊逆境中雄起的人,没一个简单的。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往往饱含深意。 “要不,我提前把锦衣卫弄出来?” 四月暖洋洋的太阳,似乎点燃了高伯逸心中的雄心。他一向都是那种乐天派。123。日子再苦也要好好活着不是么?多做点准备没问题的吧? “伯逸兄快开门,是我!”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四郎的声音。 高伯逸连忙赶在福伯之前开门,发现一向穿着儒雅的四郎,今天却像是做贼一样,穿着平民的粗布麻衣不说,还戴着一顶宽沿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出事了么?” 看这副样子,高伯逸就知道四郎不想其他人知道自己来这里。 “前两天我被祖母招进宫里,她把我臭骂了一顿,骂我胳膊肘往外帮着外人。出事倒是没出什么事,只是我不想她知道我到你这来了。” 四郎把宽沿帽丢石桌上,轻轻叹了口气。 高伯逸顿时明了,事情恐怕没有四郎说得那么轻松。 确实如高伯逸所想。 。这几天四郎过得很不舒心。 首先是他被娄太后严厉责罚了,罚了很多钱,钞能力暂时没有了。四郎没有当官,所用的钱都是宫里太后给的,这是北齐宗室给的钱。建足球场的事情,怕是要黄了。 其次是家里嫡出的三哥,就是高伯逸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冷漠青年,也对四郎也很不满,认为他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这也好理解。四郎的老爹是死去的高澄,高洋的嫡亲大哥,但四郎的叔叔们可都还活着在啊!特别是那几个亲叔叔(包括高湛)。 晚辈在长辈面前,天生是矮一头的。 最后,就是四郎的大姐,那个有点矫情的美女,跟夫家崔家彻底闹掰了。崔达孥认为她的身体已经被高湛玷污(心理洁癖),要休妻又害怕高洋找茬,现在两人已经分居。 至于回崔家。携剑远行那根本就不可能了!崔达孥的夫人在野外差点被贼人OOXX这样的传闻,也在朝中慢慢传开。倒是高湛这个罪魁祸首没人提及。 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由此可见一斑。 高伯逸当初“英雄救美”胆子确实很大。坐镇后宫的那位老太太,也真是偏心得厉害,就连这样都要护着高湛,实在是无语。 有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四郎要是能舒心得起来才是怪了呢。 “伯逸,现在我手里没太多钱了,恐怕足球场的事情,还不太好弄。” 四郎有些遗憾的说道。 食言而肥,确实不是君子所为。但他也没办法,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没事,我来想想办法吧。” 高伯逸心中有了个新构想,这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崔夫人的阴影,渣爹的阴影,北周破邺城的阴影,神经病高洋胡乱杀人的阴影,一直笼罩在高伯逸心头。 今天在北宫的遭遇告诉他,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老,只有靠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在这片乱世打下基础。 “对了,我之前弄了点酒,现在估计快好了!今天不醉不归!”。 第45章 煮酒论英雄 高伯逸从地窖弄出来一坛酒,刚刚开盖就香飘四溢。 “伯逸兄,你这酒可以的,虽然没尝,但比我二叔上次带来的汾清酒还要香多了!” 四郎兴奋的叫道,他爱喝酒,但是平日里很克制。 或者说他的生活就是很克制的。 上次高伯逸送了一副“叶子牌”(就是扑克牌)给他和高蕊英带回去了,结果这玩意把他们府邸里的大部分人都给祸害了,仆人们没事就玩“斗曹操”,就连高蕊英也是整天缠着他玩。 但四郎很克制,一次都没有碰过。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兵法,学武艺,打熬身体,练习射箭等等等等。 “小郎,温酒的好了。” 福伯从屋子里拿出一套精美的酒具。123。八个酒杯,还有一个造型奇特的酒壶。 壶身青色带白,苗条修长,一头带着细长的把手,另一头壶口出是一个鸡头造型的壶嘴,光滑无瑕疵,看上去很是不凡。 高伯逸瞪大了眼睛,暗自揣摩到底是哪来的玩意,看着就很值钱有木有。 “伯逸兄,这个你不认识?” 四郎发现高伯逸一脸土鳖,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认识个鬼啊! 穿越到这里不到两个月,都是跟那个糙汉子宋子仙(便宜舅父。 。还是假的)混吃混喝,每天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哪里见过这种精贵玩意。 “这是鸡首壶,而且还是做工相当精良的鸡首壶,是这次南朝使节送给二叔的。” 四郎淡淡的说道,表情有点装X,让人想打一顿。 陈蒨送给高洋的?这家伙还真是带了不少好东西啊。 高伯逸瞬间明了,不过还有一点未知,这套酒具是谁送到这里来的。 “福伯,怎么回事?” “今天皇后派人送来的一套酒具,说是替太子谢谢小郎。”福伯恭敬的说道,脸上还有说不出的自豪感。 有人有二次发育,福伯怀疑自己有可能要“二次发达”。 皇后? 高伯逸回忆了一下。携剑远行他记得高洋的正妻好像叫李祖娥,容貌惊为天人,高湛登基了以后居然念念不忘,以她儿子的性命逼迫,然后把她OOXX了,最后这个女人疯了。 要是穿越者是色狼的话,指不定要想办法得到皇帝位置然后染指一下李祖娥,看看这个把高湛迷得神魂颠倒的美女长什么样。可惜高伯逸对此类事情半点兴趣都没有。 曾经舅父问他要不要介绍一门亲事,他都觉得不自在然后推掉了。 不过,高伯逸还是有点八卦,啧啧,高洋一家人的历史,还真是值得吐槽一下啊。 高伯逸看四郎的表情顿时就有点复杂。 “对了四郎,我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高伯逸猛然想起这一茬了。 “我叫高肃,严肃的肃。”四郎如实回答道。 难怪这么严肃呢,名字真是起的好。高伯逸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皇后背后有高人呢,赵郡李氏的消息真是够灵通的,这么快就知道要跟你套点近乎了。”四郎“指点”了一下高伯逸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们这样的人,对此类的事情有种天生的本能。 太子今天惹得高洋大怒,然而赵郡李氏的人很快就知道今天爆红的高伯逸,所以联络感情的东西就上门了。 一套精美的酒具,说多不多,说少你也在别处买不到。 不得不说,这分寸真是恰到好处。 高伯逸感觉这一下又涨了不少姿势。 “小郎这酒真是香,老仆在宰相家都没闻到过呢。” 福伯不动声色的恭维道。 你很上道啊老头! 高伯逸不动声色的给福伯倒了一杯,大概是知道他的为人,福伯大方的接过酒杯闻了一下,陶醉的眯着眼睛抿了一口。 “好酒。123。唇齿留香,回味悠长,就是喝着不够劲,太软了。” 福伯一看就是老江湖,估计在杨愔府里地位还不低,显然是有见识的。 三人走了一巡,都对高伯逸采草药酿的这种酒大为惊艳。 “福伯,去忙你的吧。”高伯逸对福伯说了一声。 此时已经到了晚饭的点,福伯去招呼下人做饭了,他又不是没眼色的人,自然是把说话的空间留给四郎跟高伯逸。 “梁国现在对我齐国怀恨在心,反攻淮南,似乎已经箭在弦上。上党王高涣……我看这次要吃亏。” 四郎一开口就是高伯逸完全没听说的“前方战报”。很显然,四郎有着高伯逸绝对没有的情报渠道。 “你觉得谁会挂帅?” 高伯逸顺着接了一句。 。没有消息,这种话题真不好接着说下去。 “大将军段韶挂帅,肯定没问题的。” 四郎自信的说道。 “大局可保,局部难说。” 高伯逸不是太认同四郎的看法,因为历史上的陈朝,就是在这两年建立的,标志性的导火索已经爆发了,陈霸先崛起已经不可阻挡。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沧海纵横,方显英雄本色。要是陈霸先赢了,肯定会有人输啊,输的人不是段韶还能是谁? “我听闻梁国陈霸先,勇不可当,素有谋略,段韶大将军一个不小心,有可能要栽跟头。还有一点就是,陈霸先的粮道比段韶大将军要短得多,他输得起,大将军输不起。” 高伯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携剑远行把四郎唬得一愣一愣的。 “梁国陈霸先,王僧辩,确实难缠。”四郎点点头,并没有盲目吹大牛。 “那西魏呢,西魏领兵的谁比较厉害。四郎你懂兵事的,快告诉我。”高伯逸继续顺杆往上爬。 “西魏名将不少,以韦孝宽为首,我的目标就是亲手打败他。” 四郎又闷了一口酒,“俏脸”红彤彤的。 “韦孝宽啊……我跟他还真是神交已久啊。” 高伯逸感慨的说道。 审问过断剑等人,又翻看了无数卷宗的高伯逸,自然知道暗战的话,西魏(北周)谁最厉害。 “那齐国呢?” “齐国么,不就是段韶跟斛律光咯,两人号称是齐国双壁。”四郎有些羡慕的说道,又喝了一口酒。 “没事,说不定以后就有齐国三巨头,算你一个。来,啥也别说,都在酒里面!”高伯逸端起酒杯,跟四郎碰了一下。 “谢你吉言咯,放心,我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 四郎那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自信和期待。。 第46章 刘公到来 华灯初上,家里有人在外面还没回来的人家,都在门口挂起了灯笼。街上还没有宵禁,不过已经有打更的人在晃悠了,催促街面上的人快点回家。 “真是的,酒量不好就不要喝嘛。” 人高马大的高伯逸背着四郎,倒也不觉得重,只是这家伙喜欢说胡话,像个苍蝇一样十分聒噪。 “伯逸兄啊,你觉得蕊英怎么样?她是我亲妹妹啊,以后你娶她当夫人好不好,你就是我妹夫了!” “伯逸兄啊,等到我行冠礼,我就去宿卫军里面任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伯逸兄啊,你要小心陛下啊,以后少进宫……” “伯逸兄啊,……” 唐僧老弟。123。你怎么这么多话啊! 喝醉的四郎酒品太差了!高伯逸恨不得把他嘴巴堵着。 好在高澄的府邸离他住的地方不是很远,高伯逸敲了敲偌大的朱门,小门打开,出来的居然是个漂亮妹子。 此人正是四郎的阿姊,那位跟老公闹离婚的女人。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开门的人是她,显然是因为一直在等四郎回来。 四郎的阿姊一眼就看到高伯逸,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低着头不说话。 “那个,人带到了,我回去了,快要宵禁了。” 高伯逸也有些尴尬。 。瓜田李下的,这场景有点暧昧啊。说实话,四郎的妹妹高蕊英,他还真考虑过以后如果跟四郎一直来往,就娶她当夫人。 但四郎的阿姊,高伯逸那是真真正正一点念头都没动过的。 若是像四眼说的,乱搞关系,NTR一下爽爽是不是可以呢?答案依然是不行。 这倒不是说高伯逸是卫道士,而是四郎阿姊的身份高伯逸已经猜出来了,她就是高洋亲封的乐安公主。 她跟崔达孥的结合,是高氏皇族,跟山东士族拉近关系的纽带。 插足这样的婚外情,真是嫌命长了么?就算四眼有想法想去做,高伯逸也会先打死他的。 “那个……你没什么事吧。” 四郎的阿姊咬着嘴唇问道。携剑远行她指的显然是高伯逸跟高湛结下梁子的事情。 “没事,我只是觉得,经过这次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在底层挣扎,是多么不容易了吧。” “对,对不起。当时我只是心情不好想去逛一下,谁知道……”四郎的阿姊带着哭腔,这些天她一闭眼就是高伯逸挟持高湛时那伟岸的身影。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知道自己确实动春心了。 一种不该有的,违背道德的感情在心中疯长。在梦里她都会跟高伯逸相会,做一些大胆的事情,其间亲密不足与外人道也。 只是高伯逸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真怕有其他人到这里来,然后见到这一幕还以为他高郎君跟这位美女有什么瓜葛呢。那样乐子可就大了,人家是有老公的! “走了,以后小心点,收敛下脾气。你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乱世做个女人挺不容易的。”…。 高伯逸好言好语的说完,然后把四郎交给这位咬着嘴唇要哭出来的美女,逃一般的溜了。 他走了以后,那位美女还一直痴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呆。 正在这时,依靠在门上的四郎轻声咳嗽了一下,四郎的阿姊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吓了一跳。 “阿姊啊,有些人是不能念想的。若年初二叔没有赐婚,弟弟我拼了老命也要把高伯逸送到你洞房里,哈哈哈哈。” 喝了酒的四郎确实酒品不好,居然开始调戏起他姐姐了。 “哼,你在说什么胡话,再说撕烂你的嘴。” 四郎的阿姊气鼓鼓的踩了一下他的脚,提着裙角进屋了,只是步伐比之前轻快得多。 “唉,那是我留给蕊英的夫婿,抱歉了阿姊,其实我是可以帮你跟崔郎和离的。123。但谁让你和我不是一个母亲呢,我答应了母亲要好好照顾蕊英的。” 四郎幽幽一叹,关上门进了府。 高伯逸自然不知道四郎阿姊春梦都会梦到他,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会敬而远之。这种事情谁沾上谁死,高伯逸觉得自己的小命比下半身的快活重要多了。 回到家高伯逸开心的睡起了小觉。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一觉醒来就是麻麻亮的天,居然有人上门来了! 皂色麻衣,长剑,中等身材,平庸无特点的脸,稳健的步伐,简单的发髻。高伯逸面前站着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 脸上古板不惊。 “见过您几次。 。不知道怎么称呼?”高伯逸试探性的问道,因为此人就是当日独孤永业身边的中年人,独自带着队伍剿灭了西魏的一个奸谍据点。 “叫我刘公就可以了,幸会,陛下让我来跟你打个招呼。” 这个叫刘公的人不苟言笑,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高伯逸似乎觉得对方对自己有那么一点若有若无的善意。 “以后你有急事,可以到邺北城北宫附近的天平寺找真玉和尚,你把要给我的东西转交给他就行了。” 居然这么机密?看来高洋这次是来真的啊,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高伯逸微微点头道:“这两天我会好好想一下写个陈条的。” 刘公围着院子看了一下。携剑远行轻声叹息,然后面部表情变得柔和,拍拍高伯逸的肩膀说道:“虽然你回不了家,但这并不是你父亲的本意,希望你不要恨他才是。” 这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 高伯逸木然点头,面无表情的送刘公出门,心中五味杂陈。 他会落到今天这一步,高德政那个渣爹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若不是有个后世的灵魂穿越到“正版”高伯逸身上,这孩子简直苦到没边了。 要说高伯逸心中没有怨言,那怎么可能! 只是形式比人强。 若是别的什么朝代,玩一个逆袭,搞个“昔日你对我爱答不理,今日我让你高攀不起”还是可以的。 但在高洋这不行。 只要有什么刺激到了高洋那脆弱的神经,这位“英雄天子”一发飙,那是玉石俱焚。 装X的风险实在是太高了,而且一点都不值得。 平静了一下心绪,高伯逸摊开纸,他已经想好怎么处理那些罪囚了,顺便把足球的事情一并解决。。 第47章 少林功夫好诶 两天之后,高伯逸带着断剑四眼葫芦三人,来到了位于邺北城原宫殿附近的天平寺。通报之后,他们进入寺内,见到了传说中的真玉大师。 这位大师穿着僧服,颜色并非是高伯逸想象的橙黄金黄,而是紫色中带着黑色。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佛教传入中国以后,僧侣一开始还是披赤衣的,身上一共只有三件衣服。 《弘明集》载汉未牟融的《理惑论》说:”今沙门被赤布,日一食,闭六情,自毕于世。“直到现在近两千年,沙门的袈裟还是以赤色为主。 但是,中原很冷啊!哪怕是建康这样的地方,冬天温度也是很低,仅仅三衣是不可能御寒的。因此根据佛制许蓄百一长物的规定。123。于三衣之外须有其他衣服。 这就是所谓的“常服”了。 所以汉地僧侣的服装可以分为两类: 第一类是常服,就是为了御寒起见,就汉地原有的服装规定了颜色,稍微改变其式样而成为固定的僧服,如缁衣之类,这是僧人日常穿着的; 第二类是法服,就是三衣之类,只在法会佛事期间穿着的。 很显然,真玉大师根本没料到高伯逸他们会来,也懒得在他们面前穿个“三衣”装个逼。 高伯逸盯着对方看了又看。 。还别说,这位真玉大师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面孔,而冬瓜一样的身材略有点发福。 细长的眼睛总是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之天平寺的僧人十个里面大概有五个长得差不多这样,还真是没什么好说的。大概只能用“相由心生”来解释吧。 “是刘公让你来的么?” 真玉大师微笑着问道。 高伯逸点点头,事实上那个刘公,确实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时候昄依我佛么?” 真玉大师皱着眉头问道。 哈?你们不是很熟吗?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吧。 高伯逸一脸懵逼。携剑远行感觉自己是被那个刘公给坑了。 “这个,刘公并未提起。” 高伯逸实话实说道。 “这样啊,那你们还是回去吧。” 真玉大师礼貌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等等,我好像没说什么吧?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个木偶被人丢着到处玩啊! “大师,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高伯逸觉得不能按照那个刘公的思路来走了。 没想到真玉大师并没有像高伯逸想象的那样拂袖而去,而是耐心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他喵的,你就只会做这个动作吧!高伯逸心中暗骂了一句,跟着真玉大师来到一间隐秘的厢房内。 “大师,事情是这样的。” 高伯逸把那天高洋想杀死八十一个罪囚的事情说了一下,又说自己是慈悲为怀才救了那些人,重点强调了那些人要挂名在天平寺下。当然,是没有度牒的“俗家弟子”。…。 “俗家弟子么?这个说法还真是有意思呢!” 真玉大师微笑着点头。 喵的,这可是大唐李二陛下发明的概念啊,你还不快点跪舔! 高伯逸看到对方笑而不语,心中颇为恼火,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其实呢,我以前是个道士,练剑的。” 真玉大师转过身从墙上的暗格里取出一把木剑,做了一个金鸡独立的招式。 你他喵的确定不是在逗我? 高伯逸满头黑线,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其实,我以前叫真玉道长呢,跟刘公是师兄弟关系。” 真玉大师淡然的说道。 车太快,弯太急,还真是转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高伯逸差点给真玉大师给跪了。 “那大师,哦不,道长你为何阪依佛门?” 真玉大师不按套路出牌,高伯逸感觉今天大概嘴炮神功和心灵鸡汤是用不上了。 “因为天平寺有钱啊。123。这还需要问么?”真玉大师有些意外的看了高伯逸一眼。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过于强大,高伯逸只能说“您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要天平寺收下那些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真玉大师笑眯眯的说道。 “大师但讲无妨。”高伯逸也是豁出去了。 “放心,不是让你作奸犯科。” 真玉大师走到高伯逸面前,指着地面说道:“你现在跪下,然后在这里磕个头,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这也算要求么?会不会太简单啊? 高伯逸才不是那些顾忌小节的人。那将近八十个囚犯,谁知道高洋会不会找个空子。 。顺手就杀了啊。 只想了不到一秒,高伯逸就果断跪下磕了个头。 额头刚刚点地,他就立刻感觉一双大手扶着自己的肩膀站起来。 “阿刘不愿意教你剑术,就把你托付给了我。刚才你有句话说得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徒弟我收了。也算是为我的过去做一个了结。” 等等,这什么情况?为什么一言不和就开始收徒弟了啊!画风转变也太生硬了吧? 看到高伯逸一脸懵逼,真玉大师让他跪坐到软垫上,感慨的说道:“我当道士的时候,有一身本事,现在当和尚已经用不到了,交给你正合适。 其实很多人比你天资好,但是却缺了一颗侠义心肠。以前你能站出来救那些人,以后自然可以用剑去救更多的人,甚至救这个世道。 我已经戒了杀戮。携剑远行因此我要你在这里立誓,以后你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不可挽救的该死之人。 答应这一点,以后你就可以自称是真玉道长,作为……我的延续。” 高伯逸有点懂了。 这是一个屈从于现实,却放不下心中理想的人。 “弟子定会将师父的一身剑术发扬光大,为国为民,秉持侠义。”高伯逸想都没想,直接打蛇随棍上。 “你说的那个足球场,地我可以同意给你,但是出钱的话,我还需要问问住持的意见。” 果然是自己人好办事,收了徒弟,真玉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高伯逸低声问道“住持是谁?” “连提黎耶舍大师。” 真玉大师微笑着说道,看得出来,他对这位大师也是很敬佩的。 “叫啥来着?”高伯逸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提黎耶舍大师。” 真玉再次微笑着说道。 这他喵的是什么怪名字啊!高伯逸一脸古怪。 这就好比给小学班上的同学起绰号,有叫小红的,有叫小白的,有叫小李的,结果有人来了个叫“理查德森”的,难道不会觉得别扭吗?。 第48章 得了精神病以后更精神了 邺南城皇宫的御书房内,文宣帝高洋正在阅览一张建筑图。 三台改建工程! 自从曹操修建了三台以后,它就成为每一个入主邺城的统治者心中的梦想!文治武功需要标志性的建筑来标榜。 高洋艰苦奋斗了五年,齐国现在几乎有了一统天下的豪气,修修三台什么的,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这位“英雄天子”就是这么想的。 “嗯,三台的名字要改改才行。” 高洋自顾自的点点头,拿朱笔在图纸上划掉三行字,又改了三行字。 “铜雀台应该叫金凤台!” “金虎台应该叫圣应台!” “冰井台应该叫崇光台!” “这样就完美了!” 新东西怎么能用旧名字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曹魏的三台还在呢。123。他高洋又不是石虎那种不学无术的莽夫。 这位新任将作大匠(从三品大官,主管国家层面的营造)献上的三台设计图,很符合自己的心意,够大,够宏伟,够壮观! 今天在太极殿上开朝会的时候,杨愔那老匹夫说修三台劳民伤财,他懂个屁! 高洋不屑的想道。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当皇帝打下天下,不就是为了享受吗? “陛下。 。青梅饮子。” 宦官端来了一个食盘,上面放着一个酒壶,一个酒杯,正是跟皇后李祖娥送给高伯逸的同款。 南朝出品精品鸡首壶,你值得拥有。 “嗯,现在正是出梅子的季节,这青梅饮子不错。” 高洋抿了一口,大为赞叹。 “陛下说的是呢。” 耳边传来了一个阴柔的声音。 等等!这声音好像不对! 高洋吓得酒杯掉在桌案上,顿时一片狼藉! “你是谁!为什么会给我送青梅饮子!” 高洋狰狞的面孔极为可怖,一把揪住宦官的衣领。 “奴……奴是娄太后宫里的。携剑远行是太后让奴来送青梅饮子的啊!” 宦官觉得自己很无辜,娄太后是高洋亲妈,难道亲妈还会毒死亲儿子不成? “哦,你退下吧。”高洋淡然的说道,松开手,帮宦官整理了一下衣领,刚才脸上的狰狞似乎只是一种幻觉。 这个宦官松了口气,伴君如伴虎,真不是盖的,今天捡回来一条命。 “奴告退。” 这个宦官退下了。 这个宦官又倒下了,后心插着高洋从袖子里拔出来的一把匕首! “来人啊,有刺客行刺,已经被朕拿下了。”高洋懒洋洋的说了一句,门外走进来两个值守的禁军,面无表情的将那个倒霉宦官的尸体拖了下去,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高洋深吸一口气,眼睛盯着鸡首壶,随即心烦的将其扔到书房的角落里,精美的鸡首壶四分五裂。 “桃枝,出来出来,快点给朕滚出来!”高洋突然毫无征兆不耐烦的大喊大叫。…。 这时,御书房侧门进来一个穿着皂衣的中年男子,正是那天高伯逸见到的“刘公”。 他本名刘桃之,原本是高欢账下的“苍头”,所谓“苍头”,就是东魏北齐时出征作战,主帅或者高级将领身边有专门为他们携带兵器的军奴,算是亲兵中的亲兵。 刘桃之和一般苍头还有些不同。 第一他力气极大。 第二他剑术极好。 第三他极会做人。 第四他当过都督,会带兵,有一定组织能力。 第五他对高洋极为忠心,高洋说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桃枝啊,有件事我问问你,你要说实话。”高洋沉声说道。 “陛下请讲。”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在皇位上了,你会忠于谁?” “不瞒陛下,我会忠于坐稳皇位的人。”刘桃之诚恳的答道。 “罢了,你说的也是人之常情。”高洋轻叹一声,刚才书房内那些令人窒息的气氛。123。似乎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我让你去教高伯逸几手防身,怎么不见你动静啊?”高洋像是想起什么,皱着眉头问道。 刘桃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奴会的都是杀人术,教他杀人,恐怕陛下不喜,所以奴委托了一个可靠的人教他剑术,也算是还了那人的一个心愿,一举两得。” 高洋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变化,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 “高伯逸送来的陈条在这里,请陛下过目。”刘桃之将手中厚厚一叠纸递给高洋。 这位英雄天子一直低头细看,也不说话,书房里只听到两人平静的呼吸声。 “入天平寺为僧?掩人耳目?有点意思。” 高洋把那叠纸放下。 。脸上的欣赏之意掩盖不住。 高伯逸在陈条里面第一句话就是,为陛下组建一个耳目机构不难,难的是瞒天过海让娄太后和邺城的权贵都不知道,无法埋钉子进去。 当初高洋对虎卫和独孤永业也是给予厚望,但现在虎卫里面肯定已经有了诸王和权贵的人。 高伯逸的计划是分几步走。 首先是人员神不知鬼不觉的入天平寺出家。 然后是以天平寺的名义在邺北城合适的地方建一个“蹴鞠城”。 最后以推广蹴鞠的名义,在蹴鞠城里“封闭训练”,让密谍成为球员或者蹴鞠城的工作人员。 到了这一步,就可以开始将人员光明正大的撒出去了。这些囚徒的身份就被“洗白了”。 “将陈条烧掉,然后,计划停止。先让高伯逸自己搞定蹴鞠城的事情,就说我已经同意了,让那些罪囚先进天平寺再进蹴鞠城。训练蹴鞠队员的事情也是他看着办。携剑远行人员他自己招募,密谍的事情,先不忙,缓一缓再说。” 高洋居然把高伯逸的方案否决了。 不,只是否决了一半,而另一半也不给资金支持。他不想被人查出来是自己在暗地里支持什么蹴鞠城。 还有一点,高洋也想看看高伯逸的手腕如何。要是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那就算以后自己支持他,估计也办不成什么大事。 “对了,高湛那崽子的事情,你怎么看?” 高洋若有所思的看着桌案上的酒杯问道,眼神飘忽不定。 “陛下家事,奴岂能揣摩?”刘桃之并不想回答高洋的问题,主要是有句话叫“疏不间亲”,说好话吧,容易认为是被对方收买,说坏话吧,又让人感觉是在离间骨肉之情。 “但说无妨。”高洋的脸沉了下来,想想刚才那个被杀的宦官,刘桃之沉吟片刻说道:“长广王(高湛)假痴不癫,恐怕才能不在常山王(高演)之下。乐安公主毕竟现在是崔家的人啊,长广王这么做,恐怕不是见色起意那么简单。据奴所知,长广王招待客人,都有不同的美姬陪伴。 他至于做出此等事情么?”。 无题 当高伯逸知道高洋直接将他的方案pass了一半,而另一半则给他挖了个大坑以后,整个人都不好。 小院子里,高伯逸一边用脚颠充气皮球,一边不满的大叫道:“陛下没说给点钱我办事吗?皇帝不差饿兵啊!” 他实在是想不通,现在齐国府库里颇有存货,拨一些布匹啊,铜钱啊什么的不好么,难道让他高大少爷赤手空拳玩足球?这尼玛不是搞笑嘛! “陛下说此事关乎机密,所以不方便用国库和内库,只要那边一动,娄太后就知道,杨愔也会知道。但陛下已经首肯,你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吧。” 刘公,也就是刘桃之,说了一个让高伯逸无法拒绝的理由。 因为高洋喜欢这样。 神经病皇帝是不讲道理的。123。他老母来了也没有用,高伯逸立刻就怂了。 “对了,陛下问你想不想回高家认亲,他可以保管你入族谱。” 刘桃之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在古代,私生子能不能入族谱,其实是相当灵活的一件事情,成与不成,都是两说。 老爹认,家中的正妻认,这事就能定下来。 相反,老爹要是不认,那就……只能依靠官府的力量了。 但是只有到了北宋年间。 。才有明文规定私生子也有财产继承权(包括入族谱),为此还有产生过很多诉讼案件。但这年头,私生子的地位是很低的,尤其是在北齐更是如此。 所以高洋愿意为高伯逸站台入族谱,这是很大的人情了。万一他那个渣爹高德政的儿子死光了,高伯逸还能继承家业,岂不美哉? “不用了,侍中(高德政官位)家的门槛太高,我没有高攀的心思,替我谢谢陛下了,此生我都不会入高家。”高伯逸淡然的说道。 “当真?”刘桃之似乎认识高德政,很多事情他是知道的,高伯逸的态度让他有些吃惊。 这家伙两个月前才去高府认过亲被赶出来。携剑远行现在就不在乎了? “千真万确。不是说莫欺少年穷什么的,我是真不在意,陛下千万别帮我啊。跟一堆不认识的人攀亲戚,我会很不自在。” 崔娘子本来就恨高伯逸恨得要死,如果再被高洋这么一压迫,女人极端起来失去理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高伯逸才不想去撩拨对方脆弱的神经。 “我知道了,这就告辞了。” “对了,敢问刘公高姓大名啊?”高伯逸才想起来,老是叫刘公,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鄙人刘桃之,你叫我刘公就行。”他咧嘴一笑,看上去挺憨厚的。 等刘桃之走后,高伯逸一直紧皱眉头。 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特别耳熟,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他脑子里的历史知识,似乎有这个人,又似乎没有。 “艹,他居然是北齐的杀手之王!”高伯逸猛然想起刘桃之是谁,惊出一身冷汗。…。 历史上的刘桃之,简直就是北齐皇帝御用杀手,皇帝让他杀谁他就杀谁。 死在他手上的死亡名单包括但不限于:高浚(北齐永安王)、高涣(北齐上党王)、高睿(北齐赵郡王、太尉)、高归彦(北齐太傅)、胡长仁(北齐尚书令、外戚)、高思好(北齐南安王)、高俨(北齐琅琊王)、斛律光(北齐名将)等等等等。 乃是北齐权贵中谈之色变的凶猛人物,当然,他现在的威名还没那么厉害。 刚才自己居然觉得此人很亲切! 高伯逸不由得为自己捏了把汗。还好他没在刘桃之面前装X,不然现在可能已经小命不保。 他不同意高洋帮他站台,其实原因不止是崔娘子。高伯逸记得,历史上高德政似乎是死于高洋之手,全家都没幸免。但至于是怎么死的,他却不清楚了。 当初宋子仙建议高伯逸直接去找高德政入族谱。123。高伯逸都拒绝了。 不然堂堂穿越者,要入一个族谱真就那么难?只要他想做,还是能做到的吧。 “对了,高洋是什么时候开启地狱模式来着?” 高伯逸隐约记得发生了一件大事,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罢了,行程要改一改了,先去会一会那个名字有点奇怪的和尚吧。” 本来想在家咸鱼一天等高洋拨款的,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种消息,高伯逸只好硬着头皮去劝(讹)说(诈)天平寺的方丈,从寺庙里面弄点钱了。 天平寺,也称天平山寺,著名武僧稠禅师创建于北魏时期,位于邺城以西林虑山中。 后世这里自环翠亭沿盘山小道北去。 。穿松树林,过“天心洞”、“良阆溪水”、“天汉桥”,即到天平寺,又名明教禅院,位于碧霄峰下。 寺院建于百亩平坦盆地之上,六峰环绕,陡崖峭壁,峡谷幽静,胜入仙境。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邺西林虑山天平寺习武之风盛行,历史上武僧辈出,享有盛名。 少林寺二祖之位的僧稠禅师,就是建院的住持。这里可以说是少林功夫的源头。 不过高伯逸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天平寺确实是有武僧的,这跟时代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在北朝,一个寺庙要是没有武僧,一群蟊贼来了都能把寺庙团灭。 更何况,这年头的寺庙,那可是带有“黑涩会”性质的“商业机构”。 旅游收香火钱,放高利贷,收高利贷。携剑远行侵占良田,为来往香客提供住宿,去各类坊市化缘(就是收保护费)等等,都是寺庙经营的主要业务。 最牛的时候,北魏首都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房产都是寺庙资产……不论百姓租售房屋还是开店置业,都得向大和尚们支付巨额资金。 那些贪婪的秃驴们看着越来越鼓的钱包,就开始想办法让钱能生更多的钱。于是他们就以慈善名义搞起了“僧邸粟”! 而这就是真正的政府层面巨额高利贷的开端。 名义上看,“僧邸粟”是专门用来赈灾的一种手段,由寺庙筹钱,然后给政府由政府来调配赈灾,看上去是不是非常nice? 不好意思,这个钱是政府问寺庙借的,可不是白拿!根据一些文献记载,北魏时期有一名官员因为急需用钱为当地的寺庙借了一笔“僧邸粟”,结果这家寺庙的住持凶残异常,利用和皇室的关系随意调整了利息,最后过了几年这名官员发现自己所借的欠款居然已经翻了近10倍!不得已之下只得变卖家产还账。 高伯逸今天决定借着高洋的那张虎皮,去撩拨一下天平寺这头“真老虎”。。 古代人的正名、别名、小名、学名、族名、表字的含义用途 在我国古代,由于社会生活和交往的需要,同一个人,各种名字却繁琐复杂。每一个人除正名外还会有许多别名,然而,这些别名,几乎每一个都有其特殊的意义和用途。 一、别名 别名,正式的或规范的名称以外的名称。一个人在通常的名称之外还有另外的一种名称,或同是用之于书面,或同是用之于口语,有地方称之为昵称。别名是本人或别人知道其人或本人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一种名号。 比如说:阳明先生(王守仁)、湖海散人(罗贯中) 二、小名 也称乳名,是每个人在婴儿襁褓中时。123。由父母所取的名字,叫乳名,习惯上称之为“小名”。一般说来,小名仅在家人中呼唤,大多显得“朴野”,也浸润着父母的爱怜,比如石头、阿宝、铁蛋等。(有一说是小名太响亮的话,小孩会被老天收走,所以父母起小名尽量简单“土鳖”) 即使是历史上的大人物,也不能免俗,在其幼年时也有这样一个后来连本人也不太愿意提起的俗野小名,如曹操的小名叫“阿满”,刘禅的小名叫“阿斗”,刘裕的小名叫“寄奴”等。 三、学名。按照周礼。 。婴儿出生三月就应该有正名,但实际上,大多数人家的子弟都是到了发蒙读书,才另改一个比较雅驯的名字,因为是在学中所取,故称为“学名”。当时规定,举凡有学名者,在应考、出仕时需用学名,所以学名又称之为“官名”,因而,有许多人以学名为正名。 四、族名。古人还有在家族的内部使用的族名。这种族名大多是在结婚时命定,但意义独立,不必与其他名相应,也有的家族,子女在名字上的字上来序辈,如此,与名相应的字,实际上起了族名的作用。 五、表字 表字是指在本名以外所起的表示德行或本名的意义的名字。古代男子20岁女子十五岁。携剑远行不便直呼其名。故另取一与本名涵义相关的别名,称之为字,以表其德。凡人相敬而呼,必称其表德之字。后称字为表字。一般是师长所起。 本书主角高伯逸还没有表字,是因为还没有发生给他起表字的剧情。 好了,说这么多,拿本书中主要角色四郎举例: 高肃是本名 高孝瓘是族名,他的兄弟几个都是叫高孝X(个别例外) 作者本人也是有族名的,名字三个字中间带一个“良”字,家中辈分一样的人,族名中都有一个“良”字(现在已经不怎么叫)。 而长恭是表字 古代也有拿表字和名字互换的情况(还比较多),比如说高长恭,韦孝宽(本名韦叔裕后来自己改用表字当名)。。 第50章 嘴上是主义,心里是生意 高伯逸一直相信,如果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但如果钱也不能解决要怎么办呢? 其实用一下权也是挺好的。 再次来到天平寺,在便宜师父真玉的引荐下,高伯逸见到了天平寺的住持那连提黎耶舍。 浓密的头发,山羊一样长须,几乎要将下巴上方全部盖住,高伯逸是头一次见到毛发这么浓密的人。 更别说是和尚了! 他面部有着明显印度人的特征,一看就知道不是来自中原。皮肤黄中带红,高伯逸分析对方应该是从高原地区来到中原的。 这样一看,那连提黎耶舍应该是去过很多地方,游历过很多国家的老油条了。 真玉给高伯逸使了个眼色。123。然后不动声色的退出禅房。 要是塞几个甚至几十个和尚进寺庙,那是问题不大的,真玉自己就能说了算。 但是一旦涉及到钱,就不行了。 那连提黎耶舍虽然不管钱,但他的话管用啊!这就好比是后世的会计一样,会计是管钱,但话不顶用(除非违法)。但公司的头头就不一样了,他们不管钱,但是话管用。 “这位高施主,你是有什么事情要跟贫僧说呢?” 那连提黎耶舍双手合十问道。 他的汉语说得很地道。 。跟邺城本地话几乎听不出来区别。 不由得让高伯逸叹为观止。 “大师请先看看这个。” 高伯逸将腰间的白云剑递给那连提黎耶舍。 “嗯,我见过,这是高洋的佩剑。” 那连提黎耶舍淡淡的说道,语气并无恭敬,但也不带鄙视,就是平铺直叙的说了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之人的名字。 “我想在天平寺附近建一个蹴鞠城,专门供人玩蹴鞠和参加蹴鞠比赛用。”高伯逸客气说道。 “阿弥陀佛,这件事施主请自便。既然你得到了高洋的首肯,山野之地,随意取之便是。” 那连提黎耶舍微笑着说道。携剑远行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 鸡儿的,这厮打太极,不好对付啊! 高伯逸心中暗骂。 那连提黎耶舍会不知道高伯逸在打什么主意么?那怎么可能! 他可是游历了几十个国家的得道高僧,形形色色的人物不知道见了多少,怎么会连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的道理都不懂呢。 除了钱,眼前这位少年还能为了什么呢? 这年头,谁不知道寺庙有钱啊!只是寺庙不是猪,而是大象!钱就摆在那里,能不能弄到,各凭本事。 比如说李渊起兵的时候,就有少林寺提供了不少钱财。问题是李渊是拿着“刀”找少林寺要的,而高伯逸没有刀,他有的只是虎皮和智商。 “高僧,请听在下一言。” “施主请讲。” “蹴鞠,实际上是在导人向善的。” 高伯逸笑眯眯的说道。 多亏那连提黎耶舍涵养好,不然一口老血直接喷高伯逸脸上。…。 骚年,你这是当贫僧没见过蹴鞠么?我不仅见过,而且技术还很好呢! 蹴鞠跟导人向善有个球的关系啊! “施主的高论,贫僧洗耳恭听。” 那连提黎耶舍游历各国,见过不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热血骚年。但是像高伯逸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还真是没见过。 那连提黎耶舍打算先听听高伯逸的歪理邪说,然后再给他打一个SB的标签。 “以球止戈,不知道大师知不知道这个说法。人们参与蹴鞠,发泄心中的戾气,在球场上争输赢,就不会真刀真枪的杀人放火了,大师是否也是这样认为的呢。” 嗯,貌似有点道理,只是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跟我天平寺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那连提黎耶舍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修建了蹴鞠城,这里就会变得热闹。123。庙里面的香火也会变多,大师觉得如何?” “施主才思敏捷。” 那连提黎耶舍依然是微笑点头,只是说了一句话。 “天平寺可以组建一支蹴鞠球队,然后在蹴鞠城里和其他队伍打比赛切磋,收取门票,岂不美哉?” “若是这样,我寺倒是可以支援一下施主。” 那连提黎耶舍终于松口了。 “若是有人租借蹴鞠城玩乐,也可以收香火钱,惠而不费。得来的香火钱来供奉佛祖,岂不两全其美?” 高伯逸继续蛊惑道。 “施主真是乐善好施啊。如此我天平寺更要多出一份力了。” “还可以发行慈悲蹴鞠券。 。预测蹴鞠球队输赢。卖券得来的香火钱,用来在天平寺门前开设粥铺,赈济灾民贫民,岂不是让天平寺大名传遍齐国,甚至远播海外?” 高伯逸抛出终极大招,他就不信那连提黎耶舍不上钩。 果然,那连提黎耶舍微微皱眉,开口询问道:“那施主可有所求?” “有,寺庙不得干涉我运作球场,只能坐而收香火钱。” 这是高伯逸的底线。 “善,想来施主对蹴鞠是懂的,贫僧自然不会干扰施主运作蹴鞠城。” “香火钱我要拿两成来养蹴鞠球员。” 高伯逸提出第二个条件。 “善,合情合理。”那连提黎耶舍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这点相当出乎高伯逸的预料。 “我做的事情,天平寺不得过问。”高伯逸抬起手中未出鞘的宝剑的说道。 “可。携剑远行我们对这些也无甚兴趣。”那连提黎耶舍想了想就答应下来。 寺庙说是出世,不问人间俗世,但在人家地盘上开店,能不拜码头么?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那连提黎耶舍可以不给高伯逸面子,但不能不给高洋面子。他可以表面上不称呼“陛下”,但在心里,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叫一声陛下。 也有很多桀骜不驯的寺庙,认为自己甚吊的,连皇帝都可以不鸟。 然后就把自己作死了。比如说北周灭佛,那动静不是一般的大。 “你与真玉相熟,建蹴鞠城的事情,你与真玉商量便是,我已经允了。” 那连提黎耶舍继续微笑表情。 他没办法不同意,天平寺上下这么多张嘴,光靠念佛可吃不饱肚子,人活着总得吃喝拉撒不是? 高伯逸提出的东西很诱人,那连提黎耶舍看到的是一个个金元宝,听到的是一枚枚铜板碰撞产生的美妙音符。 虽然他知道这会扰乱佛门清净,虽然他嘴上说不要,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从了。。 第51章 玉璧巨擎的忧郁 “高伯逸,虚岁十七,尚未及冠,侍中高德政外室所生,其舅父为邺城驿舍长,勇不可当,已赴郢州从军……高伯逸与独孤永业相善?” “此人到底有什么古怪,让陈霸先之侄陈蒨都引为知己?又引起独孤永业这头豺狼的注意?” 摇曳的烛火映照出一双正直而机敏的眼睛。 他是韦孝宽,军职大都督,西魏冉冉升起的新一代军神,现正屯兵玉璧(今遗址在山西省运城市稷山县城西南六公里的柳沟坡上),虎视眈眈的盯着北齐。 一旦时机成熟,他就能挥师东进,沿着当年高欢攻打玉璧的道路反推回去。只不过,现在不是出兵的好时机。 因为贺若敦在邺城的任务失败了。123。失去了第一手情报的来源。而北齐和南梁签订了停战协议,梁国内部休战的声音很是强烈,毕竟,侯景当年带来的伤害实在太大了,因此西魏失去火中取栗的机会。 各方面渠道的信息汇总到韦孝宽这里,在遗憾之余,有一个名字从那些杂乱的信息中脱颖而出。 高伯逸!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只因为他是高德政的私生子,引起了韦孝宽的注意,随后随着收到的信息越来越多,这个人身上的疑点也越来越多。 “与高澄之子高肃相交甚密?一个门阀的弃子。 。是因为什么让高肃另眼相待?高肃……高家很低调的一个人啊,以后要多注意下。” 合上卷宗,韦孝宽揉了揉酸胀的双眼,近期本来已经准备好的出征,因为贺若敦在邺城的败退而取消了。 打仗打的是什么? 第一个后勤,第二个军队的战斗力,第三个就是情报。 第三个的重要性甚至还在前两个之上。 看军队实力,韦孝宽感觉自己这边跟高洋的宿卫军不相上下。因此打的就是后勤和情报。 齐国这两年都是丰收年,高洋又筑“常平五铢钱”,齐国国内市场秩序大为改观。携剑远行后勤能提供的辎重可能还在西魏之上。 韦孝宽不是单纯的军人,他对民生经济那一套也多有涉猎,自然知道筑钱这种事情,其实对于国家来说有强健体魄的作用,不可小视。 虽然不知道原理如何,但筑钱就能当钱用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中国古代一直在重复恶性通货紧缩,贵族家有埋铜钱的恶习更是加剧了这一现状,一直到南宋才有效缓解了铜贵物贱的格局) 高洋铸常平五铢钱,不亚于打了一场大胜仗。 那就只能打情报战了! 而邺城密谍的据点被毁,给了韦孝宽沉重一击!邺城郊外唯一剩下的那个据点,已经进入潜伏,近几年不会再启用了。 想来想去,韦孝宽觉得这次重大失利,不能用运气不佳来概括,这里面一定有深层次原因。 他刚刚带兵攻克梁国的江陵返回玉璧,老实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不是特别清楚,毕竟没有一直掌控。…。 “大都督,事情已经查实了。” 正当韦孝宽沉思不语的时候,他账下的贺若敦进来复命了。 “箭头,田鸡,老鼠三人的亲眷,已经连夜逃出乡里不知所踪……是属下疏忽了,请都督责罚!” 很显然,他们以为“光荣就义”的那三人,实际上是当了叛徒。 “行了我知道了,随他们去吧。”韦孝宽摆摆手示意并不在乎在三个叛徒结局如何,毕竟,那三人只是执行者,所知的事情实在是有限得很。 “齐国的事情你先放一下,带兵南下梁国掠地吧。” 这次贺若敦的表现让韦孝宽不满。他觉得,这位账下大将,打仗也许是把好手,用间也还行,但当密谍头目,还差了些灵动和果决。既然有人被捕,不管是什么原因,就应该第一时间转移。 是贺若敦大意轻敌了。这两年齐国虽然强大。123。但情报战线上,独孤永业一直都被他韦孝宽耍得团团转,也让贺若敦膨胀了。 “独孤永业么……我倒是想到个合适的人了。”脑中灵光闪现,韦孝宽知道怎么对付独孤永业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韦孝宽知道自己是京兆杜陵(陕西西安南)人,对北齐的风土人情其实不算很了解,又没机会实地考察,得到的情报,往往分析不出深层次的东西来。 但有一个人绝对可靠,而且,对齐国的风物很了解!如果这个人愿意出马的话,肯定能有所斩获! 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政治上的盟友。 做人做事。 。就是要大气,要想着怎么样才能把事情做完做好。如果同僚比自己合适,那就应该大方的推荐合适的人,别人会领你的情,你的上级也会领你的情。 有了人情在,以后再办事就方便了。 当然,如果是敌人,包括政敌,这么做就是自寻死路了。韦孝宽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犯错。 “都是同宗,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很有趣呢。” 韦孝宽那张国字脸露出神秘的微笑,铺开大纸,奋笔疾书起来。 “臣破梁国江陵返回镇守玉璧后,深感鸿鹄首领责任之重,举步维艰,不堪重负。账下贺若敦,才智不足以独掌鸿鹄。八柱国(西魏时期受封的八位柱国大将军,史称“八柱国”,分别是:宇文泰,元欣,李虎(李渊祖父)。携剑远行李弼(李密曾祖父),赵贵,于谨,独孤信(宇文毓和杨坚岳父,李渊的外祖父),侯莫陈崇。)独孤信风度宏深高雅,有奇谋大略,熟悉齐国风物,宜为鸿鹄魁首,臣在此推荐……” 落款是韦孝宽,收信人是西魏皇帝魏恭帝元廓,但实际上这是给西魏的实际统治者宇文泰看的,根本不会送到元廓案头。 宇文泰此时没有篡位,但他篡位只是时间的问题。长安大路边随便找个人问下就知道,元廓只是个傀儡而已。 将信件装到竹筒里封好。他想了想,又给所推荐的独孤信写了一封信。政治上的斗争波谲云诡,你是好意,但对方若是不能领会,搞不好会以为你带着深深的恶意。 在信中,韦孝宽讲述了自己掌控的某个密谍组织在邺城被重挫,需要有能力,有担当,得宇文泰信任的人接手。他自己则需要把精力花在镇守玉璧的军务上。皇帝的命令很可能不久就会下来,到时候我会派人跟你交接云云。 反复看了几遍,韦孝宽满意的将这封信封好,叫人快马去长安送信……。 第52章 这剑术让人无力吐槽 天平寺的一间禅院里,高伯逸正在跟真玉大师学习剑术。 在这个人人佩剑,人人练剑到狂热的北朝,学习剑术对于打仗有木有用呢? 答案是几乎没有。 因为战场上骑兵的主要武器的矛和弓弩,将领则是流行马槊。而步兵的主要武器也是矛和弓弩等。 一寸长一寸强,冷兵器时代,武器的长度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 而战场上的次要武器则是刀,近身搏击的时候用的。刀的爆发力极强,一刀往往就能决定胜负。军队里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武器。 所以在战场上,剑只是作为一种礼器和将领的自卫武器而存在。 但是学习剑术重要吗? 答案是非常重要。123。因为在狭小的空间里短兵相接,剑术就显示出它的优越性了,因为它是以刺为主。再说了,有佩剑赴宴的,但你赴宴的时候不可能随身带把刀或者带柄马槊吧? 方便佩戴,方便使用,剑乃是暗杀和防卫的不二之选。 高伯逸觉得自己那套“横刀十二式”,恐怕耍出来的机会不多,但学习剑术的话,对于高洋交代的任务则是大有裨益。 “刺,是用刺的知道吗?不要固定于招式,你要想想,你这一剑过去,有进无退,点到就杀敌。 。懂么?” 真玉大师那胖胖的身躯气得直发抖,看着高伯逸身上全是“中剑”的白点,将手中的棍子丢到地上。 “歇会!你身上的杀气太重了,这不是在练刀。天上飞的鹤,懂么,那种姿势。” 真玉大师胖胖的身体做出一个白鹤亮翅的姿势,看上去十分滑稽。 “体态轻盈,就好像天上的云朵一样。” 真玉大师做了一个把剑伸出来的姿势,虽然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条狗? “哈哈哈哈哈哈,二狗,原来你在这里啊,怪不得你家那个福伯说你不在。你看那个和尚好好笑哦。”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童音。 高伯逸虎着脸转过身说道:“说什么呢!那是我师父。对了蕊英。携剑远行你四哥呢?” “四哥最近很忙啊。他最近当了个什么通直……郎,忙得每天都很晚回来。” 什么同志狼啊,那是通直散骑侍郎好吧!幸好我是最近查过,不然非得被你绕晕了。 听到高蕊英说话高伯逸真是满头黑线,这孩子说话经常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这事是高伯逸自己没见识。通直散骑侍郎也真的就叫通直郎,最开始是晋武帝置员外散骑侍郎;太兴元年,元帝使二人与散骑侍郎通员直,故称通直散骑侍郎。与侍中,黄门侍郎、散骑常侍、散骑侍郎共平尚书奏事。也简称“通直郎”。 简单说,就是参政议政的人,可以提意见,但不能拍板。 “小娘子很可爱嘛。”真玉大师看了看高蕊英小妹妹微微一笑,然后用八卦的眼神盯着高伯逸,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妹子才八九岁,你这个装成和尚的道士到底是在想什么啊!我难道还能跟她发生什么事情不成?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高伯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不靠谱的便宜师父沟通。 “啊,二狗,我去找我阿姊了,她最近不开心,来天平寺求佛的,我跟她一起来的。” 说完小姑娘转眼间跑没影了。来去如风,满是青春的活力,高伯逸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 “好好练剑,果子还没熟呢。等你练好剑了,正好采摘。” 真玉大师笑眯眯的拍了拍高伯逸的肩膀说道。 “要摘你去摘吧。” “为师已经戒了啊。” “好吧,当我没说。” 两人继续练习剑术,不得不说,这玩意跟跳舞还真有点像。高伯逸前世就对跳舞不感冒。123。做广播体操还行。 “唉,你真是笨死。看好了。”真玉大师停了下来,因为高伯逸这厮练剑完全不得要领。 他可以这样说,就是把刚才那个小女孩拉来练一上午,都比高伯逸练得好。 “把你这把剑给我用一下。” “哦,好的。” 真玉大师从高伯逸手上接过白云剑,啧啧感慨:“真是奢华的剑啊,不过建议你以后不要使用这把剑了。” 听到这话高伯逸脸都黑了,对方完全是侮辱他的智商。 真玉大师深吸一口气,忽然出手,身形快如闪电! 蹭!蹭!蹭! 木桩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剑痕。 出剑收剑一气呵成。 。真玉大师失望的摇了摇头,啧啧感慨道:“许久不练,有其形而无其神。徒儿,要不你试试?” 试试……么? 高伯逸接过剑,脑中突然浮现真玉大师那胖胖的身影。他也同样深吸一口气,想也不想,便朝着木桩直接刺出三剑。 呃……高伯逸回头看了真玉大师一眼,两人面面相觑,气氛陷入莫名的古怪当中。 “咳咳咳,你都这么厉害了,我看过几天都可以出师了啊。”真玉大师感慨的说道。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话啊! 高伯逸实在是无言以对。刚才那一瞬间的灵感,纯粹是这副身体的本能反应。 “难道说,这身体的前任,真的是个武学天才?”高伯逸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还好真玉大师没听见他的话。携剑远行不然这位笃信飞升转世,伪装成和尚的道士,肯定会把高伯逸脑袋弄开看看是什么结构。 接下来又练了两个时辰,高伯逸便告辞离开天平寺了。他还要回去写陈条给高洋。 他要建立一支独一无二的“反间谍”组织,替高洋抓捕齐国形形色色的“奸细”,名字高伯逸都想好了,就叫“猎犬”。 然后,他还有自己的打算,只是这个想法任何人都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狡兔死,走狗烹,高伯逸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南陈也好,北周也好,就是在这两年建立的,历史的浪潮扑面而来,高伯逸知道自己被逼到需要努力求生的位置,又怎么可能再当一条咸鱼? 想着那些糟心的事,高伯逸一个人走在回邺南城的路上。然后他就看到官道旁的一棵大槐树下,小女孩高蕊英无聊的围着一个犊车打转转。 “啊,二狗,终于等到你了,我阿姊有话想跟你说!她就在车里面!”。 第53章 直男无敌高伯逸 一抹殷红的夕阳照在远方邺南城的高大城楼上,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大块的白色去朵,形状各异。 它们在残阳的辉映下呈现出如同火焰一般的嫣红。那云絮空中飘动,就像置身于轻纱般的美梦似的,会使人远离烦恼的困扰。 只是那些人里面绝对不包括高伯逸。 此刻四郎阿姊脸在橘红色夕阳的映照下,是那样的娇俏可人,今日她特地打扮过。 耳边一绺靓丽的秀发微微飞舞,细长的柳眉,一双眼睛流盼妩媚,秀挺的瑶鼻,玉腮微微泛红,娇艳欲滴的唇,洁白如雪的娇靥晶莹如玉,如玉脂般的雪肌肤色奇美,身材修长挺拔,温柔绰约。 也难怪高湛会对她下手了。 要是高伯逸不是现在的身份。123。对方又不是四郎的阿姊,也没成亲,性格再好点……什么的,说不定他也会动心的。 “我知道,你一直讨厌我,就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羞辱你。” 四郎的阿姊娇滴滴的要哭出来,高伯逸瞬间头大无比! 老天啊,这年头权贵什么做派我不知道吗?要是为了这点事就记着,然后搞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那不是要累死啊! 他早就不介意当初那些鸟事了。 “其实那些事情我已经忘记了。”高伯逸不好意思摸摸头说道。 他一点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呆萌。 。对眼前这位春心萌动的美女有多大的杀伤力。 因为现在的高伯逸,就是崔达孥的反面。 他不算很帅,但是很阳光,像个大孩子。 他不白,但是很健康,看上去很有活力。 他笑起来很好看很纯净…… 四郎的阿姊感觉要窒息了。 “你那么有文采,能不能为我作一首诗?”她低着头问道,嘴角已经微微勾起。 “不能啊,因为我真的不会作诗啊!” 高伯逸一脸懵逼,他真不想用唐诗宋词装X,一点意思也没有。 “你骗人。携剑远行那天你的歪诗在嘲讽我们,我夫……崔达孥都解出来了,你还在这里装。” 四郎的阿姊一脸幽怨的看着高伯逸。 天可怜见啊,这世道怎么这样,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那是一个叫李白的人告诉我的。”高伯逸无辜的摊了摊手。 “哼,如果是别人作的,这首歪诗早就出名了,为何我第一次听?” 四郎的阿姊不依不饶的问道。 因为李白还没出生啊,但是说出去你也不信啊。 高伯逸直接用沉默来回答了。 “那天的诗不算,你必须给我作一首才行,是真正的诗。不然我就……” “就如何?”高伯逸好奇问道。 这女人完全是得寸进尺啊!你他喵的救命之恩都没报就又来找我要这要那的,完全没道理嘛! “我就跟四郎说,你对我动手动脚的。”四郎的阿姊往前走了一步,吓得高伯逸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回望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连小女孩高蕊英都撤了。 大概是有口难辩呐! 高伯逸知道入了对方的套,不得不再次“写诗”了。他沉吟片刻说道: “听好了啊。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嗯,黄昏,很应景,至于上元夜,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就好了。 “哼,你还说你不会写诗!”四郎的阿姊款款向前走来,含情脉脉的看着高伯逸,难以克制的拉起高伯逸那满是刀伤的大手。 等等,这是什么展开啊,你是有夫之妇啊,跟我这么那啥,真的好吗? 高伯逸如同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 四郎的阿姊先是一愣,看到一脸窘迫的高伯逸,开始哈哈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诗叫什么名字?” “名字叫元月夜。123。但真不是我写的,是一个叫欧阳修的人写的。” 高伯逸一脸无辜的说道。 他真没说谎,这诗本来就是欧阳修写的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个人就是不老实,油嘴滑舌讨女人欢心。” 四郎阿姊的美目深深看了高伯逸一眼,朱唇轻起道:“我叫高婉英。” 说完就擦身而过,往远处的犊车去了。 不老实?讨女人欢心?油嘴滑舌? 高伯逸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还能再老实一点吗? 按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柳下惠来了都要跪着叫师父好吧! 莫名其妙的女人! 高伯逸悻悻的往回走。 。一脸不高兴。 那些唐诗宋词是他准备天下大定以后拿来装逼打脸的啊!这下又少了一首。 讨好四郎的阿姊有个卵用! 另一边,“调戏”了一下高伯逸,又得了一首极妙好诗的高婉英,心情从抑郁变成了开朗,那种雀跃兴奋简直无法描述。 “阿姊,你现在傻笑的样子真的很奇怪啊。” 小女孩高蕊英好奇的问道。 “这些事你不懂,以后就知道了。” 高婉英完全没有跟身边这位啥都不懂的小屁孩说话的兴趣,在她的幻想中,她跟高伯逸的孩子都有一整圈了,少说五个! “哦,你手上拿的是二狗给你写的诗吗?” “嗯嗯,是啊。” “他比崔郎还厉害吗?” “厉害多了好吧。崔达孥跟高伯逸比起来就像蜡烛跟月亮的区别。” 高婉英满怀崇拜的说道。 “可是。携剑远行二狗说月亮不会发光,是太阳的反光啊。” 高蕊英不解的说道。 这话太煞风景,高婉英直接不说话了。她在想怎么跟崔达孥和离。 这年头的和离,可跟现代人概念中的“离婚”大不一样。 和离了以后,两家不会来往了,包括家中其他人的关系,也会被斩断,这几乎是两个家族之间的隔离。所以女人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和离,或者反过来说,女人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保住婚姻,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高婉英的情况来说,一旦和离,那么崔家必然要在朝堂上失势,想到这里,她又不禁有些沮丧。 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很容易因为外力作用而解体。虽然高伯逸无意插足乐安公主高婉英的婚姻,甚至看到这位妹子就想躲,但阴差阳错之下,对方想摆脱崔达孥的心思,却如同野草一般的疯长。 “阿姊,你怎么哭了啊。” “没什么,沙子迷了眼睛。” “哦,这里没有沙子啊。”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多话啊!”高婉英气鼓鼓的喊了一句,然后偏过头不说话了。。 第54章 天边的阴影 昭阳殿内,数十个身披轻纱,妙曼白皙身姿若隐若现的舞姬在大殿内翩翩起舞。 高洋坐在正位上,眯着眼睛在舞姬身上扫来扫去,嘴角带着笑容。 他下方是长山王高演,长广王高湛。 高演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莺歌燕舞,几次想开口就堵在嘴边,就是没说出口。 而高湛似乎有些跃跃欲试,想上前跟那些舞姬们一起跳,顺便揩油。 “今日,洪略班师回朝,攻克郢州,生擒刺史陆法和,功不可没!来,都来敬洪略一杯!” 洪略是高岳的表字。高岳乃是高洋的族叔,战功赫赫。 前段时间趁着西魏攻打江陵的机会,北齐也出兵攻下了郢州(湖北随州)。123。陈蒨会来求和,高伯逸的便宜舅父宋子仙去郢州赴任,也跟这件事有间接关系。 高岳看上去沉稳大度,长脸留着美须,双目有神,不过四十出头而已。不过刚才那些舞姬跳舞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是到处乱扫,一看就是老司机。 高岳矜持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是家宴,没有君臣之分,都随意都随意啊,哈哈哈哈哈!” 高洋一边说一边冲到大殿中央,扛起身材最好的一个舞姬就走,然后让其坐在自己腿上,双手不老实的在对方身上乱摸。 “别客气嘛。 。你们都自便,自便啊!” 话音刚落,高湛就冲上前去挑了个看得过眼的舞姬,学着高洋的样子,让其坐在自己腿上。 其他人有样学样,很快庄严的大殿内就是另一番场景了。 长山王高演环顾四周,高洋高湛就不说了,像高岳啊,高归彦(高欢族弟,高洋族叔)之流的,已经开始撕扯舞女身上的轻纱,场面不堪入目。 “陛下,臣弟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高演冷哼一声,气鼓鼓的走了! 他这一走,原本迷乱的气氛也瞬间冷了下来。 高洋不耐烦的将舞女们全都打发走,醉眼朦胧的问道:“说说。携剑远行哪里有美人!说中了……有奖!” 他打了个酒嗝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邺南城里有一对姐妹貌比西施!” 獐头鼠目的高归彦兴奋的大叫道! 说完他非常隐蔽的瞥了高岳一眼,嘴角的冷笑一闪而过。 “当真?好好好,明日朕一定要去,记得叫朕!来,为了美人,干一杯!” 高洋又喝了一杯酒,脸上的红晕更多了。 …… 高洋在款待高家的亲族,四郎也在自家园子里跟高伯逸对饮。 “今日我那几位兄长都去赴宴了,来,我们不醉不归!” 四郎似乎心情不太好,喝酒喝得有点凶。至于为什么他不去参加宴会,很显然是因为他知道那种宴会是个什么调调。 “你叔父给了你一个文职,所以你不高兴么?”高伯逸慢悠悠的问道。 “不说这个糟心了,你的蹴鞠城怎么样,钱从哪里来的。”…。 四郎回避了高伯逸的问题,因为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高洋为什么不给自己军职,原因再简单不过,因为没有娄太后支持! 而且高家能打的宗室,不是一个两个! 高岳,高归彦,高涣,都是能征惯战的大将。 告诉高伯逸,对方又能做什么呢?徒增烦恼而已。 “借鸡生蛋而已,都是小场面,小场面。” 高伯逸谦虚的说道。 确实是小场面,因为蹴鞠城建好以后,他就会让邺城的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做大场面。 现在断剑他们三个带着那些囚徒在练习蹴鞠,当然,是在高伯逸写的“指导手册”的要求下练习。 就连充气皮球,高伯逸都让人做了好几十个! 至于谁适合当密谍,他还在密切观察中。 “要是我也能跟你一样。123。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该多好?”四郎又猛的喝了一口,他很喜欢高伯逸酿的这种酒,就是后劲有点大。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来,啥也别说,都在酒里面。我们一起苦中作乐!” “好!你这首诗真好,壮怀!干了!” 四郎满满的倒入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苦中作乐,说得好! 谁能知道他的苦呢? 母亲是平民出身,除了漂亮的容貌以外,什么也没留给他,就撒手而去。但一个男人要漂亮的容貌有什么用呢? 家中的兄弟隐隐排挤他。 。若不是他有本事有决断又严于律己,哪里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这些都是用时间和汗水拼出来的! 所以看见高伯逸的第一天,他就仿佛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弱小,可怜,无助,似乎轻易就能被碾死。 但最后顽强的反转过来,而且过得很好! “以后,你,你要是想当皇帝的话,我,我就当你的大将军,谁不服,我们就砍谁!” 高伯逸也是喝多了,啥话都说出来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等我们大权在握,最先去把你们家那个姓崔的婆娘拉出来抽耳光,我把她头发拉着,你来抽,抽到你解恨为止!” 很显然,四郎也喝多了,这两位什么话都敢说,被人告发的话,搞不好要人头落地。 酒喝好了。携剑远行四郎拉着高伯逸来到一个往外面冒热气的房间门口说道:“里面是温室(南北朝的浴室叫做温室,就是可以泡澡的那种),你先去洗,我去一下就来!” 高伯逸昏昏沉沉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摸索进去,躺进温热的浴池里就不想动弹了。 真他喵的舒服! 水是活水,保持恒温,谁说古人不会享受的? 这段时间高伯逸也是累坏了,白天练剑,晚上还要伏案工作,真是比老黄牛还累。 他迷迷糊糊的,好像是做了个梦,梦见前世那个美得冒泡的女友在对他笑。还有她老爸,那个带点神经质的男人,总喜欢沉浸在扮演皇帝的古怪故事中。若不是高伯逸一直陪她老爸玩cos游戏,这位追求者比一个连还多的美女,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他拿下。 一个黑影钻进温室,脚步静悄悄的,像是做贼一样。 衣服滑落到地上,身体慢慢的浸入浴池,声音很轻柔。 “四郎,你的动作还真是慢呐。来,我们兄弟两个洗个龙虎浴。”高伯逸闭着眼睛嘟哝了一句。。 第55章 你认不认识兰陵王 一个柔软的身体从背后抱住自己,高伯逸的酒吓得全醒了! 因为那个人是个女人! 凭借他前世跟女友洗鸳鸯浴的经验,这个女人不仅很年轻,而且身材相当不错。 “是四郎让我来陪你的,他怕你不好意思,所以选择在这里。” 这个女人轻声说道,带着一点点颤抖,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兴奋。 等等,为什么这声音有点耳熟呢? “你是谁?” “我就是府里负责侍寝的侍女啊,高门大户人家,这样的女人多不胜数。”这个声音很轻柔,高伯逸用混沌的脑子想了想,没听出来到底是谁。 “不用了,你走吧,我不需要这个。” 嘴上说不需要。123。实际上高伯逸已经被刺激得心神摇曳了。 “你这一下说不要,四郎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我可就惨了呀,说不定四郎要把我卖给衣不蔽体的乞儿来惩罚我呢。” 那个轻柔的声音不依不饶的说道,抱着高伯逸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你放心,我最是言而有信的,我会跟四郎说的。” “你说没有用啊,他前脚答应,说不定后脚就把我埋了,我跟谁说理去呢?你又不能带我走?” 不得不说,那个轻柔的声音说得很有道理。高伯逸感受到了对方那剧烈的心跳。 罢了。 。虽然这年头已经出现花柳病(华佗就明确了有15种治花柳病的处方),但高伯逸不相信四郎会害他,而且富贵人家不缺钱,对这方面非常注意。 花开堪折直须折,高伯逸一咬牙,猛然转过身,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如同神话里的美艳狐妖,让人难以拒绝。他捧起对方的脸,狠狠的吻了上去…… 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之后,高伯逸无力的靠在浴池里,而美人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俏脸上的满足掩盖不住。 “我跟四郎说,让他把你送给我吧。” 高伯逸闭着眼睛说道。携剑远行一副回味悠长的样子。他不是拔X无情的人,收一个侍女暖床毫无压力。嘛,时代特色,理解要适应,不理解也要适应嘛。 “唉!” 这位美人只是幽幽一叹,什么也没说,艰难的从浴池里爬出来,擦干了身子,披上衣服逃一般走了。 而高伯逸这才睁开眼睛,还在云里雾里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是谁,她为什么来这里,我跟她做了什么?为什么感觉她好像认识我? 虽然进入了“贤者模式”,但他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伯逸兄,我来了啊。抱歉刚刚睡着了。” 外面传来四郎的声音,醉醺醺的,老远就问道一大股酒气。 四郎的酒品确实不好,一喝酒就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哗啦! 四郎跳进浴池,溅了高伯逸一脸的水! 你他喵的也太不讲究了吧? 高伯逸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 “好舒服啊,躺下来,就想什么都不去想,多好啊!”四郎舒服的叫了一声,这时候他看起来才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对了,你们这样的高门大户,会让家中的侍女,给朋友侍寝么?” 想起刚才的荒唐,高伯逸忍不住问道。 四郎沉吟了片刻说道:“确实会,我三哥就比较喜欢这样。不过我不喜欢这一点,可能是因为我母亲地位比较低吧。所以我们虽然无话不说,但我是不会让家中侍女来给你侍寝的。 幸好你也不在意这些事情,所以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一点不假。” 四郎颇有些自豪的说道,那意思就是“我道不孤”。 “怎么了,你为何有此一问啊?” 四郎好奇的问道。 “没事,我就是没进过高门,有些好奇罢了。” 高伯逸干笑一声,决定把之前的事情忘掉,再也不去想为什么了。但不知为何,之前跟那位神秘美女鱼水之欢的场景。123。却不断在脑中浮现。 那凝脂一样的肌肤,那温柔的嘴唇,那黄鹂一般的声音,那……高伯逸不得不承认,和美人做那些羞羞的事情,确实让人快乐到爆炸,难怪有君王不早朝这样的说法。 高伯逸猛然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迤逦的念头抛诸脑外。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有些疑惑的看着闭目养神的四郎问道:“四郎,我问你件事啊。” “嗯,说吧,什么事。”四郎,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说道。 “你认不认识兰陵王啊。” 高伯逸现在已经知道谁是段韶,谁是斛律光,北齐三大将里面最后一个,也是后世名气最大的一个,他还不知道是谁,对不上号。 只知道肯定是高家皇族宗室里面的人! “兰陵王?不知道。 。我只知道长山王,长广王啊什么的,从来没有听过什么兰陵王。” 四郎很肯定的回答道。 “会不会你记漏了?”高伯逸不相信兰陵王那么吊的人,四郎居然会不知道。 毕竟四郎学什么都很刻苦啊,怎么会连朝廷里有几个王都不知道呢。 “没有啊,我真的不知道兰陵王是谁,你就是把我二叔叫来,也打听不到这个人。” 四郎再次否定了高伯逸的猜想。 会不会……是兰陵王现在根本就没有封王? 这样的念头在高伯逸脑中一闪而过。 对哦,很有可能! 兰陵王是北齐后期的名将,而且很年轻,说不定他现在根本就没被封为兰陵王呢! 对了,兰陵王叫啥来着。 高伯逸大脑突然宕机。 他想不起来兰陵王叫什么了。携剑远行反正大家都是叫兰陵王的嘛。 高……对,高长恭! 想起来了,就是叫高长恭,还叫高孝瓘! 高伯逸记得有本书上说主席评价说“南北朝兰陵王是高欢的孙子,叫高孝瓘,也是年轻人,他很能打仗,很勇敢。” “呃,那你认不认识高长恭,哦,叫高孝瓘也行。” 四郎突然睁开眼睛,歪着头一脸古怪的盯着高伯逸,话也不说。 “怎么了?”高伯逸也睁开眼睛,发现四郎在看他,两人面面相觑。 “呃,你怎么知道我叫高长恭的?我族名高孝瓘,字长恭。你原本是要找我吗?” 不会吧,他就是高长恭! 四郎居然就是高长恭? 难怪了,男生女相,貌柔心壮,精通兵法武艺……我他喵的真是眼瞎了啊! 高伯逸感觉自己闹了一个特大的乌龙! 原来这么大一根明晃晃的粗腿,就在自己身边啊! “没事,刚才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四郎,我们结拜为异性兄弟如何?” “好啊,我早有此意,我两果然是心意相通!” 这话颇有歧义,但高伯逸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第56章 想不起来的大事 在古代的中国,结拜是一件很慎重也很严肃的事情。结拜义兄弟有时候比亲兄弟感情还好,因为你不能决定自己的哥哥弟弟是谁,但却能决定自己义兄义弟是谁。 亲兄弟可能会互相嫌弃,但义兄弟则一定不会。 历史上有许多为人津津乐道的结拜,先不说三国时期有名的“桃园三结义”,就说东汉的一件事。据《後汉书·吴祐传》记载:“公沙穆来游太学,无资粮,乃变服客佣,为祐赁舂。祐与语大惊,遂共定交於杵臼之间。” (杵臼这个人是春秋赵氏门客公孙杵臼。晋景公佞臣屠岸贾残杀世卿赵氏全家,灭其族,复大索赵氏遗腹孤儿。赵氏门客公孙杵臼舍出生命保全了赵氏孤儿。) 后来。123。就以“杵臼交”特指不计贫贱,值得以性命托付的友谊。 而结义又叫义结金兰,出自《周易·系辞上》,是这么说的:“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义结金兰时,要交换谱帖,也就是江湖上所说的“换帖子”,这种谱帖也被叫做金兰谱或兰谱。 在结拜的时候,根据结拜的人数(并没有人数限制),各用一沓红纸分别写出每个人的姓名、生辰八字、籍贯、父母、祖父母及曾祖父母三代人姓名的“金兰谱”。 。然后摆上天地牌位,根据年龄的大小,依次焚香叩头,一起宣读结拜誓词,从此便结为异姓兄弟姐妹。 这就是义结金兰的过程,并非是随便斩个鸡头烧个黄纸,跪下来发个誓就算是结拜的。 高伯逸不介意结拜的形式,但是四郎很坚持,想想其实也挺正常的。 有时候,仪式真的很重要,比如说后世结婚要有婚礼,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呢?随便领个证就算结婚么,仪式不能缺的。 高伯逸对此也无法反驳。 只是问题来了。携剑远行高伯逸是私生子,也就是传说中的野种,他的生辰八字和籍贯,父辈母辈的信息,可不是那么好弄的。 这个倒不是说高伯逸写不出来,而是就算高伯逸写上自己的父亲是高德政,但是他是不被宗族所承认的人。 在这个年代,父子关系,祖孙关系,可不是谁是谁生的娃,谁是谁的种,就确定了父子关系,母子关系。一切都要以宗族为纽带,所以才有过继这一说。 孩子过继了以后,哪怕他的生父生母都还活着,他也不能叫父母,而必须叫养父养母为父母,否则就是大不孝,前途尽毁,为人所不耻。 总而言之,高伯逸虽然千真万确是高德政的种,连样貌都有九分相似,但只要他一天不入高家族谱,他就不是高德政的儿子,不被舆论所接受,至少社会主流思想是这样。 贫贱时无所谓,只是当高伯逸慢慢往上爬的时候,这些事情就会成为束缚他的锁链。…。 在得知高伯逸完全没有“认祖归宗”的心思之后,四郎便建议将仪式从简,两人约定蹴鞠城建好的那一天,便正式义结金兰,顺便来一场蹴鞠赛庆祝一下。 说好了结拜的事宜之后,高伯逸和四郎两人抵足而眠,彼此间也算是铁杆了。 抵足而眠,顾名思义,脚对着脚,同榻而睡。古人只有关系极好的时候才会这样。 第二天出高府大门的时候,高伯逸如同做贼一般,生怕某个“侍女”跳出来,自己打包好让他带走。 此外高伯逸隐约猜到那名“侍女”的身份,得到结论过于恐怖,他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去了邺北城外看了看正在修建的“蹴鞠城”。 数不清的雇工在平整土地,将草地里的石头弄走。123。还有人在伐木,作为蹴鞠城的外墙支撑。这些细活高伯逸一点都不懂,但是没关系啊,天平寺有人懂啊! 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拿着图纸在远处指指点点的,高伯逸差点眼珠子掉到地上。这年头寺庙里藏龙卧虎,也藏污纳垢,全看你怎么想。到了明朝洪武末年,你甚至连造反的军师都能找到! “大师,工程可还顺利?”高伯逸堆着笑容过去跟那个拿着图纸的和尚打招呼。 “高施主大才,贫僧佩服。那连提离耶舍住持也很欣赏高施主的蹴鞠城,决定在完工的那日弘扬佛法。 。阿弥陀佛。” 那个名字很奇怪的和尚,当真是老江湖啊,给球场开光,亏他想得出来! 高伯逸面部微微有些抽搐,随即也就释然了。 无论嘴上说多少“主义”,其实心里的都是“生意”,这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原理决定的。要想人家配合,总要给点甜头是吧? 高伯逸牢牢记住自己并不是要当宠臣,搞什么“娱乐至死”。足球只是工具,绝不是最终目的。那连提离耶舍想干什么,也由得他去就是了。 “对了,贫僧法号真善,蹴鞠城的建造,还望高施主不吝指点。” 这位真善大师好像挺好说话的样子,人也是长得慈眉善目的。 也怪不得他姿态放那么低。携剑远行天平寺的老大那连提离耶舍都点头了,而且强力推动,下面的和尚也是要吃饭的啊。佛祖的世界凡人管不到,但寺庙总归还是世俗的人间,这一点不会改变。 看来,蹴鞠城的事情,不需要太过于了,果然做事就是要找对人。 高伯逸自得意满的回到小院,断剑他们三个已经迷上了足球,哪怕在院子里没出去,也一直在颠球练习“球感”。 “小郎满脸春色,昨夜是到哪个坊曲的姑娘家过夜的?” 四郎一看到高伯逸的样子,八卦之心大起。 其实,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高伯逸心虚的哼哼了一声,坐到院子中央的石桌跟前,开始思索他记忆里的一件大事,跟四郎他们家有关系,也跟文宣帝高洋有关的一件大事。 “是元氏么,还是什么?” 高伯逸记得高洋打下基业以后,就开始进入“魔王状态”了,但他的心思依然很难揣度,有些疯癫的行为,乍看奇异,然而用心揣摩,则会细思极恐。。 第57章 阳谋 邺南城的后宫掖廷,宫室很多。比较出名的就有宜光,玳瑁,修文,堰武,隆基,建始,嘉福,仁寿,金华等宫殿及楼阁,极具奢华! 花了几年时间,高洋总算是把自己的后宫建得像个样子了。 比如说玳瑁楼,墙壁上都镶嵌了金银制品的装饰,连窗帘都是五色宝石做成,白沟玉带,风一吹,楼里的风铃就会响起悦耳动听的声音。 宛若仙宫。 不过此时此刻的玳瑁楼,却传来一阵阵悲戚的哭诉声。 “道融他又在外面寻花问柳,一连好几天不回家。皇兄,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我要和离!呜呜呜呜呜呜!” 一个身材略显丰腴的年轻女子跪坐在高洋面前哭诉。 和乐安公主一样。123。这位又是个跟丈夫闹离婚的高家女。 昨晚刚刚嗨皮了一夜的高洋,听得不胜其烦,耳边一直嗡嗡作响,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其哭诉。 女人口中的道融是表字,这个人叫司马消难,司马子如的嫡子。而司马子如是高洋父亲高欢的好友,两人好到穿一条裤子。他与侍中高岳、侍中孙腾、右仆射高隆之在高洋登基时号称“四贵”,不过这人前两年去世了。 不仅是司马子如不在了,“四贵”里面其实就剩下高岳还在,昨天还跟高洋一起喝酒呢。司马消难娶了高欢的女儿。 。也就是高洋的妹妹,地地道道的驸马。 北齐的驸马可不是后来明朝那些啥都不能做的窝囊驸马,也不是唐朝那些被公主压着打不敢还手的无能驸马。这年头皇室高氏喜欢跟重臣联姻,驸马经常出将入相,位高权重的。(比如说杨愔现在就是驸马,官居宰辅,夫人是高洋的妹妹) 公主要是没有皇帝在背后力挺,那受了苦只能忍着。司马消难担任黄门侍郎,可谓是少年得志,年轻有为。《晋令》云:北齐置六人,品依魏氏,所掌与侍中同。 黄门侍郎是皇帝近侍,做的事情跟侍中很类似,可以出入禁中,所以身份和地位较为特殊。携剑远行有为皇帝监督尚书事的职能,不得不说,高欢对女婿还是不错的。 只是现在司马子如不在了,人走茶凉,高洋已经打算重新任用一批新的亲信。 比如说杨愔,比如说高德政,比如说独孤永业。这个驸马平日里行事比较狂逆,无所顾忌,高洋向来不看好他。 听着妹妹的哭诉,高洋就在想,要不要先让司马消难挪挪位置呢? 什么齐国四贵,当初登基的时候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想到过往的一些事情,高洋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妹妹,放心吧,你二哥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你先回去吧!” 高洋不耐烦的摆摆手,那位公主只好悻悻的行礼,告退,离开玳瑁楼的时候风铃摇曳,弄得文宣帝高洋思绪烦乱。 当初高澄遇刺身亡之后,高洋能登基帝位,真的很不容易,为此他做了很多妥协,那些跟自己老爹称兄道弟的老臣们也都看不起他。…。 这个司马消难的老爹司马子如,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明明是老爹留下来辅政的,却起不到半点维护他高洋的作用,就是那个本家叔父高岳,心思也并非完全在自己这边。 “嗯,高德政...高伯逸,有点意思。” 高洋喃喃自语道。 他觉得高伯逸这个棋子,真是妙极了。宛如一颗小石子丢到一滩死水里,就会惊起波澜无数。 “来人啊,把独孤永业给我找来。” …… 独孤永业来了,手里还有一份密报。 “独孤信?你的本宗?” 高洋一脸古怪看着独孤永业。 本来叫独孤永业来,是为了让他去找一下高伯逸,没想到对方居然带来了一份绝密情报。 “陛下,就算是同宗。123。断然没有一人事二主的道理。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有什么理由给西魏当狗?” 独孤永业深知高洋的性格,喜欢有一说一讲道理。你要是一味的表忠心,可能会适得其反。 果然,高洋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没有继续追究这个问题,而是继续看独孤永业送来的密报。 “那边奸谍的负责人,换成独孤信了么?如果是他的话,似乎更难缠了啊。”高洋感慨的叹息了一声,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独孤信也是大名鼎鼎,还是从东魏奔逃过去的。 透露这个消息的人,其实也没安好心。 。就是为了给独孤永业来添堵的。 独孤信身居高位,西魏八柱国之一,按地位,跟西魏实际统治者宇文泰相当(只是理论上,表面上看),他有什么理由背叛西魏? 这就好比说一家大公司的高管兼股东,被人随便一忽悠,就去投奔对头公司当小主管的亲戚后辈,这不是脑抽么? 不存在的。 而独孤永业就不一样了,他纯粹是依靠高洋本人的信任才担任中书舍人和密谍首领,北齐国内看不惯他的权贵很多。 不用看,这毫无疑问是反间计。而且是毫无破绽的反间计,地地道道的阳谋。你明知道是坑,也必须要跳进来的那种。 两个独孤家的人在情报战线上斗法,你说高洋心里会怎么想?还会像以前一样信任独孤永业么? 就算信任如初。携剑远行难道心里就会没点想法? 某个人的漂亮女朋友每天跟她那帅气多金的年轻老板吃饭到晚上九十点,然后衣衫完整的回来,长此以往,那个人是不是也没有想法? “备车,去天平寺,叫人通知一下高伯逸,让他在天平寺等我。”高洋平静的说道。 “喏!” 独孤永业转身离去,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韦孝宽的反间计,多少还是作用,看来高伯逸此人,是要被高洋大用了!他就是用来制衡和牵制自己的棋子。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正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失落。 他紧紧跟在高洋身边,左思右想,也没有好的破局办法。 独孤信太有名了,不仅人长得帅有本事有名望,而且听说他的长女嫁给了宇文泰长子宇文毓,今年又跟十二大将军之一的杨忠联姻,地位极为稳固。 独孤永业真的有点没信心。。 第58章 做朕妹夫如何 宫里派了个小宦官,来到小院里通知高伯逸去天平寺伴驾,之后就扬长而去了。 “伴驾?伴虎还差不多!” 高伯逸面沉如水,心中七上八下,想起那天高洋当着太子高殷的面,直接将两个囚犯杀死,血溅一身……那场景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可不可以不去? 高伯逸真的很想问一句。不过如果直接问高洋,结果恐怕不会太好,问其他人的话,又没什么用。 断剑,四眼,葫芦三人都是沉默不语。实际上他们早已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高伯逸,恨不得多点机会表现。 只是现在高伯逸遇到的麻烦,他们根本就想帮也帮不上忙。 “对了。123。你们三个,帮我去调查一个叫和士开的人,如果没猜错的,他现在应该在长广王高湛身边。” 高伯逸沉声下令道。 和士开?哪根葱? 断剑他们虽然原来跟着贺若敦在邺城收集情报,但主要以军情为主。比如说段韶现在在哪里啊,有没有回邺城啊,军队有什么调动啊之类的。 像和士开这种听都没听过的人,他们不可能会有什么。可以断定,此人绝对不是齐国军队里面的。 “只是调查就可以了么?要不要……”断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三个当然知道高伯逸为什么要玩这么一出。 。还不是因为那次“英雄救美”,跟高湛彻底成为了死敌呗。 “不必,尽量低调,旁敲侧击的打听,所有的事情,我都要知道,明白吗?和士开平日里跟什么人结交,在高湛府里是不是得宠,这人平日里喜欢去哪里,这些事情我都要知道! 哦,断剑你跟葫芦两个人去,轮流打听,四眼留下来,我还有事找你!” 断剑和葫芦走了以后,四眼一脸古怪的看着高伯逸。 自己武艺不如断剑,识文断字不如葫芦,高伯逸留自己做什么呢?此刻四眼感觉很是忐忑。 “去邺城最好的铺子。携剑远行帮我打造两张面具。一张狐狸面具,越妖异越好,一张怪兽面具,越狰狞越好,我有大用。” 居然是……跑腿! 四眼受到一万点的暴击,整个人都不好了。 高伯逸独自走在邺城繁华的街道上,脑中却是在想高湛这个人。 如果说高洋在发疯之余还能做些实事的话,那么高湛几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重口昏君了。 高伯逸得罪这样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会当北齐的皇帝,可以说他高大官人已经进入了死亡倒计时。不需要怀疑,高湛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杀高伯逸。 甚至不需要等到登基,只需要等到高洋死就行。 所以被动挨打是不行的,要找机会反击。 利用高洋的“疯癫”,以毒攻毒,来对付嫉恨自己的高湛,借力打力。和士开,就是高湛的一个死穴。 不然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是一百个高伯逸合力,也奈何不得高湛。…。 一路想着事情,居然就已经走到天平寺附近了。 他远远看到高洋穿着胡服皮靴,在跟那群囚犯有说有笑的踢充气皮球,而那些宿卫军的禁军,则是躲得远远的! 这一幕显得极为荒谬! 要知道,宿卫军里都是鲜卑贵族,换句话说,这些人多半都是他老爹高欢手下将领的后代。 但高洋对他们并非完全信任。 相反,当高伯逸那天说出“囚徒救赎论”以后,高洋对这些差点死在他手里的囚徒反而另眼相待了。 这个人内心很敏感,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啊! 看到跟那些已经穿上僧袍的囚徒玩得痛快的高洋,高伯逸站在一边若有所思,他大致上摸到高洋这人的脉络了。 “伯逸来了啊,快快快,一起踢,这个很带劲啊!你真是做了件好事!充气球,你怎么想出来的啊!建蹴鞠城的钱够不够?不够我帮你去拿!” 去拿? 高伯逸有点懵。 作为皇帝。123。难道你不应该说给吗?为什么要说拿呢? 眨眼功夫,高伯逸就将这个念头抛诸脑后。他今日特地穿了胡服里的长裤,将外面的袍子脱掉,直接穿着里面的麻衣就加入战团。 “伯逸,你可会蹴鞠?”高洋得意洋洋的用脚颠了几个球问道。 呵呵,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当年我可是大学球场小王子,一剑飙血鬼见愁! “呵呵,略懂,略懂。” 高伯逸露出憨厚的笑容,接过高洋踢过来的球,轻松的做了一个“L”型拉球,然后稳稳的传给高洋。 哈? 蹴鞠还能这么玩? 高洋发现高伯逸好像给他打开了一道窗户。 。让他看到了新世界。 “来来来,快点展示下你还有什么绝技!”高洋兴奋的跑过来,紧紧拉着高伯逸的手。 其实某人忽略了一点,高洋虽然是皇帝,但也不过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上的朝气还没有退散。 真的吗?这样打击你们真的好吗? “那微臣就献丑了。” 身后切球,克鲁伊夫转身,马赛回旋,内马尔虚晃跨步,彩虹起球……一个又一个花式动作,看得高洋和众囚徒心潮澎湃! 球,原来是这么踢的! 我们之前玩的那都是些什么啊! 这足球一玩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的。等高洋累得气喘吁吁,游戏才算结束。 “独孤永业。携剑远行你带着他们在那边待命,我跟高伯逸说说话。” 傻子也看得出高伯逸要发达了,高洋对这厮的宠信真是没谁了。独孤永业瞥了高伯逸一眼,面色沉静拱手告辞。 “伯逸啊,朕现在有桩难事,只有你可以解忧。” 高洋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飘啊飘,头脑也慢慢从刚才的兴奋中冷静下来。 “陛下有事直管吩咐便是。”高伯逸心中一突,果然高洋找自己不是为了蹴鞠。 “诶,这是一桩美事嘛,强人所难就不好了。 是这样的,驸马司马消难太过轻浮放纵,我妹妹想跟他和离。思前想后,我觉得你比较合适。当然,你现在的身份配不上公主,只要你答应这门婚事,朕就答应马上提拔你为中书舍人。到时候朕还要叫你一声妹夫呢。 怎么样,考虑一下?” 呃,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啊,让我去娶离婚了的女人?还是你妹妹? 北朝的思维逻辑,果然很强大!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何去何从?高伯逸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