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必相逢》 第一章·叶沁竹其人 从叶沁竹手中的登山绳断裂时,她的大脑就一片空白。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海拔千余米高的山坡坠落,只记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自己的意识就像是悬浮在混沌中,感知不到任何信息。 当她发现自己能再度睁开眼,愕然看见自己正穿着秀丽的古装,跪在一间灵堂内。 灵堂的空气中飘散着奇怪的香味,桌上摆着数块叶姓人的灵牌,而自己的身前放着满是香灰、还剩半柱香的香炉。 “罚你在灵堂跪三炷香的时间。” 蓦地,她的脑海中闪过浓妆女人趾高气昂的身姿。叶沁竹按了按太阳穴,迫使自己神智清醒点。紧跟着,一些混沌不清的记忆闪入她的脑海。 有很多人在叫她——或者这具身体的名字——叶沁竹。她重生的这位姑娘似乎是个傻子。123。因此记忆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有她所在的这个叶家的人的容貌和姓名。 之前她突然记起的那个女人叫秦岚,是叶沁竹父亲的妾氏,总是苛待叶沁竹,而她的大女儿叶沁兰每次见到叶沁竹,也从不给她好脸色。 叶沁竹揉着膝盖从地面站起来,下身传来的酸痛让她差点一个踉跄又摔了回去。 原身虽然傻了。 。但还真是实诚,让她跪三炷香就真的拿着秦岚给的香……秦岚给的香? 她心头一惊,上前折断还在燃烧的香烛,用衣角从香炉里捻出一块香灰放在鼻尖轻嗅。 叶沁竹的神色沉了下去,前世的她作为一名野外探险爱好者,曾特地研究过一些植物毒素。偶然之间,她遇到过有着这种气味的植物——将其点燃,会散发出一种能够逐渐麻痹人类神经的气味,严重的可以致人死亡。 秦岚…是想要杀死这个姑娘吗?联系了自己的身份,叶沁竹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拿了小白宅斗打脸流的剧本。 她在前世只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折子夜无心和这个世界的人拼个你死我活,但如果真有人容不下她,她也乐于奉陪。 干脆利落将还剩小半段的香收进宽大的袖口,少女活动活动她娇小的躯干,从灵堂走了出来。 她头梳双环望仙髻,身穿鹅黄色广袖罗裙,外披一件薄纱。散乱的鬓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月光衬得那双漆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随着她跨过门槛,屋顶发出响动,掉落一块石子。叶沁竹仰头看去,却只能看到一轮明月,看不出有谁曾待过的痕迹。 凭着模糊不清的记忆,她试着往前走寻找记忆中的住处——清玉院。 离开摆着牌位的后院,映入眼帘的是一潭荷花池。此时正值盛夏,荷花因为时间原因闭合,垂着脑袋在池中小憩。少女只身站在池前,倒是一副耐人寻味的好景致。 然而这番景色立刻就被不远处长剑划破长空的声音打断,叶沁竹踌躇片刻,迈步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根据她的记忆,叶家在京城颇有名声,并不容易混入,想来敢光明正大在这儿练剑的人,一定是叶家人无疑。 虽然叶沁竹有想过她的亲戚对她满脸厌恶的模样,可靠着一个傻子模糊不清的记忆,她真没把握在硕大的叶府找到属于她的清玉院。 逐渐靠近声音传来的位置,叶沁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亮在对方眼前。没等她开口,一道剑光破空而出,锋利的剑尖伴着冰冷的杀意直指她的咽喉。 那长剑在往前一递,她就会血溅当场。可那股冰凉仅仅在颈部停留,未有其他的动作。 叶沁竹抬起眸子,看见一名青年背着月光站在她面前。因为背光,他的面貌看不真切,叶沁竹看不清他情绪的变化,只能感觉那股突如其来的杀意在看清她的面貌后,逐渐消散。 “竹子?”对方的声音唤起了叶沁竹残缺不全的记忆。在那丫头的记忆中,她的父亲叶壑给四个女儿起名梅兰竹菊。123。叶沁竹排名老三。 她有两个哥哥,大哥叶笙和二哥叶箫。 大哥哥嫌父亲起名土气,不太乐意叫自家妹妹全名,因此每次见到叶沁竹,都喜欢叫这个傻姑娘“竹子”。 叶笙收起了剑,伸出手掌在她头顶拍了拍,温和地笑了起来:“怎么,吓坏了?” 他的声音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就消失了,叶笙向前半步上下打量着叶沁竹,结结巴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惊讶。 “竹子…你……”他的话没说完,尾音但仍忍不住上扬。 “也对。”他又自言自语补充道,“竹子今年十四了,神官的预言的确该应验了。” “大哥哥,你是怎么知道的?”叶笙的话没说完,但语气中的肯定让叶沁竹意识到自己瞒不过眼前这个人。 看起来。 。叶家人并不是人人都像秦岚那样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起码眼前这个人对叶沁竹的态度还算不错。 叶笙伸出手,戳了戳叶沁竹的鼻尖,声音含笑。 “因为三妹妹今天的眼睛格外亮,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他转身走到石桌前,点燃了石桌上的一盏油灯,举着散发着暖色光的油灯走了过来。 叶沁竹看清了叶笙的面貌。她的大哥哥有着一双狭长的凤眼,眼角微翘,直扫入鬓发中。脸型略尖,棱角分明。他眉眼弯弯微笑的模样,像极了一只从罂粟从中钻出的狐狸,如此撩人。 “那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他半蹲下来,火苗在叶沁竹的眸中摇曳着,伴着她的哥哥的笑脸。 叶沁竹的生母罗氏无子,生叶沁竹后时难产而死,而后父亲叶壑将育有二子的妾氏赵氏扶正。赵氏生有二子一女。折子夜叶笙便是由她所出,今年已有二十。 赵夫人膝下有两子,而秦岚却连生了两个女儿。秦岚眼睁睁看着赵夫人母凭子贵,自然恨得咬牙切齿,因此总是暗地里挤兑叶沁竹。 “我记不得怎么回清玉院了。”叶沁竹低下头,委委屈屈老实交代。 叶笙轻笑一声,将手伸给叶沁竹,笑着勾住她的手指,举着油灯走在叶沁竹前面。他的步子很大,索性走得较慢,叶沁竹还能勉强跟上。她有些郁闷地锤着自己无力的双腿,思量着以后一定要把力气吃回来。 “大哥哥。”她上前几步,眨巴着眼睛看向叶笙,“我恢复的消息,你能不和秦姨娘说啊。”她的这副身体,要什么没什么,想想秦姨娘对自己的险恶用心,叶沁竹不会傻到把自己撞在秦姨娘的枪口上。 “好。”叶笙不假思索,应了下来,“不止秦姨娘,我对其他人也会保密。”他带她来到一处翠竹林立的居所,牵着她的手走进院子。 “伺候你的大丫鬟是秦姨娘给你准备的。”他小声说,“我会找机会帮你换掉,你莫要有其他举动。” 叶沁竹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章·叶小姐是个傻子 叶笙将叶沁竹送到门口,几个穿着翠色襦裙的丫鬟忙迎了上来。 在叶笙吩咐她们好生照看三小姐时,叶沁竹已经踩着沾着湿泥的修鞋“蹭蹭蹭”跑进里间,不顾丫鬟的喊声,扒拉下身上的衣服,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喊什么。”叶笙笑着呵斥丫鬟们,“三姑娘累了,你们也莫要打扰,收拾完便去歇息吧。” 丫鬟们面面相觑,碍于叶笙只得道了声是,收拾完外间的泥土便离开了。叶笙等到清玉院的灯光尽数熄灭,才掌着油灯回到院子。 直到四周无声,叶沁竹才掀开罗衾。拳头有节奏地垂着一双清眸毫无睡意望着天花板,将叶笙提到的一个词来回念了好几遍。 “神官。” 叶沁竹未重生前曾了解过。123。古代欧洲曾有过主掌祭司、能与神明沟通的神官。但这个名词突兀地出现在这个世界,着实让她措手不及。 由于原身的记忆实在太过稀缺,她暂时无法拥有对这个世界清楚的认知。叶沁竹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花板,大海捞针地把叶沁竹所拥有的有价值的记忆一条条梳理出来。 她所在的国家,是休懿大陆的宁国。 休懿大陆除了普通人外,有部分人的血液中存在灵力,血液中存在灵力的人可以成为灵师。不仅拥有更强的力量。 。还能享受比普通人更高的待遇。 神官是休懿大陆特殊的存在,行踪不定,能轻易窥透天机。如果有人来祈求神谕,神官便会将天机写作判词发给对方。 叶壑曾带着叶沁竹谒见神官,想得到有关女儿的信息,神官只是回了一句:“待她年满十四,再来此处。” 作为爱妻唯一的孩子,叶壑对叶沁竹不薄。此番秦姨娘有胆量下手,全是因为叶沁竹不久前生过一场大病,再加上叶壑离京一月有余,无暇顾她。 打更人敲了一遍又一遍的锣鼓,窗外的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叶沁竹依然清醒地躺在床上。折子夜悻悻发现自己再理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才闭眼小憩,等着丫鬟喊她起床。 宁国的叶家在京城赫赫有名。 叶沁竹的祖父叶成功身为开国元勋,在最后一战中不幸身亡。现在一些年过古稀的老头子谈起叶成功,还依稀记得他们夫妇二人在敌群中来去自如的模样。 因为叶成功的死,更因为叶成功的独子叶壑完全没有继承父母的优点,血脉中没有一点儿灵力,当时的皇帝元德帝不仅允许叶家继承叶成功的爵位,还让叶家在对开国功臣的屠杀中存活。 现在的皇帝安平帝是宁国第三任君主,丞相叶壑虽然子嗣单薄,却硬生生熬死了两位皇帝成了如今的三朝元老。 据谣传,一晚叶壑梦到叶府上空盛开了四朵花,隔日不顾赵夫人的反对以“梅”字为长女命名。 那段时间京城盛传叶家生不出四个女的会有多尴尬的笑话,谁知到最后叶壑真的抱上了秦岚生下的四姑娘。…。 而叶家的姑娘当真出落的想朵花儿,不论嫡庶,才貌皆备。 除了叶家三小姐,叶沁竹。 虽然叶家对外封口的死死的,但有一条讯息不知为何不胫而走——叶家的三小姐,是个傻子。 在有确切的证据前,这条消息只能当做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叶家内部的丫鬟却知道,这条消息所言非虚。 昙香作为清玉院的大丫鬟,负责照顾的就是这个傻姑娘。 虽说叶壑心里有着叶沁竹,但赵夫人和秦姨娘心里没有,她又是秦姨娘派来的人,自是不打算好好服侍这姑娘。 撩开帘子,她看见三姑娘恬静的睡颜,冷笑两声。 这三姑娘长得倒是闭月羞花,可惜只有睡着时才能让人感觉到美感。 檀香掀开叶沁竹的被子。123。没好气地把她拽了起来。 “起床了,三小姐,听见没……”她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啪。” 许是昙香从没受过这等委屈,等到痛感传到大脑,她才听见响亮的巴掌声。 三小姐晃荡着双腿,揉着眼睛蹲坐在床上,毫无形象地指着她的鼻尖大声嚷嚷:“你弄疼我了!” 说着,还拿着床上的被子劈头盖脸向着昙香砸了过来,吓得昙香连连喊人。 作为一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丫鬟。 。昙香曾不止一次感叹当三小姐的丫鬟简直轻松又愉悦,不用做事还能仗恃欺欺人。 但面对眼前精神抖擞的三小姐,她只想大喊我错了。 隔壁侍奉大公子的清棠、照顾梅小姐的不念、哪怕是兰小姐的白衣,谁曾受过这种委屈? 这三小姐平日安安分分,虽傻了点却任人摆布,今着的闹脾气恐怕是因为昨儿被秦姨娘训了,才有了今早这一出。 果不其然,当听到昙香呼唤的丫鬟赶进来时,三小姐又傻笑着坐在床头,扑向其中一个相貌比另两人秀气的丫鬟。 “我讨厌她,姐姐你来帮我穿衣服好不好!”三小姐赤着脚站在地上,把头埋在对方的怀里,娇声说。 那丫鬟神色慌乱地瞥了眼昙香。折子夜只见昙香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晦气,吩咐了一声:“交给你来办。”大踏步离开屋子。 真是倒霉,主人家办事丫鬟受罪。昙香觉得秦岚分明给自己安排了个苦差事,自己居然还开开心心接受了。 昨儿跪个灵堂,今儿在太阳底下站半个时辰,这三小姐以后闹脾气的次数不知还有多少。 等昙香走后,剩余两个丫鬟战战兢兢为三小姐更衣。赶走昙香后,三小姐倒也乖巧了许多,规规矩矩地顺利穿上了衣服。 二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又相安无事地替三小姐绾好发髻,画好妆容。常听人说傻子不疯起来好伺候,把她惹火了谁也拉不住,如今一见确有其事。 “我想照镜子。”三小姐扯着簪子,小声嘟哝着。 一个丫鬟忙按下她的手,另一个丫鬟拿过铜镜。三小姐左瞅瞅又看看,最终眨着一双朦胧的眼睛,笑着问她抱过的那个丫鬟:“我好看吗!”。 第三章·别致的兰姐姐 叶沁竹的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自己装得不像露出马脚。 为防止露馅,她提前赶跑了常出现在她记忆中昙香,才在两个陌生丫鬟的服侍下穿戴整齐。 一个傻姑娘突然去镜子前审视自己肯定会被怀疑,她干脆光明正大提出照镜子。 即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镜子里的姑娘还是让她小吃一惊。原身的面容,竟然和她上辈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好看,三小姐最好看。”那个秀气的丫鬟忙不迭应了下来。 “三小姐可是饿了?奴婢去把早膳端来。”另一个丫鬟笑道。 叶沁竹是不用请安的,一则是她是个傻子,家人担心她闹叶家的笑话。123。二则是叶壑怕她迷了路受惊吓,索性免了她的请安。 叶沁竹点了点头,那丫鬟便俯身离去。剩余的那个模仿往日昙香的动作坐在床边试探:“今个三小姐想玩些什么?听听话本?还是去花园喂鱼?” “我叫叶沁竹,你叫什么啊。”叶沁竹只觉自己差点把“我是个傻子”写在脸上,又恐自己装过了头。 “奴婢盼春。”小丫鬟恭敬答道,“先前出去的那位是盼夏。” 看来自家院子还有两位秋冬,叶沁竹心上琢磨着。 。脸上笑开了花,“四季姐姐。” 盼夏拿了吃食,盼春扶着叶沁竹走出里间。 叶沁竹的身体没用昨日的晚膳,早已经饥肠辘辘。着原身的记忆,判定叶沁竹有自己用膳的习惯,叶沁竹毫不客气伸手拿了一块点心往嘴里塞。 盼春盼夏看着三小姐用那张令人羡慕的俏脸做着令人不忍直视的行为,纷纷苦笑着转过头去。 正当两人琢磨着该如何面对吃得开心的三小姐,又一丫鬟进来。 那丫鬟附在盼春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盼春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为难地看向满脸渣滓的三小姐。 “三小姐,二小姐来了。”最终。折子夜盼春鼓起勇气拾了块方巾上前替叶沁竹擦了擦脸,禀报道。 今早三小姐因为秦姨娘的事朝昙香发了好大的火气,这次二小姐误打误撞找上门,会不会火上浇油。 还没等叶沁竹有动作,只听得盼夏一声惊呼,一名身着粉色绣花窄袖罗衫的姑娘大踏步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浅衣丫鬟,提着个油纸包裹。 “二小姐,这样不太好。”那丫鬟瞟了眼屋子,小声说。 “怕什么。”叶沁兰勾了勾唇角,扬手笑道,“白衣,你就是太老实了。她又不是梅姐姐,我若是啥啥站在院子前等着丫鬟通报,恐怕这辈子都进不了院门了。” 这话在理。叶沁竹吞下最后一口糕点填饱肚子,又拿起一块如此想着。 教育完白衣,叶沁兰的目光回转到叶沁竹身上,看着桌上一片狼藉,忍不住捂唇嘲笑:“不就是罚了晚膳,跪了三炷香的时间,竟像是要把你饿死?”…。 区区一个姨娘,竟有能耐命令叶家嫡女?一个庶女,居然敢这么对嫡女说话。叶沁竹盯着手中的点心,目光婉转。 更不用说,秦岚确确实实把叶沁竹给“饿死了”,叶沁竹嘴角一勾,展现在叶沁兰面前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记忆中的叶沁兰几乎未曾和叶沁竹有过交集,仅有的几次是在叶沁竹不慎落水后的上门嘲讽和测得灵师血统后的上门炫耀。 叶沁竹虽然傻,可也因为她的语气分外不喜欢这个姐姐,因此虽然叶沁兰只比叶沁竹大了几个月,但两人正常的交流却一次也没有。 “兰姐姐早,要一起吃饭吗?”叶沁竹笑得天真无邪,惹得叶沁兰心里不太舒服。 她刚打算开口,就见原本还坐在桌边的姑娘举着块被捏糊了的糕饼向她蹦蹦跳跳地走来。123。硬往她嘴里塞,吓得叶沁兰倒退一步,反手往叶沁竹身上推了一把。 叶沁竹借力后退两步,跌在地上。 好巧不巧,她的脑袋刚好撞在了桌角。女孩吃痛,顿时放声大嚎。一声声“姐姐欺负我”肝肠寸断,嚎到动情处,干脆拿起桌上摆着糕点的盘子向着叶沁兰狠狠甩去。 点心混着粉尘,再加势如破竹的瓷盘,向着叶沁兰的面门直扑而来。 叶沁兰抬手挡在面门前,伴着“咔嚓”一声,那瓷碗在叶沁兰面前被震碎,裂成四瓣摔在地上。 一旁的盼春盼夏已经吓得缩在一边。 。虽然叶壑不争气,但叶成功的孙辈却都有着灵师的天赋,刚刚的叶沁兰便是动用灵力击碎了飞来的瓷盘。 她们死死盯着二小姐,生怕她在盛怒之下又做出什么举动。 叶沁兰怒视着瑟瑟发抖,有拿了个盘子当防身道具的叶沁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她抬脚狠狠踩碎了破碎的瓷片,转身带着白衣疾步走出了清玉院。 “药给我!”走出院子,迎上满池娇艳的荷花,叶沁兰松开咬紧嘴唇的贝齿,冲白衣伸出手。 白衣怯生生地将油纸包递给叶沁兰,叶沁兰接过就往池子里扔。没等到她松手,另一只纤纤玉手从一边伸出,接下了叶沁兰的包裹。 “一大早的。折子夜谁惹兰妹妹气成这样?”叶沁兰转过头,叶沁梅在她身侧端庄地站着。 那姑娘面容沉稳,唇间带笑,穿着白底蓝衣广绣留仙裙,裙摆绣着数枝梅花。 她不着痕迹地顺过叶沁兰手中的包裹,掂了掂后笑问道:“你这样子,倒像是在三妹妹那儿吃瘪了。怎地,就你这副伶牙俐齿居然说不过她?” 叶沁兰撇了撇嘴,双手抱胸满脸怨气地看着荷花池,回嘴:“大姐姐你说来轻巧,害她受罚的是秦姨娘,她又不是个明事理的。我好好去跟她说话,她能理我吗?” 叶沁梅扶了扶额头,心说兰妹妹的表现肯定不像她话里那么纯良。 她将手中的包裹递给一旁的不念,抬指戳了戳叶沁兰的额头叹息一声,转身向着清玉院的方向走去。 “昨晚风大,小心别着凉了。” 叶沁兰假装没意识到叶沁梅的离开,仍旧嘟着个嘴立在荷花池前。待到四周彻底陷入安静,才垂下手臂,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第四章·溜出府去 自从叶沁兰离开后,盼春便安排了盼冬守在门外。生怕二小姐杀个回马枪,趁着老爷不在,把清玉院拆了。 虽然叶府的少爷小姐们都是灵师血统,可他们不是啊。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神仙打起来遭殃的总是她们。 挨到中午,二小姐都没再折回来。盼冬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一声轻语。 “昨日消息不通,今日才知道三妹妹无端被罚,实在对不住。”叶沁梅眼角带笑,亲自提着包裹递给盼冬,“这儿是为三妹妹特地抓的药,还请交给她。” 叶沁梅没有说谎,昨晚秦姨娘以叶沁竹打碎祖父遗物,罚叶沁竹跪在灵堂前不许吃喝。因叶沁竹身边的昙香是秦姨娘的人。123。压住了消息的同时禁止清玉院的丫鬟出门。 知道她今天向赵夫人问安时才知道这件事,赵夫人难得大发雷霆,对着秦姨娘劈头盖脸一顿喝骂。 也不知是谁……虽然叶沁梅心里有数,但仍忍不住暗自腹诽……宁愿隔天去告诉赵夫人也不愿意即是通知她和大哥哥。 叶沁梅送完药便回去了,昙香因叶沁竹早上这一闹,没了伺候的心思,清玉院显得空荡荡的。 在盼春念了第三本话本后,叶沁竹终于耐不住寂寞。 。披上褶子前往外面灿烂的荷花池。 昨天夜里荷花还垂着头,再见已是雄赳赳气昂昂立在池中招蜂引蝶。 叶沁竹甩掉盼春和盼夏,独自绕着池边溜达,只觉心旷神怡。 绕了两圈,她便偷摸着溜进叶笙的院子。 在叶沁竹的记忆里,二哥叶箫少年时就离开家门,很少回来,而叶笙却像是纨绔子弟般要么出门游玩,要么待在家里享乐。 不知为何,一路下来全无家丁拦截。叶沁竹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为保周全还是猫着腰闪进屋子,在叶笙的书房前探头探脑。 然后脑袋上就被狠狠敲了一记。 叶沁竹下意识惊呼一声。折子夜捂着头躲开。却见叶笙笑盈盈看着她,一副穿金戴银的模样,手中持着一把收拢的折扇。 “就知道你会来。”他挑了挑眉,脸上是了然的模样,接着又以叶沁竹听不见的声音轻松说了句,“你们姐妹都是这么模样。” 叶沁竹没听完后半句话,倒是对前半句话有了见解。看来叶笙知道她会来找他,特地驱散了周围的下人,她转了转眼珠,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想出去?”结果还没等算盘打出声,叶笙便毫不留情揭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叶沁竹老脸一红,尴尬地抽了抽嘴角。面对这个连续两次看透她的想法的哥哥,她很不要脸地点了点头。 “是。”顿了顿,她用较委婉的语气陈述了这个事实,“大哥哥,你说我一个人在家哪儿也不能去,前有秦姨娘后有昙香儿,爹爹又没回来,根本防不过来啊。还不如放我出去走走……”…。 顺便,她也想好好观察一下这个披着古代皮的玄幻世界。搞清楚“神官”和“灵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笙眯起一双眼睛,狡黠地像只狐狸。他翻出箱子里的一件白衣丢给叶沁竹,让她换上。 叶沁竹接过,见是套九成新的男装,大小和她的身形正合适。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叶笙干带妹子出门这件事分外的……熟练。 事实证明她所想非虚,叶笙把她扮作书童,洗去叶沁竹小脸上的一堆胭脂水粉,叫来真书童洗砚让他向清玉院传话,带着少女轻车熟路从后门溜了出去。 洗砚向昙香传达三小姐在大少爷的屋里休息的信息不久,又有一人走进了清玉院的屋门。 昙香见了此人,立刻迎上去行礼。 “清棠姑娘。” 清棠坦然接受了昙香的行礼。123。不咸不淡说了句:“昙香,你该回秦姨娘那儿了。” “啊?”昙香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笑容便僵在了脸上。清棠的语速似乎太快了,她一时竟没听清。 “赵夫人已经把你的卖身契重新移交秦姨娘哪儿,你不用待在清玉院了,懂了吗?” 清棠的语调没有因为昙香的表情有丝毫转变,她默然地陈述着这个事实。然后转身看着聚集来的春夏秋冬四人,和气地笑了笑: “以后,就有我代替昙香来伺候三小姐,希望你们能尽心。”她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大公子,但满脸冷漠时一点儿大公子的影子都没有。 清玉院正在换汤换药。 。叶沁竹却一无所知地打量着外界。 离开了叶府,京城的喧嚣便一股脑儿涌进她的眼眶。 宽敞的大道上是马儿奔跑扬起的尘土,路边站着卖水果的摊贩。 拐角口叶沁竹看见一家高耸的酒楼,楼内传来欢声笑语,招牌上写着“添香楼”三个字。 正当她打算,叶笙无奈地捂住她的眼睛,顺便掰正了她的脸。 “别看,是青楼。”他无奈地笑道,感觉到掌心的温度猛地升高。 京城是宁国最繁华的地段,其繁华在表面就看的一清二楚。街角开的酒家里挤满了人,细细碎碎的交谈甚至能混着酒香飘在街上。 叶沁竹侧耳听了一阵,突然听见了和自己有关的消息。 “听说了么,叶家那从未露面的三小姐是个傻子。” 叶笙宽大的袖口摆了摆。折子夜顺势拉住叶沁竹的手。 大哥哥的手掌很是宽阔,几乎能将叶沁竹的小手整个包裹。 夏日的天气本就炎热,叶沁竹的掌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而叶笙却像完全没感觉似的,只是拉着三妹妹的小手步履平稳地走过酒家。 “我觉得不一定,叶家姑娘各个美得不像话,怎么可能会有傻姑娘。” “你可别说,叶大人原来的夫人十年无子,好容易怀了孕又难产死了。你说…这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也……” “你可闭嘴吧,上个侮辱叶家的人已经被那姑娘打得妈都不认识。” “你说那件事啊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叶沁竹没有试着挣脱叶笙的手,只是轻声问着:“大哥哥,京城里一直有这样的传言吗?” “只是传言罢了。”她听见叶笙带着笑意的声音,“若不是你父亲硬要带你去看神官,也不会有这种无中生有的言论在。” “大哥哥。”叶沁竹终于引到了想问的话题上,“神官是什么?”。 第五章·每个人的格局 “神官,是休懿大陆上唯一具有神格的人。”叶笙回答,“他不仅拥有无法匹敌的实力,而且能看透所有人的命格。” “他可以判断大陆上任何一人是否有灵力,天赋是高是低。 而五年前你父亲带你去谒见神官求判词的时候被神官告知:‘等三小姐过了十四岁生辰再来找他’。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京城里传出了叶家三小姐是个傻子的谣言。” “那大哥哥,能否成为灵师只能由神官决定吗?”叶沁竹有些不甘心地问。 叶笙松开抓着叶沁竹的手,在宽大的袖口下与叶沁竹掌心相对。 在一瞬间,叶沁竹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通过掌心钻入了她的身体。123。她的体内也有同样力量试图驱赶这不速之客。 叶沁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倒去,叶笙很自然地收了力扶住她,笑着点了点头。 “这不是就能决定了吗?叶家的人除了爹爹都不会太弱。”叶笙轻笑着,帮助叶沁竹站稳。 “走吧,接下来带你看看灵师频繁出没的兽岭。” 从地段上来讲,兽岭属于京城。因此叶笙和叶沁竹不需要出城,穿过一条长长的街道便来到了兽岭。 叶沁竹对那条摆满了小摊贩的街道记忆深刻。前一段还是正常的衣物用品。 。到了后一段突然摇身一变,摊上摆满了一堆稀奇古怪没见过的玩意儿。 里面有晶莹剔透的石头、也有奇花异草珍禽稀兽,都悬浮在空中,任顾客挑选。 叶笙没带叶沁竹继续深入,只是在兽岭边缘晃了晃便原路返回,叶沁竹有些不舍地回眸,将身后气势恢宏的山岭深深刻在脑子里。 上辈子她本来就是一名热衷于户外探险的人,眼前的兽岭无论是名字还是意义都激起了她强烈的兴趣。 回到家后,叶笙挥笔写下一连串的书单递给叶沁竹,让她想出府时可以借口买书离开。叶沁竹接过书单。折子夜心里再次肯定了大哥哥对帮助妹子出府这件事的熟练度。 但之前那个拜托叶笙的人又是谁,是叶沁梅?还是秦岚的两个女儿? 叶沁竹没有问,只是离开叶笙一身傻气地回到清玉院。她刚打开门,还没等她喊,就迎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一名青衣女子站在厅堂正中央,身后跟着四个满脸紧张的丫鬟。叶沁竹扫视一圈屋子,发现昙香不在了,但盼春和盼夏还在,其余两个丫鬟则是盼秋和盼冬。 正当她斟酌着该用什么语气开口,青衣女子向她跪下,率先拿出了五张卖身契,恭恭敬敬递到叶沁竹面前。 “三小姐。”她的语气沉稳,完全不认为对方是个傻子,“盼春四人是罗夫人留下的,您完全可以信得过。奴婢是大少爷身边的清棠,受大少爷安排来伺候您。昙香办事不利,已经送还给秦姨娘,还请三小姐放心。”…。 言毕,身后四人也齐齐跪在地上。盼春偷眼看着三小姐,心中满是震惊,夹杂着一丝难言的喜悦。 她的记忆就是在被卖到叶府开始的,爹娘的话语,弟弟的哭喊已经离她远去。从三岁起,她就跟在罗夫人身边,而罗夫人也在同年逝世。 穷山恶水出刁民,对此她深有体会,但叶家这个宅子未必吃人吐骨头。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三小姐不是个傻子,那一定会把只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秦姨娘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惜,叶家三小姐不仅害得罗氏难产而亡,更是个不折不扣的痴儿。 “三小姐……”身边的盼夏是个心直的丫头,已经喊出了声。她的三小姐站在门口犹豫一阵,最终选择大步走了进来。 “很抱歉没有立刻告诉你们。123。昙香已经离开了,我也回来了。”叶沁竹放松那副进门前绷紧的笑脸,俯身将清棠扶了起来,“大哥哥真是心思缜密,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主要还是秦姨娘自己下了步臭棋。”清棠的口吻依旧淡淡的,包含着对那个在屋子里咬牙的女人的怜悯,“用叶太老爷的名义罚人?这是自己傻乎乎往枪口上撞,勾引我们对她下手。” 该说这个女人格局小,还是说她没脑子? 早上知道这件事后,赵夫人雷厉风行一查就知道秦岚根本没有什么遗物。 。纯粹拿来糊弄叶沁竹。再加上叶笙在一旁添油加醋,赵夫人当场禁了秦姨娘的足,让她在屋里好好反省。 即使赵夫人对叶沁竹亲不起来,可那好歹也是叶壑的骨肉,罗夫人的独女,哪能容得下秦岚这般折腾? 格局过小的秦岚正抱着自己的二女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叶沁兰从窗户里翻进厢房,冷漠地看着自己一哭二闹的生母。 “我可怜的孩儿啊,等到你爹爹回来了可不知道要怎么对我们。”秦岚抱着叶沁菊大哭,叶沁菊还是个孩子,也不明所以跟着哭,直到她的姐姐狠狠一掌拍在桌上才噤了声。 “你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错?用这么蹩脚的借口去折磨叶沁竹?还是你真的觉得跪一跪灵堂就能把人跪死?然后和赵夫人一合计。折子夜编个借口高枕无忧?”叶沁兰蹙着双眉,无法理解秦岚的所作所为,“你现在解了气,以后呢?等父亲回来怎么办?” 秦岚哭得更惨烈了,恨恨地看着不跟自己站在一条线的大女儿,移开手帕指着她哭道:“你这个不孝女,都是你坏了我的好计划!” 她恨啊,恨罗夫人和她先后怀孕,夺去了她应得的宠爱。 恨叶沁兰是个女子,让她眼睁睁看着赵夫人母凭子贵被扶正。 恨叶沁竹天生痴傻,却被叶壑奉为掌上明珠。 恨自己好容易逮着机会除掉叶沁竹,结果自己养的好闺女出来搅局。 “我是在救你。”叶沁兰再次强调,“现在赵夫人知道你干的蠢事,可以提前做,你到底还能不能留在叶家。” “那就干脆杀了她!”秦岚尖着嗓子喊,突如其来的呼和吓得叶沁兰赶紧利用灵力控制最近的茶杯堵住秦岚的嘴,才没有让这声喊传出去。。 第六章·兽岭 秦岚劈手摔碎了茶杯,瞪着叶沁兰问道:“你难道不恨她吗?都是因为她,我们每月的月俸才会如此之少,她死了,那剩下来的那波资产就全都是我们的了!” 叶沁兰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人,目光中充满了怜悯。尤其看到点头附和的叶沁菊时,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 这孩子跟着秦岚,恐怕成不了大器。 “秦姨娘。”她深吸一口气,竖起三根手指,“因为你是我亲娘,所以我再跟你说一次……” “第一,你是烟花女子出身,靠着我才进了叶家的门,在这一点上你永远比不过左仆射之女的赵夫人。” “第二,我是瞧不起叶沁竹。123。恨不得她滚得远远的,但我不需要用你这种低级的手段去对付她。” “第三,即使叶沁竹死了,你也拿不到任何好处。再者……”她顿了顿,“你心里的好处,在我心里什么都算不上。” 秦岚仿佛不认识叶沁兰般地看着她,然后委委屈屈地放生大哭。 清棠不在乎秦姨娘怎么样了,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手环递给叶沁竹。叶沁竹好奇接过,手环是金子打造的,上面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小石子,五颜六色很是好看。 “这个是大少爷送给三小姐的礼物。”清棠解释说。 。“上面的石头分别有纳石、兽石和株石——对于灵师来讲,都是很常见的储物石,三小姐不必过意不去。” “三小姐是有灵力的人,而手环上面的石头会对灵师的灵力有反应。”她缄口不言,笑道,“等我们走后,三小姐不妨自己试试看。” 叶沁竹没有推脱,很自然地将手环套在了右手手腕上。她很想知道叶笙和过去的叶沁竹到底是什么关系,让他能对现在的她如此用心,但碍于和清棠还不熟,她也只能按下心中的疑问。 这时,一旁跪着的盼秋转了转眼珠,悄悄挪到厅堂的桌子旁边。她扣着桌子附近的地面。折子夜找到一块镂空的木板后将木板从地上撬开。 盼秋的面容长得还算清秀,但比之于盼春却是远远不及。叶沁竹回来时她不言不语,在上午她又未曾出现,使得叶沁竹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人。 扔开木板,盼秋从挖好的土坑里拿出一个包裹,当众打开它。 各种金银首饰带着亮瞎人眼的光滚落,盼秋跪在一群宝贝当众,整个人仿佛都闪着光。 “这些是罗夫人留给小姐的。”盼秋垂着眸子。 盼春忍不住张大了嘴,心说怪不得昙香差点把清玉院个掀了也没发现什么值钱的财务,原来全被这丫头事先藏了起来。 这一藏可就是十几年啊…… 不只是盼春,叶沁竹本人也差点惊叫出声。原本以为自己是个穿越小白需要种田养桑白手起家,结果原主竟然是个隐藏的大财主。 得,这真是衣食无忧了。…。 “小姐之后打算怎么做?”最先冷静的是清棠,她眼神清冷地望着叶沁竹,眼中既无惊讶,也无喜悦。 叶沁竹也转头面向她。 “你可以自由出入叶府吗?”她问。 不出所料,清棠点了点头。 “那就好。”叶沁竹呼出一口气,将地上的一堆金银珠宝分类,挑出几件看得上眼的饰品,将其余的递给清棠,“我不在的时候,分几次把这些首饰卖了。” 她一个买书的书童带几两碎银就够了,藏件首饰出门保不准会被家丁抓起来讯问。但清棠不一样,她不仅是大丫鬟,背后还有着大哥哥。 “明天我会出府一趟。”她斟酌着措辞,“如果有人来了记得帮我应付。” “小姐去哪儿?”盼春心里着急。 “去听听真正的说书人。”叶沁竹自然不会让盼春知道她的计划。123。“盼春讲故事的能力越来越差了。” 盼春脸上一红,口中不忘叮嘱:“小姐可千万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啊。” “放心。”叶沁竹满口答应。 而事实证明,满口答应的叶沁竹并不会真正履行承诺。 当踏上那条前往兽岭的商业街时,叶沁竹就选择性忘记了盼春的叮嘱。 兽岭…应该不算是危险的地方吧…… 昨天等丫鬟们都离开后。 。叶沁竹尝试着去感知了身体里的灵力,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虽然可以通过灵力的识别打开储物石的空间,却无法控制住在身体里流动的灵力。 无法成行的灵力宛如一团散沙,叶沁竹试了很多次也没能让它们运转起来。 看来…自己也跟天赋异禀称霸世界的女尊者无缘了…… 这一次前往兽岭,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更是想趁机找个灵师试探如何操纵灵力。 而这条前往兽岭的街不愧是商业街,叶沁竹一路走来叫卖声不断,但报出的价格却偶尔出现以物易物的标码,虽说只是小数目,但仍证明了灵师之间不单单只存在金钱交易。 “瞧一瞧看一看。折子夜上好的雉鸡尾羽换两颗两星魔兽的魔晶!” “不要错过,二两三钱一个魔人偶,要有多像有多像!” 热情度真是高……叶沁竹下意识掂了掂自己腰间的钱袋子,然后抬脚往叫卖的小贩那边走去。 “这个魔人偶,怎么用?” “姑娘,这人偶可灵了!”小贩一抬头,见是个穿男装的姑娘。又瞥见她的手环,心下了然,“姑娘是灵师吗?只要用灵力喂养这尊人偶,这尊人偶就能变成姑娘的样子,可灵了!” 叶沁竹好奇地“哦”了一声,抬手拿起魔人偶,心念一动,手中的人偶开始迅速膨胀。叶沁竹连忙松开手,可那人偶已经变成了她的模样。叶沁竹没法操纵灵力,它也变不回原来的模样。 “我买了。”趁着小贩还未反应过来,叶沁竹掏银两,将人偶收入手环的纳石中。小贩虽然奇怪为什么这姑娘不再把人偶变回去,但见对方付了钱,就自动忘记了自己的疑问。…。 快速离开了小贩,叶沁竹扎进了自己的袖口,将叶笙送的手环藏在袖子里。作为一名无法控制灵力的灵师,还是不要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为妙。 三步并作两步,叶沁竹离开了连接京城和兽岭商业街。 之前叶笙带她来到兽岭时,叶沁竹只来得及惊鸿一瞥。这次独自前来,兽岭的风光才彻底展现在他的眼底。 因为灵力的支撑,兽岭不分春夏秋冬,放眼望漫山遍野能看见不同颜色的树叶。 微风似墨,将兽岭染出了由浅而深的层次感。 外层的树木一如寻常的树木,是绿油油的;越往里颜色越深,兽岭深处已然是暗红一片。 兽岭的边缘有着一层结界制止百姓随便出没,叶沁竹眼看着来此的人渐渐组成五到六人的队伍,为首一人取了一枚徽章样的东西穿过了结界。 也有人独自一人,冲着分发徽章的士兵一扬手,那徽章直接落入了那人手里。士兵恭敬行礼,任其进入兽岭。 叶沁竹收紧袖子,转身扎进刚来的那一波人里寻找缺人的队伍。结果她前脚刚进去,身后就听见有人在呼和:“长陵王的卫队招人,不限人数!”。 第七章·鹓鶵鸟 长陵王的名字一出,人群就开始躁动起来,叶沁竹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向声音传出的方向走去。 与其只身闯兽岭,当然是跟着王爷走比较好。听说那长陵王的队伍不仅安全,而且待遇好,却不会因为找到的东西少就亏待队员。 在一片赞美声中,叶沁竹硬着头皮逆着人流前进。 只要她没聋,她就能从自己的记忆里判断出那个声音的主人。 二哥哥——叶箫。 比之于叶笙,叶箫对她的态度简直是云泥之别。虽然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背地里没少钻空子欺负她。 叶沁竹不可能让这种人知道自己溜出叶府,所以长陵王那儿的待遇再好她也不能去。 但对方一个王爷。123。不可能会蠢到为了点小毛小利聚集这么多人。不限人数地召集卫队,这兽岭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那么做? “小公子,不想去长陵王那儿,要不要加入我们?”正当叶沁竹想着如何找到长陵王卫队以外的人,就有人主动帮她解了围。抬起头,见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长得倒是壮实,只不过看上去也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 他的身边还有三个人,一名和他相貌相似的人、一名面色苍白的。 。公子模样的人、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 “长陵王那儿待遇好,人又多,你们怎么不去?”叶沁竹反问。 那汉子笑了笑,道:“小公子这话问的,僧多粥少难分的道理谁不懂?他们那儿就算有灵师也不敢太深入,捞不着好东西。我们就在外围凿几锄头,也比他们实惠。” 叶沁竹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加入。 那汉子见凑齐了人,脸上顿时笑呵呵。几人结伴的目的只是为了进兽岭,相互之间无需介绍,叶沁竹跟着他们进了兽岭,就看见原本聚拢的五人两两散开。 那两个汉字看起来是兄弟,结伴在兽岭外围闲逛。而那名公子则直接往兽岭深处走。折子夜身后有人相随。 叶沁竹低下头,看见脚下的灵草已经因为前后好几波人的踩踏变得稀烂,周围各处已经有人谙熟地处理地上的灵草。看见有名书童装扮的人在打量他们,有些急脾气地挥起了手里的柴刀,让对方离自己远一点。 书童模样的人似乎是被他们的示威吓找了,毫不犹豫往兽岭深处走。 刚一进入兽岭,叶沁竹就感觉体内的灵力在翻滚。她无法控制灵力的流动,所以更能感受到环境里的灵力。 外围的灵力非常稀薄,那些人割了那么低阶灵草去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也并不是越往里走灵力越足,叶沁竹偶尔还能突然感知到自己身边的某棵草某朵花有着强大的灵力。 手环中的纳石无法盛放灵草,而株石恰恰可以承受。 叶沁竹毫不客气地将灵草收入手环中,又把手环藏好,做出一副瑟瑟发抖探路的模样。…。 一路上她及时躲开了那些移动的灵力,专门欺负不会动的植物,叶沁竹的安全得到了有效保障。第一次,她觉得废柴也是有保命的绝招的…… 突然,她停下脚步,脖子僵硬地转了个弧度,看向远处的树林。 树林有一处不知名的角落,从刚刚开始就在释放令叶沁竹血脉喷张的灵力。在感受到它的第一时间,叶沁竹的全身都在尖叫,催促着她赶紧跑过去,去采摘那有人的灵物。 叶沁竹往前踏了一步,然后转身就跑。 要说原因,恐怕就得归功于“直觉”了。 没跑几步,她当机立断,选定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爬了上去。这幅身躯并没有叶沁竹想象的那么好使。123。等叶沁竹好容易登上了豺狼无法跳上的树杈时,已经是气喘吁吁。 不过好歹上来了…叶沁竹来不及擦汗,就看见四面八方尘土飞扬,她叫不出名字的野兽像是着了魔似的往她先前感知到灵力的方向冲来。 叶沁竹目瞪口呆,转头望向了自己身边更高一级的枝干。 自己的高度……好像有点危险。 而伴随着这一望,叶沁竹居高临下看见了不远处站在另一棵树下的男子。那人她曾见过,是他们五人组里面的一人。 跟着他的人不在。 。不知去了哪里。男子所待的地方看似安全,实际上已经有野兽在接近。那些野兽很是奇怪,奔跑时不仅没有发出嘶吼,似乎连脚步声都被掩盖了。 远处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叫,男子的脸朝向了鸣叫传出的方向。 “快跑!”等叶沁竹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扶着树干大吼,“你背后有很多野兽!” 那男子身穿素色锦袍,以玉冠束发,虽没加过多的修饰但仍看得出是名富家子弟。 他没有加入长陵王的队伍,但也没有独自进入兽岭,可见并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叶沁竹也不知道她的提醒是否能给他带来生机,喊完便试图往更高的树干上翻爬。 男子回过头。折子夜才发现那些在寂静时便弥漫起的尘土。他微眯起眸子,手指抚向拇指上的戒指,又在看清局势后忽地收回。 他回头望见努力攀爬的少女,身形忽地如鬼魅般从原本的站地消失,几个腾空后来到叶沁竹附近。 灵兽们逐渐逼近叶沁竹所在的位置。他们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感召了一般杀气腾腾,却依然有闲情雅致攻击遇见的路人。其中有只豺狗样的灵兽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盯着叶沁竹。 豺狼善跳…叶沁竹扶着树干,下意识屏住呼吸,只求这只灵兽乖乖离开。 可惜事与愿违,那豺狼样的灵兽突然咆哮一声,后退一蹬扑向叶沁竹。灵兽果然远甚于一般野兽,挑起的高度远超叶沁竹印象里的豺狗。 叶沁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放开树干扑倒树梢躲开即将到来的一咬,却忽地发现自己的腰身被人一带,身形便漂浮于空中。…。 看着那灵兽咬了个寂寞落回兽群,她险些没回过神。 带着他的那人另一只手拿着数片树叶,每一片树叶都仿佛有生命般自动离开他的手掌,浮于空中供他踩在脚下。 叶沁竹只觉耳畔风声飒飒,两人行进的速度很快,地上奔跑的灵兽只来得及在她眼底一闪便消失无踪。 她转过头,惊讶地看见这个踏叶而行的男人。 刚进入兽岭时,她没多这个人,只记得这个人似乎相貌不错,只是脸上带着抹病态的苍白。他身边带着护卫,还需要加入那汉子组建的队伍,因此叶沁竹完全没想到他竟然是名……灵师? 原来这就是灵师……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今日所见。 离开树林后,叶沁竹惊讶地发现原本张开的结界已经收回,士兵上上下下地忙碌着。兽岭外不少人满身鲜血躺在地上,更有人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并没有立刻松开他,而是由往前腾跃数步,飞过那条变得骚乱无章的商业街后才把她放下。 等到男人在京城的一条小巷中放下叶沁竹后,叶沁竹才来得及细细打量他。 那男人不仅用着玉冠,他本人也如同玉石雕琢一般好看。若非眉目间带着的病气,当真是名世间绝色。。 第八章·锦衣少年郎 面如冠玉的男人以手捂唇,轻咳两声,对着眼前的少女解释说:“兽岭出了这种事,卫队肯定要拦下在场群众问讯,如果被留住的话…会很麻烦,所以抱歉直接带你回到了京城。” 少女连连摆手,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冲他鞠了一躬。 “请别这么说,公子对我,是有救命之恩。” “彼此彼此。”叶沁竹听见他轻笑,等她抬起头,对方却不见了。 靠着房檐的男人看见少女稍稍抬了抬脑袋,但终究转过身,穿过了那条巷道。 目送着少女离去,他终于没忍住,掏出帕子捂着嘴猛咳了起来。少倾,那名五人中跟着他的另一人出现在他身边。123。静静等着他恢复平静。 “如果不救她,你会好受很多。”他没有评价男人这样做的对错,只是客观地说。 男人深吸一口气,把染血的帕子收起,扶着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她对我也有救命之恩,如果没有她的提醒,我不会注意到灵兽的暴动。” 叶沁竹其实感知到房顶上可能有人,但强迫自己把头低了下去。 对方来得快去得也快,可见并不想让她知道些什么。她与他也仅有一面之缘,她不该知道的也不想厚着脸皮去询问。 真令她感兴趣的。 。反倒是那些灵兽的暴动。 长陵王不限人手召集卫队进入兽岭、隐藏身份的男人似乎也在寻找什么、还有那声惹得男人抬头的长鸣…… 兽岭里出现了什么稀有的飞禽了吗?叶沁竹唇角不自然地勾起,兴致勃勃捏紧了拳头。 叶沁竹回到叶府时,已经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等到潜回清玉院,才在清棠的解释下了解了兽岭灵兽暴动后二公子叶箫脱队,至今生死未卜的消息。 “我知道了。”叶沁竹见识过灵兽暴动的场景,即使没有被牵扯进去也心有余悸,“麻烦和大哥哥通报一下,就说我安然归来。” 清棠应了声是。折子夜退了出去。 “还有。”叶沁竹的声音传来,“你知道兽岭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自己,只是如风般离开了屋子。 盼春和盼夏为了上来,盼春拽着三小姐的袖子使劲看,生怕发现小姐身上哪处掉了块肉。 叶沁竹笑着推开她们,道了声我没事后干脆利落把这一身衣裳给脱了,换回她原本穿的那件罗裙。 不一会儿,正厅传来消息——叶二公子被浑身是血地送了回来,赵夫人当场昏倒,秦岚一手拽着叶沁兰,一手搂着叶沁菊哭个不停。 叶府上下乱成一锅粥,最后还是叶大公子派人请来名医诊治,才把叶箫从阎王爷那儿拉了回来。 作为公认的傻子三小姐,叶沁竹很知趣地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添乱。 她把魔人偶从手环的纳石里掏了出来,吸收了叶沁竹的灵力,那魔人偶不论是体态还是样貌都和她别无二致。…。 盼春进来时,还傻傻地去拉人偶的袖子。叶沁竹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才避免这姑娘因为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倒在地上放声尖叫。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人偶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也无法言语。叶沁竹干脆让她躺在床上,做出她在睡觉的假象。 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盯着人偶,一时间竟有点痴了。 “三小姐。”清棠如一抹清风进入屋里,冲着叶沁竹躬身道,“大公子已经得知您安然无恙的消息,以及……” 叶沁竹的余光中,清棠顿了顿,似乎在犹疑要不要开口。 “长陵王在兽岭发现了灵鸟鹓鶵,没想到在捕获时引起了灵兽暴动,才酿成惨剧。” “鹓鶵?”叶沁竹问,“五凤之一?” 清棠诧异地看了眼这个长居深闺的小姐,回答道:“是的,休懿大陆有灵兽五凤,分别为凤、鹓鶵、鸑鷟、青鸾和鸿鹄。此五凤除魔晶蕴藏巨大能量外。123。食其肉,炼其羽都能助灵师灵力上涨。 他们生来只是一星灵兽,依靠死而复生升星。由于之前长陵王未收到鹓鶵的踪迹,因此错误判断这只鹓鶵尚还是低阶灵兽,才放心动用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前去捉补。” “那这只鹓鶵是几星?”叶沁竹的身体向前倾,定定瞧着清棠。 “按照目前的判断,能呼唤灵兽者,起码是在五星以上。” 叶沁竹轻挑双眉,示意自己知道。她摆了摆手,清棠福了福身,身形一晃退到她身边。 “清棠,你也是灵师吗?”叶沁竹侧过身,手扶着玫瑰椅的扶手道。 清棠偏头看向叶沁竹,在装束上,她和叶沁竹之前遇见的昙香无异。但比起其余丫鬟,清棠的脚步声轻了许多。 叶沁竹自己观察过清棠后退的姿态。 。她的上身几乎没有移动,只是脚下一动,身形便退至数尺开外。 “是的。”面容冷淡的姑娘没有否认。叶沁竹扫了眼盼春四人,否定了自己身边有五个灵师的猜想。 “你是我们府上唯一的灵师丫鬟?” “清棠其实是大公子的丫鬟,被大公子带进叶府。大公子让我全心全意跟着小姐,我便只是小姐一人的丫鬟。” “所以,鹓鶵的事,大哥哥其实没打算让你告诉我?” “是。” 叶沁竹不做声点了点头。 自己这个大哥哥虽然像是个坐吃山空的纨绔子弟,却能在身边留下个灵师当丫鬟,而且还能寻来名医为二哥哥诊治。要说他是个普通人,叶沁竹是不信的。 “三小姐,还有件事。”见叶沁竹不再深究,清棠再次开口。折子夜“老爷已经完成了荆州的行程,不日便可回京。” 叶沁竹笑了。那个占了叶沁竹大半记忆的父亲,可是很了解自己女的的行为的。她的父亲回来后,她这个傻姑娘可装不了太久。 正如那个“神官”所言,自己在十四岁时会恢复正常。趁着父亲还没回来,她也该顺着神意恢复“正常”才是。 再者,那只鹓鶵鸟连升四星宁国都无人察觉,是因为之前的鹓鶵鸟被谁圈养?还是宁国本身的实力不够,探测不到鹓鶵鸟的踪迹。 叶沁竹在外面逛了半天,对休懿大陆也有了浅层的了解——这片大路上除了宁国还有安国以及周边十数个国家。 宁国位南,安国位北成对立形态。 宁国建国三十年,安国前后不少次企图南下,但都被边境上的几名实力超群的灵师挡了回去。 比起其他国家,宁国虽然领土小于安国,在客观因素上却有着绝对的优势。 绵延数百里的兽岭仅此一片,里面藏着不少奇珍;神官长时间待在宁国神殿,使得宁国更容易确认高天赋的灵师,不用下苦功夫训练低阶灵师;生态优越,百姓富足,比起北地大漠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九章·神清气爽三小姐 但正是因为宁国外表太过繁华,叶沁竹见多了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朝代,现在她生活在数国对立的大陆,不免有些莫须有的担心。 她抬眼望见自己屋子里四四方方的窗户,如果她只是个寻常女子,那这窗外的景色就是她上半辈子眼中的唯一色彩。 但在休懿大陆,灵师和普通人有着天壤之别——尤其是四星以上的高阶灵师。当一个女人成为灵师,她便脱离了那些三从四德,女灵师能像男人一样自由在街上穿行,抛头露面,甚至终身不嫁,刑律也奈她不得。 手抚上了手臂,叶沁竹能感受到她在轻轻发抖。她虽然拥有灵力,但她无法操控灵力。123。如果被人发现这一点,不知她会不会变得跟普通人一样。 前厅的骚乱终于结束,叶箫被送回屋子好生照料,秦姨娘结束了她没感情没营养的干嚎,赵夫人抿着唇,终是长叹一口气。 “这下糟了。”秦姨娘回到她的厢房后就变得愁眉苦脸,边为叶沁菊梳头边抱怨道,“二公子出了事,三小姐也出了事,老爷回来后可有我好看。” 叶沁菊玩着自己的发簪,奶声奶气地说:“二姐姐说了,女人最喜欢告状,父亲又最宠三小姐……疼!” 秦岚连忙松开手。 。心疼地揉着叶沁菊的头发。她和叶壑都没有灵力,却生了个灵师女儿叶沁兰。 那叶沁兰自从尝到京城的风采三天两头往外跑,和秦岚根本亲不起来,秦岚也只有叶沁菊这么一个心肝儿。 她幽幽叹了口气,呜咽道:“娘做那么多,都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后半辈子。” 叶沁菊懵懂地点了点头,听不懂秦姨娘在说什么。 秦岚身边的昙香紧张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秦岚怕被叶壑质问为何让叶沁竹跪灵堂,问起来自己肯定难逃一劫。 她皱了皱眉,又摸了摸脸,吸了口气。最终下定决心走上前。折子夜冲着秦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秦岚眉宇间的愁绪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莫名的微笑。 “姨娘,这件事要是成了,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就成。这件事要是不成,三小姐天生痴傻,也不会指认您。” 池中的荷花还在摇曳,在水面上的是粼粼的波光,有一名少女在那儿自得泛舟。 少女身姿轻盈,不时撒下鱼食引得金色的锦鲤追逐着她,惹得她身边溅起水花。而少女的衣衫却滴水未沾,飘荡在空中如飞舞的花瓣。 叶沁竹为防被人发现,等到夜晚才从清玉院走出来。吩咐了盼春和清棠在附近守着,她信步来到河边,毫无防备地蹲下,试图去摘取最边上的花骨朵。 远处一名穿着深色华丽衣裙的女子佯装在一旁看风景,目光瞥到叶沁竹时眼前一亮,快步向叶沁竹走来。 秦岚眼中的少女独自站在池边,直到她靠近也毫无察觉。她诡异地笑了笑,伸出手来。…。 正当她马上就能碰到少女,叶沁竹突然抬手朝着一个不存在的人挥了挥,然后转过身来,面朝秦岚微微一笑。 “哟,这不是秦姨娘吗?” 言毕,在秦姨娘惊诧的目光中,叶沁竹仰面倒下,摔在那一片碧波中。 “三小姐!三小姐落水了!”盼春适时地尖叫起来。她惊恐地指着越扑腾离湖边越远的小姐,尖声叫人。 “你闭嘴!”秦岚才回过神,狠狠扇了盼春一巴掌后夺路而逃。途中撞到一名清丽的丫鬟,她摔了一跤后继续狼狈地蹿到了屋里,关上门瘫坐在地上。 她记得叶沁竹当时的眼神,眸中清明一片…… 叶沁竹头上插着一根蝴蝶琉璃步摇,上面垂挂的坠子哪怕在黑暗中似乎也能闪闪发光。当少女转头看向她时,眉眼稍挑。123。嘴角略翘,给那张看似温婉可爱的脸庞增添几分英气。 这不是叶沁竹,逃走的秦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那个痴痴傻傻被她拐弯抹角羞辱也一无所知的叶沁竹。 难道……她在什么时候恢复了神智?秦岚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根糟糠一样。 她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盼春的叫喊,也没看见在落水身响起的一刹那从湖心亭中窜出的身影。 叶沁竹默默在水中踏水悬浮,心里捉摸着秦姨娘这人实在是个悲剧人物。她要是不对叶沁竹做这些事儿,搞不好这姑娘真的会一直傻下去。 。她也可享尽富贵。 可她偏要作,不把自己作死不罢休。当叶沁竹在水面的倒影中看见秦岚接近时,干脆利落摆手喝停了清棠,当着秦岚的面玩了出坠河的把戏。 她自己不要脸,那她就如她所愿。 粉衣少女踩水而来,两道柳眉紧紧皱起。她抢先走到少女落水的地方,低头焦急地向叶沁竹伸出手。 撞进眸中的,是少女清澈的瞳孔。叶沁兰愣了几秒,才确定这个眸光流转的姑娘是自己的三妹妹。 她眯起了一双好看的美目,看着警惕地盯着她的三妹妹。突然朱唇微启,轻笑一声后,抬脚狠狠踩向水中少女的头顶。 叶沁竹冷眼瞧着那双绣着兰花儿的绣鞋袭向头顶,身子微微一侧,翻手扯住了叶沁兰的脚踝。 叶沁兰没想到叶沁竹会来这招。折子夜一时闪避不及。她只觉身下这人突然用力一拉,耳朵一下子被凉意灌满。 叶沁竹看叶沁兰呛了几口水后挣扎着浮出水面,刚打算有下一步举动,手就停滞在半空。 也就在叶沁兰迟疑的时候,被盼春喊来的家丁姗姗来迟,目瞪口呆地看着坠池的小姐从一个三小姐变成了两个小姐。 叶沁兰吐掉口中的水,将灵力灌注在脚上,踩水跃出水面。 另一只手划出一个弧度拎住叶沁竹的后颈把她像只猫咪一样提起来,跨了两步一甩手,叶沁竹就落在了疾步蹿上前的清棠手里。 家丁涌了上来,七手八脚询问两位小姐是否有事。 叶沁竹咳了两声,把脸埋在清棠怀里,过了好久才虚弱地转过脸,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叶沁兰一字一句质问道: “二姐姐,你为何,要推我入水……还,强拉着我不放……” 她又咳几声,将自己演得气若游丝、虚弱无比。。 第十章·暴躁兰儿 叶沁兰青着一张脸,差点没当场爆发。 “你说什么呢!谁推你?” 盼春上前两步,捂住脸大悲。 “我的姑娘,你哪里疼?二小姐!我家姑娘哪里做的不好您指出就是,为何要如此刻薄。” 叶沁竹虚弱地挤出一丝微笑,把手放在盼春手心里,颤声道:“不要紧,盼春…不要担心。” “小姐!”那丫头的脸登时露出惊喜的表情,“小姐你…不傻了?” “二小姐,我想请问一下。”叶沁竹由清棠扶着起身,“若是您没推我,那为何我睁开眼时会看到你把我踩进水里?” “对啊对啊!”盼春拉住叶沁兰湿漉漉的袖子,“奴婢看得清清楚楚。123。是二小姐把三小姐踩进水里的,二小姐……难道你……”她捂住嘴唇,泪眼模糊。 两人在池边大闹,赵夫人和秦姨娘也从厢房出来。赵夫人脸上布着阴郁之色,而秦姨娘一看见叶沁兰浑身湿透地站在池边,登时面如死灰。 她立马就想假装昏倒回到厢房,却因为赵夫人的到来不得不停留。 “怎么回事?”赵夫人的手搭在大丫鬟花卉的手中,扫视众人,喝问。 “回母亲。”说话的是勉强站问的叶沁竹,她不断小声咳嗽着,由面色沉稳的丫鬟拍着她的背。 。“女儿不知怎地,只觉做了一个长梦…梦醒时刻,女儿就已经身在水中,二姐姐在我身边,把我踩进水里。” “既然如此,兰儿为何浑身湿透?” “女儿不知……”叶沁竹艰难地吐出这句话,身子便歪进了清棠的怀里。 盼春连忙上前,向赵夫人禀报:“夫人,小姐自落水之后,好似完全清醒了。但小姐受了凉,担了惊,实在惊不起夫人的问话。” 赵夫人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沁竹一眼,然后把目光逐渐转向叶沁兰,又转向秦岚,将两人一卑一亢的反应收于眼底,淡淡开口。 “兰儿,是不是你做的?” “母亲。折子夜如果是兰儿把三妹妹推入水中,请问兰儿原因为何?目的为何?”叶沁兰仰着头,看着这名不怒自威的一家之主。 赵夫人原名令彰,是左谏议大夫赵斟之女。 相传她年轻时有倾城之貌,却因为一日乘轿时风吹帘笼,让她惊鸿一瞥看见了叶家家主正值弱冠的叶壑,一见倾心。 叶壑彼时已经娶妻,赵令彰却并未放弃,甘愿做妾加入叶家。 而叶壑此时也正头疼朝中格局,纳了赵氏百益无害。罗夫人识大体,允了叶壑纳妾之举。 赵夫人进入叶家后门那一天,京城对其褒贬不一。 有说她一腔热血敢于面对爱情,也有人骂她自轻自贱自降身份做妾,更有女子对她破坏叶壑与罗夫人感情的做法嗤之以鼻。 赵氏对此一概不予理睬,安心做自己的二房。 直到罗夫人早逝,赵夫人为叶壑诞下二子一女,又被扶正,京城中对她的骂声才渐渐消失。…。 撇开赵夫人的做法不论,叶沁兰喜爱赵夫人胜过她的生母。比起秦岚,她更爱赵夫人的敢爱敢恨。 而现在站在赵夫人面前,她也不愿露出一副软弱的模样,只是相信这名曾名动京城的女人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赵夫人点了点头,冲着秦岚一招手,示意她将叶沁兰带回去。 “老爷不日便可回京,若是让他同时得知箫儿和竹儿的事,恐怕会吃不消。”赵夫人直勾勾瞧着秦岚,仿佛要把这个女人看穿,“秦姨娘,借一个谎言责罚竹儿跪灵堂的事已经很是严重,这件事不论是谁做的,只要牵扯到你,你这个姨娘也做到头了……” “夫人放心,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秦岚颤巍巍地对着赵夫人福了福身子。123。使劲看着脚底,连赵夫人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秦姨娘,赵夫人走了。”叶沁兰扶住秦岚,秦岚嫌她浑身是湿的,往一旁一闪。责骂了叶沁兰几句,扶着头快步离开。 叶沁竹咬定是叶沁兰干的,如果她把叶沁兰交出去,她难道责罚。如果她把实话说出来,有人信吗?还是她倒霉。 秦岚急的直跳脚,叶沁菊从厢房探出脑袋,试图迎接姨娘。昙香拉着叶沁菊,拿着小玩意儿吸引她的注意力。 感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昙香莫名地抬起头。只见得秦岚目光炙热地看着她,眸中的意思千言万语道不尽。 叶沁兰躺在床上,半天没能合眼。她傍晚尽兴游湖,不慎在湖心亭睡着。当她醒来时,就看见秦岚走近叶沁竹时,接着叶沁竹就落入了水中。 跑过去的时候,她是真的心急。虽然她可以毫不避讳承认自己很讨厌她那个一无是处的妹妹,但从未想过要为此担上人名。 但是,她的手伸向叶沁竹时,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叶沁竹眼中胜券在握的神采。 一个想法蓦地闪进她的脑海——这个妹妹的,莫不是在装傻?是什么时候?为的是什么? 叶沁兰没再往下想。折子夜她的心头早已涌上了怒火。她几乎没考虑后果,致力于把叶沁竹摁回水里常常溺水的滋味。 叶沁竹和她们不一样,叶壑对她倾注了远超任何一个女儿的爱。只因为她早逝的母亲,以及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预言。 “李代桃僵。”叶沁兰还记得神官对她的判词,一个根本不可能成真,让她嗤之以鼻的预言。 什么神官,只不过是给那种试图虚度此生的人一个可笑的借口罢了。 约莫寅时时,睡颜惺忪的叶沁竹看见了叶沁兰的身影。 穿着水蓝色海棠花长裙,发髻插着石榴花银簪,眼角贴着花黄,腰间佩戴着银丝玉带,手提一盏七彩蝴蝶纸灯,坐在她的床头。 因着叶沁竹落水的缘由,清玉轩里整晚被炭火熏得暖烘烘的,炭盆上依稀还有火星跳动着。叶沁兰带着清凉的晨风而至,浇灭了那些亮光。…。 窗外隐隐传来打更人的锣声,叶沁竹靠着床打了个哈欠,好整以暇地看着满脸纠结的叶沁兰。 “兰姐姐这么火急火燎地来找我,是心虚了来求饶,还是另有所求?”少女的眼神闪亮,带笑询问。 “放过秦姨娘。”叶沁兰淡淡说,“你想要什么?” 叶沁竹嘻嘻笑了笑,双手环过曲起的小腿。少女歪了歪脑袋,显得乖巧而无辜。 “二姐姐在说什么。123。我怎么听不懂?” “假借爷爷的遗物罚你跪佛堂,重罚她绝对逃不了。要是查出将你推入水中也是她所谓,叶府绝对容不下她。” “亲娘因为此种恶性被赶出府,相信你也知道下人们会怎么看待她生下的孩子。”叶沁兰深吸一口气。 。在混沌的光影中看见叶沁竹眯起眸子,“四妹妹会被怎么对待,我相信变聪明的三小姐心里自有定夺。” “二姑娘真会仁善。”叶沁竹喃喃道,随即拔高了声音,“清棠!” 被惊醒的大丫鬟快速进入里间,见此情景忍不住皱起双眉,似乎没料到叶府的二小姐竟然如此失态闯入别人闺房。随即恭恭敬敬冲着叶沁兰鞠了一躬。折子夜伸手做出请的手势。 “三小姐吩咐过,不得未经通报进入清玉轩。二小姐,哪怕您是灵师也不例外。” 叶府不缺灵师,但敢把灵师这个身份带来的特权发扬光大的只有叶沁兰一人。 平日二小姐穿着短衫四处转悠没人阻拦。但若是二小姐借灵师的身份闯进别人私宅,清棠不介意动手,或者将二小姐的所作所为发扬光大。 “即使有事找三小姐相商,三小姐体质虚弱,怕是禁不起二小姐叨扰。什么事,还请等老爷回来再说。”清棠恭敬地下了逐客令。。 第十一章·灵师的风采 “你这……” 叶沁兰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震惊地看着清棠手握成拳,指缝中夹着数只蝴蝶镖。她闪身躲过其中之一,手腕翻转无伤捻住另一枚,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低阶灵师,敢在我面前嚣张?”叶沁兰站起身,纤纤十指慢慢抚上了发簪花心上的一颗石子,似是要取出武器。 “盼春,盼夏,盼秋,盼冬,还愣着干什么。”叶沁竹没给她大展神威的机会,淡淡清喝,“还不赶紧去禀报赵夫人,说二小姐失心疯了,竟然敢在我我屋子里撒野。” 叶沁兰的动作停滞,在能靠着灵力轻松躲过家丁的叶府,她一向是散漫惯了。别说是痴傻状态的叶沁竹。123。就连叶沁梅发现她大大咧咧闯进屋子也只是叹着气任由她去。 被赶,被骂,她活了十四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场景。 叶沁兰一向敢想敢做,结果就导致了她不计后果类似撒泼的行为。 眼见盼春作势离开清玉轩,她一把把她拽了回来,扶住她的后脑让她站稳后,踩着清晨未被打扫的树叶,疾步离开了清玉院。 清玉轩里的丫鬟“呼啦”一下跪了四个,清棠还是站在那儿,面色如常。 “小姐恕罪。 。奴婢实在没有料到二小姐竟然胆大如斯,作出擅闯清玉轩的事。” 叶沁竹美目眯起,懒散地躺回床上,口中轻笑着:“无事,她能作出这种事,平日里一定是骄纵惯了。” 叶沁兰把她唤醒时一张俏脸余怒未消,叶沁竹可以想象她被自己莫须有的指控气得七窍生烟,却因为真凶是秦姨娘而不好发作,翻来覆去决定和她私下解决纠纷的模样。 这件事却是不好解决啊,哪边承认都不利于秦姨娘,叶沁竹勾着嘴唇绣着枕芯内决明子的清香。 秦姨娘不费余力地向她提供扳倒她的情境,她不趁机遂了她的愿,难道还等着她变本加厉不成。 这出闹剧。折子夜她乐得做个点到为止的好人,其余的就看秦岚如何收场了。 叶沁竹调匀呼吸,继续睡觉。 叶家三小姐落水,多多休息有利于恢复健康。因此当秦岚慌慌张张闯进正房时,赵夫人没有特地前去找叶沁竹。她坐在椅子上听着秦岚手足无措地解释,淡定地抿着清茶。 “夫人,您可要为我做主,昙香这丫头不仅诬陷二丫头,还……”秦岚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赵夫人大腿哭嚎,赵夫人却把目光移到了花卉身上。 花卉铁青着脸,咽了咽口水后回答: “回夫人,已经死透了。” “造孽啊!”秦岚大悲,“夫人,我那厢房不能住人了。昙香几天前从三小姐的屋子调到我这儿,我早看出她有怨气,但没想到……她在干了那丧尽天良的时候,竟然……竟然吊死在我的屋子里,我……我……” 她翻着白眼,一口气接不上来。…。 赵夫人摩擦着手中的稿纸,上面写着昙香设计让秦姨娘以为那块假琉璃玉佩是太老爷的遗物,又诱使叶沁竹弄碎那玉佩,引得秦姨娘大怒。 同时,还交代了自己怀恨在心,推叶沁竹入水,又挑唆叶沁兰,说叶沁竹暗害秦姨娘,惹得叶沁兰无名火起。 昙香犯了这等打错,整夜忧患,最终写下这份遗书,上吊以命向三小姐谢罪。 为了照顾叶箫,赵夫人也是一夜未眠,此时眼底泛青地看着昙香这份遗书,不知为何嘴角竟有了种无名的讥笑。 秦姨娘依旧紧紧抱着赵夫人的腿,发着抖听从赵夫人的吩咐。 一进来就看到此等情景,赵夫人手下的二等丫鬟金玉忍不住停步。赵夫人恰好一抬头,看见金玉正犹豫该不该进屋,顺势开了口: “箫儿如何?” “夫人。123。二公子醒了。”金玉瞥了眼跪在地上的秦姨娘,眼中透着轻蔑。移开目光后,她向赵夫人开口。 赵夫人面上泛起一丝喜色,当即便想起身。而秦岚却死死拽着她的裙角,惹得她一阵心烦。 “秦氏管教奴隶不利,扣两月月俸,禁足一月。”赵夫人恨不得一脚踹开秦岚,碍于当家主母的面子只能召唤花卉。花卉领命,一边拉走秦岚一边捂嘴偷笑。 谁不知道当年夫人可是被测出高阶灵师的血统,即使没有修习任何功法,也可以把秦姨娘这个妾氏收拾得服服帖帖。 叶沁竹收到清棠的消息时,在浑身感到一阵恶寒的同时,忍不住为秦姨娘的快、狠、准拍手庆贺。秦姨娘蠢是蠢了点。 。可利用别人为自己顶罪这件事可一点都不马虎。 昙香是她的人,甚至可以算上对她忠心的人,她这么干脆利落置她于死地,叶沁竹对秦岚的反感不由得增进几分。 她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杀手,也没有视奴仆如物品的觉悟。对于昙香的结局,叶沁竹只能感到悲悯。同时为秦岚的惩罚因为叶箫和昙香的事轻描淡写的揭过感到不甘。 叶沁竹的心思,赵夫人是察觉不到的。 一则她被叶箫苏醒的喜悦冲昏头脑,二则叶老爷即将回府,她少不得忙前忙后,三则得知了鹓鶵出现的消息,饶是对灵师毫无兴趣的赵夫人也在考虑是否要打一下这神兽的主意。 长陵王也是狡猾,一个看管兽岭治安的王爷。折子夜竟然在无声无息间聚齐人马。若不是他的情报有误,鹓鶵在宁国兽岭出现的消息哪会被她们这些王室外的人知晓。 可惜他情报有误,如今的京城人人都在议论鹓鶵的事。更有甚者已经摩拳擦掌,只是苦于不清楚鹓鶵的实力无法都手。 巷道深处的酒家,有一桌人就此时讨论地如火如荼。离他们的桌子不远处,坐着一名白衣少女,带着帷帽。 白纱垂下,盖住少女的面容。少女侧耳听着其余人的谈论,自顾自地端起酒碗。 传入耳中的,无非是鹓鶵多么多么美丽,捕获它多么多么困难,这几天的伤亡多么多么惨重。 这间酒家虽然地势偏僻,但客流量众多。 店家酿酒手艺一流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店家有一个女儿,生得那叫一个水灵。虽然不是国色天香,却惹得不少人心痒痒。 更何况,这店家也不避讳客人的反应,常常叫女儿坐在柜台前帮忙。 那姑娘每次以扇遮面,细声细气地问过来人后,便脸颊绯红地埋下了头,好不诱人。。 第十二章·叶家沁兰 对于此情此景,客人们初时觉得新鲜,习惯后也就见怪不怪了。今日便是这般,客人们喝客人们的酒,店家女儿羞店家女儿的怯。 窗外正下着令人寸步难行的雨,不少人因为躲雨而挤进这间酒家。她本人亦是,本来想跟踪某个鬼祟出门的人,却因为天公不作美而放弃计划。 少女扬起脸,将薄酒灌入喉中。尚还喂一饮而尽,那店家女儿的惊呼便让白衣少女停止了动作。 店家女儿依旧以扇遮面,但此时得到脸上半推半就的娇羞已然无影无踪。她只是紧紧抓着扇子,以免被另一人夺去。 “这位小娘子,日复一日遮着脸,怕是不能让我们这些看客满意。”衣着华丽的男人伸出两指捏着扇面。123。手上的力道一松一紧,仿佛正在故意挑逗对方。 小娘子脸涨得通红,死死护住扇子,道:“家族有命,被看脸的姑娘要嫁给看她的人,公子自重。” 男人不气不脑,反而哈哈大笑:“不怕,看在你还有些姿色的份上,姑且还能做我的第八房小妾。” 白衣少女放下碗,缓缓起身,走向前台的两人。 正眼瞧他时,白衣女子才觉得虽然这男的品行有亏,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好看得很。 男人正说得欢快,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传来一阵凉意。一只从白衣长袖下伸出的手好似软弱无骨地按在他的手上。 下一瞬。 。那只手五指一收,小臂一摆,掌面一推,男人的身体便像是捆稻草般轻盈地飞了出去,撞在了店门前的石柱上。 白衣少女收手,宽大的袖摆在空气中徐徐展开。窈窕身姿站在坐在地上站立不得的男人面前,如阳春的白雪,望而生畏。 “多谢姑娘……”那店家的女儿见此情景,赶忙出来道谢。 她凝视着白衣少女被面纱遮住的面容,娇滴滴地做福,“姑娘相救之恩,小女没齿难忘。” “这位姑娘可是恨嫁?”白衣少女淡淡开口,其声如在黑暗中作响的银铃。折子夜如穿过树林奔向湖泊的清泉,“我来此有月余,姑娘次次故作姿态,脸上的娇羞未减半分。 我本以为姑娘爱看我们这些粗人高谈阔论,又爱惜颜面不敢抛头露面,只能出此下策。今日一见,原来姑娘是在挑选自己的如意郎君啊?” “这位姑娘,还请莫胡言。” 白衣少女哦了一声,话音刚落,她的手似是凭空一挥。 待她动作停下,那手中稳稳拿着一把团扇,而那店家女儿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酒店的客人眼前。 往日店家女儿引人注目的原因,脸在其次,关键还是她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荡人心弦。而今在场的男人看着这只能称得上清秀的脸,顿觉没了兴致。 “现在我看见了,在场的男人也看见了。”白衣少女勾了勾手指,绣着戏水鸳鸯的团扇伴随着手部动作微微轻颤,“自然,那位…公子也看见了,若是家族真有命令,姑娘随意选择一良人,嫁了可好?”…。 “姑娘如此欺人……”店家女儿红了眼,咬咬牙回嘴,“那我嫁你可好?” 白衣女子朗声一笑,将扇子稳稳抛到柜台前,上下打量着那姑娘。 “不怕,看在你还有些姿色的份上,姑且还能做我的第八房小妾。” 听着这耳熟的语段,周围一阵哄笑。那店家的女儿跺了跺脚,掩面夺路而逃。 “就是就是,我朋友早就跟我抱怨过了,说这里有个欲拒还迎的淸倌儿。”瘫在地上的好看的男人总算爬了起来,指手画脚,“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能耐,姑娘,还好你英明。不然……我可就百口莫辩了。” 前台的骚动早就引起了店家的注意,可看那白衣少女的身手赫然是名灵师,他只能躲在厨房不敢吱声。 少女环顾一圈四周,扶正了头顶的帷帽,若有若无往厨房的方向投去一瞥,将酒钱排在桌上。 “罢了。123。不打扰你们的兴致。这酒家,我也不想多留了。” 言毕,她无视了滂沱的大雨,一袭白衣飘至街道中,在积水的道路无阻前行。 “姑娘!”店里的人正在惊叹这白衣女子的身姿和手段,那名先被扔出去又爬回来的男人跟着白衣少女跑出了酒家。 刚跨出一步,他就被雨丝迷得睁不开眼,只能拿袖子挡在眼前吃力地走着。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小生日后还想想姑娘讨教一二。” “这次虽是故意,但调戏女子的手法却甚是熟练。公子一情场老手,居然要向我讨教?”白衣女子话里带刺,却也停住了脚步。 男人已经被雨浇得浑身湿透,而对方周身却泛起一层光晕。 。将降落的雨水隔开。 少女白衣飘飘,在雨中纤尘不染。 男人向她拱手,大雨之下他的嘴一张一合,少女却听不见他的话音,只有几个字远远飘来。 “请……真容……” 素手撩起白纱,露出了被遮掩住的容颜。 柳眉杏眼,翘鼻樱唇,肤如羊脂,貌可沉鱼。 “京华叶氏,叶沁兰。” 不同于男人的声音,少女的声音远远飘来,不因狂风减弱半分。道完这句,白衣少女转身离去,不再理会依旧在雨里的男人。 赵夫人无暇看管他们小辈,她一大早看见叶沁竹穿着她曾穿过的衣服从后门离开,便紧随她的步伐出来。 不想三妹妹没寻到,反而在酒馆见了一出好戏。她忍不住出手,却似乎给谁留下了印象。 叶沁兰先自我检讨了一番冲动行事。折子夜又默默祈祷这男人见好就收,最好能被叶家的名声吓退。随后将这件事抛诸脑后,气势汹汹地回家找大哥哥算账。 那明明是她的书童装,虽然她只穿了一次就检测出了灵师血脉,可大哥哥怎么能背着她去给叶沁竹穿? 叶沁兰越想越气,于是也忘了自己出来干嘛,忘了和自己一样正在屋檐下躲雨的叶沁竹。 叶沁竹假装成一名随处可见的书童,挤在一间书屋内,规规矩矩隐藏在大众群体中,听着最新的消息。 书屋不似酒家,里面除了市井百姓,更有一些愤世嫉俗的意气书生。在听腻了鹓鶵鸟事件后,叶沁竹听到了两个年轻人的谈论。 “嵩州、益州、橦州三州先遭旱灾,又逢暴雨,那儿的百姓实在民不聊生。”一人道。 “朝廷的赈灾银全被当官的贪了去,你说这百姓会有好日子过吗?”另一人道。 “外国虎视眈眈,国内民声载道,你说这杨家的天下,还能苟延残喘多久?”这人说。 “安静安静,你说这话,也不怕被砍头?”那人语气有些慌乱。 两人又嘀嘀咕咕好一会,终是安静下来。。 第十三章·叶大人驾到 大宁看似有着万里的锦绣繁华,实则内有忧,外有患。 而京城内的贵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属实令人担忧。 雨丝连成线,不断打落在屋檐上。这雨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停。 一向风和日丽的京城都是这般,可以想象边远地区的人是怎样的处境。 许是有人等不及了,不撑伞直接走进了雨中。叶沁竹还未缓过神,只听得周围有人惊讶出声。 那人头顶似乎结出了无形的屏障,如帘笼般的水线在未触及他的衣衫前就自动分开,向着两边淌去。 “灵力化伞。”叶沁竹听得身边有人啧啧称奇,“又是一高阶灵师,果然是大宁的京城啊……” 叶沁竹偷看看去。123。却见对方身形高大,披散着头发。 京城物资丰盈,灵力充足,培育出几十甚至一百的高阶灵师也不是难事,本地人对此情此景已经见怪不怪。 还有人挺了挺自己的小身板,豪言道:“可不是?这大京城可是有几百近千名灵师,这种人不过五星的水平,没什么好惊奇的。” 身形高大的男人点点头,应和着夸了几句。 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宁国人,对此发出惊叹实在再正常不过。而这雨来的蹊跷,什么样的人聚在一起躲雨都有可能。 。不仅来了个异国服装的男人,还有些梁上君子趁火打劫。 叶沁竹眼瞧着其中一人的手伸向那男人腰间的钱袋,而那男人依旧笑着和身边的人打着哈哈,对那不速之客毫无察觉。 当那小偷抓住钱袋子,只需轻轻一扯便大功告成,叶沁竹看见那男人手指一勾,就将那钱袋抓在自己手上。他的骨节敲了敲钱袋表面,小偷身形一滞,随后就一动不动。 在这人挤人的环境,就算当众晕倒也会牢牢被夹在中间。再加上那小偷本身就是挤过来的,周围的人墙刚好成了他的夹板。 叶沁竹移开目光,忧心地望着雨帘目不斜视。 如果这男的是来办正事。折子夜他不会在这么明显的场合下下人,如果他真是个惯犯,那自己出头必然不会得好果子吃。 她感觉到有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周身散乱的灵力也因为这一目光到处乱窜。 她只能把自己牢牢钉在地上,捏着叶笙给的书单,做出一副担心的不行的模样。 好容易雨势渐小,周围人陆陆续续离开。 叶沁竹觉得周围空旷了些许,连忙跟着众人鱼贯而出,趁着身后的小偷还没引起其余人的注意赶紧溜走。 五星以上的灵师虽然可以灵力化伞,但财不外露是大家都懂得的道理。只要不是什么爱显摆的人,基本上都不会把自己的能力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而自女子灵师可以上街之后,有些家小姐也会可以模仿灵师走在街头。 更有人不论气质谈吐都和灵师一模一样,没有特殊情况谁都分不出真假。叶沁竹在街上看到的都是撑着伞行走的男女老少,完全分辨不出谁是灵师。…。 因为下着大雨,鹓鶵的抓捕行动暂时搁浅,长陵王好容易重新组织的队伍只能堪堪等在原地。 根据赵夫人的消息,叶家的家主叶壑明日就能回到京城,若是叶沁竹的天赋过关,她倒也想去会会这神鸟。 好东西,谁不想要? 回到叶府,叶沁竹熟门熟路溜回清玉轩,盼春正等在门口。见到叶沁竹后皱起的双眉总算舒展,她几步迎了上去,凑在她耳边汇报:“二小姐又来了,发现了小姐的魔人偶,很生气地把它带走了。” “不是说不让她随意进门吗?”叶沁竹问。 盼春跺了跺脚,一副为难的神色:“奴婢说了,可这次二小姐是奉了赵夫人的名来通知小姐做些准备迎接老爷,奴婢拦不住啊……” “除了魔人偶,可还丢了什么?” 盼春摇摇头。 叶沁竹很是无奈。这个二姐姐。123。好像不太会做人的样子。 她打赌,如果叶沁兰突逢雨天,一定会毫不犹豫展露灵师身份在众人面前炫技——当然,她首先得强大到可以炫耀。 盼春收起了小姐手中的雨伞,叶沁竹回到屋内,开始从纳戒里掏她出去一圈搜罗来的小东西。 单凭她手中灵力充沛的灵草,就有不少人愿意同她进行交易。而叶沁竹肯吃亏,自是没人嫌弃她。 她先从纳戒里掏出一支梅花袖箭,固定在了右手小臂上。剑和弩叶沁竹更偏好用弩弓,但是她一个姑娘家家袖口里赛弩弓,想想就不可思议。 后又掏出几罐药瓶,做上标记一字排开。盼夏好奇地想来摆弄。 。被立刻呵斥了回去。 “别闹,尤其是这个瓶子,我连对应的解药都没有。”叶沁竹捏着一个黑色的小瓷瓶端详着。 这个小黑瓶被踢来踢去,又被一个脏娃娃拿起来舔了个遍,发现不好吃,抬手就丢到叶沁竹身上。 叶沁竹边心疼自己衣服,边把这个瓶子捡了起来。左右看不出什么倪端,摇了摇发现里面有水飞溅声,她怕是什么剧毒不敢打开,就这么一路带了回来。 打量半天,她终是不敢动手,叹了口气塞回了纳戒中。 盼春盼夏目瞪口呆看见自家小姐从纳戒里又拿出无数防身道具,还有各种网兜、罗盘、燧石,心说自家小姐该不会要远走他乡,去荒郊野外过下半辈子。 一抬头,就见两个小丫头红着眼瞪着自己的叶沁竹无奈扶额,毫不留情地没人赏了一个板栗。 自己这两个丫鬟。折子夜脑子里都是什么啊? 知道自己有着灵师血脉,却没法自我控制灵力的日子实在有些漫长,不过幸好第二天中午时分,叶沁竹就听见了门外骏马的长嘶声,一家子早就集合在正厅,就等着听见响声一拥而上。 叶沁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按耐住内心的激动,跟着赵夫人走上前去。她确定了几次自己的记忆,在来人看向她时,乖巧地向着那三品大元深施一礼。 “女儿叶沁竹,见过父亲。” 叶壑早就知道叶沁竹恢复的消息,但见到自己傻了十四年的女儿乖巧地向他行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连忙快步走上前,二话不说扶起了自己的女儿。 叶沁竹继承了她父母的优良特点,叶壑在她身上能依稀看见罗夫人的影子。 罗夫人逝世已久,可越是死了的人越容易在生者心里神话。 对于叶壑,正是如此。 定定瞧着叶沁竹的脸庞,叶壑忘却了与罗氏成为夫妻后的所有不快,只觉得又回到了当年和罗氏的花前月下,琴瑟和谐的时光。。 第十四章·灵师叶沁竹 叶沁竹的同辈各个长得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叶壑的皮相自然也是一绝。虽然年以不惑,可仍是个长须美髯的帅大叔。 叶沁竹仰头看着叶壑,心里如此评价。 叶壑内心一时百感交集,拍了拍三女儿的头。赵夫人也跟着上前,和叶沁竹一左一右将叶壑扶进正厅上座。 叶壑一年半载未归家,不仅是他,赵夫人也是满肚子牢骚想对他发。等叶壑看完了叶箫,骂完秦姨娘,赵夫人就开始了她的唠叨。 比如叶笙老大不小,不仅不娶妻,还不读书不习武,丢人。 叶壑抚须,没事,家里有钱,养得起他。 比如叶沁兰天天往外跑,抓都抓不回来。123。一看就是被大哥哥带坏了。 叶壑拍手,很好,家里的女儿有祖辈将门之风。 比如叶沁梅老大不小了,最近替她相了几个人,都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叶壑摇手,罢了,大姑娘也是灵师,只是低调了点,咱们不用按照寻常女儿家的法子约束。 “梅丫头虽然是灵师,但她不好灵师之间争锋相对。”一关系到自己的亲闺女,赵夫人不干了,“像兰丫头那种人我才懒得管。我看着最近媒婆递过来的名册里吴家嫡长孙就不错,我得去和梅儿说说。” 不然……京城估计又要传开叶府养了两个老娃娃。赵夫人翻了个白眼。 。对叶壑各种不满。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竹丫头去神殿?”左拐右拐,最后还得回到正题上,虽然神官近期一直待在宁国,可谁也猜不准他会不会突然离开。 叶壑捧着手中的青花瓷茶碗,答道:“去叫竹儿准备一下,今天下午我就带她去神殿。” 没有灵师血脉,这是叶壑心里过不去的坎。 当年叶沁兰被测出高阶灵师,他甚至怀疑这姑娘是不是他的亲闺女。罗氏在世时从未检测过灵力,也不知道叶沁竹会是第二个叶沁兰,还是第二个叶沁菊。 获得消息的清棠匆匆赶到了清玉轩。折子夜却看见叶沁竹也是整装待发,坐在位子上等着叶老爷的消息。 “小姐是知道老爷立刻就会带你去见神官?”清棠略有些好奇。 “我相信父亲的明事理。”叶沁竹舒缓微皱的眉眼,“都说神官居无定所,我今日不去,万一他明天就跑了怎么办。” 她扯平裙角,将褶子仔细理好。家丁上门,还未开口,便见一名清雅少女跨出清玉轩的门槛,身边一个秀气的丫头向他们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小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盼春也是第一次出府,没比叶沁竹少半分激动。 叶壑中午刚下的篷车,下午就又添了两名乘客。叶壑瞧着叶沁竹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并未对外界嘈杂动心,忍不住念叨道: “如果你真是灵师,爹爹希望你能多到外面闯一闯。我们这个叶府,乃至这个京城,对于灵师来说都太小了。…。 如果你不是灵师,你若是喜欢梅丫头的生活,爹爹你会给你寻一门好郎君。若你想去外面看看,便去吧。” 叶沁竹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叶壑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姑娘们,笑道:“你看这一个个眉飞色舞的,谁知道有没有不甘心窝在深闺而假冒灵师的姑娘啊。” 叶沁竹抿嘴一笑,俏声答道:“爹爹,女儿相信,女儿会是一名灵师。” 不过一个不小心估计就成了要靠小聪明才能存活的废柴灵师了,感知着体内不安分的灵力,叶沁竹这样想。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叶沁竹撩开帘子,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 眼前名为“神殿”的建筑物赫然是一座希腊式的建筑物。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座拱形石门,门后立着一座恢宏的神殿,神殿由十数根多立克式的石柱支撑,叶沁竹甚至还能依稀看见石柱上的雕像。 这玩意……绝对不是东方的产物! “你能看到什么?”叶壑指着那边的石柱说。 “石柱。123。还有石柱上的雕像。”叶沁竹简略说了几句,有沉浸在还未消去的震惊中——这到底是什么建筑?里面住的不会真是希腊众神吧? 叶壑捋着胡须笑了,当年带其余人来的时候,除了叶箫,他们都能准确描绘出雕像的模样。而叶箫再差也成功测出高阶灵师的血统,想必自己这个女儿不会差。 可惜了,即使他把眼珠子抠出来,也只能看见那顶天的石柱。 叶壑拍了拍叶沁竹的肩,示意她一个人进去。叶沁竹总算收回了最初的震惊,压着自己即将跳出嗓子的心脏走进了拱门。 血液的灵力值决定修道天赋。 。灵师运用灵力在血脉内运转,操纵各种元素打斗。 灵师可以在神官那里测定天赋值,得到“几星几等”的评级,在这一基础上进行各自的修炼。 刚一进入,就有两个人一左一右迎了上来,左男右女,都穿着轻薄的白纱,将浑身遮盖。 叶沁竹跟着两人走到石阶前,看见有一块石碑立在那里。 叶沁竹知道这块石碑,当神官来到神殿时,神官会把试灵碑放在门外。 碑上刻十条线,下方九条代表一至三星以及等级。 灵师将血滴在碑上测定灵力,如果第十条线发光,证明该人是高阶灵师,他就有资格面见神官。 灵师分为高阶和低阶,低阶灵师只能在他所在的等级修炼,永远不可能有突破。 高阶灵师则是在被测出的天赋值起步。折子夜若是有修炼的天赋甚至可以反超一些初始灵力比他高的人。 高阶低阶,也就是三星灵师和四星以及上的灵师的区别。 女人递过一把小刀,叶沁竹伸出手,那把刀便稳稳地切在她的指尖。 一条血线落在试灵碑的上方,有垂着落入地下,开始慢慢往上攀爬。 旁边的一男一女见惯了这一场景,而叶沁竹当真是第一次。 饶是她见多了山川大海青天碧草,这番神奇而富有魅力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的血爬上了第一条线,不一会就到了第七条,在那儿停了一阵子到了第八条,后到了第九条,懒懒散散在那儿游走着。 叶沁竹控制自己的手不要发抖,她曾听说过这种状况,是因为血液里的灵力比较分散而检测不出是否超过三星。 她看了看试图上前的女子,低声道歉:“抱歉,可能是我体质比较特殊,麻烦稍等片刻。” 对方了然地点点头,退了回去。 终于,第十条线也被染上了血色。叶沁竹舒了口气——起码没有死在开局。。 第十五章·神官 神殿里回荡着祭司的声音,苍老的大祭司蒙着一块白色丝巾,只露出了一双因年龄而浑浊的眼睛。 她的手端端正正藏在袖口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 她走在叶沁竹前面,每一步都走得神圣无比。 叶沁竹收拢衣袖,快步跟在大祭司身后,尽力去忽略从大祭司身上散发出的不可侵犯的气息。 神官具有神格,但大祭司只是普通的人。能让叶沁竹不敢抬头只是对方,其原因只可能是她本身的气质超然。 听闻七星以上,且那个时候还是完璧之身的灵师有资格成为大祭司。身为大祭司可以窥晓一二天机,但无法外露。 叶沁竹穿过层层薄雾。123。神殿的面纱终于揭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在神殿的最深处,奇异的七彩光晕缠绕他的周身。 那个人,非阴非阳,亦阴亦阳。 眉宇间有着男子的阳刚,也充斥着女子的柔美。 叶沁竹初见他时,觉得他是个不可亵玩的绝色佳人,前走几步却又觉得他是个衣袂翩翩的谪仙公子。 他的容貌难以言述,有些模糊不清,却能把他与身俱来的美牢牢刻在看见他的人脑海中。 叶沁竹刮肠搜肚也只能用“美丽”来形容这张雌雄莫辨却又举世无双的面容。 未见他时。 。叶沁竹对神官这个人嗤之以鼻。见到他时,叶沁竹却只能痴痴瞻仰,不敢直视。 那是“神”,他俊美无双,他音如天籁,他坐在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他们这群宵小之徒。 “欢迎,新来的灵师。”叶沁竹听着他的声音,明白了置身仙境是什么意思。 恐怕每一个来的人,不管是男是女,不论心性是高傲还是沉稳,都免不了要为神官此人失神。 神官伸出手,指尖点在她的额头,叶沁竹感觉一股暖流从她的眉心灌入,渐渐遍布她的全身。 体内的灵力开始尖叫。折子夜急切地想要蹿出她的身体。 “五星一等。”神官的语调像是在例行公事,对叶沁竹的天赋并无主观评价。说完这句,他没有一开始,反而继续问:“可是想听判词?” “判词一事过会儿再议。”叶沁竹移开目光不看神官——不是她不想看,可她一旦把目光移到神官身上,他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就会让她移不开眼,顺便忘了自己想问什么。 “我没办法控制体内的灵力,请问…是何原因?” 神官的手指移开了她的身体,那如白玉般精致的手在空中握拳,再度摊开,手心已经多了枚玉佩。 “控制不了灵力,就带着这块玉修炼,直到你能熟悉体内的灵力为止。” 叶沁竹摊开手,定定地瞧着那玉佩落入掌中。 那玉佩成色极好,摸着温润透凉。通体呈现羊脂白,刻的是绿阶傍竹。 那几株竹子上还留着若有若无的绿意,好像是为她特地准备的。…。 她再次抬起头仰视那神官,看见那完美无瑕的身影在做完这一切后袅袅婷婷地离去。 她站在原地停了许久,终是下定决心抱拳向神官离去的地方鞠了一躬,未开口索要判词。 到达神殿后,叶沁竹很肯定神官判词的真实度。她不是不信命,只是觉得,若是自己上半辈子被提前告知。她这一生,倒活不出精彩了。 神官没有主动给她判词,就说明并不是人人都会祈求他给予判词。 不知叶府的老老少少,多少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格?又有多少人纵身跳入这命运的长河,浪曳飞舟? 叶壑在门外等她,估着她进去的时间,知道叶沁竹笃定是名高阶灵师。叶沁竹一上车便眉开眼笑地抱着她:“行啊,我们家出的第五个高阶灵师了。” 叶沁竹不好意思垂着眉眼,又听着叶壑继续唠叨。 “你兰姐姐运气不好。123。测出来的天赋值四星二等,被不知道灌了多少药还没突破五星。倒是你大哥哥和大姐姐,别看他们两和修炼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样子,两个可都是六星灵师。哎,竹儿的天赋是多少?” “五星一等。”叶沁竹没打算骗父亲,老实交代。 叶壑揪下一根胡须,附在叶沁竹耳边说着悄悄话:“这事儿别让兰丫头知道了,不然她发现自己是家里最弱的灵师肯定受不了。回家咱们就说是四星一等,让让你兰姐姐。” 叶沁竹被叶壑年过四十还带着些孩子气的举动都笑了,点着头连连答应。然后靠在她的老顽童父亲身上,一路行至叶府。 叶壑说到做到,把叶沁竹的天赋报成了“四星一等”。虽然不高。 。但好歹是高阶灵师,只要不像兰丫头那样长年停驻四星都有救。 叶沁竹回到清玉轩,就见到盼春拿着一长串的礼单凑了过来,顺便往三小姐的手里塞了好几枚纳石: “小姐你看,这是老爷送到,这是夫人送的,这是大小姐送的……这是大少爷送的!” 盼春看着盒子里的一副首饰,目瞪口呆——其余人都送些魔晶药材,怎么大少爷送了三小姐一副镶珍珠头面。 叶沁竹却是小心翼翼接过,摸着镶嵌在首饰上的珠石。 在双蝶戏花簪其中一只蝴蝶身子正中间的“珍珠上”一撸,手中转眼间就多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 手再一摆,那石头就不见了。 叶沁竹就挑来一支桃花银钗,同样找到了藏在珍珠里的株石,她啧啧称奇,忍不住为能把纳石做的跟珍珠一模一样的工匠鼓掌。 休懿大陆的女子在未成婚前都可以将部分散发挽起。折子夜用头面装饰。而结婚后如果家规森严,则需将头发全部扎起,不得散发。 因此,即使叶沁竹的年纪未满及笄,少女编个发型、戴个发簪也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戴好那些首饰,叶沁竹瞅了瞅手中的手环,突然冒出了大哥哥是不是魔石首饰爱好者,竟然会有这么多小玩意儿。 虽然叶壑和赵夫人对叶沁竹很是上心,但叶家还有两个人却对这件事视若无睹。 一个是叶沁兰,还有一个就是叶沁竹一直无暇去探望的叶箫。 前些日子赵夫人借口她伤寒未愈不许她出门,叶壑回来后也放松了对她的看管。 叶沁竹整理完了占了好几块石头的礼物,决定不当一只没有半点亲情的白眼狼,去探望探望给原身留下不少记忆的二哥哥。 由于叶沁竹记忆里的二哥哥除了爱欺负人以外实在没别的形象,问身边的人也只知道叶箫早出晚归,又不喜和人交谈,不熟悉他的人都不知道他喜欢些什么。 于是叶沁竹一不做二不休,拿出了全球通用礼物——一酒。。 第十六章·叶箫 由于身上的伤势,叶箫已经数日未曾饮酒。这日正没精打采卧床,忽地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酒香惊醒。 听见脚步声,叶箫看见穿着浅绿色抹胸裙,臂上挽着一条墨绿丝带的少女走进屋内,手上托着木盘,盘上摆着一壶酒,两盏杯。 从他有记忆时便痴傻着的叶沁竹,此时竟然被检测出高阶灵师的血脉,盈盈浅笑着站在他面前。 而他被大夫命令静止下地,明明心不在焉,却只能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读着之乎者也。 “你来做什么?” 赵夫人曾经对自己的三个孩子头疼不已——明明是最有天赋的梅儿,却不思进取只想安安心心过个闺中小姐。 身为嫡长子。123。天赋也不低,结果叶笙志不在文武学业,天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在添香楼逍遥。 江湖谣言,赵夫人曾八次发动自己铺子里的小二满京城搜捕叶家大公子回家学习。 而叶家二公子,好容易对武学起了兴趣,却是兄弟姐妹中天赋最低的一个。 叶沁兰的初始天赋高于叶箫一等,为了不让自己孩子成为家中倒数第一,赵夫人和秦岚互相竞争着砸钱。 最终赵夫人耗尽了秦岚的压箱资金,总算是把叶箫抬到了叶沁兰上面,让他成为五星灵师。 五星灵师。 。摆在休懿大陆已经可以算是优秀。但将目光缩短在京城,区区五星就只能赢得一两句喝彩,还有几句不咸不淡的:“为此耗了多少资产。” 叶箫从小厮那儿听到了叶沁竹四星一等的消息,曾暗自猜测过她会有怎样的不甘。看到叶沁竹笑眯眯地走近他时,他还以为三妹妹被叶沁梅洗脑了。 “我的兄长受伤,做妹妹的来看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结合着叶箫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性格,以及叶沁竹本身就对这个没事爱绊她两脚的二哥哥没什么好感,叶沁竹说话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她把木盘往桌上一放,倾斜酒壶倒进两个酒杯。折子夜然后端起其中一杯一饮而尽。 接着拿起另一杯,平平抛向叶箫。灵力灌注在杯中,使杯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曲线。 叶箫伸出手,准确地捏住酒杯杯脚。似是不满叶沁竹准备的杯子太小,那两道剑眉微微皱起。 “你带温酒的酒樽了没?”他放下书卷,转过头问。 因为受伤未愈,叶箫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蓝色的布料后是为拆卸的绷带,黝黑的皮肤透着虚弱的苍白。 “并没有,但若是想喝个痛快,二哥哥不妨接着酒壶?”叶沁竹小指勾起酒壶把手,将一整壶酒都扔了过来。 叶箫接过,毫不客气将全部佳酿倒入口中。饮毕,他不由得觉得浑身舒坦,而那三妹妹也趁着这个时机开口。 “二哥哥还真爱糟蹋,这可是我们院的盼冬旧岁时收集冬天梅花花瓣上的雪水,埋在土里四年后才拿出来送给我的。我才喝了一杯,你怎么就一滴不剩了?”…。 这酒的确是盼冬酿的,也的确是四年的佳酿。但盼冬这丫头嘴馋,偷偷埋了几大坛子。当叶沁竹向她讨要时,盼冬咬紧牙关分了一坛给叶沁竹。叶沁竹忍痛割爱,捞出一小瓶送给叶箫。 叶箫明显不吃她这套,砸了咂嘴开口:“说吧,为什么来我这儿?” 他不喜叶沁竹,纯粹是因为叶沁竹是个傻子的消息流传至街头巷尾,让他在卫队里被有心人借此嘲讽,丢尽了脸。 现在他有信心反驳那些人,对这个“罪魁祸首”自然也宽厚了起来。 “二哥哥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叶沁竹笑着,笑容冷淡。 不同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人,叶箫对她未流露任何感情。他甚至连叶沁兰都不如,像是要刻意无视她这个人。 “如果是真话?” “自然是怕落得别人的口舌,说叶家三小姐冷血无情。”叶沁竹回答得干脆利落。 叶箫不愿正眼瞧她,她也不愿和此人有什么纠缠。该做到的。123。面子上做到就好。 叶箫不怒反笑,发出了自嘲般的大笑声。他拍着两只厚实的大掌,满脸笑容。 “我这个三妹妹可了不起,不仅会动小聪明,还敢这么说出来。” 叶沁竹没把目光转向他,又一勾手,叶箫手里的酒壶便回到了她的手上。 叶箫又看见叶沁竹对他笑了笑,是那种不露齿的笑,笑得相当纯真。然后叶沁竹向他福了福身,退出了屋子。 她从来到走,仿佛一直笑着。只不过笑容的含义从最初的试探到了最终的淡然,叶箫说不出这笑容中包含了什么,也不愿去细想。 他的思绪从叶府飘至兽岭,飘至那雄赳赳的鹓鶵鸟。 叶家有四个灵师是家喻户晓的事,为了帮助孩子们——尤其是大丫头足不出户地提升等级。 。叶家后院有一条密道。从那密道出来后,叶沁竹看见了五间石室。 听清棠说,这些石室是专门用来供灵师炼化灵力的。 叶沁竹挑定其中一间,正打算进去,她旁边的石室却发出隆隆声响,一名散发的清雅女子伴随着突然卷起的狂风从门内走出。 许是刚刚提升等级,女子还未能熟练压制体内的灵力。 叶沁竹能感觉到从她正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而当女子看向她时,那股威压瞬间无影无踪。 飘扬的散发重新披散在肌肤上,叶沁梅看着第一次踏进密室的三妹妹,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淡雅笑容。 “可是吓着你了?” “没有。”叶沁竹摇了摇头,“大姐姐现在是什么等级?” “还未升七星。”看着叶沁梅面露忧色,叶沁竹开始琢磨着自己一年提升两星的可能性多大。 “三妹妹可是从神殿回来的?”叶沁竹出现在这儿。折子夜就说明她已经是高阶灵师,叶沁梅忍不住发问。 见叶沁竹点头,叶沁梅略垂下眼睑,低声问: “那三妹妹见到大祭司了吗?三妹妹觉得大祭司如何?” “大祭司仅次于神官,虽然还是普通人,但已经有了仙人之态,这恐怕是我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叶沁竹想起了在神殿看见的那个白衣老人,又想起了神官需是完璧之身的话,回答。 叶沁梅恍惚了片刻,似乎思绪被牵引。但她一直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叶沁竹未曾察觉她眉目间的失神。 “这样啊。”叶沁梅轻笑着,她理好衣衫,与叶沁竹擦肩而过。 叶沁竹看着叶沁梅的背影。叶沁梅已经及笄,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赵夫人也为她选了好几名好郎君。 虽说叶沁梅是灵师,但看她往日的作风,倒更像普通的大小姐。叶沁竹曾想过叶沁梅可能对灵师的身份毫不在意,但今天见到她,才发现原来大姐姐也在潜心修炼。 明明不好争抢,明明将会嫁做人妇与祭司无缘,而叶沁梅却依旧在修炼。若是说大姐姐靠这个修身养性,叶沁竹是不信的。。 第十七章·合作抓鸟 叶沁竹进入石室,盘腿坐下。先让灵力聚集在丹田处,再在周身循环。 控制灵力的时候,她起初感觉有些困难,就像原本该聚成圆的灵力平白无故缺了一块。 但神官给的那枚玉佩发挥了左右,补全了叶沁竹的这点缺陷,让她能自由操纵灵力。 简单的调息,将灵力重新汇聚之后,叶沁竹从手环的株石里掏出她从兽岭得来的灵草。 手指围着灵草周身绕了一圈,灵草便被化形的灵力包围消失不见。 叶沁竹闭着眼睛,能清晰感觉到灵草被她的灵力分解,与她的灵力化为一体,使那有些稀薄的灵力渐渐浓郁。 之所以她无法自由使用灵力。123。根本原因还是体内她能自由控制的灵力实在过少,而灵草转化的灵力刚好给她提供了帮助,让她能在玉佩的辅助下压制因为缺失而散乱的灵力。 炼化了所有的灵草,叶沁竹感觉被玉佩填补的那种缺失感隐隐有了消失的意思。她摘掉玉佩,发现自己竟已经可以勉强地操纵身体里的灵力。 所以说,原来之前的不适感都是因为灵力的缺失?那她之前的灵力都去哪了? 灵师的修为分为炼气和炼根。 低级天赋的人只能炼气。 。通过熟悉灵力的运转提升自己等级和熟练能力,直至本人星级的天花板。 高级天赋的人可以炼根,通过用灵力不断滋润自己的血液达到升星的效果。 初次测定时,极少有人的天赋高于六星,七星、八星都纯靠后天修炼。而九星的标准并没有明确规定,八星巅峰、或远超普通八星的人都可以被称为“九星”。 因为这套规矩,宁国流传着一句话:低阶灵师等于废人,高阶灵师一视同仁。 虽然独自炼气能够快速运转灵力,但这儿毕竟不是和平的仙山。如果没有实战经验,再高的灵值也只是徒有蛮力而已。 叶沁竹收拢盘起的双腿。折子夜手不沾地地玩弄着的溜打转的小石子,正式打起了兽岭和那只鹓鶵鸟的主意。 这么多天下来,长陵王虽然在尽力封锁兽岭,可那拦得住那些修为颇高的灵师。但别看灵师每天纷至沓来,鹓鶵鸟还是好端端地窝在兽岭。 按照正常情况,一只魔兽除了它的魔晶浑身上下的其余部位半分灵力都没有,烧烤倒是味极鲜。 可眼下高阶灵师来了一批又一批,甚至还有结伴而行。如果只是冲着魔晶,要么是那些灵师都对烤鹓鶵心驰神往,要么鹓鶵身上不止一块魔晶可用。 叶沁竹心知自己区区一个五星小兵没本事单枪匹马对战鹓鶵鸟,便开始考虑和那些灵师结盟。 她第一次潜入兽岭,没找到合适的人,把兽岭里灵力丰富的草药洗劫了大半;第二次潜入兽岭,她和她初来兽岭时看见的那个中年男人撞了个满怀。 中年男人一身青衣,警惕地看着从兽岭外闯入的少女。…。 叶沁竹粗布短衫,手上却戴着与衣衫不搭的华丽手镯,简单的挽起的长发却用一枚做工简单却精细的发冠固定。 这个穿搭,当真暴殄天物! 在男人打量叶沁竹时,叶沁竹也在思量对方。 只身一人,要么有着足够的实力,要么有所顾忌不愿结盟。若说他实力强大…从他们第一次相遇到现在已经有了十天半月,这位还是两手空空,实在说不过去。 “说吧,你想要鹓鶵鸟的什么?”叶沁竹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树干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如果我们的目的不相冲,倒是可以合作一下。” “我要鹓鶵鸟的魔晶。”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行啊。”叶沁竹应允,“我要鹓鶵鸟除了魔晶外的地方。” 中年男子一怔,看着叶沁竹的目光不由得多了抹慎重。叶沁竹看见那男人离开了他所在的树枝。123。闪现到了她面前。 “小娃娃,你知道鹓鶵其他地方的用处?”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叶沁竹扯了扯嘴角,没打算回答,“我只是来问,需要合作吗?”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你的灵值。” “五星一等。”叶沁竹考虑过夸大,但她不知道比自己更厉害的男人是不是能看穿自己,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男人点点头,惜字如金地伸出一只手:“成。” 叶沁竹笑眯眯地伸出手,和男人握了一下。确认他没有私藏毒针后,在肌肤触碰前抽走隔在两人中间的灵力,笑容真诚了几分。 少倾。 。两人落地。叶沁竹在与此同时将玉佩藏入手环,稍稍聚集的灵力瞬间四散,在体内游走一圈后齐齐只向一个方向。 “你去哪儿?”中年男人看见叶沁竹的脸色短暂苍白了片刻,转身坚定不移地往一个地方走去。 “既然是合作,我首先不得拿出点诚意?”叶沁竹回眸笑笑,“虽然也不能保证十拿九稳罢了,对了,那个方向通往哪儿?” “梧桐林。”中年男人莫名其妙。 叶沁竹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虽然这个朝代没有之如《山海经》、《庄子》一类的著作,但她原来世界的神话传说倒是符合休懿大陆神兽的习性。 如果她顺着这个方向的确找到了鹓鶵鸟,那她这个猜想就基本证实了。 两人偷摸着行进,躲过无数同来寻找的灵师。 兽岭实在太大。折子夜鹓鶵鸟唯一出现过的地方早有人埋伏,其余灵师在这天大地大的舞台上顿时成了无头苍蝇。唯一有明确目标的,反而只有叶沁竹一人。 只不过叶沁竹能感知到灵力的感知在逐渐减弱,恐怕当她完全脱离玉佩的时候,她就再也感受不到灵力的不均了。 叶沁竹收敛气息,压低自己的呼吸声。直到听见潺潺水声,才蓦然抬头。 一股清泉于石上流淌,滋润周边随风而舞的梧桐树。一只全身金黄的大鸟立在泉边,收拢羽翼,正在泉边饮水。 夫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这片梧桐林一定很美,这清泉一定很甘。 叶沁竹取出玉佩,向身后一招手。那中年男人不用提醒,已经飞身上前。 那鹓鶵鸟正在饮水,待抬起头时那男人已经飞至大鸟身后,从一枚戒指里掏出一把长刀,一鼓作气斜劈了过去。 那一刀用了全力,那威压比起叶沁梅更胜一筹。 莫非是六星巅峰?不,是七星的灵师?。 第十八章·合作愉快 对战鹓鶵鸟需要迅速,争取在它喊兽之前解决掉它。 而像鹓鶵这种无限复生的鸟儿,手下留情妄图收服毫无意义,还不如等它死后圭臬再训练。 中年男人是如此想的,于是下手毫不留情。 但那只鸟儿粗略估计也是五至六星的灵兽,在感受到杀气后弯曲长颈身体向后退,堪堪躲过了那来势汹汹的一击。 躲过头一击,那鸟儿就准备叫喊。那中年男人知道这兽岭灵兽集合的场景,但其实灵兽还不是最要紧的,当那声长鸣发出时,全兽岭的灵师都会知道鹓鶵鸟在这个位置。 叶沁竹隐藏身形,踩着梧桐枝丫跃至高处,手臂平举瞄准鹓鶵。123。在它张嘴欲鸣时扣动扳机。 那鸟儿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颤音,身体就被一股大力推得猛往后仰倒。 梅花袖箭六箭连发,其中三支箭射进了鹓鶵的嘴里,另三只零散地分布在它的脸上。 一箭射过,叶沁竹转身往树林深处逃去。 中年男人没有犹豫,对准细长的颈部又是一刀斩去。 鹓鶵鸟没有再闪,而至一低头叼住了那把长刀。中年男人手臂往上扬,鹓鶵鸟的脖颈随之摆动,却没有松口。 见此,男人丢下长刀。 。一双手手指蜷缩,双手往前探,如灵蛇出洞般只取那鸟儿的心窝。 鹓鶵怒极,浑身金光暴起,它欲鸣叫,却发现舌头被牢牢定住不得动弹。 因为金光护体,男人的两掌并未震碎鹓鶵的心脉。鹓鶵在挨了两掌后早已丢下男人,振翅飞向茂密的梧桐林。 那男人初道它要逃,紧跟着便看见梧桐叶的遮挡下若隐若现的身影。他心里大叫不好,提刀追了上去。 叶沁竹也不含糊,眼看鹓鶵鸟到,瞅准时机纵身翻下梧桐树。灵力注入树叶,在下坠的过程中,树叶如刀刃般飞向冲进枝杈中间的鹓鶵的颈部、身体。 那鸟儿似是怒道极点。折子夜回身一击把男人扫出,然后专注于对付叶沁竹。 叶沁竹现在没心思考虑鹓鶵的心思,她模仿着那日男人的样子,踩着树叶躲着鹓鶵鸟猛烈的进攻。从手环里调出袖弩,甚至来不及佩戴便对准鹓鶵的眼睛射去。 鹓鶵虽然是灵兽,可终究不熟悉灵师。看着这小姑娘明明没有武器,却突然多了一把袖珍弩箭,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等到眼中的剧痛传到大脑,大脑在反射后,它浑身上下金光更甚。 金光如火,所触及之物接被灼烧。 一挥翅,金光化作数道刀刃,一字排开冲向叶沁竹。放出金光后,那鸟儿被男人再度缠上。 由于他们已经进入梧桐林,在这狭窄的地方大鸟闪避不易,短短数秒,鹓鶵浑身上下开始见血。 避不开,面对刀光,叶沁竹用最短的时间判定了这个事实。随后伸出双掌,调动所有灵力于掌前,硬生生结出一面能护住自己的盾牌。…。 一星灵师强化身体;二星三星灌注灵气于物体自由操纵;四星灵师凝结少量灵气化物;五星凝结灵力增强,可化盾化伞;七星通自然天地;八星无凭飞天。 五星一等的叶沁竹全神贯注对抗着砍中盾面的那道金刀,她的身体撞进了那片树林,树枝叶边锋利地划过她的身体,浑身灵力依然不要钱地向前输出。 太少,太少!她隐约觉得自己在某处还蕴藏着一份灵力,于是在弹尽粮绝后开始尝试调动那份灵力。但那份灵力总是有东西隔阂着,让她不能如愿。 即使她拼尽全力拉扯,那缺失的灵力依然牢牢安在某个位置,不动不摇。 该死! 面对自己的灵力害了自己的情况,叶沁竹的大脑只有这两个字。 终于,在叶沁竹被一条正对着她的树枝穿透心脏的前一秒,那刀影散去了。 叶沁竹踩着树干一路滑下,避开了尖锐的枝丫。 与此同时。123。被男人一刀插进心脏的鹓鶵鸟正欲垂死反抗,突然软绵绵地垂下脑袋,轰然倒地。 “原来还是有用的。”叶沁竹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试图从空气中收集灵力弥补自身的空虚。 她又试着去拉扯那出不来的灵力,依然没什么用。 那男人补上一刀砍断了鹓鶵鸟的脖子,走到叶沁竹身边,从戒指里掏出一枚药丸,送到叶沁竹嘴前。 叶沁竹张嘴吃下。 “你不担心有毒?”男人看着叶沁竹的动作,呵呵一笑。 “我现在这个样子,与其下毒不如给我一刀。”叶沁竹体内的灵力渐渐充盈,扶着树干站起身,目光移向没头的鹓鶵。 没想到。 。她以防万一射出的毒箭,最后竟然救了自己。 她朝着鹓鶵蹲下,这么一只漂亮的鸟儿,如今却是凄凄惨惨。 “说吧,这只鹓鶵鸟该怎么处理?什么时候会重生?” “挖去魔晶,它会在两个时辰后复活。”男人拎起血淋淋的脑袋,一刀刺进大鸟的眉心,挖出一块金橙色的魔晶,“它的这具身体交给你了——肉可食用、毛可炼化。” “骨架没有用?” “没用。” 叶沁竹挑了挑眉,蹲下开始拔毛,从头到尾,一点没剩。 “话说,这只鹓鶵是几星魔兽?”她随口问道。 “五星。”男人自觉没必要扯谎。 五星?叶沁竹回想当时的情景,好像鹓鶵除了用蛮力逼退了男人外的确没有压倒男人,看来她的确多心了——这就是一只五星小鸟,比灵师力气大了点而已。 不然。折子夜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灵师不可能在比她高一阶的灵兽面前坚持那么久。 她拔完毛,把秃了的鹓鶵连头带身收进发冠的纳石里,再把羽毛放进手环。 “你全带走?”男人挑了挑眉,似是不解。 “对啊,在这儿实在太麻烦。”叶沁竹皱了皱眉,“这儿人又多,割肉有麻烦,我还是带到别处去。” 男人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泛起一丝赞赏,不再言语。 叶沁竹回以一笑,意识到这男人明白自己想干些什么。 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拱手告辞,运转灵力踩着梧桐落叶离开兽岭,往京城一条巷道冲去。 朱雀巷,是著名的买卖地,也是京城内部的灵师黑市。 在那儿有着各种各样的宝贝,也有各种各样的垃圾次品。人们去那儿交易,全靠自己的眼睛。 识货的,可以买到物超所值的物品。不是货的,就只能落得当冤大头的命运。 为了避免结仇,进入朱雀巷的人须得蒙面交易。 叶沁竹带着黑色的幂篱,遮掩住沾血的衣裳走在巷道中。。 第十九章·苍河印 身为灵师,打打杀杀是一条途径,选择炼制器物、药品,或者训练各种灵兽为己所用又是一条途径。 当灵师刚刚出现时,战斗的灵师和炼妖、驯兽的灵师出自两派,有着明确的划分。 但在不久后,就有人发现有天赋的灵师可以在修炼灵值的闲暇时间摆弄这些器皿野味,因此之后的灵师往往身兼多职。 后来,据传闻和神官有联系的墨钦院横空出世。 墨钦院不仅成为了灵师修炼的佳地,还涉及各行各业,为那些单职或多职的灵师颁发“职阶徽章”。 拥有徽章的灵师,即可被冠位炼药师、冶器师、驭兽师等称号,在各种地方拥有特权。 再后来。123。这种特权由民间流传至官场,得到了朝廷的正式认可。 而朱雀巷,就是聚集了这一堆有职阶的灵师的地方。 少女身形较小,又把自己裹得一身黑,在朱雀巷的确不怎引人注目。 巷道内的摊子全部一模一样,摆着的灵器也大同小异,无法从外表看出区别。 少女不理睬小贩的吆喝,而是固执地凭自己的感觉走。 这姑娘真是天真。猜到她的意图的人不免如此想,除非她的运气极高,不然凭感觉怎能淘到宝贝。 “姑娘?你要什么?”少女在其中一个摊前停下脚步。摊主早已见怪不怪。 。问道。 “有没有协助主人和灵兽契约的道具?” 清雅的嗓音从面纱后传出,少女面纱的目光扫过摆在桌案上的商品,猜到结果后,脸上不免透出一丝失落。 “对不起,没有。”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少女安静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另一个摊位,全然不顾旁边的男人“我有我有”的吆喝。 叶沁竹已经把玉佩放回了手环里,她能感觉到周身的灵力集成大小不一的数块,往身体的不同位置挤压。 忍住强烈的不适感,她向下一个摊主询问。 “有没有协助主人和灵兽契约的道具?” “有。”叶沁竹挑了挑眉。折子夜看见摊主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印章。 身体里的灵力发出了尖叫,聚成一团向前猛冲。叶沁竹花了好大劲,才按耐住自己想要向前扑倒的冲动。 幸亏她以黑纱遮面,并没有让摊主看到她扭曲的表情。 “这是什么?” 沉默了很久,叶沁竹才再度开口。 “我叫它苍河印,是我师父炼制的,专门对付不听话的灵兽。”提起他的师父,那摊主就开始手舞足蹈,连盖在脸上的面具都忍不住颤动,“你只要往它身上一盖,管他是龙是凤,全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 叶沁竹失笑,而那摊主旁边的另一人却突然调侃起来。 “小姑娘,你可别听他。他天天在这儿摆摊,如果这玩意真那么有用早就被买走了。”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就比如,兽岭里的那位可是一堆人想驯服当灵兽的呢。”…。 “嘁!那是他们不识货!”摊主张口反驳,“再说,这里的宝贝除了这个苍河印,都是我炼制的,当然没我师父炼得好。” 听到他如此不留情面地自黑,那少女以手遮面,哑然地伸手屈指点了点那苍河印:“说吧,怎么卖?” 摊主哈哈一笑,竖起了五根手指。 “五十两?”叶沁竹这几天也算摸透了宁国银两和铜钱的购买力,在心里估了个数试探开口。 那边那个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连打了几个哈哈,才忍住。 “我要一只五星灵兽的魔晶。”摊主面对这个第一次来巷道的小姑娘倒是格外耐心。 由于昨日才收了不少礼,叶沁竹轻松地取出魔晶递了过去。 可能在百姓间魔晶流传较少,但叶家……不说官职,就说五个高阶灵师,也能闪瞎半个京城百姓的眼。 摊主旁边的男人盯着两人完成交易。123。盯着少女离开,盯着摊主收拾东西准备溜。 “喂喂喂!”他忍不住凑上去,“那姑娘听声音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娃娃,你骗了人家还跑路,你忍心吗?” “什么跑路啊。”对方无奈推开拉着她的人,“我在这里摆了那么多天的摊,就是为了卖这玩意儿。东西脱手了我回家报告我师父,不是应该的吗?” 那人还想说什么,只感觉手中一空,摊主已经无影无踪。他抓了抓头发,重新坐回他的位置,口中还不断嘀咕着。 “奇怪,难道真是高人?那他自己炼的东西怎么就那么差?” 摊主摘下面具,落到了独自窝在角落的老者面前。那老者似是瞌睡。 。却在青年落地前抬起头,目光浑浊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说了卖不出去不许回……” “卖出去了。” 青年爽快地回答,一屁股坐在老者身边:“惊不惊喜,才十天就有人买走了?” 老人翻了个白眼,继续瞪:“买的人是谁?” “叶家的姑娘。”青年的面色沉了下来。 “叶家?”老人发出干巴巴的笑声,“真巧,竟然是叶家。他们真该高兴啊……” 叶沁竹刚进家门,迎面就撞到了叶笙。她局促地收拢衣襟,掩饰身上的血迹。可叶笙完全未注意她,甚至在她讪讪开口时点头问好,随即疾步进入叶家。 叶笙不自然地握着衣袖,上面隐隐透着一抹殷红。 叶沁竹一惊,跟上两步又退了回来。不一会儿。折子夜清棠从叶笙的房间里出来,同样面带忧色。 叶沁竹拦住清棠,问个明白。 清棠被迫舒缓自己紧皱的双眉,恢复了以往淡淡的模样。 “奴婢奉旨前往兽岭。” “去兽岭?”叶沁竹挑了挑眉。 清棠打量着叶沁竹血斑斑的衣服,忍不住把大公子的吩咐抛到脑后。 “小姐受伤了?” 叶沁竹连摆手,示意不是什么大事。 不就是被刮了几道血印子,她当翻山越岭可是有更倒霉的时候。 “小姐还是去换身衣服。”清棠没多问,只是推着叶沁竹往清玉轩走去。 边走,她边附在叶沁竹的耳边讲着。 “大公子有个朋友,自小就得了怪病。这次突然复发,大夫的方子里有一昧很奇怪的药,要去兽岭找。大公子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好久也没传出消息,就把奴婢也叫了去。” 奇怪的药……兽岭有?叶沁竹记起自己扫荡兽岭的那些日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她该不会误打误撞把那昧药给收了吧?。 第二十章·我有药 她该不会误打误撞把那昧药给收了吧? “大哥哥想找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叶沁竹的手附在手环上,听着清棠的介绍抚上株石。 “是一株灵草,茎叶像是含羞草,根是个娃娃的模样。” 巧了,她真的有。 这么奇怪的模样够让叶沁竹有印象了,如果不是体内的灵力驱使她把那株灵草拔起来,当初她还真以为这只是棵普通的含羞草。 清棠凝视着自家小姐,看见她嘴角浅浅划过一抹弧度,手腕一翻,在她手里静静躺着一株刚拔起的灵草。 上面的叶子还未展开,下面是个沉睡着的娃娃。 清棠震惊的目光中,是小姐自信的微笑。 这种灵草极难找。123。原因是它长得和一般野草没什么区别。寻常人要找到她,起码得拿着树枝一根一根草挑过去。 再加上近期捕捉鸿鹄鸟的灵师泛滥成灾,无数野草都被踩烂,这让搜寻的难度更大了几分。 大公子一定不知道,当初他因为一时好心关照过的三小姐,会在未来帮他多少忙。 “三小姐需要大公子做什么?”清棠在短暂地震惊后,抬起头重新看向微笑着的叶沁竹。 出乎她意料,叶沁竹倒是一副受伤的模样,把灵草塞进清棠手里。 “哪里需要做什么?那可是我大哥哥。” 她的大哥哥虽然有点神龙不见尾。 。还总是给她一种他的背景很庞大的错觉,但她的大哥哥待她的确是极好。 叶沁竹记恩也记仇,只不过她到目前为止仇没记上几笔,恩倒是记了一大堆。 清棠福了福身,双手接过三小姐手中的灵草。 “时间紧迫,我现在立刻交给大公子。若是大公子问起,三小姐需要我报上您的名字吗?”她问。 从叶笙的行为来看,为了邀功在外面逛一圈这种行为完全不可取。清棠生怕自己晚去那么一会儿,这药就不起作用了。 叶沁竹愣了愣。折子夜随即展颜:“若是大哥哥问起来,就说是我碰巧捡到的。” 清棠眼里的少女静静一笑,那笑容有点像大公子,又与二姑娘相似。虽然是灿烂地笑着,可笑容却带着几分狡黠和俏皮。 三小姐是想报答?还是想证明自己?还是正在试图接触大公子的世界? 清棠不明白,也知道自己没必要搞明白。不论是大公子,还是三小姐,自己终究不是他们的人。 三层高楼立于繁华的街道拐弯点,出入行人不绝,正门的招牌处写着“添香楼”三个字。 添香楼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不仅因为其内有姑娘作陪,更应里面的厨子烧得一手拿手菜。 酒肉色香味俱全,令人食之不忘。其余酒楼曾试图偷学一二,结果发现做出来的菜全不对味。 添香楼一楼摆着数张桌椅,二楼设立包厢,三楼不知有些什么,寻常人家想上去,都会被坐在二层栏杆上眉眼含笑的姑娘给劝回去。…。 要说添香楼的姑娘,那也是一绝。尤其是近几年的都知汀兰姑娘,那更是名扬京都。 汀兰姑娘不知姓甚,三年前来到天香楼,因其貌艳丽,好诗书,善琵琶,再加有心人大肆吹捧,一炮而红。 而那姑娘又高傲得很,平日都是以纱遮面,千金不能求得一面,更别提一度春宵。 搞到现在,除了几名富家子,好多人还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站在二楼戴面纱的姑娘弹罢一曲琵琶,笑拒了公子哥的挽留,走进一间二楼的厢房。 她摘下面纱,踩在房间的茶桌上,谙熟地推开房顶的隔板,翻身进入三楼,又合上隔板。 房间硕大,看起来由两间厢房合并。地板由青砖铺就。123。砖块间的缝隙中、墙缝中都在散发出一股冷冽的异香。 在房间正中,是一汪汤池。 不同于一般的温泉,池中的水温是透骨的寒冷,水面上并无花瓣做点缀,只是飘着几颗孤零零的灵草。 少年浑身赤裸仰躺在池中,头枕着池边的石块,脸色苍白,却又携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池边站着一名中年男人,正频频向女人的方向张望。 “吴庸,给他穿上衣服。”汀兰刻意避开目光,“先带到我房间。 。如果叶笙还没来,就只能再用裴大夫先前的药死马当活马医了。” 中年男人咬咬牙,从冰水里扶起少年,撑着他的身体给他披上件袍子。 女人回到厢房,点上一炉暖香。那香发散的很快,转眼这原先就不冷的房间就已暖意融融。 吴庸扶着少年在床上躺好,面上是无法掩饰的忧色。 “我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成了这个样子?”他直跺脚,却没有问女人,而是冲着闭着眼的少年让让个不停。 “安静,公子好容易能休息会儿。”女人露出嗔怪的表情,小声呵斥,“你一大男人的,知不知分寸?怪不得这么老了也没娶妻。” 吴庸老脸一红。折子夜恨恨咬牙。 汀兰身为添香楼的都知,容貌身段自然都没得说,如今这名美女竟嘲讽自己找不到老婆,想想就有些不快。 “大公子还没回来?我们要不要直接去找裴大夫?”他不安地看着汀兰,女人虽然不安,却依然沉着。 “等。”她坐在梳妆台前,取下眉心的花细,打了清水洗去妆容,恢复成了素颜的模样。 解开复杂的发髻,三千青丝垂在身后。 汀兰简单地扎成一股,刚准备再挽起,侧面的墙发出响动,一名戴着方巾,身上穿着洗了无数遍的青衫的老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扶起少年,塞了颗药丸进他嘴里。 “裴大夫,可算来了。”汀兰披着一头长发,不紧不慢回头打招呼。 “汀兰姑娘,您想装没事人,能不能先舒展您的眉毛,张大您的嘴巴,不要让它们紧绷。松开手指,不要糟蹋您的胭脂们。”…。 听得老人调侃,汀兰扑哧一声笑了,目光向老人身后移,果然看到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叶笙走在后面。 她忍不住努嘴,笑道:“叶狐狸,你的动作还蛮快的?” 别人的凤眼都是如电如锯、震慑人心,叶笙偏偏把一双凤眸演绎出了桃花眼的模样,似花似水,勾人魂魄。 汀兰初次见到这个人时内心便如此想着:好一只修炼千年的红狐狸! “小木头,吴庸都急成这样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化妆?” 叶笙笑着摇摇头,几步走到窗前去看少年的状况,等到看见有苏醒的迹象后才放松下来。 “这是小妹给我的,说是她在兽岭时碰巧捡到的。” “你妹妹?”汀兰丢了个眼神给叶笙,“是那位空谷仙子?” “是竹子。”叶笙已经习惯汀兰给自家妹子起外号的乐趣,自动捕捉到兰花的外号,回答。 “你三妹妹?”汀兰皱起了眉,刚要开口,吴庸上前一步阻断两人的对话,强迫那两人转身。 “你们别吵了,公子醒了!”他难掩激动神色,拽着叶笙来到床前。。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