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汝唤我之名》 第一章【此‘余’非彼‘鱼’】 弥地新海,浓荫之间,旭日光霞若落叶无声坠地。 密林深处,小院木屋之中,传来阵阵杯盘碗盏碰撞之青翠声响,惊起林中栖落鸟儿。 我翻箱倒柜,将行头一一取出,妥帖捧于怀中,举一件白色纱裙比在身上,将镜中之人好生顾盼。 “这件衣裳不甚适宜,今日生辰应着个喜庆颜色,我以为才好。” 一件衣裳被抛出,又取手中朱红华服,附身比对。 “不成,不成,这件太妖娆了些,岂不是像却了那书中所说拂花败柳之人!” 我遂摇头晃脑,又是一件抛出。 复拿出一件青绢暗绣纱裙,思忖良久,唏嘘道:“不得行。123。娘亲不甚欢喜这清寡颜色!” 我托着下巴,忆起十年前,与娘亲相处的几个零星片段,这一来二去,似也瞧出了其中端倪,娘亲不欢喜的不是那寡淡衣裳,倒像是我?????? “罢了,罢了,如此等了足足有九次,这一次怕又是不来!”我负气将手中衣裳全然弃于床上。 我名为“人余”,此‘余’非彼‘鱼’,乃是余生的余。在家排行老二,故也有至亲温厚之人唤我乳名“小二”。 爹爹是尾叱咤风云的白龙,娘亲是那七彩流转。 。金翎羽尾的凤凰,我却简简单单普普通通低低调调投生成了尾金色鲤鱼,这叫我找哪个说理去! 今儿个,是我余儿十六岁的生辰。 六岁那年,我家爹娘听信了某位“仙家”预言,道我是个妖孽魔童,日后定会霍乱苍生。如今我被困在这弥地新海,已然足足十个年头。名虽唤海,却只是块荒野密林。许是想让我自生自灭,没曾想我余儿命大福厚,倒横霸成了这方茫茫山头的小妖怪。 只可惜这方荒夷水土不养妖魔,魂气灵力稀薄,连个成妖化魔的小兽都没有,能说话打趣的更是难寻。弥新洱海四面边界,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老贼布了障术,只准进不准出。人余小二我只得好日日祈盼哪个过路误闯进结界的小妖能与我解解闷,道道那外面诸多见识。可没过两日,那原本耳聪目明的小妖兽,一个个也变得痴傻,与那寻常家的蛇虫鼠蚁没甚两样!如此说来,我在这弥新洱海,魂力修为能不退反进已是大有缘分! 日日不得出这方寸弹丸之地,终日无人作伴,一人用膳,一人就寝,一人游玩,一人发呆,冷冷清清,没甚趣意。犹怕是再过个许些年月,我这言语的功能也要尽数退化了。 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啊! “余儿乖,逢得生辰之日,余儿就在这池边天青石旁等着爹爹,爹爹定会前来接你。”临行之时爹爹拍着我的脑门如是骗我说道。 整日清闲,对着佛祖爷爷拜了又拜,日思夜盼也终不见爹爹来接我返回东海。 一番梳妆打扮,着了一袭常穿的白色纱袍,我提携着一篮考究吃食出门而去,周转几处,却见到处是萋萋芳草,幽幽青水。…。 便倚在池边青石之上,下身现出了金色鱼尾,想着把这鱼尾之上鳞片拿出来晒晒,也好杀菌消毒,免得生了病疾,还要费心医治。 日光甚是温润,少顷,我便昏昏沉沉合眼打起了盹儿。 不知睡过了多少光景,耳边传来阵阵“叮咚叮咚”水滴之声。 我醒转过来,愤恨抬眼望去,又是哪个没长进的小兽,扰了我片刻清修。 起身入水,摆着鱼尾,沿着池边游迹,哪里寻去,也不见得有半只兽影。只有微风轻拂,树上残叶掉落,池面浅浅一漾。 正值一筹莫展之际,忽闻身后有人唤我:“小二,你这厢要去哪里赏玩?” 我遂回头,定睛向那迷雾中瞧了一瞧,原是青云宫那梦鹤老儿又翩翩驾云而来。一见他。123。我忽觉浑身上下甚是不爽利,遂作置若罔闻之状,背过头去,将鱼尾化作双脚,爬上岸边,脚下生烟,一去好几丈。 我一面逃去,一面嘴中弱弱有词,摇头晃脑,怎得一大早就见了冤家,真是晦气,晦气啊! 这青云宫的官侍老儿甚是不得我欢喜,正是托了他的福,嘱咐我家良善爹爹将我囚禁在这蛮荒之地。他倒好,照例探监般前来查看与我,逢年过节捎来些稀奇古怪的物什,以表慰问。虽说他兽魂是只仙鹤,妥妥算作是灵根,却生得个白面馒头的皮相,满头的白发胡须比那天边流光云彩还要松软上三分。我常常思索。 。若是拨开他那浓密胡须,那里怕是住着不少古怪精灵。 年幼时,倒也曾经想过,待他化了兽型之时,将他猎回去好生圈养,也好生子生孙,作为景观养在院子里也颇为不错,以壮我鱼儿淫威。 可??????苦在这老儿魂力胜我‘许些’,像个仙官,我倒也不敢轻易动手。只能等日后时机成熟,魂力胜与他,再做打算。 可是??????这一等便是十年。 时至今日,这时机仍是未到?????? 实在难堪,实在难堪! 这梦鹤老儿见我逃走,几步便追赶了上来。 果真这脚走的比不上这驾云的。 无话可说,无话可说! 老儿月眼弯弯仰头瞧我。人余小二热络万分道:“今日中秋佳节,又是余儿生辰,瞧我带了什么礼物赠与余儿?” 我低头对他干干一笑:“你且大点声,你这方距离我甚远,我如何听的清楚。” 梦鹤老儿闻言,面色颇有几许尴尬,继而嘿嘿傻笑起来,奋力踮了踮脚尖,又挪挪蹭蹭凑近了我几分,将原话重新道了一遍。 这梦鹤老儿身高不比六岁小童,将将到我腰迹。于是乎,我总是拿他这身高羞辱上一番,岂料无论如何挖苦,这老儿也不急不恼,着实有些仙家气度,倒叫我这良善余儿日后每每回想,便对其抱有羞愧几分。好在余儿我聪慧,很快便识破他这狡诈老儿,定是苦肉奸计,定是苦肉奸计! 我又是摇头晃脑,逃出几丈远。 “余儿,这方是要逃去哪,当真不瞧瞧老儿与你带了什么吃食,日子里你最喜甜食,今日带来这糕点可是十分香甜呐!”梦鹤老儿说完,将我犹豫背影望上一望,颇有几番诱惑之意。。 第二章【梦鹤老儿】 切??????这梦鹤老儿真是,难道果真以为区区什么几口吃食,就能收服与我,真是笑话????? 只可惜??????素闻那千里渡的甜食甚是可口,若错过了,岂不是又要等上个个把月。 暂且,大人不记小人过,余儿我倒要瞧瞧这梦鹤老儿还有甚么把戏。 说干就干,我一连退后几步,踱到他面前,潇洒伸手,慷然道:“拿来与我瞧上一瞧!” 那老儿一脸乐不可支,从怀中拾出一物,只见荷瓣带露包裹着一小小锦盒,一层层花瓣剥落展开,中央现出一手掌大小的吃食,剔透琉璃,晶莹水滑,这岂不就是个刚刚落生的白白胖胖女娃娃! 这看一下可真是不得了。123。骇的我连连后退,面色如土:“怎得今年五谷丰登,你这仙官不吃米面,反倒吃起了女娃娃了?罪孽啊!罪孽!”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余儿果真见识浅薄,这先有唐僧拒食人参果,后有余儿不识桃花雪媚娘。”老儿拂袖大笑,脸上皱起的褶子宛若深海暗沟。 我一听这名字,更是惊恐:“果真是女娃娃!我若吃了,岂不是要坠入那幽冥界!” “哪里是什么女娃娃,这是千里渡百花坊出的甜点!” 嗳?甜点?难不成是我余儿花了眼。 。怕是终日盼人来同我耍玩解闷儿,见啥都有几分人样儿,哎!寂寞难耐!病入膏肓啊! 我怯怯再探头去看。 果真那锦盒之内,伏的是坨滚圆雪白的吃食,我咽了口唾沫,像是个十分好吃的样子。只是这面子上还是有些许挂不住,不免有些扭扭捏捏。 老儿深得我意,双手将这小小雪媚娘奉上,用屁股拱了拱我的膝盖,示意我尝尝。 我提起一瓣入口,香甜即化,花香溢口,甚是满意! “果真味道甜美!余儿有赏!” 我这鱼儿好在是非分明,每每梦鹤老儿送来讨得我欢心得物什。人余小二我向来不吝惜夸赞。周身翻翻找找,翻出些日子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玩的好东西,叫他来尝尝玩玩看,也好让他知道我余儿的广大法术,不小看与我。 “赏什么?”梦鹤老儿捻须淡淡问道。 “你尽管随我来便是。”话音未落,我揪起老儿的小胖手,手感甚是舒服,比得上那吃饱了的白嫩猪腹,我一面饶有兴趣的捏着他的掌心一面向自家院子奔走而去。 梦鹤老儿被我拽的一路上足不履地,磕磕绊绊终算是到了家,寻个空位便将屁股挪了上去,气喘吁吁,汗如滚豆。 我养在屋里的那只宠兽小鹿见我回来,凑上来俯首亲昵,乖巧的舔着我的手指。 我看着梦鹤老儿那孬样,心中不禁哀叹,这吃风喝烟的仙官,果真是缺乏锻炼,缺乏锻炼啊!待我日后得道成仙,腾得了云,驾得了雾之时,也定要好生利用我这双腿和这尾鱼尾,切记不可像这老儿一般,两条短腿,活生生变成了摆设。…。 我这想着想着,忽看见梦鹤老儿将将把气喘匀,立即拾起桌边茶壶,便要仰头猛灌。 不好! 我正要出手阻拦,谁知那老儿这厢倒是速度迅猛,手脚麻利,已然将茶壶中“香茶”一饮而尽。 额??????说起这壶中之“茶”,倒也有些许来头。 本是昨夜一更时分,我这宠兽小鹿想要小便,我懒得下床启门,便随手抓来那许久不用的茶壶,解了燃眉之急。 不曾想,不曾想啊! 梦鹤老儿抬袖抹了抹嘴巴,若有所思道:“余儿,向来不喜喝茶,这是哪里寻得的茶叶,入口虽有些怪异苦涩,但细细品味,倒也甘甜润口。” 这梦鹤老儿果真奇人!就连尿水也能品味出其甘甜清冽。123。实在佩服,五体投地。我咽了咽唾沫,复摸了摸小鹿的脑袋,展颜笑道:“是这荒夷小鹿产的茶。” 老儿听后,连连赞许点头道:“不想这小鹿还有这番本事,竟会采叶识茶。” 善哉啊!善哉!这老儿果真年老耳聋眼花,将“产”听错了成了“采”,倒也是好事一桩。 “是,是,采的茶,味道确实不错!”看老儿如此意犹未尽的模样,如此说谎,我认为应也是无甚不妥。 “哪日还请小鹿再去寻些香茶,余儿也好垂赐在下。”梦鹤老儿边说边拱了拱手。 我拱手回礼。 。慷慨说道:“好说,好说!” 这也不消得是什么难事,日后将这小鹿的尿水用个大缸与它存起来,定要备得满满一缸,方才显得我鱼儿大方慷慨之情。待着老儿下次再来之时,一并拿走。脑中勾勒着梦鹤老儿提携这装满尿水的大缸,勾腰向我致谢的画面,不禁笑出了声,这场面真是不可多见啊! “余儿为何在此窃窃发笑,方才说要赏我甚么物什?” 老儿出声打断了我遐想,我一听连忙起身,从屋内挪挪蹭蹭拖出一笨重木箱。 梦鹤老儿见状跳下椅子,也要上前帮忙,还算是个良善的老儿。人余小二我乐滋滋将他望了望。 岂料下一瞬,这老儿鼓起腮帮,奋力那么一吹,这箱上的陈年浮尘升腾而起,纷纷向我脸上扑来,呛得的我是眼泪直流,咳嗽不已。 呔!呔!呔!这公报私仇的老糊涂!真真丧尽天良! ?????? “嘿嘿!我怎得没曾想过这尘土也喜爱我家余儿,生生扑向余儿脸蛋儿!”老儿在我洗脸的当口,躲在我身后敷衍解释。 我用目光鄙夷将他一剜,坐在床上用纱绸擦着脸。 这老儿当真是个不识好赖的仙官儿,扭着胖乎乎的身体几步上前,挨着坐在我身边儿,喜吟吟抓着我的手,宛如老母亲般将我深深望上一望,又上上下下好生瞧了一番,悠悠叹道:“我家余儿,果真出落的越发动人了!”说完还吧唧了下嘴巴。 我不禁脸抽了抽,这老儿怕是像那山间野猫儿一般,想把我这尾鱼儿含在嘴里好好品味一番!莫不是想将我这尾鱼儿,油煎爆炒了!。 第三章【叹那来人】 梦鹤老儿全然不顾我惶恐神情,依旧笑眼弯弯,继续道:“余儿已经大了??????” 话还没等听全,我又作倒吸一口冷气,稍作揣摩一番,坏了,坏了,原是将我养在这,长大了便宰割了。犹记得,去年我拍着自己园中圈养的那只小胖猪的屁股,也是这般慈祥模样瞧他,然后??????然后那可怜兮兮小胖猪便成了??????这箱子里的满登登的腊肉。正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山更比一山高啊!这陈年腌制的猪肉怕是吃不成了,不想我小小年纪,便要步入轮回了,苦不堪言! “我说,你这仙官??????我好心拿腌肉与你同享,你怎得将歪主意打在了我身上!难道说是你这刁嘴的仙官儿。123。吃腻了那常见肉食,觉得那羊肉不嫩滑?猪肉不鲜香?如此想吃上我这人鱼的肉,虽说我靠你供给长了十年,你也不好不与我商讨,便将我宰杀烹煮了呀!”我故作泪眼婆娑,伸手去扯老儿的袖口擦泪,谁知越说越心虚,心中忆起来那小胖猪滚圆的大白屁股。 因果报应,罪有应得啊?????? 梦鹤老儿听完,脸色一沉,思忖了良久,缓缓开口道:“余儿,你莫非终日泡在水里,这脑袋里积了水,怎得以为我要吃你?”说完。 。老儿伸手来触我的额头。 我转念一想,这老仙官儿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近几日总觉脑中似有流水海浪哗哗作响,这仙官儿定是懂得药石之礼。旋即俯首乖巧凑去额头,叫他替我好生瞧瞧,切莫生了什么疾病才好,一时竟忘了这梦鹤老儿还未洗脱要吃我的嫌疑。 岂料这老儿将将触及我额头,面色惊顿,眉头紧蹙,瞧这面相,准是惊了大变,糟了大祸。 呜呼哀哉!想是我余儿果真得了什么棘手病疾,哪个猪啊!鼠啊!鸡啊!都听闻有个甚么猪瘟,鼠疫,禽流感。现可今日,我人余也成了这遭瘟的鱼儿了!苍天饶过谁!果真这斧钺鬼差今日要将我生生劫了去! 我心中故生一计。人余小二这紧要关头,大难临头之际,可要与这老仙官儿搞好关系,讨个求生避死之法,方才是正道啊!我将那老儿一只左手置于手心之中,左抹右抹,怯怯探头去问:“老梦,如今这病瘟,可否医治?” “老梦?怎的余儿不唤我老儿,竟这般亲切热络了?有何事相求?”老儿一脸讳莫如深,悠悠看我。 嗳?一眼识破!诚然我演技拙劣,那就休要怪我余儿??????心狠,手毒了! 我嘴角现出诡异微笑,手中一用力,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只听“噗通”一声,腿上一双娇膝羸弱跪拜在地。 “老梦!你如何也要救余儿一命啊!”我战战巍巍,可怜巴巴将梦鹤老儿望上一望。 老儿双目一凝,眨了眨眼道:“救?救你什么命,你这厢活蹦乱跳,哪里需得救命?” 闻言,我眉毛烧了烧:“那你方才为何现出那番郁顿嘴脸?”…。 “啊!”老儿恍然大悟,咧嘴呲呲一笑,“这不是,早膳吃多了那红薯松江茶叶蛋,这腹中甚是饱胀,有些许??????呃??????不爽利??????” 话音未落,只见梦鹤老儿渐渐显露疏解之色,双肩力量慢慢收减而去。 不好!快逃! 此时此刻,那老儿已然通体顺畅,一脸满足,似有滚滚绿色臭气,自老儿屁下喷薄而去。少顷,混沌升腾而起,我被那老儿衔住双手,一时挣脱不过?????? 呃??????额。 不共戴天?????? 来日定报?????? 老儿欠了欠屁股,朝我嘿嘿一笑,眸中波光福福,宛若晶莹酒酿。 我黑了黑脸。 正当此时。123。忽见一纸人飞身而入,稳稳落在梦鹤老儿手心之上。梦鹤老儿立马跳下床去,不再与我叨扰,鬼鬼祟祟踏出门去,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鬼膏药! 我此番左等右等,半晌功夫过去,梦鹤老儿复又踱进了屋内,草草与我道了别,移步幻影,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留我一个人,失失落落,立在屋中。 愣神了片刻之后,我追随而去,哪里还有什么踪影。 复又转转折折来到了池边,一时四周寂静无声,袅袅怯怯。 我一时失魂落在那青石之上。 那梦鹤老儿虽说害我被困在弥新洱海。 。但揪说起来也甚是奇怪。 十年里,未见爹娘来寻我,见我。却数这老儿勤来得紧,严寒酷暑未有间断,这世上唯有梦鹤老儿还记挂着我,对我扶照有佳。 他这一走,我这心里还未可知猛然一顿,如何这般空落落的?????? 苍穹顶上,烈日灼目?????? 今年生辰,又是空等一场。 爹娘??????许是早将我这尾不起眼的鱼儿给弃忘了。 我日日翘首祈盼,终在夜夜空等中禅悟通透一道理: 纵然相隔万水千山,那愿来之人,定赴险前来。 纵然仅有一墙之隔,那不愿来之人,任你如何再等。人余小二也等他不来?????? “小余儿!!!”我放声向空唤己名。 朗爽天气,忽见淅沥秋雨飘然而下,我张口将滴滴雨水涎住,含在嘴里。 重重山谷,若干回响,声声唤我之名。 “小余儿!” “小余儿!” “小余儿??????” 我举臂高呼:“余儿在此!” “余儿在此!” “余儿在此??????” 忽像食了那青生柠檬般,鼻尖猛然一酸,一滴雨水遂落眼角之上,顺着脸颊翩翩滑落下来。 是??????泪? 不是泪?????? 只觉双眼干涩得紧,似有焚烧沸燃之感要夺眶而出。我心心念念,祈祷这双眸眼莫要烧炸掉了,复步步踱入水中,将一双眼睛浸入冰冷池水之中,身体一失力沉入池底,漠了踪迹。 弥地池畔, 似有人举目相望, 如何悠转,叹那来人??????。 第四章【鲸向海,鸟归林】 秋去,冬又来。 那鲸向海,鸟归林。 我一人冷清盼着,雪也翩然飘了下来,弥地池面结了一层厚厚晶蓝冰壳,现如今连游泳也无处可去。我便终日在雪地上与那荒夷小鹿挨着坐,翻看屋中书籍,打发闲闷时光。 复又是一场大雪,我推开木门,屏了把红油伞,深一脚浅一脚踏雪而去。 出门方走了一里路,一抬头,平静路面哪里兀自生出这么大个雪块。这雪块姿态圆润饱满,我方以为这满天下唯有梦鹤老儿能生得这般优美曲线,不想今日能得见这雪落天成之景观。不仅感叹,看来梦鹤老儿说的不错,果真是我见识浅薄。 我上前几步。123。想要瞧个分明,那成堆雪花竟一瓣两瓣落下,渐渐露出了些许皮肉之色。 喂哟,这是哪个倒霉的过路小妖怪,倒在这冰天雪地里给冻成冰块,立在这里! 我紧忙手脚并用,连扑带刨,这小妖怪将将现了丝真容。我凑上前去探个究竟,正对上那雪白浓密毛发之中一对圆睁睁的大眼睛,吓得我一激灵,干干撤出好几丈远! 吓煞我也! 过了半晌,匀了匀气,心脏算是妥帖归了原位。嗳?怎的有几分眼熟? 我一拍大腿! 呜呼哀哉! 原是那梦鹤老儿硬生生戳在面前! 见这梦鹤老儿一副落魄模样。 。像是被革去了官职,法术尽失。看来,这仙家官职也不是稳贴饭碗啊! 我伸手去探他额头,指尖轻轻一戳,只见那老儿晃晃悠悠,顺势向那身后低坡滚跌而去。我大惊失色,踉踉跄跄跟在后面边追边嚎,“老梦啊!你这般去了,我如何对得起你啊!” 话音未落,见那老梦已然滚成了白胖圆满的雪球,风驰电掣向那坡底巨石奔撞而去。 我鱼儿今天要害了这老儿性命!罪孽深重!必招天谴啊! “哐!” 雪球撞上巨石应声碎裂。人余小二那老梦从雪破中现身,软贴贴垂下双脚手臂。 我赶伏上去,瞧那老梦尚且还存丝丝缕缕鼻息,连连拜天叩地,将他扛扶回房。这肥厚圆满的老儿,个子不高,且是分量十足得紧啊!只闻“哐哐”几阵撞击之声,我横抱竖扛,生拉猛拽终于将那老儿置放上床去。 复将那老儿头上伤口清洗干净,找来几丈纱布,一顿裹裹贴贴。 大功告成! 我瞧了瞧那老儿模样,实在难看至极!难看至极! 笑罢后,转身利落点燃炉火,将那老梦正反慢烤,又咕嘟咕嘟给他灌了碗热汤。过了多时,老儿面色终匀出些绯红颜色。 遂方沉了沉心,松了口气,腹中早感饥肠辘辘,便将老梦放置床边,放心去用午膳。 这几月,大雪封山,我那园中猪羊鸭鸡甚少寻得新鲜吃食,日渐寡瘦起来。我这桌上便无肉食供给,没个油的荤的,这食欲便轻减不少。…。 我夹一片腌萝卜入口,慢慢合上眼,采用幻影之法。细细品味,脑中想象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嘴中喃喃念道:“这是筷子牛肉,这是水煮肉片,这是麻辣鸭头!” 果真灵验,奏效!味道浓郁! 怎得有几丝烤肉滋味?我苦思冥想, 坏了! 我倏然睁开眼,跌跌撞撞冲进屋内,见那梦鹤老儿的袖头呼呼燃起了烈火。 罪孽滔天啊?????? 几盆冷水下去,火倒是扑灭了,这老儿的性命也去了那幽冥界转了一晃圈。虚虚弱弱,混混顿顿,我只能一步不挪守在床边。 过了一个时辰光景,这老儿迷迷糊糊转醒了过来。倚在我的怀里,生生拽着我一双手。你若是拿走,便哭嚎不休,闹得我那宠兽小鹿都避出门去。123。躲躲清净。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这老糊涂准是被冻得丢了魂去,一下一下拍着我的手背,声声叫我什么可怜的侄女儿,我如何不知,白龙爹爹几时与他这仙鹤攀上了亲戚,拜了兄弟。 折腾了半个时辰,那老儿方才罢手,甜甜美美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鼾声雄起,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我刚一进屋,见那老儿宛若孩童一般,盘腿坐在床上,神色迷惘,将身体上下打量一番,对我道:“我只知昨日一不小心被这严寒天气冻住,如今怎得浑身疼痛难忍。” 嗳?这老儿不做道谢。 。反倒要追究起我这照顾不周之罪,如今只能见招拆招,蒙混过关了! 我大义凛然,摆袖道:“手指割伤权且要疼上个七五日,你这老儿周身被冷冻的硬硬梆梆,自然要疼上一疼!” “这道理我且知晓,只是??????额上纱布,这伤是何故?”老儿说完,眸中一派狐疑,将我一望。 “不知。”我蹑手蹑脚背过身去。 “那这腿上淤青,又是何故?”老儿挽起衣摆,褲管,支着小胖腿儿与我面前看看观观。 我讪讪去瞧,又做回想,方记得扛扶老儿回来时,闻得阵阵撞击之声,许是那门框床栏无眼?????? “不知。”我装作一脸懵懂无知。 这老儿见我扭捏蕴结。人余小二想是深懂这兵家之法,大搞乘胜追击之权策,步步追问道:“那这手臂灼伤痕迹,又是何故?” “还是??????不知??????”我声音越来越小,仓皇逃出门去。 回头张望,见那老儿脚上并无动作,便躲在门外石凳上,一口口叨着气。门外小鹿也乖巧凑前,将下巴托与我怀中。 过了半晌,我瞧那老儿也并未追出,许是对这浑身伤痕不做追究,果真还是个仁善大度的官儿!现如今,去向他讨个救命的恩情正是时机,省的这老儿日后赖账! 我负手,一脸洋洋洒洒,走进屋内。但见那老儿宛若热锅上的鼠蚁,在屋内打着转转,嘴上嘟嘟囔囔:“坏了,坏了,这已耽误了整个时日了!” “老儿,怎得余儿这地面烫脚,这般坐立不安。”我皱眉,掸了掸额前青丝说道。 “余儿不知,这昨日一坎坷,误了时日啊!”老儿一脸蕴结,双手交叠在一起颠了一颠。。 第五章【别了弥地新海】 我宽慰挥一挥手,提裙坐与桌前,徐徐将手中酒杯斟满半分,洒脱一笑说道:“余儿在这荒夷之地,就如囚犯在那大牢,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就是这时日,无妨无妨!” 老儿直勾勾瞅瞅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叹道:“怎会无妨,昨日该带余儿离了这弥地新海啊!” 听闻,我手上杯盘碗盏尽数向那地面上砸上一砸。 这般言语,作梦??????余儿都不敢想?????? 正可谓,喜从天降!大喜过望啊! “哪里走,如何走,马上走啊!”我欣喜若狂,忙跌跌拽着老儿的手便要奔向门外。 “不急,不急,余儿且将这个插在发髻之上!”老儿蓦然一笑。123。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与我手中。 “这是何物?”我将此物置于手掌好生看过,这半截白半截黑,原是这老仙鹤翅膀上的一尾羽灵。 “快!插在发髻之上!”老儿催促道,神情颇有几分迫切期待之意。 是以,我步于铜镜面前,将羽灵插在发髻之上,只见镜中影象现出个陌生面孔,长鬓黑须,这面相真真不敢恭维?????? 这是个甚么状况! 我摸了摸脸,镜中之人复摸摸脸。 我撅了噘嘴,镜中之人复撅噘嘴。 额??????一口反胃。 。我险些呕了出来。 “呀额?老儿,你这什么羽灵,为何我变成这副模样?甚是丑陋!”我一面说,一面要将这羽灵取摘下来。 老梦踉跄上前阻拦,连连说道:“呦呦呦,这可使不得!” 我问:“如何使不得?” 老梦一脸倾心迷醉,语重心长道:“这啊!是男人相。” “男人相??????”我细细将镜中之人端详起来,浓眉,大眼,蒜头鼻,厚厚嘴唇,小小嘴。越瞧越觉得,怎的与这梦鹤老儿有几番相像。 我眼光在老儿和镜子之间来回巡逻,审视。 与此同时,梦鹤老儿一扬手。人余小二我周身白色纱裙,无风自动,好似盛开花瓣滕然升空,旋即烈火焚烧,好一个惊心动魄! 我吓得跳起脚来,唏嘘骂道:“你这老儿诓我骗我,竟是想要将我这尾鱼生生红烧了,丧尽天良啊!” “余儿莫怕,莫怕,这火哪里是真的!你瞧!”老儿抿唇一笑,伸手去抚那裙上火焰,这火焰宛若精灵火萤一般,一蹦一跳跳与老儿手上,发出“呲呼呲呼”空灵的微弱呼吸声。 嗳?我稳了稳脚下步子,果真并无灼热烧焦之感,但见火焰烧尽,白裙渐渐褪出一片焦黑颜色,再落下之时,变成了英气万分的黑色猎服。 我左右瞧了瞧,甚是满意,赞道:“这般黑色猎服与这男人面相,倒是很合衬!” 见老儿未有答言,我复回头将老儿望上一望,岂料这老儿,老泪纵横,举起宽大袖口频频擦泪,颇有一番死而无憾之宽慰。 “余儿方道满意,我老儿看着也甚是欣慰,现今这般模样当真灵秀之至!”…。 “啊??????行头确是不错,只是这面相??????真真丑陋不堪,叫我如何见得了人!” 梦鹤老儿闻言喉中一顿,咳了一咳,脚上捣着小碎步,一溜烟蹿于我面前。举起他那馒头般的肉肉拳头,不轻不重锤与我膝盖之上,讪讪骂道:“你这见识浅薄的鱼儿,哪里知晓这成熟审美,你现今这般风流倜傥的面相,乃是我年轻之时的相貌,不知迷惑了多少美人儿,借你用来已是大有扶照!” 我故连连点头应道:“噢!原是老梦年轻时相貌,果真气宇轩昂,相貌非凡啊!”这厢如何要将这老儿马屁拍好,拍顺。若哪个叫他不称心了,一时间反了悔,不带我出这弥地新海,我岂不是遭了大殃! 老梦一听我夸赞与他。123。摇头晃脑,眉眼弯成细线,呲呲笑道:“对对!气宇轩昂,是是!相貌非凡!” 这拍马屁大法,果真次次灵验!场场奏效啊!思及此,我仰头哈哈大笑。 “余儿,你为何在此癫狂发笑,吓得我老儿浑身??????一激灵!”说完,梦鹤老儿抖了抖肥圆的身体,重现了方才自己被吓到时的模样。 我忍俊不禁,将自己的大腿捏上一捏。 那梦鹤老儿一头白发蓬松爆炸,像极了那炸了毛的疯狗,狂风吹过的蒲公英。 滑稽至极。 。滑稽至极啊! 半个时辰之后,我乐淘淘收裹了包囊,梦鹤老儿已在门外等候。我故作泪眼婆娑与那小鹿道别,心肝脾肺早就随老儿一道飞了出去。 适才,老儿同我道已将我这宠兽和满园家禽牲畜交托给了结界外一温润小山妖,现如今,我也算作是了无牵挂了! “你这老仙官儿,这番要带我去哪里潇洒?”我喜颠颠开口问道。 “傀里。”梦鹤老儿淡淡答道。 我将这两字细细嚼啜一番,神采飞扬回道:“只是常听你说起过这傀里,千里渡,是个好地方,究竟是如何模样却未可知,现今终可以大饱眼福,开开眼界了!” 梦鹤老儿捻须笑道:“我梦鹤老儿。人余小二非人,非仙,非魔,非妖。” 好么,原是个四不像!我抖了抖袖口。 岂知这老儿话锋一兜,又转了回来,摇头晃脑道:“又是人,是仙,是魔,也是妖!” 哈??????我愣了愣,许是没听得明白这话中含义,这老梦果真油嘴滑舌,饶舌得很啊!念在他解脱我与苦海,就暂且饶恕与他。 “此番出去之后,余儿你便唤我老梦,甚么老仙官,老祖宗的都一概收了去。” “好说,好说,就唤你老梦!”我客客气气答道。 “还有三点在临行之时,老梦我定要嘱咐与你,余儿可千万要劳记,死也不能忘记!否则必遭大祸,性命堪忧啊!”见老梦一脸少有的严肃神色,我遂郑重俯下身去,凑耳去听。 如此僵了半响,还不见那老梦开口,我转头望了望他,他亦回身望了望我。 “老梦,你怎的嘴上如此磕绊,不与我说了?”。 第六章【大发淫威】 “这??????”老梦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低头像那害羞的大姑娘一样掰弄着手指,“这分明昨日赶来之前,牢牢记住了,岂料如今已过多时,我这厢??????也莫得记牢!”说完,哈哈大笑,释然拍了一拍自己肥美的肚子,只见那肚子上的肥肉,隔着衣袍抖了三抖。 “可有什么书信记录?”我忧心问道。 “没有??????”老梦摇了摇头。 “可有他人知晓?” “想也是没有??????”老梦复摇了摇头。 “哈?你这老梦果真是个不靠谱的,竟将我得救之锦囊妙言忘却!如今该如何办才好?” 老梦广袖一扬,负手转身而去,悠悠念道:“余儿莫慌。123。如今??????只好??????” “只好??????怎样?”我跟在身后追问。 老梦回身,将我双手紧紧扣与手中,暧昧一笑:“且行且想吧!” 呜呼哀哉!我晕了晕,踉踉跄跄险些向那地面栽倒而去。 老梦整了整衣领,洒脱道:“如此你我二人说走就走!” “也好,也好。”我咽了咽唾沫,“只是路途遥远,老梦是只仙鹤会飞,我这尾鱼儿要如何走?” “余儿,你瞧!”老梦神采奕奕说道。 我顺着老梦目光探去。 。但见老梦从袖兜里扯出一方红色纱巾,迎风舞动,好不飘逸! 我见老梦满面高深,故猜测这纱巾定非寻常之物,遂试问道:“老梦的意思,可是御纱飞行?” 老梦听后莞尔一笑,未置可否。 见状,许是我鱼儿猜对了,不由得心底泛出满满倾佩之情,郑重拱手说道:“先前只听说,有仙士御剑飞行,那西域教徒又有什么御毯飞行,现今更有老梦御纱飞行,余儿年幼果真不识老梦广大法术,如今真是受教了!” 我如此从善如流将心中倾佩之言全盘托出,却见那老梦面色僵顿,一副蕴结模样,道:“余儿真真嘴皮利落,想象不乏,一人独在弥地新海十年也未见言语清寡。人余小二老梦佩服啊!” 我谦虚回礼,潇洒一笑,道:“过奖,过奖!” 如此互相欣赏,互相吹捧之场面,我认为真真是一片圆满! 我心情大好,一副跃跃欲试模样,探头去问:“这红纱该如何驾驭?还请老梦指点一二!” 老梦窃窃一笑,喜滋滋招我俯耳过去。 我遂俯身,虚心聆听。 “这红纱呀!”老梦故意抻长语气,将我胃口吊得足足满满。 “是!”我郑重点头,表示虚心受教。 “只便是用作遮眼之物的,没甚用处!”老梦一连脱口而出。 好么??????这老儿果真不会让我失望!受教了!受教了! 半晌之后,我已稳稳当当被老梦拖飞与空中,只闻得耳边呼啸风声和羽翼拍打之声。临行前,老梦不知为何,偏偏嘱托我将双眼遮住。此番可好,景色物象半点儿寻不见。 过了许久,又有晕晕晃晃乘船之感。…。 又过了些许光景,终感脚底触及了地面,想必是到了。 “余儿。”老梦轻轻唤我名字。“我们到了!” 话音未落,遮眼纱布便散成一抹袅娜红烟,淡淡融入空中。 我揉了揉眼睛,见自己与那老梦一同落在一方剔透琉璃的大殿之上,眼前盘龙红柱,古玉浮雕屏风,光照几许,比那龙宫还要奢华庄重半分,莫不是到了玉皇大帝的灵霄宝殿上了?我收了收下巴,擦了擦口水,这厢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若叫那老梦瞧见了,岂不是要将我看扁了去。 脚上方还没站稳,只听一声凌烈怒吼,勃然入耳,“全部下去!” 继而,见那内殿门前,玉器酒盏倾倒一地,摔了个零零粉碎。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只闻得凡尘有那皇帝。123。没想这千里渡也有这大官儿,正大发淫威!我心中怯怯巍巍,原来这千里渡也不太平啊! 片刻之后,一个个面容娇美的纱衣女侍,袅袅蝶蝶退出内殿。 为首一金衣娇娥,脸上满是一筹莫展的晦色,眉眼一扫,许是瞧见了呆立在殿上的我和老梦。一步步上前,跪拜与老梦面前,宛若抱紧了那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啼哭说道:“梦鹤官上昨日不见您回来,木月公子,不进米饭,不食药膳,这??????可如何是好??????”说完,娇滴滴落下几滴泪来。 。我一见美人落泪,心中顿生怜悯,赶忙上前帮她拭去泪水。 谁知那娇娥反不领情,一个蛮力,将我生生推出几丈远,待我魂归了体魄,却见咽喉之下又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利刃。 “仙姑,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谁道你,我是仙姑,你这男儿这番手脚不老实!”金衣娇娥历口喝道,全然不见方才娇弱神色。 听闻此话,我连连唏嘘,悔不当初啊!方才忘记了自己现今是男儿面相,真叫我百口莫辩啊! 这时,老梦见状,连忙插道:“哎哎啊!这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这是我新收的徒儿,玲珑切莫动手啊!” 玲珑闻言。人余小二愣了片刻,旋即诺诺收起刀剑,朝我盈盈下拜。 这娇娥,原叫玲珑啊!果真名如其人,玲珑可爱,我不计前嫌,大度将手一挥,有道是一笑泯恩仇嘛! “方才所说之事,玲珑就交付与我老梦吧!”话音未落,只见老梦袖口一摆,颇有一番大将风采,一面信誓旦旦承诺,一面款款步入内殿。 将要到了那内殿,又全然换了另一副嘴脸,只见老梦点头哈腰,朝着内殿和风细雨说道:“木月,如何又不吃饭食,不进汤药了?可是饭食不可口,汤药太苦涩,那叔父我??????” 话没说完,只见殿门“哐”的一声,闭了个紧,将老梦狠狠的拦在门外。 老梦惨叫一声,揉着自己发红的鼻头,趔趔趄趄一步一退,嘴上唏嘘不已:“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木月现今越发乖张了!” 转眼之间,携我讪讪退出殿外,不顾身后玲珑一声声呼唤。 果真怂包!果真怂包啊! 。 第七章【帐中剪影】 我于老梦府上悠悠闲闲,平平静静又度了几日光景。 老梦虽说模样上像是个官上,品阶尊贵,却全无半点正经差事可做。每日携我把那叶子,牌九,骰子,麻将,一通玩了个齐全,他倒不亦乐乎,我却贪心念着去外赏玩。 老梦先前要我牢记的三点锦言,几日过去尚且想出了一条:切莫显露女儿身,切莫道明身世。问他为何,老梦又摆出一脸讳莫如深,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还嘱托我,若是有人追问起来便说是失忆全然忘却了。如此拙劣把戏!我认为还是有待商榷! 再问老梦这二三条,却如何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得。我终日顶着这副丑陋皮相。123。府上宫娥对我都不甚待见,有那欺人小丫鬟见老梦不在身边,更是“哐”的一声将饭食置于桌上,转身便走。 这番我也不忍向老梦告状,省得又伤了他脆弱的琉璃之心。 除去一大腹便便的肥硕男子对我甚是热络亲切,终日来府上绕绕叨叨与我劝酒,醉后一派心旷神怡,推心置腹与我道:“我肥四深受这世人偏见之害,我这娘子花间当初为了我这长相迟迟不肯嫁与我。”说到这便将身旁一美颜女子豪气揽入怀中,女子娇媚向我飞了几波媚眼。 。我晃神硬硬接了几轮,逐渐败下阵来,遂怯怯避了过去。 这肥四复又诚心对我说道:“如今终于找到了余儿兄弟这般相貌比我还拙劣之人!也算了了心中一苦闷烦心事!余儿兄弟又是梦鹤老翁的伴童,你我二人今后就是兄弟了!”说完极具劈砍之力的将我的肩头好生拍了一拍。 我只好假意陪笑,岂料这肥四越讲越是欢喜,自是拉着我,天南地北道个没完。 如此一来二去,这傀里这个地界儿的人和事,我也算有了个大体通透。 这傀里乃是鬼傀妖魔之居所,此中之人均有兽魂人魂两套魂路,阶级越高,便也具有越强大的魂力法术。人余小二唤作阴阳师。如此说来,老梦道自己非人非仙非妖非魔,又是人是仙是妖是魔,这份说辞也算是中肯妥帖,我倒认为他们这阴阳师与我这小妖怪也没甚两样儿!我所住的老梦府上实则只是青云宫内一小小偏阁唤作“梦落阁”。这青云宫共两殿,三舫,七阁,十三亭,位于傀里中心万仞高峰千里渡之中心要塞,前几日排云殿内发怒的大官儿便是这傀里响当当的魔君! 前些日子,老梦不知为何得了一件差事,要别去这青云宫几日。临行与我告别之时,说是为解我孤寂有礼物相赠。话刚说完,但见怀中现出一浅棕色短毛小狗,虎头虎脑,脸上皮肤褶皱却足像个小老头儿。我见他四脚敦实健壮,便唤他作板凳儿,这小家伙儿丑萌可爱,十分得我欢心。 一日酉时,日光渐渐隐退,我别了肥四,回到厢房。将酣睡的板凳儿置于床上,默默除去了头上羽灵,现了女儿面色,施施然踱出门外。…。 青云宫处处飞檐叠嶂,步步亭台楼阁。红纸张灯笼无风自摇,好不快意! 我凭凭走出一段路后,竹林之中,但见一湖,湖上有一木桥,曲曲折折通向一深深院落。 曲径通幽,白墙黛瓦,如此清幽雅致,深得我意! 竹叶沙沙作响,清风微拂湖面,目所能及之处纷飞萤光,宛若仙境。 门窗四面迎风敞开,案牍之上摆着几页书信,一面卷平妥当的画轴。我轻启画卷,画卷之上,一黑袍女子浅浅颔首微笑,画卷角下,绢着冷清一个“隐”字。 这女子?????? 不像别人,却像极了??????女子面相时的我,没等我斟酌明白,却闻声后有“沙沙”翻书之声。我慢慢回转过身。123。轻纱幔账内烛火通明,瞧得一朦胧剪影,那人身形修长,正秉烛而读。 我看的出神,手上画轴竟从掌心脱落,掉落地面之上,发出一声玉击清脆声响。 我一见不好,蹑手蹑脚正寻出路开溜。 一冷清男声淡然飘来,“可是叔父?” 这声音我认得,正是那日大点之上大发淫威的官儿! 我怯了怯,想前几日众宫娥只是献上了不可口的饭食,这官儿便那般勃然大怒。现如今我这厢冒失私闯了他的住所。 。若被他逮到,岂不是要把我这尾鱼儿,生拨活啃了! 顷刻之间,轻帐微起,一青袍男子款款步出,面如清冷冠玉,挺鼻薄唇,黑发似泉,身后衣摆娓拖,举步向我靠近。 我心中正琢磨着如何作托词,却见面前男子忽而嘴角含笑,修长手指抚上我鬓角青丝,柔声说道:“想我这病疾复又加重了,如今频频生得幻象,隐儿终是来了??????” 闻言,我方才反应过来,这官儿原是将我看成了哪个叫隐儿的孤魂幻影了,如此我只能按兵不动,暂且看他如何变化。 他温润目光痴痴将我望了又望,我却不知为何心头猛的一紧。人余小二对上他含霜眼眸,眼中似有一汪深水,一抹淡薄烟色。 他含情脉脉牵起我的手,复又缓缓开口道:“隐儿可知,大夫近几日开了个甚么药方,说是可治得我这病疾。”说完,男子凄然一笑,忽现一副落魄神色,将眸光重新落在我一双墨绿眼眸之上,淡淡道:“可是??????我怎能吃的下??????若不疯魔,我??????要如何才能见你??????” 生了病就该吃药医治,余儿我认为这般不听医嘱可不甚妥当。这大官儿不吃药食原是为了见一女眷,如今患了相思病,见人便哭诉她那落难情人,许也是一枚可怜之人,我心中唏嘘不已。 “隐儿,今夜待我睡去再走,可好?”这大官儿眼中波光粼粼,殷殷切切顾盼着我,视我为那冷风中一团赢弱星火。我被他这般瞧着,只好诺诺点了头,现如今只好先哄他入睡,我再作开溜,正好来也无影,去也无踪。。 第八章【情为何物】 随他一并入了账内,这官儿甚是乖觉枕与我怀中丝丝入睡,与我那宠兽小板凳儿倒是一模一样,只是缺了这磨牙,放屁,打呼噜,确显得冷清不少。 窗外夜色一片寂静,清风吹动竹林,虫鸣嘈嘈切切,一片天籁弥声。 我垂眸望向他脸庞,额前散落缕缕青丝,面如冷玉,眉眼细长,挺翘鼻梁,我方想着这才算作是俊朗的男儿面相,心中复又默默将老梦鄙夷了一遍。忽作产生了某种错觉,竟觉得怀中之人宛若孤寂沙洲上一叶扁舟。 半个多时辰之后,我见这官儿一动不动,气息平稳,许是睡着了,如此便到了我离去之时。 我正想抽身而退,熟料这官儿在睡梦中也不忘紧握我手腕。123。我这厢如何都挣扎不开,遂坐在床塌之上一筹莫展,将周遭细细打量了一番。 一张软榻,两根红烛,三两盏淡酒,书香淡雅,清灰冷灶。轻纱之上垂一幅装裱精细的画卷,然则画工却拙劣稚嫩,不比先前那幅仕女图。画中一青衣男子怀抱一灵气玄猫,这玄猫幽绿眼眸与我却有几分相像,我生为一尾鱼儿,最怕的便是这龇嘴獠牙的猫儿,遂一动指尖使了个妖术,将画卷卷了起来。我莫叹一口气,如此位高权重之人却过得这般清冷,连个端茶递水的女眷都没有,这魔君做的也真是有些孤寂。 正当其时。 。忽感一丝丝沁凉之意从眉间传来?????? 我蓦然一惊,垂下头去看,原是那官儿不知几时转醒了,正清寒望着我,不知正思索着什么,眼中宛若一泓秋水浅浅流过。 我亦浅浅回望着他,良久,他温润一笑,似落雪之中一朵抽枝开放的红梅,缓缓合上眼,似有一晶亮物什从眼尾滑落,了无痕迹。 我心口又作猛然一紧,若紧出水来?????? 与他,与我??????我不知??????为何?????? 他面色痛苦纠结,淡淡叹道:“我宁倾负尽生魂力换与你永世相伴,可你??????却为何不懂?” 我自小便无血无泪。人余小二不甚通晓这情爱方是何物,如今被他这一问,更是不知如何作答。 男子似也不期待我答言,抬眼将我怜惜一望,眼中似淡出萦绕云雾,一副神伤殒落之色,厉声说道:“隐儿,该走了。” 言罢,背身转了过去,一人蜷缩在塌边,投下一抹暗青色的忧伤背影,似有忍痛割爱的诀别之状。 我越听越混沌,微蹙起眉毛,痴痴看他纤长背影。呜呼哀哉!这官儿的心思真真猜测不透,方才道宁倾负尽生魂力换与我永世相伴,现如今怎的又说叫我走的话。 但念在我如此便可得脱身,何乐而不为。我提携衣裙,信步步与塌下,正备撩起纱帐,却忽闻身后传来骨骼崩碎之声。 我蓦地回头张望,只见榻上青衣男子,许是病疾发作,全身筋挛,一脸痛苦神色。猛的一咳,竟吐出一口鲜血,鲜血顿时浸染了青色衣襟。他仰天苦笑,指甲深深陷入骨肉,忽而满身皮肤现出玉器龟裂痕迹,丝丝入目。…。 我瞳孔抖动不安,方要上前,只听得一赢弱声音从男子口中挣扎而出,“快走??????” 我呆立原地,仿佛被摄去了心智,丝毫无法动弹。 却见青衣男子烧红双眼,好似走火入魔,扬起袖口,向我怒吼道:“快走!” 我一路跌跌撞撞逃出屋外,复又回身去看,帐内青衣男子亦凄苦看我,他一挥手,似有一卷狂风骤起,门窗霎那间便“嘭嘭”几声闭上了。 我一派落魄神色,回望这冷竹青青的深亭院落, 原来??????情这物什如此这般嗜骨吮血。 转日清晨,旭日东升。 梦落阁前。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之声。123。未见其人但闻其声。“余儿!我且周转了几日,终想起了这锦言的第二条!便是切勿踏入烟雨阁半步!” 一听这声音,我方从苦想中解脱出来。 话音未落,见老梦乐滋滋踏进门来,手摇一把雅致折扇,一瞧我虚弱模样,大惊失色,趔趔趄趄伏到床边,道:“余儿你这厢是怎么了?岂是生了什么病疾?老梦几日不在,如何将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说完,忧心关切将我上下瞧了一遍,见我面有愁色,复又张口怒道:“是哪个遭瘟的欺你。 。余儿你告知老梦,老梦我这便带你去说理去!” 一脸怒气冲冲,遂要携我出去,复又想起我身体不适,暂且罢休。 我眸中淡出一抹愁色,郑重望向老梦,道:“老梦??????我问你,为何那人甘愿被嗜骨吮血?我为何与画中之人如此相似?” 老梦闻言,眉尖一跌,跳下床去,在地上团团发转。良久之后,老梦神色一顿,似乎做了某个艰难决断,步与我面前,紧握我一双手腕,颤颤问道:“余儿可是去了烟雨阁?” 我不置一言,半撑起身子,枕在床边,缓缓点头。 见状。人余小二老梦痛心疾首哀嚎道:“你这余儿啊!千不该万不该,不听我嘱托,现了这女儿相,又去了那烟雨阁啊!”老梦似有忧肠百转,不知从何道起。“如今这救命锦言,硬生生被破了两条,这方可如何是好啊!” 我苦笑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流转的飞絮?????? 我余儿平日里体壮如牛,却不知怎的,那晚过后,这几日不思饭食,夜里多生噩梦,体虚气弱,直倒虚汗。 娇养了几日,我这权且了好多,日渐精神康健,方才想起出生之时爹爹赠予的那块灵玉,不知被我遗落在哪方,如何都找它不到了,好生奇怪! 问得几日前为何生病也怎得都记不清了,老梦却一脸高深莫测,宛若高僧开坛讲法般悠悠对我道:“能忘记愁事,方乃大幸。” 我心中估摸着,我这伤病准是被这老梦害得,许是他怕我日后寻仇,复才将我记忆抹了去,真真狡诈至极!。 第九章【粉嫩朱儿西】 黎明初晓,微露柔光,天边流云飞卷。 我方刚起了朝,便听得一噩耗,青云宫内有一年轻侍女,去采那崖边流水,失足落下悬崖。我不禁哀叹连连,哪个娇贵的非要饮那崖边之水,叫这可怜的姑娘舍命去取,如今果真香消玉殒了,丧尽天良啊! 用过早膳后,我坐与院中石几之上,为我那宠兽板凳儿梳理毛发,穹顶阳光快意,院间流水悠悠,我适得神闲打着哈欠,忽瞥见老梦鬼鬼祟祟扛着个小包裹溜出府去。 嗳?这老梦前几日承诺带我出了这青云宫游玩,却一直未见有动向,难不成自己溜出去耍玩了? 正当胡思乱想之际,却闻身后传来切亲的问候之声。123。“余儿兄弟,近来可还安好啊?” 这声音我熟识的紧,是那肥四,我正愁闲着无聊,这家伙竟深的我意前来与我解忧,正巧也想与花间姑娘讨教讨教这女工绣法。 我遂咧嘴一笑,回身去瞧,却见肥四换了这身边之人,身后跟着位粉袍重绣体态丰盈的生人,正被肥四遮住相貌,面容看不得真切。我猜这花红柳绿的穿着,定是个爱美的女子。 遂袖肘一扬,提声问道:“肥四兄弟今日出行怎未见花间妻子。 。这身后娇娥却是哪家姑娘?” 肥四但笑不语,侧了侧身子,方才现出身后之人正脸。 呃呀??????这一眼瞧过去不打紧,吓得我整个身体向后仰了一仰。眼前竟是位身材丰盈饱实,油光满面,脸色绯红的大汉,像极了那滚了油,烤的外酥里嫩的乳猪。 他复而一副娇羞模样,向我盈盈招了招手,果真惊为天人! 我咽了口唾沫,将且平了平气色,拱手道:“敢问这位兄台是??????” 谁知这红粉男儿郎听了我的话,娇叹一口气,从怀中抽出一条手帕,作拭泪之状,一片黯然神伤。 我又作向后仰了一仰。人余小二吃不消,吃不消啊! 肥四窃窃嬉笑,插嘴说道:“这是同满楼的大厨朱儿西,两日后青云宫大摆宴席,款请各方来客,便被召了来准备吃食。知余儿兄弟好食甜品糕点,便请其来到梦落阁,为余儿兄弟做得美食解馋!” 我一听这话,稍作一诧,没想这同满楼的大厨竟是如此奇人,旋即喜笑颜开向两人道:“常闻千里渡同满楼的甜点天下一绝,我余儿还未有幸吃得爽快,肥四兄弟深得我意啊!如此便幸苦朱儿西兄台了!”说完,我慷慨抱拳谢礼。 肥四一脸宽慰,连连摆手,寻了个空位妥帖坐了下来。 我那宠兽板凳儿似也听出了好事儿,喜盈盈摇着尾巴,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我低头抚了抚板凳头顶。 朱儿西将我身量打量一遍,娇嗔说道:“我这方尚瞧得余儿公子身子骨瘦弱,是该好生补补。”话音未落,伸出强壮双手,便要来捉我肩膀。…。 我应和笑一笑,闪了闪身子,向后躲了半步。朱儿西扑了个空,意犹未尽收了收袖口。 虽说带上了老梦的羽灵,我相貌变成了男儿面相,这身材体魄却未见增长半分,还是个纤细女儿身。 一旁,肥四恍然大悟道:“嗳?朱兄若不说,我方还没注意,这如此一瞧,余儿兄弟这身型举止果真像个女子。” 一面说,一面将我好生顾盼,又携起我一双手,宛如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眼迸金光,慨叹道:“瞧!就连这一双手也是指若葱根!” 我闻言,旋即收回了双手。 “瞧!连双脚也是小小的。”朱儿西上前说道。 我又撤回了双脚,掩在衣摆之下。 “喉结也好似没有!” “腰身也分外纤细!” “这双胸似也有些许隆起!” 呃??????我分明用白布裹贴妥当。123。如何还能看得出?????? 如此这般,两人你一句,他一句,大放厥词,将我这浑身上下,掰断了,揉碎了,好生做了一顿评价。 最后,在肥四的一句嘲讽中终于结束了这场较量。 “若不是余儿兄弟面相生成这般,我还真会误以为你是女扮男装了!”说完,肥四心满意足,哈哈大笑,险些没一口急风将自己呛倒,勾着腰连连咳嗽起来。 我无奈擦了擦额前细汗。 “厨房何在?”朱儿西问道。 “朱兄随我来!”我一路指引他来到厨房。 。肥四紧跟在身后。 复将左左右右物什通通介绍齐全,客气问道:“朱兄可还有何需求?” 闻言,朱儿西害羞一笑,揉着脑袋说道:“若余儿兄台不建议的话,我如此身型衣装着实不太方便施展。” “好说,好说,我这便为朱兄寻一合适衣裳。”说完,我便向门外走去。 朱儿西连忙出声制止,道:“不需得余儿兄费心,我这厢自有准备。” 话音刚落,还未等我作出反应,只听得“嘭”一声,朱儿西身上修身粉袍变作一宽大蓝色马褂。 我缓缓拍手称奇,这傀里果然个个有法术! “嘭”一声。人余小二又是一变,只见烟云四起,颇有山崩地裂之势气,再瞧那朱儿西,哪里还有个人形,真真变成了只肥硕的粉色猪儿。 “妙,妙,妙啊!”我不禁拍案叫绝。 闻言,朱儿西咯咯笑了起来。 “余儿兄台莫要取笑,人家这便去了!”话音未落,只见朱儿西扭着肥硕的屁股一溜烟儿转进屋内。 我与肥四在亭中候了大半个上午,也未见朱儿西做好甜品美食。直觉得困怠,遂辞去肥四,转到厢房内,正要午睡,忽闻窗外有阵阵沙土摩擦之声,细细听来又好似隐约伴有哧呼哧呼的喘息声。 “可是老梦?”我探头问道。 谁知那老梦像受了委屈的孩童一般,哀叹不休:“哎呀!正是我啊!余儿快些出来,给老梦我搭把手!” “老梦你一大清早鬼鬼祟祟溜出府去,现如今怎又舍得回来?”我一面说着,一面穿上布鞋,走去为老梦启门。 将启开房门,见眼前景象,我大惊失色,“哐当”一声将门闭了个紧。。 第十章【幻相】 我复紧倚着门,怯怯问道:“老梦你将这女尸拖回我处作甚?你这老儿真觉日子过得太舒坦,变着法的作妖哇!” 一听我骂他,门外老梦急了起来,怒道:“还不是为了余儿你,你这不识好赖的小妖呀!” 随后又转满腔哀怨道:“我老梦辛辛苦苦为了谁,余儿竟这般对我,如此看来,我倒不如识相,这就去了!” 我屏息听着,半晌不见动静,难道说这老梦真的负气去了? 思忖片刻,我微眯着眼,将门欠开一狭窄小缝儿,正待此时,老梦抓紧时机,拽着那可怜女尸,便往里闯。 边闯边说:“余儿不是总是叨扰要换个女子面相,如此这番,只好借她模样用用。” “要用这死去的女子?”我身型跌了一跌。123。下巴掉了一掉,追在老梦身后。 老梦将那可怜之人妥帖放好,复面向我,乐滋滋将肚子上的肥肉颠了一颠,悠悠道:“我可不比那仙官儿,变物凭空捏造,要有个些许寄托之物方才可做变化。” 我面色一紧,瞠目结舌望着他。 只见老梦诡异一笑,自那女子额前轻轻一捻,似有几缕断念残魂袅娜而起,复又将其引灌与一琉璃小瓶之中,再看那尸体之上,竟变成一副无容之面。 我一惊。 。果然神奇! 又见老梦观观切切背过我,鬼鬼祟祟吐了口唾沫于瓶中,复又合上盖神神叨叨晃了晃。念毕一串什么咒语,猛回过身来,龇牙咧嘴向我殷勤一笑,见状我顿觉不好!身上“唰”的一下,起了一层小疙瘩。 果真这老梦故作一脸阴森,面容诡异,一步一挪向我徐徐靠近。 我骇了一骇,双脚直打退堂鼓,眼看就要躲到了门口。 老梦见状,眉眼一紧,无奈喊道:“余儿你要逃到哪里去?” 我闻言,止住了后退脚步。 “你若不想换女子面貌就尽管逃去,省得我老梦麻烦,余儿现今这清秀面相我看着倒是十分满意!”说完洒脱盘腿坐在床上。人余小二微眯着眼睛查看我动向。 我权衡一番,艰难点了点头。 老梦一脸意料之中,宽慰一笑,扬手除去我发髻之上灵羽,我方又化作原本清容面相。 老梦取出瓶中胶凝物什,捧着我的脸,一顿揉揉擦擦,涂涂抹抹。 我紧闭双眼,尽且不去想这物什是如何制成的,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老梦,为何不许我现出真容?”我小声问道。 说话间,老梦停下了手中动作,一本正经携起我的手放在掌心之中。 凝望着我,一副高深面色,语重心长说道:“余儿,你年龄尚小,却不知你这女儿身貌在傀里那算是极差的,是灾星面相,若是被人瞧见了,你呀!就是那过街的老鼠要人人喊打的。所以呀!才费心为你遮挡!” 我一听这话,连连点头,把脸凑得更近,诺诺说道:“老梦说的甚是有礼,如此这般,是该好生遮遮。”…。 “就是!余儿甚乖,余儿甚乖!”老梦伸长脖颈儿晃了晃脑袋,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 半个时辰过后,我早已是睡眼朦胧,悠悠哉哉,半只脚步入了那须弥梦境。 正当此时,老梦大喝一声:“成了!” 我一惊,吓得立马直起脊背,头皮一阵阵发麻。 吓煞我也!方过了好一阵子,我才回过神来,将那一惊一乍的老梦瞥了一瞥。 老梦倒不以为然,眉眼弯弯瞅着我。 别说!老梦这法术果真神奇,待涂抹完后没过半晌,我便变成了一副娇小可爱的女子身貌。我迈步与铜镜之前,瞧这样子,相比我余儿原本身貌,个头稍矮了些,腰肢稍粗了些,脸蛋也见圆润不少,但怎得也算作是喜庆面相。123。讨喜之人。 遂谢过老梦,喜癫癫出去转了一圈,这女子身貌用着果真舒服顺手。除去几位侍女没甚见过世面,见了我一副惊心动魄样子,连连尖叫跑开,许是以为今日清晨香消玉殒那女子诈尸而起! 无妨,无妨! 我忽而想到亭中等候的肥四兄弟,他见识较我广博,又资历丰厚,不如叫他瞧瞧我这副新面貌,替我评价一番。思及至此,我蹦蹦跳跳一路向飞檐亭跑去,一路上又吓飞了几个胆小宫娥,无妨,无妨! 落水之中,飞檐亭下。 。一落单影子。 我向亭中肥四背影喊道:“肥四兄弟!” 肥四被我一喊吓得踉跄一跌,许久方才回身,一脸疑惑将我凝视半晌,道:“小生眼拙,不识得姑娘却是哪个?” “嗤嗤,是我啊!”我上前一步,如同小二上菜一般,将自己脸庞供到他面前,让他瞅个分明。 但见,肥四脸上疑惑复增三分,问:“是哪个?” 我甚觉无趣,颠手说道:“哎呀!我啊!人余,余儿,上午方才见过,怎得忘性这般大!” 未见肥四答言,却闻身后传来一声惊异吼叫。“什么!余儿兄弟!” 我与肥四两人均探头去看,只见朱儿西端着一盘晶莹甜品不知何时正立在我身后。人余小二想是听见了我与肥四兄弟的对话,正大吃一惊,惊愕瞅着我,手中盘子似有几分倾倒之意。 见状,我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盘子边沿,见这朱儿西情绪起伏如此激荡,莫不要惊掉了这一盘甜蜜吃食,暴殄天物圣所哀啊! “只知这人变兽,兽变人,谁知还可女变男,男变女!”朱儿西一面惊异说道一面随我力战战巍巍将手中一盘甜品糕点置放于木桌之上。我见盘子落桌,肩脊方卸下一份力,撇嘴回道:“什么男变女,我方本就是个女娃娃!” “那为何扮作男子面相?”肥四皱眉问道,似有几分愤怒。 “还不是那老梦!”我捡一片云糕入口,香糯温软,回味无穷!不错,不错! “噢噢!”朱儿西呆呆落座,若有所思,旋即一脸拨云见日般通透说道,“若是老梦仙官所为,那便不用追究是非对错,事委原由了。” “这是为何?”我不解问道。。 第十一章【我是尾鱼儿】 没曾想老梦这糊涂样子,竟在傀里有这般威信,所作所为如此令人信服,真叫我刮目相看。这般想来,我对老梦的崇敬猛地增长了几分。 却道常言说的好,古语说得妙,江山易改,本性却难移!狼走千里食肉,狗走千里食屎! 我这般臆想,转眼便被肥四兄弟一席话硬生生扯断零碎,宛若从头到脚一通冷水淋身,凄然一片。 肥四郑重其事,如此说道:“若说世人之所言所为,定然有其一番道理。可这到了梦鹤仙官头上??????”他复故作高深,眉头微蹙,一副蕴结面色,似有话语在心口难开。 “在老梦头上如何?”我眨巴着眼睛,捧场追问道。 肥四长吁一口气。123。接着说道:“若到了梦鹤仙官这里,便不是如此了。梦鹤仙官向来只图玩心享乐,随心所欲,目无章法。若其所言所行,有甚道理便不像梦鹤仙官了!”说完与朱儿西四目对视,仰天大笑。 我无奈苦笑,心中淋漓一片。 老梦啊!老梦! 与此同时,梦落阁另一处细水流台,绕嘴戏文游声瑰丽唱道:“梦里繁花落尽,此情未央,此意难忘,弦虽断,曲犹扬??????” 树荫之下,藤椅之上。 。梦鹤老儿咿呀咿呀陶醉跟着哼唱,正闭眼品茗,微嘬一小口,忽而面色一顿,猛地睁开双眼,大声喝道:“又是哪个骂我!” “梦鹤老官,还是如此一惊一乍,随心性子啊!”身旁一英姿勃发的红发男子,爽朗一笑。 老梦放下手中茶盏,笑问道:“火西你这小子,近日震败北方妖兽,难得回来,为何不去见见木月,论功行赏?却有闲心在我府上,呆坐多时?” 火西潇洒一笑,道:“不急不急!火西暂且要去一趟百草阁,待回来之时再去与木月相见也不迟。现今得空与老官在此,听听戏文,品品香茶,也甚快络!” 火西一身重甲在阳光的垂滔下。人余小二徐徐生辉,宛若无数刺眼剑芒在身,坚不可摧。手中雕花杯盏确是一触即碎之脆弱物什,与他这一身戾气装备十分不合衬。 老梦捻须,道:“几年未见,火西小子果真变得成熟稳重了,不似当年毛毛躁躁啊!” 火西但笑不语,抬头张望远处肃静烟雨阁,朦胧冷竹叶。 晚膳过后,我与肥四连同朱儿西,共三人在清水舫临湖垂钓。 天边流云霞光顷转变幻,湖中水纹泛起斑驳光影,听得清风流水,也见得落英缤纷,实在快意! 只是??????这湖中鱼儿甚是乖滑,已然过了一个时辰了,却未见一个上我钩,甚是泄气! “哇呀!又是一条大鱼啊!”一旁朱儿西又是一声喜盈盈大喝。 我背过身去,不予理睬。这小猪果真厉害,如此已是八条鱼儿入筐了,我这边却??????我瞅瞅空空见底的鱼篓,不禁哀叹连连,哎!哎!哎!…。 正当这时,花间姑娘一袭桂红艳衣,翩翩驾到。 我咧嘴朝她微笑,却不知花间姑娘今日犯了什么魔怔!一见我样子,顿生一脸晦厌之色,这厢怎得不抛媚眼,倒放上冷箭了,心思真真猜不透! 我正陷入一片混沌不开之时,花间在肥四身边袅娜落座,阴阳怪气道:“哟!不知相公几时有闲心了,认得这个圆润妹妹在身侧!” 圆润妹妹?难不成道的是我? 肥四一脸委屈,双眼依旧注视着平静湖边,说道:“哎呀!这是余儿兄弟。” “余儿兄弟?”花间娇容失色,惊异将我望了一望。 “现如今该改口了,是余儿妹妹!”一旁朱儿西已然现成人形,边除去鱼口中弯钩,边插嘴说道。 我轻轻一咳,迎合似的点了点头。 “怎得余儿兄弟竟是个女身?”花间绞着手指问道。 “谁道不是。123。余儿兄弟原是个女儿身,竟欺得我对她推心置腹,伤了我的心。”肥四似那沙漠之中缺水的鱼儿一般,唉声叹道。 花间却作一声冷哼,一派优雅整理衣摆,凌厉说道:“那既然是女儿身,相公自是不便总来与余儿妹妹玩赏,莫要坏了余儿妹妹名声。” 虽说是与肥四说话,不知为何花间姑娘说完,竟抬眼将我望了一望,似有一丝敌意在眸中,转瞬即逝。 许是日光淡薄,我看错了,听花间姑娘话中似有些许顾虑,我且认为朋友相交不必如此麻烦。 。遂潇洒为其解忧,道:“无妨,无妨,我与肥四兄弟向来交好!定不要因为性别之分,便日渐生分。” 花间姑娘不置一言,又作冷哼一声,将身旁肥四的脚尖碾了一碾。 肥四气顿一声,捂嘴忍痛。 我尴尬回笑,不知肥四可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得花间姑娘动气了。 “嗳?话说,余儿姑娘真身是哪方灵兽?”多亏了朱儿西一袭话打破了僵局。 我吁了口气,悠悠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肥四兄弟真身乃是狗,我却是个猪,花间姑娘是只魅狐狸,难不成余儿姑娘也是尾狐狸?” “非也,非也!”我摇摇头。 肥四又见树枝上的落鳥。人余小二道:“那是鸟?” 我又摇摇头,复指了指朱儿西脚下满腹的鱼篓。 “余儿真是尾鱼儿!”肥四与朱儿西异口同声叫道,再瞧这两个三个面色,一脸不可置信,真是大惊小怪! 我莞尔一笑,道:“正是!” “呀呀!那我岂不是捕杀了余儿的同类,这可如何是好?我这便与他们放生,我道为何余儿那边不见一条鱼儿上钩,原是有悲悯恻隐之心啊!”边说便要将鱼儿投回湖中。 此话真真戳我痛处,我忙伸手制止,道:“无妨,无妨,我乃灵鲤,这些只不过是圈养的肉食小鱼罢了!不碍事,不碍事!朱兄这边放生了,那边又有人去捕食,我如何也不能时时刻刻保他们周全,况且此本就是生命规律!” 朱儿西闻言,开怀大笑,说道:“还是余儿开明大度,我却每每见人吃那猪肉,还是触目惊心啊!不愧为梦鹤老官的小徒,深得其随性开明真传。” 随性开明真传,我将这几字嘬了一嘬,一时困顿,不知此言是褒是贬。。 第十二章【湖心之人】 正说话间,却闻一阵急促足音传来,我顺声瞧去,但见一队衣着端庄的侍卫宫娥从湖上回廊中匆匆穿过,为首的正是多日不见的玲珑姑娘。 我起身,目光追随众人而去,却觅见,回廊尽头,湖心小亭,一幻金欣长身影孤站其中。与那满湖金色波光,似作融为一体,时光静静流泻,引人想起渐沉的海上夕阳,带着一股落寞的伟然之感。 众人垂首候在亭外,见玲珑只身一人迈进亭中,漠然站在那人身后,两人背影均均陷入一片阴影之中。 “这般架势却是哪个?”我好奇问道。 肥四伏耳轻声说道:“这便是傀里排位第一的阴阳师木月公子,今日方闭关而出。” 我恍然大悟。123。频频点头,作了然之状,说道:“噢噢!原是那日殿上发怒的魔君木月公子??????” 这来了青云宫也满满足足一个月了,这大官儿的样模样儿却全然没瞧见,我不免有些好奇。 肥四似有几分忧怨,撇了撇嘴说:“这木月公子起初与我可是不可多得的兄弟,可如今??????哎!??????再也不与人亲近了。” 我思忖半分,这肥四向来说话三分实情,七分吹嘘,他与这大官儿交好这话还是不足以全部采信。 。遂继续问道:“可是糟了什么变故?如何性格大变呀?” “失去挚爱之人,这种苦涩痛心,并未常人能承受的啊!” 我点头不语,继而看向那人,周身华贵,却叹然是个孤寂的可怜之人! 朱儿西闻言也默然叹息一声,一副失魂落魄模样,似在追忆何人。 这花间姑娘倒是未见沾染半分愁色,含情脉脉将那湖心之人好生望了一望,眼眸霞光流转。 少顷,花间提手扯了扯肥四衣摆,一脸意气风发说道:“快!相公一并随我去向木月公子问礼!”说完拉着肥四向湖心小亭走去,我与朱儿西也冒冒失失一前一后跟在身侧,我不经意一瞥。人余小二但见朱儿西有些畏惧神色。 片刻之后,我们四人已然步与众侍卫宫娥面前,众人乖觉颔首行礼。 “花间见过木月公子!”花间揖手,朗声说道。 玲珑闻声转过身来,面容未见半点起伏。 良久之后,那人才缓缓稍有动作。 见那人回眸,花间脸上瞬现出一层绯红云色,额间一滴香汗轻盈滑落,宛若那娇嫩的带露蜜桃,步步生莲,在那人面前盈盈下拜。 但见那人目不斜视,微微颔首。 这般压人气势,我不禁骇了一骇。亭内寂静无声,落发可闻,我遂学旁人颔首行礼,双眼流转极尽偷窥之能事。 只见那人,迎光而立,一身幻金薄翼长袍,泛着冉冉灼目金光。玉质金相,凌人气势扑面而来。眉眼细长,眸中似有三分烟云,七分冷雨,极尽哀伤。不知为何,我却觉这人眉眼中若有几分熟悉,仿佛曾经见过,却又说不清道不明是哪里。…。 那人许是怪了我们扰了他清净心智,面色全无,提步迈出亭子。 与我擦身而过的瞬间,我却感似有冰水拂面,那人眸光蜻蜓点水划过我,若有丝毫郁顿,旋即又收回了目光,一切了无痕迹。 我心中猛作一颤?????? “这是梦鹤官上新招的伴身小徒,余儿。”肥四甚是贴心,替我报上名讳,伴身小徒,我以为这身份说的甚是不错! 话音未落,我毕恭毕敬向这华服男子拱了拱手。 谁知那大官儿未作在意,已然行远了,融入浓厚的暮色之中。 怎的这般清冷模样,真是傲慢得紧,我遂向他远去背影,撇了撇嘴。 正在这当下,我忽然想到一事!坏了!我那宠兽板凳儿。123。今日午膳便忘记喂食了,如今岂不是要饿到昏厥了。 我匆匆与众人辞行,向梦落阁跑去。 这青云宫甚是宽敞,我足足跑了一炷香时光,方才见得密林掩映之中的梦落阁。正要推开内阁门房,岂料有人在内将其拉开,我顿感手上失力,一个踉跄,跌进门去,撞进一冰冷怀抱之中。 抬首一瞧,正对上一红发少年炽热如火的双眸。 我稳当了脚下步子,整了整衣裙,站直身体,将眼前这生人打量了片刻。如今却是该怒还是该谢啊!若不是他在内开门。 。我也不会失力摔倒,但却若不是他,我也定跌落地上,摔个头破血流。我如此权衡一番,想得不能让这生人觉得我小气,遂拱手,微微道了句:“余儿鲁莽,惊了这位??????”我又作一顿,瞥了瞥他衣装,一身重甲,腰间佩剑,一副武将气焰,断然不能叫公子,遂继续垂目说道:“惊了这位将军,实在抱歉!” 良久,未见这红发将军答言,我收礼,抬眼疑惑将他望了一望。 却见这生人不急不恼,唇边含笑,丝毫不做掩饰,痴痴瞧着我。 我被这厢看着不禁浑身抖了一抖! 这红发少年目光仍落在我身上。人余小二却对老梦问道:“老官,这姑娘虽说相貌平平,却见双眸清冽,像极了隐儿?” 老梦一听这话,跳脚而出,将我生生掖在身后,似那保护幼崽的老母鸡,随后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这火西,莫要再打我侄女儿主意!” 熟料老梦这嘴上一急,却是纰漏百出。 “哦?侄女儿?”这红发少年垂怜看我又道:“只知老官仅有隐儿一侄女儿,如今怎得又多个侄女?” 怎得这人如此怪异,与老梦叙话,为何生生瞧着我,哎呀!躲闪不及! 老梦却像急了一般,挽起袖子,推攘这红发少年,愤然道:“这是隐儿远方的妹妹,谁还没有几门远亲,你可要管!你可要管!” 我一听也是郁顿不已,我倒是有两个兄弟,却未听闻在傀里还有个姐姐,但念在老梦平时里待我不薄,我余儿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如此与人舌战群儒之时,我可不能给老梦使绊子啊!遂闭住了口,并未出言纠正。。 第十三章【红发少年】 “况且我与这位姑娘素未谋面,老梦何来再字一说?”说完,这红发将军煞有其事将老梦瞧上一瞧。 嗳?此话甚是有道理,难不成老梦言外之意,这红发将军曾经打过我的主意?我却未记得哪里见过他,也未记得何时遭过这种孽缘,遂不解向老梦投去目光。 老梦与我对视片刻,微作一怔,继而敛目垂眉,诺诺闪烁目光,对这红发少年的逼问不置一词。 “老官儿?”红发少年不甘心唤了一声。 “老梦?”我亦有样儿学样儿也唤了一声,见老梦目光空洞,伸手戳了戳他滚圆脸蛋儿。 老梦猛然回神,似孩子一般,置气将我手大力甩开。 熟料不与我发怒。123。却踱着小碎步,将气撒在红衣少年身上。 “我梦鹤老儿的事儿与你何干,休要叨唠不休,快走!快走!”边说边把这红发少年赶出门外。 “姑娘名讳为何?”我以为这红发少年倒是个百折不挠的人儿,被老梦这般推攘着也不忘探头来问我。 我倍感欣慰,遂扬声朗朗回道:“我唤作人余,叫我余儿便可。” 老梦见状,气得又回来捉我,将我推到内屋,自己旋即愤愤然又迈出步去。 少顷,身后传来“哐当”一声闭门沉响。 。想是老梦终于将那红发少年赶出门去了。 “在下火西,明日再来拜会余儿姑娘!”门外传来那红发少年爽朗声音。 我呲呲一笑,回身去瞧。 见那老梦踮脚扒在窗棂之上,破口大骂:“快走!快走!不是要去百草阁办事,你这青头愣瓜,快走!快走!” 良久之后,许是见那红发少年离去,方才心满意足转进内屋。 如此得了空闲,我方才想起,我这厢是来寻板凳儿的,便问道:“老梦,今日可见板凳儿?” 老梦一听这话,忽摆出痛心疾首之状,嗔怪道:“哼!你那小兽娇贵傲慢得紧,如今被你养了一个月,倒与我不亲近了。人余小二见我掉头便跑,余儿到我这来寻作甚!想当日进不该将这小兽赠托给你,这小兽忘本,忘本啊!我老梦???????” 我瞧老梦幽怨模样,心下笑了一笑,打断老梦一厢恳切之谈,问道:“方才那红发少年道我像一人,老梦可知这人姓甚名谁,与我果真相像否?” 熟料老梦面色一转,仿佛未闻我提问一般,虚掩着眉眼,若那性命垂危之人一般,气弱游丝说:“哎呦!哎呦!许是喝了酒,有些醉意,这脑袋甚是混沌不爽利!” 我见桌上几盏轻茶,屋内又未见酒味,遂悠悠问道:“老梦几时喝的酒?” “上个月,余儿不知,这酒的酒劲儿大呀!”话音未落,老梦已然钻进被窝,扯起被子蒙住脑袋,转瞬间,起起伏伏的呼噜声便刺耳传来。 呃??????哧哧,又来这一招,蒙混过关?????? 哎,还是喂食板凳儿要紧,我遂踱步出门,向自己的厢房跑去。…。 翌日,天色未见爽亮,我睡眼惺忪起身推门,引板凳儿去园中方便。 谁知这小兽,今日不知哪根筋搭得不对,忽作狂吠不止,几般安抚也不见消停,岂是嫌我动作不够利落? 门外冷风萧瑟,我紧紧衣领,黑暗中,瞧见面前一挺拔朦胧树影,遂抹黑儿上前抚着树的纹理,怎得非但不粗不糙,竟似皮肤肉垫般光滑软嫩,我遂满意对板凳儿道:“如此就在这树下方便就好!” 我这厢话音未落,却闻得一声凄厉制止之音袭顶而来,“不可,不可!” 哪里来的鬼怪!吓得我踉跄一惊,三魂七魄直袭天灵盖儿,忙不迭伸出双手去抓眼前树干,将将稳住身型。 这一触不要紧,掌心竟传来丝丝蠕动的温热之感。123。哎呦!不得了了!原是这院内梧桐树被逼得成了精了,竟现了人形了,说开了话! 我垂目道:“余儿莽撞,惊了院内藤精树怪,还请多多包涵!” 却闻面前挺拔树妖,哧哧低声笑了起来,道:“余儿姑娘是我,并非什么藤精树怪!” 我正疑惑之际,眼前这人右手轻作一抬,转瞬间掌心虚托出一团妖异灵火,风过,波澜不惊。 定睛一瞧!原是昨日那红发少年现穿了一身朱红猎服立在园中,好不热烈! “你怎会来到这园中?”我蹙眉。 。淡淡问了一句。 这红发少年但笑不语,目光低垂,面色五荤八素。 我顺他目光瞧去,额呵??????这厢方才瞧见我一双手还承托在他袒露胸膛之上,遂忙忙一收手,将双手交叠掩与身后,向他干干一笑。 “昨日与余儿姑娘相约来见,不想今日竟来得早了些,见余儿姑娘还未起朝,便候与此。”言罢,红发少年脸上漾起柔暖笑意,宛若拨云见日,春风拂面。 我未可知见他一笑,也跟着笑了起来,抬目瞧了瞧这混沌天色,此时还未入酉时,果真是早了些,这小子用词还算中肯妥帖。 我这厢还惦记着回屋补个回笼觉,见他还算是个礼数周全的主儿。人余小二又不忍出言相赶,便假意客气与他道:“天暗风寒,余儿甚感困乏,将军可有何要紧之事???????可需移步阁内叙话?” 这红发少年果真不客气,慷然道:“如此甚好,甚好!余儿姑娘叫我火西便是,莫要如此生分!” 说完,不顾我诧异目光,大步迈入阁中。 我打着哈欠与他递了杯清茶。 火西接过,殷切问道:“不知余儿姑娘,年方几许?哪里人士?” 我正要如实答言,忽忆起老梦叮嘱过,莫要轻易道清身世与他人,遂将实话咽了下去,囫囵搪塞道:“年方十六,寻常人家!” 他携我双手紧握放在胸前,一副虔诚模样,道:“寻常人家倒是更好!无欲无求,更显快哉!” 我抽手而去,步出几丈,哀怨叹道:“哎!我终日辗转在这青云宫中,诸多条例清规,心中也不免有些烦闷。老梦许说要引我出府玩耍,却迟迟不见动身,何来快哉!”。 第十四章【拜帖】 “如此正巧,我近日正要外出,余儿姑娘可一同前行,方作赏玩,不知意下如何?”言罢,火西迫切望向我背影。 “甚好!甚好!”我一摆衣袖回身向他,乐津津应道,“如此我们这便起身吧!”说完,抓起火西一方衣袖。 有道是,皇帝不急,急太监,说得便就是这个道理。 火西却爽朗一笑,沉静说道:“不急,不急??????过几日再去不迟!” 我撇了撇嘴,沉心坐在窗下长榻之上,口中呼出一口浊气,哀叹连连。 这火西真真是个不甚有眼力的人儿,这茶喝了一盏又一盏,从热喝到凉,从有色喝到没色,依旧未见归去之意。我索然将板凳儿环抱怀中在长塌之上或坐或卧。123。天色已然明亮了起来。 今日这回笼觉,都被这火西给搅和了!念在他过几日要带我外出,今日暂且不与他计较。 许久之后,火西落茶,对我道:“此番前去百草阁,路途遥远,余儿姑娘可要做好万全准备,方才能一同随行。” 我正要作回话之时,忽闻门外一冷艳女声破空传来。 “火将多年不见,怎得一回来便来拐劫这青云宫的宫婢?” 宫婢?哪个?我? 我撑起身子。 。闻声探去,来人是位彩衣罗衫,头戴华贵羽冠的陌生女眷,身貌婀娜,如花美眷,年龄好似与我相当。 只是不知为何清早大驾光临在我门前? 我在这青云宫也待了一个多月,位高权贵的虽说没见过几个,但权且都听过,瞅这架势和身貌,许是?????? 还未待我猜出个所以然来,便听那火西不浓不淡道了一句:“染秣公主身居闺中,如今怎得空来梦落阁?” 对!正是那木月公子的妹妹染秣公主,与我猜想不差分毫! “这话染秣正想问问火将您呢!清晨便在这宫婢闺房之中,岂不是真随了那世人流传,风流成性了!”说完。人余小二掩着口鼻娇笑了起来。 片刻,又将目光转向我,提眼上下将打量我一番,莹润脸上挤出轻蔑一笑,娇嗔说道:“只是这宫婢相貌如此不入流,火将这品味着实下降不少啊!” 嗳?这公主果真是娇生惯养,张扬跋扈,嘴欠舌毒哇!一口一个宫婢,一口一个宫婢的叫着,我这心里甚是不舒坦。遂上前一步,洒脱说道:“我唤作余儿,乃是老梦身边的徒弟,并非姑娘所说的宫婢。你这公主身份尊贵,本应是家教甚好,却如此频频出口伤人,是何道理?” 染秣公主许是向来无人敢忤逆,被我这一呛,竟花容失色,大喝一声:“呦!梦落阁哪里养得如此刁嘴的贱婢,来人给我拖出去!” 我惶恐四下查看,生生退了几步,握起拳头备战,战战巍巍问道:“哪里有人?” 染秣公主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未带随从,乃是只身前来,继而眼睛一转,咬了咬下唇,道:“这笔账我们改日再算!”…。 正当我两人僵持不下之时,不知玲珑几时立于身后,朗朗说道:“见过火西将军,见过染秣公主。” 染秣公主一见玲珑立马掩起跋扈气焰,诺诺转过身去。 玲珑款步上前,伏在染秣公主耳边说了什么,但见染秣公主一噘嘴巴,愤然离去。 临走之时,还不忘一步三回首,将火西好生瞧上一瞧! 我似瞧出其中端倪,这染秣公主难不成是看上这愣头火西了! 这般因缘,美妙绝伦!美妙绝伦啊! 如此这番染秣公主对我态度恶劣也情有可原,我余儿大度,自然是不妨事!不妨事! “我主木月闻火将功返青云宫,特派我赐下拜帖,明日庆功宴还请火将届时出席。”玲珑语调温和。123。脊背却挺得笔直。 火西闻言,微微点点头。 玲珑遂与火西辞别,奔向老梦房间,眼光不曾停留在我身上半分。 真是个清冷的姑娘! 时光匆匆如流水,此时已经日上三竿,火西终是在我一遍遍明戳暗指中意犹未尽离去。我用过午膳,一人捧本古书,翻翻看看,没过一会儿,便优哉游哉睡着了。 待再醒来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拍了拍脑袋,似有些黑白颠倒的错顿之感。 下床步了几丈远,但见老梦喜盈盈攥着张精致拜帖迈入我房中。 。我瞧了瞧老梦通红面色,这几日身姿也肉眼可见得越发圆润饱满了,不错,不错! “余儿,明日随我同去排云殿,携你去见见世面!”老梦“噗通”一声,施施然入座。 “老梦当真带我去?” 老梦扬声回道:“你且不吵不嚷,我老梦便带你去!”我瞧老梦那慷慨架势,颇有一番西天佛祖悲天悯人之意。 遂乖巧蹲在老梦身前,郑重其事说道:“定是不吵不嚷,只瞧只吃,如何?”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老梦宽慰摸了摸我发心,忽而诡异一笑,问道:“余儿可开心?” 我摇头晃脑,道:“开心,自然开心,心中比那蜜甜,比那花香!” 老梦一拍大腿。人余小二喝出一声:“那好!如此大快人心之时,不妨??????”老梦故作拉长尾音。 “不妨如何?”我怯怯去问,怕这老梦又作什么不好的打算了! 老梦洒脱一笑,从怀中取出骰盅,一脸讨好与我道:“不妨余儿陪我老梦玩玩骰子,这几日没玩,手上啊!甚是痒痒!” 我未答话,面色一滞。 “如何?”老梦缩着脖子,探身来问。 “不好!”我最不欢喜的就是这骰子,毫无技法规则可言,就呆呆摇晃一通,一来而去,没甚趣意,却甩的双臂生疼。 “成!那既是如此,明日我老梦一个人去赴宴便好!”熟料老梦脸色大变,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摆出要出门的架势。 我见势不好,忙不迭抓住老梦双手,虔诚说道:“没问题,余儿最喜玩这骰子了!” 如此这般,被老梦缠着掷了一个时辰的筛子,胳膊酸麻,已成半个废人??????。 第十五章【高台之上】 与老梦一同用过晚膳后,我沿着碎石小路与板凳儿一起散步,祈盼辰光快些过去,好到明日赴宴之时。 板凳儿这小兽晚间多食了些红薯,此时正一步一挪走在前面,边走边止不住的“噗噗”放屁,又似甚中意自己的“鲜香”屁味儿,追着屁股转圈闻个没完。 真真滑稽可爱!我遂拾起路边一石凳坐下,出神瞧他。 头顶传来委婉动听鸟鸣,我抬头只见一双五彩相思鸟嬉落枝头,羽色华丽,体态优美,雌雄鸟彼飞此转,相伴形影不离。 我托着下巴,甜甜一笑?????? 如今我余儿已经在世上孤孤单单活了整整十六年了,也到年纪该配个俊俏夫君了,成双成对。123。享受人间欢乐,岂不快哉! 染秣公主欢喜那火西,我亦该寻个人来欢喜欢喜,也好心中有个寄托。 如此!说干就干! 在这当口,脑中忽闪入湖心之人那清冷回眸。 莫不是??????一见钟情? 甚好,甚好! 只是这人如此清冷,我这一厢情愿??????怕终究是黄粱一梦。 不妨事!不妨事! 思春期??????正值思春期!嘻嘻! 终是挨到了第二日,窗外旭日东升。 “老梦我这一身穿着是否有些太寒酸?”我站在铜镜之前打量周身。 。素白色的纱衣,连个浮纹都未见,好是清淡! 身后老梦气定神闲小手一挥,漫不经心与我道:“无妨无妨,我们梦落阁本就秉持低调行事之准则!不可张扬!” “如此说来便好吧!”老梦既然这般说,我亦只能作罢,回身,抬头,一瞧老梦。 嚯呀!惊得我心下一颤,大呼:“老梦你为何穿得跟个鸡毛掸子一般?” 老梦一听我言,眉头坠地,撇嘴说道:“嘶!这叫祥云羽衣,倒被你这拙眼的鱼儿说成是鸡毛掸子了!” 话音未落,老梦翘起一双小肉手,细如游丝唱出一句瑰丽戏文。人余小二在我眼前,美美转上了一圈,单脚落地稳身,作一巍峨亮相,继而一脸认真转向我:“怎得好看不?” 原是梦落阁秉持低调行事之准则的只需我一人!我苦笑一声,不情不愿应了句:“好看!好看!” 老梦得我称赞,满意携起我一双手,火急火燎向排云殿赶去。 一路宫娥侍从见了我俩模样,皆是掩着口鼻窃笑一番。老梦乐滋滋以为众人皆是羡慕欣赏,我无奈替老梦摇了摇头,替老梦叹了叹气。 如今,谁瞧得这成了精的鸡毛掸子蹦蹦跳跳,不要笑上一笑! “到了!”老梦一搓手说道。 “排??????云??????殿。”我仰头看了殿堂之上的牌匾念道。 “请出示名帖。”门侧护卫画戟一横,厉声喝道。 老梦吓作一跳,愤愤从怀中取出一张精致帖子,嘴中嘟囔着:“这厢小兵小将们越发无理猖狂了,连老夫的相貌也不记得,竟敢拦我!”。…。 护卫接去,拿在手中轻轻一捻,名帖遂化为金粉,浮现成“梦鹤官上”四个烫金文字,在空中停留片刻,散入风中,随后凭空自来洪亮的宣报声。 “梦鹤官上到!” 声音未落,殿门自开。 我见这排场,呲呲一笑,原来傀里的神魔鬼怪也喜欢搞这面子功夫,讲究排场! 方才拦门的护卫,俯身怯怯对老梦说道:“梦鹤官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您面目陷在这纷飞的羽衣之中,奴才未看得真切!多有得罪,请恕罪啊!” 老梦不置一言,头一撇,冷哼一声,跨步入殿。 我与老梦方迈入殿内,我这一双眼珠便被这席上众娇媚女眷惊得险些脱眶而出,恍然大悟道:“嚯嚯嚯!哪个是来用宴。123。分明是比美嘛!” 娇娥们个个身穿五彩霞衣,头顶花哨头饰,眼角眉梢挡不住的风情,又灵又媚,我一晃神误认为自己步进了那缤纷花海了! 老梦闻言,嘻嘻一笑,携我在一方坐席前落座。 众人见老梦驾到,左一波右一位地围过来寒暄,老梦皆是一一含笑答复,末了总是要补上一句:“瞧我今日这身装扮如何?” 见那来人无不气顿一声,面色尴尬回道:“甚好!甚好!” 老梦这才满面春光,舒心放得人走。 我也随老梦一同,头点如拨浪鼓一般应付了好一阵。 。想是终于可坐个清净了。 殿外复又传来朗朗的宣报声:“木月尊上到!染秣公主到!” 话音未落,满殿众人皆恭恭敬敬起身,垂手相迎。 我也随众人站起身来,但见,除去老梦,殿内仅有一人未起身。 那人身穿暗紫色绣袍,手摇团扇,乌黑发髻未束,倏然披下,半倚半躺在座塌之上,几分疏离阴翳之感。 那人似乎察觉到我目光,嘴角忽作一笑,毛骨悚然。 我骇的低下头去,不敢看他,遂转去瞧殿门口,见木月与染秣两人身穿华服,金光四射,并肩而入,步上厅内琉璃石阶,在高台之上施施然落座。 木月微微扬手,众人这才垂首回礼归坐座位之上。 前日未敢直视。人余小二只瞧得木月朦胧侧脸,如今人多眼杂,我便可以放心大胆瞧个爽快了! 我将高台之上的木月细细看了一番,一拢锦衣,玄纹云绣,眉若墨画,身如玉树,眸中似有闪落寒星,直挺鼻梁唇色淡然,微垂眼睑,一身高贵清华,叫人拂面难忘。 世人钟爱俊生美人,如此相貌,深得我意!深得我意! 我偏头欣赏了一番,喜不自禁笑出了声。 “余儿这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老梦拍了拍我肩头,满目惊怪瞧我。 我愣了一愣,洒脱一笑,云淡风轻道:“没甚胡思乱想,哪里胡思乱想!” 这时,候在高台侧方的玲珑,向一旁侍从交代些什么,只见那侍从拂尘一甩,高声唱道:“上宴!” 数十位妙龄女子随音踏来,锦衣红鞋,往来上菜倒茶。盘子均为水晶,美玉制成,光华晶莹。 茶香菜美,极为丰盛,我咽了口吐沫,已然心无他物。。 第十六章【失而复得】 “众位请用。”高台之上木月启口,声音冷冽,犹如落地寒霜。 “请!” “请!” 一众魔官纷纷拱手附和,我也作拱了拱手。 却见染秣公主眉头紧蹙,双颊粉红,不知正看着什么出神。我顺着染秣公主目光瞧去,目光尽头竟冷不防截获火西这愣头青瓜,更没曾想的是——火西正关关切切望着我,一脸如迷如醉的痴汉模样。 我一时惊顿,闪躲回身。 不想我如今这女子面相,竟还能引来这般桃花运。肥四兄弟说过,这面相只能算是顺眼,染秣公主也曾说过我这品色不入流,啧啧,看来这火西品味果真不是上乘,我摇头晃脑唏嘘了半晌。 这便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庆幸这视线目光乃是无形之物。123。若是有形之物,那这济济大殿之上就全然是另一厢场面了,纵横交盘,错综复杂,颇为壮观啊! 大殿之上,木月与众魔君,继续商讨着什么布军施阵之法,与我甚是不相干,遂闭住耳朵,忙活眼前丰富吃食,良久之后,我已全然饱腹,舒坦吐纳一番,岂料一个没收住气,竟打了个悠长的饱嗝,音量分外青翠!兀得打断了众人言论。 只见魔官们一个两个停下手中动作,均回头望我,一副要将我宰杀的神色。几个美艳娇娥更是交头接耳。 。嘈嘈切切,斜眼瞧我,满目鄙夷。 有人自我身侧呲呲一笑,不需辨认,定是那瞧热闹的火西! 虽说打嗝是人之常情之事,可在这殿上,在这当口,却是甚有失宜,我吧吧嘴,朝众人干干一笑,呵呵??????略显失礼,失礼啊! 正想抬手与众人做个赔罪,没曾想老梦一计闷拳捶在我的背上,我遂垂首咳嗽不止。 老梦挤眉弄眼,小声与我道:“余儿你个姑娘家家,怎可大庭广众之下打嗝,如此不雅正!” “咳咳??????不设防??????不小心!” 身边侍女倒是分外有眼力见儿,盈盈递与我一杯香茶,我咧嘴一笑谢礼,洒脱仰头将杯中之菜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人余小二似乎瞧见了侍女面色惊慌,欲伸手制止这番动作。 嗯?为何? 下一刻,我已深知其道理?????? 此茶,非凉?????? 非温?????? 非热?????? 乃是?????? 烫!烫!烫! 我方想把口中烫茶全数吐出,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哪里敢再有破格动作,只好咬着牙齿,将滚烫茶水生生咽了下去,入喉撕裂,痛彻心扉,肺腑顿时传来闷闷灼烧之感,余儿不争气,险些烫得哭了出来??????(当然,若是我有泪水的话!) 肥四不知几时挪到我身边空席落座,关切抚着我背脊,问道:“小余儿,这是怎了?面色如此焦红,似有委屈?” 良久我方才失魂落魄张口回话:“这茶??????是烫的!”言罢,口中冒出一缕袅娜青烟,声音已然干哑,生涩。 老梦低头嘿嘿笑了起来。…。 身旁侍女俯身一脸艳羡,与我道:“姑娘想是火性本质,不惧火烧水烫,杯中乃是滚热的茶,姑娘却饮作无感,真真厉害!” 我晕了一晕,我余儿真身是尾金鲤,从小水生水养,最怕的就是这火啊!热啊!可现如今,见她一脸天真无邪,我怎忍心责罚,故作逞强,摆了摆手,说道:“好说,好说!” 一炷香光景之后,我且将气理调顺,复又恢复了好动本性,作四下环顾,这边瞧瞧热闹,那边见见世面。 一抬眸正对上方才那位紫衣男子一双昼夜般的眸子,他正饶有趣味望着我,嘴角衔笑。顷刻之间,那墨黑双眸若有魔力,似有魅惑,使我不能移开视线,无法动弹。 紫衣男子朱红唇瓣未动,却有话传入我耳畔。123。声音空灵,妖异,“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他向我举了举手中酒杯,邪魅一笑。 好久不见?我与他素未谋面,可??????他何出此言? “这玉佩是何人之物?”高台之上,木月冷冷发话,打断我与那男子对视,我心下一松。 坐席之间众人你顾我盼,议论纷纷,未有答言。 我亦抬眼去瞧,见那木月修长手指下正垂着我不慎丢失的玉佩! 嗳?原是被他捡拾了去,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向我邀功,真是个要面子的官儿。 果真缘分天注定啊!我暗自一喜。 。捋了一下额前鬓发。 急忙从席中拎身站了起来,茫茫切切拱了拱手,殿内众人又作一番惊异,无一不把目光困结在我脸上。 木月冷眼将我盯牢,一副倨傲冷然神色,道:“是你的?” 被他这一瞧,我这心底还真有个三分慌张,七分羞涩,哎!早知道有这番场面,也该画个娇美的容妆,换件娟秀的衣裳! 正待答言,老梦却起身插嘴道:“这玉佩是我前些日子,路过烟雨阁是去探望侄儿时不小心掉却的,如今被木月捡了去,甚是可喜可贺。” 嗳?这老梦为何道我这随身玉佩是他的,莫不是要给我贪了去?这老梦。人余小二终于要对我余儿下手了! “哦?”木月闻言一顿,将玉佩收回手心,凝视掌心玉佩,静静开口:“只是这玉石材质殊特并非寻常宝物,由东海香鲸之泪所制,素闻叔父十年前与那东海接了梁子,十分不交好。” 忽而锐目一抬,落在老梦身上:“怎得现今又得了这东海的宝物?” 与东海接了梁子?我越听越糊涂了起来,十年前,我家爹爹正是因为深信老梦胡话,道我是妖孽魔童,霍乱苍生,这才将我囚禁弥地新海足足十年,现今才得脱身。怎得到了木月口中变成结梁子了? “东海之物!”座下有人小声惊叹。 “哎!尊上最恼的便是这东海。”一人唏声说道。 “正是啊!当年尊上心上之人月隐便是葬身东海,尊上为寻月隐尸骨不惜与东海龙王为敌,将整个东海翻了了底朝天,可终究还未能寻回。从此便禁止东海之物出现在青云宫,可现今东海的宝物怎会无端出现在这?”一位老者哀叹说道。。 第十七章【东海蓝鲸之泪】 老梦一时语塞,避过木月凌厉目光,答非所问道:“嘿嘿??????木月若是中意??????叔父改日再为你讨一块儿!” 木月面色难辨,忽而绽出一笑:“叔父出手甚是阔绰,这东海香鲸之泪,普天之下仅有两块,竟能说讨来??????就尽数讨来。” 老梦一愣,咳了几咳,前言不搭后语:“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木月眸色一沉,神色若破碎冰面,冷声说道:“看来??????叔父果真是糊涂了!我命众人莫涉足东海,莫取东海之物。叔父性子随然,对我命令置若罔闻,五次三番游却东海,我亦睁一眼闭一眼准许,认为叔父仅是贪玩。十年前,叔父不知为何与东海生了间隙。123。从此未见再涉足东海,可为何现今又得了东海宝物,侄儿好奇??????叔父究竟与东海??????有何恩怨?” 老梦拧眉扣手,面色凝重若有所思,迟迟未作答话。 殿内无一人敢出声,均屏气凝息,就连那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染秣公主也乖乖低下头去。 木月眸中一派誓死纠结,缓缓开口道:“可是??????与隐儿有关??????” 话音刚落,殿上众人个个眼迸金光,似要将老梦看穿,就连那紫衣男子也慵懒直起了身子,一脸看戏般的闲适望向老梦。 老梦不自觉的低了低头。 。缩了缩脖子。 见老梦为难,我心中一片不忍,平日老梦待我不薄,况且又是因为玉佩生事,老梦这遭也算是带我受过,只是现观木月如此厌恶东海,我若说出真实身份准是要命丧黄泉,将我做成一尾烤鱼也未尝不可。我心中暂且琢磨了一下??????若解释清这玉佩并非仅有东海所出,或许可蒙混过关! 上天保佑!若这次成功了,我余儿发誓从此吃素! 虾蟹除外! 牛羊除外! 额??????鸡鸭除外! 走你! 我一鼓作气,拱了拱手,嗫声道:“尊上许是看得有些大意了,这块玉佩虽说与东海蓝鲸之泪外貌极为相似。人余小二其本质却全然不同,这块儿乃是仿造的。” “仿造的?”有人诧异重复。 “正是!”我坦然说道。 “正如众人所知,东海蓝鲸之泪坚不可摧,而尊上手中这块乃是冰蓝玉石经过特殊工艺炮制而成,并非东海宝物。触地即碎,尊上大可以试一试!”我扬手做“请”的手势,示意木月可将玉佩掷地,以验真假。 老梦听闻,笑逐言开,连声应和:“正是!正是!” 我所说均是实情,东海蓝鲸之泪仅有两块,一位兄长一位弟弟人守一块,娘亲哪里舍得赠与我。这块儿乃是爹爹为我仿造的,冰蓝玉石不仅东海有,就连深些的湖底中也不少见。 可??????虽说并不珍稀,但这玉佩确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但如今??????别无他发。 “那我来试一下!”染秣公主兴致勃勃提起裙摆,夺去木月手上玉佩。 “慢!”火西拔座而起,厉声制止。…。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玉石触地,一声清脆声响,碎裂成瓣,我瞬时鼻头一酸,心口一缩。 火西浓眉紧皱,凝眸望着染秣公主。 高台之上的染秣公主被火西这一瞧倒吓得手忙脚乱了起来,忙不迭说道:“我??????我只是试一下她说的是否属实??????我??????” “无妨,无妨!”木月出声打断,柔和携了携染秣掌心,染秣这才宽慰安心了下来。 火西叹了一口气,将碎瓣的玉佩捡拾起来妥当放与我手中。 我谢过火西,强装潇洒说道:“此玉佩乃是我赠与梦鹤官上的,谁知竟惹了这番闹剧。余儿,甘愿受罚。” 木月勾起眼尾瞧了瞧我。123。淡淡道:“如此说来,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我抖抖袖口袖,洒然回道:“无妨,无妨!别说是尊上,就连玉皇大帝都有个眼拙的时候!”这木月果真是个知错就改的官儿!可我话还没说完,又见这众人一个一个投来不屑鄙夷目光,将我瞅上一瞅,真是大惊小怪! 殿内一人娇嗔开口道:“尊上何必一碰到与东海相关的事情便疑神疑鬼,过去的事物,就且由他去吧!” 我顺着声音尽头瞧去,原是那紫衣男子正手摇团扇,身后衣摆拖荡。 。不徐不疾走向前来。 高台之上,木月清冷一笑。 紫衣男子阴阳怪气继续说道:“只是??????梦鹤官上向来敢作敢为,为何对这小徒所送之物,这般遮遮掩掩呢?”言罢,正巧步与老梦面前,猛地一转头,噙笑看着老梦。 老梦冷哼一声,头一扭,别过脸去。 只见身旁肥四若有所思,脸上各式神色轮番演了一遍后,忽而作恍然大悟之状,扯了扯我的衣袖,低声与我道:“难不成是私生女?” 我眉头一紧,愤然剜了他一眼,肥四识相憨憨一笑,捶了捶后脑勺。 此番也算作是逢凶化吉,化险为夷,依此我掐指一算。人余小二我余儿定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宴会结束之后,我饱腹翩翩,遂沿着湖边小径散步,好消化消化肚中之食。 方才火西那家伙在大殿之上又得了个什么差事,且要出去个十天半个月,临行前与我承诺,归来之时定带我出游赏玩,我问他要了个期限,他道是十天。 如此一来,这十天,我且又要煎熬一番。 终日在青云宫闲闲散散,无事可做,遥想在弥地新海我且还圈养了一园牲畜,没事种种瓜果蔬菜,也算行了个农妇本职。 可如今却靠人供养饭食住行,只觉得自己越发得没用了。 “哎!”我作一声叹气。 “嘶!”似有谁跟作一声回响。 是哪个? 我拧着眉毛,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查看一番。 向上这一瞧不打紧,嚯呀!岂料头顶树枝之上正盘着一条黑底紫纹的长蛇,目光灼灼正望着我,吐露幽黑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第十八章【雪落枝头】 方才那“嘶嘶”声响,正是它! 长蛇下半身盘蜷在树上,上半个身子如同一张拉紧的弓一般悬腾在空中。 我心下一紧,这两军相遇之时,我哪个能怕他! 一个闪身,眼疾手快,没等蛇做出反应,正准揪住了它的脑袋。 我阴森森一笑,道:“还要吓我,我瞧你这小蛇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晓得那浓醇龙凤汤最为滋补啊!”说完,恶狠狠朝它的头心弹了个重重的脑蹦儿。 嗳?我莫不是看错了,怎觉得这蛇竟一脸吃惊,向我眨巴了两下眼睛。 忽闻“嘭”的一声,眼前顿生一片混沌,浓厚的烟雾迎面扑来,呛得我喉咙直痒,咳嗽不止。 少顷。123。浓雾逐渐散开,我怯怯瞧去,眼前晃过一角紫色衣袍,竟是大殿之上那位紫衣男子。我方才紧攥着蛇脑袋的右手,此刻正捏着他一方棱角分明的下巴,我一骇,赶忙收手,搓了搓掌心,对他干干一笑。 “你??????不怕我?”男子嘴角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幽暗深邃的眸子直直望着我,仿佛那无底的深渊一个不留神,人便会深陷进去。 我错开他目光,生生退了两步,诺诺说道:“蛇??????我倒是不怕??????人??????却怕!” 男子身材伟岸。 。邪魅性感,啼笑皆非说道:“怕我什么?” “那我却不知。”我坦然如实回答道,手上的拳头莫名握紧了三分。 他狡黠一笑,伸手擒住我的下巴,眼角微微上扬,尽显妩媚,嗔怪说道:“哪里搞来的这身丑陋皮囊?” 什么意思?难道他一眼便看穿了这皮囊是老梦为我幻的假相?呜呼哀哉!如何是好! 我正一筹莫展,不知如何回答之时。 却见他满目垂怜,声似醇酿道:“如此也好,女儿生得太美,自会惹来灾祸。如此相貌平平,倒可安渡一世。” 我闪烁着目光,向他抱了抱拳,意作告辞。 转身瞬间。人余小二眼角余光却见他指尖一弹,我左肩衣裳应声滑落,现出一方锁骨上彼岸花形状的暗纹。 我怔了一怔,蓦然回首。 但见他眼光温缓,盯着我锁骨,口气错顿说道:“彼岸花,果真是你!” 我将衣裳慌忙整好,“你为何会知晓?”我惊疑惑不定看着他,锁骨上的这暗纹是我出生便有的胎记,我尚且从未向外人提起过,连老梦也不曾知晓半分,他如何知道! 他眯了眯眼,嘴角噙起笑窝,俯在我耳畔,耳鬓厮磨道:“这方是我在你身上种下的,我??????如何会不知!” “你如何种下的?”我大惊。 男子讳莫如深看我面色,答非所问,流转一笑:“看来你果然什么都忘了!忘了却更好!” “忘了什么?此话是何意思!我应该记得什么?”我一气三分急,这紫衣人好不地道,说话颠三倒四,不实在,将我说的云里雾里,心中似激起三千巨浪。…。 “这你便可去问问梦鹤了?”他面目近我三分,眉宇间似有解不清的风情。 “老梦?” 他但笑不语,转身渐行渐远?????? 留我一人立在原地,喃喃念着老梦的名字。 清晨,水露寒窗,微启光。 那日归来,我向老梦讨教身上胎记之事,连带也问起了老梦与东海的恩怨,熟料老梦闪烁其词,只道全然不知晓,不记得,不曾有。 现今每每见了我,便抱头鼠窜,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看他这般模样,我又不甚有耐心,便不再追问。心中盘算消得哪次再碰上那紫衣男子,方再做问个清楚。 如此这般,老梦还是惧见我,过门不入,几日不来同我解闷。 我传人去唤肥四。123。没过一会儿小童回话说,日前肥四不知犯了何事惹了花间姑娘恼怒,被关了半个月的紧闭,现今自顾不暇,更是无法出门。 这青云宫我且熟识的仅仅这两人,如今都不得见。伶仃如此,只好同梦落阁的侍女们一同学学沾花刺绣,几日下来,技艺没见高深,指尖却多了不少血洞。 自火西走离之后,到今日已然是第十日。从清晨开始,我便伸长脖子,翘起脚跟等待他回来,不料,火西没等来,却把雪花翩翩等来了。 入夜,一袭风霜,雪落无声。 侍女夏禾提裙入内,掌灯上茶。 我椅窗而坐。 。仰头望向轩窗外一缕盈露的疏月。 “夏禾,替我将板凳儿带回屋内吧!也该入寝了。”我轻唤夏禾。 夏禾稍有一顿,左顾右盼一番,无果,稚生稚气道:“可是板凳儿并不在园中呀!” “嗯?”我一惊,回头望向夏禾。 夏禾苦了苦脸,向我点了点头。 我慌忙走向门外,自言自语道:“可板凳自午膳后便不在屋中了呀!方才还见他在雪堆里打滚呢!” 我指了指树下,雪地上还留着板凳儿玩耍留下的痕迹。 “夏禾这边招人来寻板凳儿!”身后夏禾慌慌张张说道。 我扬了扬手,说道:“不必了,你且去忙吧!板凳儿这小兽走不远的。人余小二你瞧!”话音未落,我拨开草丛,洁白雪面上现出一串圆滚滚的梅花脚印,正一路蜿蜿蜒蜒通向远处。 夏禾宽慰一笑,盈盈退下。 我沿着梅花脚印一路寻去,不知不觉踱于湖面木桥之上。 桥尽,现一落青翠竹林。 寒雪滴落竹叶,竹林之中黛青熏花,院落清幽,一袭静水流深。 雪面上梅花脚印与人脚印淡然交汇,便不见了踪迹?????? 板凳儿似作被谁人抱起,如今该去哪找?我席坐园内石几之上,敲打一座厚厚的墙?????? “你??????可是在寻他?”一声流水溅玉之声从头顶冷冷飘来。 我回神, 这一顾, 便作人间惊鸿?????? 但见眼前白雪之上落一双白玉赤足,顺身抬眼去瞧,一袭素衣款带的男子垂立咫尺之间。青烟罗纱,润泽的眉眼,双眸凝水,似盛有一伞烟雨,飘过一缕清风,空灵俊秀。。 第十九章【方现真容】 风过,花飘肩头,雪落眉梢,我一时恍惚迷离。 竟是木月?????? 我灿然一笑,木月却似作微微一愣。 青素淡雅,于大殿之上张扬跋扈咄咄逼人之貌,真真两个模样。幽色之中,他右手五指如荷瓣一样承托着我那宠兽小板凳儿,板凳儿像只凋了的花骨朵一样漂浮旋转在空中。 呆愣多时方才忆起回话,我诺诺应声:“正是!正是!”言罢,垂目盯着自己足尖。 那人俯身,展掌,我那小宠兽,旋即稳稳落在地上。少顷,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转醒过来,摇头晃尾乖觉贴在那人脚下。 见状,我向那人干干一笑,赔礼点头,继而提脚轻轻触了触板凳儿屁股。123。连连低声说道:“哎!哎!哎!板凳儿你岂是睡晕了,你的主人在这呐!莫要贴错了脚!” 说完,轻轻跺脚示意板凳儿回来。 谁知我这小宠兽将我鄙夷一瞥,复而将下巴靠在那人足上。 嚯呀呀!这真是翻脸不认人,喜新厌旧,附高踩低呀!板凳儿平日里最不喜生人,可今日竟摇头晃脑如此,想必这小兽也迫于木月淫威,这拍马屁的功力不容小觑呀! 吾甚感心寒!心寒啊! 正当我唏嘘感慨不已之时,却忽闻那人轻声一叹。 。似水无痕。 我心下猛作一紧,却羞于抬头望他,只好拱手谢道:“昨日承蒙尊上替不责罚,今日复又替我寻回宠兽,不知该如何好生道谢。” “你且抬起头来。”那人冰冷音调,似作腊月冰霜触颈,我心中一颤,木木抬起头来,将将够得平视他肩头,见一方消瘦锁骨。 木月神色复杂瞧着我,眼中似有垂怜,一闪而过,似要透过我一双眼眸,寻得另外一个人。 我壮了壮胆子,亦抬头浅淡回望着他。 ?????? 木月喉结微动,有语难言,复而垂目将一物轻放于我手心之上。 我狐疑去瞧,没曾想这一瞧,却似春暖花开。人余小二我那玉佩竟完整无缺的出现在手心之中。心中一暖,大喜又惊,将玉佩紧攥手中,道:“昨日不是碎与大殿之上,今日如何又完好无损?” 那人转身,淡然道:“木月并愿夺人所爱。” “我该如何谢你!”我脱口而出。 “然??????”木月忽得一停顿,继而说道:“若你真想谢我,木月,方正有一事要人余姑娘为我解惑。”言罢,木月冷眸斗转落与我眉间。 我洒脱一笑,这高高在上的魔君竟还有事需我余儿解惑,心中暗自窃喜,款了款衣领说道:“木月公子请说,余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木月随即回身步到木桥之上,我紧紧跟在身后。 “昨日你失得的玉佩,木月曾在烟雨阁见一人带过,余儿姑娘可知那人是谁?” 这玉佩向来配在我腰间,我未曾记得有来过烟雨阁,除此说来,便别无他人了。然,昨日且说过玉佩赠与老梦,也该顺着此般说法说下去才好!…。 我一经思量,从善如流将想法一一道出:“此玉佩除去我或老梦,再未经他人之手,我并未涉足过此地,许是老梦。” 木月闻言不语,脚下步子却见滞顿,许久沉寂后,才缓缓开口道:“只是??????那人确是梦中之人。” 我怔了怔,不知如何作答,讷讷回道:“那??????我便不得而知了。” “大殿之上,叔父奋力护你,如今这幻相之术,叔父当真用的出神入化了!”木月望一叶冷竹,字字压人,末了,他收回目光,向我突兀绽出一笑。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落雪而过,我身上皮相竟如冰雪消融一般,尽数脱落,片刻,便现出真容。 咫尺之间,木月眸色颤抖,神色风云惊变。123。一惊,二顿,七分伤,心若百网交纵,中有千千结。果真老梦说的没错,许是我这面相真真吓人,就连这魔君也骇成这般失神模样。 啧啧?????? “隐儿!”耳畔忽而传入一声疾呼。 嗯?又是叫哪个? 眼前忽飘来一团红云,我定睛一瞧,竟是那“朝思夜想”的红发将军!如今一身金戈铁马,好不气派。 我交错将眼前这两人望了一望,一惊,一喜。 方想对火西道,终于将他盼了回来,岂料还未张口,火西泪眼婆娑。 。激动开口:“你终于回来了!” 嗯?怎得这火西且会读心术,为何将我心中所想原封不动给道了出来。 “我一直哪里都不曾去过,终日在梦落阁等你啊!”我言之凿凿,纠正道。 “你一直在等我?好??????好??????好!”我认为此番话语并不消得如此感动,可火西却似乎甚感欣慰,暖暖握住我一双手,眸中又作紧出了几滴泪水。 我一惊,抽手不得,干干一笑,遂作罢。 身侧木月眉毛倒竖,袖口轻轻一扬,火西手腕顿时受痛脱力,我双手方从中解脱出来,低头一瞧,手背之上仍留着泛白的指印。 嚯呀呀!这火西下手甚是没轻没重呀! “隐儿。人余小二这便与我走!”火西义愤填膺又要来抓我手腕。 我皱了皱眉头,挥手一甩,道:“火西,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我是余儿呀!怎么频频叫错名字!” “余儿?”火西面色郁顿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旋即,茅塞顿开道:“我道是你眉眼像极了隐儿,没曾想竟是一个人!” 我瞪了瞪火西:“什么一个人,我余儿就是余儿,哪里还有什么第二个人!”言罢,我转身去瞧木月,望他为我解释毫分。 熟料那木月呆滞状态有过之而无不及,像是失了那三魂六魄般,一副生死诀别望着我,不知的且要认为我如何欺辱了他。 呜呼哀哉!叫我如何是好!百口莫辩啊! “哎哟!我的小祖宗喂!你怎得又跑到这来了!” 嗳?是老梦! 这方得救了,我宽慰一笑。 如今这小小木桥之上,木月,火西,老梦,我!果真济济一堂,热闹非凡!。 第二十章【原来如此】 我忙去揪老梦衣袖,焦急说道:“老梦快救我!为何他们一个个视我为旁人?快作为我解释清楚!” 老梦却置若罔闻,只顾痛心疾首来敲我手臂,边敲边骂:“你这不着闲,惹是生非的余儿啊!我老梦与你说的话,与你道的锦言,你权且给我抛到脑后去了呀!老梦这厢顾不得你了!顾不得了!”一面说一面又将我推至数丈之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一听这话,苦苦一笑,脑中甚是混沌一片。 “老官,还不快说!为何余儿与隐儿长得这般相像,宛如一人!”火西咄咄逼人追问,手上画戟撞地“吭吭”作响,老梦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龇牙咧嘴连连后退。 火西势头不减步步紧逼。123。一直将老梦逼到墙角。 无路可逃,只道瓮中捉鳖! 见老梦踌躇了半响,怯怯去观了观木月面色,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复又作一声浓厚叹气,似作了一番决断。 我呲呲笑去瞧老梦,这老儿向来讲究排场,此等紧要关头之际,也不忘演上一演,全等这番变幻莫测动作在老梦身上交叠更替数遍,才见老梦一脸豁出去的模样道:“我见她受后母欺凌,复将她带到身边,可相貌与隐儿如此相像,又怕木月见了伤心,又惹是非。 。方才为她幻了面貌。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几日里,我遮遮掩掩,躲躲逃逃,我老梦容易吗我!”说完,老梦跌坐在雪地之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极致辛酸,想是真真受了不少委屈。 可怜至极,可怜至极?????? 如此,事历原由也道了个清楚明白,这两人均是将我认错成他人了。 额??????只是,老梦说哪个被后母欺凌? 我? 正当此时,半天未做响动的木月,沉静伸手来探我脉络?????? 忽而,他冷冷发笑,神情哀伤疏离,道:“隐儿性至火,你性至水,你二人体质相克,断然不是一人。人余小二我却这番作痴人说梦!” “请回!”木月利落吐出二字,落地有声,恍然间我似瞥见木月眸中希翼幻灭,龟裂破瓣。 须弥一瞬,我,老梦,火西,板凳儿,三人一兽已然置于梦落阁门前。 真真神奇!木月法术果真?????? “太像了!真是太像了!”火西出声打断我臆想。 我一顿,将脸转向火西,却见他目光灼灼将我当做器物般左右上下围转观看,礼数甚欠。 “可否看够了呀!不如你我移到个光亮地界,你也好生看个清楚哇!”我抱起板凳儿,阴阳怪气故作挖苦火西道。 火西闻言,大喜过望道:“如此就更好了!”说完,大步流星迈向梦落阁不顾我惊顿神色。 我身形跌了一跌,忘记这火西生性纯良,听不出那言外之意。 老梦上前一步将火西拦下,颇为严肃问道:“火将,天色已晚,还不见回去,却要去哪方?”…。 火西脚下一顿,眨着眼睛望向梦落阁门口,转回头对老梦干干一笑:“哈哈!确实天色已晚,再做叨扰恐有不便,是否?”言罢,复又满怀期望瞧了瞧我。 我与老梦默契一同偏头,瘪着嘴,盯着火西。 板凳儿也像模像样鄙夷盯着火西。 半晌之后,火西终是看清了脸色,意犹未尽抱拳说道:“那火西明日再来!” 话音刚落,转身离开,却见三步一回头,步步思量。 见他逐渐走远,我这才心满意足与老梦向前走去,忽而忆起火西还未带我出游,遂回身向火西背影喊道:“何时带我出宫玩赏?” “明日可好?”火西远远招呼,问罢笑得春风荡漾。 “好!”我紧了紧衣领也作高声回话。 老梦却见眉头坠落而下。123。十分不满,凌厉扯了扯我袖口。 我遂乖巧回身与老梦叙话:“嗳?老梦你道被后母欺凌说的是哪个?” 老梦剜了我一眼,别别扭扭说道:“我若道你是被东海逐出,木月还能留你小命否?” 我转念一想,爽快拍了拍老梦柔软后背,大声赞道:“老梦机智!机智!” 许是没控制好手上力道,老梦被我这几拍,竟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老梦气得满脸通红,竖起手指战战巍巍指着我,一叹三折道:“你~啊!” “我怎得?”我凑上前去。 老梦重重叹息一声。 。用朽木不可雕也的眼神瞪了我一眼:“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说完径直消失在门内。 入睡前,我复将事由全数捋了一遍:老梦瞧我一人伶仃可怜,将我带回傀里,因我相貌与一个名字唤作隐儿的女子甚是相像,而这女子似与火西,木月两人均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老梦怕我招惹是非,故将我面貌变化,不想??????如今全作露了馅??????倒圆满了我,今后不必遮遮掩掩过日子,也算是因祸得福! 只是??????还有两件事情未作明了。 一则,为何木月说老梦十年前与东海起了梁子,我这边知晓的是老梦与东海甚是和睦。人余小二惯有心腹相托之好。如若不然,爹爹也不会听信了老梦的胡话,将我幽避弥地新海。 二则,为何那紫衣男子会知晓我锁骨上的胎记,又道是自己种下的。 想着想着,我上下眼皮直直打架,没过半晌,我便去梦会了周公。 再睁开眼睛时,已是日上三竿,板凳儿趴在我耳边打了一个滚热的哈欠,我宠溺揉了揉它的眉心,又捏了捏他掌心宽厚的肉垫。 “余儿姑娘,该起了!”门口传来一声呼唤,我抬眼一瞧,是夏禾端着饭食走了进来。 闻到馒头的香味,我顿感饥肠辘辘,翻身而起。 夏禾见我却作一惊顿,分外反常,脸上泛起一层浅淡红晕,微微作揖。继而向内张望,似在寻人。 我回身也随她去瞧,眼所及处,空无一人。 我几步凑到夏禾身侧对她低声道:“你要找哪个?” 夏禾怔了怔,娇羞应道:“我在找余儿姑娘,请问姑娘是谁?为何在余儿房间?”。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