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绝地之魂》 第一章 不速之客 1937年12月13日,南京城沦陷。国殇。 子夜,寒风料峭。江北浦口夜黑如墨,寂若古墓。突然,一阵阵枪响,喷着火星直向浦口北边混吨的夜幕刺去,却如泥牛入海,不见波澜。 乌衣镇。第二天早晨,小铁匠哑巴去后院抱柴升火,却见草堆里埋着一人,仅露头脸,双目紧闭,面色腊黄,死人一般,吓的差点说出人话来,连滚带爬去叫师傅。 师傅铁不烂披上夹袄随哑巴过去,伸手试了那人鼻息,气若游丝,还是活人,便叫哑巴在灶房里厚铺软草把人抱了进去。那人身上衣服半湿不干,出了草堆抖作一团,左大腿处紧扎一条围巾,解开来,方知受伤了。给那人脱了湿袄。123。盖了棉被,点了堂火,铁不烂又回房取了一小包的红糖,叫小哑巴等水开了,兑了喂他,自个把夹袄扎了扎出门了。 铁匠铁不烂敲开蓝先生家院门,蓝太太轻声说蓝先生还沒起床,铁匠刚要回头,蓝先生隔窗道:“是铁师傅吧?你请进屋说吧”。铁不烂应了,冲蓝太太笑了笑,进院推门进屋。 蓝天兰在浦口的一家小学校教国文,学校停课,断了营生之后回到乌衣,把小孩都送到乡下去了,只夫妻俩守着老屋,看情形再做下一步打算。 “蓝先生。 。昨晚沒睡踏实?” 蓬着头的蓝先生裹着棉被靠在床上,干涩的眼晴布着血丝。“枪炮声一夜都沒消停,哪能踏实。铁师傅你坐。”蓝太太给铁不烂送了杯热水,又出去了。 “蓝先生,找你有事呢”铁不烂压低了声调,“昨晚有人钻到我后院的草堆里” “什么人?” “不晓得。大腿上受了伤,还昏死着呢。我把他搬到灶房了。蓝先生,求你去给看看,怎么着也是条人命啦” “铁师傅,还有人知道这事吗?” “我家小哑巴知道,是他先看见的” “铁师傅,越少人知道越好,这兵慌马乱的年月。溯之龙躲都躲不掉的祸事,咱可不能再招呀”“我明白,蓝先生。你看这……”“你先回,我收拾一下过去”。铁不烂应声走了。 蓝先生从床上下来,接了太太枝子递过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喝了口热水,拉开门,一股冷风迎面剌来,不禁打个寒战,看看天空乌云低垂,皱了皱眉头。 那人还在昏迷。 “喝了大半碗的红糖水,这脸色好多了”铁师傅道。蓝天兰把那人大腿上的围巾解开,伤口是贯通的,枪伤无疑,水泡的发肿泛白了。 “还好是冷天,这伤口炎症来的慢,但是没有药,终究是不行的”蓝天兰对铁师傅说。 “我到东头徐家找找看,能不能找点药?” “铁师傅,你就不要到处找了,我想想办法。”然后走到门口,对铁不烂低声道:“这么着躺在灶房里怕是不行,铁师傅。枪炮声很近了,日本人的军队随时都会来,怕是救不了他还会搭上别人”…。 “这……”铁不烂面呈难为,“我先把他搬到地窖里,等他能动了再说” “还有铁师傅,把所有重要的生计该藏的都藏严实了,包括小哑巴,年轻人千万不能跟日本人照面,照面了都没有好” “这么邪乎?不讲理吗?” “鬼子能讲理吗?讲道理就不会打到家里来了。防着点好。” “我听你的,蓝先生”。 乌衣镇沿通江的滁河而建,去扬州的公路穿街而过,虽然街道长不足百米,却是南京以北南北通衢东西交汇的水旱码头,太平之时的昌盛自不必说。蓝天兰到桥头的徐记杂货铺,店铺的铺板严丝合缝,只兩扇门扳半闭半合,推开来见枯瘦的徐掌柜坐在柜台外面冲门发愣,见蓝天兰才略有神色。 “蓝先生,这么早?” “我只当是要跑空趟了,徐掌柜还在家呀,这就好了”。 “这是你来的早,再晚会,我也就走了。需要什么。123。蓝先生?这也没啥东西了。” “这是准备到哪去?” “白天夜里枪炮声不断,听说南京城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炸弹就落到这里,正好我一个远房亲戚过来帮我看屋,我这就回乡下老家躲躲”。 “要走就越早越好,这日本人的军队说不准啥时候就能到,那时候可就走不了了。” “诶,诶。蓝先生,你们咋不走啦?” “小孩先送走了,我和太太看看情况再说。我要是有个亲戚过来帮着看门就好了”,蓝天兰笑道。 正说着,从后门出来一个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瘦男人,长头发梳到右边眼角垂下,一对死鱼眼转动着看人,令人生厌;关健是后背似驼峰一般,好像就没了脖子。 “叔。 。你老都收拾好了吗?”他看着蓝先生道:“叔,这位是谁?” 徐掌柜站起身道:“这是街坊蓝先生。蓝先生,这就是我说的远房亲戚季昌民。蓝先生,你要什么?” 蓝天兰和来人打了招呼,对徐掌柜道:“买点跌打损伤的药”。 “还有点‘金枪膏’我去给你找找”,徐掌柜从后门出去。 “请坐,蓝先生”季昌民道,“以后还请蓝先生多关照”。 “季先生是从什么地方过来?外面的局势怎么样?”蓝天兰问。 “我从常州回来。日本人来势汹汹,到处都是乱哄哄,看来这里也不能太平。” “是,这年月哪里有太平的地方”。 徐掌柜拿着几片药膏过来。 “蓝先生,‘金枪膏’就剩这么多了,还有一点云南的白药粉也都给你拿来了,能用上吗?” “太好了。溯之龙用的上。你看,这要多少钱?” “蓝先生,你先用着,以后再说吧。放这里久了,也就废了。”徐掌柜说着送蓝天兰出来,“我不在家,还请蓝先生多关照关照我这老屋”,见季昌民跟着出来,徐掌柜欲言又止。 蓝天兰见状道:“徐掌柜,都是老街坊,能做的我一定尽力,你放心”。 离开徐掌柜,蓝天兰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已,如背芒剌。 回到家,蓝天兰对枝子道:“徐掌柜也回老家了,我看你也是走的好,你跟小孩在一起,我也放心”。 “我放心不下你,比起来,小孩到是安全一些。” “唉”,蓝天兰叹口气,“这一两天日本人就会过来,只要是有动静,你别管我是什么情况,你先进地洞里,我两天不进去找你,你就乘天黑出去,回乡下带好孩子,等我回去”。拿着药膏刚要出门,又道:“徐掌柜家来了个亲戚给他看门,这人有点怪”。走到院门口,对街道左右望了望,又到屋里,对枝子道:“昨天路上还很多逃难的人,今天却静悄悄的,奇怪的很。我把院门从外面锁上,你随时进地洞吧”。。 第二章 小镇黑影 日本人的骑兵队人啸马叫地渐或远去,外面沉静下来。 蓝天兰从铁匠家地窖里爬出来,小心翼翼朝街上观察片刻,焦急地奔到家里。院门被砸开,大敞着,院里屋里被翻腾的零乱不堪。蓝天兰顾不得这些,跑到后院,挪开墙角柴堆边的朽木柴草,拉开一个破板儿,从地道口走了下去。枝子迎了过来。 “吓死我了。听到动静,我就躲下来了,担心你。”枝子借着洞口的光上下左右看了看丈夫。 “没事,我当时正在铁匠家地窖里”。蓝天兰松了口气。“过去的可能是日本人的排头兵,大队的鬼子兵可能马上也要过来。你先不要出来。123。我在外面守着”。 “你也在地洞里守着吧”,枝子担心地道。 “没事,我不会有事。都猫在洞里也不是事,日本军队来了再说吧”。 枝子叹了口气,看着蓝天兰出去,把亮光堵住。 蓝天兰看着惨遭劫难的屋里狼迹一片,不知道从何下手,只把地上的被子拣起来,放到床上,扶起一把椅子坐下来,望着窗外零乱的院子想着心思。他现在关心的不是眼前的乱像,而是目前的时局。他寻思是不是去浦口一趟。 。打听打听南京的情况。正想着,见季昌民闪身在大门口,不忘回头看看身后,然后四下打量着院落,目光冷峻动作敏捷。蓝一平末做声响,静静地看着来人,直到季昌民巡视片刻之后叫蓝先生,方才应声,起身迎过去。 “蓝先生,刚才好吓人,我怕你有什么意外,过来看看。” “谢谢你,季先生。你看,遭了大难了。你那边怎么样?” “一个样子。好在日本人没烧房子,万幸。恐怕这是日本人的先头部队,大队日本兵很快要过来。夫人呢,怎没看见夫人?”季昌民伸头在屋里看了一圈。 “藏在外面,我没让她回。” “眼前是不能回。我们这儿是扬州到浦口的官道。溯之龙日本部队会随时来往。听说南京也沦陷了,国军由浦口撤到滁县,日本兵一定会追过去”。 蓝天兰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些事他知道的这么清楚,他究竟是什么人。却面露怯怯之色。“季先生,听你这么说,我们真就没有平安的地方了。” 季昌民鱼白的眼光在蓝一平的脸上不断晃动,想要照出点东西。忽然,枪声又零星响起。季昌民吊起耳朵静听了一刻道:“蓝先生,我得赶紧回去,说不定鬼子兵又要过来了。你和夫人也要多小心”。 把季昌民送出大门,蓝天兰望着空荡荡街面上乱刮的寒风,心下隐隐不安。他转身关上大门,转而想了一下,又把大门拉开,还是回到窗前坐下。片刻,枪声骤然响起,打在石墙上啪啪声都听的清楚。蓝天兰起身站屋门朝院门看了一会,转身朝后院地洞去了。…。 他仔仔细细把地洞口藏好,就依着洞口半躺下来。枝子过来让他到洞里的铺垫上躺会,他摆了摆手,让媳妇儿进里面去,自已在这守着。外面莫生而嘈杂的巨响由远而近扑过来,压迫着蓝天兰喘不过气,地面也跟着微微震动,看着零星的碎光从盖着洞顶上洒下来,仿佛郁闷的心情上也扎了几个眼儿,油丝似透了点气。陡然,右眼皮又猛跳了几次,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跳了。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知道什么样的祸事在等着自己,唉,是祸躲不过。 颤抖的震动一样煎熬着枝子,她也半躺到蓝天兰身旁,紧紧地握着他的胳膊,盯着洞口的碎光。嘈杂的寞生的喊笑声伴着零乱的脚步声进了院子。123。进了屋子,后院,然后又退了出去,然后是一声巨烈的爆炸声。 枝子死死攥着蓝天兰的胳膊,脸色苍白。 “屋子被炸塌了吗?”她惊恐地问。 蓝天兰盯着碎碎的光点的洞囗,无言以对,丝丝的寒意穿心透骨,胸闷的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时光过了多久,蓝天兰心思醍醐灌顶似的回归,觉得洞里洞外格外地寂静,只有一个妇人的嚎啼游丝般地飘荡,或远或近。 “你待着别动,我出去看看”。他告诫枝子。 。朝后洞过去。 后洞口是在河圩边的堤下。枯水的季节,圩里河苇枯黄萧瑟,河水看似温吐将死的模样,蓝天兰知道,它的下面一定旋流汹涌。蓝天兰掩好洞口,听那哭号异常凄惨而绝望,仰天叹息,忽然一声爆豆一样枪声,哭声就戛然而止。仿佛枪子击在他身上,蓝天兰跌坐地上:家破人亡,悲从心出。良久,他才沿着河堤走上街道。 街道上又有了逃难的人影。抬眼过去,自家的房屋、院墙、大门依然还在,便有了几分疑惑。确见一个衣衫襤褛之人垂头丧气坐在院门槛上,走近才看的清,是自己学校的同事周尚文。 “周先生。溯之龙你、你这是怎么啦?” 周尚文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会,才看清来人。 “蓝先生,你果真沒走。见你不在,以为你回乡下了,我也正准备走”。 “你这是?” 周尚文苦涩地笑了笑道:“浦口的房子都被烧干净了,我无家可归,准备回乡下老家,在路上又被日本军的路查收走了那点行李,只剩下一条命了。走到你门口想找口水喝,却见你屋里也是这番的光景。” 蓝天兰才伸头看自己的家,院里被炸了一个浅浅的坑,屋的门窗都被炸飞了,留下两个黑洞。 “没被烧掉就是万幸。周先生,去扬州的路上大概也有日本兵的路查,也不好走。” “唉,这才是覆巢之下哪有完卵。我熟悉路,太阳落山前走小路,前半夜也就能到了。” “你等一下周先生,我还有一副近视眼镜,我去找找。天黑行路,没了眼镜怎么走。”…。 蓝天兰进到屋里,搜寻了一刻,找到那付缺了一支脚的眼镜,又找了一缎麻绳,从藏着的口食里拿了两个馒头出来。 “周先生,你看能不能用?” 周尚文把残了眼镜挂在耳朵上,左右看了看道:“行,比半瞎强。鬼子走了,我请你下馆子呀,蓝先生”。 正说着,铁不烂走过来。 “蓝先生家里来客人啦” “学校同事,逃难路过,铁师傅。” “蓝先生,我要赶紧赶路了。路上还不知道有啥妖孽”, “是阿,一定不会太平。周先生,这两个馒头你带着,路上垫垫饥” “我不客气了”。 周先生接过馒头揣进怀里,挥挥手走了。 蓝天兰看着他的背影长叹了一声,问铁不烂“铁师傳,那人醒了吗?” “我正要说这事,醒了,身上还是抖的厉害” “再休息一晚上。123。明天可能就会好转,要不然,只能等死”。 正说着话,季昌民忽然就出现在身边,蓝天兰吓了一跳。 “我听到你家里爆炸的声音了,蓝先生,你没事吧?” 蓝天兰苦笑了道:“还好,屋子没塌”,朝院子里示意了一下。 季昌民和铁不烂伸头朝院里望了一刻,铁不烂道:“蓝先生,我帮你拾缀拾缀吧,晚上也好有地方落脚”。 “不用了,铁师傅。就这样凑乎吧,下一次说不定房子也就沒了”。 “我那里就是门被砸开,屋里被翻了一遍”,铁师傅道。 “都一样”季昌民道。 “噢,铁师傅,街西头铁匠铺掌柜。这位是杂货铺徐掌柜家亲戚季先生。” 铁师傅拱了拱手。 。招呼了,眼神滿是疑惑,季昌民裂了裂嘴,眼睛一膘而过。 “蓝先生,你晚上小点心呀”,言罢,走了。 “没事的,我收拾一下,能躺下身子过夜就可以了”。 蓝天兰转而对季昌民说。季昌民裂嘴笑了笑也转身走了,心下却奇怪不已:刚才走的那个人、蓝天兰还有那个铁匠,好像都有回避我的秘密。 带着想法的季昌民是一定要搞清楚秘密的,这就是职业敏感吧。他知道,黑夜能掩盖秘密,但你守住黑夜的时候,黑夜就会象舞台一样把秘密呈现出来。夜深的时候,季昌民就悄悄地登上了夜的舞台。 他拿着几个麻布袋,登上杂货铺的屋顶,靠着马头墙的边儿辅下布袋,卧在上面。 寒夜无声。溯之龙乌衣街的寒夜更是死寂。沒有灯光,没有人声,既便是猫狗,野猫野狗的痕迹都一点没有。刚到小镇,季昌民隐隐的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却找不到异样的地方,趴在这小屋顶才恍然大悟,这小镇怎么一只猫狗都没有呢?不留猫狗的都是些啥人呢? 忽然见铁匠铺里有人影闪现,那人影却蹲下身子片刻,然后拧身一闪若豹突鹰掠,瞬间消失。好身手,季昌民心里道。看身形,一定就是铁匠铺的掌柜了。小瞧这铁匠了,他心里道。其实,季昌民最想观察的是蓝天兰。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此人非同一般。 又是两三柱香的时间,忽然从滁河边桥洞下钻出俩个人影。那两人在街上望了望,径直朝乌家大门去了。这乌家是街上唯一一家大门大户,早年间南京重臣官宦的一所别院。门楼子前,一人握门环轻轻敲门,夜幕里却格外剌耳。敲门声持续良久,门里才有了人声。季昌民猫身跃下屋顶,快步轻声也朝乌家过去。就在季昌民离开杂货铺的一刻,另一条黑影跃墙而入,进了杂货铺的后院,随梯到季昌民刚卧着的马头墙边,看着季昌民身手敏捷跃墙潜入了乌家。。 第三章 国仇家恨 第二天上午,稀云薄日,风停气缓,到是一个难得的好天。东躲西藏的人便有的出门靠在了路边,享受这片刻安宁,也仅仅是片刻,忽听得电车的轰呜由远而近,急驰而来。片刻之间,街上的人又都消失了,大门紧闭。过来的是一辆三轮摩托车,驰到铁匠铺的棚子前停住,两个日本兵下车嘻笑着活动手脚,围着化铁炉和风箱转了一围,哇哩哇啦评说一番,一个日本兵踹铁匠铺的门,又用枪托用力砸,另一个日本兵嘻笑着喊住他,叽哩哇啦说了一通,俩人挂着枪在空空的街上逛攸。 蓝天兰正百爪挠心。枝子上午揽着一篮的衣服去桥洞下河边洗了,这时候千万别回来遇到小鬼子。他实在是坐不住了。123。钻进地道,想从后洞口出去接回媳妇。 就在蓝天兰钻进洞里的时候,枝子挎着篮子从桥下上了街道,低着头匆匆回走,被俩日本兵嘎嘎的笑声惊住,僵在街心。俩日本兵嘻哈笑着,喊着话,向前逼进。枝子脸色苍白,步步后退。一个小鬼子叫着一把抓住篮子,枝子吓的松开手转身就跑。俩个日本兵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一边笑,一边叽哩哇啦喊着。跑到桥上,日本兵与枝子仅一步之遥,伸手可及。枝子未做停留,翻身跳下桥去。 看着枝子掉入河里不见踪迹,倆个鬼子才悻悻挎着枪回到摩托车上。 。开走了。 蓝天兰远远地见有人从桥上跳进河里,不明究竟,等鬼子离开,才到桥下,不见枝子,寻那跳河的人,半天也不见踪影。上到街道,见有人围看篮子和散落的衣物,搭眼一瞧,仿佛晴空霹雳在蓝天兰头上炸开,他呆愣了一刻,大喊一声“枝子!”转身朝桥上跑去,欲从桥上跳下去,被身后人死死抱住。 “枝子,我要去救枝子!”他撕心裂肺地喊。 “蓝先生,你不能这样救。你还要想想你的孩子”。 蓝天兰挣扎着,直到精疲力竭瘫在地上。 铁不烂找来滚钩,众人在水里不断搜寻,办天无果。 “蓝先生。溯之龙这水下暗流太急,不知道人被卷到什么地方了”,铁不烂道。 “谢你了,铁师傅。你和大伙都歇着吧,不找了”。蓝天兰沙哑地道。 蓝天兰坐在水边,看着貌似平静的水面呆呆无语。过了中午,铁不烂劝道:“回去吧,蓝先生,不知道被冲到哪里,等不到了”。 “铁师傅,你先回,我再坐一会”。 铁不烂又劝解了一番,看蓝天兰平静地点头允诺,才长叹一声走了。 蓝天兰顺着水流望下去,渴望着枝子能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他坐不住了,顺着河流朝下游走去。 铁不烂敬重这位邻居,有学问,忠厚且仗义。他下午去蓝先生家探视,没见到人,河边找了,也是沒人。天黑之后过去,还是白天一样敞着街门。这人能去哪呢?蓝先生不象那种短视的人呀。他将蓝天兰家的院门拴好,回屋了。第二天天刚放亮,见蓝家的院门还是昨晚的样子,他回来拈起一把股叉,顺河边寻过去。…。 果然在河道入江口的一块洼地找到了蓝天兰。他坐在一片倒伏的枯苇上,痴痴地望着水面,头顶和肩上披着霜花。“蓝先生,你可不能这样糟贱自已。你尽心了,回去吧。” “找到了,铁师傅,你瞧”,蓝天兰平静地指着水面道。 入江口的一片回水水面上,几具浮尸顺波浮荡。铁不烂就近细看,一具小孩三具大人,没有女尸。他回来,随蓝天兰坐下。“我在这里想了一夜,铁师傅,真个是国破家亡人死”,蓝天兰平静地说。 “蓝先生,我们不去惹事,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日本人也好,国军也好,赤党也好,跟我们过日子没一点关系”。 “我家枝子惹谁了,那个小孩又惹谁了?” 铁不烂低头不语。 “我小时候生活在离这四百里地的大别山的小县城里。我家老外公住在山里。123。我特别喜欢去”,蓝天兰平静地说,“外公是个好猎手,我喜欢跟着他,但又害怕那些野兽,刚开始总是躲在外公身后。外公跟我说,其实那些野兽骨子里是怕人的,你要后背对它,你就死定了,你要敢面对面,它就害怕了,加上你的武器和头脑,它就死定了。我跟着外公从小学会了打猎。” “蓝先生,你还会打猎?” 一艘挂着日本旗的小汽轮“突、突、突”地从江面上驶过。 蓝天兰盯着小汽轮点点头。 。抬起双手,好象猎枪在握一般瞄准,随着小汽轮移动、移动。 蓝天兰回到家里,把枝子的衣物用品收拾了一包,带着纸钱香烛,在家后不远的河圩上筑一个坟,把衣物埋进去,上香烧纸的时候,心中不断地默念:枝子,你不要走,不要这么急的走,等我给你复仇,你等着,一定报仇……忽然,香头“啪”地一声爆出一团火花。蓝天兰陡然抬头向天,问:“枝子,是你吗?”“啪”地一声,一滴水珠落在他脸上。 蓝天兰忽然泪如泉涌。 蓝天兰从坟地回来,疲惫沉闷之极。他闩上大门,梦游一般钻进地洞。洞里,枝子的气息依然强烈。他躺在铺上,漆黑而混沌地洞令他松驰。溯之龙泪水从眼角滑落使他轻松异常。突然,眼前一团白光横空而出,耀眼无比。他用手遮住眼睛,慢慢看清了光辉里的景物,不禁大喜,从铺上跃了起来。 “外公,你怎么来啦”。拉住了外公的手。 外公笑哈哈地抹去了他眼角的泪痕。 “听说你心意以定,我来看看你行还是不行。只是有决心,未必能成的了大事。” “走,带你打猎去”。言罢,外公将猎枪交到蓝天兰手里,转身走了。握住枪杆子,一股力量由然而升。 来到一片森林,森林里没有丛生的杂草,也没有啾啾叫的鸟鸣。蓝天兰左右看了看问外公:“这里有野兽吗?” 外公看了他一眼道:“你哪象个打猎的,看你穿的,跑不能跑,藏不能藏,遇到猎物,不是被你吓跑了,就是你被咬死了。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言罢,外公将他长袍脱去,扎紧腰带,系住袖口和裤脚,又把鞋子紧紧地捆在脚上。蓝天兰觉得身上的一切融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你打一枪看看能打到什么?”外公近乎玩笑地说。 蓝天兰端着枪瞄准着,忽然发现不断看到有野兽冲自己狞笑,他瞄准一个又想着瞄准下一个,就这样瞄过来,瞄过去,直到被外公“啪”地打了一巴掌,才固定一个目标扣动了枪机。枪响之后一片空白。 “猎枪就是你的命,不是烧火棍。你一不知道它能打多远,二不确定它打到野兽的哪里,就这么随随便便开枪,放炮丈啦”外公喝斥道。 接下来,外公把枪拆了装,把顶火装了卸,把火药铁渣一一装进去,取出来,再装进去;拉着蓝天兰的手一步一步丈量射击的距离,让蓝天兰瞄准。直到蓝天兰把枪当做自已手臂一样自如。 “我怎么找不到一只猎物。123。外公?”蓝天兰一边瞄准,一边问。 “因为你还不是一个好的猎人。好猎人心里装着猎场的一山一水一沟一壑,知道啥猎物啥时间会出现在哪里,剩下的就是耐着性子在哪里等,然后,一射击中,赶紧离开”。 外公的每一句话,都象甘淋雨露润入他的心田,感觉自已的力量象春笋般节节拔起,变大变强。他被外公拉着在山头上,在水道旁,在草丛里,在山道上,不停地辨识。 外公笑了。 “累了吧”。他抽出砍刀。 。对着一棵粗壮茂盛的大树树杆砍了一刀,刀口处一股乳白色浆液汩汩而出。 “喝点,歇歇吧。” 蓝天兰伏身过去,大口吸食。此物虽然不是十分甘甜,却爽滑无比。正在吐食,余光之间,见外公背后草丛微波似遥摆过来,凝神注目似有大物襲来,便大喝一声“外公小心”,随及举枪压火,拉开外公。 外公哈哈大笑,“你就是一个天生的猎人,千万小心。” 忽然,“啪啪啪”排枪骤响,蓝天兰猛然惊醒,眼前漆黑如墨,但枪响依然爆烈,机关枪的声音尤为刺耳。 蓝天兰走到后洞口侧耳细听。溯之龙响枪的地好象是在两里路的西方寺附近,日本人在跟谁打?难道这里还有我们的军队?约莫一顿饭的时间,枪声变的零落,而后寂静。 早晨时光格外安静,蓝天兰把写好的信笺放进纸封里,起身去找铁不烂,院门却先被敲响了。正是铁不烂。 “铁师傅,我正要去找你。屋里坐吧。” “你知道昨晚打枪是咋回事吗?”铁不烂压低声音问。 “好象在西方寺附近。日本人跟谁在打?” “太惨了。那是一群被打散的国军,十多个,准备去滁县找队伍,被日本人堵在西方寺后面的洼地里,只有一个伤了胳膊逃了出来,现在躲在乌家大院里。” “铁师傅,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以后我会跟你说的。蓝先生,你说能不能帮那个伤兵?” “凡是被日本人害的国人都应该帮,只是铁师傅,要瑾慎从事,小心日本兵找事报复。”…。 “我明白,蓝先生。我家地窖里的那个人醒了,还不能走路,我好人做到底,等他能走再说。蓝先生你有空过去看看,他说的一些我也弄不明白”。 “好,铁师傅,我有空过去看看。你那里粮食是不是不宽余了?我这里还备了些,你拿些去。” “现在还行,你別担心了。你找我什么事,蓝先生?” 蓝天兰拿出写好的信道:“铁师傅,我太太走了,我怕我再有个三长两短连句话都沒给小孩留下,才给小孩写了封信,你帮我收着,万一我有不测,你帮我把它交给小孩”。 “这……蓝先生,你这是干嘛”铁不烂面露疑惑,“蓝先生,你可不能犯糊涂”。 “不会的。123。铁师傅,预防万一。” “我先收着。蓝先生,我铁某就是个粗汉,一向敬重你好人品好学问,你要有什么事,千万千万告诉我”。 两人见季昌民进了院子,停住说话,看着他。 “蓝先生,这个人不一般,你小心”。 铁不烂轻轻说罢走了。蓝天兰随他到门口,见他俩错身之际,表情各异:铁不烂翘翘嘴角,皮笑肉不笑;季昌民则挑挑眉头,一脸的疑惑。 “蓝先生,对你太太的事,你一定要节哀顺变”。 “国仇家恨。 。不共戴天”蓝天兰咬牙切齿道。 蓝天兰请季昌民坐下道:“谢谢你季先生,还来看我”。 “日本人太猖狂,我们都要保护好自已” “都是我太怼,如果我能出去保护我太太,我太太不至于……只有两个鬼子,两个鬼子,季先生”。 蓝天兰悔恨仇恨交加。 “是啊,蓝先生,我们太胆小,缺乏勇气,没有组织。你别太伤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季先生,按现在的情形,你我还能熬过十年吗?” 季昌民无语。 “谢谢你,季先生,我没事,我不会轻易死的”。 “是的蓝先生。溯之龙不能轻易言死,以各自的能耐对抗小日本才是正事。蓝先生,我正有一件事要请教,不知道这时候能不能问?” “你说,季先生。” “那个乌家大院的人你熟悉吗?我无意中看见他家跟国军有来往,这年月,我怕日本人知道连累我们大家。” “熟悉到是熟悉,但是来往少。乌家老小很早就避难走了,院里也就是看家的吧。季先生,你是见过世面的,多提醒他们小心着点” 季昌民没有做声。沉默一刻,季昌民道:“蓝先生,你对眼下时局怎么看?” 蓝天兰肯切道:“以前我害怕,就想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希望日本人象一阵风刮过去,我们再出来过自己的日子,现在不这样想了,日本人不是一阵风,我更不能缩着头藏着,你看看季先先,我这还是家吗?就快没了”。 蓝天兰眼里盈盈有泪。季昌民若有所思。。 第四章 神秘老板 天终于黑了下来。 蓝天兰按猎人的装束准备稳当,唯一缺憾的是没有外公的那杆猎枪。他从后院柴房里找了一把砍刀,在手里比划了几下,一股由然的豪气从骨子里迸发出来,他觉得自已骨子里就是一个猎人。 他按耐不住,悄悄地朝自已的猎场潜去。 夜色矇眬,却模糊不了蓝天兰的眼晴,通往浦口路上哪里有坑哪里有坎,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这一次,他却绕道农田潜进浦口。 浦口弥漫着焦糊的硝烟的气味,到处是斷垣残壁。蓝天兰摸到学校的后面,看见教室墙倒屋塌,几架木梁斜插瓦砾里直指寒夜。蓝天兰暗自叹息了一声。123。沿镇外荒滩野渠摸到了浦口码头。码头一改昔日熙熙攘攘的光景,间或苍白的探照灯光扫来扫去,更照出码头的死寂。看着铁丝网把码头和仓库围成猪圈一般,防范严密,便悄悄沿着杂草枯棘向火车站摸去。 浦口火车站是中国南北交通第一大动脉津浦铁路之南,地理之重要童叟皆知,这也一定是日本人辖制的重点。想着,蓝天兰就沿着老山的山脚潜到火车站的对面,在路基上趴了下来。车站里空空荡荡,高高的站台和站台上的雨棚更是鬼魅一样隐约恍惚。 。一号站台上却有日本巡逻兵不断走动。蓝天兰紧紧攥着砍刀的木把,攥出水来。 忽然,蓝天兰听见身后石子响动,扭头见一柄寒光刺向自已,本能地挥动砍刀挥过去,“噹”地一声,刀刺插进了身边的石子里。蓝天兰这才看清一张因突然落空而脑羞成怒的脸。“八咕”,那人狠狠地咕噜了一声,抽出落空的枪剌,看着发呆的蓝天兰狰狞一笑,略略回收了一下手里的长枪,做致命一击。忽然,山脚杂丛中跃起一道黑影直扑那人,未及那人侧目,则听见一声“咔嚓”骨裂之声,那人哼了一声如癞皮之狗倒在蓝天兰脚下。蓝天兰脑子里一片空白。溯之龙恍惚间被人一把拽了起来,听道“快跑”,便随着那人跳下路基,朝山坡上跑去。 一会就钻进山坡的杂树林子里。 蓝天兰憋着一口气,不断闪过扑面的树干,跃过脚下的坑石断木,跟着前面的人一步不落。心脏越缩越小越紧,好象要挤走心跳;呼吸越来越急,直到张大嘴巴却无法呼吸。前面的人一把抱住一棵树干,瘫软地坐在地上。蓝天兰双脚一软,踉跄着向前扑,本能地闪过那树那人,头晕目旋,扑倒在地上。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周身的汗水使内衣冰凉起来,头脑也清楚起来,四肢也恢复了知觉。 “能走了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傍边人道。 “铁师傅,怎么是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蓝天兰周身温暖起来。他坐起身刚要再说,被铁不烂止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走!”…。 蓝天兰起身,跟着铁不烂朝老山深处跑去。 原来,在铁不烂看来,至从蓝天兰丧妻之后,行为就不正常了。前天将遗书交给他之后,铁不烂更觉得有事要发生,暗中观察这位让他敬重的老邻居。夜半时分,见他拎着砍刀潜出地窖,以为他是找日本人拼命去了,便暗中随行,以防他不测。蓝天兰由码头潜到火车站对面,他更是暗中着急了。他知道,这站台对面看似山脚荒野,杂树灌木丛生,里面却暗藏玄机——日本兵的暗哨往往也就设在这里。果不其然,蓝天兰趴在路基上观察对面动静时,便有一双眼睛在枪后面对蓝天兰的前前后后看了好长一会,确定蓝天兰只是一个人,而且仅有砍刀。123。这日本哨兵也就大胆走出哨位,端着枪刺摸向蓝天兰。 这一切都被铁不烂看在眼里。 铁不烂一边小心奕奕尾随着日本哨兵,一边左右观察是不是还有别的暗哨。就在日本兵对着发懵的蓝天兰狞笑的时候,铁不烂才不顾一切,一个恶虎扑食,挥刀对准的正是日本兵的后脖颈子,然后不管死活,拽着蓝天兰就跑。 “蓝先生,这个可不是你做的事”,铁不烂一边走一边道。 “唉”。蓝天兰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还能做什么?我不甘心像我媳妇那样或者受凌辱或者去死”。 铁不烂默默无声了。 又下了一个山坡。 。沿陡峭的岩壁和湍急流水的山溪间小道进了一个山谷。刚到谷口,却见一片黑黑如渊的山水,无波无澜,仿佛深不见底。铁不烂吹了个短促的口哨,一会儿,忽然陡坡上窜出一只丈把长的猎物扑到铁不烂身上,蓝天兰吓的一个趔趄闪到一边。那活物却欢快地哼唧——原来是一条体形硕大的狗,而且是一条跟铁不烂很熟的狗。就在狗和铁不烂撒娇撒欢之际,山塘对面响了一声略长的口哨,狗儿闻讯撒腿离去,铁不烂也回了一声长哨。 蓝天兰略略吃惊。 “铁师傅。溯之龙你们这是什么组织?” “没啥组织。我的一个道友住在这里。”铁不烂走了几步又道:“这个兵慌马乱的年月,指望那个打铁铺子活不了人,只能做点偏门的生意,也是些刀口舔血的营生”。 两人默不作声,往前走了一会,便到了一个瀑布潭的边口。此时瀑布失去了澎湃的气势,一如绸缎一样挂在岩石上,偶闪阴光。周围却是浓密的山竹,忽然,竹林有人道:“老铁,今天有啥好东西?” “看了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铁不烂带着蓝天兰穿过毛竹林,到溪水边,流水上已然由三根毛竹搭了个便桥。蓝天兰跟铁不烂摇摇晃晃过了溪水,才见到那狗已经站在对面的山竹林里候着了,傍边还站着一人。 铁不烂快走几步到那人身边耳语了几句,对蓝天兰道:“蓝先生,这位是倪老板。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歇歇。”…。 “倪老板,要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蓝先生,老铁带来的人就一定是我老倪的朋友”。 等铁不烂帮着倪老板把“便桥”的毛竹抽回来,三人一狗才穿过毛竹林,到那黑黢黢山崖下面的屋子里。原来,这山崖是突出的一块岩石,仿佛撑开的雨蓬,下面就是一个天然的厅堂,以土石垒墙,自是一间很大的屋子。点上煤油灯,昏暗的灯光照着简陋的陈设,便觉得屋里空旷。 尽管崖下的屋舍比山林里暖和了许多,蓝天兰坐下片刻之后浑身颤抖起来,咬紧牙关也抑制不住。 “倪老板,拢盆火吧,我也冷的厉害”,铁不烂道。 倪老板出门抱柴火。 “蓝先生,这个事以后千万不能做了。这也不是你做的事。”铁不烂道。 蓝天兰抽出砍刀看了看。123。叹了口气道:“我太儿戏了。我还是要回趟老家,把外公爹的猎枪拿回来”。 “猎枪?现在猎枪还有用吗?最多能打三丈远,还要做铁砂火药,不够麻烦的”。倪老板抱柴进来,接口道。 “比这把砍刀强些”。 铁不烂呆呆看着他俩,一言不发。 倪老板用软草引着了干柴,一阵青烟之后,火苗窜了出来,引着树枝噼里啪啦响。倪老板又拿回几个山芋放在火边烤着,一会儿,温暧的甜香弥漫开来。 忽然。 。铁不烂起身示意倪老板到屋外说话。蓝天兰就接过添柴拢火的事。 一袋烟的时间,铁不烂神情轻松进来。 “烤山芋好了吗?我还真有点饿了”。蹲下来,从余火未尽的柴灰下面扒出焦黄的山芋,递一个给蓝天兰,自已掰开一个,一股浓郁的香气升腾开来。 倪老板进来,把一支泛着油光的长枪放在蓝天兰手上。 “三八大盖,比猎枪强多了,现在这家伙可是值三十块大洋”,他道,又从衣袋里掏出一把子弹,放在桌上。 蓝天兰捧着枪,呆呆地看着倪老板,又看看眯眯笑着的铁不烂。 “这家伙最远能打两里地去,明天叫倪老板教你使它”铁不烂道。 “铁师傅。溯之龙倪老板,这我怎么敢当呀”蓝天兰面露难色。 “都是朋友,朋友有难,我也不能站一边看着。天也快亮了,吃了山芋都睡会,有话明天再说”。 “倪老板,铁师傅,年前我一定还你们两支,你们信不信?” 铁不烂倪老板嘿嘿笑了起来。铁不烂连连点头“我信,我信”。 第二天早饭后,铁不烂先走了。蓝天兰抱着枪爱不释手。 “这三八大盖可是好玩意,打的远,射的准,世面上不好找,世面流落的,不是偷的就是抢的”。倪老板拿过枪,示意蓝天兰坐到桌边,三下五除二把枪拆零碎了。 “你使过猎枪,说了也不陌生。这是枪栓,顶了弹子上膛,这是撞火针。拉栓上堂,扣扳机搂火。这是弹仓,一下可以填五颗子弹,拉一栓就顶一颗。这些地方可是要擦干净,还有这枪管子里面,不能脏很了,你糊它,它也糊你呐”。倪老板又把枪装了起来。…。 “还有这瞄准,脸贴着,顺着这槽口看枪管准星,顺着准星瞄哪打哪”。 倪老板把枪递给蓝天兰,让他端着枪瞄了一会。 “打一里之内的东西就瞄这准星,打一里之外的就要用这个准星了”。 倪老板伸手从枪膛上面扣起一个空心的半截指长的铁条。 “这也是准星,打一里之外用它瞄。123。打更远的,要把这个方槽拉到这里瞄。走,带你放两枪。子弹金贵,只放个两三枪”。 翻过三个山头,爬上一个树木高大的山顶。倪老板示意就在这里了。此时寒风劲吹。 。树浪翻滚,树滔呼啸。 蓝天兰按照倪老板交待的步骤,押弹、拉栓上膛、端枪瞄准,风很大,他知道风速一定会影响准度,但影响到什么程度只有放了这枪才明白。他瞄准一棵大树的疤结,调顺了呼吸,轻轻扣动扳机。一声爆响加上身体微微一震。溯之龙他体验了第一枪。 “你天生就是使枪的料”,倪老板竖起拇指。 蓝天兰感觉格外平静。 “今天风太大了,怪冷的,还是回去吧。这枪的性子要慢慢地熟悉”。 “倪老板,要不你先回,我再瞄会。” 倪老板见他爱不释手的样子,咧嘴笑了笑。“你再瞄会。大白天的,可不能拿它到处跑,露了白会招祸。我先回,山里风大,你也别待太久了”。 看倪老板下了山坡,沒了身影,蓝天兰这才从容地爱抚着光滑无比的枪身,回味着从昨夜到现在的情景,仿佛梦醒了一般。。 第五章 南柯一梦 月上树梢的时分,蓝天兰辞别倪老板,搂着麻布包着的大枪,顶着凜冽的山风却没有往回走,而是按照白天踏过的路线,往江边走过去,心里不断盘算着衣袋里装着的十几颗枪弹。 江风更劲,呼呼啸叫;江水拍岸,啪啪玉碎。冷月之下,江面寒气森森怨气冲天。一艘小火轮在江面上游戈,龟爬的一般,船头的照射灯在江面晃动,着实刺眼。蓝天兰在江岸的山坡一块岩石后面坐下,从兜里掏出三颗子弹,看了看,还是放了一颗回去,把那两颗枪弹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押进弹仓里。 “突、突”,小火轮的声音越来越响,蓝天兰看那灯光估计有两里地。123。他咽了咽口水,看看天,招呼枝子看着自已,这才摒住呼吸,推弹入膛,架起枪瞄着灯光移动,轻扣枪机,射了出去,然后转身跑到百步开外另一岩石后面趴下来:他知道,这一颗只打中灯边的铁壳上了,绽出火星。 小火轮的灯先朝岸边扫过来,紧接着机关枪连珠一样朝他刚才藏身的地方打过来,岩石上碎石乱飞。蓝天兰一下了看清了射灯边的人影,清晰无比。他拉栓举枪,朝眼里脑子里的人射过去,转身拎着枪拿着麻布片朝山上林子里钻去。这一枪一定打中了那个人影!他轻快无比。身后。 。小火轮的炮也打到了岸上,轰轰隆隆。 绕道,沿着河边,蓝天兰潜回了地洞里。 当他坐在洞里,心绪方才象揭盖的开水锅升腾起来。借着油灯的光,仔仔细细,翻翻复复把枪看了数遍摸了数遍,拆开来擦了又擦,反复举枪瞄准,准星对着心头的目标不亦乐乎,不觉得进入梦乡。 忽然,他顿有感悟,觉得枪和手臂长在了一起,身上的热流从枪管里射出,所向披靡,不禁大吃一惊。赶紧找到外公。外公哈哈大笑道:“到了你的山头,看到野兽,就有法子解开了”,捋着胡须笑着走了。蓝天兰望着外公的背影不明所以。溯之龙枝子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别想了,看到鬼子和野兽,我帮你”浅浅一笑,追外公去了。 看到枝子,蓝天兰心潮起伏千言万语,见枝子越走越远,不禁大急,哗啦一下把枪甩掉地下,吓了一跳,竟然是南柯一梦。 蓝天兰从家里出来,看见铁不烂带着小哑巴,扛着铁锹出门,道:“铁师傅,这是做什么去?” 铁不烂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土洼里那十几个人可怜,挺在那里几天了,再不帮他们入土,恐怕都要被野狗嚼了”。 蓝天兰心下一暖,敬佩之情由然而生。“我拿把洋锹一起去”,转身回屋。 转过洋教堂,就是那块洼地。冬日的残阳之下,惨烈和恐怖突然一览无余。蓝天兰呆住了,心头一紧,头皮发麻,腹脏里一股恶心冲到咽喉,他紧咬牙齿,强忍着咽下去。小哑巴惊叫一声,吓的后退了一步。…。 不大的一块洼地里,枯枝败草都被那些破衣烂衫东横西竖的尸体压实了,染上大片大片的凝结变黑的血迹,腥风旋啸。铁不烂啐了一口狠狠地骂了一句,拎着铁锹,在一角的高处恨恨地挖了起来。哑巴挥着铁锹赶走野狗。 天黑透了。蓝天兰到家门口才看清楚,门前坐着一个人,拢着手倚靠着门框,似乎睡着了,凑近了见是周尚文,诧异地叫醒他。 “周先生,怎么是你?这里睡着会受凉的,快进屋”。 周尚文睁开眼,叭叽了一下嘴就乐了。 “正梦到有人送来吃的,还沒进嘴,就被你叫醒了。呦,天黑透了”。 “快进屋吧,周先生”。 蓝天兰点着油灯。123。灯火如豆,拧着眉把今天见的惨状说给了周先生,尔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良久,周先生拍了拍蓝天兰的肩膀道:“我为鱼肉,任人割宰。见怪不怪了。天兰兄,能不能弄点吃的,我这一天水米未打牙啦”。 蓝天兰从后面捧着几块凉馒头回来,从窗口见铁不烂进了院子,招呼道:“铁师傅,我烧口热水,你也在这对付一口。这位是我同事周先生”。 铁不烂憨憨地一笑算是招呼了。对蓝天兰道:“蓝先生,你就别在烧水忙活了。 。我炖了点菜,给你端一碗过来”转身出去了。 一会儿,端着一小盆热气腾腾的汤菜。“炖了点腊肉白菜,蓝先生,你招呼客人将就吃点,我回啦。” 送走铁不烂,回头见周尚文风卷残云一般对付馒头和汤菜,见蓝天兰看着自已,才慢下来道:“真香。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 “你家里出事了?” “回去了又能怎样?我根本就沒回家”周尚文道,“蓝先生,你道是守在家里,又能怎样?下午,邻居跟我说了你的事,节哀,天兰兄。不单单是你家,据说这几天南京城里就有数十万人亡故”蓝天兰凄然垂下头。 “我直接去了舜山。溯之龙然后到了半塔”,周先生压低了声音,“舜山有谢家弟兄俩拉起的抗日义勇队,半塔有共产党的抗日游击队,我现在就在游击大队里做事”。 蓝天兰心念一动,看着周尚文。 “现在游击队里苦是苦了点,但是,那里没有鬼子,而且身边都是打鬼子的人,苦呀累呀都不算啥了”。 “民国二十四年,我参加新生活调查队去过那里,方圆数百里大小山头,沟河纵横,丛林灌木茂密,是个好猎场。”蓝天兰喃喃自语道。 “猎场?”周先生颇感诧异。“日本人军队这几日是在准备围剿那个地区的抗日武装,谁猎谁还不一定呢。兰兄,不如跟我一起去,痛痛快快跟鬼子干一把。我们司令也是秀才出生,对我们像兄弟一样”。 “周兄,我还有事沒做完,做完了,一定去半塔找你”。 周尚文言犹未尽,叹了口气,又吃了起来。。 第六章 初试身手 果然是他的猎场。 尽管夜色如墨,寒风凛冽,但是,对蓝天兰却没有一点点问题。他将枝子的头巾裹住自已的头,仅露出一双眼睛,头巾上枝子的味道令他暖意浓浓;浑身上下绑扎如实,背上斜挎着裹着的长枪。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猎人,还是一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大侠,隔着头巾都能嗅到泥土的香味。 从汊河向东,很快就要进到舜山的地界,越走越觉的周遭异样,不禁伏在干枯的地沟里凝神细察,原来,旷野的寒风里多了几丝踏碎冻土的唏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见五六个端枪的人影快步过来。 蓝天兰心跳急促。123。口干舌躁,等那几个人过去,才看清五个侏儒一般的人顶着钢盔和钢盔下面两块帽帘:鬼子兵的斥候。蓝天兰从田沟里退到山脚上,盯着那几个斥候,沿灌木快速绕到前面山坡,看着迎面的人影,咽下一口口水暗道:我的猎场,我的猎场。他取过枪,解开包布,押上子弹,拉开大栓,瞄住最后一个扣动了枪机,那人一头栽倒田里,其他人立刻趴下。蓝天兰顺坡滚了两滚,趴在一块山石边,见一个趴着人昂起头打着手势,指向他原先卧的位置。蓝天兰枪口咬住他的同时。 。拉栓搂火,那人噗地一下啃泥去了。霎时,啪、啪、啪,数个飞弹咬来,打的石块上碎石乱飞,甚至一颗子弹贯着热风,从耳边飞过,压的蓝天兰抬不了头。 蓝天兰倒退着离开山石,顺势爬到山脚的田沟里。田沟虽然不深,但枯倒的乱草枝蔓披盖在上面,恰似一个暗沟。野风吹过,枯草败叶簌簌地抖,哗哗地响。蓝天兰沿田沟朝斥候兵侧后翼爬,从草缝隙中看见能动的还有三个人,一个兵原地打枪,别两个迂回侧翼。蓝天兰眼见打枪的斥候全身橫呈在面前,便停住不爬了,调整姿势,喉咙干涩只能咽了一口空气。他挺枪就射。溯之龙行云流水,那个斥候兵霎时断魄五体投地,再也沒有开枪的机会了。另两个兵不见埯护的枪声,扭头看了一眼,吆喝了一声,跳起身,躬着背老鼠一样转身就跑。蓝天兰应景一般,追着庇股开了两枪,两个斥候兵瞬间跑的没影了。 蓝天兰从沟里跃出来,跑到那个卧地的斥候兵面前,直奔装弹的盒子下手。倪老板告诉过他,日本兵的腰带上挂着两个盒子,都装着子弹。他顺利解下腰带,顺手拽过鬼子的大枪,朝山上狂奔而去。 跑到肺要炸了的时候,他才停下来,扶着树,喘成狗一样。缓过了气,他检查了手里的物件:腰带上除了两个皮盒,还有两颗小甜瓜相似的炸弹,一把枪刺。皮盒里几十颗子弹令蓝天兰心情大悦。这才辨识了方向,发现已经顺山跑过了舜山镇。此时,舜山镇上狗叫声紧起来,但愿枪声能警醒那里的官兵。…。 蓝天兰留下子弹,把枪和别的物件一起找了沟坎,用树叶枯草埋了起来,做上标记,背着自已的枪朝半塔奔去:老周他们游击队不知道能否躲过这一劫。 黎明时分,天已然朦胧有光了。半塔方向已经有了枪声,起初零星,而后激烈,而后零落且断断续续。蓝天兰奋力跑到镇边最高山头的时候,天光放亮了。半塔镇是一座平缓的小山顶一片的三十多户人家,唯一一条小街的街头,原先有一座叫崇光寺的寺庙,崇光寺后院有一座塔,叫崇光塔。不知道是因为塔倒了寺庙开始破落,还是因为寺庙破落塔才倒了,总之后来成了破庙半塔。蓝天兰曾经两次来过这里寻幽探古。 蓝天兰俯视小镇,正看到一幅危机四伏的画面。日本兵围住了崇光庙的破院子的三面。123。临近蓝天兰这面是在两米多高陡峭的崖壁上巩的院墙,崖壁到山脚是一条山溪水道,现在枯水,枯草枯枝丛生。残败的破庙里几个人凭借着破墙烂瓦持枪顽抗;院外,日本兵在庙门十多米处正在支着小钢炮。 绝境!院里的人凶多吉少了。蓝天兰正为院里的人悲悯,院里的人有了动静。忽然,他们一起朝后院外扔出了炸弹,接着是一阵快枪。他们想从院后冲出去?后面的山坡可趴着不少的鬼子呀。蓝天兰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然而。 。有人又开始一颗接一颗扔炸弹的同时,有人却从崖壁这边破墙的缺口跳到下面灌木丛里,爆炸硝烟未尽,几个人都已经跳了下来。蓝天兰惊喜:声东击西,绝处逢生,跑到这边山上,也就鱼入大海了。未等他惊喜落地,突然,脚下响起一排快枪,跳下的人中,就有两个翻滚倒地,其余的人趴倒对射。蓝天兰低头一看,七八个鬼子或趴或蹲在山脚的坡上,嘻笑着射击,不紧不慢。另一边的鬼子如果从院子里过来,这几个人岂不是案板上的鱼肉?蓝天兰毫不迟疑,拉栓平枪“啪、啪、啪”连射三枪,便有三个成了真鬼了。这边日本人一楞,调转了枪口射向蓝天兰。蓝天兰卧倒在地。溯之龙居高临下,打的日本兵东躲西藏。河沟里的人趁势冲了过来,两厢夹击,剩下的日本兵闪向一侧。 蓝天兰托枪压着日本兵不敢露头,那几个人就冲上了山坡。先到的一人回身趴到蓝天兰身边道:“兄弟,亏了有你”。与他并肩射击。 “你是哪支队伍上的?” “猎人!”蓝天兰道,“周尚文的朋友”。 那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快跑吧,街上的鬼子都过来了。别往舜山去,那边也有日本人的队伍”,蓝天兰道。 “兄弟,一起走!” “你们先跑,快!” “谢啦,兄弟。有事到汊河桥头胡计茶铺找我,就说猎人找马汉就行。后会有期”。那人起身和身后的人钻进了林子里。蓝天兰瞅空又放了两枪,朝崖下倒地的两人和脚下三个鬼望了一眼,觉得蝼蚁一般,叹息了一声,收枪起身,健步投进林海风涛之中。。 第七章 记者传信 回到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睡醒之后身心愉悦。他拿了几张阴纸和洋火,到枝子的坟上化了,把这几天的事都告诉了她,并求枝子别离自已远了。他从街上回走,觉得天气柔和了几分,坐在街边的闲人望他的眼神也变了几分。推开自家门还没坐下,随后而来的人更令他惊诧莫明。进来的正是铁不烂救下的那个人。 来人一看便是读书的人。淡青色薄绵袍确也周正,虽然脸色蜡黄未尽,头发蓬乱,胡子茬生,却难掩以前肤色的细白。“是你,能下床走路啦?” “蓝先生,你可回来了。还是疼的,却无大碍了。大恩不言谢,但这里,我不能再待了”。 “哦,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他们在铁不烂的地窖里谋过几面。123。都未曾深谈,对他,蓝天兰还是一无所知。 “我叫黄伯年,是《新民报》的记者”。因为经常看报,这个名子似有耳闻。 原来南京破城之后,黄记者就离不了京了,搬到教堂设立的国际中立区。懂英文,就帮着国际观察员做些救助难民的杂事,接触的难民多了,枪炮下血淋淋的真相不断侵扰他敏锐的职业灵魂,寝食难安。他知道南京这几日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大事,但是……。直到有天晚上,在美国驻国际中立区观察员《时代周刊》记者罗伯特哥伦寝室聊天。 。罗伯特告诉他弄到一批非常非常尽爆的照片,震撼灵魂。他看了胶片,惊呆了。从震惊中缓过来,他告诉罗伯特这些照片对我的国家非常重要,能让全世界看到日本人反人类的侵略事实。说服了罗伯特,考备了一份胶片,他要带出南京,送到香港或者重庆,招开国际记者发布会,向全世界公布事实真相,谴责日本侵略者。他选择过江北,找政府军,找到政府并协助国民政府公开事实。他花了重金,由中立国的朋友相助到了江北,等陪他过江的朋友离开江北不久,日本人就对他开始了追捕。好在当时他留了个心眼,出了浦口不久就地找了一片破墙烂瓦的地方藏了起来。夜深的时候赶路。溯之龙准备去滁县一带找找国军,还是被日本人发现,逃跑的时候被打伤,就跳进河里失去知觉。“所以,我要尽快离开这里,赶到重庆,把这些证据交给国民政府”。 沉默了一会,蓝天兰道:“黄先生,你容我先打听打听,一来打听一下滁县一带有没有国军,二来想想办法,看着你怎么个走法,你现在的样子也走不了多远。” 上灯的时候,铁不烂才到家,收到信转脚到了蓝天兰家。 “蓝先生,这两天你不在家,可把我急坏了。你没事吧?” “没事,铁师傅。我到舜山和半塔转了天半,练练打猎的本领”,蓝天兰轻松地道。 蓝天兰把黄伯年说的事捡要紧的告诉了铁不烂。铁不烂道:“我就看出他不是一般的人。想走就赶紧让他走吧,咱们这街上本来就不太平,在这久了怕是要连累大家伙”。就把自已看到的事一股脑说出来。…。 “老徐家那个看门亲戚姓季的就不是个东西,别看他虾腰驼背,身手可好着呢”,就把他看见的说给了蓝天兰。“还有那个躲在乌家大院的国军伤兵,其实也没啥大伤,就敢在乌家大院住着不走了。还敢上街找人拉啩,东打听西打听,是嫌命长吗?” 蓝天兰心里暗自吃惊:是有点复杂。 “搞不清楚这些都是什么人,我们处事更要小心。今天白天,黄记者在街上亮了相。123。你那里不能再待了。一会,你叫哑巴领着,绕道河埂,藏到我家地洞里”。 “蓝先生,有这么邪乎?明天让他走,不就完了吗?” “铁师傅,他这样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住。只要跟日本人做对的,能帮我们就一定要帮”。 “听你的蓝先生。我这几天在浦口码头上做事。 。为道友们搞事有个照应。”铁不烂笑着道,“我请道友们打听打听国军的事”。 “好。铁师傅,要小心。打听妥了,我们就送他走。还有,铁师傅,如果有人问黄记者的事,就说是哑巴家亲戚,带哑巴回老家了”。 深夜,蓝天兰被砸门声惊醒。他刚要下床。溯之龙自家的大门被“咣当”一声砸开,接着,屋门也被踹开,电筒光乱划,射的他睁不开眼睛,只听见屋内外被翻腾的“咣当”乱响。有人一把将他拽到床下。 “你家来的人去哪了?”有人问。 “我家没来过人”。 “今天上午有人看见你家来人了,别当我们不知道”。 “你说的是铁匠家亲戚吧?找不到铁匠,过来问我,又回铁匠家了”。 “你是有文化的先生,不要像那些粗人没脑子。再遇到陌生人要找皇军警备队报告。”一群人闪着电筒光涌了出去。蓝天兰跟到大门口,正看见铁不烂被拽上兵车,一起朝浦口去了。。 第八章 计谋西方寺 挨到天亮,蓝天兰走到铁匠铺门口。铁匠铺的门板东倒西歪,铺子里碗罐的碎片、铁器家什杂乱一地,里里外外翻箱倒柜。地窖的洞口大张着,里面也是混乱一团。沒有任何的头绪,蓝天兰只能把地窖的门子合上,把铺子的门板周正了,挂上门鼻,走回家里。 季昌民却坐在屋里,见蓝天兰进屋也没起身,示意了蓝天兰坐下。 “蓝先生……” “有事你就直说,季先生”。蓝天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波澜不惊。 “是住在乌家的那个国军伤兵告的密,说的再详细点,那个伤兵是日本浦口警备队的密探”。见蓝天兰沒有疑问,又道:“从他进乌家大院开始我就注意了。123。昨天傍晚我跟他到了浦口,看着他进了警备司令部,还亮出了‘派司’。西方寺那十几个国军被剿也是他的血债。不除他,乌衣镇没有秘密,也没有安宁。” “除了他,日本人能放过乌衣镇?你又是什么人?”蓝天兰问。 “兄弟是重庆方面的人。不瞒你说蓝先生,我也观察调查你许久了,你别介意,一切都是为了抗战。你是个有文化正直的国民。蓝先生,你能告诉我,日本人来找的是什么人吗?” “也是一个正直的中国人,他手里有一份重要证据,证明日本人在南京城里发动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事件。 。他想到重庆去,通过政府在重庆或者香港向全世界揭露日本人反人类的侵略行为。季先生,你能帮助他吗?” 季昌民沉默了一会道:“不知道,蓝先生,我要向上司报告,等待指令才能行动。要不让他把证据给我,我帮他转交重庆去”。 “恐怕他不会同意你转交。他本人就是证人,而且,他背后还有许多证人,这些证人也只有他知道。季先生,还是请你尽快报告你的上司,帮他到重庆去,他腿上还有日本人打的枪伤没好”。停了一会,蓝天兰又道:“那个日本密探一定要除,为了那十几个国军兄弟也要杀了他,但是不能连累乌衣镇的人。想妥了办法再动手行吗?” 昨天开始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溯之龙令蓝天兰目不睱接。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把黄伯年安全送走才是大事。 等了一天,季昌民那里没有消息。入夜时分,蓝天兰按奈不住焦灼的心情,换上夜行衣,捆扎妥当,悄悄地从地洞河埂的地方出来。他要去找周尚文他们想想办法。 ……。 安排好黄伯年的出行,顺带着连小哑巴的去处都规置好了,蓝天兰异常轻松。必须琢磨琢磨伤兵密探的事了,继而想到枝子想到那十几个国军,忽然灵光一现:西方寺。 西方寺是建在滁河岸边的一个山包子上唯一的建筑,两垅间大的红砖青瓦,拱顶十字铁架,很是显目,现在门前却蒿草半人深,荒废了。它的后门处,过了一块洼地又是一个略高的山包子。门前一条路,甚是平坦。蓝天兰在那里前前后后转了两圈,心里明了了,又到国军的大坟堆边看了一眼,方才回去。…。 响午饭后,径直走到徐记杂货铺。“徐老板在吗?” 季昌民站了起来。“蓝先生,徐老板还没回来,你需要点什么?”向门外瞅了瞅。 “晚上有空到我那坐坐。”然后又道:“拿三刀纸一包香”,丢下零钱走出去。 掌灯后不久,季昌民悄然出现在蓝天兰家的后院,悄悄地走进黑古笼咚的屋里。 “请坐吧”,蓝天兰道。 “那件事,上司沒有回应,我也不便多说。另外,本月十八日滁县就沦陷了,那里己经没有国军了”。 蓝天兰沒有应答。 “想到除掉那个人的办法了嘛?” “是。123。想办法让他知道,某时间有人要在西方寺那里接那个人走”。 “设个陷阱?日本人会去不少的人。他们会埋伏在附近,把要送的人和来接的人一网打尽。” “这不少的人大概是多少?他们会怎么埋伏?” “那里的地形我熟,能藏人的地方只有教堂和教堂后面的洼地,如果是月亮天,洼地也很难藏得住人。能藏的住人的地方只有教堂。如果被抓的是没有重武装的三四个人。 。在教堂里埋伏一个小队十多个人就够了”。 “那个伤兵会去吗?”蓝天兰问。 “如果是他侦探到的消息,他就一定会去。” “你们能去几个人?” “一个行动小组三个加我四个人。要跟十几个干?没太多把握。” “还有我!” “你?你当过兵,打过仗?” “我没当兵,但从小就是猎人,也杀过鬼子,不止一个”,蓝天兰平静地说。 季昌民一楞。 “我先埋伏在教堂后门对面的山头上。溯之龙那里离后门两百多米。他们会在天黑之后,从浦口悄悄地到西方寺,留下放风的哨兵,其余的人就会进教堂里藏起来。如果来的鬼子多于一个小队,这次行动就放弃,我也会悄悄地退走。如果只是一个小队,你们四个就尾随而至,立刻干掉哨兵,从前门和两面窗户尽量多地往里面扔炸弹,他们必然从后门冲出来,这就是我的事了,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跑掉!” 季昌民沉默了。 “你说这个突然打击计划把握怎样?”蓝天兰问。 良久,季昌民道:“我们会尽量多带上手雷。你需要什么?” “一支三八大盖,五十发子弹。关建是这个接人的消息怎么能让他悄悄地知道”。 “这个事交给我。”季昌民说完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握了握蓝天兰的手,又道:“后天晚上?” “后天晚上!”。 第九章 短兵相接 当天晚上蓝天兰就没闲着,换上夜行服,扛着铁锹,悄悄地又回到西方寺。西方寺后门的山头上满是灌木蒿萆,枯枝烂叶。正寻到一处药农挖葛根留下的土坑,半人深浅。蓝天兰蹲进土坑,恰好洋庙的后门和洼地尽收眼底。蓝天兰把土坑枯叶收拾出来,把坑底挖了挖,近一人深,卧趴都好,便又把枯草烂叶堆进去,直到平常无异,方才抱着铁锹回了。 第二天晚上季昌民如约而至。 他将一支长枪放在桌上,两小纸盒子弹,两个小甜瓜手雷。 “这两颗手雷你也带着,拉掉保险,磕碰一下这里,扔出去,三五秒内爆炸,杀伤半径五到十米”。 “都是日本货?”蓝天兰拿起长枪。123。“哗啦”一声退下枪栓,用手指擦了一下枪膛枪管看了看,沒有痕迹。 “都是新的。另外,消息也散出去了,恐怕这会儿日本人也在做着准备”。 “好的很,就看明天谁猎谁了”。 蓝天兰哗啦地一声推上枪栓。 第二天变天了。天光灰暗,寒风呼啸,刮的人不敢露脸,不敢伸手,家家关门闭户,了无生气。眼看着一场大雪要来了。吃过响午饭,蓝天兰收拾妥当,披上蓑衣戴上斗笠,从河边的枯苇子丛里向西方寺过去。 寒风终于把雪粒子裹了下来。 。打在斗笠和苇子上哗哗响。 蓝天兰卧在土坑里,把枯草树叶盖在身上,又把蓑衣盖在上面,顿时暧和了许多。他打开两支枪的包裹,检查了一番,都押满了子弹,又检查了剩余的子弹和手雷,方才发现飘雪了。他搂着枪,仰望随风漫卷的雪花,仿佛看见是枝子一边洒着雪花,一边朝他微笑。雪花将要迷他的眼了,蓝天兰支起斗笠,翻了个身,听枝子轻声对他说:“你睡吧,有事我叫你”,真就迷糊起来。 忽然,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令他大惊,他猛然睁开眼睛。眼前已然白茫茫的一片了。 果然,西方寺后门站着两个人,拿着望远镜,对着山头左左右右看了一遍。溯之龙然后顺墙往洋庙前门走去。是鬼子来踩点的,还是鬼子的斥候?野兽也是很狡猾的。看来,真的是上钩了。蓝天兰搓了搓手,活动了手指,准备起来。 天黑了下来,但在白雪的映衬下,黑的不是那么甘心。突然,西方寺门前“啪啪”响了两枪,接着是一排枪声。接着两三颗“轰隆”的手雷爆炸之后,又是对射的枪声。洋庙的山墙边,有四个蒙面的人朝后面跑来:前面是一个人架了个受伤的,后面两个边跑边向身后开枪。这时候,洋庙后门忽然开了,从里面出来七八个穿军装和不穿军装的人,端着枪,想从侧后翼包抄袭击那四个人。正是蓝天兰的机会。 蓝天兰握枪拉栓,第一枪出手,一个穿军装的一头倒地,旁边一个日本兵马上调过枪口指向蓝天兰。哪里还有他的机会,又一声枪响,他就被掀翻到墙根。其余的人都就地趴下,更成了蓝天兰的案板上的鱼肉了。他不慌不忙拉栓扣机,又是三个或死或伤,原地不动了。…。 突然,黑洞洞的后门里射出一排子弹,射飞了斗笠,打的面前雪花飞溅。蓝天兰往下缩了缩,趁势把枪里又押满了子弹。他一个翻滚出了土坑,再看下面时,那几个兵也趁机缩回了教堂里。那四个蒙面的人且打且退,快到小山脚了。后面咬的很紧,五六个便衣人到了山墙边,蓝天兰架枪准备着,第一个刚露头就被撂倒了。别的人立刻退到墙角,只开枪不追击了。那四个人绕到小山的侧翼,不见了。 门洞里枪弹追着蓝天兰射,山墙角的子弹也押了过来。123。压的他抬不起头。蓝天兰想爬着移动身体,离开这个地方,但子弹打的他四周雪花如雾,令他不敢妄动。 山墙的几个人也分散开来,边打边沿着那四个人的路线到小山的侧翼。蓝天兰突然抬头开枪,又射倒一个,止住了他们的脚步。西方寺的前门跑出来六七个兵,绕到右侧,悄悄地朝小山包的右侧翼摸过去。 蓝天兰又翻滚到原来的土坑里。 。朝门洞里射了一枪,引来“啪啪啪”地回击。他无计可施,掏出“小甜瓜”,准备做最后一拼。突然,教堂里面枪声大作,随着兩声爆炸之后,一股硝烟从后门涌出,随即窜出三个日本兵,机不可失,蓝天兰举枪,一连串的拉拴射击、拉拴射击,那三个兵躲了烟雾却沒躲过子弹,都趴下了。 硝烟从屋里散尽,一个身影在门洞口摆摆手,指了指山包的右翼,蓝天兰扭头才发现有人摸上来了。溯之龙回手一枪就掀翻了一个,其它的人都趴下来。这时,从门洞里跳出六个人,一组扑到国军的大坟堆后面向山包左边射击,一组或蹲或趴向山包右边开枪。蓝天兰见状,背着一支枪,握着一支,起身连蹦带跳,卷着雪花狂奔下山,冲向教堂。刚过洼地,蓝天兰忽然肩头一震,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地上。见状,有俩人立刻扑了过来,架起蓝天兰朝教堂里奔,刚到门口,其中一人脚下一空倒在地上,蓝天兰被另一个人拽进教堂。 另几个人陆续进了教堂,黑暗中听到一个人问:“是猎人吧?”得到肯定回答,那人又乐呵呵地道:“我没说错吧,枪玩的这么溜,肯定是猎人。快撤!”一起朝前门那块光亮奔去。 蓝天兰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 第十章 战地训练营 蓝天兰醒来,发现只身躺在一个草窝棚里,玉米杆挤做的墙坝,挡风避雨,身下厚厚的干稻草柔软而温暖。他想揭开棉被起来,却浑身酸疼,特别是左肩膀巨疼,才知道自己受伤了,才逐渐想起那天的情形。 他被连拉带拽撞进了洋教堂,脚下一刻未停,被架着冲出去,跑过大路,又跑进矮树林,不断地跑……停下休息的时候,就没了知觉。 蓝天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再一次争扎着坐起来,刚要挪动腿脚,门帘一掀,有人进来了。正是周尚文。 “醒啦,你可睡了两天了。坐着别动,我去给你弄碗汤喝”,周尚文转身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123。周尚文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洋瓷碗进来,后面跟着一位黑瘦精干的中年男子,两只眼睛在草棚里炯炯有光。 “这是我们叶队长来看你”,周尚文介绍道。 叶队长接过周尚文手里的瓷碗递给蓝天兰道:“沒有好东西招待你,你先喝碗面汤暖暖身体”。 “谢谢你,叶队长,尚文兄。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暖四溢。 “都是老朋友了。猎人,你就别客气,安心养几天,等你好起来再说。有什么需要找尚文。 。这几天他来照顾你”。 叶队长拍了一下蓝天兰的肩膀要离开,蓝天兰抬头问:“叶队长,救我的那几位兄弟在吗?我要去谢他们救命之恩,还有那位倒地的兄弟怎么样了?” “他们出任务去了。等你好了再说吧”。 周尚文告诉他,他们药品极缺,有几个人去新安镇搞药品去了,那个救他倒地的兄弟牺牲了。 蓝天兰默默地记下了这一切。 蓝天兰走出草棚的时候,正是睛天的响午,阳光从黑松枝叶间投下来,碎银子一般。门前的空地上,三三两两聚着队员,擦枪练刺练投弹,都没闲着。看见蓝天兰出来。溯之龙有人就招呼道:“猎人,教教我枪法呗?” “我教?”蓝天兰诧异起来。他觉得开枪射击是最容易简单的事,判断、拉拴、瞄准、扣机,不管结果。这还要教嘛?毕竟是教师出生,马上就找到了探讨的方法。 “你是怎么打枪的?”蓝天兰走了过去,一问一看就比对出和自己不一样的地方来了。 “请猎人讲讲他是怎么打枪的?”叶队长说着,走过来。队员们也聚了过来。 蓝天兰右手接过一支枪,单手拉掉枪栓,看看枪膛和枪管道:“枪是猎人的半条命,没有枪,就沒有猎人。我外公是位老猎人,他说要象爱你的命一样爱惜你的枪。”蓝天兰轻轻合上枪栓,单臂一恍,托起长枪。 “打枪容易,但要击中野兽要有个判断,野兽的位置,距离,然后轻扣枪机,中不中,你心中一定有数,下一枪该打那,你会更有数了”。说完,蓝天兰见队员多有茫然。…。 叶队长接着说:“猎人的意思是开枪时不要慌,只要你知道第一颗子弹打到哪了,你第二颗子弹一定能打中目标”。 叶队长的话令蓝天兰心里一动,道:“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叶队长,打仗我是外行,还要请你多指教”。 “这你还真找对人了。叶队长是老红军,打过无数次仗,久经沙场阿”,周尚文道。 “说起打仗,真要有方法。猎人,就说你上次那个伏击点,就是个危地险境。你想,如果有人从后面或左右两面任何一面摸上来,都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你把伏击点后退十米,到山顶上,前后左右都能目之所及。123。而且,可攻可守可退。你想,是不是?” 蓝天兰心中恍然有所悟,频频点头。自己被下面射来的枪弹压着抬不起头,一但右边日本人摸上来,自己一定是身首异处了。想到这里,不禁生出了冷汗。 “还有,猎人,你狩猎的时候最喜欢猎物哪样跑,最不想猎物哪样跑?”叶队长问。 “最喜欢野兽直着跑,再快都不怕,只移动枪口,超它一个头开枪,一定能击中它;最不想野兽左穿右窜的跑”。此话令他想起有次随外公打猎。 。遇到一只狗獾子,狗獾子跑的是左奔右窜,外公迟迟无法开枪,他想追上去,却被外公止住,无奈放弃。 蓝天兰上前学着狗獾子的跑。 叶队长道:“如果那天你是这种跑法,或许你不会受伤”。 蓝天兰又是一次醍醐灌顶。 接下来几天,蓝天兰虑心地问,真诚地学,如久旱遇甘淋般滋滋渴求。 这天早上,蓝天兰觉得气氛不对,队员们不再训练,三三两两围在一起,骨干们都在叶队长的草棚里开会。响午的时候,周尚文找到蓝天兰说队伍要出山。溯之龙去新安镇惩办一个铁杆汉奸,队长的意思是蓝天兰要么在驻地等他们,要么回家养伤,听凭蓝天兰自己决定。 “尚文兄,我这伤也没啥要养,不吃重就沒事。你带我去找叶队长,我想跟你们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叶队长沉默了一会道:“能有你帮助是最好的了,这个汉奸陈世西还是有点实力的,只是你的伤还没完全好。” “叶队长,这几天我都在试,不影响走路打枪,不会碍队伍的事。还有,从你那学了这么多的本事,正想找地方试试”。说的叶队长、周尚文都笑了,算是答应了蓝天兰。 叶队长把蓝天兰带来的两支枪两颗手雷和子弹取出来,还给了他。蓝天兰只留了自已的那支和子弹,其它的都交给了队长。 擦枪的时候,蓝天兰想,看队伍这般举动,应该不是打个汉奸这么简单的事吧。。 第十一章 首次出山 新安镇是个大镇子,东西两条街,东街的东头就是滁河,来安县府就设在这个镇子里,周围七镇八村的交易多在这里,镇子颇为繁华。陈世西原来是镇子里的大户,在东大街街东临滁河边修的大宅子,高墙阔瓦,请了家丁枪手。东大街的门脸铺子,十间有五间是他家的。日本人入了新安镇,他做了维持会长,后来又做了来安县的侦缉队长、保安司令。前几日,马汉带着两个队员到镇子里搞药,被陈世西手下嗅到了,陈世西带侦缉队的人盯着他们屁股后面打,打死了一名队员,并要把这名队员暴尸三天,扬言游击队别入他的地盘,来一次他就杀一次,甚为嚣张。如果不战。123。游击队在这一带的工作就很难做了。 陈世西的侦缉队和保安团加起来有七十多人,外加日本兵的一个小队,实力远超游击队,硬拼肯定不行。本计划伏击陈世西,扔手雷炸死他,或者趁夜黑风高,直接把炸弹扔到他家里,即使弄不死他,也能打压打压他嚣张的气焰。蓝天兰的加入,计划做了调整。 游击队悄悄地开到离新安镇十里的野猪沟安顿下来。蓝天兰提出去镇上转一转,里外看一遍。叶队长应了,叫了一个少年一样的小伙陪着他。 。有个照应。 响午的时候,蓝天兰和小伙进了镇子。叶队长在东街三孔桥路边的小山旁,做闲汉等着。也就是一个时辰,蓝天兰从三孔桥出了镇子。 “你有什么想法?”叶队长问。 “照我说很简单,只要把他引出来,引到桥上,我藏在你刚才待的小山顶上,一枪就能打死他。关建是能不能把他引出来,他能带多少人出来?” 计划是傍晚的时候行动。午饭之后,蓝天兰就潜上了小山头。小山上满是半人高的蒿草枯枝,和爬满山头的葛根莛的枯叶。蓝天兰找了个位置趴好,三孔桥和东大街口尽在眼底。 平常午后街上的人就很少。溯之龙有人也多是集镇的住户,加上现在是乱世的寒冬,街上的行人更是寥寥无几。街上这时候出现三个扛着扁担腰挂砍刀的汉子尤为显眼了,正好碰到中午喝了点小酒闲的蛋疼的侦缉队的小刺毛。于是擦出了火花。 “站住,你们三个给老子站住”。侦缉队的人嘴里喊着,一脚就踹倒了一个。 那三个来这里就是要找事,那里卖他这个帐,扁担顿在地上道:“一句话沒完,你就动手打人,沒有王法了吗?” 那个小刺毛也没经历过有人要讲王法,小马褂襟子一挑,抽出了王八盒子,未等他端平了亮相,那边的扁担挂着风声就到了,王八盒子飞出了手。侦缉队的小刺毛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呆住了,直到屁股上挨了一扁担,才懂了礼貌:不敢说话了。对方骂道:“快去告诉陈世西那个王八蛋,叫他快点来见爷,迟一迟,老子扒了他的王八窝。快滚!”…。 那个小刺毛这才退后了两步,转过身撒腿奔命去了。这三位爷,扛着扁担,提着王八盒子,朝街东头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演了这么一出,两旁的店家也看呆了,仿佛是为自己出了口气,直到那三人走了,才赶紧哔哩叭啦上门板关店门。 还沒走到陈世西的家门口,身后就有了动惊,侦缉队的人山呼海叫地猛追过来。前面拿王八盒子的人回首朝身后开了一声道:“叫狗日的陈世西过来,老子在桥上等他”。转身朝三孔桥过去,路过陈家门前,随手扔了一颗手雷到院子里,炸的里面鸡飞狗跳。 侦缉队的人都躲在墙角房后朝街头打枪。123。直到那三人到三孔桥的那边,才各个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涌到桥头。那三人是早有准备,各自趴到桥头两边,取出备好的长枪,瞄着桥上,谁上桥打谁。双方隔着桥“乒乒乓乓”地放枪,叫骂。一会儿,后街上又跑来一队衣衫不整的兵加入了放枪叫骂的行列。后面跟着一个穿马靴的军官。蓝天兰盯住了他,正是叶队长描述的那个人:陈世西。 此人正是陈世西。 陈世西接到报告。 。听说只有三个人,便叫侦缉队过去抓人。后来听到枪声不断,还有了爆炸声,又接到报告:炸在了自家的院子里,就极为恼火,集合了保安团的队跑步过来了。 站在自家门口,他狠狠地责骂手下办事不利:只有三个人就打成了这样,都是混蛋饭桶“天黑之前不弄倒那三个人,你们都去吃尿去”,然后又道:“打死一个赏大洋五块,活捉一个赏大洋二十”。说完,转身回家去了。 这边打的更热闹了。 正打的无头无绪。溯之龙日本的宪兵小队也开了过来,立刻分到桥的两旁河边,开枪压制了对岸的射击。那三人只能边射击边后退。保安团趁机躬着腰摸到了桥面上。 这时候,陈世西赶紧从家里出来,站到了鬼子小队长的傍边,一边督促保安团冲过去,一边随小队长走到了桥头。 正是蓝天兰等的机会。他轻缓地拉拴上膛,轻扣枪机,枪响之后,那个小队长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头一垂倒在地上,陈世西下意识低头查看,却一下子栽倒在鬼子身上,再也爬不起来了。突然的变故,令桥头的人大惊,张惶四顾。蓝天兰移动枪口,朝对岸的河边又是三枪,看也不看,拎枪退了下来。身后,一片枪林弹雨射向小山头。 游击队一战成名。 。 第十二章 不能不管 告别叶队长和周尚文,是因为蓝天兰心里有个结,一但闲下来,这个心思就会浮上心头。虽然跟叶队长说妥了,有事互相帮助,但蓝天兰始终没把这事说出来。就是铁不烂被抓走的事。 蓝天兰认为铁不烂被抓,自己是有责任的,他敬重信任自已,自己也敬重他的为人,他的被抓,自己就不能不管。 回到乌衣镇,天还没亮。他先到了铁匠铺,还是他走时的模样,黑咕咙咚,零乱不堪,了无生息。回到家合衣躺下,等到天亮后再做打算。 天刚亮,蓝天兰就躺不住了,胡乱洗了脸,吃了一块凉馒头,朝浦口去了。 浦口已然有了点生气。沿街的店铺不再是门倒窗烂的局面。123。不管是破席子还是烂毡子,总之,门窗都堵上了;有的残墙烂瓦上面也支起了芦席;街道上也有了哆哆嗦嗦的人影。蓝天兰心里空空的,不知道到哪里寻人,这么转不如到警察局试试。 警局门前站岗的直接拦住了他。 “我到你们这里打听点事,我有个邻居……”,未等蓝天兰把话说完就被不耐烦地打住了。 “走、走、走,走远点,这里是你来打听事的地方吗?快点走!” 蓝天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这时候一个年龄较大的警察从门里出来,见状迟疑了一下道:“是蓝先生吧?” 蓝天兰转过身却不认识他。 “我认识你,我小孩跟你念过书。你要打听什么?” 蓝天兰心念一动,连忙道:“是、是、是,我姓蓝。我门口的老街坊,前一阵被你们逮到浦口了,到今天都没放人,他家人托我打听打听,啥时候能放?”。 “你这个街坊是做啥的,叫啥名?” “铁匠,叫铁不烂,老实本份的手艺人”。蓝天兰期盼地望着他。 “不是抗日分子吧?” “不是,绝不会是,老街坊了,不会做那种事”。 “最近抓的人多啦。溯之龙只要不是宪兵队抓的人,差不多都能打听的到。这样吧,蓝先先,我帮你问问,你响午的时候,还在这门口等着,有没有消息,我都会给你回个话。” 蓝天兰千恩万谢地离开。 快响午的时候,谈薄的太阳出来了,街上的人也略多起来。蓝天兰抄着手漫无目的走着,忽听得前面有噪杂的哄闹声,尤为刺耳。转过街角,见前面街上围着一圈闲汉,有鼓掌叫的,有张嘴笑的。圈中有三人你来我往,似搏击又似游戏,奇的是两个汉子搏击一个女子,更奇的是那女子看似年龄不大,却游龙般腾罗闪跃,戏的那两个汉子左跌右撞不遭边际,却有个老者苦着脸,不断抱拳赔礼,求那两个汉子罢休。那两汉子却被嘻笑的下不了台。 眼见得是欺负人的勾当,蓝天兰挤进去挡在那二人面前,抱拳道:“二位兄弟,算了吧,大响午天的,玩出一身的汗,不值得”。…。 一个汉子不屑地看着蓝天兰道:“谁的裤裆烂了,露出你来了。你说算啦就算啦?在这里练滩,惊到了我兄弟,不赔个十块八块的,算不了”。原来是遇到地头蛇了。 “各位爷,还没开张,早上水米都还沒打牙,哪有钱孝敬你们”。那老汉苦着腊黄的脸,似有虚汗津津了。 “兄弟,赔多少都算我的,就放过他们”。 “算你的?行呀,拿钱吧,十块大洋”。 “我是镇上小学教师蓝天兰,这个账我认了,只求放过这两位”。 “我们这就收滩走人,不在宝地上练了,求各位爷放过吧”。那老者又是掬躬。 围观的开始七嘴八舌。123。圆场劝散的,起哄架秧的,乱做一团。 “怎么啦,怎么啦?”一个警察拎着警棍过来。正是早上认识蓝天兰的那位。 “蓝先生,你这是怎么呢?” “噢,遇到了两个亲戚”, “都散了吧,散了。在这么聚众,都把你们带到局子里去,散了!蓝先生,你托的事,我帮你打听了,哪哪都没有这个人,你空闲时再到别处问问”。那几地头混子心有不甘地走了。 谢过那个警察。 。蓝天兰等那对父女收拾了卖艺的杂耍工具,道:“老师傅,我家离此地三里路,去我那里歇歇脚吧”。 姑娘看着老者。老者叹了口气,道:“你是蓝先生?我们素昧平生,怎么好去你府上,再说,我这两天身体还不舒服,就更不能到你府上了”。 “爹呀,就找个暧和点地方歇一天,你缓一缓,咱们明天再走吧”,那姑娘道。 “老师傅,这个年月哪还有那些讲究。我也帮不了你多少,到我那里歇歇脚,缓缓气。溯之龙想走再走不迟”。 见蓝天兰诚意相邀,老者就不在托辞了,一躬到地拜谢,被蓝天兰拦位,这才推起小车,说着话,随蓝天兰走了。 原来,这父女俩是河南温县陈家沟人,老汉叫陈昌武,女儿叫陈启男,祖辈都是习武之人,家乡有出门卖艺的习惯。此番已经是他们出门的第三个年头了。他们在扬中县遇到了日本军队,知道天下大乱,卖艺胡口不容易了,带个大姑娘行走江湖就更加的不容易,在扬中乡下躲了几日,躲开日本兵,推着车子到了浦口,想着改乘火车往北走,火车断了。在浦口露宿了几日,老爷子身子沉了,便想就地撂个地滩,由女儿耍练两把,挣点嚼口,就遇到那几个地头混子。 陈师傅和蓝天兰跟陈姑娘的推车后边,边走边聊,却没发现他们身后有一个扎着绵袍戴着毡帽的男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第十三章 救人抢他奶奶的…… 蓝天兰把陈家父女安排在后院的小屋里,让身体不爽的陈老汉歇着,又取了点口粮交给陈姑娘,这才回到前屋。这陈姑娘真是利索人,进门后手脚就一刻没闲过,前屋后院规整清扫,不一刻,烟囱也冒出了饮烟,这个家又有了点热乎气。 蓝天兰刚在窗前坐下,见大门口有人伸头进来,就走出屋子。 “你是蓝先生吧?”正是那个戴毡帽的人。 “是我,你有事吗?” “我是倪老板的朋友,找你打听点事”。 蓝天兰把来人请进屋里坐下道:“倪老板最近可好?” 陈姑娘不声不响地端了两碗热茶放在他俩面前,回后院了。这熟悉的举动令蓝天兰心里暖了一下,想起了枝子。 “我到处都找不到我铁匠兄弟。123。倪老板说你是信的过的朋友,找你打听打听”。 “我家里有事耽误了几天,昨天才回来,今早去浦口打听了,还沒有头绪”。就简略地把铁不烂被抓的事说了。 “这也沒啥大事,照理说也不会下宪兵队的大狱呀”,来人寻思了一会又道:“我听人说最近宪兵队和侦缉队都在抓一些逃难的汉子去修铁路,有沒有被裹在那里呀?如果是这样,老铁兄弟可就吃苦了”。 “还有这样的事?我下午到警察局打听打听”。 …… “是有这样的事。 。你那个邻居说不定真被弄去修铁路了”,那个警察又小声道:“这事是日本人自己管的,我们沾不到边。听说修到担子了”。 谢过警察,蓝天兰心里有了打算。 担子是津浦铁路上的一个小车站,介于浦口和滁县之间。国军败退之时,对这条铁路线多有破坏,迟滞日本人的推进。日本军占领之后,强抓劳工,节节修复。 蓝天兰趁夜潜到担子。担子车站周边荒野空旷,沟壑纵横枯草漫天。站台的一头修了个岗楼子,架了照射灯,灯光绕着圈子,扫来晃去。路轨两边的站台都被铁丝网圈住了,一边堆满了物资,一边是芦席围档的草棚,另外,就是两头五六顶帆布的房子,应该是日本人的兵营了。蓝天兰不远不近找了个高坎的草丛卧了下来。他要在天亮以后看见铁不烂。溯之龙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其实,天朦朦亮站台上就有动惊了。几声口哨响,照射灯定格在草棚的区域,一队日本兵冲进各个草棚狂喊烂叫,把里面的劳工都赶了出来,沿轨道押解着上工去了。天没大亮,人影攒动,分辨不出谁跟谁,但是,日本兵还是能看清楚的,数了数,二十多个。日本兵押走了劳工,车站又安静下来,蓝天兰趴着没动,他想等日本兵换岗哨的时候查查暗哨的位置和数量。 直到天光大亮,日本人才换了哨兵,蓝天兰这才悄悄地朝修理现场摸去。 修理现场四周都被鬼子哨兵围着,日本监工拎着大棒子在劳工中乱窜。蓝天兰远远地看了一遍,没见铁不烂。这时候,一辆送饭的轧道车咣当咣当地开过来。日本兵每人领了一个饭盒走了,劳工这才排着队每人从轧道车上领了一个黑面馒头,蓝天兰这才看见铁不烂。果然在这里,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蓝天兰悄悄地离开担子,并沒有回家,而是直接绕道老山,找倪老板想办法去了。 赶到瀑布潭边,天已经黑透了,绕过走到竹林边,有个声音道:“朋友,你迷路了吗?” “找倪老板”,蓝天兰道,“我姓蓝,叫蓝天兰”。 “天黑,路不好走,我给你领着道吧”。好像老朋友一般,那人从暗处出来,领着蓝天兰拐着弯从竹林里穿过。蓝天兰心下暗自称奇。 岩石下的小屋里,倪老板正跟两人在喝酒。123。见到蓝天兰很是高兴,力邀同饮。“这两位都是道上的朋友,蓝先生虽然不在道,但老铁兄弟视他为大哥,性情中人,都是朋友,来,干了这杯!” 从新见过面,饮了酒,蓝天兰道:“倪老板,我找到铁匠了”,就把担子站看见的情景一一说了出来。 言罢。 。其中一人问倪老板“是三儿惦记的那个地点?”倪老板点了点头。 “蓝先生,那里有多少日本兵,你都看清楚了?”那人又转头问蓝天兰。蓝天兰又把日本兵的明岗暗哨的人员位置和看押劳工的人数细说了一遍。另一个喝了口酒,猛地把杯了顿在桌上道:“干他娘的!” 倪老板他们三人对了眼神,好象是定了一件大事,对蓝天兰如此这般地把事情说了。 原来。溯之龙倪老板他们早就对担子站上了心,上心的是担子站站台上的那堆物资。那堆物资原本是国军的,日本兵来的太快,国军仓促间破坏了铁轨撤走了,这堆物资丢在那里被日本人占了。倪老板他们准备抢那堆物资。正是一举两得的事。 “蓝先生,这是大仗,要不你在家等着,我们明晚行事,后天老铁兄弟就能回去了”,倪老板关心地道。 蓝天兰笑了笑也不说破,只道:“我会找一个最高点守着,或许能助你们一臂之力。还有,你们行事一定要快,浦口的鬼子兵做轧道车过去,也就是一顿饭的时间”。 蓝天兰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听到后院陈老汉不间断地咳嗽,知道他的病加重了。 第十四章 乌合之众的溃败 趁着夜幕的闭合,蓝天兰用枝子的头巾蒙上脸,悄悄地又摸上了那块高坎地卧了下来。正赶上劳工回营地。照射灯和日本兵都围在那里。轧道车咣当咣当地回浦口了,担子车站又寂静了下来,照射灯又开始转来转去地照射。 不知过了多久,一处暗哨的地方突然“啪”地响了一枪。照射灯立刻射向了那里。蓝天兰轻移枪口,对着照射灯旁边的哨兵点了一枪,哨兵倒地的同时,照射灯也灭了。与此同时,日本兵的营地连续爆炸,周围枪声零乱,仿佛鞭炮一样火星闪动。这时候,蓝天兰盯着劳工营区,在忽明忽暗的闪光中,几个藏无可藏的哨兵被他一一灭了。他悄悄地从高坎上下来。123。向劳工营地摸过去。日本兵的营地有两顶布房着火了,好象点着两个火把,机关枪的火舌也从日本兵的营地喷了出来“哒、哒、哒”尤为刺耳。蓝天兰找了个位置,火光中看见了机关枪手的一点轮括,扣动枪机,把机关枪打哑了。 他爬上路基,翻上站台,猫着腰谨谨慎慎地到了劳工营的铁丝网的大门口,开枪打断了门鼻。冲到第一间大棚,拿掉鼻栓,踢开门,朝黑咕咙咚的里面喊了一嗓子道:“快跑”。里面有人伸出了头,蓝天兰拍了拍那人道:“去把那间门打开”。 。自己半蹲着紧戒起来,眼睛的余光在出来的人中找着铁不烂。 看见懵头懵脑的铁不烂,蓝天兰上去碰了他一下,轻声道:“跟我走”。刚要抬脚走,“啪啪啪”,一阵枪弹射了过来,有劳工倒地,有劳工回头跑进大棚里。蓝天兰又蹲了下来,对着枪响的方向开枪回击,连打了三枪,对蹲在身旁的道:“走!”,三步两步跳下站台,跨过铁轨,朝堆着物资的那边过去。 这边确实热闹,二三十个蒙脸大汉各个把大枪斜挎在背后,在物资堆上翻找自己需要的,扛着抱着,翻下路基就跑。倪老板也在这里,看见铁不烂。溯之龙拍了他一下,递了枪和子弹给他,问:“能打吗?”铁不烂点点头。这时候,对面的日本兵也冲出了兵营,有的跳下站台,朝这边开着枪冲了过来。蓝天兰趴了下来,拉拴上堂,“叭叭”两枪,干翻两个,日本兵不敢再冲了,找到掩护互射起来。铁不烂和倪老板互相看了一眼,暗暗吃惊。 “倪老板,还有子弹吗?我顶一会,你们快着点,浦口那边的日本兵要到就麻烦了”。正说着,对面的机关枪又响了,有人被扫翻到路基下面。蓝天兰就地滚了两滚,找了个坎藏好,瞄了一眼,又把机关枪打哑了。 倪老板爬过来,把两个挂着弹盒的武装带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身体,又爬回那堆物资后面。有了这几盒子弹,蓝天兰心里多了几分踏实。弹仓里的子弹又打完了,蓝天兰藏在坎下,押满子弹,刚要架枪瞄准,“哔哩叭啦”一排子弹向他倾扫而来,他缩下脖子,不敢乱动。看来,日本人盯住他了。…。 一排枪弹之后,蓝天兰连滚带爬离开了五六米,见物资堆后面有人开枪了,抬头看去,又有日本兵跳下站台冲过来,他连开三枪,阻退了冲击。突然,天空有颗异样的怪弹炸开,像天空中挂了一个灯笼一样,到处瓦亮。蓝天兰回头看时,路基下面搬东西的人一串串,像蚂蚁搬家一样,此时,都呆站着,看天上挂的灯笼;铁不烂坐在物资堆边上,往嘴里塞着吃食。 “有轧道车过来了”,有人大喊。蓝天兰刚要看过去,“灯”灭了。 不好,快跑!蓝天兰跳起来,拽着铁不烂就跑,铁不烂慌忙中抱起了一个小箱子。倪老板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跳下路基。 “叫兄弟们丢掉手里的东西快跑”。123。蓝天兰对倪老板道。 又一颗照明弹挂在天空,大家没在停留,拼命地跑。 担子站周围方圆数里都是沟坎塘坝或者农田,无遮无挡,还不好跑。沒跑多远,站内的鬼子就站在这边的路基上了,子弹也就追着屁股过来。好在,不一刻天上的灯又灭了。那边铁路上机关枪的火舌也喷起来了,果然,浦口的鬼子兵到了。更坏的是,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射在天空上挂着,跑路的人扛着或抱着物资无以遁形。 。惶惶如惊兔。两边的日本兵都下了路基,边追边射,不断有人倒地。 这样跑都是死路!蓝天兰转身在一道塘坝上趴了下来,借着光线接连射倒了三个,日本兵也就地趴下,互射起来。铁不烂和倪老板也折返回来,趴在蓝天兰身边。 “把手里的东西丢掉,帮我填子弹”,蓝天兰把打空的枪递给铁不烂,又把他手里的枪拽过来。这样互射了一会,增援日本兵也朝这边跑过来。 “这样打不行,等鬼子都聚过来,我们真就跑不了了”,倪老板一边装子弹一边道。 “再等一会。溯之龙给别的兄弟腾点时间”。蓝天兰边说边移动枪口。对面的鬼子兵感到了压迫,尽力缩着头,不敢有丝毫大意,因为露头必招子弹。此时,便有一刻诡异的宁静。 “我们身后的方向是哪里?”蓝天兰问。 “再有七八里路就应该到瑯琊山的龙涎口了”倪老板道。瑯琊山是滁县西南的一片山地,由南至北绵延数十里。 “倪老板,我先护着你和老铁后跑半里地,你和老铁找地方开枪护我跑半里路,交替掩护着跑,等到了能藏的地界,再一起离开,你看怎样?” “好,这样好,就不会被追的像兔子一样了。只是,这些丢了怪可惜的”,铁不烂道。 蓝天兰扭头看了一眼,小木箱的木片已经被拽掉两块,露出了里面的手雷。 “我们一人拿几个装在身上,时不时扔一个,不让鬼子追的太近,拿不走的,老铁,你把它都扔出去。”。 第十五章 出生入死 “这个我在行。” 铁不烂拉掉手雷的销,伸头看了一眼,左右手碰了一下,一前一后扔了出去,前前后后落在日本兵趴的地方,又拿了两个扔过去,炸的日本兵耐不住了,猫着腰换地方,蓝天兰的子弹就飞了过去,气的日本兵嗷嗷怪叫,沒头没脑地放枪。 倪老板看在眼里道:“你兄弟俩真是绝配”。 “我们打铁的,就是手上有准头,有劲。给我再吃两天饱饭,我能扔到他姥姥家去”,铁不烂笑道。 又一颗照明弹在天上开花,蓝天兰看了下四周,四处逃散的人的身影很少了,增援的鬼子兵也朝这边跑来,“哒,哒,哒”的机关枪先扫了过来。 “你俩快跑。”蓝天兰道,“铁师傅。123。你还是把炸弹都带着吧”。 他俩猫着腰向后跑的行动也被日本兵察觉了,站起来又要开枪追赶,却被蓝天兰“啪啪”几枪按在地上,不敢妄动。 蓝天兰猫腰后撒时,等着鬼子追兵的除了子弹还有手雷。鬼子兵不敢正面直追了,分成左右翼,和浦口过来的兵合成一个半圆的网口,朝这三人压迫而来。 “日本兵都冲我们过来了,等他们合围,耗也得把我们耗死。倪老板,怎么跑?”蓝天兰问。 倪老板朝身后看了看。“那边有条盘龙河,我们顺着河走两里路,就到龙涎口下面的高塘。 。就能脱险了”。 “好,你们先过去”。蓝天兰把押满子弹的枪枕在土坎上,往后面望了一眼,黑洞洞的夜像极了一张张开的大口。 三人顺着河堤的内沿往前跑,既没有枪声也没有叫喊声,可是,越往前跑蓝天兰头皮越发麻,好像一道南墙就在前面了。 前面等着的正是日本兵。 到了河口,铁不烂刚上河堤,“哗啦”一排子弹过来,把他重重地掀了下来。完了,蓝天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他跑到铁不烂身边,见铁不烂仰面朝天双目圆睁满脸是血一动不动。蓝天兰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想闭他眼睛,却见他抬起手臂轻轻摆了摆,心里大喜,扶他依坡坐下。 “伤哪里了?”他问道。 铁不烂动了动手脚。溯之龙却见面颊血流涓涓。细瞧,原来一边耳朵被撕了一半。蓝天兰扯下自已的围脸头巾,把他伤口裹上。对倪老板道:“不能等,你带老铁从水塘里的芦苇到对面山上去。留几颗手雷,我在这里拖一会”,见倪老板还要说话,便道“快走!”不再理他们了,拿了一颗手雷磕了一下扔出去,不管它炸沒炸到人,听响就行,又跑了几步,趴下扣机就射,随手又扔了一颗手雷。 蓝天兰如此这般忙动了一会,听到山上也响起了枪声,也有手雷投了下来,便趴在河埂上观察,却沒见鬼子分兵过去,只是朝山上射了几枪。 蓝天兰趴在那里,脑子里不停地想着怎么脱身、怎么脱身。那边,日本人的机关枪响了,打的堤埂上冻土乱飞。蓝天兰换了个位置,描准机关枪手射了一枪,打哑了它,把剩下的手雷左一颗右一颗地扔了出去,拎枪冲进了塘里的芦苇中,刺骨的水立刻漫到腰间。开始还能迈开双腿,尔后越来越沉重。…。 ‘‘他怎么往那边跑啦?”倪老板不禁皱起了眉头道,但脚下却不断地移动,手上不停地开枪,以期吸引鬼子兵的注意。 “如果鬼子追他,我们没事;如果鬼子过来追我们,他就沒事。看日本人咋办。”铁不烂道。 “那边山头是老鹰崖,断头路”。说着话,倪老板顺山坡翻过山,想拦住蓝天兰。 日本兵弯着腰从侧翼围了上来,冲到河埂上却发现人沒了,看看高塘里密密的枯芦苇,不知道从那下手,赶紧趟过小河,顺塘埂包抄过去。蓝天兰艰难地拽着小树枝爬上岸,上岸就是陡坡,身上的绵衣盔甲一样沉重。他隐隐约约看见日本兵快绕道山脚下了,拼命地扒着树干往山上爬。 黎明时分了,天光朦胧。蓝天兰已经疲惫不堪了。123。脑袋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笨拙,手脚只是机械般攀爬;身后又有子弹“啪啪啪”地追过来,打的枯叶飞舞,这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他是朝着亮光追索而去的,枝子就在那亮光里对他笑着,并朝他伸出手来。蓝天兰也伸手去抓枝子的手,天光太亮了,刺的他看不清楚枝子,一把没抓住,倒在一片柔软而溫暖的白云里,他笑了,他想在这里好好地睡一会。 日本兵千辛万苦爬上山,抓着崖边的树杆伸头望着山崖,只看见下面一片绒毛一样的树枝,看不见底,更看不见掉下去的那个人。日本兵往下扔了两颗手雷,听到两声闷响。 。看到几缕白烟。这才悻悻地走了。 倪老板和铁不烂到了崖边,也无力往下望了,坐下歇了歇。铁不烂道:“赶紧找地方下去,说不定还有救”。倪老板看了他一眼道:“能找到个全尸,就是他的造化了”。 俩人小心翼翼下了高坡,绕道崖下,差不多快到中午了。崖下是个幽谷,抬头掉帽的山崖竟然像鹰嘴一样伸出些个,崖壁上间或刀劈的一般,偶有几块岩石撑出来。崖壁上生出众多的藤藤蔓蔓,有的竟然手臂粗细,也不知空长了多少年,编织了一张大网似的披挂下来,有的甚至攀到了树上,搭出了凉棚。进入谷口时,乱石林立荆棘丛深,无法涉足,靠近崖下,竟然景相大变,变的令人惶恐不安起来。 原来那崖下竟然平坦如砥。溯之龙绿草茵茵,间或还有几朵小花开着;紧贴崖根,有一眼山泉汨汨而出,竟流出了小溪,不知淌哪里去了。倪老板和铁不烂怯怯生生懵头懵脑地东张西望,好像误闯了谁家的后花园。找到蓝天兰坠落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竟然连一滴的血迹都没有,如若不是头顶上那断了藤条垂着,被两颗手雷炸出的浅坑,他们肯定以为没找对地方。正在疑惑,铁不烂忽然脸色大变,身上僵了一般动不得,眼睛却不断示意倪老板身后。倪老板慢慢转过头,不禁也呆住了。一条手臂粗细的大蛇正探着身子,吐着火信看着他俩,倪老板刚要动枪,却被铁不烂按住,示意他慢慢后退。 俩人到退了几十米,才慌张往谷外跑,逃到山谷口已经浑身无力了,才敢大口喘气,才发现浑身上下的衣服被撕的一条条的。 一边喘着粗气,倪老板一边道:“蓝兄弟不是成仙就是被大蛇吐了”。 “地不寻常,必有妖啊”。铁不烂望着幽谷,喃喃地道。。 第十六章 福兮祸兮 原来,蓝天兰坠落老鹰崖前就灵魂出窍,欢笑着与枝子相会去了。他的身体被岩石推挡了一下,撞断了藤蔓,砸在了一条水桶般粗细花纹巨蟒的身上。那只巨蟒正在吸食晨露,对这沒灵魂的躯壳沒有丝毫的兴趣,尾巴轻轻一划,就把他拨到崖根的小溪里了。 这小溪的源头就是那眼汨汨的山泉,这眼山泉看似普通,却是一汪天地造化的灵泉。古语说:灵从巫,玉事神,却见这一灵字的根基。正因为这一灵泉,老鹰崖下才别有洞天,才有蟒蛇侍守,巨蟒才能练化成蛟。 蓝天兰在溪水里不沉不移,恬然酣睡,即便是“轰轰”的两声爆炸也是充耳不闻。爆炸声却惊着了巨蟒。123。把它从晨露的甘美中惊醒,便觉得崖头上凶煞之气弥漫,正要探头扫荡,那股气息自已却灭了(鬼子该庆幸自已跑的快,避了意外之灾),便回过头来,更是诧异:浸在灵泉中的躯体仿佛小苗一样,被滋润的无比舒畅,骨胳和肌肉好像有禾苗拔节一样的声音,更奇特的是那躯体居然散发出幽幽的温香,不但它很受用,看那些草草花花比以前也娇艳些,大德如馨呀。 难道这就是缘分?巨蟒想,在它渡劫之前天降祥瑞要助它之力吗?想着,向那人吐了一口真气,要唤醒他。 蓝天兰正和枝子叙着相思。 。枝子道:“它叫你呢”,推了他一把。蓝天兰一惊,灵魂入窍了。 蓝天兰在水里伸了个懒腰,骨节都“咯吧吧”地响,他站起来,微笑地看着巨蟒,像老朋友一样。脱掉浑身上下水滴淋漓的绵衣,这才抱手行礼。 “老先生,蓝天兰有礼了”。 这边说着身上的薄衣却云蒸雾绕了一般,等云去雾散,又现挺拔微笑的蓝天兰。 大德面前,巨蟒收回了峥嵘,果真幻化成了老者,目光慈祥。 “小友来访,也是老夫的荣幸。到老夫的府上坐坐吧”,前面先走了。 等他俩走了之后。溯之龙自有小蛇过来,裹走了蓝天兰的衣物,这里便是一点水渍都没有了。 巨蟒的府上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巨大的溶洞里,蓝天兰感到自己的渺小,石笋石柱的奇妙,无一不是成百数千年光阴的雕琢,石壁上的石头千姿百态,温润且荧荧有光。侧有高大门洞,内里深幽,且含蕴吐芳。 蓝天兰环顾四周赞道:“真是神仙人家”。 巨蟒老者嘿嘿笑道:“这千年的时光也沒什么变化,除了这柱子变粗,就是这个丹榻变滑了”。 “今天能见到老先生,真是机缘巧合。说来还要感谢日本倭寇”,蓝天兰笑道。 “机缘巧合就是你我千年约定的缘分”。 蓝天兰心念一动,“请教老先生,如今首都沦陷,倭寇横行嚣张,我为鱼肉。我们真的要亡吗?” “积贫积弱数十年,这场劫难就是个定数。老夫在这里敏思修练了数百年,苍海桑田,我思故我在”。…。 我思故我在。蓝天兰宽慰地笑了。 “老先生,我走了,也要去我的修行了”。蓝天兰说完,一躬到地。 巨蟒老先生嘿嘿笑着,看他走出去。 …… 蓝天兰到家正是上灯的时候,见自家透出的灯火比平常亮了许多。进了院子,迎门的堂屋里挂着汽灯,神龛的位置贴着画像,像前的燃着香,供着三个馒头。铁不烂和陈师傅坐在桌子的两边,愁眉苦脸。 蓝天兰走到门口,两人同时抬头,都呆了。 “铁师傅、陈师傅,你们这是?”俩人同时站起来,手足无措。 “这……这……”铁不烂急忙转身,把墙上的画像一把扯了,这才蹦到蓝天兰面前,抓着他的手臂前后左右看了看,抓下头上的毡帽,擦了额头的汗,嘿嘿嘿地笑,眼泪却流了出来。陈师傅满脸的疑惑。123。压不住心头的悸动,狂咳起来。 陈姑娘正端着药汤碗过来,也惊的把碗摔碎了一地;赶紧过来,给他爹捶打后背。 原来,铁不烂回到镇上,心情极度沉闷,不知道该为蓝天兰做什么。蓝天兰为了救他,现在尸骨无存,自已剩下的半辈子应该都是蓝天兰的了。他先到了蓝家,正遇到陈家父女不知所从。蓝天兰是个丈义的热心人,把陌生的走投无路的陈家父女安置到家里,自已却不声不响地走了,两天都没有消息,尽管陈师傅病的有所加重,但总觉得这么住着不合适,正不知是走是留,终于蓝先生的老邻居上门了,于是,话就说给了铁不烂。 铁不烂坐在桌前低头沉默良久。 。低声说:“蓝先生没了,为了救我沒的”,鼻头酸了起来。 陈师傅惊的张大了嘴。 “即然是蓝先生让你们住下,就按蓝先生的意思住着吧,就算给篮先生看家了”。 铁不烂出门,找人给恩公画了张像,在堂屋里供了起来。掌灯时分,他又找来一盏油汽灯,照的光亮耀眼,和陈师傅一起守在像前,便做是给蓝天兰守夜了。 蓝天兰笑了起来。“我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不过,现在道是快要饿死了”。陈姑娘赶紧起身烧水去了。 “你们等着,我回去一下”,铁不烂急忙道。 不一会,他拎着一个篮子走进来,里面装了一块腊肉、一条咸鱼、几块馒头、一瓶烧酒,甚至还有一罐绿铁皮洋字码的罐头。 蓝天兰拿罐头看了看。溯之龙笑道:“铁师傅,你是把压缸底的年货都搬来了吧”。 “对,俺们今天就是过年啦。不,过年还有更好的”。铁不烂笑着,拎篮子到后院交给陈姑娘打理去了。 “陈师傅,你的病加重了吗?明天,我去浦口给你抓点药。”蓝天兰道。 “我这沒什么大病,年龄大了,在外面露宿寒气受重了,自已抓了几付草头药,调理几日就应该好了。蓝先生,你能说说究竟怎么啦?你看起来气色可比前天好的多,不像遭大难的样”。陈师傅问。 “是,当天上午,我和倪老板进去找你了,什么都没有。我亲眼见你摔下去呀”,铁不烂坐下道。 蓝天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机缘巧合,被一位老熟人搭救了。倪老板没事吧?” “沒事,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也要过来喝杯酒”。见蓝天兰不说,铁不烂也就不再问了。 这里三人聊的热闹,隔壁的墙边却有人伏在暗处,一字不落地听的有味。 。 第十七章 宝剑出世 乌衣街上,有人挂起了“膏药旗”。 铁匠铺也点起了火炉。小哑巴不在,着实让铁不烂忙活了一阵,添柴,拢煤,拉风箱。火是拢旺了,铁不烂的心却逐渐凉了。没生意!太平年间,这时候乡下农闲,却是铁匠铺的忙季,犁、耙、叉、锄,锨、镐、斧、刀,总之,农活的家什都在这时候修补添置,要忙到来年开春,才能消停下来。 现在也是农闲,可是,铁不烂更闲。 蓝天兰过到铁匠铺,见铁不烂闷闷不乐,道:“铁师傅闲着呢”。 “蓝先生,这碗饭真是吃不得了,别说生意,这街上人影都没有几个,明年都指望什么活人?” “正好,我来帮衬帮衬铁师傅生意”。123。走到铁不烂面前,低声道:“做一件防身的利器如何?” 铁不烂来了精神。“蓝先生,你有这个大本事,还做那个干什么?”手里略做了个扣枪机的动做。 蓝天兰笑了笑,道:“防身”。 铁不烂想了想说:“好,你等着,蓝先生,我也好久没使过我们老铁家祖传的手艺了”。 铁不烂进后院摸索了一会,捧着三样东西,宝贝似的:一件拳头大小的黑疙瘩,一件略小略有绿锈的红铜,一小片青白色金属。 “这可不是一般的宝贝”。 。铁不烂指着黑疙瘩道:“大漠戈壁滩上的神铁,我老父亲留下的”。 蓝天兰上手一试,却温润如玉,重如紫金,不是一般铁矿铁器能比的。 “铁师傅,这怎么敢当,还是换块精铁吧”。 “蓝先生,只有你最配,宝刀识英雄”。 铁不烂不再说话,又重新取来煤块,跟刚才的又是不同,黑亮照人。 “我还有一事要求你,铁师傅”。铁不烂拉着风车,笑着看蓝天兰,炉膛里的火焰一闪一闪地映着他的脸庞。 “我想跟你学学扔炸弹的本事,行吗?” “这叫啥本事,只要你吃的住苦,你肯定能行。抡大锤,你能挺住吗?膀子要有劲。溯之龙眼睛要有准头,手上还要拿捏的住”,铁不烂道。 蓝天兰一琢磨,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赶紧道:“我来抡大锤”。 铁不烂嘿嘿嘿地笑出声来。 果然是一炉不同寻常的铁,炼了足足一天的时间,耗了几十斤上好的精煤,才溶了它。锻打的时候,蓝天兰上手了,抡了一个时辰的大锤才有了点准头,两只手臂就打不了弯了。铁不烂要换换手,蓝天兰咬牙不应,只好去河里拎了一桶刺骨的河水,叫蓝天兰把臂膀插在里面浸泡了一会,重新开始。 吃罢晚饭,铁不烂见蓝天兰咬碎牙关抡大锤的样子实在不忍,便道:“蓝先生,今天就到这儿吧,这块铁没有三天打不出样”。蓝天兰实在是忍无可忍,只得罢了。 第二早上,铁不烂只当蓝天兰是起不了床了,一开门却楞了,棚子下面已经收拾利索了,蓝天兰着对襟的短褂,卷着袖子正在拉风箱点火,熏的鼻涕眼泪一大把。…。 “早啊,铁师傅”。 “蓝先生,你……你……”。 蓝天兰甩了甩胳膊,笑道:“没事啦,睡醒一觉就没事了”。 “蓝先生,你祖上究竟是做什么的?”铁不烂惊诧的语无伦次了。 蓝天兰很快就和铁不烂配合的有板有眼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忽急忽缓,忽高忽低,在这萧瑟的寒幕里,别有一番韵味。 傍晚的时候,铁不烂又发现状况了。锻打时居然有血珠滴在铁块上吃吃冒烟,赶紧叫停,这才发现蓝天兰的指甲缝里竟然震出了血,顺锤把摔倒铁块上。 “蓝先生,歇着吧,不能再打了”,铁不烂惶恐地道。 “没事,铁师傅,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给讲一件你们打铁老祖宗的事”。123。蓝天兰双手插在水桶里泡着,笑着道。 “我们老祖宗的事你也知道?”铁不烂好奇地问。 “相传古上有对铁匠夫妻,男的叫干将女的叫莫邪,誓愿要做一把天下第一的神剑。他们找来金铁之精,躲到深山里开炉铸剑。但是,那金铁之精熔了七七四十九天都沒有熔化,把干将愁的茶不思饭不想觉不睡,把那女的心痛坏了。有一天,干将正在发愁,莫邪跑到炉顶上说‘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我们才能永远不会分开′。 。男的沒拦住她,莫邪跳进了炉里。金铁化了,神剑出了,而且做出雌雄两把,雄剑叫干将,雌剑就叫莫邪。铁师傅,老祖宗做成一件事的心血化费的可比你我多呀”。 铁不烂沉默不语,他不是感慨老祖宗的心血,而感叹的是蓝天兰的才知心性,不禁对老邻居又多了一份敬重。 第三天响午过后,铁条铸的有点形了,陈师傅也过来看热闹,铁师傅夹着铁条前后移动,蓝天兰盯紧了铁条,控制着铁锤的力度和速度,完全化身在铁锤的锤头上了。忽然,东边天空一道闪电劈在地,接着“咔嚓”一个咋雷响了。铁不烂和陈师傅转头看向东方。溯之龙蓝天兰却没有察觉,铁锤就砸了下去。红红的铁条突然没了控制,翻滚着弹向天空,等三人都盯着它时,“唰”地一下,直直地插入门前的冻土里,仅留下一掌的长度在地上,“吃吃”地冒着白烟。 三人呆呆地看着它白烟散尽,这才围过去。陈师傅伸手去拿,感觉炙热烫手,赶紧缩了回来。铁不烂将一块布片包着要把它拿起来,却突然拧了眉头,好像变成了千斤之重,他用手晃了晃,纹丝不动。 “这底下还能有什么古怪?”铁不烂跺跺地下,回屋里拿铁镐去了。 蓝天兰走过去,双手握住包布的铁头,站稳马步,鼓足了力气,准备试试身手,然而,仿佛一拳打在了白云里,那铁条却轻松地出来了,差点把蓝天兰闪在地上。身后的铁不烂拿着铁镐又呆住了,喃喃地道:“这是在认主,真的是在认主”。 蓝天兰看了看铁条,顶尖两寸被淬上了一抹白色。。 第十八章 谁是黄雀 铁不烂好像突然醒悟过来,赶紧从蓝天兰手里拿过铁条道:“回去吧,蓝先生,你们都回去吧。现在不用大锤了,都是细活,必须关起门来慢慢做”。言词神态不容回绝。 没等蓝天兰回话,铁不烂先就进屋,“咣当”一声关上门板。 “铁师傅这是怎么啦?”陈师傅疑惑地问。 “手艺人的脾气”,蓝天兰讪笑了一笑,跟陈师傅回了。 铁不烂把自已关在屋里,一会“叮叮当当”,一会鸦雀无声,但就是不开门。中饭的时候,蓝天兰请陈姑娘把饭菜送了过去。 陈姑娘回来说:“铁大哥叫俺把饭放在门外,就叫俺走,就是不开门,屋里点了油汽灯。爹,铁大哥弄啥呢?” “铁师傅在做祖传的手艺。123。是怕外人打扰”,蓝天兰笑道,心里却疑惑不解:这里面必有蹊跷。 蹊跷事果然出现了。 第二天早上,铁匠铺沒有开门,近响午了,还是没开门。蓝天兰坐不住了:铁不烂出门啦?他走到铺子门口,轻轻一推门板,无声无息门开了。真出去了呀,蓝天兰刚要这么想,伸头朝里一看,不禁“哎呀”一声:铁不烂和板凳一起倒在地上。他赶紧过去,见铁不烂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病了吗?赶紧喊来陈师傅。 陈师傅一进门。 。眉头皱了一下,耸了鼻子吸了两吸空气,这才蹲下察看铁不烂。对蓝天兰道:“中了迷魂香了”。蓝天兰吃了一惊。“下手好重,你闻闻,迷药还没散尽”,陈师傅又道。蓝天兰这才察觉空气中有一丝淡淡的香味。 “去舀碗凉水来,再去拎一壶热茶过来”,陈师傅吩咐陈姑娘道。 将凉水噗到铁不烂脸上,如是三遍,又把一碗热茶灌了下去。慢慢地铁不烂呼吸恢复了平常。 “即便不去弄他,再过一个时辰,他也会自已醒来。”陈师傅说着,又将一口凉水噗到他脸上,铁不烂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铁不烂激灵一下坐起来。 “蓝先生。溯之龙快找找看,你的剑还在不在?”他道。 蓝天兰和陈师傅四下里寻了一圈,没找到淬了白头子的铁条,大概明白了几分。 “那个不急,你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蓝天兰问。 “昨晚我弄好那把剑将近后半夜了,正看着,听到门轴响了一下,回头正见一个蒙头盖脸的人进来,当时,我就浑身发软摔到地上了”。 陈师傅转到门边低头看了道:“门轴里滴了香油了”。 “难怪我推门没有声音”。 “这是老江湖弄的事,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这宝剑的事一点都沒瞒过他”陈师傅道。 三个人各个都沉默下来,不言语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如果天天被人这么暗中盯着,岂不是像天天都沒有穿衣服一样惶恐。 午饭后,蓝天兰着实郁闷,出了门径直转到枝子的坟边坐下,看着哗哗响的枯苇子和温腾的河水发呆。铁不烂也走来,挨着蓝天兰坐下。…。 “那天我拿了洋镐出来,看见对面墙角人影一晃,就知道露白了,恐怕有事,就拿过剑,赶你和陈师傅回去,下午就做了个假的备下了,果然夜里被抢走了。那个人很快就会发现抢去的宝剑是个假的”,铁不烂道。 蓝天兰诧异地看着他。 “说不定这个时候,也正在暗中看着我们。不管是什么人,都要把他找出来”,铁不烂说。 蓝天兰捡了地上的小石子,往他盯着的苇子上投了两个,忽然有了主意。 “现在,只当是剑在我手里了,让那个贼只盯着我,找我的麻烦。铁师傅,你暗中多察访着点,看看能不能找出这个人”,蓝天兰道。 “把剑给你?” “不。123。我有办法”。蓝天兰把手里的小石子扔了出去,竟然把盯着的那根苇子砸断了,他笑了起来。 “陈师傅,你是武行中的前辈,能不能教教我这短剑的技法”,吃罢晚饭,蓝天兰把一碗茶放在陈昌武面前,笑着道。 陈师傅楞了一下,旋即笑道:“短剑的击法我也不是很精通,只略知一二,给你说说?”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都说‘剑短一尺,险增三分’这都是瞎扯的话,要看持剑的是谁。 。用剑的地方。这短剑的握法有两种,正握反握,你要是能正反握切换自如,你就技高一筹了。再说这击法无非就是勾、挑、抹、刺、掷,”陈师傅比划了各种击法,又道:“这些击法可沒有套路让你缠打苦斗,而是必须一击必中,所以短剑是一件稳准狠的利器。再说说这身法步形,这是苦练的。走,去院子里比划比划”。 陈师傅在后院里说了马、弓、仆、虛、歇的步形,上了腾、挪、闪、跃的身法,收起架式道:“这些个身法步形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忽见他收住话头,一个虎跃窜到墙边,身形一纵,单臂托墙,跃了出去。虽然年龄大了。溯之龙但那一连贯的动做一气呵成,可见他武学的功夫了的。 蓝天兰正不知如何,“唰、唰”从院外又跳进来俩人,黑衣劲装蒙头藏面,左右把蓝天兰夹在中间,这两人都掏出短枪对着蓝天兰,非常警觉。 “你们是什么人?”蓝天兰问,刚要挪步,一人摆枪喝道:“别乱动,就说剑放哪就行了”。 没等蓝天兰说话,旁边的小屋柴门一开,两根长条异器就飞出来了,“嘭嘭”两声刺进了两只持枪的手,两只短枪被震飞了。这两人刚要拧身跃步,“嘭嘭”又是两根袭来,分别打在了大小脚上,一人跌坐地上,一人倒退了两步,疼的呲牙裂嘴却沒啃声。 “说,你们是什么人?”蓝天兰把枪踢到一边,扯下他们的蒙脸。“不说?信不信我……”蓝天兰手刀状扬了起来。 “蓝天兰,请慢!”又一个蒙面劲装的人跳进了院里。 第十九章 祭剑 跳进院里的人自已把蒙面摘了少来,正是多日没见的季昌民。 “蓝先生,误会,误会”,季昌民尴尬地道。 蓝天兰一言不发,只盯着他看,看的季昌民心里发怵,目光闪闪宿宿不敢正视。 “我们是盯着山田组的人到你这里的……”,蓝天兰还是盯着他不说话,盯的他语气发虚,正不知如何解释,陈师傅和铁不烂进了后院,见这么多人且穿的劲装,不禁一楞。 蓝天兰丢下这些人,迎上去,“陈师傅,怎么样?” “追到桥头,那人拐了个弯到一家高围墙的旁边,我追过去就不见人影了。回来绕道后院想察看察看,就碰到铁师傅了。123。听到院里有动静,赶紧回了。”陈师傅道。 “乌家大院就是日本浦口宪兵司令部侦缉队山田组的窝点”。听到牵扯到日本人,各个都不吱声了。季昌民才找到了由头,接着道:“偷袭铁匠铺就是他们做的。你们动手铸剑的时候,山田组的人就观注了,惊天动地干了三天时间,由不得人不动心。”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呵、呵”季昌民尴尬地呵了两声道“让他俩先回去吧”。 蓝天兰打开后院小门,放这俩个一瘸一拐的人走了。 “其实。 。我们也在观察你们”, “也想来一次‘偷袭铁匠铺’?” “你误会了,误会了,蓝先生。其实,我们是想保护你,所以跟在山田组的那人后面很久了。我们合作过,是朋友”。 蓝天兰不屑地撇了他一眼。 “蓝先先,我说实话吧,山田组的这个家伙是个高手,经常一个人高来高去,财色都贪,祸害了不少人家,被他掂记了,你们可要小心”。 “这个什么组在乌家院有多少兵?”铁不烂问。 “最多时三个人,平时只有两人”。 铁不烂撇了撇嘴。 “蓝先生。溯之龙我很希望我们再合作一次,搞掉这个山田组”。 “不再用枪指着我啦?”蓝天兰笑道。 季昌民也跟着干笑了一下,“兄弟回去好好训斥他们,绝不会再有下一次。兄弟告辞。”拱拱手,从后门走了。 “我要先谢谢陈姑娘去,要没有她的功夫,我恐怕要被季昌民的人绑了”。蓝天兰站在小屋门口谢了陈姑娘,陈启男局促脸都红了。 三人回到堂屋,铁不烂先到院里上上下下巡视了一番,关上院门,才坐的安心。蓝天兰笑道:“这是一朝被蛇咬了”,转而问陈昌武“陈师傅,你觉得那人功夫怎么样?” “沒交手,但看身形步态,功夫应该不孬。我这几天会多注意点,照个面,心里就能有点谱了”。陈师傅道。 “按季昌民的观察,应该假不了。功夫越高祸害越大,这种人留不得。”蓝天兰又笑道:“恐怕这几天铁师傅觉都会睡不好了”。…。 “蓝先生,你说怎么办?”铁不烂问。 “一切照常,暗中多注意。我会让季昌民的人盯紧了,把每天的情况告诉我,找到机会再下手不迟”。 “如果日本过来搜查抓人怎么办?” “他的目标是那把剑,如果剑被日本人搜去,还能有他的份吗?所以,在他沒弄到剑之前,他一定不会报告日本人的。对了,铁师傅,我的剑到底啥样,我还沒见过呢”。 铁不烂当即回去,不一会,拿回一个小布卷,交给蓝天兰道:“原物归主,我就不用操心了”。 蓝天兰展开布卷,露出一把一尺五寸长通身乌黑隐含紫红的短剑,剑宽三分,剑头一抹白,剑眼鹰勾嘴,仅牛角手柄和紫铜护手含光氤氤。 “玄铁剑!”陈师傅惊诧道。123。接过剑便觉的沉甸甸的压手,凑到灯前看了又看,喃喃自语“真的是玄铁剑”。 “陈师傅,你见过玄铁剑?”蓝天兰问。 “沒有,只是听前辈说过,玄铁之剑削铁如泥”。 铁不烂面带得意之色,找来一把铁锹拎着,接过短剑挥手砍了一刀,果然铁锹开了个两分的口子,再看短剑刃上仅有点搽痕,手指一荡,痕迹没了。 铁不烂把剑递给蓝天兰道:“蓝先生。 。起个名子吧”。 蓝天兰把剑前前后后反反覆覆看了一遍,道:“你看这剑头一抹白,像不像开了的枝子花,就叫枝子剑吧”。 “枝子剑,好名子。我铁不烂终于打出了一把名剑,祖宗在天有灵,也应该为我高兴”。铁不烂嘿嘿笑道。 蓝天兰握着剑,忽然手臂一抖,展开手掌,枝子剑在他掌上快速地转了起来,然后一把握住道:“正握”,又是一抖手臂旋转宝剑,猛地握住道:“反握”。“陈师傅,你说的正反手握剑是不是这个样子?” 如此两下,另两个人看呆了。半天,陈师傅问:“蓝先生,你以前使过剑?” 蓝天兰笑着摇摇头。溯之龙玩笑道:“可能我上辈子就使过这把剑”。心中暗道:一定是泡了那个泉水的效果。 第二天,白天没事,依然是听陈师傅说功夫。陈昌武道:“这时教你练功夫学武术,纯脆是胡扯,不如教你几个防身的技能,说不定以后用的上”。 “我听人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卫。陈师傅,你不如教我几个过攻的招术”。蓝天兰笑道。 陈师傅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把短剑的勾、挑、抹、刺、掷的最后一击的身法和手法比划你看一下。天下功夫唯快不破,这短剑的进击最讲究的是猝不及防”。接过枝子剑,展示致命的一击。 白天里,蓝天兰学的是心无旁骛,晚上就有点心猿意马了。晚上虽然人在练,听觉和意念早就放飞在四面八方了。如是两天,心里有了底,加上季昌民的情况汇报,心里慢慢就有了算计:你不是自恃武功高强嘛,我就给你来个扮猪吃老虎。…。 这天晚上,蓝天兰一边练着一边对陈昌武道:“陈师傅,我跟徐记杂货铺赊了一袋玉米,明天响午,你能不能用车推到磨房把它磨了。我叫铁师傅也去帮你。” “不用铁师傅去,我爷俩半天功夫就行了”。 第二天,还是陈师傅父女俩搭着铁不烂一起去了,蓝天兰叮嘱道:“多带个空袋子回来”。 三人推着独轮车离开之后。123。蓝天兰就摆布开了。后院里靠墙摆上一把椅子和小几,小几上放了茶壶茶碗,这才回屋取出枝子剑,按陈师傅的样子勾挑抹刺。“噗”一声,仿佛秋叶落地般声响,便有一股势气压迫过来。主角入场了。 蓝天兰收了架式。 。头也沒回道:“来啦,几上有茶,自已倒”,这才转过身来。来人是个黄面瘦汉,对襟黑褂,两眼阴鸷刺人,大马精刀地坐在椅上。看见蓝天兰手中的剑,眼睛眯了一下,迸出精光。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蓝天兰格外地松驰。 “凭你?再练十年吧。别废话了。溯之龙知道我来干什么,就拿过来吧。省的我动手送你到日本人那里去”。说着话,掏出个黑皮壳小本,拍在小几上。 “别弄脏了茶几”。蓝天兰冲小几吹了口气,小本吹落掉地。 好深厚的内力!那人一楞。 “给你。”蓝天兰持剑右手往前一伸,枝子剑瞬间在他掌中旋转起来。那人顿时感觉不妙,然而,坐在椅子里不能发力的,只能后仰。电光火石之间,蓝天兰左手发力拍过剑眼鹰勾嘴,寒光一闪,那人心口一凉,被钉在了椅子上。 那人双目圆睁,却再也没有了光泽。。 第二十章 劫难 那三人回来,各个睁圆了两眼,嘴巴更是半天合不拢,真是不可思议! “快去告诉季昌民,击杀乌家大院里的人,不能放走一个。”铁不烂赶紧又去徐家杂货铺。 办完了后续诸事。蓝天兰对陈昌武道:“陈师傅,今晚收拾一下要紧的东西,带上粮食,我们换个地方住”。陈师傅点点头。 铁不烂正要去倪老板那里,蓝天兰只是要他今晚就走,别生意外。 在叉河口安顿好陈家父女,蓝天兰要只身返回乌衣镇,陈昌武不放心,要蓝天兰过两天再回去。蓝天兰道:“那里我太熟悉了,不会有事。一但有情况,我就过来。没有情况,过几天我也过来。”蓝天兰抓着包好的枝子剑,趁夜色回去了。 一夜无话。清晨的时候。123。蓝天兰被由远而近脚步声惊着了。他凝神细听:这是很多人的脚步,离镇子不远了。 自从从老鹰崖下回来,蓝天兰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从前的蓝天兰了,一个真正的猎人,但是,有些感觉可能仅是猎人也不可能做到。比如听觉视觉,他觉得他的听觉视觉不仅仅是耳朵和眼睛的事了,觉得身上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毫毛都长了耳朵和眼睛,只要离他不远,他浑身上下都能感知到。杀侦缉队高手的前几个晚上,他都能感知到那个高手伏在暗处盯着自已,所以,他借口支开他们三人,明明就是告诉高手:明天上午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敬请动手。 还有他的感悟和成长能力,这是以前的蓝天兰不会有的。只要陈师傅讲过做过的,他脑子里就会展现自已做的样子,身体就一定会做出那个样子;当陈师傅施展手脚的时候,他都清清楚楚看手脚的轨迹,预判他下个位置,十有八九准确。 还有……他觉得,他不只是个猎人,而应该是个超级猎人。 那队的脚步就要踏进街上,蓝天兰从地洞出了镇子,但没有离开,而是伏在镇外的最高处俯视镇子和大街。 果然是日本人。穿军装的日本兵从镇外围住了镇子,一队杂色衣服的兵从街头开始,挨家挨户地破门,把人从家里驱到街上,然后一起往街尾的桥边赶。有人想从家里后门逃走。溯之龙外围就响起了零星的枪声。蓝天兰在枪声中不断地看见有人倒地。山田组的报复?蓝天兰想。 正是山田组的报复。带队来报复的就是日本第六军团中尉中队长、浦口宪兵司令部侦缉队队长山田春喜。这个山田春喜是九州熊本县人,是从熊本县立大学二年级入的役。他入役前,了解了许多中国的事情,穿着长长的马褂,留着长长的辫子,拿着长长的烟袋,这个中国人的形象是他在熊本上学的时候就有了,还有女人那个小小的脚,他觉的很滑稽可笑。来中国战场一年多时间,他就有了决定:战事结束他退役后就留在中国,上海或者南京都行。他觉得在中国,他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而那些表情麻木行为拘谨的中国人只配被奴役。有一个疑问经常打扰他,都说中国人的历史很长,但中国人在这么长的时间都干了些什么?只研究磕头和盖寺庙吗?这个看上去不文明不开化的地方能有这么长的历史?他觉得一定是什么人搞错了,有历史的应该是天照大地的日本。…。 虽然他从战斗部队调过来做侦缉队长,但是他从来不为管理中国人而担心,他会象在战斗部队一样,用中国人的血让中国人怯懦。 昨天,他的三个部下被人杀了,他很生气,不是因为那三条性命,更不是因为有那么几个抵抗分子,而是因为他居然被中国人冒犯了。那只能让他们在自已的血中颤抖吧。所以,一早上他就带队围住了乌衣镇。 “你们说,是谁昨天在乌家大院杀的人?”日本兵的翻译问。 被围住的几十个男女老幼基本上都是抄着手。123。低着头。山田看惯了这样的场面,有点不耐烦了,对军曹咕隆几句,军曹叫士兵从里面赶出十个男人到河边,手一挥,一排子弹把那十个人掀下河沿。女人们吓的哭嚎起来,山田威严地对空鸣了一声,女人的哭嚎变成了呜咽,有的更是昏死过去。山田让翻译继续问。 “有谁看见了。 。赶紧说,不然还得死人”。翻译也被吓到了,声音都变了。 呜呜咽咽象幽灵一样飘来荡去。山田来回 踱步,脸色越变阴沉。他又向军曹说了几句,军曹带着士兵不分老幼男女连打带拽分出了十多个人,还沒动步,子弹就射了过来。 山田转身走了,日本兵收队。 乌衣镇上空哭嚎声一片,连云彩都被哭黑了。蓝天兰脑袋里空空荡荡昏昏沉沉。溯之龙在屋子里只听那哭嚎声,听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他走进徐记杂货铺。 “能打听到昨天带队的鬼子是谁吗?”蓝天兰问。 “不用打听,就是侦缉队队长山田。蓝先生,不能乱来呀”。 “昨天镇上死了多少人?”蓝天兰又问。 “死了二十三,伤四个。” 蓝天兰买了一堆阴纸,在桥头地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在里面烧了起来。火随烟起,烟随灰飘,冤鬼呜鸣。蓝天兰心里暗许:街坊乡邻们,别走远了,保佑我为你们报仇! 当天下午开始,蓝天兰在他熟的不能再熟的浦口镇转三天两夜,一场让山田梦魇了一辈子的大剧开场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