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我怎么又隐身了》 第一章 隔壁萧老爷欲与柳老爷结儿女亲家,柳老爷以“孩子太小未来不可预期,不要让儿女长大后为难”为由婉拒了。 萧老爷家的儿子一岁了还不会走路,整天留着口水傻笑,自家女儿刚满一个月,玉雪可爱,自己还没亲香够呢,怎么舍得聘与他人。 想他柳九言十八成亲,二十有子,原以为这一生就这么安康和乐下去,谁知道接着就一个萝卜头接着一个萝卜头的往外蹦。难免的,他开始羡慕有闺女的好友了,也想有个小棉袄熨帖熨帖被臭小子劳累的心。没想到他在三十而立的年纪竟然抱上漂亮的小闺女了! 幸好没多久,萧老爷就有事赶去京城了。123。没多久又托人带信给萧夫人,萧夫人带着儿子只来得及和平日最亲近的柳夫人简单告别,便急匆匆赶路去了。走的时候,已经会走路的萧小少爷拉着小柳儿很是流了大串男儿泪。 这一去,竟然是三四年! 柳家最小的孩儿小柳儿,大名柳臻,上头有一溜四个哥哥,可谓是受尽宠爱。这样长大的孩子合该娇蛮任性,最好的是落落大方。可让柳夫人捉急的是自家娇宠的小宝贝也太胆小了些,用胆小来形容都是最委婉的了。 要说小柳儿的胆子有多小?树叶落下时的影子都能让她止不住的惊叫连连。 。紧接着又被自己的惊叫声吓住。如果只是这样柳夫人还不至于这样揪心,想到小闺女受惊吓的副作用,她只能时时教导女儿不要胆小,告诉女儿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柳老爷倒觉着还好,小女儿家的,自是和臭小子不同的。只不过他家女儿的不同大了点而已,仅此而已。甚至越发怜爱小柳儿。 大哥二哥年纪大了,平日既要跟着先生学习,又要和同窗交流,与妹妹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又自觉有爱护幼妹的责任,自是与老爹一般,觉着自家小妹哪哪都好。比调皮捣蛋的三弟可人多了。 小柳儿与三哥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依水荷·桉可是三哥到了狗都嫌的年纪了,又不像大哥二哥一般学业繁忙,天天和一帮志同道合的伙伴干一些上房揭瓦的自觉有趣的事。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事更是没少干。唯一幸运的是由于年纪小,尚没有成为恶霸的能力,更没有成为纨绔的本钱。 与小伙伴一起玩是多么新奇有趣啊!所以小柳儿的三哥柳至行再也不愿意陪小妹看蚂蚁了,看了几年的蚂蚁,早就没意思啦! 奈何小妹天天缠着他,时时刻刻跟着他。六七岁的小少年,尤其是调皮捣蛋的少年,几个会带着妹妹?那还不叫其他哥们儿笑掉大牙。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要面子了,怎么可能受得了同伴的嘲笑。所以柳至行被笑过一次后再也不肯带着妹妹玩了,尤其妹妹还爱告状,和娘说他的小话儿。 这天柳至行和小伙伴约好去何琪家饭馆后巷集合,都快出大门了,却还是被妹妹逮到了。…。 柳至行故作是在门口随意看看外面,并没有打算出门。 小柳儿便扯着他的衣角一同看外面的车水马龙。 眼见妹妹不可能走了,柳至行便哄她:“林婆婆要做豌豆黄啦,妹妹不去看看吗?” 小柳儿仰望哥哥:“柳儿和哥哥一起。” 柳至行:…… 柳至行:“妹妹不去看看娘在干什么吗?” 小柳儿:“哥哥说娘在干什么?” 柳至行看到了希望:“娘好像在绣荷包,可好看啦。妹妹去看看吧,别让大哥二哥抢了去。” 小柳儿:“哥哥去吗?” 哥哥不去! 柳至行当然不敢这么说,他只能耐着性子接着哄:“妹妹先去。123。哥哥一会就去。” 晚上回来就去! 得到的结果当然是要和哥哥一起去。 眼看时间要到了,柳至行又怕妹妹悄悄跟着自己出门遇到意外,只能跟她约法三章,带着小尾巴一起出了门。 小柳儿虽然也跟着娘亲哥哥出过门,但是依然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新奇,更何况娘亲总拘束着她,不如和三哥自在。 柳至行怕弄丢了妹妹,只能紧紧牵着她的手,往约定的后巷去。 小柳儿真是太喜欢外面了——刚出笼的包子一股白烟直冲而上又忽地散开。 。扛着糖葫芦的老人家在孩子堆里眉开眼笑,糕点铺子里传来阵阵诱人的香甜气味…… 小柳儿有点想林婆婆的豌豆黄了,但是他们已经到后巷了。 柳至行早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依然忍不住憋红了脸蛋。 好在最后他们答应让妹妹跟着了。 因为怕爹爹发现自己带着妹妹在外面乱窜,柳至行今日便早早地和伙伴们告了辞,打算领着妹妹赶在爹前面到家。只有爹回来了,娘才会露面让开饭,只要赶在娘露面之前回家大概就不会被发现他和妹妹跑出来了。 可是小柳儿却在回去的路上踩进草丛下的小沟渠湿了鞋。依水荷·桉柳至行怕娘发现后妹妹供出自己,便允诺给她买好吃的。 最后摸遍了全身凑够了一个糖人的钱。 小柳儿今儿个真是开心透了,不仅跟着哥哥吃到了哥哥亲手做的烤红薯,还吃到了甜甜的糖人。她一手牵着哥哥,一手举着糖人,蹦蹦跳跳不时舔两下。 兄妹二人在家拐角停下来,柳至行催着小柳儿把糖人吃完才牵着她进了门。 回到家,爹爹果然还没回来。 柳至行嘱咐妹妹赶紧回屋把鞋换了。 哪知道柳夫人整个下午都没见着闺女,自是担心不已,此刻正在小柳儿的屋里等着呢。 小柳儿得了哥哥的好处自然是娘亲问什么都答不知道,柳夫人又怕吓着胆子比针还细几分的小闺女,只得亲自拿了绣鞋给她换上。 等靠近了小柳儿,才闻到闺女身上一股烟火气。 柳夫人不动声色地问:“小柳儿今日又贪吃跑厨房去了?”…。 小柳儿忙捂住嘴,连连摇头,只说没去厨房,却不说自己有没有贪吃。 晚上一家人如往日一般围坐在圆桌上吃饭 柳夫人看小柳儿吃菜挑挑拣拣,不如平常乖顺,柳至行倒是没什么不对劲。 柳至行身为调皮捣蛋的表率,当然是吃的再多都不够消化的,日日餐餐都吃嘛嘛香。 柳夫人看着啃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的小儿子,问几个儿子道:“今日我儿忙了些什么?整日都没有瞧见你们的身影。” 老大柳至学老二柳至贤忙把白日看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三言两语告诉母亲。 柳夫人欣慰地为两个懂事的儿子夹菜,假装没看见屁股长针的小儿子。123。以及正在偷偷吐萝卜的小女儿。 “娘年纪大了,你们渐渐懂事了。”柳夫人放下碗筷,“行儿,你白日去了哪里?” 柳至行偷看小妹,小柳儿毫无察觉娘亲和善面孔下的狂风暴雨,睁着大大的眼睛和爹娘哥哥一起盯着他。 柳至行支支吾吾,见娘亲脸色愈发不好,故作镇定,道:“午后与何琪王力一道逮蚂蚱玩了。” 柳夫人又给柳至行加了个大鸡腿,语气比之前更严肃:“那为何你妹妹衣服有烟味。 。鞋子也湿了?” “那是因为……因为……”柳至行急得想要冒汗,却不敢撒谎。 “柳儿,你能告诉娘吗?”柳夫人眼含鼓励。 小柳儿踌躇了一会儿,没等她踌躇更久,外面就传来阵阵喧嚣声,不一会柳家的大门就被扣响了。 门房通传后没说两句柳老爷并夫人便让两个大的看着两个小的好好吃饭,双双起身迎了出去。 门外是开钱庄的王老爷,开饭馆的何老爷,开首饰铺的李老爷,以及县丞张荣发,其他似乎是看热闹的百姓。 打头的几人都带着孩子。依水荷·桉柳老爷莫名其妙,柳夫人却似有所思。 几家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平日往来自是不少,只是此时却没人上前与柳老爷搭话。 这时,几个衙役挤上前来,拱手行礼过后,便说:“知县老爷有请,柳老爷带着贵府小少爷与我等走一趟吧。” 柳九言看王老爷,王老爷只冲他摇摇头,其他几位老爷也是垂头不语,紧紧拉着自家来讨债的命根子。 柳老爷问衙役,衙役偷看县丞的表情只说大人等着升堂,老爷去了就知道了。 柳夫人吩咐丫鬟芙蓉将小少爷并小姐一起带出来。 片刻功夫,老大抱着老四,老二牵着老三,几个孩子一起过来了。 柳老爷牵过柳至行跟上衙役走了。 柳夫人让大儿子把女儿放下来,嘱咐二人好好看家,自己牵着女儿匆匆跟在了人群后面。。 第二章 路上,柳至行悄悄问何琪:“大壮,怎么了?” 饭馆老板家的独苗,大名何琪,奈何身子瘦弱,何老板空有一身手艺,就是养不胖自家心肝宝贝,于是为其取名“大壮”,希望儿子健健康康,身体健壮的长大。 “我们这次算是完蛋了!”何琪不小心对上他爹的眼神,赶紧低下头,像只可怜的小鹌鹑。 衙役去的头一家就是他家,一路走过去,他爹多多少少知道他干的事了。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他在乡下的爷爷奶奶赶紧来救救他,要不然他们老何家可能要绝后了! 衙门里,一众乡亲气势汹汹地怒视着他们。但是普通老百姓自来惧怕官家威严。123。在堂下也不敢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衙役把人带来就退下去了。 几家人行礼过后,知县摆摆手,让堂下众人起身,说道:“齐田村村长可在?” 一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出来回话:“草民在!” 知县颔首,道:“村长来此为何?” “知县大人,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草民与村人正商讨夏收的事宜,田间无人在,不防几位城里的少爷来乡间戏耍,大约是疏忽间点燃了田边的枯枝干草。 。天干物燥,火烧到了山上……不慎点着了张猎户家的房子。幸好老天爷保佑没有烧到田里,要不然这一季的辛苦就白费了。”村长顿了顿,后边村民顿时骚动起来,村长咽口唾沫接着说,“有村民说家里少了鸡鸭鹅。望大人明察!” 村长说完,村民一下子满意了,安静了。 知县没有几位震惊的老爷,直直地盯着县丞旁边的男孩,男孩忍不住把手背到身后,在知县的官威中羞愧地低下了头。 柳老爷震惊了,难道他们柳府不是妻贤子孝,上下一心? 怎么儿子就和自己的亲爹离了心,做下这种不仁不义的事? 不不不。依水荷·桉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不理解一片慈父心上身的老爹,柳至行慌了,忙转身看他温柔美丽大方的娘:“我不是,我没有,娘你听我解释!”柳夫人深知此时不比家里,不是追究的时候,只拿眼神示意儿子莫要着急。 听了村长的职责,王力不干了:“大人!” 知县转回视线:“你还有何话说?” 王力瑟缩了下,但是他从来以小团体的头自称,年纪又最大,是几人的大哥,自然要为兄弟们出头:“回大人!我们在水塘边上发现一只鸡,以为是野鸡,便学侠客逮来烤着吃。何琪何以作证。” 何琪看了眼他爹,大声说:“我爹厨艺好,我从小看着,手艺虽然不好,但是看多了,杀鸡还是会的。也能大概分清鸡的种类。只是那鸡的羽毛实在好看极了,不像平常见到的老母鸡,我们便以为……后来发现不是野鸡,我们也是凑了钱放回了原处的。”…。 知县来了兴趣,问道:“那鹅是怎么回事?” “知县大人,我不知道。”王力是真不清楚。 县丞旁边的男孩忍不住向前走一步,又退回去了。 知县忍不住想叹气,说道:“魏涵,你可知道?” 魏涵抿了抿嘴,终于上前来:“回……回大人,我们在岸边烤鸡,柴火不够了,其他人去找树枝了,我初到此地,对地形不甚了解,于是留我与另一名小童看着火。有一只大白鹅想要啄那名小童,我俩合力把它撵到芦花深处了。” “小童可在?”知县环视众人。 何琪道:“那是我堂弟,已经和我爷爷回何家村了。” 何老板听了儿子的话。123。马上接过话头:“回大人,家父确实带着小侄于早些时候归家了。他们自来爱在一处玩儿,想来不会说假话。” 知县点头,又问:“鸭又是怎么回事?” 几个孩子你望我,我望你,纷纷摇头。 齐田村村民不乐意了,虽然都怕在官老爷面前喧哗,还是忍不住呼道:“青天大老爷,我家的鸭子已经没了好几只了,今天没的两只都已经会下蛋了。我……草民还指望着攒了鸭蛋换钱,来年给我家大宝送去学堂哩!大人给我做主啊!” 另一家道:“我家的大白从来不像别的鹅。 。可听话了。去年有小偷想来我家偷东西,全靠大白把他撵跑了。大白就像老婆子我的儿子一样啊!” 有人附和:“大白真是比亲儿子还要孝顺听话!” 原来大白鹅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夫妻俩的儿子吃喝嫖赌成性,没钱就向老夫妻伸手,有时不给,就要动手打人,全靠大白啄回去,不然两位老人家还不知该怎么办呢。 这时李立新突然往前一站,无视他爹的瞪眼,大声说:“大人,火是我熄灭的,我确认火灭了才走的!”所以为什么失火了,他们也不知道呀。 知县笑了。依水荷·桉心里已经认定是这群孩子不小心留下了火星,导致火灾的发生:“小小年纪就分工如此明确。难得!”说话间惊堂木一拍,语气陡变,虎目威严,“大胆小儿,盗乡人鸡鸭鹅,放火烧山,累及猎户。张猎户可在?” 张猎户心里一抖:“草民在!” “损失几何?可有人受伤?” 知县虎目威严,张猎户不敢迟疑连忙答道:“小民孤家寡人,无甚贵重之物,损失不过衣物棉被并桌椅板凳之类。小民整日在山中打猎,家中无人,不曾受伤。” 知县点头,问村长:“时值夏收,可有作物毁损?” 村长拱手:“不曾。” 知县又问:“柳家可有话说?” 柳老爷连连说不,柳至行看了好兄弟们一眼,又看看他娘,咬牙道:“大人,今日我先回家了,并不知道烤鸡的事。” “哦?那你知道什么?”知县虎目一瞪。…。 柳至行故作镇定回答:“何琪从他家厨房拿了土豆花生,我们又逮了蚂蚱麻雀知了猴,一起烤了。” 知县问其他几位少年:“他说的可是真的?” 王力何琪几人一脸鄙视,谁也不愿意先吭声。 停了片刻,柳致行本来就亏心撇下伙伴,此时众人不帮他,他认命作罢。只是想到回家后不知要如何面对柳夫人,不由得苦了脸。 知县要结案了:“你几家商量如何赔付苦主,将结果报予本官即可。可还有不满?” 众人都答没有,知县退了堂。 各自出了衙门,商量赔偿事宜。 过了一会,换了常服的知县从后堂出来,对县丞点点头,让县丞作裁决,自己询问如何赔偿。 几位老爷和村民向知县行礼。123。魏涵躲在最后,不敢说话。 知县走到魏涵身边,向众人作揖赔礼:“我儿不孝,给乡亲添麻烦了。” 知县来阜县任上不过半月,对当地风俗人情尚且不熟,百姓也没怎么见过知县的家眷,到这时才知道魏涵竟然是知县之子。 钱款赔偿完毕,知县同村长说:“村长,我有个不情之请,请村长通融。” 村长在外行走历来是人微言轻,几时受过这种礼遇,忙道不敢。 知县于是说道:“我儿空长这么大。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察民情,竟然作出此等恶事。小时如此,长大怎得了!时值夏收,乡亲事务繁忙,不如让我儿亲自入田间体会收获不易。村长可答应?” 村长面露诧异:“这……这哪使得?小民家里清贫,怕小少爷会委屈呀!” 知县再拜,并许诺支付儿子在夏收期间的食宿费用,并保证魏涵在农家同农家子侄一般对待即可,无有特殊。 村长更震惊了,这是让官家少爷与民同吃同住?知县殷殷请求,村长愣愣应了。 其他几位老爷听了,纵然有人心中不舍却不敢表露,纷纷效仿。 知县本想立时就让儿子跟去。依水荷·桉顾及别家儿子,只能约定了明日。 柳至行当然也逃不掉。 可是他冤呀! 离家做事是小,他的名声是大呀! 谁能与他娘解释解释? 回府,柳至行老实跪了。 柳至学柳至贤大惊。 柳老爷恨铁不成钢,没理会两个儿子的求情。 柳夫人坐在柳老爷旁边慢慢品茶,吩咐丫鬟上些点心。这时候,也不可能接着吃饭了,索性出门前已经吃了七七八八,倒也不饿。 “柳臻。”柳夫人看也不看小柳儿,“到你三哥旁边去。” 小柳儿最怕她娘唤她大名,每到这时候就说明她娘对她不满或者她做错事了。老老实实站过去,娘还在看着她,她扁着嘴在哥哥们的求情声中跪了下去。 兄妹俩难得安静。 柳老爷想说什么,柳夫人递了个眼色。柳老爷不急了,接过夫人手上的点心,招呼柳至学柳至行一起吃。…。 柳夫人看差不多了,才开口:“可知错?” 柳至行点头。 柳夫人便问:“哪里错?” 柳至行去看他爹,他爹正吩咐芙蓉姐姐再上一盘点心。 柳至行想哭,但是不能,他还要和娘认错呢:“我不该乱跑,不该爬树,不该玩火。” 柳夫人嗯了声,示意他接着说。 柳至行一狠心:“我不该带妹妹出门。” “你可知如果你没有看好妹妹,会有什么后果” “我错了。” 吃点心的三人听到这里,是一点也不同情他了。 自家儿子自家了解,柳夫人又问:“你当真没参与后面的事?” “是。儿子怕母亲担心妹妹,便早早回来了。” 小柳儿在旁边点头,忘了是她缠着三哥带她出门的。 怕她担心是假,是怕她惩罚他吧! 柳夫人心里那样想。123。嘴上却没说什么,还夸了他:“虽然你私自带妹妹出门不对,但是看好了妹妹,早早将妹妹平安带回,也算是有哥哥的担当了。明日自己跟着去齐田村吧。” 柳至行傻眼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柳夫人睇他,“吃一堑长一智,这就当一个教训。正好全了你和那几个孩子一起玩的情分,有难同当。患难见真情,感情才能历久弥坚。旁的人求都求不来,我儿真是幸运。” 柳至行重重点头,一脸大义凛然。这“幸运”可真真是太幸运了,感谢神仙们。 这时外面马斯声鸣,隔壁隐隐有人声传来。 不一会儿就有门房带着一个丫鬟来报。 。说隔壁萧府的人回来了。 柳夫人连忙起身,问来的丫鬟:“秋菊,你家夫人回来了?” 秋菊躬身说是,又道:“我家夫人的马车一会就到。” 柳夫人听了,连忙起身出去。 此时萧夫人刚从马车上下来,正伸手护着一个与柳至行差不多身量的孩子下来。 “阿娥,你回来了?”柳夫人难得绪外露。 听见声音,萧夫人立马回头:“阿瑛!近来可好?” 柳夫人连连点头,请萧夫人进来坐坐。 萧夫人犹豫:“这么晚了……” 柳夫人上前拉她:“客气什么。你久未归家,也没有提前来信,匆忙之间家里怎么待得住?必然要上下打扫一番。何不与我归家去稍稍休息?也好给孩子倒杯热茶解解乏。” 柳夫人这话说的极是体贴真诚。依水荷·桉两人本也是闺中密友,要不然秋菊也不会一下马车就去柳府问候了。萧夫人不再推辞,欣然答应。 进门落座,上新茶,添点心。 两位夫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萧夫人让孩子上前行礼。 柳夫人看着乖巧行礼的孩子,感叹道:“这是秦儿?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命芙蓉取来白日新绣的蝙蝠荷包,作为见面礼。又让几个儿女给萧夫人见礼,“这是你们萧伯娘,就住我们隔壁,你们可还记得?” 萧家人走的时候柳至学柳至贤已经进学记事了,遂点头说记得。 柳至行和小柳儿则摇头。 几个孩子依次行了礼,萧夫人连道准备不周,行李乱糟糟的,明日补上见面礼。 柳夫人佯装生气,萧夫人连连求饶,当下不再说见面礼的事了,转而去问他们平日做些什么、爱好几何。 想夫人大概欲与萧夫人说些体己话,柳九言略略坐一会就告罪去书房了。 柳夫人便让几个孩子带着萧秦自去玩耍,省得与大人在一起拘束。。 第三章 柳家兄妹带着萧秦去了花园。 老话常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此时正是十六,一轮满月当空正挂,照得花园里亮亮堂堂的。 柳至学柳至贤年纪大了,与几个小的自然聊不到一起去,只在旁边看着他们。萧秦虽然出生在这里,但是还没能记事就离开了,与柳家几兄妹不熟,只是他娘时而会说到柳家,柳家的小女儿更是时时挂在她的嘴边。更早些时候他爹也会提到,后来渐渐就不说了,更多的是说京城的生活、京城姑娘的做派,娘嘴上不说,表情却不能时刻完美,爹自然察觉到了。爹娘默契地不再提起柳家的人和事了,夫妻俩也总没时间坐在一起说说话。后来两人日渐冷淡。123。渐行渐远,娘反而又开始说起了阜县的事,说起了柳家的小姑娘。只是说话对象变成了他,也只有对着他,娘的话才会多说几句。 至于他娘最常说的,萧秦不屑于顾甚至有点想笑,不过怜惜娘终日没个舒心的时候,难得提起柳家姑娘会格外多些笑容,他也就默默听了,言不入心只入耳。一耳朵进,一耳朵出。 柳至行在亭子里坐得无聊,踮着脚够架子上的葡萄。柳至学怕他摔下去,又知他只是享受采摘的乐趣。 。不想旁人帮忙,于是紧紧扯着他后面的衣领。 柳至行够了两下,抓着葡萄架子低着头扭过头,看见抓着自己衣领的人郁闷道:“大哥,你再多用一点劲,小妹大概会少一个哥哥了。” “娘也可以少操一些心了。”见弟弟摘的差不多了,柳至学松开手,去帮二弟打水。 花园里的井不常用,避免落叶灰尘落进去,也为防止小孩子不小心落井,周围围了一圈栅栏,又用了重重的木板专门做了井盖,盖了起来。 打了水洗了葡萄,几个人又回到凉亭。 柳至学捧着葡萄问谁去给娘和萧姨母送一些,柳至行闲不住,惯爱跑腿。依水荷·桉自告奋勇地去了。 回来时,遇到了系着围裙拎着一个食盒进来的林婆婆,柳至行在婆婆身后和小柳儿对视一眼,唉声叹气。 林婆婆听见动静,向身后一看,哪里不知道两个小主子的心思,当下便笑了:“三少爷,姑娘,该吃药了。” 柳家小孩断奶之后至七岁之前都要喝些强身健体的药,七日一次,防止小儿体弱多病,七岁后则视情况而定。 小柳儿见林婆婆端了三碗出来,惊讶道:“柳儿不挑食,身体棒棒,喝一碗就够了!” 林婆婆点了点她的鼻子,笑吟吟道:“对啊,我们姑娘可乖巧懂事啦。”她把最后一碗端到萧秦面前,“夫人说萧少爷一路舟车劳顿,恐身体不适,暂时没显现出来,同我家姑娘少爷一起喝一些吧。这是咱家的老方子了,喝了不出错的。” 萧秦不知道自己安安静静的,为什么要被迫喝苦涩的药汁,他摇头准备拒绝。…。 孩子家家的,都不愿意喝药,然而又不愿意在同龄人面前露怯,柳至行更是个中翘楚,他瞪眼道:“萧弟弟,你不会是不敢喝吧?”说着,双手端起碗,咕嘟咕嘟一气喝完。 萧弟弟?你还小弟弟呢。萧秦扁嘴扭过头,又忍不住看他喝药。 虽然柳至行喝完后眉毛眼睛都皱起来了,萧秦任然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他端起碗,憋着气,喝了一大口,咽到一半发现这药真是太苦了,然而柳至行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气了,况且他又不是个轻易愿意认输的性子,只能面目狰狞地接着喝,喝完后整个人都不复温文尔雅的面貌了,五官皱皱巴巴地把碗放下来。 柳家几兄弟都没笑他——大家都是过来人。 小柳儿用汤匙慢慢悠悠地喝着。123。见萧秦看过来还冲着他笑。平日里小姑娘也不是愿意吃药的,但天生懂事些,闹得比柳致行少些,今日知道小孩子都是要吃的,就没同林婆婆说好话许好处。 萧秦觉得,他娘手帕交家的姑娘可能脑子不太好使,但这是别家的事,用不着他担心,而且君子不揭人短,所以他平静地扭过头看月亮。 小柳儿没在意自己没得到回应,径自喝完,还是没忍住找林婆婆要糕糕吃。 林婆婆准备的点心是精巧可爱的芙蓉糕。 今日在外吃了烤红薯的小柳儿没纠结为什么不是豌豆黄。 。也想不到豌豆黄是三哥用来诓她的。 月亮又偏了几分,花园入口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声音越来越清晰,不一会两家夫人的身影就出现了。 “秦儿,府里收拾妥当了,天也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萧夫人含笑伸手。 萧秦朝凉亭众人鞠了一礼,转身走到萧夫人身边,却没拉她手。 孩子大了,知羞耻爱面子,萧夫人早已习惯,当下也不拆穿他,和柳家人说说笑笑走到大门口。道别时,萧秦更加正经地行礼。依水荷·桉柳夫人温柔地笑了。 柳至行则与妹妹呆呆看哥哥们回礼——方圆几里还真没瞧见过这样的讲究人儿,哥哥们也真是好性子对着个小屁孩也这般讲究。 第二天,柳府的大门早早的开了。柳老爷还没出门,正好同夫人一起送儿子出城。 几位老爷约好在城门口汇合,也是想利用路上的时间再多嘱咐孩子几句。 马车刚赶过来,萧家的大门就开了。 萧夫人示意丫鬟把几个锦盒捧过来,惊讶道:“大清早地这是要去哪里?” 昨天时间太晚,萧柳两位夫人多年未见,想说的话也是一箩筐。柳至行干的事也不是多么值得说道,故而萧夫人还不知道柳家三少爷要去体验民情,以劳代罚。 推辞不过,柳夫人命林婆婆把东西收好,才简单说明情况,萧夫人若有所思,道:“不如我们一道吧,送了孩子你与我一道去清明寺可好?”…。 柳夫人略一思索,左右没有其他事,也不用照看孩子了就答应了,萧家的仆人极有眼色,立马套了马车出来。 柳老爷与两个大儿子坐府里的马车,柳夫人带着柳至行和小柳儿一起坐了萧家的马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朝城门出发。 路上柳夫人没有再多说柳致行的事,只与萧夫人闲话家常,顺带介绍清明寺这几年的情况。 柳至行一路像个小鹌鹑,什么话都不敢讲,昨天娘送他回房是只说了一句话:“到了地方少说话,多做多看就行了。” 他问:“我干错了事怎么办?受不住想回家怎么办?” “犯错对你而言不是家常便饭么,我以为你早习惯了。至于受不住……”他娘漫不经心看了眼被他随意丢在一旁的外衣。123。说道,“难道是为了享受才让你去的?” 柳至行默了。 虽然一直知道他娘是个有大智慧的人,有大智慧的人话从来不多,但是他此刻依然想换个娘!柳致行忘了有句话叫心狠话不多,柳夫人对孩子当然是疼爱的,但是在教育问题上是从不心慈手软的。当娘的对孩子心软溺爱是一时的,孩子的人生却是漫长的,爹娘打不了包票。 想到这趟不去农村的可能性,他放弃更多的辩解。 。赶紧老老实实把外衣叠好,把枕头拉正,衣服整齐摆在枕头边。做完这些,柳致行偷睨他娘。他娘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临走前让他好好照顾妹妹。 “好了,下去吧。”柳至行听到他娘如是说道,赶紧拉回跑远的思绪,一抬头,果然看到芙蓉在外面打着帘子。柳至行看他娘一眼,默默挪着身子。 外面稍远处有一个简陋的亭子,供长往来于此的行人歇歇脚,县丞就在亭子里等着,人齐了就一同出发去齐田村,之后再由他协助村长安顿这群孩子。 亭子里已经有两户人家早早到了。 “臻儿,你也去吧。” 小柳儿想哭:“娘。依水荷·桉你不要我了吗?” 柳夫人笑了:“怎么会呢?” “那为什么娘你让我下去?”小柳儿的眼泪真的下来了,毕竟她真的是以胆小出名。 柳夫人给她擦脸,轻声细语道:“你不是最喜欢缠着你三哥吗?你三哥独自在外,柳儿不担心?” 听见由“臻儿”变回“柳儿”,小柳儿安心不少,哭是不哭了,却还红着眼圈。 “娘陪你一起下去好不好?” “……好……” 柳至行这时已经下了车,爹和哥哥们正安慰鼓励他,柳夫人带着小柳儿走到三人身边,身后一个抱着包袱的十一二岁的姑娘安静跟上来。 不愿打扰柳家人,萧夫人和儿子都没下来。 车里,萧秦不由道:“柳夫人真狠心,她家姑娘那么小。” 萧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不由一动,嘴上却说着:“柳夫人是你叫的?”…。 萧秦低头:“儿子错了,是姨母。” 车外柳九言为难地看着夫人,柳夫人摇摇头,柳九言叹了口气,领着小儿子小女儿朝县丞的位置走去。 柳夫人看着面前的姑娘,道:“杜鹃,姑娘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 杜鹃躬身应了,老老实实地跟在小柳儿身后。 柳至学柳至贤以为妹妹舍不得老三才跟着去送行。123。故而只是宠溺笑笑,也没多想。 过了一会儿,柳老爷独自回来了,兄弟俩这才大惊失色,想要问,柳夫人却催着他们快上马车,早点去学堂。 不看两个大儿子的表情。 。柳老爷也跟着上了马车要赶去店里,车马行了好一会才为儿子们答疑解惑。 柳夫人回到马车,笑道:“阿娥,秦儿,你们还未吃朝食吧?” 萧夫人点头,萧秦低低喊了声“姨母”便不再多言。 见好友点头,柳夫人笑的更开了:“忙着照顾孩子。依水荷·桉我也没吃几口。清明寺前段时间好似换了伙僧,做的斋饭与以前大不相同,近来可是远近闻名呢,今日我便与你们一起去尝尝。” 萧夫人与柳夫人聊起往事,笑声连连。 瞥见自从回了老家的娘亲再也没露出抑郁的表情,萧秦当下也不再那么排斥处处透着陌生的地方。 萧秦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他真是有点同情柳家兄妹——他这新认的姨母还真是个心大的,儿女小小年纪去受难了,娘亲却仿佛终于卸了重担,不知道她家儿女见了心中是何想法。 还好他娘与柳夫人是不同的!。 第四章 马车里两位夫人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清明寺在苍山上,山后一条大江蜿蜒而去,阜县也因此江而名,江名阜兴江。大到国家,小到村落,取名都是艺术活。总的来说,都是缺啥取啥。 此时江面平静,江水清澈,时常有大小船只航行而过。 春天早已过去,山间仍有不少花开得烂漫。 萧柳两位夫人下了马车,萧秦默默跟在后面,几人拾级而上。虽然今晨的天气有点热,台阶也有点多,好在山间绿树成荫,凉意阵阵,一路上算得鸟语花香,颇有妙趣。 到了寺庙,太阳都爬上半空了。幸而寺里香火不错,有香客天不亮就开始等待。123。直到落日都有人不慌不慢辞别庙里的僧人,所以寺中斋饭常备,多是糕果点心,底不如正餐时花样多。 此时,僧人刚用过朝食不久,斋饭剩下不少,萧柳两家问过领路的小和尚,欢欢喜喜去用饭了。 萧秦觉着,他娘真不能再和柳姨母呆着了,竟然变得如此不稳重! 另一边,小柳儿兄妹等人又等了一刻来钟人方来齐。 知县的意思是让魏涵走路去齐田村,但是去的不只是魏涵,其他人当然舍不得宝贝儿子吃苦。 。张荣发也担心人没到地方就累坏了,还谈什么劳动改造?故而张荣发赶了辆简陋的马车,几个孩子依次上了车。为了凉快,车厢只弄了个遮阳的顶并三面防止坠物的矮栏杆。 张荣发护着矮矮的小姑娘上马车,不禁有感而发:“柳家的小姑娘,你犯了什么错,怎么也被送过来了?” 听到这话,小柳儿有点想哭,但是娘在她小时候就常常告诉她,要勇敢,尤其是不能在外面掉金豆豆,别人会笑话的。 小柳儿想到之前娘的话,小声地说:“娘让我过来看着三哥。” 这时一直没讲话的杜鹃出声了:“姑娘。依水荷·桉老爷夫人因小姐私自出门,造成祸事,所以罚姑娘一道通过劳动弥补错误。” 不提小柳儿有多震惊,只说柳至行就目瞪口呆了:“怎么会这样?妹妹还这样小,而且还是姑娘家!” “回三少爷,此事待奴婢以后再慢慢告知。保存体力,好好帮助乡亲重要。”杜鹃眼睛低垂,语气认真。这是不打算和少爷辩了,也不打算再说话。 无奈,柳至行只能尽量安慰妹妹:“反正你都来了,也回不去。况且你年纪小,也没什么你能干的,大约你就看着哥哥干活就成了。更何况昨天你也跟着吃了烤红薯和花生的,我们兄妹算得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而且,在乡下我们不是像烤什么就能烤什么了。” 小柳儿弱弱应了。 柳至行在外面难得对小柳儿温和多情充满耐心,他轻轻抱住小柳儿,让她坐得舒服一点,不那么颠簸,还告诉她他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王力等几个孩子这次没有笑话柳至行,眼里满是茫然与担心。 张荣发有心开导他们,不过却没什么效果。 “我会帮你们好好说说,让你们过得充实又快乐。” “你们会感受到和城里不一样的生活方式的。” “你们不是很喜欢跑出城玩吗?这下可以尽情地、自由自在地玩了。” …… …… …… 得了,不浪费口水了,张荣发闭嘴尽心尽力地赶车。 到了村口已经辰时初了,又等了一会,才看见村长从村子里走来。 张荣发跟着村长一起把孩子们安顿好,婉拒了村长留饭的邀请,告辞离开赶回衙门。 齐大田家的院子里。123。云儿怯怯地偷看柳家兄妹。 出门前柳夫人已让人给柳至行小柳儿换上了朴素的麻制外裳,是便于干农活的样式,但是也比农家的衣服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新衣服。 云儿从小都没穿过新衣服。不,三姐说娘生她之前给她做过新肚兜,前年三姐拿给她自己放着了,她现在还藏着呢。永远永远珍藏着,就算大姐家的大宝都不给,这是娘留给她的念想。 “三姐。”云儿看见姐姐从厨屋出来,立马跑到她跟前。 云儿三姐局促地在围裙上擦干净手。 。笑着说:“你们就是要在我家帮忙的孩子吧?洗洗手一起吃饭吧。” 兄妹俩楞楞地去井边,杜鹃悄声跟在后面。井边上有一个木盆,云儿从后面跟上来,把一个小木桶倒着丢进去,探头看了看,慢慢拎上来。 云儿先倒水把盆涮过才把水又倒满。 “就是在这里洗手的。”说完就跑进厨房里去。 “妹妹,我帮你卷袖子。” “哥哥,我不饿。”小柳儿环视一圈,这里没有高高的围墙,也没有爹爹娘亲。 柳至行也不饿,还是哄她:“咱们才到这里就拒绝别人不太好。你就少吃一点,好不好?” 小柳儿点点头。 兄妹俩洗完手。依水荷·桉杜鹃从包裹里抽出一条手巾,让他们把手擦干净。 云儿端着一个小竹篮,不小心对上兄妹俩的视线,羞涩地笑了一下,低着头就越过两人接着做自己的事。 柳至行与小柳儿对视一眼,跟着云儿进了堂屋。 云儿三姐招呼柳至行和小柳儿坐下后,杜鹃默默站到小柳儿身后。 云儿圆圆的眼睛盯着杜鹃,歪着头问姐姐:“那位姐姐不吃饭吗?” 小柳儿和柳至行都听见了,小柳儿说:“杜鹃姐姐,坐吧。” “奴婢不饿,早上吃过了。”杜鹃看向云儿三姐,“不知我家姑娘和少爷晚上住哪?” 云儿三姐连忙起身带路,杜鹃跟着去了。 “我和云儿还有一个小弟,这几天奶奶带他出去了。”杜鹃开了一扇门,“这间房以前是存放粮食的,后来收拾出来要给我弟长大些时候住。不过现在我奶奶带着他,便空着了。”…。 等杜鹃打量完,云儿三姐带她去另一间房,房间里摆了两张床。 云儿三姐指着靠门一边的床,说:“我与云儿睡这里。你与你家姑娘睡那里可好?” 另一张床在窗户底下,杜鹃点点头,放下包袱,告诉云儿三姐不用管她,她自己整理两间房间和床铺。 云儿三姐犹豫一下,点头出去了,她没说在得到村长通知时已经打扫过了。城里人总是讲究些的。 吃完饭,云儿三姐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清洗碗筷,然后准备上地的东西。 天热了,农家也舍不得拿褥子垫,更没有清爽的凉被等物,杜鹃很快就打理好了。把草席枕头等床上用品拿出来暴晒,屋里擦洗擦洗也就差不多了。 众人在院子里集合后。123。云儿姐妹俩挎着竹筐带着三人出发了。 天高云阔,艳阳明媚,想来今儿个是个热天。乡亲们却欢喜,两季的收成可不能烂在雨水里。 云儿姐妹俩挎着篮子走在前面咬耳朵。 “云儿今天真棒。” 平日里小丫头都有点赖床,今天终归是迟的,但是起的比往日早些,而且给杜鹃带路时她也看见两人睡的床铺整理得非常整齐。 云儿听了姐姐的话,咧开嘴笑了。 走了不到一刻钟,就看见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金黄色里点缀着几点黑影。城镇里的人还在梦里时。 。农人就已经起来了,城镇里的人悠闲地吃着朝食时,农人已经收割了几茬庄家了。 又走了会,就到了云儿家的地。 云儿三姐从大篮子里取出一个小一点的篮子,原来大篮子里套小篮子,足足有三个。云儿三姐把最小的篮子递给小柳儿,大篮子放在地头,装水的葫芦竹筒都放进大篮子里,自己拎着中号的篮子。 “云儿,你带着这位姑娘捡稻穗,如果满了就先回家去等姐姐。” “好。” 云儿应了之后,云儿三姐冲其他人笑笑,然后就拿了两个竹筒朝麦茬尽头的男人走去。 “爹,喝口水。”那男人用没拿镰刀的一只手接过竹筒。 男人名齐大田。依水荷·桉是齐田村土生土长的村民。 齐大田放下镰刀,问:“城里的姑娘少爷来了?” “嗯,饭也吃过了。那姑娘身边还跟了一个丫鬟一样的女娃,看着比我小一点。”云儿三姐从带来的筐里拿出一把镰刀蹲下来开始干活,“爹歇一会吧。” “嗯。”齐大田拔掉塞子,喝了一大口水,“找点事让他们玩玩就行了,等他们走了,咱们家今年应该就能多留些猪肉腌了。我不累,趁凉快多干一会儿。” 县丞张荣发答应齐田村村长,提供食宿的人家都会获得酬劳,村长透话给这些人家说最少有一两银子。这些,其他人是不知道的,毕竟不是每户村民都适合照顾这些城里的娃娃,也不是每户村民都愿意,村长不希望村民因为钱财而闹矛盾,所以没有提前说。当然村长家是排除在外的,除了村长家生活水平比其他村民家好一些之外,还要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公平以待,村长也是不想担上假公济私的名声。…。 云儿三姐把安排告诉齐大田,齐大田点点头,把竹筒放进竹篮,父女两人齐心协力割麦子。 “明年就不让你出来了。”齐大田突然说。 云儿三姐的脸颊被晒得有点红:“没事,爹。” 气氛沉默了,别人家的老人都在地里帮忙,她奶明明身强力壮算不上老迈却在这时候称病走了,其中因由显而易见,要不然也用不上她出来收割庄稼。不言长者过,她丢了想法不再三心二意。 另一边田头上。123。小柳儿几人还没行动。 “我干什么?”妹妹拿了篮子,自己却没有柳至行有点茫然。 云儿思考了一会,说:“要不然你留下来看水?” 柳至行:“看水?” 云儿也觉得不太好,一路上他们看见不少人家的田头都随意放着水罐。 。还真没有留人看着的人家。 “要不然我们一起?”云儿考虑了下问道。 “哥哥和我们一起吧?”小柳儿拉柳至行的手。 最终三人达成协议,一起去另一面的地里捡麦穗。 “这边是京城的李大人家的地,他们家的麦子最先开始割的,都是请的短工,我们来捡麦穗也没有人会怪我们。”云儿说完就弯腰把看见的大麦穗捡了起来。 他们来之前地里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 传说中的李大人家的地十分广袤。依水荷·桉按量算工钱,短工摸黑出门,见亮就开始上工,晚上赶着月光抢收,早干完,早回家帮忙。不过几日,就已经有了几十亩地的麦茬了。 云儿边捡边说:“最近大家都忙,没时间过来,过几天这里人就多了。不只是小娃娃,腾出手的大姑娘小媳妇甚至老人家都会来的,到时候可热闹啦!” 小柳儿懵懂地想:那会是有多少人呢?听说庙会人很多,以前她还小,娘不愿意带着她,今年娘说会带着她。到时候,这里会变得和庙会一样热闹么? 想着不经期待起来。。 第五章 柳至行拎着篮子,与小柳儿走在一道,两人共用一个篮子。 杜鹃见麦田里实在没什么危险,只要注意姑娘不要绊倒就行了,旁边也有少爷看护着,几人离得又近,便接了云儿手上的篮子,也捡了起来。 云儿开始时不大好意思麻烦她,但杜鹃只专心于手上的事,云儿对她说话,她就点点头表示听见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云儿见对方约摸是个面恶心善的人,也就不吭声了。 篮子虽不大,麦穗却更零散,到了日中头才堪堪与篮口齐平。 云儿心满意足,平常到这时候她才捡半篮子,尤其短工割的快,来捡的人不多,他们捡到的基本上是比较完整的大麦穗。她看看日头,打算回去了。 “这时候姐姐应该已经回去做午食了。123。天这么热,我们直接抄小道回家吧。”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小柳儿跟云儿已经熟悉了,知道云儿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前面两个姐姐已经出嫁了,弟弟被奶奶带走了,家里只有她三姐和她自己。云儿还告诉她,虽然人们都用排行称呼她三姐,不过她三姐其实是有名字的,叫俏俏,因为刚出生的时候就不像别的小娃娃那样红皱,而是白白净净漂亮干净,所以她娘就给她三姐取名俏俏。 这时候小柳儿也不要哥哥牵着了,两个小姑娘手牵手欢快地往回走,不时弯腰捡起遇到的大麦穗。 满满两小筐,一个人拎久了胳膊也有的受的。 。几个人便轮流帮忙。 说是小道,还真是是麦田之间的羊肠小道,窄极了。柳致行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提气,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垂到小道上的麦穗绊倒了。 这片麦地占地广阔,三人足足走了一刻钟才到大路上。 路上遇到了王力和李立新,两个人满头大汗,王力头上还粘着一小根麦秸秆。 柳至行喊了一嗓子,王力李立新回头看了一眼,转身放慢了步伐继续走,却不敢停下来,两人都觉得停下来或许再也不想动了。 柳至行也觉得累,但是这两人也太夸张了。 “我们捡了满满两筐麦穗。”柳至行忍不住向伙伴们炫耀。 李立新:“我们拉着车子运麦子,午后力哥要学割麦子。” ! “车?运?割麦子?”柳至行好奇极了。 王力学着他爹作出扶额无奈状:“你没看见去捡麦穗的都是小姑娘吗?要不然就是穿开裆裤的小家伙。” 柳至行当然没看见穿开裆裤的。依水荷·桉不过确实没在李家的田里看见其他的如他这般大的男娃。想到这里,柳至行不由红了脸庞,说不出辩解的话语。李立新生辰比自己还迟几天,却比自己能干、干得多、干的活更难,柳至行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 几人边走边说着自身的情况。 王力借住在王婆婆家,就是那日在公堂上说丢了大白鹅的那对老夫妻;李立新借住在田海家,田海家有两个十来岁的儿子。田海是三代独苗,本以为有一个儿子给老田家留个后就足够了,哪只老天开恩,又得了个小儿子。两个儿子大的叫田家根,小的叫田家宝。田海是种田好手,两个儿子年纪虽小却也不遑多让,尤其是田家根,割麦子的速度比他老子田海还快,一把镰刀使得让人叹为观止。这无形中成了王力的压力和动力。…。 魏涵借住的是位名叫田贵的农户家,离得比较远,几人都不太了解他的情况。魏涵本身就是刚来的阜县,与众人都说不上熟悉,王力李立新愿意带他玩的最重要一个原因就是魏涵有钱,有钱不说还大方。也不知道魏涵的知县爹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限制他用钱,如果他爹真这么……大义灭亲的话,算了,他爹不大义灭亲他们也不至于沦落于此种境地。王力想到临行前,他娘哭得肝肠寸断,千叮万嘱,生怕他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反正不在她跟前那就哪哪不好,就觉得出来一趟也挺好。说不定回去之后,他娘因为心疼他就不管他了。 李立新吸吸鼻子,有点想家:“不是来这里的话,现在我娘肯定在等我吃饭了。前天我娘答应给我做红烧肘子的。123。昨天我还看见我爹从街上的生肉铺子出来,肯定是去买肘子了。昨天下锅到今天至少炖了一天了,现在肯定能吃了。味道一定浸透了,肯定很香。” “我娘说等我回去了带我去爬黄山。”王力故作嫌弃道。时下文人喜爱登高望远,说是能开阔心胸视野,城里稍微家底厚点的人家也都爱跟风。不过,他不爱读书,但是喜欢出去玩。 两人就各自的母亲面对儿子不得归家的现状作出如何反应探讨了一番。 柳至行不吭声。 。不参与,大家的娘不是一个类型。 他娘从来都不走寻常路! 小柳儿正与云儿说她三姐呢,两个小姑娘嘀嘀咕咕了一路,不时就笑起来。根本没留意到其他人。 “柳至行,你呢?” 面对小团体的正副首领充满好奇的被太阳晒红的脸,柳至行只想保持沉默。 “柳儿妹妹,你们要离家了,你娘说了什么呀?”李立新围魏救赵,转而问年纪小,看起来就天真单纯的小柳儿。 “我娘说……说让我看着哥哥。”小柳儿想了想认真说道。 柳至行听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急道:“笨蛋妹妹。依水荷·桉那是娘哄你一起来呢!” “没有!娘才不会骗我!哥哥坏!” 两兄妹竟然快要吵起来,着实吓到了杜鹃,她赶忙放下藤筐,分开两兄妹。 “夫人说了,虽然小姐也有错,但是更多的确实是不忍心让小姐与少爷兄妹分开,同时也是希望姑娘帮着夫人多看看少爷。以后少爷入学了,与小姐和夫人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所以趁着机会,让姑娘少爷多联络感情。”杜鹃柔声解释道。 小柳儿得了后面的话,柳至行则前面说小柳儿也犯错的话,一个是年纪小想不了那么多,一个是突然觉得只要自己真的没错,其他让着点妹妹也无妨,一时间两个人心满意足,都不吵了。 王力不禁想柳家的丫鬟真是好手段,柳夫人果然名不虚传。 柳家夫人虽然低调安静,阜县里的夫人太太却无人轻慢。哪家女眷设宴都会给柳家下个帖子,想来不是没有脑子没有手段的迂人。…。 几人结伴走了一会儿,王力忍不住又问:“你们的娘就没说些其他的?” 小柳儿柳至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就没说些心疼的话或者鼓劲的话?”李立新其实还想问你娘难道就没有伤心落泪?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把这一句说出口。也许这有点伤人?虽然不知道这种荒谬的感觉从何而来,可他就是感觉到了。 “没呀。我娘和萧姨母去清明寺了。”小柳儿脆生生地说,“还有萧哥哥。” 王力:“婶婶威武。” 李立新:“婶婶威武。” 两人悄悄对视:不愧是柳家婶婶。 几个常在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年龄不一般大,却基本上是家里的幺子,父母年纪都差不多,有的甚至同龄。123。故而孩子们图省事都是把父母们以伯伯婶婶称呼。除了何琪是家里的长子也是独子,何琪父母于子孙缘一道上颇是艰难,夫妻两人成婚十几年才得一个体质娇弱的儿子,故而私下以“大壮”唤他,幸而两夫妻同衷共济,方才守得云开见月明,得偿心愿。 怕兄妹俩知道别家的情况会难受,王力转移话题:“你们知道何琪在谁家吗?” “何琪是排最后分配的,村长把我和妹妹送到地方就带着何琪走了,我不知道村长带他去了哪里。”柳至行摇摇头。 何琪天生体弱,虽然现在不至于弱不禁风。 。但是还是希望他能分到轻松的地方吧。他王力毕竟是自封且默认的“大哥”,还是很关爱“小弟们”的! 几人在岔路分了头,王力李立新借住的人家在村头,云儿家相对来说算是村子中间。乡下地广人稀,家家户户离得都不算近。 回到住处,云儿三姐俏俏已经在做饭了,云儿放好竹篮,跑去帮忙烧火。 小柳儿和云儿已经熟悉,但是哥哥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小柳儿有点矛盾。 柳至行看出妹妹想进厨房,说:“你不怕热就去吧,哥哥就不与你们女娃娃一道了。” 小柳儿兴高采烈撇了哥哥,杜鹃眼看无事,把早上晒的东西收拾收拾就去铺床了。日头足。依水荷·桉不过一个上午席子摸着都有点烫手了。 “俏俏姐姐,我和云儿一起帮你!”小柳儿迈过门槛,站到云儿旁边。 俏俏笑着点头,云儿让小柳儿坐里面,外锅烙饼炒菜火大且火候经常变,不熟悉的人烧不好。里面的锅熬的粥水,锅底填的大柴,只要火不灭就行,操作起来更简单。 云儿向里锅的灶膛又加了根树枝,才让小柳儿坐过去:“火烧出来的时候把柴火往里推推就行了。” 小柳儿对她的称呼让俏俏有点愣神,手里下意识地揉着面团,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名字了。乡下女娃,大多是没名字的,直接按排行随便叫着。但是她娘说娃娃怎么能没名字呢?所以她姐妹四人都是娘取的名字,娘说她小时候才生下来就俊俏,所以就叫俏俏。爹老实木衲,记忆里好像没叫过她的名字,奶如别人家一样叫她三娘,自从娘走后,大姐二姐相继出嫁,家里的大小事都落在她身上,再没人叫她“俏俏”,连她自己都忙忘了。…。 还好,她还有妹妹,妹妹心里是有她的! 俏俏摇头失笑,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些,丢掉那些想法专心和面。 “我给你们做糖饼吃可好?”俏俏笑着回头问话。 小柳儿不知道糖饼是什么,满脸期待。 云儿却有点不安:“奶奶回来怎么办?” 俏俏笑得更大了:“没事,家里有客人,奶奶不会怪的。去拿吧。” 云儿这才欢喜起来,欢快地跑出去。糖罐在奶奶屋里,云儿推门,门果然是锁起来的,但是她知道钥匙藏在哪里。 不一会,云儿就抱着一个小小的陶罐跑进厨房,小心翼翼地放到案桌上,陶罐用布条分口,又用盖子盖严实。 俏俏拿干净的布把陶罐擦干净。123。才动手把面团搓成条,再切成相同大小的剂子。因为有客,俏俏这次在玉米面高粱面里加了小半小麦粉,口感不会那么硬。 “云儿,烧火吧。”俏俏擀着面饼说。 手里的饼擀好,俏俏试试锅里的温度,把饼放进去,又去做下一个。从第二个开始她才加糖,一小勺糖放进去,再把面饼团成团,最后擀开。俏俏做好一个,把锅里的纯面饼翻面看看,忍不住夸烧火的云儿。 “云儿的火烧得越来越好了。”锅才开始烧,受热不容易均匀,俏俏不舍得把糖饼炕糊。 。才用白饼试温,“那我们等下先烙糖饼吧,饼里放糖凉的慢,做好凉一凉,省得到时候烫嘴。” 饼烙好,俏俏炒了个鸡蛋又调了个凉菜,最后从厨房角落里的大坛子舀了点咸菜,这时齐大田也刚好回来了。这次柳至行没有站在一边看着,而是帮忙一起端菜端饭。 几人依次坐好,杜鹃本来要等最后在厨房里吃的,推辞不过便听了小柳儿的话,挨着小柳儿坐下。 俏俏炕了四个糖饼,柳至行小柳儿杜鹃云儿一人一个,云儿把自己的饼掰开分给俏俏,俏俏先是不要,后来要给齐大田,齐大田虽木讷,但心里还是疼孩子的,哪里肯要。杜鹃这时候才明白其中的关节。依水荷·桉忙把手里的饼放下,齐家父女又是一番劝说,小柳儿便把自己的饼也掰开。 “我吃不了这么大的糖饼,杜鹃姐姐帮我分一下吧。” 杜鹃犹豫着接过来,柳至行倒是不好意思也想分给别人,但是在坐的除了齐大田全都是女儿家,他不好意思提,肚子也确实饿了,便闷不吭声地吃饼就粥。 最后实在禁不住劝,齐大田还是把那个糖饼吃了,他心中有点可惜。糖可是稀罕物,就叫他吃了,还是该留给孩子们的,奈何嘴笨。齐大田摇摇头,心中却也知道孩子们自来孝顺。 几个孩子吃得很开心,小柳儿和云儿眼睛亮晶晶的,糖不多,加热后变成了糖稀,咬一口,没觉得杂粮糙,反而香甜极了。小柳儿精致的点心吃的不少,还是头一次正正经经吃上农家饭,糖饼馅料简单,味道却极好。云儿则是很少有机会吃这些东西,她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只要县里来的客人不走,她就能天天吃好吃的了!…。 吃过饭,齐大田没怎么歇就拿着镰刀往地里去。 俏俏让云儿带着小柳儿等人回屋歇午觉,自己去刷碗。 柳至行一个人无聊便跑去女娃娃的屋里,他年纪还小,没那么多避讳,杜鹃没说什么。 几个人一开始睡不着,笑着聊着,没多久就睁不开眼睛了。 俏俏悄悄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杜鹃没睡,在给几个孩子打扇,俏俏笑了笑,没吵他们。转身去猪圈看看老母猪。123。天热猪圈里味道渐渐大了起来,俏俏打水拿旧扫帚冲洗一番,既干净减少异味也可以降温。天热了人受不了,牲畜也是一样的。老母猪卧在墙根对着俏俏哼哼唧唧,近来这头大猪越来越懒了,吃食时都不爱动了,俏俏把最后一点猪草放到它嘴边。 。又把和了麦糠的刷锅水端过来。扫视一圈觉得都稳妥了,背着背篓出了门。她想着趁有时间就去打猪草,能弄多少弄多少,千万不要饿着怀孕的老母猪。这头老母猪下过几次崽了,奶说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过年要把它卖掉。俏俏想好好对待家里的大功臣,没了它,家里的日子肯定更难过活,有了它这两年多少能吃上肉菜。 云儿是最先醒的。依水荷·桉柳至行在小柳儿之后也醒了,柳至行刚想说话,两个小姑娘就对着他把手指放嘴上,示意他别出声。 原来杜鹃手里拿着扇子,靠在床头的箱笼上睡着了,时不时还扇两下芭蕉扇。 外面忽然传来人声,三个孩子还没来得及应对,杜鹃已经醒了。 见此,云儿应了声,几人彼此帮忙理了理仪容,方开了门。只见门外县丞张荣发去而复返,身边还站着个小男娃。 云儿疑惑道:“大人,我家已经……” 话还没说完,云儿后边的小柳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声了:“萧家哥哥!” 萧秦:我与柳家姨母确实不对付! 那我要不要远着柳家姑娘?。 第六章 不同于小柳儿对于多一个玩伴的欣喜,柳至行更多的是疑惑,甚至有某种猜想。 柳至行心里抱着让对方否认的念头问:“你怎么也会来此?”讲道理,这萧家少爷才到阜县没两天,怎么也不会犯错呀! 萧秦面无表情:“你归家后问姨母即可。”虽然在这件事上他没听见柳家姨母没说一句话,但是萧秦就是觉得这一切都和柳家姨母有关,要不然他娘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些!而且这一切发生时他娘和柳家姨母一直在一起,保不准是柳家姨母带来的影响。 萧秦不知道的是,虽然他们一起入寺,一起吃斋饭,一起听禅,一起游览山间景色,可是萧夫人单独去抽了签。123。单独听主持方丈解签。而就是在这以后,萧夫人产生了要把儿子送走的念头,柳夫人在其中的作用不过是回答了为什么舍得把一双年幼的儿女送到乡下罢了,只是无行中坚定了萧夫人的决定,倒是很令人意外了。 可是萧秦不知道呀,此刻他一边告诉自己不可以怨他人,一边告诉自己要冷静。 张荣发环视后问道:“齐大叔不在家吗?” 云儿回答道:“不在,吃过饭就下地了。姐姐应该也出去了,现在只有我们在家。” 说话间有人推开了竹木绑成的栅栏。 。云儿正紧张的回话没有注意,官府的人呀,虽然没有佩刀,长得也好看,但毕竟是官府的人呀,莫名就叫人心生敬意! “俏俏姐姐!”早上匆匆来匆匆去,都没有好好瞧瞧周围是什么样子,小柳儿对官府里的人没什么兴趣,正百无聊赖地打量这段时间她要住的小院子,就看到俏俏推门进来。 俏俏放下压得紧实的背篓,村子边上的山上猪草不丰,她多走了些路,从另一边回来,正好顺着墙侧的菜田边上沿着墙根走回来,听见了只言片语。 “大人是要找我爹?着急的话我去寻他。”俏俏侧身垂首。依水荷·桉言行间却很是大方。 张荣发道:“无妨,与齐家三娘说一声也是一样的。”指了指身边的萧秦,接着道,“这孩子柳家少爷姑娘应该认得,正是柳老爷托我将他带来此地。” “大人请屋里坐。”俏俏把背篓放到厨房里,又对神色颇为紧张的云儿说,“去爹爹屋里取些茶叶。” 张荣发对俏俏摇头道:“别麻烦了,车上带水囊了,况且我也不渴。我等你们一道去田间吧。正好视察一番,好将夏收情况报予知县大人。” 俏俏点头,跑到后院确认过老母猪的情况,锁上后院的门。又拿上提前准备好的竹篮与竹筒,关上厨屋的门带上栅栏的小门,才领着众人往田间去。 张荣发不动声色地注视俏俏的动作,极是耐心。 麦田里齐大田已经割了好一大片地,张荣发阻止了俏俏要把齐大田叫过来的行为:“抢收如救火,我自去。”…。 在俏俏等人犹豫是否要跟着去之间,麦田里张荣发与齐大田已经说上话了。田里说话的两人神色颇为轻松,随着张荣发的话语,齐大田往孩子们这里看了看,不停地点头。没过一会张荣发就回来了,齐大田也蹲回去继续干活。 张荣发留了句顺便去看看其他孩子就走了,表情认真的与路上遇到的村民交谈几句。 来的时候云儿姐妹已经知道萧秦的姓名和他与柳家兄妹的关系了,俏俏就说:“萧少爷与柳少爷柳姑娘一起去捡麦穗吧,如何?” 既来之,则安之,萧秦平静地点头,柳至行却不大愿意。 “我要留下来与你们一起割麦子。”柳至行道。他觉得王力他们说得对,捡麦子这种事应该就是小女娃小男娃干的事,像他这种大孩子。123。自然是要留在田间帮大忙干大事的。 俏俏看着柳至行闪着执拗的眼睛想了想,点头嘱咐云儿好生照应小柳儿几人,自己带着柳至行留在田头。 等云儿带着小柳儿萧秦并杜鹃拎着竹筐走了之后,俏俏在田头蹲下来,让柳致行先观察她是怎么做的,她拿出镰刀,先快速割起来,片刻后才放慢速度,一边割一边讲要点。看出柳至行眼中的跃跃欲试,俏俏迟疑地递出了镰刀。 “先抓着一点点割。不对,抓着这里。小心点。”俏俏纠正他的姿势。 柳至行照做了,却发现原来麦秸秆那么韧,镰刀又那么长。 。怎么拿都不得劲儿,总之麦子真不是那么好割,他忍不住用劲,俏俏猛地控制住他的手臂。 “小心,会割到腿的。我爷走得早,我爹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割麦子割水稻,腿上留了好几个疤,最重的是膝盖上的,差点养不好。” 养不好就是行走不便呗,柳至行有点打退堂鼓:“会流很多血吧?那我直接用手扯吧?”可惜没有剪刀,柳致行也没好意思说。 俏俏想起小时候她跟在娘后面想帮忙的时候了,明明都是添乱,但是娘却纵容她,可能就是看出了她想帮忙的渴望吧。于是她笑着点点头,拿着镰刀重起一头开始割起来。原本也没想让他们帮忙的,正好这既轻松又安全。 花开两朵。依水荷·桉这边哥哥学着用镰刀,很快又念着剪刀放弃了镰刀,那边妹妹也在学着与陌生的旧时伙伴相处。 身边没了哥哥,小柳儿有点紧张,有点胆怯,不敢说话。 姑娘不说话,杜鹃本来就不是活泼开朗的人。 气氛就不像上午那么热闹了,云儿也说不出来话。 导致这一切的源头却然不觉。 萧秦绕开路边的石子,不防备侧后的石子倏忽飞进草丛,他被这动静惊了一下,虽然片刻就恢复平静了,还是有点脸热。 几人离得近,云儿自然发现吓到萧秦了,不知所措地握紧竹筐。乡下里来往的人都是把路上的石子儿踢到路边,省得绊倒人或者硌到牛蹄。小孩子甚至把这当成小游戏,故而刚刚云儿看见就下意识地先上脚了,踢完就看见镇上的少爷慌乱中透着文雅的避开了,云儿突然觉得镇上来的人和自己是不一样的,然而她还小,不能清楚感知到这其中的不同。但这不妨碍她感觉到羞耻,这个年纪的小女娃已经渐渐生出羞耻心。…。 “哇!谢谢云儿姐姐,要不然我就踩到啦!”小柳儿欣喜地跑去找石子儿踢,“我们把这些硬硬的坏家伙都踢走,这样其他人就不会被硌到脚绊到路了!” 云儿来不及看萧秦的表情,假装开心地跑到小柳儿身边:“好啊,我们一起!” 小女娃还是和小女娃在一起舒服,踢着石子的云儿一瞬间这样想着,无忧无虑惯了,转眼就把负面情绪扔到了脑后。 落到后面的萧秦忍不住绷住脸,孤立无援,无可奈何,只能逆来顺受。 杜鹃得了张荣发的话,夫人让自己帮忙照看萧家少爷,便缀在最后,只不错眼地盯着小柳儿,小柳儿差点摔倒她就心惊,小柳儿稳住了。123。她就分神看看萧家少爷,一时间真是手忙脚乱,顾此还不能失彼。 来的时候夫人告诉杜鹃看好小姐,教导小姐明辨是非,充分认识到女儿家该做的和不该做的。对于三少爷则是放养的态度,摔了跌了或是没有好好帮忙和其他几家的少爷出去玩,都不用管。至于萧家少爷,杜鹃想可能是因为不是夫人的儿子,所以要爱护吧。杜鹃觉得夫人虽然很爱三少爷,但是……但是,夫人就是夫人,夫人都是对的,她一定好好听夫人的话! 夫人说不能事事依着三少爷就不能事事依着三少爷! 很快到了李家田。 。工人们果然已经开始忙活了,今年李家收割的时间比往年早了好几天,种的麦子也比往年多,甚至在种地之前花比市价高三成的价钱匆匆买了不少附近散户的农田,积少成多,又是几顷。附近的村民自是纷纷跟从,田不多的人家甚至自愿开荒,直接结果就是麦子产量比去年多了几成。 一行男人越过小柳儿几人,径直走到工人中间。 “今天可能捡不了啦。”云儿胆怯道,“那是李家的人,打头的是李福,每到收粮食的时候都会过来。但是很凶,每次都赶我们。不过他们走得快。依水荷·桉我们等一会再去。” 果然那行人很快就走了,地里早早到的孩子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着舍不得走。这次却没被撵,孩子们就忐忑地在不远处等着,等到看不见李福等人的身影才开始动起来。 小柳儿和云儿手牵着手挑比较完整的捡,下午比上午人明显多了,多的人都很眼生。 “那个女娃,带红头绳的。”云儿悄悄一指,“那是杏花村的,她姐姐是村花。不过没我姐姐漂亮。” 小柳儿看着满脸故作不在意的云儿道:“我有绢花,给你一朵好不好?” 云儿眼睛倏地亮了:“真的?” 小柳儿点头,云儿却犹豫了。 “不告诉俏俏姐姐。”小柳儿小声说。 两个小女娃呵呵笑开了,一边捡一边聊着各自喜欢什么样式的首饰,杜鹃安静的在后面拎着篮子,萧秦自己拎着另一个篮子不感兴趣她们的对话,跟她们隔了一段距离。…。 这一边和乐融融,另一边柳至行的手指头要疼坏了,他左右两边的麦子都被割过了,剩下光秃秃的麦茬,他这一长条累弯腰的金黄麦穗格外突兀显眼。 俏俏从这头割到那头又从那头割到这头,就看见柳至行憋红着脸在吹手指头,忍不住笑了。 “先喝口水,等一会再干活。”俏俏拿起草帽,“太阳本来就大,天儿越来越热了,戴好草帽,省得晒掉皮。” 柳至行戴上草帽。123。忍不住松了口气,自己喝完水,又主动给齐大田送水。 等柳至行把空竹筒拿回来,俏俏已经占了他的位子割起来。 俏俏已经想好了,这时便说道:“不如你把割掉的麦子收集到一起。 。尽量堆到靠路边这一头,不用堆那么高,整齐一点,行不行?” 这个活很是鸡肋,也没谁家专门用人这样干,但是很适合细皮嫩肉的柳至行,柳至行不知道,他点点头,跑去抱麦子。 傍晚时分,残阳似血,李家田里来了个人,那人怀里还抱了个大布兜,萧秦见多识广,从露出的一点和性状就知道是什么了。 看见小柳儿一脸懵懂。依水荷·桉萧秦想起他娘的话,虽然不大乐意,但还是作出哥哥的样子:“是火把。” “火把?他们晚上也要割麦子么?”云儿猜测道。 小柳儿眼睛转了一圈:“那我们晚上也来吧,带着俏俏姐姐?” “好!”云儿点头,“我还没见过火把呢,听姐姐说集会上有人表演火把节目。” 小柳儿附和:“我也没见过,天黑了娘就不给出门了。萧哥哥见过吗?” “……”萧秦道,“见过。没什么好看的。” “……” “……” “我们晚上就能看到啦!”两个小姑娘放弃和男孩子说话。。 第七章 多了一个人也不过多一双筷子,农忙时分也顾不得许多,更何况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而言农家本来也没有什么新奇特别的东西可以用来招待客人,有的不过是现摘的瓜果蔬菜罢了。云儿家几乎年年过年时都会宰杀一头年猪,自家留下一些腌渍晾晒,丰富下一年的菜食,好歹多个肉菜,其余的都卖掉。 俏俏取下装咸肉的吊篮,平时舍不得吃,都是留在节日或者来客时才会吃的,所以虽然本来留下来的不多,但是篮子里还有大半块肉。上一次取下篮子还是五月端午的时候。俏俏割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咸肉,配些蔬菜可以炒个腊肉片。 知道李家晚上可能也不收工。123。桌上比往日安静了不少,柳家兄妹经了这一天也大概明白夏收的重要性,不由得一起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齐大田很快撂了碗,告诉俏俏不用去麦地自己拉着架车走了。俏俏是第二个吃完的,起身拿起齐大田的碗筷进了厨房,没一会就端了木盆去喂猪。 等俏俏收拾完猪圈鸡舍,小柳儿柳致行云儿三人也吃完了,自觉把碗筷放进厨房。 萧秦碗里还剩不少,他本来沉着冷静稳如泰山的,奈何两个小姑娘到厨房放下自己的碗筷回来后便一起齐刷刷盯着他。 。他有点受不了。放弃了一口饭一口菜,他端起碗学着之前齐大田的样子,呼呼喝完了剩下的粥,饼子就干脆放回了箩筐里。 “萧哥哥,你吃好了?”小柳儿怯生生地问。 萧秦绷着脸矜持地点头,小柳儿和云儿对视一笑,欢喜地把剩菜箩筐并碗筷端到厨房,她俩急着去田里捡麦穗呢。 不一会儿,小柳儿拎着篮子倚着门小声问:“萧哥哥要一起去吗?” 萧秦没吭声,他今天有点累,但是不愿意让小姑娘看不起,所以还是起身,并且率先出了堂屋门,站在院子当中等人齐。 李家田里果然燃起了火把。依水荷·桉远远就能看见光亮,到了田里一看,割过的地方已经有了孩子们的身影,远近的羊肠小道上有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大姑娘小媳妇。 来的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彼此都认识。俏俏云儿姐妹跟她们不过是眼熟,没有说过几句话,这几天奶奶不在还好些,奶奶在时,两姐妹总是被支使得团团转,没个闲时候,所以这时候没有和别人一样凑在一起闲聊,只他们几个在一起认真捡拾大些的麦穗。 柳致行弯着腰正要把发现的一颗完整的大麦穗捡起来,一块土坷垃就滚到他面前,他抬头一看,王力领着何琪各挎了一个小筐站在不远处,何琪对他笑得正灿烂。 “是王哥哥何哥哥!”小柳儿指着王力何琪对云儿笑着说,“他们都是哥哥的朋友。” 柳致行跑上去,问:“大力你找到大壮了!” 王力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何琪不禁苦了脸:“我在猎户大哥家。他家房子毁了,今天我帮忙一起搭的房子。幸好今天张荣发……张大人送来了寝具,要不然都不知道晚上怎么住。” “那你们晚饭吃了吗?”小柳儿追过来,揪着柳致行的衣服下摆问。 何琪语气变得温和:“张大哥带我到桂花婶家吃的,这几天可能都要麻烦桂花婶了。桂花婶住在山脚下,离我们最近,人很和气。” 小柳儿懵懂点头。 柳致行又给伙伴们介绍云儿姐妹和萧秦。 几人互相帮忙,把彼此的箩筐装满就要回去。 “我们送你吧,天黑可能遇到蛇之类的。”云儿得了姐姐的指示和何琪说。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123。众人熟络了不少,不至于相顾无言。 “好啊。”何琪两手轮流换着拎筐,“我的麦子不是给张大哥的,他说不需要,所以这是给桂花婶的。算是感谢。” 绕了一圈,回到家已经月上中天了。 俏俏先回的家,现在很少有人家遭贼,家里也都锁好了,她还是担心晚上有人偷她家的猪或母鸡。回到家看完猪圈鸡舍,又抱柴火烧水。烧第二锅时几个小的也终于回来了,俏俏舀水给几个小的清洗。 杜鹃趁闲解了中午张县丞送来的包袱。 。取了纱帐寻了竹棍,给几人的床上都安上。不多不少正好三顶。 都收拾好时,齐大田拉着最后一车麦子回来了,小柳儿只看了一眼就被杜鹃叫了回去。 “少爷带着萧少爷一起回屋歇息吧,明日还要劳作。”杜鹃推开房门送人,“姑娘也要睡觉了。” 对于要和他人同床共枕这件事,柳致行从萧秦被送来的那一刻就想到了,这时就喊上萧秦一道出去回自己的屋子。 柳致行从小在两个哥哥身边生活玩闹,长到现在,又天天和王力他们玩在一起,很是习惯和旁人一处睡,也很是知道萧家少爷肯定不愿意的。依水荷·桉但身为哥哥,他肯定要好好照顾弟弟的。 “你要与我一头还是不一头?”柳致行主动问。 萧秦不想和旁人同睡,也不想和人在一头睡,但是更不想对着一双不知道臭不臭的脚丫子睡。 “一头。” “行。”柳致行撩起纱帐,“你睡里头,省的掉下来。” 萧秦不想多做争辩,点点头,脱下鞋爬上去。没有脚踏,床的高度有点为难才五岁的他,他不愿在柳致行面前示弱,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动作不雅,可是他此时也顾不上了。 有人敲门,是杜鹃:“少爷,要我抱你们去床上吗?” 柳致行见萧秦爬上去了,两只脚一踩鞋帮,蹬掉鞋子,利索爬上去,才说:“杜鹃姐姐不用,我们已经上来了。” 柳家的床都是外面直接做的,和齐家的差不多,柳致行早几年开始就天天自己爬上爬下,爬惯了的。…。 杜鹃听到里面的动静,低声应了,转身回去。 老天爷慈悲,整个夏收期间除了几场短暂的雷雨,没有多余的雨水,齐田村村民守望相助,历时半个多月,夏收终于进入尾声,只剩下扫尾工作。 小柳儿等也从农活中解放了出来,可以光明正大的好好玩耍一番。 这天,柳致行带着小柳儿避开了杜鹃跟着王力何琪魏涵李立新四人偷偷跑到半山腰,要进行一次从未体验过的冒险。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众人与小柳儿的感情突飞猛进,算是所有人的妹妹,现在她要跟着一起去,也没人嫌她是麻烦的小尾巴了。 农忙差不多结束,但是农家少闲月,村里的孩子虽然不用跟着大人上地。123。但是并不意味着可以到处疯玩,大多就在相熟的人家蹲一蹲,家里人一喊就可以及时回去帮忙。 所以有时间出来的也就是不受拘束的小柳儿等人了,他们几个也更能玩在一处。 小柳儿等人皆未在没有大人陪同的情况下跑来山上,一时间都有些忘乎所以。 “哥哥!好大的鸟!”小柳儿突然又是兴奋又是克制地趴在柳致行的耳朵上说,“好漂亮呀!” 柳致行顺着小柳儿指着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一只色彩鲜亮的大鸟。何琪耳朵尖,听见小柳儿的话也去看,发现是一只野鸡。对于之前错把家鸡认成野鸡这件事他耿耿于怀,那天从衙门回去后,他顾不得爹娘的责骂与心疼,追着饭馆的大厨问他野鸡具体长什么样,又求着邻居家的书生根据厨子的口述画了一幅野鸡图才罢休。开始想如何在度过村里的生活的同时,见一见害苦了他的野鸡。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亲自看一看野鸡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儿。 那幅画,他闭着眼睛都知道眼睛画在哪里尾巴长什么样子,现在他不可能认错。小儿不知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不知龙生九子,天下的野鸡又怎么会同一个面孔呢。幸运的是。依水荷·桉这“大鸟”也确实算是野鸡的一种了。 何琪的样子前所未有的笃定,余下几人或认真或随意地点头认可。 “哥哥给你抓。”柳致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 野鸡不是很怕人,却像是故意戏耍柳致行一般,每当柳致行落后太远,它都停下来不是啄啄翅膀就是漫不经心地叫两声。 王力忍不住吁他,其他几人的表情也差不多,柳致行顾不上羞恼,喘着气说:“这家伙像是成了精。” 几人商量一起围堵野鸡,萧秦在村里待了这么久,不像才到阜县时那么故作老成,放开不少,这时便和柳致行在一边拿着树枝把野鸡往包围圈里赶,其他几人也从别的方向围过来。 魏涵费了好大劲终于抓到野鸡的尾巴,野鸡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奋力扯出尾羽,高高低低地飞走了。魏涵满脸遗憾,把扯下来的两根羽毛递给小柳儿。…。 看柳致行没有阻止,小柳儿道谢收下来,欢天喜地地欣赏着。看出了何琪的渴望,她分了一根出去,何琪果然忍不住笑着接了。 往山深处去,他们找到了一窝兔子,数了数有四只,全是白色的。 小柳儿一眼相中其中一只灰耳朵尖的兔子,抱着白白软软的红着眼睛的小家伙,突然又开始想娘亲了,有点不忍心:“你娘呢?”又问其他人能不能找到兔子的娘亲。 王力家里姐姐多。123。还算了解姑娘家,遂道:“我们来了老半天,却没见到旁的兔子的身影,八成不是被其他大家伙吃了就是掉到陷阱里被人捉了去。咱们把它们带走也算帮了它们” 小柳儿听了连连点头,果然不再犹豫,对着怀里的小兔子说:“兔兔,你别怕,我把你带回家。 。我娘可好了,我们都会对你好的。你就不可怜了。” 其他人虽然稀罕兔子却不及小姑娘,只用了几片大叶子囫囵将余下三只兔子装了起来。 又玩了会,几人不敢再逗留,抱着兔子往回走。 原本开开心心的,却在快下山时变了心情。 几个蒙着面的男人从树后面窜了出来,恶狠狠地说:“不准叫,谁不听话就捅死他!” 说着亮出了把镰刀。依水荷·桉剩下的人不是拿着菜刀就是随手捡起路上的棍棒,还有个人直接就地取材撇了个树枝。这几个人对于大人或许没什么震慑力,但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来说,还是相当有震慑效果的。 那几个男人出来的时候,萧秦和柳致行正好一左一右站在小柳儿两侧,王力几人步子大走在他们几个前面,他与柳致行为了迁就步子小的小柳儿缀在后面。 也正是在后面,所以除了他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小柳儿消失了! 一个大活人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柳致行的妹妹、柳家的小女儿,她活生生在他萧秦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 第八章 山洞 萧秦以为他会惊声尖叫或者做出更夸张的事,事实上他没有,他还抽空看了眼柳致行,凭空消失的那位的兄长。 然而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结果,柳致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只谨慎地环顾别人,与萧秦的视线相撞的时候,神情明显一紧。显然是对这种情况熟悉了的,至少这不是第一次发生。 柳致行在蒙面人突然出现的时候就知道要糟,然而来不及反应妹妹就隐身了,他下意识先观察有没有人看见,发觉妹妹身量小差不多被遮住了,而王力何琪他们心神都在拿着武器的蒙面人身上,他忍不住想舒口气,突然想起来什么往旁边一看,就知道妹妹的秘密还是被暴露了。 然而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123。他对萧秦摇摇头,以口型示意别出声。 前面王力咽了口口水外强中干地大声说:“你们是什么人?敢来吓唬你爷爷!” “少废话,老二,把他们绑了。”唯一一个空着手的斜眼男人说,“你们别乱跑,我们只想赚点小钱周转周转,不想惹事。你们要是乱跑乱叫,吓着兄弟们手上的家伙事儿,那可不怪我们!” 魏涵拉住想跑的李立新:“别动,我们干不过他们。” “他是知县大人的儿子,你们敢抓吗?”眼看不能全身而退。 。王力眼睛转了转,往魏涵方向一指,“我家开钱庄的,你抓他们浪费时间还容易惹到知县大人,抓我一个就够了。” 一个男人把棍棒用力朝地上一拄,喝道:“你倒是清楚!大鱼是肉,虾米滋味也不错,都给我老实点。乖乖听话,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这群人竟是一个不想放过,魏涵看了一圈没看见小柳儿的身影,来不及多想,连忙说道:“诸位大哥,这就是知县家的少爷,他自小体弱多病,万一生病了还要劳烦诸位熬药伺候,再一个万一因病没了,那不是陷诸位于不仁不义?” 魏涵指的人是何琪,何琪虽体弱,幼时经常犯咳疾,病发时喘不上气都是常有的。依水荷·桉然而现在却很少犯了。更何况他又是什么劳什子的知县家的少爷? 不等何琪反驳,魏涵紧接着说:“诸位总需要一个传递消息的,难道诸位要亲自跑一趟,那不是自投罗网?” 蒙面人的头头想了想,点头让人把何琪绑到旁边的树上,撕了何琪的衣裳蒙住他的眼睛堵住他的嘴。 何琪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绑了,耳中只听见魏涵说让他安静等人来找。 “这下结了吧,放心这里没有狮子老虎,现在没多少人来,但是晚上村里人发现你们不见了肯定会来找的。”头头不耐烦地说,悄悄示意让人多注意魏涵,又对何琪说,“你告诉他们爹娘,想要人好好的,明日天亮前把银子就埋在这棵树下面。我们不贪心,只是哥几个手头紧,请诸位帮忙周转一下,一个人两百两银子。就由你来埋吧,敢叫其他人或者报官,二话不说立马撕票。钱拿到手就放人,如果没拿到的话,哼!”…。 何琪忍不住颤抖,实在不敢想如果他们拿不到银子他的这群伙伴会怎么样。 “大牛哥,还要蒙他们的眼睛么?”一人问道,头头狠狠一瞪,那人瑟缩了一下,想起来不能在外人面前叫名字。 “蒙起来,把手都绑起来赶紧走。”头头大牛看一眼兔子说。 趁蒙面人在绑别人,柳致行嘴唇不动的小声说:“妹妹?妹妹你要是在就吹口气。” 柳致行边说边微微弯腰,果然耳朵上被吹了一下。 格外柳致行的萧秦忍不住挑了下眉。 “你不要乱跑,就在何琪旁边等着,到时候一起回村里找杜鹃姐姐。”耳朵被吹了两下,这是拒绝了。 柳致行还想说什么。123。这时候有人走过来了,就剩他和萧秦没被绑了,他只能停下来。 幸好没人问小柳儿的事,柳致行忍不住叹气。 妹妹过周岁时第一次隐身,当时娘在旁边,只是一个转身就发现她不见了,还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现身了,可还是把娘吓了一跳。第二次是当着全家人的面消失的,后来在门后面找到了她。等她爬得更利索的时候,就不好找了。试过各种方法,系绳子、围栅栏等等,只要她隐身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控制束缚她。 更让人为难的是,妹妹隐身的时机是不可预料的。 。随着年岁的增长,妹妹渐渐懂事了,能明白人的话了,可以沟通了,才慢慢能控制住自己不要随意隐身,不小心隐身了也不会到处乱跑遇到危险,甚至可以给父母兄长发出信号。 情况已大有好转,唯有受惊吓的情况下会不受控制。所以才会有柳家幼女胆小如针尖的传言,传言是柳家人传出去的,这样附近的人对小柳儿就会格外温和,不会轻易吓到她。娘也因此不敢带妹妹随意出门,这些年来倒也没在人前显露过。 今日倒好,这几年的苦恼竟然帮妹妹脱了险。想到这里,柳致行不禁再次发出不合年纪的叹息。至于萧秦,他肯定是知道了。依水荷·桉现在也没有办法解释,反正都是自己人,就先不管了吧。 也管不了。 眼睛看不见,脚下的路本来就难走,萧秦任然忍不住分心回想之前看到小柳儿消失的那一幕。 有人从后面撞了他一下:“萧秦,我妹的事要保密。听见没?” 原来是柳致行,萧秦避而不答:“你怎么看见我的?” “嘿嘿!”柳致行得意一笑,“刚刚有东西挂到布条了,有点松,低着头就差不多能看清了。” “那你小心别被他们看到了。” “谢谢……你倒是答应不答应?”柳致行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 “快点!这时候还有心情聊天。”说话的人推了两人一把,几个孩子本来就邦成了个糖葫芦串,这时候一个带一个倒了个遍。 头头大牛扯着裤子,走在前面的王力倒下时出于本能抓了能抓到的东西,差点让他丢脸,他忍不住怒道:“干吗呢?走路都不会!”…。 压后推人的那人不敢吭声,大牛以为是有人被绊倒了,低声咒骂几句,自认倒霉没再找人麻烦。 “首领,走了这么老大一会了,我们对这里本来就不熟悉,不认识路,你把我们的眼罩摘了吧。”柳致行眼睛上的布条彻底掉了,“我们都绑在一起,没人能偷偷跑掉的。” 大牛见几人腿短,山间又满是荆棘杂草,确实难走,一路走来的环境又差不多,不怕他们记住路,遂叫人把眼罩去了。 “多谢首领大人。”柳致行喜滋滋地。 大牛瞅了他一眼,心里有点舒畅。他虽然是这里的头头,却没得到过什么尊重,以前在村里也是让人瞧不起,出了村作了歹人也是令人嫌恶居多。123。要不然就是怕他。从柳致行这里竟然得到了畸形的满足感,他甩甩头,想用凶狠的眼神瞪过去,到底只是转了身放小了步子。 眼睛能看见,大家走得不至于那么磕磕绊绊。恶人离得近了,柳致行不再说话,虽然他能感觉到妹妹在吹他耳朵。他不由得想矮冬瓜的妹妹怎么能够到他的耳朵了? 走了好些时候,头头大牛终于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的树木,树底下有一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上堆着树枝藤蔓。 大牛吩咐手下的人把树枝藤蔓拿开,率先绕过岩石,一矮身就不见了。 原来这后面有一个洞口,仅仅半人高,几个半大少年倒是很容易就进去了。进了洞走了几米,前面隐隐有亮光传来,再往前走光线越发亮了起来,大概能看到一个类似洞口的轮廓。接着走了二三十米果然看见了山洞的出口,出了山洞有一小片较为平坦的地面。 头头大牛不停身,领着众人接着走。 想来他们现在处于四面环山的盆地中,盆地很小,不一会又开始走坡路,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座大山的半山腰处停下来。大牛拨开繁茂的藤蔓。依水荷·桉一个比刚刚的山洞的入口大些的山洞出现在柳致行面前。 这个山洞不深,也是对穿的,一眼能看到对面的山。 大牛把他们扔在这里,留了一个少年看着他们,其他人边畅想着拿到钱怎么花,边出了山洞。大牛走到出口,突然又转身回来了,他踢踢李立新,看了眼他怀里的兔子。李立新扁了扁嘴,王力让搂着兔子的几人都把兔子交出去。大牛拎着兔耳朵笑了,小兔子肉嫩呀 留下的人等大牛一走就开始骂骂咧咧,柳致行萧秦几人悄悄对视,那人看见了便吓他们:“别想着耍花招,更别想着偷偷跑出去,没老大带路,没人能走出去,别人也进不来。你们要是真跑出去了,遇上吃人的大虫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柳致行搭话:“这里还有老虎么?”他小时候听过林婆婆说过有村里被下山的大虫伤到的事,所以知道大虫就是老虎。…。 “那可不!”那人反应过来,“别废话,再说话揍你。这山里可不止有大虫,其他的大家伙只是没出来过而已。这山这么大,什么没有。” 柳致行连连点头,一脸崇拜:“这位大哥,你懂的可真多!不知大哥尊姓大名?” 那人眉间涌上自得,嘴里却说道:“别想套近乎,也别想套话。” 却没有真不让他说话。 柳致行再接再厉,终于知道那人名叫大福,至于姓什么却不肯说。 大福告诉柳致行他今年十五岁,跟着大牛有几年了。 柳致行顺着说:“我大哥今年十四了。天天上学堂念书,回来就钻进书房,很多年没带我出门了。” 大福露出羡慕的神情:“我娘在时,本来也打算送我去村学的,后来她走了……” “走了?去了哪里?”柳致行疑惑问道。123。“那你娘什么时候回来呢?” 大福的表情变得恶狠狠的,不再理他们,转身到入口守着。 柳致行莫名其妙,萧秦看不过去,忍来忍去,还是没忍住:“他娘可能不在了。” 柳致行:“?” “过世了!”萧秦低声吼道。 王力李立新恍然大悟,魏涵面无表情地看了萧秦一眼,显然对几人的迟钝也是无奈的。 柳致行现在才知道自己触碰到大福的伤心事了,有点手足无措,心里想着幸好没有把“你可以自己去找你娘”的话说出来。 在道歉或者老实待着两者间苦恼之际。 。柳致行又感觉到耳朵被吹了一口气,还是一口大气! 感觉到妹妹的心急,柳致行连忙小声说:“你等等,我看看能不能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啊,我先想办法松绑。” 几个人被邦成糖葫芦实在是不利于行动,柳致行一咬牙,喊道:“大福哥!大福哥!” 大福不想搭理,柳致行却叫得更欢。大福无可奈何,恨恨起身走过去,凶恶张口:“干啥?!” “我想小解。”柳致行不好意思道,“憋了一路了,实在不行了。” 大福眉毛紧皱。 柳致行又道:“我们都不认识路,不敢跑,也害怕被老虎吃了。你就把我们放开吧。依水荷·桉或者把我们分开绑也行呀。” 王力赶紧道:“真不跑。你好好对我们,我们回去了肯定不让爹娘去报官。还有就是……我也不行了。”说着还偷偷踹了李立新一脚,李立新连忙说他也是。 几个人绑在一根绳子上面,要放柳致行,最少要先给萧秦松绑,大福沉默片刻,倒不如大牛他们心狠,他心里也是不想做这些的,只是年纪还小时就跟着看着,他没能力变出钱财养活自己,也不知道不干这些还能做什么,慢慢地,就是第三年过半了。 犹豫再三,大福还是给他们松了绑,不过要他们一替一个的去方便,不准结伴。 柳致行告诉大福他直接去山洞的出口外面解决,他太急了,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大福说那一面是悬崖,让他别自作聪明,柳致行点头。 看见柳致行朝山洞的出口走去,萧秦慢慢跟上去,王力李立新还在等魏涵回来,他们不敢去悬崖边上。大福瞅了萧秦一眼,因着那头是悬崖峭壁,倒是不怕他们逃跑,没有出声制止。。 第九章 柳致行在洞口左右看看,洞口两边还是有不少空地的,并不是一出来就直接面对悬崖。 洞口右边平坦空阔,左边倒是长了不少矮树,繁盛的枝蔓顺着矮树长出了一道天然的屏风。柳致行扒开枝蔓钻进去,里面也都是灌木,少有高的树木,仅有的也十分纤细。上面爬满了藤藤蔓蔓,有人出来应该也不能一下子就看见他们。柳致行不放心,又往里走走。 “你别动了,再往里要掉下去了。”后面有人细声细气地叫住他,“那里好像是边缘了。” 萧秦看见柳致行扒开藤蔓钻了进去,没有迟疑的跟上去,对于柳致行的说辞他可不太信。他走在后面。123。视野更宽阔,不像柳致行靠近山洞边缘被面前的树木遮挡了视线。 柳致行回头:“我要小解,你等我回去再过来。” 萧秦:“呵!”哄谁呢? “你走不走?”耳边的气越来越重,柳致行着急起来,打算赶紧去山洞的右边看看有没有隐蔽性好点的地方,“那我走。” 没等柳致行抬起脚,就感觉到手被抓住了,萧秦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是谁拉的他不言而喻。他只来得及看到萧秦瞪大的眼睛,就被小柳儿扑了个满怀。 “哥哥。 。我隐身的时间变长了。”小柳儿兴奋地说,“而且变回来的时候有感觉了。” 柳致行来不及捂住她的嘴,显然也不需要,因为萧秦只在小柳儿出现的一刹那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片刻就恢复平静。 事从权急,这次已经来不及补救了,柳致行只能秉着安全为上的心态教育妹妹下次要小心,千万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暴露出来,小柳儿虽然觉得委屈但自知理亏,乖乖点头。 沉默片刻,柳致行看向已经悠然席地而坐的萧秦,措辞道:“萧家弟弟全都看到了,应该已经猜到我妹妹的特异之处了。” 萧秦点头。 “你能不说出去吗?”柳致行问。依水荷·桉“你也看见了,我妹妹也只是会消失一会儿罢了。没有给别的人造成任何伤害。我们两家还是世交。” “现在不好说。”萧秦挑眉道,“不过我娘与你家交情确实是甚好,我不会乱说的。不过……” 兄妹俩齐齐望向他。 “……以后你不可以以我哥哥的身份自居。”萧秦扬着脸傲娇道。 “可是我本来就比你大呀。”柳致行见萧秦要翻脸,忙改口,“哎哎,你别走,行,只要你不说出去,怎么着都行。”如果不是他带着妹妹偷跑出来,妹妹现在应该和云儿待在家里,还有杜鹃姐姐在旁边看着,妹妹一定不会出事的,也不会被人发现,都怪他!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家呢,也不知道万一娘知道了会不会原谅他。 柳致行真是难过透了。 话都说完了,萧秦一点也抑制不住好奇心,他凑近小柳儿,盯着她看。…。 小柳儿一开始没留意到萧秦的目光,渐渐地她发现了,忍不住看哥哥。很明显柳致行的注意力完全没在她这里,还在那发愁呢。 看出她的局促不安,萧秦反省自己这样太唐突小姑娘了,他索性直接问出口:“柳家妹妹,你这是天生就有的能力么?” 小柳儿点头。 萧秦见了更感兴趣,他往小柳儿的方向挪挪:“不知妹妹可还有别的本领?” 眼前人的表情过于热切,这种情形可是前所未有,萧秦可是从来的那一晚就一直是面无表情,好像天生就是个冷脸的人一般。前后变化太大,小柳儿甚至没发现他对自己的称呼的变化。 在萧秦的再三追问下。123。哥哥又不理自己,小柳儿回答:“没有。我自小就只会隐身。” 不过这次她倒是发现自己可以双脚离地行走了,小娃娃有了新奇的事总是忍不住要和人分享的,她把这件事告诉萧秦,本来她是迫不及待要告诉哥哥的,可惜一直没机会说。 “离地?是漂浮还是飞行?”萧秦又往小柳儿身边挪了几步。 小柳儿摇头,她哪里知道两者的区别:“我不知道。我只是看你们爬山的时候都会摔倒而我不会,才发现原来我并没有踩到地上。” “妹妹不如再施展本领试试吧?”萧秦想起来两兄妹都称之为“隐身”。 。便改口道,“再隐身仔细看看。” 小柳儿再次摇头,而且就算她又隐身了,她也还是会弄不清飞行和漂浮的区别。她问萧秦,萧秦也说不出其中的区别具体是什么,他只是听到了两个词,然后记住了罢了。 看出萧秦的沮丧,小柳儿仔细回想,道:“我记得明明没有踩到地上,脚下却觉着踩着什么一样。” 然而这却并不能给萧秦带来安慰,他怕小柳儿生气不再告诉他更多关于隐身的事,故意做出欣喜的表情。他们都还小。依水荷·桉等他们长大了,慢慢地应该就会明白了吧。 沉默了片刻,萧秦还是让她再试试,小柳儿只是摇头。这时一直神游太虚的柳致行终于回神了,他见两人气氛不太好,便问怎么了。倒是没介意萧秦离他妹妹太近了,他们现在也是哥哥们口中的患难之交了。 不得不夸柳致行真的是拥有再出色不过的好眼色,在小柳儿出生前,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最调皮的,他娘可不会因为他小就对他宽容以待。这就训练出了他察言观色的本领,因为这,虽然他调皮归调皮,却从来没有因为犯原则性的错误被他娘责怪。 听了萧秦的要求,柳致行也是摇头:“万一妹妹不小心现身被他们看见了怎么办?这次都被你看见了,你是萧家姨母的儿子,当然没多大干系,别人可万万不行。” 他们指的自然是王力大福等人。 “我们就待在这里,试过再出去。”萧秦不肯罢休。…。 见对方实在难缠而且柳致行心里也把萧秦归为自己人的范畴了,便道:“我妹妹小时候会莫名奇妙隐身,经过训练现在只有在受到特别大的惊吓下才会无法控制自己隐身了。” “那便吓一吓。”萧秦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难的。 “你!你真是!”柳致行气道,“你不心疼我心疼。妹妹是真的体弱胆小,惊悸之后没少受罪。她小时候吃的药比我苦多了,这两年才好一些。每次受惊隐身都会引得我娘担心不已,不行不行。” 萧秦点头,不好再多加逼迫,然而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他们聊了点别的,萧秦不动声色地说:“我们已经出来一会了,再不进去那歹人大概就要来寻你我了。” “可是……”柳致行为难道,“那我妹妹怎么办?” “所以还是要隐身。”萧秦状似无意道。 “不成!妹妹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柳致行立即反驳。 “可是山间温度到了夜里本来就会变低。123。在外面会冻坏的。”萧秦话刚落,柳致行就认同地点头,可是这也没办法呀。 “再说,万一妹妹孤身一人躲在这里,遇到危险怎么办?这里虫子之类的本就不少……”萧秦从小柳儿肩头拿起一只飞虫,接着说,“万一有蛇出来……” 在萧秦讲到虫子又从她身上拿下虫子,小柳儿已经感觉到怕了,听见后面他说到蛇就更怕了,她紧紧抓住柳致行的手,双目紧盯着柳致行。 柳致行自然感受到妹妹无声的恐惧。 。可他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无奈之下只能求助萧秦。 “柳妹妹倒是可以假装跟着我们到了这里,现在直接现身进去。”萧秦卖关子,“只是……” “怎么了?”小柳儿听他有办法,不由问道。 萧秦不理她,看着柳致行道:“只是却不可能从这里现身,要不然怎么解释妹妹是怎么过来这里的?总不可能让妹妹从这里翻过去从入口进来吧?” 柳致行心里有些明白了,但还是犹豫:“万一他们见到了妹妹找麻烦要加钱不肯放人怎么办?” “这个不用过于担心,里面只有一个他们的人,其他的今天晚上肯定不会回来了。这里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他们在山下肯定另有落脚的地方。明天拿到钱也顶多找个人来通知放人,自己应该不会亲自过来。”萧秦一脸自信。 “为什么不会亲自过来?”柳致行问。 萧秦差点把笨字说出口。依水荷·桉好在他知道自己的最终目的,及时改口:“他们不是穷凶极恶杀人越货之辈,肯定不会拿了钱却把我们藏在这里,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他们自己的人。但是他们肯定会怕被人跟踪一网打尽呀,肯定会有人上来传递消息,有人在外面看着。再说,拿了钱他们肯定想着逃跑,就算看见妹妹也不敢再拖延时间。” 柳致行与小柳儿对萧秦的聪明既是佩服又是赞叹。 “说不定我们还可以策反里面那人。”萧秦没等柳致行问就解释,“说服那个人放了我们。” 柳致行听了,顿时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萧秦心中却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见柳致行完全信任自己,倒不想多做口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萧秦成了两兄妹的主心骨。 “有蛇,小心——”萧秦满脸惊恐,一把拽住小柳儿的手,猛地一拉。 “啊——”小柳儿放声尖叫,倏地不见了。。 第十章 伴随着小柳儿的惊声尖叫,果然身形不见了踪迹,柳致行也害怕,但是更怕蛇伤到妹妹,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蛇在哪里,于是问萧秦。 萧秦起身站到小柳儿刚刚坐的地方,片刻后道:“跑掉了。” “你真的看见了?” “嗯,或许也是我看错了。” 萧秦回答得漫不经心,柳致行有点恼怒。来不及说话,就听见有人在灌木丛外面喊话。 “是谁在大喊大叫?”大福听见声音顾不得山洞里的孩子们,立即跑过来。但是他不敢钻进藤蔓灌木丛,怕他们趁他不在山洞里趁机跑出去。 柳致行忍住瞪萧秦的欲望,率先出去。 “怎么有女娃的声音?”大福见人出来放了一半的心。 柳致行看萧秦。123。萧秦慢慢悠悠掸去身上的叶子,看了他们一眼,悠哉走入山洞,找了个靠近洞口的角落坐下。 “没有女娃。”收回视线,柳致行恨声道,“刚刚萧秦看见一条蛇,被吓到了。是他叫的。我没找到蛇在哪里。” 大福狐疑看向萧秦:“是吗?” 萧秦本来想说什么,最后微微一点头。 大福看山洞里的孩子纷纷疑惑看过来,快速走过去扒开藤蔓,迅速扫视一圈。 。果然没看见有女孩子的身影,虽然心底还有疑虑,到底是放了心。小娃娃确实没什么明显的男女之分,情急之下的尖叫声像女娃娃也不是稀罕事。 柳致行虽然心里不情愿,倒是也没故意疏远萧秦,坐在了他的旁边。 等大福重新进来坐回入口的位置,柳致行就感觉耳边凉了一下,心里不由得一松,就想找萧秦说话。等看见他一副谁都欠他银子一样的表情,瞬间偃旗息鼓。 萧秦却没那么多心理活动,虽然被柳致行诬陷了,但是起因也是因为他。他在京城长大,自小就习惯了时刻保持端重的样子。他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想了想,主动靠近柳致行。依水荷·桉小声同他说话。 “妹妹可进来了?” 柳致行不想理他,这个两面三刀反反复复的家伙! 萧秦再问,柳致行惯不是冷脸的人,冷了片刻便绷不住了。他用眼神示意妹妹就在他身侧,萧秦顺着去看,当然没看见。 他没执着,转而道:“等天再晚一点,就让妹妹出去现身吧。” 虽然时辰不早了,不过现在日头落得迟,现在还像小半个鸭蛋黄似的挂在天上,天色也只是刚刚昏暗。 “你……你具体说说。”柳致行终于放下所有的不虞,妹妹的事比较重要。 “妹妹快现身之时,快快绕过大福出去,找个树木浓密的地方藏起来,等我与你哥哥出去寻你进来。”萧秦不小心对上大福的视线,视若不见,接着低语,“到时候我们能骗大福出去自然最好,不过这没必要,山洞太空了些,实在没地方可以躲藏。直接说天黑不放心,要去带妹妹回来。”…。 柳致行连连点头,想到什么,问道:“他不信、不肯放我们出去怎么办?” “笨……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让妹妹直接进来就是,我们出不去,白送来一个人质他还能不要?” 柳致行点头称有道理,忙问妹妹听见没,感觉到耳朵上有人在吹气,接着说:“你等下别跑远,省的危险。而且也能听见我们说话,要是大福真不让我们出去,你就直接进来。” 小柳儿又对着哥哥的耳朵吹气,虽然隐身的情况下无知无觉,她还是做出倚着哥哥坐下来的姿势。 随着时间流逝,孩子们虽然心里还是恐惧,但也不至于每个人都不发出声音,尤其是大福还给他们松了绑。123。纵容他们出去如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都开始小声说话。柳致行萧秦并没有太出格,大福也就没再他们。 距离上次隐身没多久就又被吓住,小柳儿这次没坚持多久就受不了了,她向柳致行发出约定好的信号,越过众人出去了。刚躲到树下的灌木丛就现了身形,小柳儿赶忙钻到树后面。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气温慢慢下降,小柳儿觉得有点冷,没有哥哥在旁边说话,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虫鸣声尤其明显。或许是心理作用。 。她觉得这些声音又凄厉又吓人,她忍不住往前走走。 山洞里大福点了火堆,明明灭灭的火光下人影绰绰,小柳儿抱紧了怀里的兔子。 “兔兔,一会儿我们就能进去了。”哥哥让她不要走远好听见他们说话,可是她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跑得太远了,她索性绕到山洞边上。她怕打乱了哥哥的计划,也不敢探头往里面看,等呀等,终于听见了哥哥的声音。 “大福哥。”柳致行心里着急,面上不显,只是眼睛不停地往外看,“大福哥,晚上不吃饭吗?” 大福听见声音抬起头,没看见柳致行的行为:“呵呵。老子从来没吃过晚饭。” 跟着大牛虽说饿不死。依水荷·桉好歹能活下来,但是大牛从来不是善茬,能带着他都是良心发现了。绝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他能伺候大牛。 柳致行克制自己不要露出你真可怜的表情,但是大福还是看见了,他本来想说什么,结果只是狠狠一瞪,扭过了头。 萧秦翻了一个白眼,没吭声。他刚刚看见小柳儿藏在灌木丛里的身影了,也看见她跑开了,倒不是担心她遇到意外,只是她的本事让他心动不已丢不开手。他有点着急,这兄妹俩没一个靠谱的,哥哥说了半天说不到点子上,妹妹明明可以跑回村里却偏偏让自己身陷囹圄。如果不是因为小柳儿会隐身,他根本不想和他们产生半个铜子儿的关系。他娘怪他也没用。 萧秦刚想说话,大福却“腾”地起身,飞快走出山洞。 萧秦柳致行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原来小柳儿心急,虽然开始不敢露头往里看,但是心里却想知道里面在说些什么,越着急越听不见,不由地慢慢越靠越近。飞快看一眼就退回去,见没人发现她,胆子越来越大,脑袋靠在洞口就安安生生不动了。 大福早看见洞口有个衣袖一样的事物,心里有点发毛,怕是不干净的东西,又想起来之前听到的尖叫声,他分明听着像是小女娃的声音,但是他查看过了,确实没见着女娃娃的身影。没看见真人他也不好下判断,只能相信柳致行的说法。怀疑倒也是有的。这时候洞口又出现了个脑袋,他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大,忍不住去看个究竟。 大福自来不是胆小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在大牛那帮流氓无赖的人手下讨口饭,但也不是不敬鬼神的人,反而希望神仙有灵,整治了恶人。所以心中却惴惴不安。123。动作却极迅疾。 直到他和一个小姑娘对上了眼,两人都没发出声音。小柳儿是吓的,大福是反应过来忍住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后面柳致行匆匆追上来。 “别伤害我妹妹!”他冲过去拦在小柳儿身前,萧秦默默在大福身后站定。 大福弄明白不是遇到鬼神心里完全平静下来,他让开身形,道:“快点先进去。” “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到这里的?”进了山洞,大福迫不及待问小柳儿。 见小柳儿被带进来,王力三人也围上来。 小柳儿瑟缩躲在柳致行身后,柳致行抱住她,对大福说:“我妹妹胆子小。 。你别吓她。她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秦打断了。 “柳家妹妹能告诉哥哥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吗?”萧秦蹲到小柳儿面前,语气温和。 有哥哥在旁边保护她,周围都是熟人,小柳儿虽然不明白萧秦为什么明知故问,但心里已经镇定,还是按照商量好的来说:“回去的时候,哥哥们走得快,我落在后面。后来来了好大一群人,我害怕,就藏起来了。” “你都藏起来了没被抓着怎么没回家?”王力痛心疾首,他也是真心把小柳儿当妹妹看了。 大福瞪向王力,王力撇撇嘴坐回去,魏涵也是同王力一般想的,不过他爹素来不喜他鲁莽,此时他便没说话,旁边李立新靠在他身上,有气无力。 “我一个人害怕,你们把哥哥带走了。依水荷·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后面跟着你们一起过来了。”小柳儿见大福看过来接着说。 “胡说,你一个小女娃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萧秦截过大福的话,“妹妹直到现在才找过来吗?” 小柳儿愣愣点头。 大福知道他们可能没说实话,却也没再纠结,索性对他没多大影响。他见小柳儿面庞虽然有点黑,但是五官精致,长大后长相怕是愈加出挑,不由多看了她两眼,柳致行下意识挡在前面,萧秦表情也有点不好。 大福似乎是在追忆什么,眼神还落在小柳儿身上,却像透过她在看别的。 “你们原本都是男娃倒没什么,可惜……”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大福摇摇头,“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几个孩子都看向他,可是他自身难保,又怎么顾得上他们?大福直接转身,也不坐在火堆旁边了,孤身坐回入口的位置。 萧秦柳致行虽然还是不甚了解大福的话,却懵懵懂懂感觉到了妹妹出现的影响好像比他们想的严重得多。 。 第十一章 小柳儿听不懂大福话中的意思,依偎着柳致行坐在火边。 柳致行开始也不明白,只是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后来突然想起来妹妹刚出生时候的事。 妹妹刚出生的时候,他家还不是住在现在的宅院,那时候家里不大,他住在大哥二哥的屋里,二哥自己睡一张床,大哥带着他睡。家里也没有其他的仆人,只有林婆婆和芙蓉帮娘料理家事,爹常年在外面奔波,几个月见不着面也是常有的事。 芙蓉姐姐和他说过,曾经有个村里的小女娃就是在灯会上被拍花子的拐走的,后来官府捉拿罪犯,到楼里搜查,已经长大的小女娃趁机求救。直到此时。123。人们才知道整个花楼的姑娘们都是被拐来的。小女娃凭着聪明才智,虽然什么苦活脏活都干过,好歹没有遭到迫害。但是随着年纪增长,五官越来越清晰,身形逐渐袅娜,渐渐有人问起她的情况。小女娃害怕,但是时时有人监视,她们这些女娃们没人能出去,只能在楼里干苦活或者接客。有人受不了反抗,但是楼里的人总有办法让她们老老实实的。 来楼里的官兵于小女娃来说,简直是神佛显灵送来的帮手。楼里管事的人跟外面有权势的人关系错综复杂。 。一时之间官兵也无奈和。经过千辛万苦,她终于重得自由,循着幼时的记忆,她连夜跑回了家。母亲喜极而泣,母女俩直到半夜三更才睡下。第二天一大早,长成大姑娘的小女娃打开门打算亲手做一顿饭,表达孺慕之情。却在门口看到了擦眼泪的母亲,母亲把她拉回屋里,泣不成声。她问怎么了,母亲只是哭。原来这房间早已不属于她,这个家里也没她的位置。甚至她的存在本来就是错的。 她没哭,甚至没问为什么,也没喊冤。她早已知道,在来之前楼里的老嬷嬷就和她说过,可是她还是要亲眼回去看看。昨天夜里母女抱头痛哭的情景好似是梦里的事一样。依水荷·桉梦醒了,虚幻就破灭了。 柳致行想到他曾经问过芙蓉姐姐后来呢?芙蓉姐姐对他笑,抱着妹妹轻轻摇晃着,停顿了好久才说话。她说后来有人看见那位姑娘跳了阜兴江,也有人说她跟着别人走了。 柳致行记得自己说过那姑娘一定在其他地方开开心心生活着,芙蓉姐姐就又对他笑。还告诉他要看好妹妹,以后长大了,一定不能让妹妹自己跑出去。所以就算他爱跑出去玩,但是只要妹妹在,就一定不会扔下妹妹不管,出去就紧紧牵着她的手。王力他们笑话他,他再不好意思也不会丢开妹妹。 张开手臂抱住小柳儿,柳致行有点不确定地问:“大福哥哥,你是说他们会把妹妹卖掉么?”他边说边捂住小柳儿的耳朵,这是妹妹在边上时爹爹哥哥们骂他之前必做的动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就不想让妹妹知道他在说什么。…。 大福漫不经心嗯了声。 猜想成真,柳致行慌了心神,没了主张。 萧秦却不大信:“他们拿了钱财不急着逃跑,还会绑了个女娃娃带走?岂不是节外生枝自找麻烦?” “爱信不信!”大福瞟了他一眼,“你跟我嚷嚷什么?” 柳致行自己说完就收回了手,小柳儿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倒是知道这里只有她一个女娃娃,不经揪住了哥哥的衣袖。 萧秦被大福冲了,心里生气,坐了回去。 “我的傻妹妹,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万万别跟上来了,知道吗?”柳致行小小的脸上满是忧心。 “还下次呢!”萧秦烦道,“这次都不知道怎么样呢。” 眼看哥哥满面忧愁。123。萧家哥哥似乎还生了气,小柳儿不敢说话,对着柳致行轻轻点头。 王力等人也感受到了事情的麻烦,但人小本事小,无计可施。 魏涵道:“我们逃跑吧?” “怎么逃?前面来时都被蒙着眼睛,就是不蒙,大晚上的我们也认不得路呀?”萧秦道,“更何况山里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众人齐齐盯着他,可他又能怎么办? 柳致行突然朝他们招手,几人看了眼背着他们的大福。 。慢慢凑过去。 “我们把他逮起来吧,让他带我们出去。”柳致行朝大福的方向努嘴,“我们几个应该能行。” 王力从来都不是受得了憋屈的人,人又长得比同龄人高高壮壮,此举他是双手赞成,他道:“我觉得行,大福也没比我们大多少,真打起来我们不一定不如他。” 眼看两人越说越兴奋,还算镇定的萧秦魏涵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别冲动。”萧秦扯了一下王力,提醒他注意音量,“我们人多,可是毕竟还小,力气比起大福肯定小得多。我觉得还是策反他比较好。” 王力故意压低声音问:“你说我们怎么办?” “出其不意!”魏涵忍不住说。依水荷·桉“策反他太费时间了,还不一定能成功。” 萧秦思虑片刻,笑了,补充道:“对。我们分工合作,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一鼓作气拿下他。” “转移注意力好办,但是怎么一鼓作气?”李立新接到王力的眼神开口问。 几个人嘀嘀咕咕,低声商量起来。 大福看他们凑在一起,大喝一声,让他们分开,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呵斥完心里不那么烦闷了,他站起来去山洞外面醒神。他平日都要跑前跑后伺候大牛等人,睡得比狗晚醒的比鸡早,此时有些犯困。 见大福出去,几人动手准备工具。王力力气最大,捡了块石头以备不时之需。萧秦把大福扔在角落的绳子捡了回来,塞进怀里,魏涵见状小声让柳致行和李立新帮忙在几人坐的地方用鞋底扒拉了一小堆泥灰。几人约定了指令,到时一起上。…。 大福进来后扫视一眼,几个孩子挨挤在一起打着瞌睡,他没多想,坐到他们对面,没再说让他们分开离远些。 外面起风了,有点凉。 随着大福的坐下,众人有点心虚紧张,萧秦瞪了眼蠢蠢欲动的王力,王力做惯了几人的头头老大,也不禁心里一震,倒是沉住了气,没再做出特别的举动。 过了一会,萧秦对王力眨眨眼,悄悄指向外面,虽然和商量的不太一样,王力还是照做了。他捂着肚子,假装去方便,其实是怕衣服下的石块掉出来。 柳致行见了跑到大福跟前找他说话。 “大福哥。”他脸上带笑,“大福哥看着这么和善,怎么就跟了大牛这个坏人呢?” 那边魏涵挪了挪,悄悄靠近大福。 大福目光低垂下去,像是在想些什么。王力慢腾腾的,根本没走出几步,他听见柳致行在和大福说话,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魏涵萧秦的目光对上,三人悄悄比了个动作。 大福还陷在回忆里。123。柳致行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些什么,怕大福发现他们的伎俩,还怕他说话反而会让大福回神白白失去这么好的机会。柳致行刚想找机会问别人,王力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在离大福不远的地方拿出石块朝着大福的后脑勺狠狠砸上去。 萧秦牵起小柳儿的手往后退到了悬崖那面的洞口处。 突然被袭击,大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身体惯性地晃动,李立新双手抓着泥灰朝他扔去。电光火石之间,柳致行没来得及避开,也被撒了一脸,他连忙往后退到一边擦脸。 王力砸了大福却不敢把石块丢开,他看大福没什么反应,犹豫着要不要再砸两下。 被砸了脑袋眯了眼睛的大福,除了一开始不可避免地晃动了两下外,便在原地一动不动坐着。 。除了眼睛紧紧闭着。 柳致行处理好脸上的灰尘,来不及说让李立新下次小心的话,就看见大福突然睁开了眼睛。 “小心!”柳致行大呼。 大福缓过气一睁眼就看见柳致行在他前方不远处,挣扎着要站起来去捉他,不防备背后有人突然扑到他背上,两只眼睛被一双满是灰尘的手紧紧捂住。大福出离愤怒,凶狠地甩着背上的人。 “看什么?帮忙!”魏涵对目瞪口呆的柳致行大喊。 大福伤了眼睛,背上又攀了一个人,脑袋还受了伤,行动间虽然力道吓人,却很鲁莽,全是陡然而生的蛮力。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在挥舞着胳膊去捉人,转而去拉扯背上像是八爪鱼一样攀附着他的魏涵。 王力随手丢了石块,扑上去抱住大福的脚往后撤。大福趔趄差点摔倒,他更加愤怒,猛地把魏涵甩掉,李立新见状去拉他的另一只脚。大福本就常年吃不饱。依水荷·桉很是瘦弱,身高也不过比王力高了尺余,甩掉魏涵已几近力竭,不由得被两人弄得趴倒在地,那边魏涵顾不得摸摔疼的地方,就赶紧和柳致行一起跑过去帮忙。 萧秦见众人都扒在大福身上,叮嘱完小柳儿别添乱,就拿出麻绳快步跑上前去。 大福虽然被几人压在身下,束缚了手脚,却还是不停挣扎。几个孩子心里面又惊又怕,彼此相顾无言。王力唤萧秦跑过来,让他把在混乱中踢到一边的石块捡回来。 拿到石块,王力顾不得考虑,朝着大福的脑袋又是一砸。 当他再次举起手时,萧秦和魏涵同时叫住了他。 “等一会,看看情况,死了谁带我们出去?”魏涵喘着气说。 王力点头,举着石头静观其变。 大福渐渐安静下来,动作越来越无力。 “这个人狡猾得很,刚刚还假装骗我们。”柳致行说,“要不是我正好在他对面,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其他人也深以为然。 又等了片刻,大福还是没什么动静。萧秦先起了身,王力狐疑不敢动,其他人随着萧秦一起爬起来。 萧秦举着绳子,道:“一起把他绑了吧。”。 第十二章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大福胡乱绑了,一根绳子绕成了麻花状。 “把他脚绑了干吗?”萧秦问,“一会他醒了我们还怎么让他带路?” 王力满不在意地说:“醒了再解开呗。” “万一他趁我们帮他解绳子的时候跑了怎么办?”萧秦皱着眉头看向王力,“他毕竟比我们大。” 其余的孩子听他的话有道理,一人上去压着大福的肩膀,萧秦和柳致行便学着之前那群坏人绑他们一样,先把大福的手绑在背后,又翻滚大福的身子,用绳子牢牢把他的胳膊和躯干绑紧。 “你们看这是什么?”柳致行无意中把大福的袖子撸了上去,就看见他的小臂上有个图案。123。“看着好像是个字。” 几个人都围过来看,柳致行虽然跟着父兄读过百家姓千字文,但是还不能熟练应用。 萧秦与魏涵对视一眼,避过魏涵的视线,没吱声。 “萧少爷可知这是什么?”魏涵主动说话。 初步脱险,萧秦并不想再和知县之子有什么联系,也不想和魏家搭上丁点关系,他没再看大福的手臂,伸手拉下大福的面罩。 面罩下的面孔瘦骨嶙峋,几乎脱了相,实在是说不出的可怜。 纵然柳夫人从来教育孩子温文守礼不可对他人的相貌身材品头论足。 。兄妹俩还是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彼此的想法。 “真丑!”王力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被大福的面容吸引,众人忘了他手臂上的图案,魏涵暗自对着萧秦揶揄一笑,也不再管。 小柳儿不知人间疾苦,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长成这样,她小声问柳致行。 不等柳致行回答,魏涵抢先道:“妹妹有所不知,虽然我朝大部分地区风调雨顺,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但是也有地方或是战火不断或是天降灾祸,那么受苦的就是老百姓了。吃不饱穿不暖的比比皆是,活不下去的更是少不了。所以这大福是饿成这样的。” 魏涵话是对着小柳儿说的。依水荷·桉眼睛却看着萧秦。他本来是想随着萧秦一般假装彼此不认识,但是现在却觉着萧秦比在京城有意思多了,何不找点乐子?毕竟还要在这穷乡僻壤最少待三年呢。 “这位哥哥好厉害!”小柳儿满目崇拜。 嘁! 其他几个男娃心里鄙视,虽然平常没有留意,但真要说起来谁还不知道大福是吃不饱饭饿的?这个知县大人家的魏涵还真是不要脸。 魏·不要脸·涵笑着看小柳儿一眼,又挑衅地去看萧秦,果然萧秦表情纠结。魏涵笑了一下,没再招惹萧秦,他深知如果一次性将人惹急了,后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他也就失了乐子。 两人的眉眼官司其他人明显不关心,唯一参与的小柳儿又看不懂,她问完想知道的已经跑开站到柳致行身边了。 “哥哥,大福哥哥怎么还没睁开眼睛呀?”小柳儿仰视柳致行问。…。 柳致行上前掀大福的眼皮,果然还是没醒。 “不会死了吧?”李立新环视众人,语气中微微带了点哭腔。 “没有。”柳致行把妹妹拉到身边,安慰道,“别怕,我摸了他的鼻子,有气儿。” 王力砸了大福两下,大福晕到现在,他心里一直不平静,李立新说的其实也是他所担心的,他自己又不敢去查看,胆战心惊到现在,听了柳致行的话不经把心撂回了原处。 他语气带着安心后的埋怨,拍了李立新一下:“胡说什么,我计算着用劲的,怎么可能砸死人。” 李立新自知理亏,安静缩回一边,才忍不住问:“那他什么时候醒?” 王力眼神闪烁,他上哪里知道?但是又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123。说自己不知道。 “他醒了!”一直着大福的柳致行兴奋道,“我看见他眼皮动了。” 王力听了立马围上去,几人一瞬不瞬齐齐盯着大福,可大福却没了动静。 柳致行感觉到众人的视线,惊疑不止:“我真看见了!” “他可能是假装的,刚刚被我们用灰尘迷住眼睛的时候不就是这样?”萧秦道。 魏涵低头嘴一撇,这货果然对柳家的人上心,他抬头,一本正经道:“萧秦说得没错。我信柳少爷。” “我们滋他!”王力生气道。 。“竟然装死陷害我。” 柳致行慌忙捂住小柳儿的耳朵,王力反应过来连声道歉,柳致行放下手告诉妹妹不要听不好的话。 见大家都相信大福是装的,李立新鼓起勇气说:“大福你都听见了,再不睁开眼睛就别怪我们了!”怕引众怒,他没说那个词。 “大福,你信不信我们还能更过分!” “别光动嘴,柳致行把你妹妹带走,我们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 几人一边说着威胁的话一边观察地上的大福。 “说吧,你们要干什么?”大福装不下去了。依水荷·桉眯着眼,恨声道。他无比后悔自己因一时心软给他们松绑落到如此境地,更后悔上了大牛的贼船。 柳致行道:“送我们回去,我们就放了你。” 放了他们自己也落不得好,大牛不可能会放过自己,大福没吭声。 “你不帮我们,我们就把你扔下悬崖。”萧秦看大福一副你们拿我无可奈何的表情,沉声说道。 “光说不练假把式,还愣着干什么?动手!”魏涵率先上去抓着大福的衣服往悬崖那面的洞口拖拽。 其他几人也撸了袖子帮忙,眼见几个孩子动真格的,大福本来就是半大少年, 如何能不怕?他大叫道:“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几人彼此对视,停下来。 “我有几个条件,只要你们答应,我就好好带你们出去。要不然我想把你们半路丢掉或者在山里绕圈子等大牛他们回来也不是难事。”大福吁了口气道。…。 萧秦不看总是盯着他的魏涵道:“你先说说。” “给我一笔钱,送我离开这里。” “可以。”魏涵道,“我爹是知县,办个路引轻而易举。还有呢?” 这个其他人不行,等着大福提其他的要求。 “还有……”大福垂下眼皮,恶狠狠道,“帮我抓住大牛,让他不得好死!” 魏涵迟疑道:“他绑架我们,进官府是免不了的,坐牢却也判不了多久。” 这个问题其他人还是没有什么话语权,又看向大福和魏涵。 “他自然有不得好死的因由!”大福尖声喊道。123。“你们做不到?那就把我扔下去吧。” 王力见魏涵沉默了,说道:“县上最大的钱庄就是我家开的,你想要多少钱都行!” “那我用那些钱买他一命!”大福突然脱了力气,他疲惫地躺下来,“我与你们在这里说什么?不过是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姐少爷罢了。” 大福说完就闭上眼睛,不再对他们的话给出任何回应。 “北边征兵。 。要是大牛真有那么大的罪,我想办法让我爹判他去北边。”魏涵的话音落下,大福终于又睁开了眼,但是表情不太满意,魏涵接着道,“官府绑去的罪犯在军营里都是最低等的,打仗都在最前面。差不多就是人形肉盾,你明白我的意思?” 大福思考片刻,发问:“怎么算是那么大的罪?” “官字两张口。”说完这句,魏涵就退后挨着洞壁坐了下去,闭目养神。 萧秦觉得这人真真是装模作样。依水荷·桉简直就是按照他最讨厌的模样长的。偏偏大福很吃这一套,他犹豫了一会就答应了。他原本是想靠自己的本事让大牛付出代价,报仇雪恨的,但是他连能不能长大都确定不了,更遑论他自己都不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得过且过成了与大牛一样的人,到那时还谈什么报仇? 更何况绑架这种事本来就不是他想要的,就算他们不能抓住大牛,或者不能重判大牛,他也不能同流合污一错再错。拿了钱,离了大牛,他还可以徐徐图之。报仇,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以前是没办法,他要靠着大牛生活,也是存了找机会报仇的想法,但是明显大牛是要把他往弯路上带。也是他太偏激,想左了。想到这里,大福心中瞬间开阔不少。 “容我休息片刻。”大福挣扎着坐起来,“头疼脑晕。”。 第十三章 大福稍稍缓过劲来就带着孩子们出了山洞。 王力力气最大,他牵着大福走在前面,其余人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不会遇上毒蛇猛兽吗?”李立新怯生生问。 月华洒落山林,但是山里林木茂盛,虽然有光线不至于辨不清方向,但是到处还是黑布隆冬的,李立新一提,其他人也胆战心惊起来,只是不好意思先承认。树叶动一下都能让人惊声尖叫,远处的鸟叫声像孤魂野鬼的哭嚎一般吓人,更何况灌木丛里跳来跳去的虫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跳到哪个人的身上,这更惹得孩子们鬼哭狼嚎。 大福本就受伤头疼,这时被吵得更加头昏脑涨。 王力离得近。123。注意到大福的不对劲,人本来就是被他砸的,他也不大,不知轻重,当时没想那么多,说砸就砸了,现在后悔也是白搭,他郁闷道:“别吵了!本来没事,它们好好呆着,你们吵来吵去,再把它们招来!” 果然没人再敢大喊大叫。 大福用力咽了口唾沫,稳住身形,说:“这里没什么老虎之类的,之前是故意吓你们的。但是有没有毒蛇不确定。” 听见没有老虎这等猛兽,几人来不及安心,就听见可能有蛇。 萧秦捡起地上的枯枝递给小柳儿:“打草惊蛇。 。你多敲敲两边的路,蛇就吓跑了。” 小柳儿接过去,轻声道谢,她虽然可以在感觉到危险的刹那隐身,但是哥哥说了不可以随便隐身,她还是小心点吧。 其他人见状也开始找地上有没有落枝,萧秦给了小柳儿一根,自己又在附近找了一根,魏涵握住萧秦手上的枯枝的另一头,笑道: “多谢萧家少爷,我就却之不恭了。” 萧秦打心里厌恶魏涵,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松手,两人握着枯枝对峙起来。 王力个子高,一手拽着绳子,跳起来另只手抓住一棵树的枝丫。依水荷·桉利落地撇下两根长度适宜的树枝,一根递到萧秦与魏涵两人面前,道:“一根枯枝有什么好抢的,这边不多的是吗?还是新鲜的!” 就在魏涵以为还要闹一会的时候,萧秦唰地丢了手,道谢接过王力手上的树枝。魏涵摇摇头,有点可惜,他还以为能看到萧秦生气发怒呢。 “快点走,万一大牛放心不下,临时回来就坏事了。”大福说。 大福怕再拖延下去他就来不及把他们带出去了,又不忍心告诉他们自己可能撑不住了惹得他们害怕,故意拿大牛说事。大牛等人好吃懒做,把事情丢给他了,除非是去拿钱,不然极不大可能再爬山去看他们的。 魏涵果然不再逗萧秦,李立新也不再小声叫害怕了。 大福带人下山,不用避着村里的人,走的是村里人常走的路,离村子更近也更好走一些。 一行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终于看见了月光下的村落。…。 “姑娘——少爷——”有声音从山脚传来。 小柳儿觉得有点熟悉,但是不敢确定,听了一会才高兴地说:“是杜鹃姐姐!杜鹃姐姐来找我们了!” 柳致行仔细一听,也认出来,忙高声回应。 众人听说有人来找他们,知道山下的村子就是齐田村,心里不由得放松下来,脚上也来了力气,快步朝山下走去。 杜鹃听见回应,顾不得多想,赶紧迎上去,却被眼前的孩子们吓傻了眼。 她以为几人贪玩,耽误了时辰,哪里想到几人糟了这般大罪! 及到近处,杜鹃才看到有个人被绑着,垂头丧气,看着极是虚弱,她心里一紧,快步越过其他人到小柳儿跟前半蹲下身。123。她拨弄着小柳儿的小身子,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若不是在外面身边还有王力他们,她定是还要加个从里到外的。 “杜鹃姐姐我没事。”小柳儿心虚道,“杜鹃姐姐……对不起。” 杜鹃见她没甚大碍,转而去看柳致行,柳致行不好意思在同伴面前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杜鹃摆置,他避过杜鹃的手,叠声说自己好得很。杜鹃看其他人,个个避开她的视线,连累弯腰的都瞬时把腰挺得笔直。 杜鹃直起身,拍打衣服上的细灰。 。眼神落在虚处:“奴婢不敢,当不起姑娘的对不起。” 柳致行悄悄与小柳儿对视,各自自求多福吧。 “杜鹃姐姐,是大壮让你来救我们的吗?”柳致行小心翼翼地问,“张大哥会来吗?” 柳致行还记得送他们来的县丞张荣发。 杜鹃似乎才回神,疑惑道:“这人是谁?怎么被你们绑着?” 说到此,众人忘了杜鹃还在生气,兴致勃勃又洋洋得意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但是主要围绕着他们如何打倒大福的角度来说,杜鹃便以为做坏事的都是与被绑住的大福差不多的人。大福的面罩早不知被扔到了哪里,便猜测应该是附近村里胡作非为的坏孩子。依水荷·桉干不了多大的恶事,顶多恶作剧骗点小钱,更不知道孩子们被带到山林深处的山洞里,不由安心几分。心里却想着不能轻拿轻放,势必要给这群胆大包天的孩子一个教训。不过她一个丫鬟对着姑娘少爷们打不得骂不得,说几句还是当得的,夫人也是这么教她的。 “姑娘少爷的本事越发大了,奴婢是看不住伺候不了了。” 见杜鹃听完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夸奖赞叹,孩子们面上都带了几分讪讪之色。 王力挺身而出:“是我提议到山上的,杜鹃……姐姐,要怪就怪我吧。”他还从来没在外面叫过女孩子,有点脸红。 明明每个人都答应到山上“冒险”,怎么能出了事就把责任推到一个人的头上呢? 剩下的孩子个个指天对地说是自己要去的不怪其他人,面对伙伴们感天动地的仗义话,王力不禁潸然泪下,与众人又是握拳又是拥抱。…。 “……”杜鹃把小柳儿拉回身边,无语凝噎,咋不现场搭个戏台子呢? 大福本就摇摇欲坠,听到这里不禁牙酸,不用看就知道这几个人日后都是戏精,真是一出好戏。 “诸位少爷们不必在我面前如此作态,我不过家里一个小小的奴婢,不敢指摘少爷们。只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必定是要通知诸位府上的老爷夫人们的。天色已晚,不便赶路,想来那伙贼人当是没那个胆子直晃晃地跑来村子里抓人的,我们暂且先回村里。今天先找村长商量,找个人去通知知县大人与诸位家里,明日应该就有人来接了。说不定夜里就会有人等不及过来呢。”杜鹃目视前方,声音冷淡,“具体情况还是要请村长拿主意,诸位意见如何?” 几人脱险了便不想那么快就离开,来的时候满心不情愿。123。最近可是格外尝到了好处。但是事到如今也没其他办法了,就算要求情,也确实不是杜鹃能做得了主的,于是纷纷点头。 几人蔫头耷脑,默默朝前走。 “杜鹃姐姐,你还没有回答哥哥的话呢。”小柳儿见杜鹃情绪稳定了,拉拉她的袖子说。 “什么话?”杜鹃光顾着自责没看好姑娘少爷,没留意柳致行说什么了。 柳致行重复一遍,杜鹃听了不禁想这做坏事的孩子们还挺有想法。 挥散乱七八糟的念头,杜鹃心里暗自盘算回去后该怎么和夫人请罪,道:“没有看见何家少爷,其他人都在打谷场里呢。” “怎么会这样?”几人面面相觑。 。“大牛明明把大壮绑起来留下给人传话了啊?” “不如去那里看看?”杜鹃心里一跳,感觉到这件事透露着非比寻常的气息,她不禁仔细询问那伙坏人的事情,“你们说的大牛多大年纪?” 着急去找何琪,其他人早跑了,柳致行边跑边回头匆匆回答:“蒙着脸看不出来,听声音比我们都老。” 小柳儿与杜鹃一向亲近,反正也追不上男娃们,走了那么久的山路她也跑不动了,干脆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走,正好回答她的疑问。 “感觉与爹爹差不多。” “与老爷差不多?不是与少爷一般年岁的孩子?” “不是啊。都不是小孩子。”小柳儿肯定地说。 “什么?蒙面?”杜鹃忍不住惊呼。依水荷·桉反应过来压住声音又说道,“有多少人?” 小柳儿掰着手指,不确定道:“五个?不不,是六个?姐姐,柳儿不记得了。” 杜鹃让小柳儿把事情仔仔细细跟她再讲一遍。 “嗯……我们本来要回来了,但是一群蒙着脸的人冲过来就把我们都抓住了,我被吓到了,所以隐身了。”小柳儿有些心虚。 杜鹃没纠结小柳儿隐身的事,事发突然也没奈何,只要姑娘没受伤就万幸了,她关心小柳儿有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哥哥挡着了。不过……”杜鹃刚放下的心,就又被提起来,她示意小柳儿接着说。 “萧哥哥知道了,后来我要现身的时候也是萧哥哥帮我们掩饰的。” 杜鹃听罢沉思,却也没什么主意,只能回去再禀告夫人了。 剩下的小柳儿说的与杜鹃之前听到的差不多,于是放下不再询问,只牵着小柳儿的手默默跟上已经远了她们一大截的柳致行几人。。 第十四章 “哥哥。”小柳儿腿短人矮,终于跟了上去。他们现在已经到了被抓的地方了,可是没有人说话,几个半大少年围在前面,小柳儿什么都看不见。 听见小柳儿的声音,柳至行微微让身,众人也回了神,面面相觑,还是无话可说。 “何家哥哥!”视线终于不被挡住的小柳儿发出惊呼,“原来何家哥哥在这里呀!” 只见何琪闭着眼睡得正香,他仍然被绑在树上,嘴也被堵着,不时传出几声小呼噜,小柳儿的呼喊声都没能吵醒他。 “这、这这……是何家的少爷?”杜鹃走到树跟前说,“似乎不太对劲?” 手一摸,果然滚烫,杜鹃低声惊呼:“这何家少爷发烧了!” 几个眼神戏颇多的男娃娃瞬间回神。123。柳至行帮忙把何琪嘴里的布条拿出来,萧秦几人托住他的身子,王力跑到树后解绳子。 解开后,李立新蹲下身让柳至行他们扶着何琪趴在他的背上。 “大壮?”王力在他的耳边轻轻喊道,“大壮醒醒。” 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何琪低声说道:“村长伯伯?你来救我了么?他们都被抓走了……王力李立新柳至行萧……” 何琪还在念叨着他们的名字,王力欢喜道:“大壮你终于醒了!我们得救了!” 几人还没高兴一会儿。 。就听何琪再次说着让人去救他们,这才意识到他根本没醒,几个半大少年犯了难。 杜鹃道:“何少爷这看着是烧糊涂了,赶紧送回去请大夫吧!” 几个孩子抢着说要背他。 王力蹲下身:“你们别争了,我最大,我来背!” 李立新跟何琪差不多身量,确实背不了意识不清醒的何琪,配合着其他人把何琪弄到王力背上。王力背起何琪一路小跑,朝村子的方向赶去。 王力自己也不比何琪高多少,虽说何琪瘦弱,但是他现在发烧人事不知,根本不配合。依水荷·桉总是往下坠,王力很快力尽。 “大壮,再忍忍,一会儿就到了。”王力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柳至行:“大力,咱们轮流背吧。” 王力放下何琪,擦着汗道:“你们背不动,说不定起都起不来,还是我来吧。我歇一口气,一会就好。” 柳至行又道:“我们一起抬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其他人一致肯定,反正他们人多。 “不然我们两个人用手搭轿子,其他人在后面扶着?”李立新也想到了一个主意。 “这个办法好像也不错,我们试试?” 说动就动。 杜鹃松开小柳儿的手,制止他们:“何少爷都烧成这样了,你们可别折腾他了。不小心再摔着。” 几个人被杜鹃说得个个满脸赧然之色。 “我来背吧!”杜鹃弯腰,“少爷牵着姑娘。” 王力李立新懵然不动。…。 “都什么时候了?快点!”见没人动,杜鹃自己动手。 几个男娃心里对何琪说着抱歉,手上开始帮忙。 我们也是没办法呀大壮,不是我们想让你被姑娘家背的! 杜鹃背着人走在前面,柳至行牵着妹妹和其他人坠在后面。 “别告诉大壮不就行了?”柳至行道,“就说是我们一起帮忙把他抬回去的?” 王力点头:“只能这样了,大家都别说漏嘴。” 李立新痛快点头,萧秦魏涵事不关己,跟着答应了。 “我本来是想着大壮身体不好,爱生病,才把他留下来的,没想到他到现在都没被人救回去。” “幸好咱们回来了,要不然没人发现,就没人给坏人送钱。123。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救呢!”柳至行语气充满了感慨,突然想起来什么,大惊失色道,“大福呢?” 柳至行这一叫,让其他人也回了神,刚刚大家的心思都在何琪身上,早把大福抛在了脑后。 落在老后面的大福心道:原来你们还能想到我?我跑了都没人知道。 看大福本是王力揽到自己身上的活儿,却被他大意松了手上的绳子,见大福没跑,老老实实跟着他们,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赶忙跑过去重新抓住绳头。 “离云儿家近,先把人带到云儿家?”虚惊一场。 。杜鹃问道。 谁背谁做主,其他人没有意见。 村里的打谷场都是轮流用的,家家户户都要排队。今年本来轮到云儿家排前面的,但是由于县里的少爷们来村里“以劳顶工”,所以凡是家里安排了少爷“帮忙”的,今年都排在后面。明面上是“以劳顶工”,实际上是“劳动改造”,衣食住行的照看费用等结束以后都是要给的。村长这样安排也是怕以后消息泄露有人闹事。 表面的说法是:“你们这些人家里多了个劳动力,尤其是齐大田家,你家有两个……最小的小女娃就不算了吧。既然得了助力,这次打谷场就排在最后用吧。”齐大田家真正的劳动力少。依水荷·桉排在最前头还来不及呢,虽然排在最后看着吃亏,实际上因着家里住着三个县里的孩子,最后肯定是占大便宜的,便同意了。其他类似的人家,因为得了村长“闷声发大财”的话,也没多费口舌。 排在前面的人家都用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云儿家也只是随意拿中午的硬饼子垫了垫,人都在打谷场呢。 农忙的时候,大家干完了自家的活计,也会给相熟的人家搭把手,或者聚在一起唠唠嗑,所以整个村子里竟然没几家的灯是亮着的。 借着月光到了云儿家,柳至行推开他和萧秦住的屋子的门,撩开纱帐,杜鹃把背上的何琪放到床上。摸摸何琪的额头,还是滚烫。 “听说隔壁县这几年小麦亩产都比临近几个县多个百十石,村长组织人开会商讨买种子的事,男人应该都在村长家,你们去看看,找村长过来。”杜鹃想了想嘱咐道,又去拉小柳儿,“姑娘帮忙烧点热水给大家喝。”…。 杜鹃叫小柳儿帮忙,进了厨房却一句话都没说,自顾自地忙碌。 “杜鹃姐姐……”小柳儿欲言又止。 杜鹃头也不抬:“姑娘慎言,杜鹃不过是家里的丫鬟,可不敢叫姑娘称一声姐姐。夫人只得姑娘一个女儿,这家里可不敢多个姐姐。” 小柳儿今天又惊又吓,苦不堪言,刚刚忙着逃命没感觉,当下回想起来真是觉着自己可怜透了,好不容易回来,才发现还害得杜鹃那么担心。又是累又是愧疚,不经小声啜泣起来。 杜鹃打好水,盖上锅盖,点好火,才去看小柳儿。 “姑娘怎么了?” 小柳儿不言不语,哭得更大声。 杜鹃心下不忍,便道:“今日姑娘平安脱险还好,要是没有呢?该想到夫人该当如何?莫不是比姑娘还伤心?还有老爷大少爷二少爷,他们又当如何?” 想到娘会因为自己哭,小柳儿心里难受极了。爹爹对自己一向亲切。123。但是对着外人总是不假辞色,她简直想象不到爹爹泣泪横流的样子,一定没有威严极了!大哥二哥一向宠着她,无有不应,她又怎么能让哥哥们为她担心呢? “姐姐,我错了。”小柳儿忍住眼泪,去抓杜鹃的手。 “可不敢说姑娘错,只怪奴不小心,没看住姑娘,是奴失职。”杜鹃心下后悔,她不该因为熟悉了周遭的环境,就认为这里没有危险,又因为心疼姑娘近来辛苦,便故意不再拘束着她,想让她松快松快自在些,自己还可以给俏俏帮帮忙。没想到姑娘就遇到了危险,真是悔不当初。 “姑娘莫要再说些不合身份的胡话,水烧开了,我取些给何少爷喝。”杜鹃起身掀开锅盖后去拿碗。 杜鹃回屋。 。就见萧秦魏涵各据床的两头,萧秦看着门外,魏涵看着萧秦。 “水烧好了?”萧秦见杜鹃进来,迫不及待迎上去。 杜鹃点头,两个碗轮流过水吹凉,想起她背何家少爷时其他几个孩子的神色,不由道:“萧少爷搭把手,扶何少爷起来。” 萧秦答好,刚到床边,就被魏涵挤开。 “杜鹃姐姐是这样吗?”魏涵故意不去看萧秦的表情,他见惯了家里丫鬟伺候他娘吃药的画面,做起来轻车驾熟。 杜鹃点头,何琪烧得糊涂,不能自主把水喝进去,流的比漏的都多。杜鹃让两人跟何琪说说话,何琪清醒了些又开始让人去救人,好歹算是能喂进去水了。 安抚好嘟喃不休的何琪,嘱咐萧秦魏涵看顾他,杜鹃自己转身去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放了个水瓮,瓮口冒着热气,小柳儿正往锅底放柴火。杜鹃掀开锅盖。依水荷·桉锅里是大半锅的冷水。 “放着我来就好,烫着姑娘可怎生是好?”杜鹃把装着热水的水翁放到灶台里边道,“我也不是怪姑娘,只是夫人命我照顾姑娘,教导姑娘。教导不敢,但是也不能任由姑娘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不是?” 小柳儿着急道:“是我不对。这次还在萧哥哥面前暴露了,下次不敢了。” 见她对于在萧家少爷面前隐了身的事耿耿于怀,杜鹃道:“萧少爷知道了也没什么……”想到夫人和萧夫人的话,杜鹃脱口而出,意识到差点说漏嘴,她赶紧转了话题,“姑娘知错就好,也不辜负夫人的苦心把你们送到这里。姑娘饿不饿?” 小柳儿忘记问她娘的苦心是什么,连忙说饿了。 “那姑娘看着火,我去和面烙饼。”因为农忙,活多且累,俏俏经常烙饼,饼子携带方便还顶饿,杜鹃见多了,倒是能做。 “杜娟姐姐,我想吃豌豆黄,芙蓉酥!” “不,姑娘想吃饼子!”杜鹃擦着案板,语气坚定。 “……”眼见着杜鹃正在往面粉里加水,小柳儿小声道,“是的,我想吃饼。” 。 第十五章 “杜鹃……姐姐。”王力犹豫喊道,“村长不在家,只有他儿媳妇在,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杜鹃听到有人喊她,直起身回头:“那她没告诉你们村长去了哪里吗?” 王力李立新面面相觑,心虚摇头,他们急着回来,忘记问了。 “不如你们去打……”杜鹃话还没说完,柳至行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靠着门大声喘粗气。 “村长……村长在、在打谷场……我、累死了,你们跑得,真快。” 小柳儿拿碗给他们仨一人一碗水。 等他们喝完水,杜鹃问他们知道打谷场在哪吗,王力说知道,他去那里帮过忙,让柳至行歇歇,自己和李立新又跑出去。 “不要多说。123。只把村长先喊回来!”杜鹃朝着跑远的两人喊道。 两人远远地回了句:“知道了。” 歇过气的柳至行不敢面对杜鹃,连忙说:“我先去看看大壮,我不放心。” 说完便溜出去,生怕杜鹃问他带妹妹出去的事。 杜鹃手生,面还没和好村长就过来了,后面还跟着云儿姐妹。 村长一来就被带进何琪躺着的屋子,俏俏跟着看了一眼就进了厨房。 “在做饭?”俏俏问杜鹃,“和面做什么?嗯……做些面汤吧。我去摘点菜。” 杜鹃窘着脸。 。羞于与俏俏直视,等她转身去屋后的菜园子才抬起头。 “姑娘,你还吃饼么?” “……”小柳儿,“要不然别吃饼了吧?都吃过好多次饼了” “姑娘说的有道理,你们这么久没吃饭,吃饼确实不合适。”杜鹃犯难,“那这面怎么办?” “那就先做饼再做面?”小柳儿认真思考,“先吃面,饼留着明天吃?” 杜鹃不由道:“我已经弄了这么多面,会不会太浪费了?” “没关系,等姐姐回来直接接着弄成面条就好啦。”云儿一进厨房就听到了主仆二人的对话。 两主仆都不擅厨事。依水荷·桉一个从小在夫人跟前伺候,一个是主人家的姑娘,年纪小又不需沾阳春水。云儿的话可算解救了两人。 “你们在说什么?”俏俏手里拿着一把菜叶几棵葱蒜,刚从外面进来,隐约听了一耳朵,“面不好和吧?放那等我来吧,我先把菜洗洗,很快就好。” 杜鹃望望小柳儿道:“我们去洗吧,这样快一点。” 说着拿一小箩接过俏俏手上的菜就跑到井边,小柳儿犹豫道: “杜鹃姐姐我烧火!” 本来就是借洗菜摆脱和面的尴尬,杜鹃当然说她本就是要自己洗的。 俏俏与柳家的人早已熟悉,当下也不客套,迅速洗干净手利落和面。只见刚刚还桀骜不驯的面块在俏俏手中老老实实变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任她搓扁揉圆,反复揉按。 “连面都恃强凌弱,哎!”小柳儿不错眼地盯着俏俏新云流水的动作,无比感叹。…。 “什么?”俏俏拿擀面杖的间隙就听见小小的嘀咕声。 小柳儿脸上全然是大人般的无奈:“他们做大人的,真不让我们做娃娃的省心。” “怎么了?”俏俏好笑道。 小柳儿就把几人的遭遇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杜鹃姐姐说了,说话可不能按着自己的性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小娃娃人小,万一弄不清轻重可是要坏大事的。 杜鹃进来的时候就听她家姑娘念叨着刚刚自己教育她的话,不禁脸热。 “姑娘说什么呢,那可不是我说的,是夫人平日教导我们的。” “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跟着夫人的日子可比姑娘长多了。咱们夫人呀。123。可是县里最聪明的人!”说起夫人,杜鹃满目崇拜。 俏俏听完整个事情,便丢开了担心,只笑着听她二人说笑,手下的擀面杖有了生命一般,把个面团擀的又大又圆,薄厚均匀。云儿听得心肝儿直跳,又是害怕又是惊奇。小柳儿略过隐身的事,又细细说了一遍。 突然,小柳儿想起来什么,喊道:“云儿帮我看火,我给大福哥哥送碗水!” 大福的绳子还没解开,独自缩在夹道的角落里。主屋与厨房间的空地是夹道。 。以一面墙相连,简单搭了个顶,平日摆放架车等杂物。 “你要喝水吗?”小柳儿小心翼翼靠近他。 大福睁开眼睛,看了眼小姑娘,又看了眼嘴边的瓷碗,费力地挺身欲坐起来。 “你别动,我喂你。”小柳儿轻轻吹气,慢慢倾斜碗。 杜鹃收回探出的头,回了厨房。 男娃娃待的屋子那头就没有厨房这么欢乐了,几个孩子面上都不太好,个个满脸疲惫。 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村长终于弄明白了,他心中骇然,面上尽力作出平静的样子。 “我回去找人请大夫,你们在这里等我。莫要再跑出去。” 村长走后。依水荷·桉王力忍不住吐槽:“村长小老儿,明明怕得要命还非要摆出大人的样子。” 魏涵翻身坐到床沿,无所谓道:“你我皆是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我们出了事,他们难逃干系,自然会怕。” 这话萧秦听了也认同,但是他怎么能跟魏涵这个仗势欺人的家伙统一战线呢? 他紧跟着说:“齐田村民风淳朴,村民待我们客气有加,遇事胆小害怕也是正常,何必恶意揣测?再说,他本来就是大人。” “你!”魏涵想起什么,突然转阴为晴,笑道,“村民是淳朴善良的,这屋子里谁不淳朴善良?尤其是柳家姑娘,格外纯真乖巧。” “……”这次换萧秦心气不顺,显然魏涵是发现自己格外小柳儿了。 听见有人夸赞自己的妹妹,柳至行心中快活,不由道:“我的妹妹自然从小就好,虽然爱粘人!但是我是她哥哥,她不粘我又粘谁呢!哈哈!”…。 没有妹妹的人:“……擦!炫妹可耻。” 萧秦故意偏过头不看魏涵,道:“柳至行,姨母让我帮忙照顾妹妹,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我会和你一样保护我们的妹妹的!” 不等柳至行说话,魏涵就道:“妹妹?想来过不了多久你会有亲妹妹的。” 想到远在京城的爹爹,萧秦怒视魏涵。 “别吵了,睡觉。”一早跑到床里面的王力无奈道,“大壮还难受着呢,你们不累?” 说着就和李立新一起缩在睡着的何琪里面,三人一头,闭上了眼睛。 魏涵本来就在另一头坐着。123。柳至行不想和人挤,干脆出了门。 柳至行走了,其他人又要睡觉,萧秦本来和他们就不熟,屋里还有一个讨厌的魏涵,他紧跟着出去了。 “柳至行。”萧秦叫住先出来的人,犹豫道,“我没有亲妹妹。” “哦。”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会把你妹妹当成我自己的妹妹一样照顾的。” “不要。 。我妹妹有三个哥哥呢,不缺人照顾。” “……”这天没法聊了,“你出去玩的时候,我帮你陪着她。” “不……诶?嗯……”柳至行犹豫了,“可是……” 看到希望,萧秦立马添柴加火:“你出去的时候就把妹妹交给我,你回来就带回去,保证姨母不知道你出去了。” “这样好是好,就是……” “没事,反正我又不会把你妹妹拐跑,你一回来就还你。” 柳至行彻底心动了:“好吧。” 路过的杜鹃:少爷哎。依水荷·桉你怎么这样轻易就把姑娘送给了别人呢?按照萧夫人的想法,还回来?不存在的。 丫鬟不言主人家的事,她还是去收拾堂屋准备开饭吧。 “说好了,你帮我看妹妹,我妹妹借你喊。” “嗯嗯好。”萧秦应道,“我是假的哥哥,你才是真的。” “我就知道你羡慕我有妹妹,老是悄悄喊我家柳儿为妹妹,我都知道的!” “对对对,我羡慕,多谢柳家三哥。” “客气!” 哟,还在说呢,我的蠢少爷耶! 杜鹃收拾好出来就听两人还在说,心下好笑,面上不显,只问二人饿不饿。 大半天没吃任何东西,当然饿,两人乖乖去喊其他人,然后洗手。 。 第十六章 张荣发正在家里与几个友人吃酒,听了齐田村村长的话,当即入知县府上禀报。 知县大吃一惊,忙问:“可有人伤亡。” “不曾。”张荣发道,“村长就在外面。” 知县下命带村长进来,村长把自己知道的如数复述一遍。 知县听罢,心下稍定,思索一番,才说:“没有人员物力损伤已是万幸。那大福可有带来?” 村长答:“此人伤到了后脑,小民看着不太好,没有敢动他。” “可问到了那伙贼人藏身之处?” “这……”村长犹豫道,“事发突然,小民心急未曾询问。” 知县见村长害怕,安抚道:“老人家莫慌。123。本官命人随你去询问一番即可。” “县丞,劳烦你辛苦一趟。”知县吩咐张荣发,“切记莫要声张,以防走漏消息。” 张荣发点了几个衙役,随着村长悄无声息出了府衙。 “可请了大夫?”张荣发边走边问。 “小民的儿子去请了,现下应该已经往村里赶了。”村长告诉张荣发,“是附近村里远近闻名的大夫,谁有个头疼脑热都请他。只不过前段时间回家探亲,不知回没回来。想来应该是回来的,往年也是这个时候回的。” 张荣发脚下一顿。 。绕了个街道请保和堂的大夫同行。 虽然夜色深了,但医者仁心,又是官府的人来请,大夫无有不应。 村长领着一行人直奔云儿家。 “大福哥哥,你要吃面条么?”小柳儿指着云儿端着的碗说,“俏俏姐姐炒的腊肉浇头太美味啦。” 断断续续睡了不少时辰,大福的头没开始时那么疼了,五感变得清晰,他早饿了。 见他点头,小柳儿对云儿说:“我们一起喂他吧!” 然而面条长长的,两个小姑娘自己的筷子才拿稳,又怎么好去喂别人? “不能给他把绳子解开么?”云儿问。 “我也不知道。”小柳儿耸肩摇头。 大福虚弱道:“解开吧。依水荷·桉我不跑。也跑不了,就算跑了,在村子里也会被抓回来的。更何况我背叛了大牛,回去了也没个好果子吃。肯定要求大人把他们抓起来的。” “花言巧语!”小柳儿突然绷起脸来,“云儿你别信他,他本来就是做坏事才被我们绑着的,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我们去找姐姐问问。” 不等她们问人,村长一行人就已经到了。 “张大哥!”小柳儿还记得张荣发,爹爹送她与哥哥那天就让他们叫张荣发叔叔的,但是她惯是个嘴甜的。除非不留神会叫叔叔,旁的时候都是叫张大哥的。 “柳家小姑娘,你在这里过得可好?”张荣发很是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小柳儿答好,又问能不能给大福松开吃饭,张荣发看过大福的情况,点了头。 得了自由的大福狼吞虎咽,顾不得羞窘。…。 张荣发没有多说,等他吃完了让大夫给他看看,大夫说处理过伤口,多修养一些时日就好了。 张荣发就问能不能把人带走。 “这可使不得,患者伤势虽然无甚大碍。但是出去吹了风,或者颠簸移动,那可就不能保证了。” 张荣发看着瘦弱的少年,微微叹息。 “衙役在外面守着,我独自问询嫌犯。” 除了张荣发,其他人鱼贯而出。大夫跟着村长去给何琪看病,幸好请了保和堂的大夫,那村里的大夫果然不在家。 听说县里来人了,魏涵打头迎上来,看见把守在夹道口的衙役却不知为什么没有说话。 随后而来的王力等不及。123。着急问道:“我爹娘让你们来接我了?” 这几个孩子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出来的,他们到齐田村的事十里八乡基本上传遍了,衙役自然也知道。 几个衙役的头头为难道:“县丞大人在审问犯人,不干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虽然心疼他们,但是办差更重要。 “不会被打吧?”云儿和小柳儿咬耳朵,她听爹说过知县老爷办案都是要打人板子的,“我爹说,他看过一回大老爷打人板子,有的人受不住,就……”她做出了个一命呜呼的动作。 “不会的。 。张叔叔是好人,不会打人板子的。”小柳儿觉得张荣发虽然活泼了点,爱逗她了点,但是他是一个大好人。为了显得他更有威信,她就改称“叔叔”了。 “县丞若在这里动手,便是动用私刑,是违法的。”魏涵跟着知县爹,自然比其他人对律法知道的多。 萧秦看都不看他,现世宝,嘁。 不一会张荣发就出来了,问过大夫何琪的情况,就安抚其他的孩子。 “今日太迟了,不便出行,况且我等还要去捉拿犯人。等我们将坏人绳之以法,就来接你们。这次你们可是立了大功了!” 听到都是靠他们才能抓到坏人。依水荷·桉几个孩子满面红光,个个止不住的欢喜,倒是冲散了急着回去的想法。 见稳住了孩子们,张荣发便先护送他们回借住的人家。 不管始终低落的魏涵和得意洋洋的王力等人,柳家兄妹和萧秦倒是兴奋的不行,他们本来就住在云儿家,当下便各回各屋。 俏俏熬好药喂完何琪又收拾好厨房才回屋。何琪发烧,怕见风加重病情,就没送走。三个男娃身量小,挤挤也是睡得下的。 俏俏摇头轻笑,男娃娃的屋里气氛很是热闹,不知妹妹这里怎么样。刚推开门,就听到妹妹的话,声音里不见开心,只有难过。 “你们明天就要走了吗?” 只听杜鹃说:“云儿姑娘,农忙差不多结束了,我们姑娘本就该回了。”说着给悄悄让了身。 “小柳儿,我舍不得你走。” “云儿,我也舍不得你。”…。 云儿说不出更多挽留的话,她家穷,柳家是县里有名的大户人家,能跟小柳儿认识相处都是以前的她不敢想象的。 “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玩的,我求我娘带我来看你。”小柳儿和她拉钩。 俏俏和杜鹃相顾无言,小柳儿回去了,便不那么容易出来了,往后大了,就更难了。久不见面,说不定不知什么时候就忘了彼此。 没人泼两个小姑娘凉水,说不定的事,何必伤了孩子们的心。 来接人的马车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村子里来了好几辆装饰富贵的马车。123。可是叫村民好一阵艳羡。看不见想不到,亲眼见了才知道县里的大户是什么风姿,能和这样的人家产生关系是多么不容易。然而后悔也晚了。 “娘!”小柳儿不等柳夫人下来。 。就欢喜得如乳燕般扑过去。 知道家里连着昨日来的何琪统共四个孩子今天可能就要走,俏俏早早地带他们回来了。刚进村没多久,果然就听见有人议论村里进马车的事。 那边亲人相逢,柳夫人一向冷静自持,仍是露了笑脸。 这边俏俏去牵云儿的手,说:“云儿给姐姐帮忙。依水荷·桉我们烧点茶水可好?” 云儿点头,情绪低落。 厨房里,云儿忍不住倾听外面柳家人的声音,小声说道:“姐姐,我想娘了。” “云儿。”俏俏盖上锅盖,坐到云儿身边,双手温柔地捧起她的脸,语气轻柔,“我们的娘和小柳儿的娘一样温柔。你小时候,娘总是抱着你对你笑。娘还经常说我们云儿是最懂事的小丫头,从来都不爱哭闹。” 云儿憋住眼泪,依偎在姐姐怀里。 “爹不在家,云儿是主人家,去招待小柳儿的娘亲到堂屋里坐好不好?” “姐姐呢?” “姐姐一会就来。好么?” 云儿揉揉眼睛,点头说好。。 第十七章 “娘,萧姨母呢?”小柳儿依偎在柳夫人怀里问道。 自柳家的马车驶来时萧秦就扬着脖子去看自家马车在哪了,听见小柳儿的话,他不由得紧张,一瞬不瞬地看向柳夫人。 柳夫人腾出一只手,伸向萧秦:“秦儿,过来。” 萧秦犹豫着,敌不过心中的渴望,慢慢走过去抬起自己的手,柳夫人顺势握住,倾身温语:“你娘这两日身子不适,一直在寺里住着,她还不知道你的事。姨母已经让人通知她了,想来我们回去时就能看见她了。” “我娘怎么了?”萧秦心中有失落,更是担心不已。 柳夫人把他拉到身侧,左手牵着他。123。右手牵着小柳儿,跟着云儿往她家的堂屋走。 柳致行默不吭声,独自去厨房帮忙。 “你娘呀,约摸是心里难受,等秦儿回去好好安慰安慰你娘,你娘心里开心了,就好了。” 萧秦点头,想问他娘为什么不开心,却也知道柳夫人不会在这里告诉他更多。等他回去见了娘,自然会自己问个一清二白清清楚楚。 柳夫人没在云儿家过多耽搁,她能感觉到齐家人的拘束。感谢云儿两姐妹对几个孩子的照顾后,便吩咐人把谢礼搬下来。 。带着孩子们上了马车出发回府。 谢礼是柳夫人的心意,谢银已经转交县丞统一处理了。知县大人着县丞核算每户孩子在村里的花销,做到账目清明。虽然他们这些为人父母的并不在意,却也不必要自作主张。 由此也可以看出新来的知县秉性纯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约是个好官,对阜县大有益处。 得得的马车拉走了齐田村的过客,也带走了云儿的伙伴。日子总是要过的,等绕了路跑了空的何家人辗转来到云儿家带走何琪后,云儿家彻底恢复到了往常的日子。 萧秦回到萧家时,萧夫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娘!”萧秦扑进上了妆的妇人怀里。依水荷·桉鼻头酸涩,“娘今日风采甚好。” 萧夫人抚摸他的头发,笑道:“我儿黑了,倒是舒朗不少。” “儿子心胸开阔了,娘却病倒了。”萧秦语气中夹杂埋怨,眼里却满是心疼。 萧夫人叹气,无奈道:“这不是好了。”她摸摸脸,上等的脂粉能遮掩她憔悴的面容,却遮掩不了她心中的哀伤。 “娘要日日开怀才好。”萧秦盯着萧夫人的眼睛,“那人不关心娘,可是秦儿只有娘。娘开怀,秦儿才会开怀。”他进门时听见仆人说不久前京里来了信。 萧夫人皱眉,严厉道:“胡说。什么那人这人,那是你爹。你爹与我之间那是我们大人的事,与你无关。”叹了口气,萧夫人重又低声道,“你爹总是还疼你想着你的,你莫要与他生分了。既然回来了,改日给他回个信吧。” 萧秦执拗地看着她,最后轻轻点了下头。…。 萧家人少清净,另一边的柳家可就热闹了。 官府的人是在快中午时通知的柳家,孩子可以从齐田村接回来了的。来人说可以自己派人接,也可以明日由官府的人统一接送。 当时柳家只有柳夫人一人在家,柳夫人当即就叫人套了马车出门。这时候得了消息的柳致学柳致贤早从学堂告假回来了。 弟弟妹妹回家,做哥哥的自是又心疼又兴奋。 柳夫人坐在上首,让他们莫吵闹了:“致学致贤担心弟妹的心思娘理解,但是弟弟妹妹在家里还能跑了不成?既然都看过了,也说上话了,便回去读书吧。” 两人不依,再过不久他们就要搬到书院统一安排的地方住了。123。每旬只能回来一日。 “学而不厌,见贤思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们的爹不在家,你们也不能放纵自己。”柳老爷在小柳儿到齐田村不久也出门了,一来是为了寻找商机,二来也是顺便到其他县去收一部分租子,不至于笼统堆到秋收时忙不凑手。 二人欲再说些什么,柳夫人便劝道:“回去歇一会便上课了,上完课再回来,也费不了多少时辰。晚上自有你们随意耍闹的时候。” 二人只能答应了,他二人今年二月过的县试。 。四月又双双通过府试得了童生的名,自然背负了父母先生的期望,理当发愤图强争取来年的院试也一次通过。 送走两个大儿子,柳夫人才静下心来想回城的马车上小柳儿兄妹俩告诉她的事。知县只派人告诉各家能把孩子接回来了,却没有告诉他们其余的事。柳夫人吩咐芙蓉出去打听打听。 “娘,是我错了!”不等柳夫人说话,柳致行扑腾一声跪下去认错,“都怪我带着妹妹避开杜鹃姐姐跑出去玩,才会害妹妹被坏人抓走。” 柳夫人等他说完才缓缓道:“你为何只说你妹妹被捉走?你以为娘不疼你?你被抓走娘不心疼?” “我……”柳致行说不出话。依水荷·桉“我只是愧疚,知道自己错得厉害。” 柳夫人走到他身边,把他拉起来,又让跟着哥哥一起跪下的小柳儿起来。 “因着你比妹妹大几岁,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多,所以娘对你多有要求,不过是因为教你好让你有做兄长的模样罢了,也给妹妹带个头。你大哥二哥比你们年长的多,虽然疼爱你们,却不能常相伴,所以对你们自然是舍不得说舍不得骂的,你爹又常年不在家,娘就要严厉一点。”柳夫人把糕点端到二人面前,“学而不厌,见贤思齐。学习贤能之道,方行所行之事。行儿,娘送你去书院读书可好?” “娘不怪我?”柳致行羞赧。 “不会。这是坏人的错,与你们何干?娘送你们去齐田村,也是有心让你们随性些日子。你爱往城外跑,娘便成全你。现在可要收心了。”柳夫人点着他的鼻子道,“这次你已吃足了教训,以后千万小心。”…。 柳致行点头。 柳夫人就带二人去好生梳洗梳洗,又给他们抹润肤的膏子。 晚上兄妹四人好生热闹了一番,柳夫人率先离席,听芙蓉答话。 知县大人等县丞带回大福的口供后,当夜在一处院落逮捕了一群宵小之辈,连夜审问。犯人拒不承认,连连喊冤,知县便先将他们关押起来,天刚亮就通知犯人暂居院落附近的人家。果然有人来作证这些人经常小偷小摸骚扰相邻的人家,又有一老者来说那院落是这伙人威胁恐吓强占了去的,凡此种种,不胜枚举。这些人大案没做小罪不尽,又绑架幼儿勒索钱财,更何况还绑了官家子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知县惊堂木一拍,谪发充军,以为赎罪。 “外面都知道咱们家三郎和姑娘被绑了?”柳夫人放下茶盏。123。眉头轻皱。 “没有,后面是张县丞悄悄告诉我的,当众并没有宣讲开来。姑娘少爷们跑下山时没遇着旁人,齐田村的人应该都不知道。其他人家应当也不会外传,对外知县大人只说魏少爷被掳走了。”芙蓉回道。 “等老爷回来再备礼登门感谢大人。”柳夫人道,“可惜知县夫人不在,否则我自可与其他几家的夫人联袂拜访。这知县大人还真是铁面无私,一心为民。 。只是可怜了魏少爷。” 问清事由,柳夫人去前厅催孩子们去睡觉。老大和老二称去书房看会书,便离去了。 柳夫人见柳致行和小柳儿神采奕奕,便打算带着两人去探望萧夫人。 “萧姨母病了好些日子,你们回来了理当去看望。下午不好打扰他们母子相聚,这会去坐坐吧,我们一会就回来。到了姨母面前,切勿吵闹。” 两人乖乖点头,倒是没发现称呼上的变化。 萧家也刚刚用过晚饭,正在花园的亭子里乘凉。 两家孩子依次见礼,说了几句话,就被打发让几人自己玩去。 萧夫人洗去了妆容。依水荷·桉素面朝天,憔悴之色没了大半,她神神秘秘的,柳夫人疑惑不已。 “我家秦儿答应了。”萧夫人笑红了脸。 柳夫人一时回不过神,见萧夫人意有所指地看向自家闺女才明白过来。 “你说这个干什么?”柳夫人故作恼怒,“他们小孩子家的懂什么?年纪大些再提也是使得的。万一长大后……” 萧夫人打断道:“臻儿是我看着出生的,你我多年密友,你教出来的姑娘我放心。秦儿在京里被带坏了性子,他掩饰得好,可我毕竟生养了他,如何能看不出来?就算以后有变化,他们现在还小,玩在一处也是无妨的。万一真的成了呢?好阿瑛,莫怪我有私心。” 柳夫人叹息,点头应了,目光看向喂女儿吃豌豆黄的小小少年。 萧秦低着头,他大概猜测到娘与柳姨母在说什么。望着小柳儿清澈的大眼睛,心里矛盾极了。想到小柳儿的特殊“本领”,萧秦咬牙没吭声。+。 第十八章 转眼入了秋,柳夫人打算趁现在天气不冷不热送柳致行去先生处收收心,启蒙后再送去正经的书院。 柳致行诚惶诚恐地拿着礼物跟着爹爹柳九言去拜访先生。 领路的小厮请示过主人家将柳家父子请进了书房。 待仆人关门退出去后,先生放下笔看了柳致行两眼。先生将请柳老爷请了出去,独留柳致行一人,问了他一个问题。他磕磕绊绊答了,先生就领着他出去见柳老爷。 先生还算委婉,只道自己学识有限,请柳老爷为爱子另聘名师。 简而言之,拒收。 柳老爷拎着被一同退回来的礼物,出了门老远,心里还是纳闷。眼见儿子情绪低落。犹豫片刻。123。坚决转身拉着柳致行回去,把他丢给门口的仆人,自己急匆匆冲进去。 柳致行局促不安地踩脚,他低着头,怕看见先生家的仆人的表情。像他这样一进去就被撵出来的学生应该是头一个吧?还连累爹一起被赶走了。来的时候满怀忐忑,觉得再也不能跑出去玩了,心里还有点不想来。可是现在他又想要是他爹出来告诉他,先生让他现在就进去读书就好了。 “孩子别难过,我们先生性子独,收学生全看心情。”仆人见他面上全是失落。 。好笑小小的人儿怎会有这般情绪之余不禁安慰他。 柳致行抬头,那仆人正同情地着看他,并没有他猜测的嘲讽或者轻蔑。 “先生经常……”柳致行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仆人秒懂,几不可察地点头,下一刻突然绷紧了身子。 柳致行回头,先生刚好在门外的台阶上站定,旁边是他爹。 柳老爷弯腰恭敬一鞠,先生摆手,回了屋。 等门完全合上了,柳老爷才过去牵着柳致行的手感谢仆人对儿子的看顾,仆人忙道不敢当谢。 柳老爷手上的礼物不见了,柳致行不确定是不是当了先生肯又见他们的谢礼。依水荷·桉还是他爹忘了拿回来,他不敢问,怕自己表现得太差。差到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更希望那礼物就是束脩。 “爹……我……” “过了年就来先生这里好好念书,先生觉着你好就会留着你接着在他那里读书。”柳老爷步履轻松。 柳致行想都没想到先生竟然留着他了。 “那不好呢?” “不好?”柳老爷为难道,“不好就等启蒙后去书院。就是可惜了……”柳老爷说着想起来还在外面,不由止住话头,只道让他莫要多想,量力而行就好。 柳致行点头,低下头就想到他娘准备的重礼,或许他爹又许了其他更好的礼了。有点心疼,为了读书真是太亏了。 柳致行心里愧疚,愧疚着又觉得这真是个坏先生,贪财的家伙真真不是个好人。完了又难过自己是不是太笨了些,自己是不是给爹娘丢了人。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行,所以家里才要准备这么贵重的礼物。…。 回到家,柳夫人见出门时精神饱满的儿子现下蔫头耷脑的,心里明白了大半,她故作严肃问他怎么了。 “先生问我对知县大人送我们去村间劳作的看法。”柳致行一板一眼地轻声回答,不去看冲他眨眼的小柳儿。 柳夫人招手让小柳儿规矩坐好,才又说:“哦?那我家三郎怎么答的?” 柳致行瞅了他爹一眼,柳老爷坐在他娘旁边正在吹茶盏,他调回视线,看着他娘答道:“我说我们在村间如何给人帮忙的,说我们平日干了什么。” “还有呢?”柳夫人唤芙蓉把点心拿下去,小柳儿皱皱鼻子老实坐在一边舔手上的点心渣。 “先生问我心中可有不平。”柳致行眼巴巴地看着往外出去的芙蓉。123。芙蓉手上端着小柳儿吃剩下的糕点,他担惊受怕了一上午,早饭也没吃好,现在五脏腑都纠成了团,“我说开始是有的,原来我就没参与后头的事。后来天天干活就没想了,先生就让我出来了。” 柳致行说完,柳夫人去看老爷,柳老爷放下茶盏,点点头,让摆饭,席间告诉夫人先生让明年开春再送儿子去,现在在家里先随意念念三百千。 饭罢回屋,柳夫人才问柳老爷儿子为何明明被先生收了还变得这般消沉。 柳老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想想道:“许是被先生的气势震到了?我瞧着总归是好的,我们三郎向来皮实,如今畏惧先生倒是好事。如此这般才能好好跟着念书。这位先生约摸是姓孔,去年腊月才搬过来的,我瞧着大有来头,学识定是错不了,能留下三郎是三郎的造化。你莫要担心了。” 柳夫人点头:“我晓得了,寻摸着空闲时间让行儿与两个大的多处处……倒也不好搅扰了他们,明年春还要考试的。那我便多看着吧。” “辛苦夫人了!”柳老爷唱戏似的一揖作底,惹得柳夫人娇笑着去瞪他。 “哥哥。依水荷·桉你怎么不开心?”小柳儿等杜鹃推门出去后,悄悄跑到柳致行的房间。 “妹妹。”柳致行正坐在屋里的圆凳上发呆。 “哥哥,你怎么了?”小柳儿跑到他跟前坐下,伸手去拿茶壶。 柳致行截了她,亲自给她倒茶端到她手边,轻轻叹了口气。 小柳儿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嘬饮。 “三哥是不是太蠢了?”柳致行连着又叹了好几口气,“大哥二哥一起进的书院,如今都要考童子试了,我却日日给爹娘闯祸。” 小柳儿放下茶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左思右想道:“大哥哥二哥哥比我们大那么多,也许小时候也是淘气的,只是如今长大了,才变好的吧。” 这话没安慰道柳致行,他脸带受伤道:“果然妹妹也是觉得我调皮、我不好的!” 他说完这些,眼睛有些湿,情绪更低落了:“枉我次次带着妹妹出去,遇到好东西都想着妹妹。”…。 小柳儿见他要哭了,手足无措:“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哥哥你误会我了。” 柳致行脸埋在在手臂里,低声啜泣。 小柳儿慌忙跑去找柳夫人。 “娘!娘!”她顾不得敲门,立时闯了进去,她娘撩起帘子,走出来。 “怎么了?慌慌张张地,没个姑娘的样子。爹爹在歇晌,我们到外间说话。” 小柳儿探头,影影绰绰看见床上是隆起的,乖乖点头,跟着去外间。 “怎么了?”柳夫人给闺女理头发。 “我看见哥哥哭了。”小柳儿拉着柳夫人的袖子。123。想要她去看看哥哥。 “你三哥哭了?”柳夫人刚起身又坐下了,道,“臻儿可知道为什么?” 小柳儿摇头。 柳夫人把她从怀里推出来,直视她的双眼道:“哥哥长大了,有心事了。” “心事是什么?”小柳儿迷糊问。 “心事就是不想告诉娘的。 。柳儿可不可以答应娘一件事?”小柳儿点头之后,柳夫人接着说,“不要告诉哥哥娘已经知道了好吗?” “为什么?娘不去抱抱哥哥吗?每次娘搂着我的时候,我都会好欢喜的!哥哥肯定也会喜欢的!” 柳夫人笑了笑,把她抱坐在腿上,爱怜地道:“因为哥哥是男娃娃,以后要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好男儿流血不流泪,就是哭了,也不好叫别人知道的。会叫人笑话的。” “可是我不会笑话哥哥的。” “我家柳儿一直都乖。依水荷·桉无论何时都不会笑话别人。但是哥哥会觉得别人笑话他呀,这是自尊心。” “自尊心是什么?” “自尊心是自尊自爱,敢于承担自己的责任,积极上进,成为更好的人。” “小柳儿也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柳夫人忍不住笑了,温柔道:“那你去看看哥哥好不好?” “好!”小柳儿高声答道,小跑着出去了。 “夫人,该吃药了。”芙蓉在小柳儿出去之后才进来。 “不碍事,放那吧。” “夫人!”芙蓉面上闪过一丝急切,随后又平静了,将药放下,转身又去拿了条披肩给柳夫人披上。 “孩子们都大了,以后小心行事。” “是。”芙蓉躬身应了。。 第十九章 “哥哥,这是林婆婆新做的豌豆黄。”小柳儿拎着特制的小食盒,扶着门框跨进来道。柳夫人不让小柳儿告诉柳致行她已经知道他哭了的事,为了掩饰自己跑出去的事,所以她特意绕去了厨房。 然而小柳儿进来后却没有看到之前坐在椅子上独自难过的柳致行。 “在这儿呢。” 小柳儿随着声音一看,柳致行正似模似样地坐在书案后头翻书呢。 “哥哥这是看的什么书?”小柳儿把食盒放到圆桌上,跑到柳致行身边问道。 见妹妹踮着脚看自己手里的书,柳致行一把塞她手里,自己起身去拿食盒。打开一看,果然是还热乎乎的豌豆黄,他迫不及待地擦擦手连忙拈起一块放嘴里。123。才回答妹妹的问话。 “找哥哥们新要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小柳儿轻轻念叨着。 柳致行:“!” “妹妹怎么会?你别是蒙我吧?我看你念的可比这一页上的字多呢!” “娘教完《三字经》时哥哥就不爱跟我玩了。每次哥哥偷偷出去,娘都会带着我读书,《千字文》我都背会了。只是才开始学写字。” “娘都知道我偷跑出去了?”柳致行大惊失色。 。“可是娘一次都没说过我。” “娘说小男娃都爱跑出去玩,她越拘束,哥哥跑得越快,所以就带我看书,让哥哥自去玩耍去。”小柳儿得意道,没告诉他娘说过以后叫他后悔去。现在哥哥果然开始后悔了。 柳致行有点蒙,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目不识丁的人了!娘教《三字经》的时候只是当故事说给他兄妹听,他又总想着出门,自然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结果就是会念的没几句还对不上字!而且每次就算跑出去了,他还担心会被娘发现,所以每次都胆战心惊的,早早就跑回来了。 瞬间袭来的危机感使得他又多吃了几块豌豆黄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自此。依水荷·桉柳家三少和小姐过起了早起读书在家陪娘的温馨日子。 八月节将至,王力何琪李立新三人来柳家寻柳致行。 三人来的时候,柳致行正跟着妹妹练大哥留下的大字。柳致学见弟弟妹妹诚心学习,闲暇的时候会教教他们。柳致行开始时凭着一股劲,读起书来分外用心,慢慢却也没有了初时的兴头,见小伙伴来寻,自然开心不已。 “听说你现在改走读书的道了?”王力抱怀道,“不是婶婶逼迫的你?” 柳致行睁大眼睛道:“我娘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娘,怎么可能会逼迫我?” 何琪不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案前去看柳致行写的大字。看了片刻便理所当然地走到小柳儿身边。 小柳儿自来认真贯彻她娘教她的“有始有终”原则,一件事没干完之前绝对不想其他的。故而柳致行已经与其他人聊开了,她还是默不作声地写字。…。 “柳臻。”何琪轻轻喊她。 奈何小柳儿浑然忘我,何琪又一连叫了好几声她才听见。 小柳儿放下毛笔,才道:“何家哥哥好,稍等一会可以吗?” 何琪踌躇片刻,点了头。 小柳儿冲他甜甜一笑,拿起毛笔又去写剩下的大字了,没留意对面突然傻笑的何琪。 得了娘亲吩咐的萧秦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小柳儿端坐写字,旁边是笑得一脸灿烂的何琪,他犹豫了一下,心里不由得憋闷。他想不明白,转身就走。 在外面遇上了端着点心的杜鹃,杜鹃见他走得急匆匆的,连忙道:“萧家少爷小心些,才下过雨,地滑。” 萧秦本来是打算回家的,突然想起来他娘的吩咐,停下来问道:“姨母在吗?” “夫人?”杜鹃状若回忆道,“夫人之前在房里,这会儿应该去厨房了。” 八月节要到了,厨房近来一直在准备过节的事项。123。夫人闲了都会去看一眼,刚刚她从厨房出来时好像听见有人说夫人要过去的。 “萧少爷不急的话与少爷玩一会儿,我去看看夫人在不在。” “不用了,我知道厨房怎么走。”萧秦一口拒绝,蹬蹬地走了。 杜鹃疑惑地歪歪头,不知道萧家少爷怎么怪怪的。她也没多想,端着托盘进了屋。 屋里,练完大字的小柳儿正在洗手,旁边是拿着巾帕的何琪。 杜鹃放下点心,顾不上叫少爷们吃,见何琪要给小柳儿擦手,她赶忙上前接过何琪手里的巾帕,道:“可使不得,怎么好叫客人做事。我来吧。” 杜鹃几乎算是抢过来的,何琪都没反应过来。 “给妹妹擦擦手有什么使不得的。 。杜鹃姐姐,我能做好的。”何琪哀哀道。 杜鹃本就不是能言善道的人,总不好说男女有别的话,毕竟二人都小,只能对他笑笑。面上带笑,动作却仍然是拒绝的。 “小姐看见萧家少爷了吗?”杜鹃转移话题,“我瞧着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 “萧哥哥?”小柳儿探头看门口,并没有瞧见人,“没有啊。萧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杜鹃将用完的巾帕收起来道:“刚才我还在门外遇见他呢。” 小柳儿就去问柳致行,柳致行正跟王力聊得兴起,随意地冲她摇摇头。 “何哥哥,你看见了吗?”小柳儿又问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何琪。 何琪摇头说:“我不知道。柳儿妹妹要吃哪个味道的糕糕,我给你拿。” 小柳儿摇头,道:“萧哥哥一定认为我们都不想理他。依水荷·桉所以生气了。我去找他,我们应该一起玩。杜鹃姐姐,萧哥哥回去了吗?” “没呢,刚才说要去厨房找夫人。”杜鹃想要去拉她,结果没拉住,她已经跑了出去。 何琪刚想跟着,就听见王力叫他,犹豫间已经看不见小柳儿的身影了,他怏怏不乐地坐到桌子旁。 “大壮,我们正说昨天去齐田村的事呢。你不是还被俏俏奶奶骂了吗?快跟柳致行说说。”王力手舞足蹈地叫何琪。 何琪闷声道:“后来知道我们是谁之后,她就不骂了,还感谢我。叫我下次再来……突然想起来她说她孙子可怜什么的,吃不饱穿不暖的。” “后来呢?”柳致行来了兴趣。 “后来老大喊我,我就走了。”何琪道,“我瞧她孙子那么胖,不像是多可怜的样子。” “这个坏人!”柳致行恨声道,“云儿说过,她奶奶从来只疼她弟弟,好的都藏起来不给她跟俏俏姐姐。幸好你没信这老太婆。” 何琪一边漫不经心点头说是,一边去看门口。 小柳儿怎么还没回来? 何琪觉得凳子上好像长了钉子,要不然他怎么总想跳起来呢?。 第二十章 “秦儿?”柳夫人调完馅料刚直起身就看见门外傻站着的萧秦,笑笑说,“快过来。” 萧秦走进去叫了声:“柳姨母。” 柳夫人面容温和嘴角含笑,突然有股委屈感袭上他的心头,他立即低下了头。 “到这里来。” 萧秦听着声音一抬头就看见柳夫人在向他招手。 “尝尝好不好吃。”萧秦刚走到柳夫人身边,嘴里就被塞满了。 “好吃吗?”柳夫人含笑看他,萧秦不由自主嚼了嚼。 “好次。”嘴里有东西,发音不太清楚,萧秦一向拘谨,当下不禁面红耳赤。 柳夫人听到满意的答复,温柔地笑开了,说:“这是今年新调的口味。123。包在月饼里一定很有新意。” 原来是准备中秋的月饼。 萧秦眼神黯淡了些。 萧家没有准备这些,他娘近来似乎染上了酒瘾,白日顾及他还好些,夜里从没消停过。 “臻儿也来了?”柳夫人随手塞了小柳儿一嘴,“好吃吗?” 小柳儿点头完头才对上萧秦的视线,冲着他眉眼一弯,就是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 萧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想给她回应,瞬时偏头移走了视线,只作认真看柳夫人动作状。 “哥哥呢?”柳夫人手上动作不停。 。只拿话问小柳儿。 小柳儿是有点低落的,她不懂萧秦为什么突然不理她了,但是对于娘亲的问话,她还是认真答了。 “大哥哥二哥哥出门了,哥哥在前厅和王力哥哥李哥哥何家哥哥一起说话。” “那臻儿怎么没有一起呢?”柳夫人把包好的月饼用模具压出花样。 小柳儿悄悄看了萧秦一眼道:“我听杜鹃姐姐说萧哥哥来了,所以来看看。” “哦?”柳夫人笑着看了眼闷闷不乐的萧秦一眼,又低头做事,笑着说,“既然你俩都没事,一起帮帮忙,好不好?” “好呀!”小柳儿立即答应。 柳夫人看萧秦。依水荷·桉萧秦不吭声。她心下暗自叹气,面上笑笑,起身去打水。 “来洗手。”柳夫人这次没问萧秦,直接牵过他的手就淋上水开始仔细地清洗,洗好顺道给他擦了手。 萧秦呆呆地举着擦洗干净的手,有些手足无措。 柳夫人给小柳儿洗好再倒完脏水,一转身就看见他还傻站着,好笑道:“臻儿,请你萧哥哥坐。” 萧秦仿似大梦初醒,红着脸,急声道:“我自己坐!” 小柳儿收回被推开的手,扁了扁嘴,在她娘的眼神示意下悄声坐下。 “秦儿,我来团,你带着妹妹一起压花。你们看,就是这样,弄完这面弄反面。力气轻一点,这样两面就都有花了。”柳夫人手把手地教萧秦,小柳儿个子太矮看不到,便直接站起来。 “小心些,轻一点,别怕,做两个手上熟练了,就好了。”柳夫人把模具给了两个孩子就坐回去接着团,不时看看,看了就忍不住笑。…。 “娘,你为什么总笑?”在柳夫人不知道第多少次笑了之后,小柳儿终于发现了。 虽然萧秦一直没反应,其实不过是故作镇静罢了,他早就发现了。这时候听小柳儿问出来,不由得也竖起了耳朵。 他在柳家似乎总是会忘记自己的情绪,总是会被柳家人的一举一动所牵动。 柳夫人就又笑了,这次甚至笑出了声。咯咯咯,愉快极了。 萧秦听着,好像外面的天都没那么阴沉了。 “娘,你到底为什么笑呢?”小柳儿不由得跟着笑起来。 “娘心情开怀呀。心情好,自然就笑了。”柳夫人看着糊成了小花猫的女儿,笑得更开怀了。 萧秦低声顺道:“姨母,你好像从来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柳夫人柳眉一皱,一副震惊的样子说:“怎么可能呢?柳儿又跟着行儿乱跑了,行儿又带着妹妹偷偷跑出去了,米价又上涨了,最近送的柴不如往日好烧了……你瞧。123。姨母不开心的可多了。” “那……”萧秦疑惑中带着渴盼,接着问道,“那为什么姨母……是秦儿失礼了,姨母莫怪。” 渴盼瞬时恢复成平日的老成。 “怎么会呢。”月饼已经团的差不多了,柳夫人示意芙蓉把干净的帕子递过来,接着道,“我知你是个懂礼数的好孩子,但是太过拘束。也是怪相处的时间不多,没事,时间长了,熟悉了,就好了。但是有一点你需知道,姨母待你,与行儿臻儿并无两样。你可知道?” 回想素日的点点滴滴,萧秦不由得点头。 柳夫人就道:“那你有什么,便直接问吧。” “我……”萧秦咬咬嘴唇,柳夫人的目光充满鼓励,他鼓起勇气说,“我娘总是不开心,为什么?” “你总是不开心。 。又是为什么?”柳夫人反问。 “我没有。”萧秦直接反驳,反驳后又羞窘于自己的失礼。 柳夫人擦干净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道:“你这小小的人儿,为何成日总板着脸?笑一笑多好,要不然真是可惜了这俊俏的小脸蛋儿。” “我……” 萧秦又欲辩驳,柳夫人直接握住他的手,转身就走,惊得他忘记了要说什么。 “罢了,我直接去找你娘吧。好好的日子非要过得这么拧巴,累得你也过不好。” 柳夫人边走边说,丝毫不给萧秦插嘴的机会。 后面小柳儿也把模具丢给林嬷嬷,跟着跑了。 进了萧府,柳夫人也不等人通传,直接推开了萧夫人的房门。 屋内萧夫人正在饮酒,听到动静有些慌张:“秦儿回来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来不及收拾。依水荷·桉柳夫人便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萧夫人面上有些许尴尬之色,“我就说我家秦儿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失礼的事。” “秦儿是比你懂礼数,最起码他不会半上午的就喝得醉醺醺的。”柳夫人招手命人收了酒壶,随即又挥挥手,让她们都出去。 萧夫人陪笑道:“我刚刚拿出来你就进来了。” 柳夫人不理她,回头对小柳儿说:“臻儿,跟你萧哥哥出去等着。” 小柳儿乖乖应了,出去的时候还轻轻把门关上了。 柳夫人听见门外萧秦问小柳儿:“为什么姨母拉着我来又让我们出来?” 小柳儿答:“娘说我们还小,有些事我们得知道,但有些话我们还不能听。所以就叫我们出来。” “什么时候说的?”萧秦确定刚刚没听到。 小柳儿笑着答:“以前说的。娘说这种时候,我们要离远一点,会影响我们身心成长的。” “哦。”萧秦停止了想要扒门的动作。 门内柳夫人喊道:“臻儿。” “好的,娘。”小柳儿立马拉着萧秦就跑,嘿嘿笑道,“娘说我们离得还不够远。”。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