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九零长女有点苏》 第1章 曲家祖坟冒青烟 一九九八年夏，新城，上围村。 曲凡紧攥着录取通知书从老师家里回到村里，不时的看一眼手中的通知书，嘴角几乎咧到耳边去，兴奋得几乎要蹦上天去。 “唷，小凡，笑成一朵花的样儿，捡到金子了？”才踏进村口牌坊，在村口开小卖部的赖大嫂差点把一盆污水泼到曲凡跟前，瞅着曲凡问：“还是找到金龟婿了？” 这赖大嫂是上围村最出名的大嘴巴，也是个精明的泼妇，平日什么荤的素的都能从她那张利嘴说出，黄段子说得连男人都比不过。 换了平日，曲凡压根就不会搭理她，但今天，她心里高兴，便扬了扬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道：“没捡金子，也没找金龟婿，是我考到大学了！” 五个字说出。123。她不禁骄傲的挺了挺胸。 考到大学了？ 赖大嫂一听，惊得手上的盆都掉了下来，看着她问：“你考到大学了？” 曲凡点头，走上前，把通知书送到她面前：“你看。” 赖大嫂就读了个小学，没啥文化，可几个字还是认得的，一看信纸头衔上，录取通知书几个红色大字赫然在列，哎哟一声，双手拍掌：“了不起，了不起，咱们上围村也出了个大学生了！” 她伸手就想去拿那张通知书，曲凡手一躲，小心的收起折起来，道：“赖大嫂，你手湿着呢！” 赖大嫂撇了撇嘴。 。瞧她紧张的，不就一张纸吗？ 不过仔细一想，人家考到大学，肯定紧张，而且，上围村何曾出过大学生？文化最高的，还是在乐小教小学的赖光子老师呢。 “我就知道曲凡你是个金凤凰，瞧，这就考到大学了。曲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你爸妈知道可得乐死了。” 曲凡道：“他们已经知道了。” 通知电话先打到隔壁陈家，她才去学校取的，取了后马上又去了班主任家报喜，这才回来。 “好事好事，不过，你们家有钱供你去念吗？”赖大嫂看不惯曲凡的得意样，刺了一句。 听说曲凡念高中的钱，都是凑出来的，她家阿嫲早就不想让她读了。 曲凡的笑脸微僵。燕小陌道：“这就不劳你挂心了，我先回家了。” 果然从这位大嘴巴嘴里听不到啥好话。 赖大嫂看着她像只小鸟似的扑腾飞走，切了一声，不屑的撇了一下嘴，只是眼里那嫉妒羡慕，却是骗不了人。 曲家祖坟听说重新迁坟了的，莫非是挪了个风水宝地，这才挪多久，就出来个大学生，坟上冒青烟了吧。 而自家，大学生？连个高中生都没有呢！不成才的就有。 “嘀咕啥呢？”隔壁开小早餐店的潘家大嫂问。 “有啥，咱们上围村要火了，出了个大学生喽，二队曲家，就是曲凡那丫头考上大学了。”赖大嫂酸溜溜的说。 “哎哟，这可是好事啊！” 有人经过问啥好事，这一传，整个上围村都知道曲凡考上大学了。 而曲凡，脚步轻快的走进家门，刚穿过厨房，就听到客厅传来她家阿嫲的声音：“一个丫头，将来就是别人家的人，念什么大学？”。 第2章 读书料不能读 听到阿嫲的不同意她念大学的话，曲凡的心就咯噔一声，停住了脚步，站在客厅的窗下，听着里面的话。 “她都十八岁了，家里养了这么些年，哪一处都对得住她。”阿嫲说道：“之前念到高中，我就说不让她读，你们非要让她读，借钱都要供。好，读完高中，也够了吧？这村里，有几个女孩儿是像她读这么多书的？” “妈，凡凡是个读书的料，您看，她考到大学了。这是咱们整个曲家的荣耀！”曲凡她爸曲树顺顶了一句。 阿嫲冷笑一声：“那又如何？你们有钱供她念这大学吗？” 曲凡听到这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手扶着打开的窗子，咬着唇，难道被赖大嫂说中了？ “念高中的钱还是跟你大姐他们借的。123。还没还清呢，读大学要几年，得多少钱？”阿嫲继续道：“家里可不止只有她一个孩子，还有曲笑，小朋，他们可都在念书，你能供几个？卖血也供不来。” 曲树顺沉默下来，掏出烟，点燃了一根。 曲凡强忍心颤，透过窗缝看进去，她老爸老妈坐在春凳上，她阿嫲和阿爷则是坐在藤床上。 “老爸，您怎么看？”曲树顺看向这家里最老的老人。 曲阿爷也卷了一根烟，听了这话看了他一眼，道：“这个家是你在做主。” 曲树顺道：“凡凡还是有出色的。 。别说是咱们曲家，整个村里，甚至这几个村镇，这么些年，谁考到大学了？传出去了，谁不夸咱们凡凡，谁不羡慕咱们曲家？咱们曲家翻身了，祖先也有脸面，换在古代，考上大学那等于是中了进士的。” 阿嫲哼道：“你要是说小朋考上大学了，我这做阿嫲的，砸锅卖铁，卖血也供他，男孩有出色，谁家都不愁！” “妈，凡凡也出色……”曲凡她妈低低的说了一声。 “你住口！”阿嫲瞪了儿媳妇一眼，道：“我知道她出色，我还知道这几个孩子里，她最聪明，读书读得最好。可架不住她是个丫头啊，过两年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儿，别人家的人了。再出色。燕小陌还能是曲家的么，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家？” “她出色，花钱也最多，你们算算，光是供她念书，这家里就花了多少？别人家，像曲英，还有燕丽她们，她们又读了啥？人家读到初中不至于成个文盲就算了，早去打工了，每个月都能给家里帮补几百元，她就只会花钱。” 阿嫲一番话，让曲母不敢多话，只偏头看一眼自家男人，他才是一家之主，要不要让丫头读，他才能决定。 “我的意思是不读了，出去打工，读到高中什么都够了，这村里，除了赖光子，文化最高就是她了，说不定也能去当个老师什么的。”阿嫲道：“还有，不去打工也妥，你舅舅村里的徐大刚，知道不？” 曲树顺点头，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就住在舅舅隔壁家，可提这人做什么？ “徐大刚跟着他舅舅学了车，现在当客车司机，可赚钱了。小伙子人长得也精神，他爸托你舅问一问咱家，凡凡也够年纪了，要不和那徐大刚处一处？”。 第3章 嫁人就亏大发了 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处对象嫁人，只有两条选择，唯独是不能继续念大学。 曲凡听到这里，再忍不住捏着手中的通知书冲进客厅。 客厅内的几个长辈，都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上的土黄色信封上。 “阿爷，阿嫲，爸妈，我考上大学了，还是名牌大学。”曲凡强行挤出笑脸，扬了扬手上的信封，着重在名牌大学几个字上放大了声音。 “名牌大学？”曲树顺眼睛一亮，双手兴奋地搓起来，走过来接过曲凡递上来的信封。 “是广府名校。”曲凡道：“爸，这是广府最出名的大学，虽然比不上北京的两所，但它也是我们省府的名牌大学。” 曲树顺打开信封。123。拿出里面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露出一口因为常抽烟而显得发黄的牙齿，走到阿爷跟前，道：“爸，真的是名牌大学，凡凡是我们家。不，我们村里头一个大学生，咱曲家祖宗该笑了。” 阿爷看了两眼，也有些激动，却又叹了一口气。 “阿爷，爸，我念了这么多年的书，我没有白费钱，没有辜负你们的期望，我交出好成绩来了，这张录取通知书，就是我对你们最好的证明。”曲凡急着证明自己，道：“只要我在这从这所大学念出来了。 。以后我出来工作，会更好，赚到的钱会更多，到时候我会十倍百倍的孝敬你们的！” 阿嫲不认字，却是抿起了唇，道：“说的轻巧，名牌大学？需要的学费更多吧！” 曲凡连忙道：“阿嫲，我以后一定会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凡凡，你不能这么自私，就为你一个人念书，这家里掏空了多少家底？你两个弟妹就不用念了？”阿嫲打断她的话。 曲凡咬着唇，道：“阿嫲，我念这么多年的书，起早贪黑，就是为了考大学，现在好不容易考上了，您让我放弃，岂不是白费了之前所交的学费？还有，您让我嫁人？” 阿嫲已经老了。燕小陌眼皮耸拉下来，成三角眼，看着她不出声。 曲母看这打小就性子倔的大女儿又要顶嘴，连忙喊住她：“凡凡，不许跟阿嫲顶嘴。” “妈，我不说，你们就让我嫁人了！”曲凡尖声道，她看向阿嫲，道：“阿嫲您口口声声说念再多书都是别人家的人，亏。那您现在让我嫁人，咱们就不亏吗？” 阿嫲一噎。 “家里花了那么多钱让我读了这么多年书，读到了大学，我还没为家里赚来一分钱，您就让我嫁人，就不觉得亏吗？那是亏大发了！”曲凡一口气说了出来，嫁人？徐大刚？ 徐大刚她认识，小学还和她做过同学，生得牛高马大，跟一头熊似的，黑黑实实，唇厚兜风耳，书念到小学就没念了，早早出来跑江湖，跟个油痞子似的，她才不要和这样的人过一生，绝不！ 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她过去那么些年，这么努力的日夜念书学习，不就是想要改变穷困的命运吗？。 第4章 脸上有光 曲凡说得激动，满脸通红，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了。 “阿嫲，只是四年，我再念四年，我就出来工作赚钱，我会孝敬您，给您买很多好吃的，我给您买大金链子好不好？”曲凡恳求着。 “人家大刚有什么不好？当的客车司机，一个月少说也能赚两千块，徐家也不会失礼你，他们家可是第一个盖两层楼的。你要愿意，他们家的彩礼还能少？” 曲凡浑身发寒，求救的看向父母：“爸，妈，我不要！” 现在可不是包办婚姻的封建时代，现在是文明时代，再过两年，又是一个新世纪了，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才十八岁，她以后的路长着呢，更别说，她还刚考上大学，光明大道就在眼前。 “凡凡也说得对。123。妈，这丫头才十八岁呢，咱们曲家辛辛苦苦养大了，还供她念了这么多年书，可不是就这样便宜别人家的！”曲树顺道。 “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徐家是个有钱的，嫁过去就是少奶奶，还能带挈一下娘家。”阿嫲道。 “我不要，阿嫲，我死也不嫁。”曲凡噗通的跪了下来，道：“阿嫲，让我再读四年，求求您们。” 阿嫲的脸沉了下来，她还没死呢，跪什么跪！ “凡凡，快起来。”曲母去扶她。 “不，你们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曲凡甩开她的手。 “你这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阿嫲满脸铁青。 。这死丫头，她就知道她倔，死性子。 “妈，孩子考上大学，正是高兴的日子，就别凶她了。”曲树顺看曲凡哭得可怜，不由说了一句。 “好好，就我这老不死的多管闲事，随你们，你有钱，你供你供，我看你们去哪找钱来供。”阿嫲气呼呼的站起来走出厅去，骂骂咧咧的说：“也不想想，这个村，就你们这房最后一家从海边搬回来。要不是你嫂子给你们霸了一块地，连盖房的宅基地都没有，以为自己多有本事，能赚多少大钱……” 提到这茬，曲树顺的笑脸顿时一苦，有点垂头丧气的。 曲母也沉默下来。 曲凡心里发苦。燕小陌说来说去，也是因为一个钱字，也正因为这个，她才要念书，改变这该死的穷。 刚要说话，外头门口就噼里啪啦的响起一阵鞭炮声。 曲树顺他们立即走了出去，曲凡也站了起来。 门外，都是上围村的村民，领头的就是村长赖树根，就是他让烧的鞭炮。 “恭喜，恭喜啊树顺。”赖树根笑眯眯的上前来，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曲凡，笑容更胜，道：“你们曲家可要发达了，培养出了大学生，了不起啊！” 村里头一个大学生，他这做村长的也是满脸荣耀啊。 “哈哈，同喜同喜。”曲树顺喜笑颜开，腰身挺得笔直，一副脸上有光的样子。 他家曲凡确实给他挣了大脸了。 “等曲凡上大学，树顺你怎么也得摆几围贺一贺，也让我们来蹭蹭光乐呵乐呵啊！”赖树根又道。 曲树顺笑脸微凝，很快就恢复笑容，道：“一定，一定。” 娃儿考上大学，谁家不摆贺学酒？。 第5章 读书无用 深夜，曲凡辗转未眠，拉下床头的灯绳，灯泡射出橘黄色的光，她坐起来，拿过枕边的土黄色信封，把里面的通知书拿了出来，看了又看，嘴角高高的扬起。 这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重新把通知书装进信封里，曲凡把它按在胸口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把它压在枕头底下，想到白天家里长辈的话，扬起的嘴角又敛下来。 “姐，借我穿你的花裙子。”对面床铺，曲笑发出梦呓。 曲凡笑了一下，这丫头，这爱美的性子是随了谁？ 她走出房门，想要倒杯水喝，却听到父母和阿嫲他们的房里都有说话声传出。 曲凡蹑手蹑脚的先走到父母房前，听到的是唉声叹气，为她考到大学的事。 “生活费还能省点。123。学费总不能省吧？而且，现在的大学生可不像我们那年代可以带米菜去饭堂了，现在都是用钱买的饭菜，再省，也得几百上千。”曲母叹道。 嚓嚓。 那是按打火机的声音，想来她爸又抽烟了。 “我知道。”她爸开口，道：“你也看到了，这丫头有多想读这大学？她说的对，大学考到了却不读了，可惜了，那还是名牌大学。今天村长他们多羡慕咱？呵，我曲树顺是最后一个从海边搬回到这村落，但我们曲家却是第一个养出大学生的，我看以后谁敢瞧不上咱。 。说我老曲穷。” 曲母沉默。 曲凡靠在墙壁上，抿着嘴想着她爸的话。 村子离海边其实不远，说是海，其实也就是一条河，但他们惯叫海，因为那河极深，还淹死过不少人。 七八十年代时，村里的人本都住在河边，陆陆续续的搬回到现在村里，远离海边，而他们家是最后一个搬回来的，没别的，都是因为穷闹的。 现在，还是因为穷。 她爸帮人家开推土机，有工开了才有工资，她妈就在附近的保温瓶厂工作，每月就拿那么一千几百，而他们家，有三个孩子，两女一男，小弟曲朋是个超生军，因为她阿嫲说，曲家不能无后。 姐弟年龄相差不算远。燕小陌曲笑今年刚念个中专，曲朋念初二，处处都要钱。 大学，需要的钱更多。 但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决不能。 这是她唯一能改变自己命运的转折点，逃离代代在农村耕田的命运，从前知青都知道返城呢，何况现在？ “脸是挣了，钱呢？哪找钱？跟她姑借的钱还没还上呢！”曲母道：“几个孩子都要念书，咱们怎么供？” 只听得里面一阵沉默，好半晌才听到他爸说：“再看看吧，睡吧，不早了。” 曲凡蹑手蹑脚的走开，转到她阿嫲他们的房门前，毋庸置疑，听到的仍是她阿嫲的抱怨和不快。 在阿嫲看来，女人读书再多都是无用的，只会花钱，将来还是别人家的人，现在花太多钱，都是便宜了外人。 曲凡听不下去，默默的回房，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又摸了摸枕头下的信封，这才熄灯睡下。 枕在通知书上，她无比的安心，也无比的舒坦，她不会放弃的。。 第6章 阿嫲定的对象来了 曲凡考上大学，还是名牌大学，知道的可不止上围村的人，整个镇子都知道了，自然包括隔壁村的，无不拿她作为自家孩子的榜样，张口就是看人家上围村的曲凡如何这般，她瞬间就成了个名人，不少人来曲家，想要拿曲凡学习的资料回去供孩子们学习。 只是曲凡是没想到，来的人还有那徐大刚，不由绷着一张脸。 曲家阿嫲看着自家大孙女那紧绷着的脸，一副别人欠了她几十万没还的样子，不由气得手哆嗦。 “徐大刚你来做什么？”曲凡冷着脸看着生得牛高马大跟头熊似的徐大刚，目光落在他两手上，一手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橙子，另一手则是提了个纸盒子，该是些糕点之类的。 徐大刚憨笑一声。123。举了举两手，道：“你考上大学了，还是名牌大学。我，我来恭喜你。” 曲凡看着那憨笑，想起阿嫲的话，感觉自己跟待估价的物件一样，被人惦记着，恼火不由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谁要你的恭喜，我和你很熟吗？” 徐大刚笑脸一僵，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小凡，你这是做什么？你的家教就是这样的，把客人给堵在门口？”阿嫲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扯开曲凡，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对徐大刚道：“大刚来了，快进来。” “阿婆。”徐大刚笑了笑喊了一声。 。又瞥向曲凡，心想，曲凡连生气都是好看的，就是这脾气，跟辣椒一样，又辣又烫。 “哎哎，快进来。”阿嫲瞪了曲凡一眼，亲自拉着徐大刚进了屋。 曲凡有些气急败坏，连忙跟进去。 家里没几个人，曲母去厂子上班这还没放工呢，两个小的也不知跑哪去了，就只有阿嫲阿爷在，还有在房里睡午觉的曲树顺。 “去把你爸爸叫起来。”阿嫲推了曲凡一下。 曲凡狠狠的瞪了徐大刚一眼，进了老爸的房，把他叫起。 曲家还只是平房，天花顶吊着个吊扇，在嘎嘎的转得飞快，却丝毫吹不散这酷暑的热。 曲凡更是烦燥得想要暴走。燕小陌尤其看到徐大刚自如的给她阿爷和老爸派烟，笑得跟菊花一样，恨不得拉了布把他脸蒙着。 “来家里玩就好了，哪用买东西来？”阿嫲把一碗茶放在桌上。 徐大刚搓着手道：“我爸说空手来不行。” “吃过饭了？今天不用上班？” “吃了的，吃了才来，我今天休息。”徐大刚连忙说道。 阿嫲就道：“你那工好，开客车，钱赚的多，自在舒服。” 徐大刚笑了笑，挠了挠头，道：“一个也有两三千的。” “你今年几岁了？”曲树顺问了一声：“我记得你好像和凡凡读过书。” 徐大刚所在的村就在隔壁下围村，都在同一个镇子，他所读的小学自然也是乐小了。 “我二十一了。”徐大刚回道：“曲叔你没记错，我确实和凡……和曲凡读过书，就在四年级。我七岁才念，又留了两年级，才能和她做了同学。可惜我脑袋不灵光，就念到小学就没念了。”。 第7章 不想被拱的大白菜 曲树顺听到徐大刚只念到小学，沉默了下，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女儿。 十八岁的年纪，鲜嫩得跟花儿一样，正是女孩儿最青春最美好的年龄，她生得也不是多美，但耐看，而且皮肤白皙。 所谓一白遮三丑，他们曲家的孩子，皮肤都白，哪怕下田晒了，没几天就能养回来，而因为劳作，曲凡的身体也倍儿棒，手长脚长，身材高挑。 就这么看，女儿一大姑娘，亭亭玉立的，真跟棵水灵灵的大白菜似的。 现在，自家这棵大白菜要被一头猪，不，黑熊拱了？ 不甘心，不舍得。 两种心情涌上心头，曲树顺看向徐大刚的眼神就带了那么一点不善，如女儿所说，培养这么多年，就这么看着她嫁人。123。是真不甘。 也难怪女儿不愿意，自己也不舍得呢！ “嗨，脑子灵光不灵光，可不是以读书来论的，而是看能赚到钱不。”阿嫲在这时开口，道：“现在外面多少老板，都是没读几年书的，能认几个字会算账，不当个睁眼瞎就行。大刚你开车能赚几千块一个月，养家也卓卓有余的，那就是相当本事的人了，多少人比不上你。” 徐大刚呵呵的笑，看向曲凡：“比不上曲凡有本事。” “有什么比不上，她只会花钱，可不会赚钱。”阿嫲瞥了孙女一眼。 曲凡鼓着腮帮。 。道：“阿嫲，我现在是不会，我以后念完大学出来，同样能赚很多钱。” 阿嫲哼道：“那也不知要等几年了！” 曲凡不服气，想要辩驳，老爸一个眼神看过来，道：“凡凡，去泡点绿豆，煮个绿豆糖水去去暑气，你妈一会也该下班了。” 曲凡巴不得不面对徐大刚，转身走出客厅。 阿嫲眼珠子转了几转，就对徐大刚说：“这买回来的绿豆都掺了不少沙子，得挑出来，你去帮凡凡？” “啊，哦！”徐大刚跟了出去。 曲树顺见状，就对阿嫲道：“妈，凡凡不愿意，你干嘛愣是要给她撮合？” “大刚多实在的人，你也看到了，这么好的女婿往哪找？”阿嫲瞪眼：“过了这村可没这店。燕小陌要不是你舅舅帮口说好话，人家能看得上？多的是女孩想嫁去徐家。” “呵，我们凡凡堂堂大学生，谁看不上？妈，我不想勉强凡凡，勉强没有幸福，什么都比不过她自己乐意。而且，凡凡读了这么多书，徐大刚却，实在……” 阿嫲冷笑着截断他的话：“你现在是瞧不上人家读书少了？就算读书少，也比你赚得多，还没欠债。” 曲树顺被老娘扎了一下心，抿了抿嘴道：“我没瞧不上他，但凡凡……” “徐大刚，你可死了这心吧，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以后别来我家，我要念大学，也不会和你处对象。”曲凡尖锐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死丫头，这死丫头，又要得罪人了。”阿嫲迈着小步，快步走了出去。 果不然，曲凡正推着徐大刚出门，嘴里骂骂咧咧的。 “凡凡！”阿嫲怒喝。 曲凡转身跑回客厅，把徐大刚带来的东西全部往他怀里堆：“走，你走。”。 第8章 人家看不上 被赶出曲家，徐大刚搂着一堆东西，很是尴尬，又见邻家的人听到动静都探出头来张望，更不自在了。 把怀里的东西往曲家门口一放，徐大刚就头也不回的跑了，太丢人了。 “大刚，大刚。”阿嫲追了两步，见那傻大个都跑得没影了，这才转身，抓起地上的东西，冲着曲凡就喷：“你这死丫头，人家好好来看你，就给我把人给赶跑了，你很能啊你，人家还能失礼你了？” “我不稀罕。”曲凡双手攥成小拳头，红着眼圈看着阿嫲，道：“我不会和他处对象，也不会嫁给他，死也不会。” “你……”阿嫲气得浑身直发抖，这副死性子是随了谁？ 想要骂她，可看到她那倔强的眼神。123。泛红的眼圈，阿嫲有点泄气，道：“好，好，我懒得理你，不识好歹的死丫头。” 她撞过曲凡的肩膀，走进厅去。 “凡凡。”曲树顺道：“上门是客，人家一番好意，你这一出做错了。” 曲凡吸了吸鼻子，肩膀松懈下来，道：“爸，您没听到他怎么说的，他说我嫁给他的话，不用我出去辛苦工作，让我在家带孩子做家务就行。爸，我和他还没怎么着呢，他就这样计算了？我，我受不了。” 她蹲了下来，把头枕在双膝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曲树顺看她说哭就哭。 。倒愣住了，这丫头多少年没哭过了，便道：“好了，有什么好哭的？咱家们又不是什么大深山里的人家，你爸也读过书知道道理，你不愿意，不会硬是把你给卖了！” 曲凡抬起头来，红着眼道：“爸，您是说真的？” “真的，现在又不是包办婚姻的年代，放心吧。” 曲凡这才笑了，又是眼泪又笑的。 “快去洗把脸吧，这么大的丫头还哭，笑死人了。”曲树顺摇摇头。 曲凡这才站起来，打了井水，洗了把脸。 却说徐大刚回到家里，他爸徐富有正拿着个紫砂茶壶往嘴里灌茶水，看他回来，就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曲凡不在家？” 徐大刚停下脚。燕小陌道：“在的。” “那这么快就回来？不和她多说说话？”徐富有说道：“和你说过多少次，当男人的，要主动一点，难道还要让人家女孩儿主动？” “爸，人家曲凡根本就看不上我。”徐大刚皱眉道：“你怎么就非要我和她凑作堆？” 从曲凡高中的时候开始，他爸就一个劲的说曲凡多好多能干多聪明，要他把那丫头给追到手。 可他和曲凡做过同学，知道她心气高着呢，读书又好，哪会看得上他？ 这不，今天就被那丫头羞辱了吧？ 想到今天被赶出门的画面，徐大刚就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他活这么大都没像今天这么丢脸。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徐富有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拿起一旁的烟斗就往他头上敲去。 “啊啊。阿爸，疼死了！”徐大刚被打得四处躲，直到他老娘跑进来，躲在她身后。。 第9章 徐家心思 徐大刚他老妈是个十分壮硕的女人，张开双手拦着徐富有。 “徐富有，你打我儿子，要是打坏了我跟你没完！”徐大娘叉着腰身瞪眼道。 “打两下就能坏了？他这脑袋是烂瓜不成？”徐富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道：“死小子不开窍，我这是教他怎么做人。” “我儿子聪明着呢，要你教。”徐大娘满脸得意的拍了儿子手臂一下。 “屁个聪明，真聪明，就把曲凡给娶过来当我儿媳妇了！”徐富有哼了一声。 徐大刚气道：“爸，都说人家看不上我。” 他烦躁的拿出香烟，点了一根，蹲在地上抽了起来。 “啥，看不上？我儿子这么好，她凭啥看不上？”没等徐富有说话。123。徐大娘就先不满的叫了起来。 “人家大学生，哪瞧得上我这小学鸡？”徐大刚吐了两个烟圈轻哼，道：“反正吧，老爸，人家今儿明确的告诉我了，不会和我处对象，不会嫁给我的，你也死心吧！” “小丫头说两句你就当真？”徐富有又要恼，举起烟斗。 “爸，比曲凡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为啥你就一定要她当儿媳妇了？”徐大刚道。 徐富有冷笑：“再漂亮没文化有什么用？人家曲凡聪明，连名牌大学都考得上，那聪明劲就在这呢。” 他点了点脑袋。 。道：“爸为啥喜欢那丫头做媳妇儿？还不是因为咱们家？” “我们家怎么了？不都挺好的。”徐大娘哼了一声道：“你看下围村，谁家房子有咱们好？两层小洋楼，多富贵，曲家还是个平房吧，一屋子的人挤着有啥意思？” “大刚这脑袋瓜子就是遗传你这猪脑袋。”徐富有嫌弃的看了婆娘一眼，道：“有几个臭钱咋的，咱们没文化啊。你阿爷，就是个地主家的长工，大字都不识一个，种了一辈子田。到我这代，勉强就识了几个字，你呢，就念到小学。这都是因为啥？” “没文化。”不等母子俩说话，徐大刚自己就接上了。燕小陌道：“咱们徐家就没个会读书的料，才会代代都没文化。大刚啊，我和你也就算了，你还想将来你生个儿子也跟咱们这样，不是种田就是开车？” 徐大刚愣住。 “你是指望不上，这要是有个会读书的儿媳妇，下一代的种，兴许就要聪明些，咱们徐家也出个大学生。”徐富有捻了烟丝放在烟斗里道。 徐大娘嗤了一声，道：“大学生又咋的，念出来了还不是要打工。笑贫不笑娼几时都是正理，只要能赚到大钱，是不是大学生能不能念书有啥的？” “跟你这婆娘说不通。”徐富有没好气的说。 徐大刚便道：“爸，人家不喜欢我，这么死巴拉着也没意思，以后我给你再寻个有文化的儿媳妇。” “这么快就放弃，就是我，也不会答应你。”徐富有转了眼珠子，自顾自道：“曲家穷，曲凡应该没钱读书啊！” 要是他们家出钱供呢，读出来了，将来教给孙子也好，那叫啥，前期投资？。 第10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随着录取通知书上的报到日子越来越接近，老曲家一片愁云惨雾，特别是曲凡自己，看到父母的眉头皱成川字，愁绪浓得根本化不开，那种焦躁更是从内到外的表现出来。 谁也没想到，徐大刚他老爸会在这时候上门。 看到徐富有到来，曲凡就跟只张开双翅红了鸡冠的小公鸡似的，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在她看来，徐家人在这时候上门，那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特别是看到徐富有看她跟看自家人的模样，更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战意浓稠。 “老曲啊，我是真个羡慕你，看小凡这丫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跟朵花儿似的招人爱。”徐富有给曲树顺递了一根烟。123。笑着夸道。 曲树顺一脸与有荣焉，嘴里却十分谦虚：“哪里，就野丫头一个。” “小凡啊，有空就来我们家玩，小时候你去你舅公家，也没少过我们家玩儿，咋长大了反而不来了？”徐富有眯着眼说。 曲凡扯了扯嘴角，不语。 “凡凡，去菜园子摘几条豆角回来炒鸡蛋。”曲树顺笑着对徐富有说：“上门是客，在家里吃个没菜饭再走。” “好好，我带了好酒来，咱哥俩喝两杯。”徐富有顺势指了指带来的一瓶好酒。 曲凡想要留下。 。她直觉徐富有来没好事，她怕她爸转头把她卖了。 可曲树顺一再对她打眼色，曲凡只得走出厅，正急着，见老弟吊儿郎当的从东头屋门口进来，连忙拉着他。 “大姐，拉拉扯扯做什么？”曲朋甩开她的手。 “徐家人又来了，爸支我去菜园子，那徐家大叔嘴上能说出花来，你去盯着点，别叫咱爸给骗了。尤其给我听好了，他们说什么，啥都别让爸答应，知道吗？”曲凡吩咐道。 “让我当探子啊，好处呢？”曲朋拇指和食指摩挲着。 曲凡哼了一声双手叉腰：“你想让爸知道你抽烟？” 曲朋眼一瞪，在她的淫威下缩了脖子，道：“我可不是怕什么。燕小陌是迫于你的淫威才屈服的。” “快去吧，小兔崽子。”曲凡笑骂出声，推了他一把，自己则是拿了一个菜篮子忐忑不安的往菜园子去。 而在客厅里，徐富有也把自己的来意引上话头。 “……你们家小凡考上大学了，老曲你咋想的？这学费可准备好了？”徐富有笑眯眯的说。 “准备什么，女子人家，读到高中就了不起了。”不等曲树顺说，阿嫲就先开口说了。 徐富有吸了一口烟，道：“姑，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时代不同了，虽说不一定非要读书才有出路，但读书却比没读书的要多点选择。娃能读，自然是砸锅卖铁都得供，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曲家阿嫲是他徐家隔壁屋的人，虽不同姓，但也是打小看他长大，年龄没差多少，就依着辈分喊一声姑也当得。 曲树顺很是有些意外，徐富有也是开了一辈子的车，却有这样的见识，莫非真的是走南闯北，见识也多？。 第11章 没安好心 借着工作的关系，常年走南闯北，徐富有确实见识要比只待在农村里的人要多，说他是只老狐狸也没用错词儿了。 也正是因为见识多了，他才觉得读书的好处无可言喻。 他也想徐家有改变的机会，自古那些暴发户，不也想和官家结亲，和书香人家结亲，不就是想门楣和后人改变么？ 徐富有也是这么想的，他就盼着徐家能出个会读书的，而不是刨地或跑车。 “砸锅卖铁，也得砸得出来才行。”阿嫲叹气。 徐富有吹了一口烟圈，垂着的眸子转了转，道：“小凡这丫头，我也算是看她长大了，毕竟咱们两家也算亲近，不是么？” 曲树顺心里咯噔一声，笑着吸了一口烟，点点头。 “咱哥俩小时候不也一块玩儿？”徐富有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123。道：“老曲，我自孩子们小的时候就想，小凡那女娃娃是我们家闺女就好了，又听话又会读书。你看，一眨眼，咱们都老了，我家大刚也到年纪了，该讨老婆了。” “是啊，是啊……” “老曲，我就不跟你转弯抹角了。我知道咱们家算是门不当户不对，可我是真心喜欢小凡那孩子，想她当我徐家的媳妇儿，这也是诚心替我们家大刚求娶的。”徐富有道。 曲树顺猜到了来意，刚张口，又听他开口了。 “老曲，我就不想埋没了小凡那孩子。 。那是个好娃儿。这样，只要你点头，让两孩子订婚结亲，小凡这几年读大学的钱，我这老叔出了。” 曲树顺刚吸了一口烟，闻言就被烟给呛着了，连声咳嗽起来。 他是猜到对方来意没错，却没想到来意里还带着更厚的深意。 这徐富有到底是有多想给儿子娶他家凡凡，宁可出钱给小凡读大学作交换，也想定下，这，这…… “富有，你这是？”阿嫲也很是有些意外，她也没想到徐家的决心会这么大，同时，又有点欢喜。 如果徐家真这么愿意，那就最好不过，反正那丫头不就是想读吗？ “我就是喜欢小凡那孩子。除了读大学的钱，将来两孩子结婚。燕小陌该给曲家的聘礼，我们一分也不会少。”徐富有道。 曲树顺微微皱眉，道：“老徐，现在不是封建时代了，我也不能替孩子们做主。你心意虽诚，我却不能就这么应承你。” “知道，知道，现在孩子的主意都正。”徐富有嘿嘿陪着笑：“你们商量一下，我等你消息就是。” 曲树顺笑着点了点头，岔开了话题。 一旁的曲朋听着，没听到啥了，就趁机溜出了家门，向家里菜园子跑去，耳报神当了，自然是要告一声大姐的。 曲凡一听小弟转递的话，菜篮子就掉了下来：“咱爸没答应吧？” 曲朋摇摇头，说道：“老爸又不傻，哪会马上答应？”顿了顿又问：“大姐，这徐家这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看你，也不是什么大美女……哎呀，还是只母老虎。” 他麻溜的躲过大姐扔过来的豆角，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曲凡看着跑远的小弟，脸沉下，徐家啥心思，反正就是没安好心了，都拿钱来买她了！。 第12章 没到卖女的地步 知道徐富有的心思，曲凡感到恼怒的同时又有点不安，恼的是徐家心思，出钱供自己上大学，前提是要订婚，这就有点交换的意思。 而不安的则是家里人的想法，会答应徐家这要求吗，若是爸妈答应了，自己又该如何？ 她想要念大学，但并不想以货品交换这样的形式，这样的等价交换，让她有点无地自容，也有点自卑自责。 家里的条件她心里很清楚，供她念大学确实艰难，难道自己要念大学，当真只有‘卖’自己这个途径吗？ 曲凡陷入深深的慌乱中。 回到家中，她一直躲在厨房中，直到徐富有走了，她才忐忑不安的回客厅。 阿嫲瞥她一眼，又看向曲树顺，道：“人家已经给出了条件。123。凡丫头非要念，也只有这法子了。” 曲凡的心顿时高高提起，唰地看向老爸，眼神惊慌。 曲树顺看到女儿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女儿懂事会读书，性子倔，哪曾看过她惊慌害怕的时候？ 如今这眼神，他想到了早些年自家猪栏里养肥了的猪被拉出去卖或宰的眼神，慌而惊。 “这事以后再说吧。”曲树顺看向老娘，道：“咱们家也还没到卖女儿的地步。” 阿嫲瘦小又布满皱纹的脸立时就沉了下来，可看到曲凡站在门边，那局促不安眼睛泛红的模样。 。忽然一愣，轻哼一声，没说什么。 …… “爸，徐大叔那意思你可别应了。” 晚上一大家子吃饭的时候，曲朋捧着个碗忽然对曲树顺说。 曲树顺愣了一下。 “你要是应了，就等于把我大姐定给徐家了，我大姐念书念再好，都是徐家的，和咱家没啥事了。还有这定了，逢年过节，她回咱们家还是回徐家？徐家花点钱就能抱个金砖归，算盘打得倒美！”曲朋从鼻子里哼声道：“反正不能定。了不起，我就不念书了，钱都给大姐读，反正我书都读到狗肚子里的，白费钱。” 曲朋的话都叫大家有点惊愕，曲凡更是心头一哽，看着小弟，鼻子发酸。 “不行。燕小陌你可是家里头的唯一男丁，不念书做什么？”阿嫲第一个就拍了筷子。 曲朋耸耸肩：“我出去打工呗。我都十五岁了，去厂子里打工多的是人收，再不行，我跟表姐夫去厨房里当个学徒。” “小朋。”曲凡红着眼喊了一声。 曲朋咧嘴一笑，得意的抬起下巴：“大姐，可别太感动了，你小弟我就是这么有男子气概……哎哟。” 他摸着被老爸用筷子敲了的头，道：“爸，怎么打人！” 多好的气氛，就被扰了。 “给我老老实实的读书，别想那乱七八糟的，不然我打断你的腿。”曲树顺瞪了儿子一眼，道：“你大姐读书，你也要读，能读的，咱们都读。砸锅卖铁卖血你老子我也供！” 顿了一下，他又看向曲凡，道：“你也别想那些，咱们家还没到卖女的地步，吃饭。” 曲凡连忙低下头扒饭，眼泪一滴滴的落在碗里。 阿嫲薄薄的嘴唇翕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13章 落空 既开了口，徐富有又来了两次，可见曲树顺只对他面上客气着，半点不接他的兜子，心中便有些了然，曲家这是不同意他的意思了。 怏怏不快的回到徐家，徐大娘看他一副死了娘的样子，不由开口问了两句，当听到曲家不愿意结亲的时候，就把手中的木盆给扔了，噼里啪啦的嚷开了。 “哟呵，曲家这么端着，真当他们家那丫头片子是镶了金片儿的金菠萝不成？就你爷们俩三番四次的上赶着，也不嫌躁得慌？我告诉你徐富有，我这娶的是儿媳妇，可不是娶个祖宗来供着的，人家不愿意，你趁早给我歇了这个心，没得人家以为咱徐家娶不上媳妇儿，非她不可了！” 什么玩意。123。这么端着，以为多了不起么？ “短视，你懂什么！”徐富有瞪她一眼。 “我是不懂，但我也知道娶媳妇不是娶祖宗，真要娶个祖宗，我可伺候不来！”徐大娘冷笑一声。 “你……”徐富有没好气的掏出烟，眼下这情况，想娶也娶不来了。 徐大刚从外头走了进来，道：“爸，我就说曲家不会愿意，算了吧，这女人多的是！” “可不是，儿子，你要记着，千万别上赶着，不然，以后人家就骑在你头上屙屎拉尿了。”徐大娘也说了一句：“以后妈给你说一门好媳妇。” 徐富有看母子俩同仇敌忾的样子不由气闷。 。道：“就你们这么轻易放弃，能娶到什么好的？大刚，以后你多往曲家走动，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有诚意，就是冰山都能劈开。” 徐大刚有些头疼，他爹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徐大娘听了气极，想要说什么，徐富有就抢在她面前道：“我是一家之主，这事听我的，谁都不能有异议。” 说着，生怕被反驳似的，走进屋里。 徐大娘气得手直抖，走到儿子身边，道：“也不知那死丫头给你爸灌了什么迷汤，我看你爸是疯了，非她不可了。” “妈，别这么说。燕小陌曲凡也是好女孩。”徐大刚还是有几分厚道的，听他妈的语气，好似人家曲凡是什么小狐狸精似的。 徐大娘把眼一瞪，不是小狐狸精是什么，大的迷了，小的也帮她说话，这人还没娶回来呢，真要娶回家了，到底谁是儿媳妇谁是婆婆？她还能摆婆婆谱？ “反正人家既然不肯，那就算了，咱们不能上赶着，丢份儿，你要真听你爸的，就别喊我妈，我才不喜欢那丫头当我儿媳妇呢！”徐大娘冷哼，那丫头，牙尖嘴利的，而且野心大，没有半点安分，她是一点都不喜欢。 至于徐富有那死人说什么改换门庭的事，呸，还当现在是大清呢，都什么时代了，读书人就高高在上了？ 错，这年代有钱才是王道！ 徐大刚看着父母一人进厅一人进厨房，不由郁闷的从口袋摸出一包红梅香烟，点了一根，叹了一口气，又露出个苦笑。 曲凡那气性，哪里瞧得上小学文化的自己呢，他爸却偏偏看不明白，哎。。 第14章 城里人VS土包子 八月，仍是农忙时期，曲凡随着父母去田里帮忙，在南方，庄稼耕种为两季，八月的天气仍是火辣辣的，热得能叫人烤熟。 曲凡看到老爸坐在田埂上，拿着草帽扇风，便拿了水瓶走过去坐在他边上，并把水递给她爸。 老曲接过水壶看了一眼满脸讨好笑容的大女儿，扯了一下嘴角：“你喝呗。” “爸，我的学费……” 老曲头皮一麻，要问他现在最怕听到的是什么，就是钱。 三个孩子读书，一级连着一级，最小的儿子读初中也将近上千元一个学期，还有二女儿呢？ 最头痛的还是跟前这个。 要说家里几个孩子，最让他省心又觉得最不省心的，就是大女儿。 她性子倔。123。犟，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让他省心是她的学习，自小就聪明，这不，名牌大学生，给他老曲挣了个大脸！ 可读大学，要钱啊，这还是大钱，他能有多少钱？ “凡凡，其实读到高中……” 曲凡心头一紧，打断他道：“爸，只要学费就好。我会很努力学习的，像高中一样，我拿奖学金，还有生活费，我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去打工赚生活费的，不用你们给。” 老曲愣住，他忘了，这丫头为了读书能有多拼，在念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拿奖学金了。 “爸。 。我求您了。”曲凡目露恳求。 老曲叹了一口气，避重就轻的说：“去把剩下的秧苗都插了吧，该回家了。” 说着，逃也似的走开了。 曲凡看着老爸的背影，露出个苦笑，性子暴躁的老爸被她逼得逃开，也是头一遭。 她戴上草帽，下田。 …… 从田里走上公路，有一辆桑塔纳小车在路边停下来，钻出几个打扮时髦的青年人来。 只见他们打扮时尚，女的穿着膝盖过上的短裙，戴着墨镜，头上戴着一顶时尚的草帽子。而男的同样戴着墨镜，穿着白色短袖，及膝短裤，脚上穿着白色板鞋，头发染成了棕色，胸口上挂着一台照相机。 两男两女。燕小陌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都是十分时髦的人，女的在摆骚弄姿的让男的给她们拍照，嘻嘻哈哈的笑闹着。 忽然，公路下有一头水牛缓缓走上来，那两女孩夸张的尖叫，躲在男的身后，指着水牛哇哇叫。 曲凡嗤的一笑，水牛又不会咬人，作这副娇滴滴的样子做什么？ 城里人！ 曲凡看着他们一身打扮，再看自己，裤腿上都是泥块，脚上只穿着一对胶拖鞋，不由相互踩了踩脚。 城里人开着车子到处游玩，自己还得为念大学的学费发愁，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估计是曲凡的视线太过热烈，有一人敏锐的看过来，是那穿着白短裤的男的，把墨镜往鼻梁上滑落，上下看了曲凡一眼。 “凡凡，走了。”老曲见公路两头都没车，忙的叫上女儿。 曲凡冲那男的吐了吐舌头，连忙跟了上去。 “裴少，你看什么？” 那被唤裴少的道：“没什么，一个土包子罢了。”。 第15章 决心 转眼，田里的秧苗都种好了，距离大学报到的日子却没两天了，老爸那边却没有半点动静，急得曲凡上火嘴角起火燎泡，却又不敢去逼问她爸。 “凡凡，你收拾一下，跟我去广府。”曲凡没敢逼她爸，曲树顺却突然就开了口。 曲凡愣了，去广府？ 自己考上的大学就在广府，而他们家也有几个姑妈是嫁在那边的，难道爸是想？ 曲凡的心咚咚直跳，张了张口，问：“爸，我们去做什么啊？” 曲树顺看她一眼，道：“去你姑妈家，对了，把你的录取通知书也带上。” 曲凡聪明，就这么片言只语，她就隐约猜到老爸的意思了，不由垂下头，抿了一下唇。 不过片刻。123。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就回房里换了一条花裙子，再拿上自己的背包装了些资料和通知书，走了出去。 曲树顺正把两只鸡用绳子绑了鸡腿，塞进了蛇皮袋里，又在那袋子上剪了个洞，把整个鸡脖子都从那洞里穿出来，免得天儿热给闷死了。 曲凡看着，嘴唇又抿了一下。 “都好了？”曲树顺把两只鸡装好，看到她背着包，就道：“那就走吧。”说着，先提了那鸡，走出去。 曲凡看着他就穿了对发黄的塑胶拖鞋，眼睛不由一酸，咬着唇跟了上去。 新城离广府其实也不远。 。现在政府主张铺桥修路，路都好走，在客运站坐汽车去，也就两三小时的事。 曲树顺也很感叹的跟曲凡说，想当年去广府卖柴卖山货的，也就骑个自行车去，还得骑上半天，哪有现在方便？ 到底是时代不同了，改革开放后，老百姓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了！ 两个来小时后，曲凡他们就到了广府的市汽车站，下了车，父女俩又去公交车站，在众多站牌中找到一路车，买了票坐上去。 “要是在这里下了大汽车，你就坐这一路公交车，就能到你小姑妈家里，记着了。”曲树顺对曲凡说。 曲凡低低的嗯了一声。 公交车慢慢的行驶。燕小陌曲凡坐在窗口，看着车外面的高楼，行事匆匆的行人，眼中熠熠闪动。 广府，广府。 比起新城，广府不知繁华了多少倍，处处都可见前来这个城市淘金的外省人，尤其是刚才他们下汽车时，正巧就在火车站边上，人更是熙熙攘攘的，哪怕拖着个小拖车帮人拉行李的赚点辛苦费的也大有人在。 都说要淘金发财到广府，是真没错的，光是看这人的数量就知道了。 不过也是因着改革开放了，国家也声言脱贫致富，人们思想解放了，有这觉悟了，才会不惜离乡背井来到这人生路不熟的打工赚钱。 若不然，换在六七十年代那会说什么打倒资本主义的，只怕都没人敢动脑筋想什么发财路子或出来打工谋生。 看着行色匆匆，甚至满脸疲惫的行人，他们脸上都带着对好日子的向往和期盼，曲凡暗暗捏了捏拳。 她一定要力争读上大学，一定要在这城市扎根立足，大学，是她的唯一好出路。。 第16章 有钱的亲戚 从汽车站坐公车到小姑妈所在的村子州塔村，要转两趟公车，也得花将近一小时，到地下了公车，曲凡就跟在老爸身后往村里走去。 父女俩走进州塔村的牌坊，又在村口两边开的小卖部买了一袋苹果作为礼物，去别人家里做客不能空着手去，哪怕拎两只苹果也使得，这是曲家的家教之一。 曲凡不是头一回来她小姑妈曲小兰家里去，再次来，村里牌坊不变，但是比起早几年，这村里却是多了不少两层甚至三层四层的小洋楼，而大多数楼房的一楼，都是用作做铺子，糖水铺，小食店，卖杂物的什么都有。 可见，老百姓的日子是真的越过越好，头脑也越发精明，为了自家生活都学会钻营。 小姑妈家日子过得富足。123。也是曲凡他们家最有钱的亲戚了，盖了两层半的楼房，外头的墙面还贴了一只只当时甚是流行的马赛克小瓷砖片。 敲了一阵门，等了一会，就有人来开门，是她的小表哥梁志，看到两人时愣了一下，笑着喊了一声小舅父。 “表哥。”曲凡也喊了一声。 梁志点点头，让开身，往屋内大喊一声：“妈，小舅父来了。” 父女俩走进门，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正是当时街知巷闻的流行歌曲。 曲小兰从厨房内走了出来，看到两人也笑了：“树顺来了。” “姐。” “小姑妈。”曲凡也礼貌的叫人。 曲小兰笑着点点头。 。又冲儿子大吼：“把你的音响给我关了，吵得人耳聋。” 梁志一副痞子样的耸耸肩，走到放唱机的音响前按下了开关键，吵杂声顿时消失，好似世界都安静了一样。 曲凡吐出一口长气，她虽然也喜欢流行歌曲，可这声也太吵了，震得屋顶都要落似的。 “小舅父，你坐。”梁志掏出一包烟，给曲树顺递了一支，并替他点上，道：“难得来一趟，你们吃了饭过一夜再走，我出去玩了。” “哎哎。” 梁志又冲曲凡点了个头，一溜烟出了屋。 曲小兰骂了两句。燕小陌看到地上套着鸡的蛇皮袋，嗔笑道：“来就来了，哪还用捉鸡来？” 曲树顺一手拿着烟，笑道：“家里多的是。”又转了话题，问：“我祥哥他们呢？” 问的是曲小兰的丈夫，还有大儿子。 “还在卫生站上班呢，梁华也在上班。”曲小兰拎起蛇皮袋往厨房去，把鸡给拿出来放在地上，又倒了茶出去。 曲凡连忙起身接过，说了一声谢。 “你们来得是巧，我才从市场回来，不然就得扑空没门进。”曲小兰坐下来笑说：“可吃过饭了？我再煮个热饭吃？” “不用的，我们下汽车后就在一个面店里吃了个馄饨。”曲树顺笑说，又道：“就算你在市场，我又不是不知道市场怎么去。” 州塔村有自己的菜市场，曲小兰就在那边弄了个摊位卖些杂货，一些汤料和各种零嘴，生意也是不错。 而曲树顺来过数次，自然知道市场怎么走，不说他，就是曲凡都知道呢。。 第17章 来意 曲小兰和曲树顺两姐弟因为年纪相差没几岁，所以打小感情也很要好，姐弟俩寒暄了一会，又问了曲阿嫲他们的身体，她才问起曲树顺的来意。 “田里也种下水稻了，你该去开工，怎有空来了？”曲小兰问了句，撇眼看到坐在一旁的曲凡，福至心灵，问：“说起来，凡凡也高考了，考得如何？” 曲树顺笑道：“这次来就是来给姐你报个喜，咱们凡凡考上大学了。” 曲小兰眼睛微亮：“真的？考哪了？” “凡凡，快拿通知书让你姑妈瞧瞧，也让你姑妈跟着高兴高兴。”曲树顺说。 曲凡嗯了一声，从书包里取出她那宝贝的通知书，双手递给曲小兰：“姑妈。123。是广府的大学。” 曲小兰接过，一看信封的封面，有些不敢相信，讶道：“广大，这可是广府的名校之一啊，凡凡真的考上了？” 她边说，边取了里面的通知书瞅了一眼，道：“哎哟，还真是呢，凡凡真厉害，这回可真替咱们曲家争光了，看看谁还说咱们曲家只是泥腿子，没个读书人。” 曲家也算是大族，曲小兰侄子侄女外甥什么的多了去了，也有两个外甥女也念了大学的，但那是别人家的人。 曲凡却是姓曲，是她曲小兰的亲侄女，这说出去，她脸上也有光啊。 。再说这还是名牌大学呢！ “要不是姐你的支持，这孩子哪有今天，咱们曲家也出不了大学生。”曲树顺恭维了一句。 曲小兰心里受落，脸上一笑，曲家穷，她也暗地里借了不少钱给这个弟弟，现在听到这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笑着，她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如常，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弟弟和侄女的来意，怕是左右逃不过借钱了。 果然，曲树顺恭维了几句，搓着手说：“姐，曲家有今天，全靠了你和大姐她们的帮扶，我心里有数着呢。” 曲小兰嗔笑：“都是亲姐弟，说这些做什么，也是有那么点能力才能帮，若是我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燕小陌也谈不上有力去帮你们。” 曲树顺连声称是。 “凡凡本就是个聪明的，这丫头多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争气，一考就是名牌大学。”曲小兰看着曲凡说道：“你没白费你爸妈他们的心力。” 曲凡连忙说道：“我知道爸妈供我念书不易，我将来一定会报答他们的，考上大学是第一步，将来念完大学工作了，也会好好报答爸妈，还有姑姑你。” “你有心了。”曲小兰很满意，谁不喜欢懂得感恩的人，曲凡知道感恩，不是白眼狼，谁看着都欢喜。 “姐，凡凡给我们曲家争脸，我也不想耽搁了这孩子，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那一步。这大学，我想着也让她念，你说呢？”曲树顺开始说来意。 曲小兰点点头：“是这个理。” 曲树顺又挠了挠头，一脸愧疚的道：“姐，你帮我许多，我都记着，以后我一定会还的，姐，你看凡凡这……”。 第18章 借钱 支支吾吾的，曲树顺始终还是把借钱的话给说了出口，曲凡垂着头，眼角撇到他的手握成拳头放在膝头上，指骨发白，喉头不禁一哽。 曲小兰心中虽有了猜测，但当真听到开口借钱的话时，唇还是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曲树顺听到这声叹气，就道：“姐，要是你手头紧，也没事，我再想办法就是。” “来去的办法，还不是问大姐她们？”曲小兰淡淡的笑了笑。 曲树顺有些难堪，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曲凡脸上则是火辣辣的，眼中酸涩。 “学费是多少？”曲小兰问了一句。 曲凡连忙说了个数字。 “这大学，要读四年吧？家里小朋和笑笑他们也要念书。123。树顺，光是他们姐弟三的学费，就是个大钱。凡凡的大学，一个就要顶他们俩了，除了学费，还有生活费……” “姑妈，只要交了这头一年的学费，生活费什么的，我可以去做家教挣的。”曲凡立即道：“就是下一年的学费，放寒暑假的时候我也可以出去打工赚些，也会极力争取奖学金。” “现在打工不容易，去酒楼里端盘子做服务员，多的还都是几百元的，给顶天了也是那一千来块。” 曲凡心头发虚，强笑道：“能赚一点是一点。” 曲树顺也道：“姐。 。读都读了，哪怕砸锅卖铁卖血，都给她凑出来。名牌大学，真放弃实在是可惜，你说呢？” 曲小兰又叹：“这倒也是。” “姑妈，借您的钱，我以后出来工作了，会第一时间还您的。”曲凡跪了下来。 曲小兰连忙去扯她：“你看你这孩子，跪着做什么？” “姑妈，我想读大学。”曲凡抬着头，泪流满脸。 “好了好了，起来说话吧，跪着像什么话。”曲小兰把她拉起来。 刚站好，门外就走进来一人，穿着一条黑色西裤，一件短袖白衬衣被扎在裤腰带里，年纪在四五十岁的样子。 “祥哥。”曲树顺站了起来。燕小陌冲来人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又摸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 来人正是曲凡的姑丈梁贵祥，是个医生，在卫生站里上班。 “姑丈。”曲凡恭敬又礼貌的喊了一声，有些局促，也不太敢看他。 打小，她就不太喜欢这个姑丈，觉得对方有点瞧不起人似的，所以并不亲近。 “哦，树顺和凡凡来了，田里都不忙？”梁贵祥看了一眼放在红木镶大理石茶几上的几只苹果，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嫌弃，但脸上却是笑吟吟的，招呼两人坐下。 “都忙完了。凡凡考上大学了，就是广大，想和她来看看学校是个什么情况。”曲树顺讨好的笑，又把曲凡的通知书递过去。 梁贵祥有些意外，接过一看，果然是广大的通知书，便看了曲凡一眼，笑着夸赞起来，不管如何，这考上大学，尤其还是名牌大学，总是值得高兴和叫人称赞的。 曲小兰让丈夫陪着曲树顺说话，她则是叫上曲凡去市场开档口，顺便也买点菜。。 第19章 姑丈不满 州塔村的大市场靠近村口牌坊，位置大，摊位多，一个大市场分割开两个方块，一块卖肉菜生果之类，另一块则是卖些衣物鞋子等各种生活用品。 总之，这么个大市场，里面是卖什么的都有，十分的兴旺。 曲小兰的摊位是卖些杂货，但因为是本地人，她为人和善又会说话，所以人缘极好，且在这边做的都是街坊生意，所以这生意也不错。 曲凡帮着她称重收钱，动作麻溜，而这么大的姑娘站在曲小兰旁边，不少前来买菜的街坊看了都要问上一嘴。 “是我侄女曲凡，树顺的大女儿。她考上广大了，来看学校的。”曲小兰逢人就笑着回一句。 考大学不容易。123。名牌大学更是难，所以听到曲凡考上的是极有名气的广大，都叫那些街坊十分惊讶和敬佩，有爽朗的，直接就问有对象没。 曲凡闹了个大红脸。 曲家人皮肤生得好，曲凡也不例外，五官虽称不上精致绝美，可也是清秀俏丽，身材健美，头脑又聪明，反而是那些个大娘大嫂心中的儿媳妇人选。 娶妻取贤，女人哪里要美得跟天仙似的，过得去就行了，最重要的还是人品贤惠勤奋孝顺，腚大好生养就更好不过了。 所以，曲凡这样的身材健美的又聪明。 。十分得婆婆缘。 曲小兰见侄女被夸，也与有荣焉，见她脸红耳赤的羞得抬不起头，就从装零钱的箱子里抓了一把零钱塞到曲凡手里。 “凡凡，你先去买点菜，去袁记烧腊档称半只烧鹅，一斤叉烧，再买点新鲜的虾和一条大鱼吧，青菜就不用了，家里还有。” 曲凡抓着钱应了，逃也似的走开，身后还传来几个大娘大嫂的议论声。 果然，哪哪都离不开能说会道的大妈，嘴里能说出一朵花来。 忙活到六点，曲小兰就让曲凡提着肉菜先回家做饭，她得收了摊才回去。 曲凡也没有觉得自己只是个客人，在亲姑家帮做个饭甚至做点家务都没什么的。燕小陌所以回到梁家就忙开了。 到了晚上，等曲小兰回来，曲凡已经把饭菜都做好，大表哥梁华也下班回来了，大家围着一桌热热闹闹的吃饭。 用过饭，曲小兰又拉着弟弟说话，曲凡则是和大表哥在楼上说一些年轻人的话题，入夜也就睡下了。 “树顺又是来借钱的？” 梁家的房子隔音并不太好，夜深人静，曲凡也听到隔壁房传来姑丈的问话。 语气笃定，又带着轻视和不满，还有些怠慢。 曲凡一下子坐了起来，双手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安静的听着隔壁的话。 “……凡凡考上广大不容易，古语有云，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鲤跃龙门，为的不就是出人头地么？现在曲家也总算有个有出息的，不让她读，说不过去。还差那么点学费，凑凑就行。”曲小兰的话传过来。 梁姑丈哼了一声：“你要知道，这可不是头一次了，之前他也借过几次了，还了吗？”。 第20章 难堪 隔着一道墙，哪怕看不到隔壁房的人说话的表情，可曲凡仍然可以猜想出姑丈的神色是鄙夷和不爽的，她仿佛能透过墙看到他斜勾起的嘴角，那高高在上俯视人的眼睛带着施舍。 曲凡有些难堪，牙齿轻轻的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 然而，再难堪，她心里也很明白，姑丈说的都是事实，他们家这几年确实借了姑妈不少钱，甚至还没还清。 “还自然是还了的，有借有还，树顺是挺讲究的。”曲小兰如是说。 梁姑丈呵了一声：“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么？” “你这说的什么话。他又不是要做什么混账事，而是供孩子读书。难得孩子争气，就这么看她折在这里，我也不甘心。”曲小兰道：“你从前也说孩子必须要读书才有出路。123。也是我们家两小子不争气罢了。” 梁姑丈轻哼，不承认自己是嫉妒，怎么偏偏就一个丫头片子考上名牌大学了呢，而自家的两个？ 他想到两个儿子，顿觉脑壳门疼，老大还算好，是个憨厚老实听话的，但小儿子，那是个能上天的小霸王。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树顺也不同别的人不知道好歹，我相信他们能借，就能还，不会赖了去。”曲小兰自信满满的说：“若是个歹的，你看我会借？” 梁姑丈瞥她一眼。 。道：“以为我不知道你三姐的小子来借过钱。” “我心里有数。”曲小兰避开他的视线。 “你要帮娘家人，我不说什么，但你要知道，你是梁家妇，不能没有节制和下线。”梁姑丈沉声道：“借钱这东西，俗话都说，借开有条路……” 曲小兰想要辩驳，梁姑丈却抬手阻止，道：“你别不信，眼下不就有个版在？” “孩子有出息是好事，能帮的话，我想帮他们一次。”曲小兰也犟起来：“我就不信，他们不会记念我这个好。” “随你。”梁姑丈道：“既然那孩子有本事，也就罢了，读得出来也算是曲家的体面。不过你得有个下限，老大他们也大了。燕小陌要谈对象了，得攥点聘礼。” “难道我们还出不了娶儿媳妇的钱吗？真是的！”曲小兰气哼哼的说。 梁姑丈躺下来，道：“我是提醒你。”说着也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睡觉。 曲小兰见状，也没再细说，熄了灯躺下。 隔壁，曲凡听着没有声响了，轻轻的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揩了揩眼角，躺了下来。 听刚才的意思，姑丈是同意姑妈借钱了，这么说，自己报到的学费是有着落了吗？ 曲凡有些欢喜，心头的巨石也落下了些。 但转而想到姑丈提起借钱的轻视态度，她牵起的嘴角又沉了下来，轻轻的咬着唇。 终有一天，她会叫他，叫所有轻视她的人都放下轻视，要让所有人都只大吃一惊。 终有一天…… 曲凡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她在那条叫人生的充满荆棘的路上艰难前行，头破血流，却步步向前，终是抵达花开遍地的终点。。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