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逆水行歌之凤求凰》 第一章 等你好久了 若说这世间公子,不得不提的是景云言家那位。八年前比灵台上仗剑回眸,惊鸿一瞥,正是年少意气风发,观者无不艳羡钦服,录入者有诗为凭:言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长衫刺雪金冠束,剑挑春风意岚归。 许是天妒英才,这样惊才绝艳的少年,却在四年前一场清剿里下落不明,一阙惜少年,传遍大街小巷,可叹这世间再无人能出其右。 -四年后- 宁求远又下山了,宁追凤坐在山头有一口没一口的啃完了野果,直等到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起身拍了拍屁股,望了望天,掉头回了家。 自四年前被捡回来,宁求远每年都会下山好几个月,留宁追凤一人看家,对此,宁追凤倒也习惯了,何况说是一个人。123。也不全是,屋舍后边辟出来的山洞里却是实实在在还躺了一个。 趁着太阳正好,追凤打了一桶山泉水,揉了一把草药,略搅了搅,闻着味道很是不错,这才满意的提着水桶往后山走去。 于草药这块,追凤也算无师自通,什么药草什么药性他略闻一闻便能知晓。“许是失忆前了解过”追凤总是这么安慰自己,他本来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记不起的便不记,想不通的便不想。记不得以前的事,想不起以前的人,对别人或许是个困扰,对他来说却是没什么要紧的。 要说起来,这山也是怪的很,除了宁求远下山时带回来的那些家畜。 。方圆几十里目之所及竟是连一个活蹦乱跳的都不见,宁求远又是个不爱说话的,在山中的几个月也多是摆着一张苦大仇深的棺材脸,活像谁欠他几百个桑果。追凤顶爱吃桑果,酸甜爽口,每每结了桑果,便一瓦罐一瓦罐的收着,吃不了的就给宁求远酿成桑果酒存着。 也是实在没人说话,追凤只能一日日的陪着洞里的人絮叨。念的也不过是今天小花鸡下了蛋,小黑鸡偷了懒,明儿大花牛挤了多少奶之类的闲话,偶尔读读宁求远随手带回来的话本子,也算换换口味。亏得洞里的人一直睡着,不然大概早耐不住性子一巴掌掀了他出去。每每想到这里,追凤反而有几分窃喜,庆幸这是个不会动的。 可更多的时候。蚩少青阳他也期待洞中的人能醒过来,他想有个玩伴儿,可以回回他的话,跟他一起漫山遍野的找果子,更何况,这人是那么好看,有多好看追凤说不上来,他也没什么别的人能拿来比较,只是觉得这人哪怕是闭着眼抿着唇,面无表情的躺着也是那么好看,眉,目,鼻唇,无一不是精雕细琢的,像极了夜晚空中那倾泻而下的星河,明亮而不刺眼,周身仿佛散着微蓝的光晕。 他曾问宁求远,躺着的人什么时候能醒,宁求远却是沉默不语,许久才开口,“有你陪着,早晚会醒的。”他便很高兴,每日都会花几个时辰待在洞里,断断续续说着话,高兴了便哼些不知出处的小野调,盼着他能早点醒来。就像此刻,他拧着浸染了草药水的帕子,细细的替躺着的人擦拭着身子,嘟嘟囔囔“今儿又只剩你我啦,前几日哼的小曲儿听腻了吧,我求着宁求远带回的话本子也快念完了,你都听着吗?你说说,话本子里怎么都是才子配佳人呢,这才子也不知有没有你好看。明儿我再给你哼个新曲子吧。”…。 擦完了身子,拧净帕子,复又回到洞中,趴在玉石板子边缘继续道:“却不知他这次要几日回,每次带回那些铜铁家伙舍便要跟你说许久的话,也不让我听。便是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也是不愿告诉我的。昨儿我给你取的名字你大概还是不喜欢吧,我自己也是不太满意。瞧你身上冰冰润润的,跟这玉石似的,我也想过叫你宁玉,跟我一个姓,问宁求远,他却只拿眼白瞧我。123。不告诉我又不满意我取的名字,我也真是难得很。”······ 念着念着,追凤便如往常一般昏昏欲睡了,他也不扭捏,把玉石上的人往边上推了推,挤着也就睡着了。 宁追凤是个没什么心事的人。 。自然很少做梦,只这一次却有些睡不踏实,他做了梦,梦里满山满谷的红枫树,有人在对歌,有人在跳舞,所有人都在笑,拉着手围着圈儿,他不记得自己会喝酒,但在梦里,那个很像他的人却很洒脱的举着酒坛纵声大笑,他听到他在喊谁,却听不清名字,只知道那个人很高兴很高兴。 单调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蚩少青阳一眨眼就是十几日。 今儿宁追凤如往常一般提着桶想着趁天好给洞里的那位洗洗头,待进了洞,却着实惊了,原先躺在玉石板上的人此刻却实实在在的坐起来了,不光坐起来,眼也是睁开的,有些迷茫的看着自己,睡着时候温文润润仿若最好的金丝玉一般的脸此刻看着却是像笼着一层薄雾,宁追凤愣了一瞬,也只是一瞬,随后便是泼天的惊喜,丢下手里的水桶,不顾溅了一身的草药水,一蹦三尺高的串出去,像个猴子一样挂在刚苏醒的人身上,明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过,却自来熟的一如久别重逢:“阿玉,你可算醒了,我一直在等你。”。 第二章 红衣掌柜 永乐城新开了家茶酒楼,叫做天凤楼,并不是特别繁华的地段,但不过几日已是客满盈门,五云浆,叶儿红,梨蕊白,香飘十里。店家是个讲究人,什么酒配什么杯,什么茶配什么果儿,自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尤其那酒,浓淡得宜,喝的人微醺而不醉。一楼建了云台,四周垂了轻纱珠帘,又找了永乐城第一琴师云娘坐于其中,音律泉泉,沁人心脾,有感慨知遇的高山流水,也有隽永清新的平沙落雁,于是爱喝酒的,爱风雅的,一传十十传百,真正的酒香不怕巷子深。 掌柜的是一个红衣小伙儿,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一眼望去,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双瑞凤眼,睫毛浓密纤长,眼角弯弯,眼尾略上翘,带着微微红晕,一笑便如当空新月,一双眼,夺了满室华光。偏又是个极爱笑的人,嘴又甜,满堂跑着哥哥妹妹大侠仙姑的一通胡喊,笑时露了一边的虎牙,更添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123。比之一般酒楼茶馆,天凤楼的女客多的不知几倍。 少年才从乡间入世,对江湖的事儿件件好奇,人好看,又极会捧场,便是听个我今儿抓了偷鸡摸狗的小贼也能一脸惊奇神往,一双掺了星河的眼里仿佛时时要溢出满满的崇拜来,来来往往的人总是乐意给这个让自己惊觉自身的说书天分的少年讲些趣闻的,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也有人好奇,掌柜如此样貌,却不知酿出这堪称绝世美酒的又是什么风采,好奇归好奇,却从不见他露面,比掩在帘子后面的弹琴的云娘还神秘几分。 茶楼开在城南,才刚入夜,掌柜的红衣少年便留了守夜的小二独自看店,自己从后厨提了一壶醉花间,并着几盒细点,踢踢踏踏的往着城北走。路上见着什么好吃的便买一些。 。细心的包好,揣在怀里,贴身放着,只怕这夜风吹凉食物影响口感。 路越走越偏,天上的星子也一颗颗的冒了头。走了那许久,少年脸上的笑意却从不曾减淡半分。直到拐进一条被树荫笼住的小巷里,方止了步,整了衣领,抚平了衣角,拍一拍本不存在的微尘,确认了衣衫整洁才继续往前走,脸上的笑容越发藏不住,映着月光照亮了这巷里原本阴暗的夜。 推开了巷子最里的那扇门,一株枫树红的夺目,最粗的枝丫上绑着两根麻绳,歪歪扭扭的挂着一块木板,想来是个秋千。少年扯着嗓子大喊:“阿玉,睡了吗,我给你带好吃的了。”回应他的也是一声轻笑,清冽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你这么大声音,真的有想过我是睡了吗?” 门帘被掀起,仅是一双手便生生夺了人眼球,素白净润像最好的玉石,骨节分明秀窄修长,指尖柔和带着珠泽。蚩少青阳只是太白了,缺了血气多了几丝让人忧心的病态。 见屋子里的人要出来,红衣少年急急往前赶了几步,推着屋内的男子回了房,语气有些急仿佛带了几丝埋怨:“夜寒露重的,你还跑出来做什么,快坐好,我拿碗筷,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话也不急着走,直推着那人坐好,放下一路揣在怀里的吃食,取了帕子净了手,便去探来人的额头,嘴里还不住嘟嘟囔囔:“你不是说你没什么大病么,怎么总也不见好,三天两头的烧着,我都说缓缓再出来,你偏不听我的,明明看着比我还大几岁呢,怎么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待发现热度退了,瞬间脸上堆满了灿烂,又细细瞧了那人的眉眼,甚是满意“倒是比早上精神些……” 被唤作阿玉的少年,说是比红衣少年大了一两岁,但看着也左不过二十出头,黑带束发,清瘦修长,剑眉入鬓,星目含霜,公子如玉,世无其二。一身玄衣,罩着一件荧白色的外袍,领口袖口刺着暗红色的云纹,愈发衬得整个人精致冷冽。不同于红衣少年的眼里的清澈,他的眼睛更像是被搅乱揉碎的映了月光的海水,明明也是明亮灿烂的,覆盖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下,仿佛笼了一层水波烟雾。。 第三章 真的是宁玉啊 红衣少年正是从山上下来的宁追凤,而玄衣的,自是在洞里躺了四年,忽然苏醒的那位,他并不大爱提自己的事,对宁玉这个名字也没什么异议,追凤如愿以偿,更是对这个自己照顾了四年的人,如护崽的母鸡一般,有求必应,呵护备至。 阿玉才刚醒来时,气息总是乱七八糟,亏得追凤这个自称无师自通的医师,调的那些药虽是褐褐黑黑气味难闻,阿玉倒也没什么怨言眉也不皱的喝下去,半个月后也算恢复了十之三四,只是气色总不大好,宁求远说只要追凤待着,阿玉早晚会好,追凤就十二时辰不离片刻的守着,端茶递水殷勤至极。 奇怪的是,忽然之间,原先连个蚊子的不见的地界儿,陆陆续续有了到访的生物,最先是溪里有了五彩的鱼,渐渐的多了偷食的鸟儿,最后甚至摇摇摆摆的闯入了一只似熊似猫的毛球,像进了自己家门似的。123。抱着竹叶咔咔啃的正欢,见着追凤连吃食也不要了,颠颠儿过来搂着追凤大腿像受足了委屈似的直哼哼。 宁玉行动自如后第一件事便是挖出了一坛醉花间,跃上园中的红枫树,抱着酒坛,哼着不知哪儿的小调,树下的追凤听不清词,只觉得热闹缠绵,更衬的树上的宁玉孤单单的可怜巴巴。 看着喝了酒被风吹的一摇一摆的宁玉,追凤忍不住喊:“喝便喝吧,可别掉下来…” 来字刚落音,仰着脖子站了一晚的追凤被砸个正着。 追凤:“……” 一个月后两人下了山,带着从后山挖出的几十坛陈酿,一堆杯杯盏盏,一只熊猫,几捆竹子,负责产奶的大花牛临时充了苦力,拉着板车晃晃荡荡到了永安城。阿玉说求远出事了。 。就在永安城。 宁玉会酿酒,药酒果酒,至甘至醇,加上带的那些一杯倒的醉花间,茶酒楼便也开张了。追凤爱热闹,上下张罗着领了跑堂掌柜的差事。宁玉要养病,心安理得的呆在家,闲时养养花种种草酿酿酒磨磨刀。 “田姥姥家的桂花米糕,我带了一些回来,还有桥头铺子的蜜饯果子,那苦的死人的药喝下去,用这个压一压是再好不过的了。这是卖的最好的栗子,我贴身揣着,还热乎呢。”转身取了一个碧色的酒盅,注了一盏醉花间:“昨儿听你睡得不大好,今天喝了这个,肯定能一觉到天亮。”言罢,得意的冲着宁凰儿挤眉弄眼,满脸的写着快夸我聪明的样子。 后者只是斜他一眼“我体虚,喝不了这个。”身为男子,体虚两字说的豪不扭捏。 “怎么就喝不了了。蚩少青阳那日拦着你还告诉我这酒补身。要不是开店这些天,眼见着没人能撑过一盏,我都要怀疑你跟我说的这酒的名号了。”看着宁玉拿了一块米糕细细品了一口,又停了抱怨,眉眼弯弯的也拿了一块,两三口便吞下,拍了拍手,很是满足,转进厨房看看能给他的阿玉做些什么,毕竟是病人么,见他动了米糕,想来晚膳又是没怎么动,虽也不曾见他有什么胃口,但也总不能几口细点打发了事。 茶酒楼开张后,追凤白日总不在家,宁玉又不是个会做饭的,烧了回粥还着了半片厨房,楼里的厨子只擅长细点,担心阿玉不是饿死就是将自己烧死,好说歹说才给他另找了个话不多技术好的厨子。 宁玉总是没胃口,晚间只喝汤。新来的厨子老欧心疼这个文文弱弱雪花片一样漂亮的俊俏公子,又知道他晚间不喜外人在家,想着法子温着各种吃食在厨房,炉子上也总是吊着汤。 今儿是熬的浓浓的鱼汤,熊猫毛球趴在柴火堆里抱着竹子啃的正欢,见了追凤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全没了第一次见面的热情。追凤也不介意,顺手揉了几下毛球的头,撸了袖子开始下面。。 第四章 鱼骨飞刀 看着宁玉斯斯文文的吃着自己就鱼汤下的面,老妈子追凤闲不住的开始剥栗子,剥坏的自己吃,完整的才放在青色瓷碟里,一碟放满了,便往宁玉那边推一推。 “阿玉,你可听过陌玉公子言子凰?”追凤扯了今儿的话题,为了心里那点小猜测,雀跃不已,又不好意思太明显,边说边拿眼瞄宁玉:“端得是惊才绝艳的少年。十五岁上下就只身擒了为祸四方的千年蛇妖,取了蛇的元丹炼出名震天下的鱼骨飞刀。成年后,但凡有他参加的夜猎,比灵,次次都是魁首。至今无人能出其右。恣意张扬,骄傲明媚得像太阳。又传是长得极好,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精雕玉琢钟灵毓秀的。稳居坊间公子榜首。后来,在一场剿灭妖邪黎族的行动里中了妖人的奸计被害下落不明。123。至今已是四年。”状似不经意的把那个四字咬的极重。 宁玉只是斜斜的丢了个眼风,心安理得的吃着追凤剥的栗子,满是不屑:“没听说过。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害呢,八成也是个没用的废物罢了。以后少听些话本子吧。对脑子不好。” 追凤噎了一下:“才不是什么乡野话本子呢,他炼的那鱼骨飞刀不就是求远一直在找的那些么。洞里还堆了几把呢。看着好用的紧,让你带来你又不带。” 想起宁求远,追凤眼神不由的黯了。 半年前。 。宁求远下山,探寻鱼骨飞刀的时候不知为何被青水山庄人抓了。对外说是黎族余孽,被抓后第三日,本要绞首示众,行刑台上,求远却自毁金丹,散去灵识,打了青水山庄一个措手不及,黎族余孽哪来的金丹。 青水山庄称是被奸人蒙蔽,求远被带到山庄时灵力被封,双目赤红,披头散发,身上也有着黎族的图腾刺青。一时不查,才害其枉死。其实说是枉死,也并不全是,哪怕不是黎族余孽,光是那一个图腾刺青,就已经是罪大恶极,不是余孽也是被蛊惑的叛党。所以闹了这么一场,宁求远死的再愿望,也无人指责说是青水山庄的不是。 对青水山庄,追凤恨得咬牙切齿,哪怕阿玉说幕后另有其人。蚩少青阳青水山庄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但在追凤眼里,凶手就是凶手,不管是动手的还是谋划指使的,都应该为求远的死付出应有的代价,可奈何能力有限时机未到,暂时动他不得。可笑的是硬说求远是邪门歪道,明明是一副无欲无求的神仙模样,怎么就成了邪门歪道。说是被蒙蔽,抓了三日,折磨的不成人形,一句被蒙蔽就能一笔勾销? “追凤,生死自有天命。”宁玉察觉到他心里的波动,顿了顿,本要去捏栗子的手半道转途揉平了追凤紧皱的双眉。想是很少做这种动作,别别扭扭的,甚是好笑。 不知为何,下山之后追凤心里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戾气突突的想往外冲,越压抑越难受。得知求远被害那一日,还不受控制的爆发了一场,等到清醒,看见的是一屋的凌乱,和逆了心脉吐了血倒在地上的阿玉。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却是一点不记得了,越是不记得追凤越是担忧。害怕下一次发狂就不只是伤了阿玉那么简单。…。 想到此,追凤下意识的俯下了身子,带了十二分的愧疚,扯了扯宁玉的袖子“知道知道,不要训我。”不生气不生气,不能生气,似是想分散注意力,追凤转了话题:“明儿江南莫家有人要来,青水山庄要摆宴接风。来的是莫家二爷莫令泉的爱子莫尊。照例,我和阿照要送酒上山。” “是该来了。”宁玉重又拿了一颗栗子颠倒把玩。123。像是捏着任其摆布的棋子“莫尊,却是再好不过了。” 永安城虽不比那些繁华的城镇,却是南来北往的必经要地,贩夫走卒,逍遥散客,风尘旅人,带来的是各地的奇闻传闻秘闻,茶酒楼又是最适合闲谈的地方。 。追凤爱听闲话,天南地北的消息自然都入了耳。 当今天下,百家林立,四大世家便是这百家之首。石山沈家,景云言家,江南陈家,燕北莫家。 在围剿黎族之后,原是第一世家的沈家,受创最重,死了一个家主,一个长子;言家言子凰下落不明,家主言淮痛失爱子。蚩少青阳郁郁寡欢,无心理会江湖纷争,基本隐退;剩下的莫家本是武夫,不通谋略,没什么主见,原先跟风沈家,现下陈家势头正盛,便以陈家马首是瞻。 如今来的莫尊是莫家二爷莫令泉的独子,比之家主莫令西,莫令泉更通人情世故。与陈家的关系也更亲近些。 宁求远被抓,涉及鱼骨飞刀,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言子凰失踪后,明着不敢打听,暗中寻找的却是不少,为此丧命的也多,但时隔半年有余,死了的宁求远却突然阴魂不散的做起祟来,以青水山庄之能也奈何不了分毫,而离青水山庄最近的便是莫家,这一趟,却是意料之中的。。 第五章 青水山庄一日游 青水山庄重排场,前往山庄的路,修的极为宽敞华丽,载着酒的牛车吱吱呀呀的走在其上莫名有些滑稽,也不是头一遭,追凤茶酒楼开的时间不长,名声却大,所以两旁的护卫也是见怪不怪了。正门是给客人的,货车能进的只是后山门,入门的时候,追凤习惯性的取了早就备好的两壶小酒,塞给守卫“大哥辛苦了,换了班喝,去乏。” 青水山庄的小公子青峰知道追凤要来,一早便侯在那儿,催着管事卸了酒付了钱,笑着去迎追凤:“知道你最喜热闹,今儿人多,你便留下吧,多的是好玩儿的呢。” 青峰原是小孩心性,下山历练被一个假摔的老人坑了一把,亏得追凤解围。123。两人年龄相仿,也算投缘,平日里忙,也不大见得着,只得侯着追凤送酒上山的时候,带着满山庄的转悠。追凤又是个爱玩有主意的,自然更投青峰的意。 拽了追凤一把,却发现追凤后面跟着的不是平素的阿照,来人修身玉立,黑发玄衣,眉目清俊至极,笑靥盈盈,只是站在那儿就把周遭的人衬托的仿佛蒙灰了一般。 青峰大惊,猛的拍了一下追凤的肩膀:“不是吧,你们铺子是怎么回事儿,我以为你已经够好看了!怎还藏了一个,不得了了,这回你可被比下去了。” 追凤:“……” 青山有九瀑。 。水势不大,落势缓而不绝,水源滤到第九层清澈无一丝杂质,回味甘甜,为青山一绝。 青水山庄占的是青山上风景最好的地方,除了景致还有极具特色的摆宴方式,流水宴,便是他为人称道的第二绝。 取第九瀑的水,竹身一劈为二,竿竿相接,沿溪引水而下,两边建有数个亭子安置桌椅,主席客座由上游往下而排。宴席开始后,菜肴至于木盘,放入溪里顺水而下,而竹竿的作用更是风雅,青山产素面,细如龙须,煮熟的面一摞摞的搁入引了泉水的竹身中,浸染了竹子的清香,泉水的甘甜。每个亭子下都立了仆从。蚩少青阳有取酒水菜肴的,有取素面的,奉于宾客。 宁玉和追凤跟着入了青山小辈坐的末席,亭里的五六个都是年龄相仿的子弟,追凤是见惯了的,倒是宁玉不曾露过面,除了亭内子弟的惊叹,还有不少年轻女子目光灼灼的望过来。待主席入座,宾客归席,追凤下意识的把宁玉往内推了推,侧身坐下,挡了个严实,宁玉对他的小心思心知肚明,虽觉着自己是男的,追凤难免有些保护过度,但还是有些好笑。 宴席既开,琴声相和,取得是高山流水的意境,一时间宾客尽欢,气氛很是融洽。 这莫尊也是二十又四的好年华,修炼的人总是年轻些,越是世家越是早得金丹,容貌维持的也更好些,虽称不上俊美,也是仪表堂堂。青水山庄庄主青若寒也算是长辈,莫尊站他旁边不亢不卑既有对长辈的尊重,又有来自世家的矜贵。追凤虽不喜世家,看在眼里也不由赞一声是个人物。…。 青峰瞅着莫尊在他父亲面前进退得宜,有些不是滋味,但也不是嫉妒,只是有些担心,谄笑着摸了摸鼻子:“一个两个的,只怕我爹瞧多了越发看我不入眼了。” 青峰是幼子,青夫人三十岁有的他,虽算不上老来得子,但也实实在在是夫人心尖上的肉,孩子嘛宠得多了难免顽劣,尤其是青峰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世家子,整日里斗鸡走狗的,不大上进。天资不行,偏生又最好打抱不平,见着小偷要抓,遇着歹人要罚,碰上个卖身葬父的更是常常鞠着同情泪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掏,有一日闲来无事起了好奇想去看看一舞惊永安的品香阁的姑娘,见着后更是犯了痴病,倒也不是留恋烟花动了凡心,只是可怜美人入困局,此后便常常跑到勾栏瓦舍去给美人画像听美人诉说心事。 青若寒虽也宠爱但却是个极严厉的。123。几个子女都教的刻刻板板唯唯诺诺,到了青峰这儿却像是碰了个铁板,仿佛天生便多了根反骨,离经叛道,油盐不进。气的狠了,藤鞭也打断过几根。青峰被揍得几日下不了床也是常事,却依然是个记打不记痛的性子,但凡能走能跳了,就又是上房揭瓦,下河捕鱼的胡闹。最后倒是青若寒管的乏了,懒怠再打,权当养了个废物点心,供着吃喝,不闯大祸就千恩万谢了。说是这么说,但见着别人家争气的难免也要恨铁不成钢过过嘴瘾的骂一通。 旁人知道他的德行,也不大在意,只是陪笑,只有宁玉开了口:“公子心善。 。视门第身份为无物,虽不行常事不尊常理,但只要不作恶,我心由我,修的便是逍遥道,又何必妄自菲薄。世间典范不止一种,规矩亦有千万条,孰是孰非也不过是小众随了大众。做该做的事,帮该帮的人,求得不过问心无愧。” 几句话说的青峰内心一震。不是不在意的……旁人的眼光,父母的期盼。但他不懂那些门第,不屑那些世俗,妓女乞丐便低人一等吗,好心帮忙却被当傻子骗了下次便该袖手旁观吗?做好事被表扬做坏事被惩罚不是常理吗?他做该做的事,挨该挨的打。别人总笑他痴,天资不够还不勤奋,又有谁真的知道他的心事。 追凤看着青峰感动地两眼泛泪光,不由翻了个白眼,心道:“阿玉扮起知心人来倒是一装一个准。”却也有些纳闷。蚩少青阳阿玉看着好相处,但内里的性子却极是冷淡的,从未见他对旁人的事多感兴趣过。青峰犯痴也不是一两日了,好好的阿玉怎么就突然生出这种宽慰他人的兴致来,委实有些吓人。难不成是因为要下黑手暗算他老子所以有几分愧疚全用来做了知心哥哥不成? 仿佛知晓追凤的想法,知心哥哥阿玉谈笑风生间,一脚踩了过去,状若不经意的狠狠碾了碾,直疼的追凤倒抽了一口冷气,心内叫苦不迭:“好你个宁玉,白瞎了你光风霁月的脸!”话是这么说,偏生面上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对着快哭了的青峰笑意盈盈。 莫尊来这儿就是为了鱼骨飞刀和宁求远,但宴席之上人多口杂不便多谈,推杯换盏间全是客套。追凤不耐烦听,对于流水宴的新鲜感一过便有点昏昏欲睡,青峰见着他这样,也是有些感同身受,恰好年轻些的子弟都开始坐不住了,彼此使了个颜色,纷纷向着自家的长辈告了退,三三两两的退了席自去后边取乐去了。。 第六章 偶尔也要回忆回忆 青峰灵力不行,不费脑子的武力却勉强拿的出手,三两下就定了主意,吆喝随从布置了滴水投环的场地。 这滴水投环是比灵赛场上流传下来的游戏。数十枚银圈,中空不过刚好过箭头,一箭射过去,穿过空洞,银圈坠在箭尾。银圈依次放在投掷机上,待的计数的水滴落入银盘,旋转的刀片就会割断绳索,银环同时飞起,以射中银环数多者为胜。而水滴的计数是随机的,所以,什么时候射出,能不能射中,看的是反应眼力和扎实的功底。 几个子弟都忙着试弓,也只青峰闲不住,兴之所至,侃侃而谈“说起这环射,就不得不提陌玉公子了。”在座的都是少年。123。对陌玉公子这种活在话本子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当然很感兴趣,青峰这话一出,理所当然的引起所有人的。 追凤此前听过不少段子,对这公子也是好奇,不由凑上前摆了副虚心求教的嘴脸:“我倒也听茶客提起过,只说这位公子比灵夜猎只要参与必得魁首,连续三年无人与之比肩,兴致索然也就不再参与了。这环射虽是比灵的一个环节,莫尊,你倒与我说说非提不可的道理看。” 青峰见有人不知,又是那样好学生的模样,大大满足。 。扯了扯衣袍,大有你既求我我便大发慈悲告诉你的模样:“你听的自是对的,但说的人一定不曾亲眼见过。” 旁人听他要细说,几个没有参与过比灵的纷纷聚上前来“你又亲眼见过不曾?陌玉公子参加比灵的时候你还没成年呢吧?”语气里带了几分疑虑。 青峰的性子,最是容不得质疑,说他天赋不高可以,说他吹牛编瞎话他可是要较真的。当下清了清嗓子,提了语调,颇有几分自豪道:“我虽年纪不够,但脑子灵活呀。上不了场,旁边偷看总是行的吧。” 原来是爬了墙角啊,追凤嘀咕。 对于偷窥,青峰不以为耻。蚩少青阳反以为荣“这陌玉公子你们都是知道的,公子榜首,言子凰。我见着的时候已经是比灵结束后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人物。” 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仲之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中。当年比灵台上,公子仗剑回眸,那份明媚恣意,惊艳了整座御灵山。更是那日到场女子深闺春夜不可替代的梦境。 位居第二的是沈家长子沈季承,比试结束,本就是各凭本事,那日沈季承许是状态不好,比起往昔更是落后了一大截。他自己倒没什么,认输的磊落,却是陈家的陈佑华起了不平。 陈佑华本是陈家家主长子,相貌天资也是可以,但在世家之中委实算不得特别出众,心眼又小。言子凰这个人缘好,品相好,才学好又骄傲的不得了的别人家的孩子,自然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自己平日举凡赛事都沾不得他的边,自然揪不得他的错。今儿却不同了。…。 当下伸手拦了要越下比灵台的言子凰,自觉带了几分义气的打抱不平道:“言子凰你别得意,若不是季承兄状态不佳,今儿哪轮得到你得魁首。”这话一出,不光言子凰愣了,被打抱不平的沈季承也愣了。言子凰出众早是不争的事实,你要不服气,拿自己说事儿,拿别人当枪使,真以为谁傻看不出? 周围的人虽是不平,但若是开口,难不成要说沈季承本不如言子凰吗,那可大大得罪了陈家和沈家。 当下言子凰也不多说,只是朝着沈季承拱拱手道了声承让便想绕过不提,倒是把沈季承闹了个大红脸,想瞪陈佑华,一身家教又不许他这样做,只得回了个揖:“子凰兄谦虚了,我本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这话说的真诚坦然,倒是赢得不少好感。就连言子凰也止了脚步。123。回头多看了一眼。两个少年心知肚明,不由了然的相视一笑, 事已至此,若陈佑华懂得适可而止便也过去了,偏他觉得今儿既开了口,没讨到半分便宜,反而让他们显得高风亮节,自己里外不是人,更是咽不下这口气,横剑在前拦了子凰去路:“季承兄好脾气,我却不服。” 这可就有些挑衅了。 言子凰看了看拦路的陈佑华,不由挑了挑眉,似是有些好笑:“你不服?”入了旁人的耳中却仿佛在问,你凭什么不服? 陈佑华语塞。 。自己执剑在前,拦了别人去路,口口声声不服,岂不是挑战的意思。可对方是言子凰,打得过吗?明显打不过。可若退缩,今儿这一场可就实实在在成了笑话了。 技不如人,只能投机取巧,也算陈佑华脑子转的快,道:“我是不服,但比灵的项目都已经过了,再比却是没什么趣儿,不如我们来比些别的。” 话音刚落,已有人嗤笑出声,御灵山上不比灵,难不成要斗蛐蛐儿么,正统比不过,却要捡旁门左道来战,这样露怯,世家公子,不过如此。 想是这么想,奈何陈佑华眼神扫过却是人人噤若寒蝉。 也怪不得别人如此,这位公子记仇的性子可是人尽皆知,得罪了哪来的好果子吃。蚩少青阳何必神仙斗法,小鬼遭殃。正主儿还没说话,旁人也没法开口帮衬。 但显然,言子凰可不是闷声吃亏的主儿,第一让是礼仪,一让再让却不是他的性格。 “哦,有趣。”弹了弹禅月的剑穗,侧着身也不正眼瞧他:“在这御灵山上,除了比灵,我倒也不曾比过别的。”言下之意不过是说陈佑华挑战他,却不敢走正途,这么不入流,实在有趣。 陈佑华心中暗恼,却也无奈,不用这些,难不成还要跪下来求饶说我打不过你我不该挑衅你么?! 身旁的子弟憋着笑也是辛苦,有胆大的上前问了一句“却不知陈公子有什么新奇玩法?说出来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也说不上新奇,只是投环,不过却是蒙着眼罢了。”说完便去瞧言子凰,我本就不如你,比哪样都是输,那么便挑你也不会的,这银环的记录三十七个便是你的,但蒙着眼……我不中无所谓,想看的就是你也不中。陌玉公子投环为零,想想都是好笑。。 第七章 蒙眼投环 “蒙眼投环?怕不是这陈佑华自知比不过干脆拉言子凰下水吧?!” “就是,睁眼也不见得人人能射中银环。这陈家少爷脑子转的够快呀。” 虽是嘀咕,但也只是三三两两的聚着,没人会正面提出质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况且确有那么几个不大上进的也抱着陈佑华同样的想法,言子凰太出色,衬的别人都是灰头土脸,今儿有人出头,打不过你恶心到你也是好的。 按照惯例,为防止伤及无辜,除了参与到最后环节的比灵者,余下诸人都是在山下等候,此刻结果已出,御灵峰上的观云镜也撤了,想来这场节外生枝也是无人看见的。倒不若速战速决。 “呵…”一声轻笑。123。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言子凰,瞬间鸦雀无声,却见他眉眼轻挑,带了几分好笑,几分不屑,几分笃定和看破。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连陈佑华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生怕他拔了禅月把自己削了。言子凰却没有更多动作,一手引路,只是淡笑着道了句:“既如此,请吧。” 幼年的青峰就蹲在树上,离得太远,帮着偷窥的小傀儡是一个穿着一身红衣的哥哥给的,一只带翅膀的白胖虫子,没有丝毫灵力,也就不怕结界。 虫子太小,请字刚出,莫名便起了一阵风,胖虫子被掀翻出去老远。 。花了好一阵才摇摇摆摆重新飞回灵台旁边的高枝。而台上的两人早已白纱覆眼,赤珠封灵。 陈佑华一箭已经射出,倒是中了一环,显然自己也是满意的,解了白纱,负了手,立于一旁。 “想不到这陈家公子也是不错的,这下陌玉公子怕是要出糗了。” “也没什么吧,不中也是常事” “是啊,这封灵珠在,感觉本就不大灵敏,又束缚住了眼,只靠耳力,全凭运气罢了。” “就是,耍些小技巧,偏又被他撞了运。可不得意么。” “快别说了,看,轮到言子凰了!” 滴水盘上放了十枚银环,比灵台上言子凰慢慢拉开了弓。 雪衣锁了云纹。蚩少青阳赤金冠束了发髻。白纱覆眼,眉间一点鲜红封灵珠。长身玉立,嘴角噙笑,搭在弓箭上的手,素白修长。随便一站就是风景。 这样一个人,输赢于他好像并没那么重要。 水滴开始计时,“滴答,滴答,滴答……”原本喧嚣的人群慢慢变得安静。 第十七下,水滴停了,银刀挥出,言子凰松了指尖,箭破空而出,带起了他脸颊边没有束起的发丝。 下一秒,耳边爆发的是响彻山谷的的惊呼:“十环!十环全中!” 言子凰解了白纱下台去迎快到山顶的长辈,再也没有多看立在台边笑容还僵在脸上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呆若木鸡的陈佑华一眼。 风华,轻狂,只属于言子凰的年少张扬。 本是年轻稚气斗出的趣事,却不知为何这段插曲也没有被更多人知道,坊间传的也不过是比灵场上赛事的盛况。在场的子弟也是第一次听人说起这段往事。…。 事涉陈家,大庭广众下谈论诸有不妥,但本就是初生的牛犊,言子凰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影响的可不止陈佑华那一辈,还有比他小了十岁青峰那一辈。不同于同岁人的嫉妒,现在这群更多的是崇拜仰慕。 “蒙眼投环,还能全中!真不愧是我的偶像!” “就是就是,我小时候还看过陌玉公子比灵呢!那鱼骨飞刀!天哪。123。好像召唤出来的灵物!有自己的思想!开得那莲花盾,又飒又厉害!” 一片赞叹回忆啧啧称奇中,不知谁提议效仿偶像言子凰。 。蒙目投射,一言既出,无不应者。 下一秒,惨叫一片,这个擦了那个胳膊,那个打歪了第三个的发髻,鬼哭狼嚎,好不热闹。 看着一片混乱,追凤若有所思,拿手肘杵了杵一旁的宁玉:“这言子凰灵力强,天赋高,还有性格。我喜欢!”欢字刚出口。蚩少青阳被杵那个仿佛呛了风,一阵咳嗽。 追凤忙伸手去给他顺气:“阿玉,你果然是虚的厉害了。” 宁玉:“……” 追凤犹有些好奇:“那个给青峰白虫子的却不知是谁,世上还有能操纵虫子的吗?也不知言子凰这记录有人破吗,如果没人,那他也是有些寂寞的吧。” 宁玉:“有的。”却不知答的是哪个问题。 追凤刚想细问,却被一阵脚步打断,来的是青若寒身边的小厮:“小少爷,出事了,宗主让少爷带各位公子到聚客厅,有事相询!”。 第八章 黎族巫蛊 莫尊晕倒了,不光晕倒,体内的灵识还在一点点流失。若说是疾病,莫尊一向身体健康,能吃能喝。可若说是毒,却也面色红润,呼吸正常。那么就只能是诅咒了。 不管中的是什么,既然出了事,又是莫家最有出息的公子,那么封山也就可以理解了。来的宾客多是亲友,哪怕是追凤和阿玉,也是当做青峰的好友邀请入席的。所以,对此,大家都没有异议。 “阿玉,我不大懂诅咒什么的,只是略略听说过,据说但凡诅咒,被施咒者和施咒者多少都会留下痕迹,如果在场的有人施了这种术法,查下有没有反噬痕迹就行了吧。”音量不大,刚够在场的子弟听见。 “不是诅咒……”接话的是青峰,所有人里也只有他进了内室看见了莫尊的情况。但详细的他也不愿多说,许是也不了解,也可能是不方便。 其他人见此也识趣的不再多问。123。莫家的门生莫安逸给族内放了信号后便带着自家的侍卫把屋子守成了铜墙铁壁,青水山庄的则守着外院,除了医师,谁也不让进。 青若寒一张老脸赤红,也是该着急,不过是来除个祟,反而赔进了莫家派来的那么金尊玉贵的一人儿,若是追究起来……哦不,莫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定会被追究问责。 莫家派人过来最快也要明日中午,余下的人便不得不在山庄住下。虽说不敢非议,但流言这种东西,越是要捂越是捂不住。一传中邪的,二传宁求远附身的,这两种说法却是不大可信,世家子弟洗三日就要接受洗礼,由大师祈福除祟,若是轻易被脏东西粘上,说出去只怕是个笑话,于是第三种说法应运而生,这莫尊中的不是毒不是诅咒而是蛊。 。一种由妖邪黎族带入中原的巫术。 此言一出,勾起的全是回忆,更有年长一些的亲身经历了那段时光,一一核实下来,不由惊惧,当年引发围剿黎族的导火索就是沈家长子沈季承中了蛊毒,与今日莫尊的症状如出一辙,面上无异,灵力尽失,一日日的衰弱,最后灵识溃散而亡,死后尸身破败如棉絮,连安葬轮回都做不到。再联想到之前宁求远被杀,身上出现的黎族图腾……一时人心惶惶,生怕一个不当心诅咒蛊毒或是邪祟就到了自己身上。 担心归担心,下不了山却是一定的。幸得只是过一夜,也没人敢回自己的房间,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直至夜深也没人有睡意。 别人能抗,宁玉不行啊,或者说在追凤眼里的宁玉不行。 “阿玉,你不困吗?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回去睡吧。”说罢。蚩少青阳也不去听宁玉的回答,拖了他的手就出了宴客厅。旁人自顾不暇,自然是没空理会这两人的。 待到躺下,却又不放心了。“阿玉,明儿莫家的人要来。” “嗯,不止莫家,陈家怕是也要来。”宁玉揉了揉眉间,似有些不舒服。 虽然宁玉不曾明说,追凤也从不曾问过,但他知道不管是宁求远的死,还是追凤昏睡的这四年都与那四大家族脱不了关系。否则,何必花心思布那么大的局。只是…… “阿玉,你是认识他们的,对吧?”心里的猜疑在不断放大:“当年言子凰的失踪和黎族有没有关系?”略顿了顿“阿玉,你认识言子凰吗……” 或者说,阿玉,你是言子凰吗……等了半晌,也不见宁玉回话,久的他以为宁玉又睡着了。想了想,不管答案是什么,阿玉就是阿玉,不管他想做什么追凤都愿意陪他做,不管他去哪儿,他是谁,追凤想要的也不过是和他一直在一起。 整了整被子,也准备睡了。宁玉却开口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 追凤:“……”明明问过的啊!你让我少听话本子,说是对脑子不好啊!! 。 第九章 活的陈佑华 “还不是时候。”宁玉翻了个身,背对着追凤,仿佛怕是不确定,又默默重复了一遍“还不到时候……” 追凤又做梦了,还是那个红衣少年,哈欠连天懒懒散散的倚在树上,捏着一只白胖长翅膀的虫子,目光迷离的看着下山的路,像在等着谁。 终于听到有人下山,少年的眼神一下聚焦起来,兴奋扔出了那只胖虫子,许是等的久了,力道没控制好,胖虫子一下子糊到来人的脸上。 “你也太慢了吧!等的我肚子都饿啦!” 才下山来那个,脾气却是不太好,一把揪下脸上的胖虫满脸嫌弃:“黎渊,下次再乱丢,我就把虫子拿去喂猪!” 后者却混不在意。123。腆着脸笑着黏上去勾肩搭背的:“言阙,阙阙,你改明儿教我开那莲花盾吧,也太好看了!” 叫言阙的少年忍不住翻了白眼:“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只爱花哨的东西。” “你不懂,本少爷美貌与智慧并重,学的东西自然也是要又好看又实用。就像阙阙你,又好看又厉害,所以我们才是好朋友嘛!” 言阙:“……” 看着梦里的少年并排而行,越走越远,追凤不由往前追了几步,又生生止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一早起来的追凤有些怅然。 。对过去他是不在意的,但是出现在梦里的少年却实实在在有点困扰到了他。许是没睡好,迷迷瞪瞪的,不是打翻水盆就是碰倒茶杯,倒惹得宁玉看了他好几眼。 莫家和陈家的人已经到了。莫家来的自然是莫尊的父亲莫令泉,陈家来的却是之前和言子凰投环输得一败涂地的陈佑华。 许是因为昨儿刚听了他们的事儿,比起莫令泉,子弟们自然更好奇陈佑华。追凤也是,随众依礼见过两位后,目光便落在陈佑华身上来回打量。 不同于莫尊的谦逊涵养,陈家大公子眼里的戾气极重。陈家登顶这两年,陈佑华脾气暴戾处处惹事,早不得父亲喜爱。蚩少青阳而陈家二公子处事极清明,天赋又高,颇有几分当年陌玉公子的神采,坊间都在传陈家家主陈启琛有意废长立幼,越过陈佑华,培养二子陈佑安。所以像今儿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自然是派了长子来。 两人先去看了莫尊,再回大厅,面色都是奇差。尤其是莫令泉,看着陈佑华的眼色甚是奇怪,耐人寻味。见着因为封山而留在大厅的人,陈佑华首先起了脾气。 “这青水山庄的人是怎么做的事?!” 青若寒本就六神无主,被这一声吼吓得有些哆嗦起来:“公子恕罪。” “恕罪?莫公子来了不过半日,便躺在了那里。我若恕你,如何能给莫叔叔这个交代!” 明明是莫家的地界儿,虽是陈家势大,世家大事陈家家主握着主导权,但却忘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陈佑华一个小辈,绕过莫令泉口口声声要治青水山庄的罪,哪怕是为了讨好莫家,如此越俎代庖,也是不妥的。…。 青若寒一边请罪,一边拿眼偷偷的瞧莫令泉。心里也是叫苦不跌。 人是在山庄出的事,中毒中祟山庄都逃脱不了关系,往日有莫家护着,如今把莫家二爷的宝贝公子给折腾剩半条命,眼见着都快散架了…… 莫令泉许久没说话,像是压着什么情绪,半晌才道“若寒,把所有与会的人都彻查一遍,登记清楚来历,身上没有诅咒痕迹和黎族图腾的就先放下山去。”目光转向厅中的各人,陡转凌厉:“诸位都是知晓轻重的,山上的事儿还没查清前,我不希望在别处听到任何闲言碎语。”说完才看向一边坐着的陈佑华:“青水山庄到底有无过错还未可知。123。但事出在此,失察之罪是逃脱不掉的。可眼下尊儿生死未卜,事有缓急,处置之事还是待医治好尊儿再行商议吧。”略顿了顿后接着道:“不知世侄意下如何?” 追凤心服:一番话说下来,该安抚的安抚了,该威胁的威胁了,命令都下好了还假装问问这个狐假虎威的好“世侄”。儿子躺在里面,当爹的还能这么举止得宜。宁玉说的对。 。这个莫令泉不简单。 排除嫌疑后,追凤和宁玉理所当然的下山了。青水山庄关门谢客,专心处理这次的突发事件。 今儿茶酒楼是开不了了,两人赶着牛车回了城北的宅子。 老欧见他们回来,拉着宁玉细细的瞧了,追凤不由笑了:“好着呢,别说缺胳膊少腿,连根头发都没让他少。”说罢又有些郁闷,“老欧你可真偏心,怎么也不来瞧瞧我有没有饿了凉了伤了。” “臭小子,小玉病着呢,哪有你皮实。”待确认了真的没磕着碰着。蚩少青阳才开了怀,下厨备了一桌的饭菜,顺手温了一壶梨蕊白,然后才放心的拐回了自己的屋子。 “老欧就是偏心。”追凤不满抱怨了两句:“长得好就是占便宜,连老人家都喜欢长得好的。”说罢摸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我长得也不赖啊”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宁玉的脸,细想了下:“好像是还差些。”于是也服气了,本就不多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宁玉本在出神,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看他目光来回乱转,不由纳闷,却也懒得好奇太久,伸了手,化出了一个玉匣子落在掌心,道了声:“开。” 盖子缓缓打开,一团柔光里,探出了一个白胖胖的脑袋,脑袋下有两对小的跟身体不成比例的透明翅膀,忽闪忽闪的。 追凤楞楞的看了半晌,猛的后退,大叫“胖……胖白虫子!”。 第十章 胖虫子二代 听得一声胖白虫子,宁玉努力往下压了压嘴角,轻轻的回了一声笑:“嗯,白虫子。” 看着小虫子努力昂起身体表示不满追凤来了兴致,伸出手指一指弹了过去,吓得小虫吱的一声往后一缩,虽没被弹到却也吓得够呛,屁股一扭缩回了盒子。 “好了,小秋,不跟他一般见识。”宁玉居然细声细语的去哄着虫子,虫子还有名字?!叫小秋?这事儿怎么都不像宁玉会干的,反而像是自己的作风。追凤猛的打了个寒颤…… “小秋跟我们一起上了山庄,在宴客厅和结了雾网,里面发生了什么,马上我们就能知道了。”宁玉不明白追枫在疑虑什么但想来也不过是好奇这虫子,当下开口做了解释。 “是嘛!这虫……哦不。123。这小秋这么厉害的嘛?!比青峰拿来偷窥那只胖虫子可强多了!”追凤只得顺着话往下接,总不能如是说自己好奇的不是虫子而是阿玉对虫子温声细语的态度吧。 宁玉:“……”其实是一样的…… 留下来的都是山庄内的人了,眼前看到的应该是莫尊所在的客房。此刻,他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比之前抬进去的时候灰败了一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默默消耗着他的灵力,因为太慢,若不是昏睡着怕是根本就察觉不到,天长日久的人就被耗干了。 莫令泉看了一眼陈佑华,声音低缓。 。仿佛压抑着什么:“世侄,如今尊儿的模样你也是看到了,确实怪不到青水山庄上。当年沈季承的样子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你虽年少,也是该记得的吧。” “莫叔叔这话,佑华却是不懂了。”陈佑华虽是接了话,但显然不愿深谈,只是作出一脸不解的模样,一字一句道:“黎族当时灭族,莫家功不可没,怎么?您是觉得黎族余孽还有漏网之鱼不成?”眉眼一转,很是忧虑:“莫尊此来不就是为着清除宁求远这个邪祟吗?怕不是着了道了。” 见他如此,莫令泉冷笑了一声,摁下了仿佛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沉声道:“若寒,你先下去。”却是支开了嫌疑最大的人,青若寒战战兢兢的立于一旁许久,等的就是这句话。蚩少青阳当下如遇大赦,擦着汗带着一众仆从离了院子。 眼见之剩他们两人,莫令泉不愿再花时间打机锋绕弯子:“说什么着了道,扯什么邪祟,宁求远是不是黎族的人旁人不清楚,世侄也不清楚吗?”事涉爱子,莫令泉不耐烦再周旋,直接伸手向着陈佑华,沉声到:“解蛊的法子给我!” 陈佑华见他如此也阴了脸:“莫叔叔,您怕不是觉得这蛊是我们陈家下的吧?这么大的罪名,您张口就来?我喊您一声叔叔,敬您是长辈,您可别倚老卖老不识抬举。” 一番话直把莫令泉气笑了:“呵。都说你比不上你弟弟,如今一看倒是事实,不说能力气度,便是这秉性怕也是拍马不及的。”莫令泉与陈家关系交好,远胜于家主莫燕西,家兄早亡,他一力扶持幼子上位,却是背后实实在在的摄政王,如今被一个不成器的小辈说是倚老卖老不识抬举,当下也是心气上涌,一掌拍裂了身下的黄花梨太师椅,阴沉道“别说是你了,便是你爹在这,也不敢这样跟我说话!”…。 这却是实话,陈家家主陈启琛,近年来走的便是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路数。陈家本是趁着别家受创投机上的位,侠名远不如曾经的沈家,不说沈家,连受创前言家也是胜他一大截儿的。亏得莫家的一力扶持,才算是坐稳了首席的位置。莫家本是草莽,如今莫令泉在后面隐隐的也有了些谋士的声势,陈家势大,但也失不了这位盟友。 陈佑华在听的人说自己不如弟弟的时候便起了真火。123。奈何来之前家父再三交代不可得罪莫家,可要他道歉也是不可能的,深吸了几口气后不再开口。 沉默一阵后。 。莫令泉缓了气性:“不怪陈家有顾虑,但眼下尊儿有难,这蛊阴狠,当年沈季承死得可是连尸身都保全不了。” 见得莫令泉放低了身段,陈佑华只能顺势而下:“莫叔叔,不管如何,这蛊的确不是陈家下的。” “是谁下的可以慢慢在查。蚩少青阳但有谁能解我却是知道的。眼下尊儿拖不起……”这却是实话,这蛊初时瞧着并不厉害,但一段时间后,蛊虫适应了寄主的身体,那衰败的速度便是肉眼可见了。一日日的灰败消瘦,直至血肉干涸,筋骨分解。 陈佑华的为难却也是实实在在,:“莫叔叔难道不明白?便是真的能解,陈家也是不能出这个手的。”非不想帮,实不能帮,牵扯的往事太可怖,布局的人也许正躲在暗处候着陈家出手。 沉默了一会儿,莫令泉似是下了决心“……我知道,但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了,我不能看着尊儿死。”。 第十一章 阿玉,我不舒服 雾网里的两人又是沉默,一段对话看的追凤不知所以:“阿玉,这是什么意思啊?这蛊毒不是黎族特有的吗。陈家怎么会有解蛊毒的法子?” “因为这蛊,本就是陈家制出来的。”宁玉的语气很淡,嘴角还带了几分笑意,话语间却隐隐的含了肃杀。 “什么!”追凤惊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可是这不是这么传的呀!当初世家联合铲除黎族爆发的原因不就是沈季承中的这种蛊吗!” 宁玉敛了眼:“这世上的事,眼见尚不可信,何况口传呢。蛊术不同于毒术,每个人养蛊的方法都是不一样的,解蛊的方式只有最早养出这种蛊的人才有。这世上不可能由不同的人造出同一种效果的蛊毒。”指尖轻轻的扣着桌面。123。低着头,看不见情绪,“而莫令泉显然很确定陈家是能解蛊的……” 追凤了然,不由的喃喃道:“那黎族……岂不是太惨了……” “黎族崇尚自然,本就不看重生死。”宁玉缓缓说道,“哪怕被冤枉,只怕也是不大计较的,叹一句技不如人也便认了。” 说的轻描淡写,追凤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看着他的手慢慢握紧了椅子把手,越收越紧几乎要握出血来:“可是不怕死不代表该死!” 追凤从没见过这样的阿玉。 。不是愤怒,只是看着……很伤心。 一根一根掰开了宁玉自虐的手指,抚平的却是自己心里不知不觉涌起的暴戾。须臾后,追凤认真的看着宁玉,极其自然真诚的说了句:“阿玉,我不舒服……” 宁玉一惊,本就冰凉的手更是冰的没了人气,反抓了追凤的脉细细的听了一会儿,果然血气上涌的厉害,但追凤看着自己的眼却是清明如常的,自知中计,只好故作坦然的一把甩开他的手:“好的很,哪里就不舒服了。” 追凤:“……” “不成。”却是雾网里莫令泉的声音,片刻沉寂后。蚩少青阳莫令泉还是耐不住开了口“不管暴不暴露,我不能看着尊儿这么下去却见死不救!”也许是气急了,陈佑华此刻在雾网看不到的死角,不知为何,莫令泉说完这句后忽然朝着陈佑华推出了一掌,自是被躲过了,但却歪打正着的灭了小秋的雾网。 两人对视了一眼,宁玉确认了自己想确认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惜。小秋功成身退,吃了一颗阿玉手里白晃晃的珍珠丸子就回去睡了。毛球一直在旁边睡得东倒西歪的此刻散场也没有清醒的痕迹,反而是追凤…… 说不舒服虽然是想引开追凤的注意力,但除了心里那股时不时冒头的血气,还有种陌生的堵塞。 阿玉认识世家的人,追凤一度以为阿玉就是言子凰,但眼下看来,比起那个在传言里活的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世家第一公子,阿玉更像是黎族的人,小秋,那条胖虫子……中原的人不擅驱鸟兽,但黎族最擅长的就是跟各种虫子动物打交道………。 如果阿玉真的是在那场灭门里活下来的……那他一定很难过吧,追凤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宁玉的侧颜,俊美依旧,也看不出太多情绪,默默的在心内叹了口气,回自己的床上躺好,但心到底还是静不下来。 之后几日事情越闹越大,早些时候被蛊毒所害的沈家也派了人来,小小永安城,挤了三大世家的人,一时间人心惶惶。 茶酒楼也不太平,搜查的人一波波的来,城门又设了禁,生意一落千丈,追凤数钱数的心疼,干脆关了门回家专心喂熊猫。 到了第七日,青水山庄有消息下来。123。莫令泉死了,操心忧虑,引发了宿疾,一夜之间暴毙。 莫令泉的分量可是远超莫尊的,一个陈佑华已经压不住阵了,各大家主显然是都要来的,就连避世四年的言家也来了人,一时之间青水山庄上空御剑不断,热闹极了。 天气正好,追凤拖了草席到院子里,把洗干净的毛球四脚朝天的摊好,自己也找了个面舒舒服服的躺下。宁玉新得了一种酒方子。 。挽着袖子在那儿挤葡萄汁。 眯着眼看着空中进进出出的世家子弟,追凤和毛球同时翻了个身齐刷刷的趴在那儿。 “阿玉,莫令泉怎么会有旧疾呢?” 宁玉晃了晃罐子里的奇怪粉末往酒缸里倒了些,闻了闻,又撒了一把叶子下去,略搅了搅,尝了一口觉得甚是满意:“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追凤嗖的一下爬起来:“所以是陈佑华杀了他?” “陈佑华?没有陈启琛他哪来的胆子。便是有胆子也没那个能力。”舀了一瓢刚酿的酒。蚩少青阳放在毛球的食盆里,封了酒缸,等着缸里葡萄的自动酝酿发酵。看着毛球摇头晃脑的舔盆子很是满意。 “所以,你是说……”追凤皱了皱眉。 “很难想吗,就是陈启琛下了命令还派了帮手。”蹲下身理了理毛球的黑白色毛,抬头看着瞪大眼的追凤微微一笑。“所谓四大世家,本就是一摊浑水,以前沈家为首,还算清明。现在的陈家……差的远了。” 追凤刚想驳斥宁玉对自己智商鄙视的行为,却听到有人在敲门,自来了永安城,这宅子从不曾有访客,现下又是敏感的时候,追凤只当来者不善,警惕的想去拿放在房里落灰的佩剑,却听那夺命般的敲门声越来越急,边敲边喊:“阙阙是住这儿吗?” 追凤:“……”。 第十二章 最初的相遇 门外人一身雪衣滚云纹,腰间坠着一块刻着麒麟踏月的玉佩,长得很是清秀,见着追凤笑的善意极了:“小朋友,我弟弟阙阙在家吗……” 追凤:“……” 哪怕再是山野嘎达出来的,这麒麟踏月却还是认得的,正是景云言家的家纹,可这阙阙……追凤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宁玉,小声重复了一遍:“阙阙?” 宁玉:“……” 追凤:“……”所以你果然是言家人是吧!不是言子凰,而是言阙!可是,言阙到底是谁啊!那个在梦里跟你勾肩搭背的又是谁啊! 追凤稍稍静了下心,刚想行礼,却是老欧走了出来,一撩衣袍,跪了个十乘十:“少主!” 追凤:“……!!!” 直到来人坐定。123。追凤还陷在混乱里。 一问:“所以,阿玉,你是言家人?”宁玉点头。 二问“来的是言家二公子言子皓?”言子皓点头。 三问:“老欧是言家家仆,我以为我是随便选的,其实是特意过来照顾阿玉的?”老欧点头。 四问:“接下来是不是该告诉我连毛球都是你们言家的宠物,派过来陪阿玉解闷?” 毛球:“……” 好不容易让过热的脑子冷静下来。 。追凤终于找回了头绪:“我从没听过言家有人叫言阙,也不曾听闻言家有分家出去的旁支。”五问:“所以言阙就是言子凰是吗?”宁玉顿了顿,再次点头,追凤仿佛受了巨大打击一般以手覆脸,不想面对。 言家家主言淮有三子,长子言子宣,绝顶聪慧,博览群书,过目不忘。但自幼体弱,药石不断。 二子言子皓,性格机敏活泼,擅交际,精通音律,喜欢制作暗器。 三子言子凰,应着五星连珠的天象出生,天赋极高,骄傲自矜。 而能被子皓唤一声弟弟的除了言子凰,还有一个便是二叔言汶的儿子言子茴。不同于言淮三子。蚩少青阳言汶的这个儿子真的算是一言难尽,与青峰相比那痴劲,只多不少。 而宁玉其人,哪儿哪儿都好,怎么也算不上一言难尽吧。才华不知道,论样貌,第一公子的名分当之无愧。 宁玉看着纠结着眉眼的追凤略略有些内疚,刚想开口,却被打断。 “我曾说过言子凰很讨人喜欢,我虽然确实很喜欢阿玉,但……你可不可以听听就算……太丢脸了。” 宁玉:“……” 黎族本是蚩尤族后人,一直不曾入世,在阿玉十岁那年才慢慢了解还有那样一个异族存在,不修金丹,擅驱鸟兽,能力甚至远强于依靠修灵的的中原各大世家。 谁都不知道黎族突然入世的原因,但毫无意外的引起了恐慌,非我族人其心必诛几乎是一条深入骨髓的道理。不管真假,所有人都觉得黎族必有所图。哪怕他们从未做过任何有损其他人利益的事。这种戒备却从黎族出现那一刻开始便在没有消失过。…。 十五岁那年,言子凰为了炼鱼骨飞刀独上盘龙山寻找修出了元丹的百年巨蟒。都说他是单枪匹马凭着一把禅月杀了巨蟒,其实并不是,盘龙山上,陌玉公子第一次遇见了被传为妖邪的黎族少主黎渊。 一身红衣,躺在树杈子上睡得昏天暗地,巧的事,偏偏在言子凰路过时一个翻身,偏偏又四仰八叉的掉了下来摔在言子凰脚边,差点被禅月一剑劈了。 那时的言子凰还没学会淡定,见着树上掉下来个人,一动不动的躺着,做不到视而不见的路过,忍不住用禅月戳了戳,好奇害死猫,戳醒的带价就是再也不得清净。 去杀巨蟒的路上。123。陌玉公子的身后便多了个小尾巴,穿着红衣服,叼着稻草,一路上叽叽喳喳不知道安静,时不时还会拿出一些小虫子恶作剧。 言子凰虽不喜欢他,但也不想带着他去送死,摆脱不掉,只能一路走一路布阵,把他困在了距离蟒蛇洞数十里之外的桃花林里。 修了几百年的巨蟒自是通灵性的,狡猾异常,言子凰灵力极高。 。却吃亏在经验不足,被引着进了巨蟒的老巢,盘踞了满满的小蛇,杀十条来百条,时间一久难免体力不支。巨蟒身形极快,盘踞在侧,时不时的偷袭,只等着他灵力枯竭,一口将其吞下。 本是必死之局,被丢在桃林的红衣少年却破了阵法及时赶到,一起来的还有一大群花花绿绿的虫子,远比那巨蟒还吓人。少年本是喜欢这个长得好看的小伙伴,只想死皮赖脸的磨着他一起玩,猛的冲进洞里却是这阵仗,一时愣神后也不犹豫,二话不说招呼着跟来的虫子加入了斗争。 蛇多虫子更多。蚩少青阳一时之间场面混乱至极。言子凰趁机脱困,施了缚灵术,困住了巨蟒,禅月一剑刺出,正中七寸之处,瘫痪了巨蛇,将其斩杀。 两人一身狼狈的出了蛇窝,少年犹自兴奋:“你的阵法好厉害,要不是小秋带路,我还出不来呢!”半点没因为被抛下抱怨,也没因为救了言子凰而沾沾自喜。言子凰不满身上的泥巴,给彼此施了一个净身术,又将剖出的元丹递给少年算作答谢,转身便想告辞,走出不过十来步,那熟悉的踢踏声又如鬼魅般想起,只是这次急了一些,言子凰回头,却是少年捧着元丹追了上来:“我不想要这蛇蛋,我虽然喜欢虫子但委实不大爱蛇……”此后五年,言子凰对这少年的告别便再也没有奏效过,直到他习惯了多一个人在身边。 红衣少年正是黎族少主黎渊。。 第十三章 五色婴莲 年少的情谊最容易忽视世俗的偏见,在言子凰眼里,黎渊除了话多也没什么别的缺点,出来游历也是为了寻找一种附在神农木上的药草。言子凰冷言冷语了几日,赶不走便也罢了。神农木一直没有找到,时间久了,关系也就近了,同进同出也就成了习惯。 少年之间最不可避免的就是较量,黎渊不结金丹,灵力弱,而言子凰驱动不了鸟兽,两人的比试多限于拳脚,投环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比灵场上的记录是三十七环,而黎渊能射出四十环。蒙眼投环对五感敏锐的黎渊来说也是打发时间的游戏之一。 也曾吵过架的,一个用灵力,一个用虫子。123。那么厉害的两个人,却是石头蜜蜂满天飞,换回的是两个人的满头包。想来智力和品性这种东西都是靠不住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并不是全无道理。 青峰用来偷窥的那只白虫子原是向在山下等侯的黎渊借的,本以为小秋是白虫子的近化版,此刻看来不过是一只知道发奋图强的虫子有了自我提升罢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年,直到存在于传说中的蚩尤刀被发现在黎族祭坛上。不止蚩尤刀,还有五色婴莲。 “五色婴莲是什么?”一直扮演好学生听讲的追凤终是忍不住插了话。 进门后。 。言子皓第一次有了复杂的神色:“相比蚩尤刀,对于很多人来说,五色婴莲更有吸引力。因为它有聚魂的能力。” “聚魂?” “是的,聚魂。人死之后,除非做过洗礼祈福,否则灵魂短时间内多有不散,灵力足够的话,能用五色婴莲,起死回生。” 不知是不是错觉,言子皓说这话的时候,子凰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好。追凤看着他的脸色,心内莫名一凉,一种不安乃至恐惧袭上了心头:“所以,黎族出事之后,你试过用五色婴莲吗……”追凤盯着言子凰问出了心里的猜测:“你试过为黎渊招魂吗……” 子凰笑的很淡。蚩少青阳一抹就散,似是知道追凤所想,眼里的雾气越发弥漫:“黎族的人,不重生死,信奉人死灯灭,不存在什么冤魂不散。”言下之意就是黎渊无魂可聚。 追凤虽不想看见阿玉这样,但到底在心内偷偷松了口气……四年,不止是言子凰,自己不也是只有这四年的记忆吗。如果自己不是自己,而是死而复活的黎渊……那满族的仇怨,对于从不计较过去的自己该如何面对这几年的毫无作为。 黎族认命,自己却不是。追凤很清楚自己,虽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但也实在不是那么心慈手软一心向佛的。 “所以,是谁伤了阿玉?”如果黎渊身死是因为陈家挑拨,黎族举族而亡。那么言子凰呢?为护黎渊被世家所伤,还是为了家族与黎渊反目?两个都不是能一笑带过的局面。…。 言子凰却不大想谈这个,只是扯了扯嘴角,仿佛自嘲一般:“是我自己,早跟你说了,少看话本子,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恩义两难。不过无用罢了。”追凤听不得阿玉这样说自己,但他不想谈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于是也不再多言,听着言子皓继续往下说。 鱼骨飞刀,之所以能像有自己意识的活物一般,只因为炼制方法不同。刀身是用昆仑神山寒铁所铸,炼刀的火里不光粹了巨蟒的元丹,还有言子凰三分之一的灵识。123。飞刀在黎族一战后散落各地,为了修补言子凰破碎的魂魄,这灵识却是非找回不可的。宁求远下山真是为此。 言家自然是知晓的,但对于瞒着世家,对外宣称言子凰身死的原因,言子皓并没有提。求远死的时候,拼着自爆灵体。 。将鱼骨飞刀里言子凰最后的一丝灵识护送回了无名山。 而言家自言子凰苏醒下山后就是知情的,为避着世家,一直暗中联系,在言子凰的引导下调查过去所有与黎族有关的可疑的事。这中间连追凤也一并瞒着。对此追凤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中间恩怨纠葛太多,自己作为外人确实是不便知道的。 这些年来,言家一直修养生息,直至今日。蚩少青阳陈家狗急跳墙杀了莫令泉,牵扯到陈年旧事,引出了一个契机,言家才开始露面,正面接手。 信息太多,追凤略有些茫然,万千头绪中只抓住了一条:“所以在此之前,你们就相信黎族是无辜的吗?” 言子皓看了自己弟弟一眼,满是骄傲,不带丝毫怀疑:“我们不信黎族,但我们相信子凰。” 虽只是听了个大概,但排除了自己是黎渊死而复活这个可怕的事实后,不曾亲历的追凤也不大在意谁对谁错,就像言子皓说的,他只信阿玉,阿玉说怎么样就一定是怎么样。但眼下却有了另外一桩困扰。 “所以,阿玉,你为什么又叫言阙呢……” 言子凰:“……”。 第十四章 二上青水 那日的谈话在追凤问话后,以言子凰的一记眼刀结束。 第二天一早,言子凰拿着出城手令带着老欧和两名言家子弟说是要去四十里外的仁甫镇。追凤自是有些不放心的,但阿玉的亲哥哥信誓旦旦拍着胸脯的保证,有老欧在,阿玉一根头发丝儿都不会少。想来这个厨子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医师啊。想着自己给他熬的那些乱七八糟苦哈哈的药,追凤心里多了几分心虚。也亏的阿玉,撇着正经医师的方子不用来捧自己的场,实在是够意思。 言子皓自是不懂追凤心里的百转千回,御剑带着他,一路直上青水山庄。 分开行动本也是无奈,自御灵山匆匆一瞥到如今,也已七年,年少的青峰自然不记得陌玉公子的长相。123。但此次上山却是不同了,所有家主都在,言子凰昏睡四年,金丹护体,与黎族一战时并无任何差别,暂时还不宜露面。 穿着言家的衣衫,工整的让追凤觉得很不习惯,不时伸手去扶顶上的赤金冠。倒不用担心被青峰认出来,莫令泉出事后,莫家的人除了青若寒配合调查外,其余人等都被封了灵力,禁步在主宅的房间内,无事不得外出,直到查清真相为止。 江南陈家陈启琛,燕北莫家莫燕西,石山沈家沈慎,除了言家来的是言子皓外。 。三大家主都到了。 莫燕北本就是年少承责,如今仲父莫令泉又出了事,一直引为臂膀的堂兄莫尊也生死不明,本就是极烈的性子,此时更是愤慨异常,扬言必要将黎族余孽挫骨扬灰。陈佑华忙着追查真正的下蛊者,除了青水山庄,那日跟着莫尊的侍卫子弟一并被看管起来,日复一日的盘查审问,故而今日并未到场。 陈启琛坐于主位端正笔直,眼里的忧虑很是真切,毕竟失去一个莫令泉对陈家来说也是一记不小的打击。莫燕北与言子皓因为辈分落座与沈慎之下,青若寒虽年长,家世不及,更次之。虽是屈居,青若寒倒也安分,低头不语,只默默地听,等着别人的决策。蚩少青阳生怕又招了什么祸事。 屋内极为安静,连院中滴答的记水声也是清晰可闻。 “诸位。”陈启琛伸手揉了揉眉间,似是难过而困扰,说出的话却没有半分犹豫:“黎族余孽人人得而诛之。当务之急便是广派人手,去各处搜捕。贼人不足惧,宵小却是扰人。敌在暗,我在明,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将损失减至最小。” 对此燕西却不甚赞同:“那莫尊怎么办?!”仲父已死,报仇是必然,但活着的远比死去的重要。 “燕西有所不知。”陈启琛叹了口气:“尊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非是不救,而是无能为力。若这蛊是与当年季承中的一致,那只可能是妖族少主黎渊所制,这蛊极为刁钻,无法复制,只有下蛊之人能解,而黎渊早已魂飞魄散。为今之计只有期望这蛊只是相似,并不相同,那么如能尽快抓捕余孽,下蛊之人必在其中,尊儿还有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看着陈启琛一脸悲痛和真诚,追凤叹为观止。若不是亲耳从陈佑华那里听得真相,自己只怕也是要深信不疑的。 果然,莫燕西不再有异议:“既如此,燕西代表莫家任由世伯调遣。” 沈家因为这蛊毒失去最出彩的继承者,又在对黎族那战中受到重创,内忧外患不断,对此自然深恶痛绝,听得黎族还有余孽,恨不能如莫燕西一般咬牙切齿。但沈慎自持年长,摁下心头的恨意,只是微微点了头:“陈兄言之有理。沈家必将全力配合。” 言子皓一直凝目注视着地上那只晕头转向的蚂蚁。123。看着仿佛听得极为认真,关键时刻还会点头附和。待的三家统一了意见后,也是满脸愤慨,颇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意味,却没有什么言语上的表态。 这些年言家几乎算是隐退,不大参与江湖上的事儿,今儿能来也是大大出乎陈家预料。言家的人各个都是狐狸,机敏聪慧几乎是种遗传。 。眼下看他一言不发坐在那儿,只是点头微笑,陈启琛却也不知言子皓心里究竟是何打算,不问清楚也是不安,只得开口道:“不知言家对此有何高见?可否请世侄告知一二。” 言子皓突然被提问,似是愣了一愣,良久才有些讪讪的回话:“自小弟走后,家父伤心不已,身体一直不大好,对于世事也不大过问。派我来也不过是表个立场,一切自是以陈家马首是瞻。” 对于这样的恭维。蚩少青阳陈启琛甘之如饴,刚想把追查的详细方案部署下去,却听到言子皓轻轻的咦了一声,不由一怔,不过须臾间又再次极有耐心的询问:“世侄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子皓连连摆手,很是犹豫不安不自信的模样,仿佛怕一开口就成了笑话丢了人。 莫燕西本就崇拜言子凰,对他的哥哥自然尊敬:“子皓兄有话不妨直说,言家多谋士,能想常人所不能想,见解必然独到,若有疑虑大可一提!” 听得这话,追凤差点一个不稳笑出声来,被称作常人的陈启琛神色甚是莫名。 言子皓对这捧场方式也是一惊,压了压嘴角才继续道:“之前不是有个什么远的,说是黎族妖孽,人虽然死了,魂却是可以拘来一问的。兴许能知道黎族余孽的下落”。 第十五章 言家二哥哥开课了 子皓说完自然要惶恐不安的为自己的多嘴低下头颅的,追凤却是趁机看了看陈启琛,慈爱的表情仿佛有了一丝裂纹,转瞬即逝,追凤眨了眨眼,心道:“有意思。” 旁人不知,追凤却是清楚的,宁求远虽名不见经传,却也是实实在在的世家子弟,虽是家族凋零,但也是经过洗礼祈福的,又是自爆灵体,哪来的魂魄可拘。子皓的提议一是佯攻,若是陈启琛心虚露了马脚那便再好不过,但能坐上世家首位,心态必然是可以的,所以一击不中也是常理。宁求远的魂是招不来了,旁人的却是可以,而这才是言家二哥哥真正的目的。 “不妥。”未等其他人表态,陈启琛直接拒绝。123。表情堪称义正辞严:“宁求远虽不是妖族中人,奈何心智不坚。一个叛徒说的话,哪有一丝半点的可信。” 言子皓低头喃喃:“师伯说的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沈慎一心想查出下蛊之人,剿除黎族余孽,听得有迹可循,哪还管是不是无用功,当即表态:“佑华在后院盘查了这几日,也无甚进展,与其大海捞针不如试一试。顺便除了这邪祟。” 追凤本就倚着柱子,微微侧了身,抬了眼角,正对着青若寒的位置。眼下也未见他有丝毫不安。 。依旧垂头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仿佛招魂宁求远与他来说并没什么什么值得惊惧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说的对。宁求远才是一切的源头,时隔那么多年凭空冒出那么一个人来,说是余孽,却专偷陌玉公子的鱼骨飞刀,本就可疑。”莫燕西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这蛊若不是黎渊死而复生,那么十之八九就是他下的。不如揪出来问个清楚。” 在场的除了陈家,余下的子弟纷纷附和。 陈启琛也是没料到,不由转头看了眼还在反省自己失言的言子皓,是无心还是故意倒是真看不出来,但他眼下这情境,让人不得不遐想。事已至此,若再不顺应群情的阻止下去必然不成。蚩少青阳无奈之下只得点头同意。当下着人去设界摆阵。余者各自回房,等待夜深。 专待贵宾的房间自是不同于上次的普通房间。 黄花梨的家具,琉璃制的器皿。言子皓论长相和阿玉并不十分相像,烹茶的样子倒与阿玉酿酒的时候有几分神似。追凤支着下巴眨巴着瑞风眼安安静静笑盈盈的等着他。 言子皓受不了他这天真无邪的模样,心里发毛,搁下手里刻着饕餮的紫砂壶学着追凤拿手撑下巴眨眨眼道:“有什么想问的,大大方方的问吧。” 追凤嘿嘿一笑,似有些不好意思:“倒也不是旁的,有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想明白。” 言子皓认真点头:“继续。” “陈启琛到底为什么要对莫令泉动手,随便找个借口说是相似,再推个人出来认罪,这蛊也就有理由解了。依着今天陈启琛的样子,似乎还不太能掌控各家,莫令泉显然是他最大的助力。”…。 子皓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你能想到的,陈启琛必然也想过。而且这也是目前陈家唯一自救的方法。但如果莫令泉在,却是行不通的,今天躺在那儿的是他最为看重的儿子。蛊是相同还是相似,莫令泉最是能看明白。手握蛊毒的陈家嫌疑最大。疑虑这种东西,一旦扎根必然会发芽,莫令泉手中握着太多陈家的把柄,若是不能同心同德,那就是最大的隐患。与其来日狗咬狗,不如现在趁着莫令泉心神不定的时候永绝后患。” 追凤摸摸耳朵,明白了“所以如果没有今儿你提的招灵,陈启琛派各大世家的子弟出去,结果必然能抓到犯人,莫尊也定然能得救吧。” 言子皓看着追凤,笑着摇头:“也是,也不是。” 追凤:“……二哥,你讲话可比阿玉摆架子多了。” 言子皓切了一声:“你这可比子凰笨多了。” 追凤:“……” “下蛊人必然能抓到,莫尊却是没机会得救了。莫尊可比莫燕北有出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第十六章 陈念念 夜深了,追凤跟着众人一同到了九曲瀑布之下。阴湿之地,最聚魂,活水引灵也是上佳只选。距离瀑布最近的亭子里,引灵阵已经布好,本就不是复杂的阵法,前辈们不会亲自出手,站在法阵外远远观望。 莫燕西忧心最重,请命由莫家来拘灵问询,此刻他正握着剑,抱臂立于前,一一点将:“千机,兰晃,彭羽。” “是”答完这一声,三个年轻孩子持了剑捻了符咒干脆的入了阵,各自占领阵眼。 “莫家年轻一辈倒是不错。”言子皓揉揉鼻子,侧着身跟追凤讲悄悄话,“对了,你八成还没见过阙阙拿剑吧。”人多口杂,言子皓极其自然的喊了声阙阙。 追凤认真的想了想,认真的回答:“没见过。123。倒是听过他唱歌。” 言子皓:“……” 铃铛声响,仪式正式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粘着在亭子中央的三个人身上。没人注意到一只黑色的小虫背负着一个更黑的小圆珠子,一点点的往内挪动。 三人盘腿而坐,一手持符默念,周遭亮起绿色的星火,越聚越多,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追凤从没见过别人招魂,学着阵中人的指法默默捏了个诀嘴里也跟着嘀咕,指尖忽的窜出一团绿色火苗,似是没想过会成功,吓得他连连甩手,熄了指尖的幽火。子皓回头看他在那儿跳脚。 。也是无奈,心中默默道了一声:“熊孩子。”也不去细究两人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只是暗叹子凰不容易。 亭子中央越来越亮,衬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绿莹莹的,颇有几分百鬼夜行的可怖,陈启琛站在最前,离得最近,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神色并不好看。星火聚在一起,三张符咒越靠越近,猛的撞在一起,爆发出了一道巨大火光,三人同时挥指向前,原本立于三人身侧的剑猛的逼向那团绿色火焰,形成三角之势。 符咒燃尽后,周遭慢慢的暗了下来,只剩下一团模糊的人形鬼火困在三把剑之间。鬼火慢悠悠的转了个圈,哀哀的发出了一声轻叹,哪怕再模糊,也能轻易分辨得出不对劲。蚩少青阳莫燕西似是不信,疑惑的看向言子皓“是我听错了吗?宁求远是个女的?” 宁求远自然不是女的,在所有人疑惑不解中,只有陈启琛和沈慎变了脸色。 鬼火还在台上转圈,似在寻找什么,口中喃喃自自语,声音很低,像在哭泣。追凤耳力好,旁人还在细细分辨,他却听得分明:“沈郎,她在找沈郎。”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家人身上。 燕西摸了摸鼻子:“莫不是千机他们太弱,找错人了吧。”这样打自己人脸的事儿,莫燕西做来毫不手软。 “念念……是念念吗……”越众而出的是陈家二爷陈启涵,虽然灵力低微,但品性不错,掌管着陈家的一应后勤。他口中的念念便是嫁与沈家长子沈季承的陈念念,是他与亡妻所生,一直捧为掌上明珠,念念痴情,沈季承身亡后,一根白绫跟着去了。不同于男子,世家的女子并不修灵,也不接受洗礼祈福,若是心有执念,也会如寻常百姓一般徘徊不散。…。 与沈季承生同寝死同穴,本是念念心愿,陈启涵断然没有想过女儿会怨念不散盘踞人间。今日炸然听得女儿声音,又是心疼又是惊惧。只怕在场所有人都是同样的疑问,也许陈念念根本就不是殉情。 沈慎怎会不知众人所想,颜色更是难堪,当下也顾不得唤灵出了错,对着陈启涵就是一拱手:“当日之事。123。陈兄在场,念念如何去的,陈兄也是清楚的。念念对季承的情意,沈家所有人都很是钦佩。” 陈启涵刚想回话。 。亭中灵体的呢喃却是骤然凄厉:“沈郎,是念念对你不住!误信了奸人!害你如此惨死!念念心有不甘,活着无能报仇,就算死了也是要拼力一试的。”一语既罢,猛的冲破剑阵的禁锢,本就微弱的灵体一下子四分五裂,却又毫不犹豫的冲向台下的陈家! 一时之间。蚩少青阳所有人都镇住了,若是陈念念,袭击的怎么会是陈家! 在所有人都后退之时,只有陈启涵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张开了双手,似是要抱住尖叫着像自己方向扑过来的灵体,就像念念小时候,自己也是这样伸出双手,下蹲着去迎接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小公主。可是这次,再也没有人能撞进自己怀里,搂着自己脖子开怀大笑的喊着爹爹了。 叫声太过凄厉,怨念太强,灵体还没来得及冲出太远,已被尾随而至的剑阵刺中,魂飞魄散……。 第十七章 重查往事 反转太快,所有人都镇住了。追凤看着仍旧半蹲着的陈启涵,看着他慢慢收回有些僵直的手,遮住了脸。 四周重又被夜色笼罩,黑色小虫慢慢淡去身形,背上的黑色珠子却早已消失了。 陈佑楠上前扶起了自己的父亲,宽慰着退了回去。眼下阵已经破了,招灵怕是做不得数了,更何况陈念念这一闹,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陈沈两家身上。 沈家才被误会害了陈念念,眼下尤为不愤,沈慎不便质问,二公子沈承从却顾不得人前人后,阴沉了脸,直直的看向陈启琛,也不隐晦:“世伯可有话说?”语气生硬不敬,沈慎心有疑虑,但也不能眼见侄子如此放肆,瞪了沈承从一眼,喝了声:“住口。”随后目光转向陈家,显然也在等着一个答案。 陈启琛也是未料到会变成如此,但灵体早已不再,死无对证,当下必然不肯承认:“念念是我看着长大的。123。最是熟悉,我尚且不识,却不知诸位如何确定那灵体便是念念。”说罢,看了一眼犹自伤心的陈启涵,“启涵,你说呢。”语气淡然,丝毫不见心虚。 陈启涵心绪尚未平复,接不得话,倒是陈佑楠上前一步回道:“诸位,家妹与季承夫妻情深,本为伉俪,季承出事儿,念念衣不解带日夜服侍,死后亦不忍相离,一根白绫随之西去。情深至此,闻者无不感叹。此时却说念念害死了季承。先不说这怨灵是不是念念,便真的是念念,只怕也是被人动了手脚改了记忆的,这话却是信不得的。” 莫燕西还在为自家唤灵出错郁闷,闻言也不过脑,直直的回道:“说是殉情,怎知不是因为害死了丈夫,心生愧疚。” 听得有人如此污蔑。 。陈启涵爱女心切,怒道:“念念自小心善,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眼下诸家各执一词,又死无对证,况且只凭几句话就非得咬定这亡灵是陈念念也不免过于儿戏牵强。一时之间只得作罢。只是当年沈季承被黎族之事,一时之间蒙上了一层疑虑。 气氛尴尬而凝重,夜里又冷又凉,瀑布飞下来的水雾扑的人衣衫都湿了,追凤没有金丹,不知起源的灵力也是若有似无,不太抗冻,当下上前一步去看言子皓的脸:“二哥,我冷。” 言子皓“……”这娇生惯养的,真是太辛苦子凰了。 眼下也是无解,众人商议了一番,还是先退回大厅再说。 事涉陈沈两家,不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只怕不止是陈家能不能服众的问题了,当年江湖举族围剿黎族的契机就是沈季承中蛊,若连这都是假的,那么黎族百来口人便是被冤杀。蚩少青阳传出去,四大世家便不仅仅是成为笑话这么简单了。但若是放任不查,将错就错,在场人那么多,漏出去一星半点,那么所有人的德行都会被质疑,这局面才是真正的进退两难。为今之计只有秘而不宣的暗查,若是没有误解冤杀自是最好,否则的话……。 沈陈两家需得避嫌,莫家莫尊生死未卜自顾不暇,眼下能彻查往事的也只剩言家了。言子皓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丧着脸应了差事。蛊毒的事儿则由莫燕西接着查。 待得出了门回了房,言子皓才收起脸上的沮丧,唤了声:“谨言。”进来一个与追凤穿着一样袍子的少年,垂手而立甚是恭敬:“少主。” “子凰怕是还等着信儿呢,你让墨墨跑一趟,只说事成,让他安心些。” 谨言道了声是,化出一个玉匣,与小秋那个极为相似,打开后钻出的却是一只墨黑的虫子,除了颜色,与小秋并无二致。 追凤茫然:“……墨墨?”碳烤小秋? 墨墨从匣子中爬出,扭着胖身子到了谨言手心,盘了个圈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伏下身去,慢慢的化去身形,消失不见了。想来正是方才驮着黑丸子爬进阵法的虫子。。 第十八章 阿玉的礼物 都说黎族爱用花鸟鱼虫,言子凰与黎渊交好,竟是把这些驱虫役兽之术学了个十乘十。追凤哑然,想到阿玉穿的金尊玉贵,儒雅风流的对着一只虫子说话的样子,又是觉得好笑。言子皓看着他在那儿一会儿了然一会儿傻笑也是无奈,再次感叹,子凰太不容易了。 莫尊尚且不能移动,青水山庄与莫家一向交好,宁求远的事暂时没有进展,蛊毒的事也不能硬扯到他们头上,当下也不再拘着青水山庄的人,由他们来伺候照顾莫尊,自己下山寻找新的解蛊线索。 而陈家经此一闹被泼一身污水灰头土脸自顾不暇,虽有积威也怕拖久成疾,一心忙着撇清自己。123。自然也是派了人出去的。而沈家心内存疑,虽要避嫌,不能明证,但同样想着法子遣了子弟私下查询。 这厢闹得乱,追凤却是自顾下山,守着酒楼,等着阿玉回来。一等便是八日。 追凤扒着酒缸,往外起着言子皓来的那日阿玉酿的葡萄酒,晶莹剔透的看着很让人垂涎欲滴。言子凰端坐在院中追凤搭的秋千架上,对着日光,十指修长的翻看着从洞中取回来的鱼骨飞刀。 刀子很是精巧,长不过手掌,周身泛着冷冽银光。 。纤薄秀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的刀刃并不平整,反而有着鱼骨般的倒刺,一刀划下去威力可想而知,更不用说这飞刀还有灵识,心血来潮时还会来回拉锯……追凤看着,有些好笑:“发明这样武器的阿玉,到底哪里温文尔雅了……” 像是感觉到追凤的腹诽,言子凰停了动作,默默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笑得追凤毛骨悚然,唯恐他一飞刀让自己见了血。 半晌,确定言子凰不会动手,才又讪笑着捧着琉璃杯装的葡萄酒讨好的凑上去:“阿玉,以后你便要重新用这飞刀了吗?” 言子凰摇头:“我虚弱的很。蚩少青阳用不了。”说罢顺手一甩,飞刀在空中仿佛隐了身,直至叮得一声才发现已经深深扎进了墙里。 追凤:“……” 见追凤满脸纳闷,不由又是一笑:“我可不是唬你。这刀被传的厉害不过是因为我给他注了灵识,隔空便能接收指令。但现在……”伸着手指略略一勾,飞刀纹丝不动“为了救我,求远想了法子把原本锻炼在刀里的灵识全部粹了出来封回了我的身体,所以,再被传的神乎其神,现在不过是样子怪异的飞刀罢了。”若是别人失了神器,定会觉得惋惜,但对言子凰说来却仿佛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轻描淡写的说明了原由,反而是追凤忍不住多看了飞刀几眼。 “既然不能用,那还去寻回来做什么。上次下山来倒不见你记着,如今特意跑这一趟,一来一回也是数日,不累么。”一边说一边把杯子又往言子凰那里递了递。这酒确实不错,入口圆润柔和,回味悠长。…。 言子凰顺势品了品,也觉得满意:“倒也不是特意去寻他,拿点东西哪用的了这么多时日,而是为着别的。” “别的?”追凤好奇了,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比这飞刀更有价值么? “嗯。”言子凰笑了笑,嘴角居然噙了几丝得意。倒令追凤更觉意外了。 也不等他再发问,指了指卡在墙上的飞刀道:“这刀用的是昆仑神山的寒铁,千年难遇,被我打造成了十八把飞刀。我留了5把,余下的这几日已经被我碎了。” “碎了?”追凤惊叹了一声,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诽:阿玉作为真是非常人啊。123。神器损毁不见心疼就算了,说碎就碎这么任性,手也太黑了! 这回却是没听到回话了,子凰伸手一翻,一把匕首浮空出现:“这个给你。” “!”追凤:“阿玉,你不会是碎了你的宝贝打了把匕首送我吧!”见子凰点头,追凤扭捏到:“那多不好意思啊……”啊字才出口,子凰手一提,作势要甩出,追凤不过客气客气,心内正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见此顾不得其他,猛的向前一扑,连手带刀一起抱住,“说给我的就是给我的,堂堂陌玉公子还要耍赖不成!” 子凰:“……” 冷静下来,追凤倒有了几分真切的不好意思:“你把千年难遇的寒铁给我打了匕首,那你用什么?” 子凰伸手一直在墙角落灰的禅月:“我有他。”转头又看了看依旧卡在墙角的飞刀:“这个我留了五把,虽没以前好用,但粹了毒用起来应该也算顺手。”顿了一顿继续道:“这匕首虽是锋利,但总缺了些灵气。蚩少青阳也许我们得找些什么来给他开开刀,渡渡灵。” 追凤把匕首握在手里颠了颠,不似鱼骨飞刀般轻便,出鞘再看,剑柄金丝缠玉,末端镶嵌了一小片鸽子血刻的枫叶,匕首长约6寸,刀锋极利,触手生寒,刀身两端秀窄,中间微宽,上雕有细碎不一的纹路,细细看去,排布很像鱼鳞。追凤似又所想,摁了下剑柄末端的枫叶,果然是有机关,鱼鳞微微上翻开启,形成倒刺,鳞下有微孔,将匕首举起对着太阳,果然阳光穿过鱼鳞,透了出来,微微一晃,匕首看起来像是一条细窄的鱼在闪烁着银色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不止是刀刃,每一个鳞片都打造的极为锋利,这种鱼鳞怕是轻轻触碰一下就能削去一大块皮。 追凤宝贝的收好匕首,不由再次感叹,高风亮节的陌玉公子,手是真的黑啊。。 第十九章 百濮之地 既然说要渡灵,必然是要杀凶物的。若是平常那些,杀个百八十个用处也不大。可要像言子凰上次杀的蛇妖那种却是可遇而不可求。追凤细细回想了开业至今自己在茶酒楼听得那些传闻逸事,思索了半日也没找到任何线索,宝物在手,却只能看着,不免有些心焦。 追凤不是急功近利之辈,也不好比勇斗狠,若在平时,武器与他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一来这是阿玉送的,二来陈家事发不过是早晚的事,多一份自保能力,对阿玉来说都是帮助。一边想一边用目光在院中来回,最后聚焦在摊着四肢费力卖萌的毛球身上,突然间福至心灵,暗道,不知道熊猫可有成精的。对追凤来说。123。永远手比脑子快,当下拿着刀隔空比划了几下,想象了下场面,毛球似有所觉,目光回转朝着追凤咧了咧嘴,极尽讨好,终于引得追凤良心发现觉得不太合适。 这下追凤可真的没了主意,默默地看着言子凰,一脸无辜:“阿玉,你的小秋几岁了……” 最后还是言二哥来信指了方向,数日前百濮之地开山采矿,石中惊现巨大骸骨,似龙非龙,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当地村民惊惧,奉为神迹,开坛设礼。但自从骸骨现世。 。这村里便再也没了太平时日,不过几日,已有数十人得了怪病,脸上身上不断地生出黄毛,体有恶臭,虽暂时性命无碍,但难免人心惶惶。商议之下,不日便要献了童男童女以求取太平。 这地段本就在言家管辖,现在派了言子凰他们过去正是一举两得。追凤立时打包了行囊,蹭蹭的跑上禅月,言子凰御剑又快又平稳,从收信到抵达也不过半日。 百濮之地层峦叠嶂,隐天蔽日,周遭看着多是云雾缭绕,林野里的活物往往带有剧烈的毒性,到了夜间更是瘴气弥漫,虽然随着二哥的信一起来的还有不少克制的药物,但以防万一老欧还是特意调了一种驱虫避毒的香囊。蚩少青阳配了香榧子,凤尾贯众等常见却有效的草药装在其中,一再嘱咐他们务必佩在身上。 这里山体险峻,栈道盘旋而上,更有几处如刀劈剑砍过一般直上直下,因此山壁之上随处可见吊篮可容四人上下.绿翠掩映群山环抱中还藏着一片碧玉般的湖泊唤做点翠湖.湖泊最右侧分布着星点人家,自古人群的形成都是围着水源,由内往外慢慢疏朗,百濮也是如此。在人口最密集的地方突兀的立着一个仓促搭成的祭坛,中央供着从山中起出来的巨大骸骨,虽只是远远看着,但一种对巨大生物的崇拜恐惧莫名的拽住了追凤的心,他下意识的去拉正在御剑的子凰,力气太大,禅月微微偏了方向,子凰回头看了一脸苍白的追凤一眼,安慰的笑了笑,似是说了句什么,风声太大,追凤没听清,但只是看着他淡然的笑容就觉出了十二分的安心。子凰纠正了方向,找了一处平缓的地方慢慢下落。…。 近看时,这拼凑的骨架显得更加巨大,观之五丈有余,说是龙骨,却不大像,前足短小,后足粗壮异常,人立而起,背上的翅骨发达,身体骨架又似巨蟒。说是起出这尊兽骨后村子里就生了异常,现在祭台附近层层叠叠的布了结界贴了符咒,子凰一一探查,并无错漏。 “如何?”靠近这骨骸后,心中的不适又泛了出来,隐隐还夹杂着些许戾气,追凤极力想忽视这种让人厌恶沮丧的情绪,只得将眼盯着子凰转移注意力,意外看见他细细观察完这祭坛后眉间微蹙的模样,不由有些担忧的开口询问。 子凰听得他问,并没有立时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手,探向前方,默默的闭上了眼,须臾之后睁眼看向了追凤:“无事。”确实无事。123。也因为这样才显得更加怪异。这骨架虽然巨大,但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虽然不完全是龙骨,但隐隐透出的是历经千年万年后始终不散的远古而纯粹的灵力。不同于修炼之人身上的灵力,这股气息更加隐秘,若非靠的足够近定然发现不了,就像因为失了主人而安然沉睡。 子凰拔出禅月,试着唤醒引渡。言家炼灵讲究的就是纯粹干净,所以他的气息与附着在上的那股灵气有着几分相似之处。那股灵气晃晃悠悠的绕着禅月转了一圈,似是在试探什么。 。但想来不大认同,又回到巨骸之上,沉淀了下来。对此结果,言子凰倒是并不在意,仿佛预料之中,当下心内明了了几分,回头看向追凤缓缓而笑:“去找村长探个路吧。” 尚在降落之前守山的人就已经见着他们了,急急的给村里打了信号,所以在他们转身的时候,村长已经赶到了。见着他们,不由欣喜万分,许是被困扰的厉害了,一揖到底:“公子救命啊!”子凰也懒怠客气,见村长如此也不虚扶阻拦,只是淡淡道了句:“挖出骸骨的山窟在何处。”明明眉眼都带着浅笑,却还是让人觉出他的眼里放不下任何东西,他能帮你能助你能护你,但眼里没有你。 为了方便两人都穿了言家的家服。蚩少青阳金丝银袍,麒麟踏月,神采奕奕,仙气飘飘。尤其是言子凰,人面如玉,温润清雅,握在手里的禅月周遭涌动的灵气更是藏都藏不住,追凤衷心觉得第一公子真的是很了不起的称呼。 这村长是个有想法的,虽然心怀敬慕,也对言家来的人足够放心,但山野不比别处,最大的危险不是鬼怪猛兽,而是迷路。能不能成事儿是一说,若是来的这两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伙子因为不熟悉地形而有一星半点的差错,就是言家不责怪,自己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让村里力气最大的石头跟着一道出发,权当带个路,到了挖出神龙骨骸的山谷前再退回来,绝计不能给两位添乱。 这石头倒不像他的名字般厚实,长得白白嫩嫩眉清目秀的,一双弯弯的小眼和追凤有几分神似。高高瘦瘦的半点不似村长说的那么大力气。言子凰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点点头同意了。。 第二十章 埋骨之地 进了山才明白为何村长会找人来带路,这山路曲折,林子里的路也极其难走,地形远比在上空看时复杂。跟着石头走了一阵,子凰倒看出路数来,这山头,一草一木都是有讲究的,普通人上来,若是不通阵法,又不熟悉山路,一入林子就会一直在原地打转。 追凤看着子凰眼里的了然,就知道这山道难不住他,当下想示意石头不必再跟,免得到时真有危险还得分心护着他。刚想出声,,却被子凰横了一眼,一哆嗦,半张的嘴瞬间紧紧闭上。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了挖出龙骨的洞窟。百濮的山区不同于别处,不必凿洞开山,多的是由硬水侵蚀形成的天然溶洞。追凤跟在两人身后最后一个入内。123。他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眼下更是被洞内奇观震的开不了口。数以千计的钟乳石层层叠叠倒挂而下,晶莹剔透,洁白无瑕。被石头手里的火把一照,粼粼闪闪的反出银子般的光芒。洞中另有一颗巨大的石柱,观之八丈有余,矗立在那儿,像一朵敞开了顶,巨大无比的蘑菇,因为流水腐蚀,伞顶被打磨的坑坑洼洼,倒像是挂满了圆润的珍珠, 追凤从没见过这种,一路边走边惊叹,也不顾子凰压抑着不往上翻的眼角,不时拉着他感慨几句。石头走在前端。 。这路带的尽心尽力。又是往前走了三里,才停了脚步,抬头指了指上方,第一次发了声:“到了。”音色暗哑,好像被烟熏坏了嗓子。 子凰点点头,也不看他,犹自上前伸指探了探。为了起出巨骨,岩壁都被挖碎了,缝中有水缓缓的渗出。 “触感冰凉,水色气味都没有什么异常。”说罢,接过追凤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沾湿的手指,又递还给了他,左手捏诀,开了灵目在周遭细细探过,继续道“这里没有异常。”说罢,也不再管那石壁,自顾自带头向前走去。 原本按村长的意思,石头带着到了埋骨的地方也算任务完成,但眼下子凰不开口。蚩少青阳石头也没提出要离开,只是更加沉稳冷静的跟在后面,一同向着更深处走去。追凤挠了挠头,虽有不解,但子凰做的每个决定他都坚决拥护,绝不质疑,紧随其后。 越走越深,空气也慢慢的凝滞稀薄起来,子凰示意追凤和石头把火把灭了,翻手点了一团掌中焰,又走了几步才停,似乎是触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屏障,他回头看着石头,似是想看出些什么来,奈何后者屠然长着一张与追凤相似的脸,除了微笑也看不出什么别的表情来,子凰也不在意,噙着了然的笑意转过头不再看他。 “怎么不走了?到了吗?”石头不疑惑,追凤可是藏不住话的。 子凰点点头,缓缓的抽出了禅月,像着虚空比划了两下。一旁保持定格的石头仍旧垂着头,手指微微一曲,终究没动。禅月出鞘后,猛的向前一劈,与之前无异的道路被凌空劈了个口子出来,像是镜子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露出道路后的真容来。…。 追凤掸了掸崩落在身上的尘灰,想到子凰爱干净,捏了帕子刚想上去,却纳闷他离得最近却连一丝微尘都没沾染,一身袍子依旧白的发亮。 隐于空气中的屏障一被打散,空气重又开始流动,不同于之前看到的溶洞,也不同于村民开采临时挖掘的隧道,眼前的道路更像是静心布置规划过的,肉眼可见的人为痕迹,但更显得古朴大气,石道两边嵌入了整块整块的巨型花岗岩,连接处设了无数镶珠带宝的壁灯,此刻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子凰向着一旁侧了侧身,看向石头。123。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道,一字一句缓缓而出,语气倒没什么波澜,甚至带了三分笑意:“欢迎回家。” 石头也没扭捏,伸出手,向着子凰的方向狠狠的一拳挥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石头的攻势完全不符合他羸弱的长相,一拳过去披星带火的,追凤完全没时间想别的,身体又一次比脑子快,下意识的想往子凰身前挡,一个侧身抱住他,紧紧闭了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如期而至。 。好似刮了阵微风,不痛不痒。追凤不由庆幸石头声势大,雨点小。回头就想嘴快嘲笑几句,却被一片彩光晃了眼。子凰越过他左手向前,掌间开出了一朵硕大的光环,五彩斑斓,灿若莲花,生生挡下了石头一拳又一拳的疯狂攻击。 原来不是石头力气不够,而是有人替他在身后挡住了所有攻击,追凤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化解心里的尴尬,默默地往他刚想着保护的人身后挪了挪,免得碍事儿。 少了一人夹在中间。蚩少青阳子凰收了莲花盾,祭出禅月,一个剑花挽了过去,剑风凌厉,夹带着寒气破空而去,石头一个后翻依旧避闪不及,被剑气刮花了脸,伸手一抹,也不气馁,双手成爪,又是一跃而上。子凰却是往后一步,撤了招式,改用剑背,重重一击又一次把他拍飞出去。 石头匍匐在地,犹自不服,抬头看向子凰似是很愤怒,但又不知该如何表达,一时之间表情看着有些别扭。许是夹杂了些委屈,倒显出几分可怜可笑来。子凰看着他像是努力运转了下脑子,想要起来再攻一次,也不大在意,横剑在前淡淡而笑。 追凤不大明白两人为何突然动手,但石头想打子凰却是显而易见的不对,如今看他还在跃跃欲试,不由心气上火,撸了袖子,对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上去就是一拳……。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