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爷本娇花》 1我又活了 刚进冬日,天就飘起了雪,打更人缩着手哈着气走街串巷报着时辰。 刚出巷子,就看到监察史魏府门前,一个黑影在漫天飞雪里摇摇晃晃吊在那里。 “死人了!” 随着这声惊呼,魏府大姑娘——魏朱吊死在自家府门前的事,就传遍了整个陵阳。 “姑娘……呜呜……姑娘……”双喜烧着纸钱跪在棺前暗自垂泪,她家大姑娘虽然是长女,但却是庶出,本就活的谨小慎微极其不易,如今更是…… “姑娘,您怎么能够寻死,您这一走,呜呜……双喜怎么办……” “哭!哭什么哭!”双喜哭丧的声音惹得丁香火冒三丈。 她本是大夫人面前的得力丫鬟。123。却被指派给这么一个不受宠的庶女院里。 丁香暗啐,“活着是个惹人烦的庶女。死了更是个累赘!” 丁香狠狠拧着双喜的胳膊,“都是你个黑心烂肝的狗东西,我让你看着姑娘,你却躲懒去厨房偷嘴,姑娘现在死了,等会夫人过来发落,我看你还有没有命活!” “不是我,不是我……”双喜连忙解释,“明明就是你……” “我什么我!我可是夫人面前的人,对大姑娘那更是忠心耿耿,一天到晚唯恐她冷了饿了渴了。 。昨个还一早让灶上温了燕窝给送去。 就是你个天杀的奴才伺候不了主子,惹得主子生气,这才让大姑娘想不开才对!” 丁香话出,平时惯爱捧着她的小丫鬟纷纷应和,一时之间双喜反倒成了那个人人谴责的过街老鼠。 双喜泪眼朦朦,她哭不是为自己,是为姑娘不值,“你们克扣姑娘的晚膳,炭火,姑娘又冷又饿这才让我去厨房寻炭……” 双喜越说越气,“尤其是你,你不仅克扣姑娘晚膳,更是贪墨姑娘的月例,就连她的衣裳布匹也全都没有放过!” 双喜看向周围一个个下人,愤恨的眼神让哪些人畏缩着后退。袖底风雪可尽管如此,她们也是袖手旁观无人敢说上一句公道话。 双喜悲从中来,“姑娘你总让奴婢忍耐,可是您都不在了,奴婢还忍什么。” “姑娘!奴婢来寻您了!”双喜悲怆一声,对着厅中的棺木笔直撞去。 “嘭!” 跌落在地的双喜额上通红一片,可坚硬的棺木上却连个血印都没有。 双喜摸着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棺木,一只细长的手掌就挡在她之前撞棺的地方。 漆黑长发掩面而下浇泼在颜色浓烈的寿衣上,因为上了妆,透过头发缝隙露出的是那张白的过分的脸,再加上两坨骇人的胭脂…… “诈尸了!” 一看棺木里有人坐起来,丁香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她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底下的奴仆更是吓得屁滚尿流。 “姑……姑娘……”看着从坐起的人,双喜泣不成声,“奴婢这是死了吗,竟然还能见您最后一面。”…。 魏朱坐在棺里,黝黑的瞳孔机械的看着周围。 慌乱尖叫的下人。 撞倒的招魂幡。 推倒的贡果。 咕噜噜不知道滚去了那里的香炉。 脑海里有人清清楚楚的告诉她,眼前的一切,不是她熟知的那个世界。 可又有另一个声音。123。小声地对她呢喃,这就是你生活的地方,你是魏府长女,是监察史魏大人的庶女,你是魏朱。 “我是——魏朱。” 尖叫声里。 。恍若梦境的魏朱举着撞肿的手,郑重的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温热的体温,剧烈起伏的心跳。 魏朱笑了,“我又……活了。” 双喜愣在那里不敢置信。袖底风雪直到魏朱眨了眨眼。 “双喜?” “姑娘!” 双喜喜不自禁。 “奴婢就知道您没事,奴婢就知道您不会撇下双喜一个人的,奴婢……奴婢……呜呜呜呜……” 双喜握住魏朱的的手,呜呜的哭着,她哭的专注所以没有注意到,魏朱厌恶的眼神和想要收回的手。 她更没有注意到,眼前的魏朱,早已经不是她伺候多年的那个魏朱。 不过谁在乎哪,眼前的魏朱,不过是一个吊死在自家府门前都没人在意的庶女……。 2贱骨头 楚氏带着腿软的丁香一路而来。 虽然早就听底下的人说魏朱诈尸,可当楚氏看到坐在棺木里的背影时,还是惊起一口凉气。 这个扫把星碍事鬼,竟然还活着! 楚氏正想发作,忽看到另一边接到消息赶过来的的魏大人,眼中的厌恶立即春风化雨。 “我的朱儿啊~” 楚氏换了哭腔,一甩帕子迎了上去。 “你说你花一样的年纪,为什么要想不开寻了短见,枉我悉心教导于你,你却做出这样自轻自贱的事来,你这不是剜母亲的心吗!” 楚氏本想拉着魏朱的手心哭上一场,可当她看着魏朱穿的那身寿衣就停下了。 商人出身,唯利是图。123。擅嫉多妒,面上慈爱内里苛刻。 一见楚氏魏朱脑海里的记忆就翻涌上来。 原身被逼至此,此人居功至伟。 想到魏朱死前经历的那些事,魏朱呵呵一笑。 这一家人,好的很哪。 她对着双喜招招手,示意扶她出来,双喜刚想伸手,就被一边的丁香给挤到了一边。 大夫人就是丁香的主心骨,虽然她此刻腿还在发抖,但是这种表现的时刻,她不能够错过。 丁香硬着头皮去扶魏朱,一摸到那双手还热乎,心就踏实下一大半。 。早前听说命贱的人,就是阎王爷都不收。她之前还不信,现在一看这魏朱果然是个贱骨头,竟然这样都没死。 “天可怜见,我看夫人为姑娘这样操心,真真是心疼不已,大姑娘您已经不小了,以后万万不能再做这种糊涂事了。您看看夫人,因为你的事,都瘦了。” 魏朱眼神一垂,她虽然不受宠,但是吊死在府门前的事,必须寻一个由头出来,要不然身为朝廷四品官员的魏大人,说不定会把这个辱没他官声的魏朱给直接掐死了事。 魏朱绝对不是夸大其词,因为魏大人真的会做到。 丁香苦口婆心的劝慰,楚氏假惺惺的擦着眼角,看着门外隐隐就要出现的身影。袖底风雪魏朱打定主意。 她刚从棺木里出来,就“噗通”一声跪下。 楚氏心里一喜,她还以为魏朱会像以前那样怯懦认错,正想寻个由头好好惩治一下魏朱,谁知道对方竟然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我求求你了!母亲,女儿求求你了。”魏朱哭的梨花带雨。 “这么多年了,女儿已经习惯了丁香的伺候。母亲,女儿求您千万不要发卖了她。” 魏朱跪在地上对着楚氏磕起头来。 魏朱突然癔症一样为丁香“求情”惊呆了所有人。 楚氏一开始还有点愣神,可当她越往后听,就越是心惊,魏朱那里是在求情,她这分明是在为丁香“送死”。 这要只有她一人还好,可问题是,魏大人来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你还记不记得你魏家小姐的身份!” 堂堂一府小姐,为了护着一个丫头跪地哀求,走进来的魏大人火冒三丈,他想也不想直接抬脚对着地上魏朱踹去。…。 魏朱早就注意到魏大人的到来,他这里刚抬脚,她那里就顺势滚了出去。 魏大人一脚踹空还愣了愣,可是魏朱却没给他机会,还没等他提腿再踢,魏朱已经故技重施改抱了他的大腿。 “父亲,父亲……”魏朱哭的情真意切,“父亲,我就知道你会来看女儿的,呜呜呜……父亲,您真的来了。” 魏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就知道丁香没有骗我,她是大夫人身边得力的丫鬟,她怎么会骗我。她是对我好的,我院里的丫鬟就她对我好。” 她躺了太久,腿脚无力,这一跪那是实打实的肉碰肉,都不用酝酿,魏朱的眼泪那是成串的往下掉。 “虽然她吃的多了一些,平时又体弱干不了重活。123。可是女儿有月例啊,女儿可以拿银钱养着她。父亲求求你了,千万别让夫人发卖了她,女儿不能没有她啊。” 魏大人脸色一变,“你说,你轻生一事是她的主意?” 魏大人浸淫官场多年,一双眼睛不怒自威,他盯着地上的魏朱,思忖着是不是魏朱拉婢女出来顶罪。 “不不不,是我想的,是我想的。” 一提丁香,魏朱慌忙否认,“这一切都是我想的,跟丁香没关系的。父亲,你要是责罚就罚我吧,这一切都跟丁香没关系。” 如果魏朱全推给丁香。 。魏大人或许还有疑虑,可是这世界上却没有凶手往自己身上揽罪名的道理。 印象里的魏朱一直都是战战兢兢,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样子,吊死在府门前这种事,确实不像她能做上来的。 “真是好一个奴婢!” 魏大人一出声,丁香脸唰的就白了,“老爷,不是这样的!” 丁香跪地请罪,“我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小姐寻死的主意绝对不是我出的,我……我……” 丁香心一沉,“一定是小姐受了刺激,这会脑子混了,这才胡言乱语。” “丁香,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魏朱一脸受伤。 “你不是说我是最聪明的吗,你忘了吗,你说过的。袖底风雪只要我能讨好父亲,父亲就能许给我一门好的婚事,到时候你就能够跟我一块过去,我当夫人,你当姨娘。” “亲事我是不着急,反正有父亲母亲做主,我只要父亲能够多看我一眼就够了。”魏朱满脸孺慕的看了眼魏大人,然后惊醒一样捂住了自己的嘴。 “丁香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把你说出来的……” 丁香一口老血堵在心头,这该死的庶女,这是摆明了要害死她! “大小姐,你一定是糊涂了,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您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 “这怎么能是污蔑。” 魏朱笑的无辜又真诚,“你这主意好极了,你看父亲这不是就过来了吗,可惜了,我的银钱都给你了,要不然我真想重重的赏你。” 魏朱那纯真无暇的笑,在丁香眼里简直就是催命符。 楚氏一开始还想看魏朱准备闹出怎样的热闹,可是当她听到魏朱扯出来的这些事,却揪起了一颗心,再不能让魏朱说下去了。。 3一家奇葩 “丁香,你家小姐遭此一回,怕是还没回过神来,这会前言不搭后语的,要是传出去坏了名声怎么办。你先带她下去吧,等她养好了病,本夫人再来治你疏忽大意的罪过!” 丁香松了口气,大夫人虽然对自己不满,但是却没有准备惩治自己。 也对,反正自己本来就是大夫人派过来磋磨魏朱的。 想到这,丁香笑着去拉魏朱,“小姐,您快随我下去吧,我这就去给你熬药,等喝了药,您很快就会好的。” 丁香拉扯魏朱,魏朱却抱着魏大人的腿躲躲藏藏,“我不要喝药,我不要去柴房思过,我…我…我想跟父亲多待一会。” “小姐。123。你就听我的吧!”丁香手上使了力气,抓得魏朱一阵疼痛,魏朱没办法,只能使劲掐了一把魏大人的腿,魏大人吃痛,一记窝心脚扬起直踹丁香心口。 “好,好,好。” 魏大人一连说了三声好,“本官在任上战战兢兢,你却在后宅教唆主子往本官业绩上抹黑,你好,你好的很!” 他还想再踹,却因为魏朱抱住了他的腿无法动弹,心里有火,魏大人只能对着楚氏发散。 “这就是你身边的丫头,都欺负到主子头上去了。 。你也不知道好好管管!” 楚氏也气,可是她仍旧压着自己的脾气。 “老爷也要想想妾身的难处,妾身管着这么大的一个府邸,大丫头又是惯爱护短的,她说一切都好,我这个当人母亲的,又怎么能插手她院子里的事!” 楚氏从来不把魏朱放在眼里,这个庶女不仅她不喜,在魏大人的眼里,她依旧是个累赘。 如果不是这次魏朱牵连到他的官声,恐怕就连魏朱发丧,他都不会过来。 楚氏轻飘飘的看了眼魏朱,“朱儿你这么懂事,肯定能理解母亲,对不对?” 面对楚氏不动声色的威胁,如果是原本懦弱的魏朱或许这会已经妥协。袖底风雪不,应该是灰溜溜的缩回自己的院子,或许还知情识味的自己走进柴房,亲自落锁“恕罪”。 可惜,她不是。 魏朱小嘴一瘪,“丁香,怎么办啊,父亲母亲因为我闹了不愉快,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这个月的月例,不,下个月,下下个月的月例,我都给你!” 魏朱小心的扯着丁香的衣袖,“小声”的哀求着。 丁香脸色煞白,魏大人更是气的脸色发红,都这个时候了,魏朱竟然还向一个贱婢讨主意。 “鼓动主子轻生寻死,来人啊,将这个背主的贱婢给我拉下去杖毙!” 楚氏不满,“这一大早的就打打杀杀,传出去会不会……” “你倒还记得这陵阳不是本官的一言堂!” 魏大人怒道,“不过就是一介贱婢,我今日就打杀了,又能怎样。难道我在这魏府还没有一席之地了吗!”…。 楚氏不满,却也知道不能再说什么,只处置一个婢女已经是魏大人留给自己的体面。 “夫君说笑了。”楚氏回到,“我这里还念及主仆之情有些犹豫,不过夫君说的也对,一介婢女教唆主子寻短见,这也确实不能留了。” 丁香真急了,这要是真的被拉下去,就彻底没命了。 可是下令的是老爷大夫人,她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那个她最不喜得庶女。 “小姐,求求你放过我吧,奴婢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丁香哭喊着对魏朱磕头。 “奴婢不是诚心的,这一切都是夫人让奴婢这样做的,小姐求求你救救我……” 楚氏脸色阴沉,“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个胡乱攀咬的贱婢堵了嘴拉下去!” “小姐,小姐,求求你,救救奴婢,救救奴婢……”丁香抓住魏朱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丁香你抓得我好痛。” 魏朱躲闪着丁香抓过来的手。123。任由婆子走上来,用袜子堵了丁香的嘴,婆子们都是做慣这个的,也不用指点,就把不断挣扎的丁香给干净利落的拖了下去。 楚氏狠狠剜了眼魏朱,谁知魏朱却看着呗拉下去的丁香受气小媳妇一样,凄凄惨惨的唤了声“丁香——”就恰到好处的晕了过去…… 看到魏朱这么不争气,魏大人更是肝火旺盛,他急忙抽脚,刚想再踢下去,就想到之前魏朱看着自己的那个孺慕眼神……抬起的脚,到底没有踢下去。 他大袖一甩转身就走,马上就到年底他本来就公务繁忙鲜少回府,楚氏现在遇上怎么会就此放过。 “老爷。 。妾身侄儿前几日过来,给妾身送来了一坛好酒,今儿个飘雪,不如妾身为老爷温上一壶暖暖身子。” 魏大人看着楚氏眼神复杂,他当年娶楚氏的时候,也是看到楚氏举止有度能够持家,可或许是楚家最近如日中天,楚氏也越发不安分了。 尤其是今日这事,他很不满。 他的夫人,他给她应有的体面,但是适当的敲打还是很有必要的。 “酒就不用了,眉姨娘说她身子不舒服,我去她院里看看。” 魏大人抬脚要走,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下。 “过几日有场宴会,你准备下,孩子们都大了,到时带着她们一起过去见见世面。” 看到还在地上躺着的魏朱,魏大人思忖道,“尤其是朱儿,现在外面对她议论诸多,对我们府上也多有揣测。袖底风雪这回你趁着机会,把这事在人前平了。记住!一定不要再出今天这样的乱子!你要是真的顾及不过来,我可以让眉姨娘帮你。” 楚氏脸上的笑僵了,“眉姨娘最是身体娇弱的,这几日天刚冷,就多咳了几声,可万万不敢拿这府上的事糟践她的身子。” 楚氏拧紧了手上的帕子,面上却做小伏低。 “这次,是妾身一时不察才被底下的人钻了空子,愚弄了朱儿,给魏家添了麻烦。妾身保证,再不会有下次。” 楚氏的做小伏低取悦了魏大人。 “我是信得过你的。” 魏大人面容温情起来,他握了握楚氏的手,好好想想自己似乎也很久没有呆在楚氏这里了。 或许今天留下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他转眼又想起眉姨娘那张倚靠在门前,等待自己的俏脸来。 “改日我去你院里。” 魏大人拍了拍楚氏的肩头,转身去了眉姨娘的院子。 望着魏大人离开的身影,楚氏狠狠啐了一口,“该死的狐媚子!” 她一甩手帕,离开了这个晦气的地方。。 4帝师门第 魏大人刚出魏朱的珊瑚院,后脚管家就匆匆而来对着他禀报了几句。 “确定是孔家的?” “这是印信。”管家把一方印章递上,四方印上一只口衔朱笔的丹顶鹤跃然其上。 “确实是孔家徽印无疑。”魏大人点头,“老爷子跟孔家交好,那边过来既然是私事,就不能墮了老爷子的名头。这次,只遵循长辈礼法就好,你去通知夫人让她摆好宴席。” 魏大人想了想,“前院怕是没有空余的地方了,去把偏院收拾出来,再选出几个得力的小厮备着,虽然不一定会住多久,但还是要准备周到。” “偏院与府上小姐的院子相近,如此安排会不会引人非议。” 魏大人显然有自己的考量。123。“无妨,你照做就是。” 管家点头应下,转身去楚氏面前通报。 “孔家?那个孔家!”想到刚才魏大人离开的样子,楚氏心烦气躁。 “老爷也是,不管是什么烂的臭的都往府里领,府里还有紫儿她们哪,没得再冲撞了。” 魏家贫民出身,魏老爷子努力了半辈子,才在京里拼出一方立足之地。 这就导致魏府勋贵朋友没几个,犄角旮旯里的穷亲戚却有一堆。 楚氏还以为来的是魏府不知道那些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 。本来就窝火,这会更是懒得理会。 “一群穷鬼,竟然打秋风从京城打到陵阳来了,给些银钱把他们全都打发出去。谁要是敢赖着不走,全都给本夫人棍棒打出去!” 管家低眉垂目,好似没有听到楚氏这一番言论,只继续恭敬回话。 “回夫人,这次来的,是被誉为“帝师门第”的孔家。” 楚氏一口香茶噎在嘴里。 “你说是……是那个出了三朝帝师的孔家。” 见管家点头,楚氏站起来。 “确定吗,你确定是孔家!” 管家再次点头。袖底风雪得到准信楚氏高兴坏了。 “来人啊快给本夫人更衣。不对……快去通知厨房摆宴席!规格用最好的!” “管事嬷嬷哪,去拿我的对牌,去库房里把我陪嫁的那套牡丹金的碗碟取出来。” 楚氏说着对管家笑笑,“即是远道而来,总是要小住几日的,我一介妇道人家也不知道这孔家的公子喜欢什么,这房间布置,小厮选拔还有劳管家从旁指点一二。” 魏大人派自己过来传话,本来就是打算让自己帮着楚氏安排。 一看管家领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下去,楚氏连忙对着身边的心腹丫鬟香檀招手。 “你快去通知小姐,就说家里来了贵客,让她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另外你让前门的小厮去给青少爷报个信,让他过会带着紫儿去给你父亲请安。” 前院来了外人这事香檀是知道的,她面露迟疑,“毕竟有外人在场,小姐要是万一碰到,冲撞了可怎么好。”…。 “你懂什么!” 楚氏眉眼一横,时间紧迫她可不能让一个小丫鬟耽误了她的大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本夫人要你做什么!” 香檀脸色一白,“奴婢这就过去。” 眉姨娘左等右等的等不来魏大人,自然是要派人去打听的,这一打听可是听到了一个了不得消息。 窗下魏白魏粉两姐妹正就着暖炉,趁着窗外的飞雪下棋绣花,一见眉姨娘过来,魏粉立即丢下绣绷叽喳的围了上来。 “姨娘你看,粉儿的手都被针扎破了。”魏粉对着眉姨娘撒娇。123。“姨娘我不学绣花行不行,那东西又细又小,一不留神就往手上扎。” 眉姨娘不说话,只看向魏白,“你妹妹不想学,你又是怎么想的?” “都挺好的。” 魏白捧着一本棋谱细细思量,“绣工最考验女儿家的心灵手巧,在宅院当中,也是最为容易让人看到的。至于棋艺……”反手在棋盘上落下黑子,将之前一大片白子全都吃掉。 “魏家军功起家。 。传闻祖父甚至能够一人一棋独坐三日,自然是好的。” 眉姨娘赞许的点点头,她的苦心教导到底是没有白费。 魏白收了棋谱,“今个父亲不是要过来,姨娘怎么会过来?” “没准父亲爹爹一块陪着过来了哪!”魏粉探头去看眉姨娘身后,可是院里只有飞雪不见人影。 眉姨娘将两姐妹的表现收在眼底,她一直都想把自己一双儿女教育成材,如今一看,三丫头魏白确实比四丫头魏粉更加通透。 “京里来了客人。袖底风雪你父亲自然是不会过来了。” “京城来客人了!”魏粉很是高兴,“姨娘是不是爹爹的任期到了,我们要随着一起回京了!” 眉姨娘在榻上坐了,两姐妹俱是围了过去…… 魏白道,“如果是传令的官员,父亲应该去的是府衙。” 魏白安抚下道,“你先别吵,听姨娘怎么说。” 魏粉撒娇的瘪着嘴,“姨娘你快说啊,要不然姐姐又该说我了……” “陵阳远在南边,虽然富庶却远离京都,不过你们应该听过帝师孔家吧。” 眉姨娘虽然只是后宅当中一介女流,但是教育出三朝帝王的帝师之名,即使是稚子小儿也都如雷贯耳。 这次过来拜访来,是孔家这辈唯一的少爷……。 5穷鬼女主 “姑娘咱们快走吧。” 双喜站在院门口,频频回首给魏朱把风。 “怕什么。” 屋里,魏朱正在熟练的翻箱倒柜。 一听这话,双喜急了,如果这里是魏朱的珊瑚院也没什么,可问题是她们现在待的可是下人住的院落。 床底被褥翻腾遍,魏朱掂量着搜出来的银两,拉开了梳妆匣里的抽屉。 黄澄澄的垒丝虾须耳铛,是魏朱生辰时的贺礼。 明晃晃的珍珠手串,虽然不怎么圆润,却也是魏朱喜欢了好久的东西。 更不用说那些精巧的银簪,玉镯,珠花。 这都是魏朱的东西,当然,现在也都是她的东西。 隔着重重院子。123。丁香被执行庭杖的惨叫依稀传来,那声音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有胆吃,就要有“吐”的觉悟。 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要是落到她手里,那下场绝对比死来的铭心刻骨。 窗帘被人撕下,金银首饰,衣裳钗环,就连橱柜里的新棉被,都被魏朱一股脑的包起来。 看着地上的一大坨,双喜手都不知道该往那里放。 “姑娘,这……” “都带回去。” 魏朱把东西往双喜手里一塞,转头回去把屋里那筐上好的银霜碳给抱了出来。 。碳筐沉重,骨头都没二两重的她差点给直接压趴下。 双喜急忙接手,“这脏污东西,还是双喜来吧。” “别。” 魏朱拒绝,别看被子盖着不重,几床加起来也是份量不轻,双喜跟自己差不多大,却浑身细瘦的比自己更像一个难民。 这年头忠心护主的奴婢不好找,死心眼又好糊弄的更是少之又少,她可不想给对方收尸。 可是双喜主尊仆卑的思想根深蒂固,不得已魏朱只能小脸一板,“怎么,你现在连我说的话也不听了!” 双喜连忙跪地请罪不敢,魏朱冷哼一声,抱着碳筐企鹅一样摇摇摆摆的往前走。 走出好几步。袖底风雪才发现双喜还跪在雪里。 “你是打算让我再回来第二趟接你吗,双喜大小姐。” 双喜吓得无与伦比,“不不不……不是。” “那还不快点跟上来!” 害怕魏朱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言论的双喜一下子站起来,拖着龟壳一样的大包裹追上去。 两人一主一仆,抱着东西摇摇晃晃踏雪而行,看着可笑却又莫名心酸。 “姑娘,有了这些碳和棉被您今晚就能好好的睡个觉了。” 双喜喜滋滋的,“不过,您再不能跟奴婢开这种“小姐”的玩笑了,奴婢一日是您的婢女,一辈子都是您的婢女,您这样称呼双喜……还,还不如让奴婢死了算了。” 魏朱心不在焉的应着。 原身怯懦胆小,虽然是堂堂魏府大小姐,但混的还不如一只狗。 她虽然对于能够重活一次很开心,但她一点都不想重温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双喜,这外面的铺子要盘一间下来,大约要多少银子?” “……这个。”双喜想了好半天,“奴婢听说卢姨娘被抬进来的时候,家里就陪送了两个铺子,这让她在姨娘里很是得脸,所以……一间铺子应该是很多很多钱的吧。” 魏朱刚刚还觉得自己从丁香手上弄了点钱,这会突然就觉得,自己还是一个穷鬼。 要先想办法先弄点钱啊。 魏朱住的偏僻,几乎就处于魏府三不管的靠边边角落里,这下雪的大冷天,路上更是一个人都遇不到,可是她却隐隐听到旁边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女人的说笑声。 穿着粉色短袄的魏粉与浅笑嫣嫣的魏白,撑伞走在雪下,两人身形娉婷。123。从背后看很是养眼。 魏朱却看的清楚,两人虽然是在赏雪,魏粉却一直看向旁边的院子。 原本无人居住的客院,已经被人收拾一新,几个小厮正在扫雪开路,年纪稍长的几个管事正抬着花瓶,屏风等物穿梭其上。 魏朱看的眼热,这都不是摆件,是赤/裸/裸/的钱。 “三姑娘四姑娘都过来了,难道是有两人熟悉的娇客过来?”双喜道,“姑娘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魏朱笑的意味深长,如果是认识的人。 。等人来了光明正大的过去拜访不就行了,何必还整偶遇这一套。 “打个招呼倒是没什么,就怕坏了别人的好事。”魏朱催促,“咱们赶紧的吧,回去烧上炭火再痛痛快快的吃上顿饱饭,不比在这大冷天的站着等人强。” 等人? 双喜疑惑的挠挠后脑勺,等谁?谁又在等? 姑娘现在说话,她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哎!你们两个!” “说的就是你们两个!” 抱着碳,拖着棉被的主仆停了下来。 “姑娘……” 双喜紧张的发抖,是不是她们偷拿丁香东西的事情被人发现,现在过来捉拿她们了。 大夫人本来就不喜魏朱。袖底风雪这次要是被捉住…… 原本躲到魏朱身后的双喜站了出来,想要为魏朱顶罪,她这还没开口,就被魏朱一个回首掏按回了自己身后。 魏朱镇定自若,“什么事?” “新来的吧。” 叫住她们的管事,是临时提拔上来的,之前一直都在外院当差,所以并不认识内院的主子。 他看魏朱主仆穿的寒酸又背碳抗棉的,就以为她们是新来的下人。 “你们是那个院的?”管事还想细问上几句,想到院里一堆事,就又省了麻烦。 “算了,算了,别管是那个院里的了,收到管家的指示了吧,今儿个咱们府上可是来了贵客,任何院落都无条件帮忙,你们两个把东西先放一放,赶紧去里面帮忙!” 双喜一开始还紧张的手哆嗦,这会已经嘴都气哆嗦了。 “大胆,你竟敢让大……小……呜呜……”…。 魏朱一把捂住双喜的嘴,对着管事一个劲的赔笑,“怎么可能没收到管家的消息,能过来帮贵客的忙,那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只是我们两个也刚来,怕冒犯了贵客,还请主管大人透漏一二,不知道这次来的是哪位贵客。” 虽然是管事也只是一个下人,听到这声“主管大人”那真是一百个心里舒坦。 只是他职位太过卑微。123。对于来的是谁,他确实一点都不知道。 “这是你们能问的吗!京里来的主子,随随便便一个就能要了你们的小命。 。你们紧着伺候就行!” 看来是不知道了。 魏朱把碳筐跟棉被往院门后面一放,拉着双喜点头哈腰的进了院子。 直到看不见了管事的身影,魏朱这才松开了捂住双喜的手。 她这里还没有说什么,双喜眼眶里的泪珠子就开始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这眼泪把魏朱惊着了。 就捂了一下嘴。袖底风雪怎么还搞得跟失身一样。 双喜是替魏朱不值,堂堂一府大小姐,却被一个下人呼来喝去,她一想就心里难受。 “一群捧高踩低的混账,竟然敢这样欺辱姑娘,我……我就是做鬼都不放过他们!” 双喜的狠话,让魏朱觉得好气又好笑,“要真有鬼神,我大概第一个会被他们给收了。” 魏朱又道,“放心吧,我这人矜贵的很,让我出手帮忙,那可要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6倒霉少爷 双喜低着头排队,等着管事确定她身上没有夹私之后放行。 她担忧的看看身后,姑娘让她带着东西先走,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姑娘,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双喜暗暗祈祷。 上等官窑出产的鎏金七宝花瓶,风雅又贵重,可惜件太大。 不好带,不好带。 金灿灿的瑞兽珐琅香炉,看着就高端大气上档次,可凑近一看,就是扫了一层金粉。 太廉价,太廉价。 客房看完看书房,魏朱一面感叹楚氏下本,一面又感慨自己太穷。 略过上等的笔墨纸砚,花瓶摆件,屏风刺绣,魏朱把目光落向了桌上的两个镇纸。 这份量。123。这色泽。 凑近看一看,放在手上惦一掂,确定是錾刻上水波纹的镇纸,最重要的是——金的。 “虽然纯度了了,但总算没白来一趟。”魏朱把东西往怀里一揣,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书房后面的院墙跟她的院子相临,只要她穿过去就能越过门口的检查顺利离开。 为了隔开两间院落,院墙修的有些高。高墙压不住发财梦,魏朱攀着已经枯萎的紫藤枝干硬是爬了上去。 墙头积了薄雪,魏朱大马金刀的跨坐在上面喘气。 她这身子实在是虚的厉害。 。就这小猫样的三两步硬是让她出了一身的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又飘起了细雪,细雪飘飞将整个魏府修饰的一片太平,仿佛就连丁香的惨叫都能一并抹去。 魏朱嗤笑,或许在外人眼里这偌大魏府就是人间仙境。 “嘶-” 有东西打在魏朱垂在墙头的小腿上,掠起一阵疼痛。 打她的凶器是个圆滚滚的核桃。 罪魁祸首是某个倚着窗户,脸比核桃还圆的壮实白胖子。 圆脸,华服,小眼睛。 天生一副土肥圆财主样,且自带一股吊儿郎当的嚣张气味。 孔最捏开手上的核桃,挑眼看墙上的魏朱。 旧衣。袖底风雪蓬面,干巴女,三分不屑,七分傲气。 这魏府真是让他开眼界了先是“偶遇”两个庶女,现在又来一个爬墙的,这魏清流(魏大人)是巴不得自己带着个把女人离开陵阳。 一看有人,魏朱下意识抬手把脸挡住,因为动作太快,袖里沉甸甸的金镇纸被她甩出一个。 偏巧不巧,这金镇纸刚刚好的砸在孔最脚背上。 纯金的镇纸! 被人甩出! 砸在脚背上! 孔最抱着脚脸都疼绿了。 “混账东西!竟然敢砸小爷!本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魏朱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脑中千万善后的念头闪过,最后她清了清嗓子,掩面看向墙下。 “小哥哥,商量一下,你今天当作没有看到我,我也当作没有看到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孔最怒急,“你给我下来!” “这不好吧。”魏朱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本大爷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原来不知道。”这就好办了。 孔最眼前一晃,那个从墙头上跳下来的女人,对着他抬袖娇羞一笑。 “公子真不打算放过奴家?” 孔最一双眼睛气的溜圆,“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怎么不见你害怕,有种你再砸一下看看啊!” 魏朱笑的更开心了,她真是最喜欢这种“讨打”的男孩子了。 长臂一伸,魏朱直接把孔最给按在墙上,刚才距离的远还没看清楚,现在一贴近了只觉得这个白胖子那是长的唇红齿白,尤其是脸上白嫩嫩的脸颊肉,简直比白雪还要来的白嫩松软,看着就想让人捏一捏。123。揉一揉。 魏朱捏着孔最的脸颊,看那张脸颊在自己手里变换着形状。 “小朋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这发展直接弄懵了孔最,粉白的小脸腾的红了。 “呸!不要脸的东西!谁准你靠这么近!”孔最恼羞成怒,“快给我起开!” 魏朱浅笑,气流拂过孔最白嫩的耳廓,惊起一片颤栗。 “孩子,你记住了,这世界上有种女人……”魏朱笑的肆意,“她们没种也很、能、打!” 锁喉!插眼!撩阴腿!附送一记过肩摔。 气势强劲一气呵成。 魏朱云淡风轻的拍拍手。 。哼着小曲拾起地上的金镇纸,只留下原地缩成虾米,只剩下抽冷气的孔最。 “你给我,等着……” 孔最咬牙切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魏朱心情愉悦的回来,双喜正在给她烫衣裳,看上去比她还要高兴。 “姑娘,你快看,大夫人刚派人给您送来的衣裳。” 大红的底子,金色的花,看着是喜庆,但是在光线不佳的冬日,就显得又沉闷又老气,更别说魏朱这个根本不适合穿大红的年纪。 双喜举着衣服就要让魏朱去试。袖底风雪“传话的管事娘子说让您去前院。” 魏朱避开拿衣服的双喜,开玩笑,她袖子里还藏着两块金镇纸,这要是被双喜看见了,少说把她吓得够呛。 “肚子有点饿,你去灶上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不论什么先给我拿点过来垫垫。” 把双喜支开,魏朱这才抽空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就这家徒四壁的样子,还没有丁香的下人房来的讲究。 藏在那里? 魏朱的目光落在屋里的碳盆上。 烧着的炭火被魏朱拨开,趁着双喜还没回来,她将两块金镇丢了进去,虽然不一定会有人来查,但有备无患。 “少爷回来了吗?” 典雅考究的卧房里,楚氏坐在贵妃椅上挑着首饰,香檀跪在地上给楚氏收整玉佩。 “今日落雪,少爷的马车许是走的慢了些还没有回来,不过奴婢已经给少爷的小厮留了话,让少爷一回府就过来。”…。 “刚才孔家少爷进府,你去前院可是见了?” 香檀急忙垂下头,“奴婢身份低微自是不敢靠近。” 楚氏斜睨着地上的香檀,“本夫人问你,回话就好。” 香檀这才明白,楚氏想要知道的是什么,“奴婢虽然只远远的看了眼,却也瞧见那孔公子仪表不凡,再加上通身气度,整个府上怕是也就只有小姐能与他相较。” 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张脸。123。香檀不由得红了脸。 那样风采无双的谦谦君子,即使是对着她一个下人也浅笑晏晏,真不愧是名门之后。 反倒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胖公子。 。一脸的不耐,那高傲的样子真真讨厌。 楚氏满意的喝了口茶,门第非凡,长的也不错,这样的世家公子与她生的魏府嫡小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若是紫儿能顺利嫁到孔家,本夫人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香檀看着楚氏欲言又止说。 “只是……” “说。” “奴婢在那边看到了三姑娘和四姑娘。” 孔家前脚刚来。袖底风雪眉姨娘的两个女儿后脚就过去,楚氏在后宅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楚氏冷笑,“眉姨娘那贱人,竟然也敢肖想孔家,她也不想想,就她那两个庶女也配!” 孔家这亲她结定了! 谁若敢挡,她定扒了对方的皮! “夫人,时辰差不多了。”管事嬷嬷隔着屏风在门后提醒。 楚氏对着镜子端详了下自己的妆发转身出了房门,去了二姑娘魏紫院里。。 7恐怖庶女 花厅里,眉姨娘带着两个女儿早早的来了,魏粉看上去有些不高兴,魏白一直在旁边与她说笑,希望她把刚才的不愉快全都忘掉。 可是魏粉只要一想到孔最那张高傲的肥猪脸,她就气。 她不敢对着魏白发火,更不敢对着眉姨娘撒气,只不耐的看向刚刚四岁的五姑娘魏兰。 魏兰最近刚启蒙,正兴致勃勃的给她的生母卢姨娘背三字经。 “背背背!背什么背!跟只鸭子一样吵死了!” 魏兰平时被卢姨娘千般宠爱,平白无故遭受无妄之灾,那里受的住,直接在那里委屈的哭起来。 三少爷魏澄与五姑娘一母同胞,因着是个少爷。123。又因为年纪小,在魏大人那里也是很有头脸的,见自己妹妹哭他怎么能依。 “四姐姐这是做什么,妹妹拢共才四岁,四姐姐就算耍威风也能不能找个大点的!” “你说谁耍威风!” 魏粉不依不挠,卢姨娘跟眉姨娘虽然都是姨娘,可是因为卢姨娘生了三少爷魏澄,母凭子贵所以一直觉得自己高出眉姨娘一等,平日里就没少给他们气受。 新仇旧恨的,怎么能忍。 魏白却一把按住了自家妹妹,“听闻三弟最近也去书院了。 。三姐读的书少,不知道这书上说的“长幼有序”是个什么意思。” 魏白淡淡道,“魏兰身为我们的妹妹,她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我们为人姐姐的提点几句难道不对?要知道今日可是有贵客要过来,魏兰年岁还小,这样哭闹冲撞了贵客可怎么是好。” 魏粉幸灾乐祸的看着吃瘪的卢姨娘一行,就算有了儿子又怎么样,在这府里,可不是有儿子就能立足的。 眉姨娘并没有插手,在她看来这种小事,魏白魏粉两姐妹完全处理的好。 卢姨娘一直都在哄着魏兰,可魏兰却看着被训的自家哥哥哭的更凶了。 眉姨娘柔声道。袖底风雪“卢妹妹,贵客或许马上就要过来,五姑娘若是还这样吵闹,不如先带下去吧。” “姨娘说的对,”魏粉幸灾乐祸,“我看不仅是五妹妹,长幼不分的三弟弟也该一同回去。还是去书院读书的人哪,我看这书真是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卢姨娘哄魏兰哄的心累,没办法只能让奶娘把魏兰先抱下去。 她静静的喝了杯茶,这才腾出手看向眉姨娘。 “比不得姐姐有福气,一连生了两个贴心的小棉袄,我家这混小子那里都好,就是疼他妹妹疼的紧,平时别说是说教,就是看她皱皱眉头都是舍不得的。亲哥哥吗,疼爱幼妹本来就是人之常情,眉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一番话,真是痛踩眉姨娘没子的痛脚。 眉姨娘笑的难看,一连生了两个女儿是她难言的隐痛,也是卢姨娘自视甚高觉得高她一等的原因。 不过,以后她就没这个机会了。…。 “卢妹妹说的是,粉儿也是看在自家姐妹份上才好心提醒的,若是换成不相干的外人,她怕是连口都不会开。” 眉姨娘暗讽卢姨娘不识抬举,卢姨娘却也深谙四两拨千斤。 “我自然是知道四姑娘的苦心,只是四姑娘也大了,说话也要注意些,刚才要是有外人进来看到四姑娘这样凶巴巴的,兰儿又哭的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欺压幼妹哪。 这女儿家的声誉啊,最重要了,若是到了议亲的时候传出一些不好的言论……”卢姨娘笑笑,“这得不偿失的就不好了。” 魏朱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先听到这么一场大戏。 “……姑娘。”双喜有些担忧,“要不咱们还是回吧……” 这小打小闹的场面她魏朱还真不放在眼里。 魏朱率先一步掀开了门帘。 魏朱出现。123。简直比楚氏露面还要来的震撼。 这个寻死不成的庶女,这会不在房里哭,怎么还过来了。 她怎么有脸过来。 艳俗的衣裙,脖子上醒目的青紫勒痕,面对众多目光灼灼,魏朱走的四平八稳,不就上个吊,多大点事。 她挑了个位子坐下,然后开始心安理得的剥瓜子,嗑蜜饯。 双喜谨小慎微的跟着。 。头低的都快插胸上去了,她大气都不敢出,唯恐自己会被吓跑出去。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魏粉一看到魏朱,就像个看见软包子的柠檬精。 “呦,大姐姐真是心大,这时候还有心情在这里嗑瓜子,我要是大姐姐,怕是要躲在房里门都不出来。” 魏朱神叨叨的磕着瓜子,对于魏粉置若罔闻。 魏粉又道,“大姐姐是不是在门上吊的时间太长,脑子也不灵光了,姨娘们都在哪,也不见你请安打招呼。” 魏朱嘴里含着瓜子含糊不清,“刚才听到白妹妹还在这里说“长幼有序”怎么这会突然就不出声了?” 魏朱抬眼看了魏白一眼。袖底风雪“难道说,在这魏府姐妹里,我不是最大的那个? 还是说,五妹妹是你们的姐妹,我这大姐姐就不是了?” 魏粉被魏朱一噎,她没想到,魏朱竟然会来这么一句。 魏朱虽然最为年长,但是身份却也最尴尬,整个魏府怕是没人把她当主子看。 “姐姐自然是最大的那个。”魏白笑笑,对着自家妹妹摇摇头,客人马上就要来了,这种时候不能节外生枝。 魏朱却很喜欢让自己的枝条随意生长。 “白妹妹读的书多,平日里除了教育四岁小童以外,别忘了也多教教大一些的妹妹。 要知道这世上不仅有“长幼有序”还有“主仆尊卑”,咱们虽然是庶女,可毕竟是主。跟姨娘打招呼这种事却是万万不能做的。” 魏朱磕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姨娘们平时里都忙,或许忘了告诉几位妹妹“姨娘”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 姨娘是奴,是婢,是货物,也是玩物,主人家高兴了可以赏赐,逗弄,不高兴了可以送人,甚至发卖。 “让我堂堂魏府小姐,去跟两个婢妾请安打招呼,这不是礼数,是乱了规矩。” 魏朱言简意赅,“丁香的尸骨还躺在院子里的,如果姨娘们不知道乱了规矩是什么下场,不妨过去看看。” 魏朱一把瓜子磕的“咔咔”响,眉姨娘却在这声音里直接跪地。 卢姨娘虽然不甘心。123。却也只能跪下。 “大姑娘恕罪。” 见到自己的姨娘对着魏朱跪地请罪,魏白按住了冲动的魏粉。 一旁的魏澄却没有那个顾虑,他上前拉着卢姨娘让她起来,他才不要自己的姨娘去跪这个谁都瞧不上的庶女! 卢姨娘也想起来。 。可是这会却不能这么做。 “三少爷,你把手松开吧。” 这会卢姨娘也不敢称呼魏澄名字了,她心里窝火,面上却可怜委屈。 “婢妾惹怒了大小姐,婢妾即使生养了您,也只是一个妾室。” “姨娘你快起来,你别跪她,别跪她!” 卢姨娘不起来,魏澄气的上前,对着魏朱就是一脚,“你这该死的庶女,你怎么不吊死!你还活着干什么!你这庶女!你这该死的庶女!” 魏大人那个神经病就算了。袖底风雪一个小崽子竟然也敢跟自己动手。 魏朱想也不想扬手就是一巴掌,她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对着魏澄反手又来了一下。 魏朱攥住魏澄的衣领,将他一把拎到自己面前,“你觉得你比我好很多吗。” 她声音寒凉,眼底更是翻涌起一片阴沉 “一个妾室生的小崽子,也敢在我面前蹦哒。” 魏朱恶趣味的扬唇,十分好看的脸上却露出一个能把小孩吓哭的笑。 “你就算瞧不上我,也要看看你自己能不能活到像我这么大!别忘了,你上头还有两个嫡、长、哥哥……”。 8心虚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低喝,魏大人掀帘而入,谁知道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两位姨娘跪于魏朱面前的场面。 “没什么。”魏朱回道,“两位姨娘听闻我大病初愈异常高兴,非要一人送我五十两银子压惊,女儿想着五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就没有答应,谁知道两位姨娘听我不收,就跪地请命。” 魏朱谎话张口就来,面上还一副被逼不得不从的无奈模样。 “既然两位姨娘执意如此,那我也就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魏朱对一边的双喜吩咐道,“双喜,姨娘们都把银子准备好了,你随着姨娘身边的丫鬟跑一趟吧,天冷雪大,总不能让姨娘们再去取了送过来。” 姨娘们主动送银子给魏朱? 魏大人不相信。123。“真的是这样?” 当然不是! 魏澄正想站出来,就被笑着卢姨娘捂了嘴,“可不就是这样,大姑娘大病初愈这是好事,婢妾本想送些东西过去,可也不知道缺什么,只好送些银两过去了,可是大姑娘仁义却偏偏不要。” 卢姨娘笑吟吟的看向眉姨娘,只是那笑有些难看,“眉姐姐,你说是不是。” “应该的。” 眉姨娘面上一团和气,心里直接对卢姨娘爆粗口。 。她以为谁都跟她一样,有两个铺子陪嫁。 那可是五十两银子,一想到这个她就心疼,不过心疼归心疼,总不能把这事闹大了。 以下犯上这事说到哪里都是她们的错。 是她大意了,竟然在一个庶女身上输了一成。 “魏大人宅院和睦,官绩斐然,真是羡煞旁人。” 门帘挑起,穿着白裘青衣的贵公子缓步而进,他的嗓音入耳低沉,微微笑起时如白月幽谷让人忘俗。 魏粉唰的红了脸,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可还是觉得这人生的真真好看。 不光是魏粉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大家小姐,就连眉姨娘卢姨娘这种后宅妇人,都目露痴迷之色。 唯一还算正常的大约就是魏朱。 当年她名利场上打下一片天下的时候。袖底风雪底下知情解味的人也往她身边送了不少模样身材一流的小鲜肉。 可惜,她天生对这些东西不在意,所以即使美男横陈于床榻,她也能不嫌麻烦的把人一个个丢出去。 魏朱这么说,不是想告诉别人她有多么高的眼光,只是如果当初她推门进来,床上躺的是眼前这位的话,她或许……会留下。 “遗见过几位姑娘,贸然前来,唐突了。” 即使看到魏朱脖子上的勒痕周遗也依旧波澜不惊,对着几人见礼。 “魏粉见过遗公子。”魏粉最先还礼,她颊上红霞犹在,看向周遗的眼神蕴着一汪桃花色的碧水。 与魏粉的露骨相比,魏白要含蓄的多,“魏白请公子安。” 周遗笑着点头,等轮到魏朱时,周遗这才发现了点不一样,这人只草草对他欠了欠身却……没有看他。…。 她从刚才盯着的,就一直是——门外。 风吹动门帘,一角淡紫衣衫在门外一闪而过,有人过来了,而且在门外恭候多时。 周遗不动声色。 “妾身来晚了。” 隔着门帘最先传来的是楚氏的声音,楚氏今天穿了宝蓝色的褙子,看上去很是端庄富态。 “院里的梅花开了,妾身过来时,看到紫儿在为老爷收敛梅心雪,所以这才来晚了,老爷不会怪罪妾身吧。” “竟然收集了梅心雪!”魏大人科举出身,即使为官,也自诩文人墨客,喜好风雅是所有文人的通病。 “这白雪红梅最是好看,尤其是这梅心雪用来泡茶沁甜芬芳,紫儿哪,还不快让她过来,她烹煮的茶可是绕梁三日。” “已经在外面候着了。”楚氏对着身后轻声招呼。123。“紫儿,还不进来见客?” 两个丫鬟最先进来,一左一右撑开门帘垂首恭候 淡紫裙裾微动,翠色环佩微摆,莲步轻移间与千呼万唤中款款而来。 魏紫生了副好皮相,难得的是还十指纤纤,身条柔弱,再加上她嫡女的身份和楚氏有意培养,在陵阳这处还得了个第一才女的称号。 “紫儿见过父亲母亲,诸位姐妹。”魏紫捧着一瓮梅心雪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魏朱看着魏紫身上穿的淡紫衣裙笑而不语。 。这位怕是已经在外面看了不知道多久了,难为还能装出一副刚来的样子。 “小女养在深闺,没怎么见过生人,让客人见笑了。”楚氏嘴上致歉,可是看那眉飞色舞的模样简直就是炫耀。 魏紫对于楚氏来说是一件珍宝,对于魏大人来说也是一样。 “你母亲说你集了梅心雪,可是要用来烹茶。” 魏紫浅笑,“知道爹爹喜欢,所以特意去收的,遇见母亲时才听说今日来了客人,女儿也就只好借花献佛了。” 魏紫声音甜美,一番话说下来只让人觉得熨帖,她暗暗打量周遗,虽然刚刚就在门外悄悄看过。袖底风雪可是走近端详才发觉此人远比刚才在门外来的还要惊艳。 “这位想来就是孔公子了,魏紫这厢有礼了。”魏紫落落大方行了一礼。 举止有度,进退得宜,魏大人很是满意。 “这位可不是孔公子。” 魏大人笑着打断,“孔公子一路远道而来,已经先回院里歇息。” 魏大人介绍道,“这位乃是陪同孔公子前往陵阳的遗公子。” 楚氏眼中闪过惊诧,她悉心安排了这一切,谁知道这竟然不是孔家那个。 楚氏虽然尽量掩饰,但还是漏了形色,周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遗奉先生之命,陪同孔兄前来陵阳,先前没有说明,实在是遗的不对。”周遗又道,“孔兄应该稍后就到。” 楚氏尴尬一笑,魏紫却拉了楚氏的手坐下。 “孔家乃是当朝大儒,母亲想来也是没有料到,遗公子如此年纪就能拜孔家为师。”…。 楚氏醒悟过来即使补救,“遗公子真是青年才俊。” 魏朱在磕着瓜子,白眼简直翻到天上。 这两母女就扯吧,从刚才就满心期待,这会不知道得在心里失望成什么样子。 忽然她手势一顿,眼前这个不是正主,那她在院里遇到的那个…… 不是这么巧吧。 梅心雪在红泥小火炉上翻腾出热气,上好的茶叶被放入烹煮,不一会就满室茶香,楚氏这会好似已经忘了周遗不是孔家公子的事。123。正跟他说着一些京城里的往来变迁,以及陵阳风土人情。 魏粉焦急的等在一旁,好不容易瞅见能表现的机会,她怎么能够放过。 “现在是冬日,陵阳美景被遮挡大半,要是到春日拂提杨柳,白沙春水那才真真是美不胜收。” 魏粉娇俏而笑。 。装作不经意的问,“不知遗公子要在陵阳逗留多久,到时我们可以一同外出踏青!” 魏粉话一出就后悔了,她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却不能说出来,毕竟男女有别。 眼见楚氏脸色不好,魏白笑吟吟的拍了魏粉一下。 “真是找打,现在还是冬日哪,你就想着踏青,我看不是你想尽地主之谊,是想自己出去玩吧。” 魏粉俏皮的吐吐舌头。袖底风雪“还是白姐姐厉害,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魏粉不敢再提这事,只跟魏白聊起以前踏青的趣事来,成功将话题从楚氏那里扯到自己这边。 周遗在一旁听着,不时问上几句,一时之间竟然让这花厅意外的热闹起来。 魏紫素手烹茶,茶香阵阵,她一点都不担心周遗会把目光投向别人,毕竟明月在侧时,没人会去注意角落里的小花。 在她的眼里,魏粉魏白这样的庶女,连路边小花都算不上。 不过,她有点在意身边的魏朱。 她以为她再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的,尤其在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 可是,她今日竟然来了。。 9凶手羞涩 探寻的目光撞进一双三分冰冷,七分嬉谑的眼睛里。 魏朱勾起嘴角,惊的魏紫心绪不宁险些被炉火烫到。 “二妹妹为何看我?” 魏朱眼波一转,一派天真无邪,好似先前眼中冰冷只是错觉。 魏紫心里慌乱,没有接话。 魏朱看看魏紫又看看桌上的瓜子,“看我这记性,妹妹是嘴馋想吃瓜子了吧。” 魏紫嘴角抽搐,她堂堂魏府嫡小姐会馋瓜子?简直是笑话! “大姐姐是不是忘了,紫儿从不吃这等粗鄙之物的。” 粗鄙? 魏朱挑眉,把嘴里的瓜子咬的嘎嘣响,“是我忘了。” 魏朱随口调侃,“妹妹是仙女嘛。123。小仙女就该住在天上吞云吐雾不食人间烟火。”没事来人间作什么妖。 仙女妹妹这种羞耻的话,也就只有魏朱能够随口说来。 如果她是仙女妹妹,那她魏朱是什么,仙女姐姐吗! 魏紫反应过来,魏朱这是在拐着弯的夸赞自己! “几日不见,姐姐变化好大。”魏紫意有所指,“紫儿都不敢认了。” “我跟妹妹不一样,不论妹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眼认出来。” 魏朱一时感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姐、妹、情、深吧。” 说自己认不出她。 。就是不顾姐妹之情吗,魏紫皱眉,这个魏朱何时变成这般牙尖嘴利! 火炉上的紫砂壶突突跳动,水开了。 魏紫收敛心神,动作优雅的斟茶,梅心雪不多,紫砂壶又小,一壶茶水倒在茶盅里拢共也就只有六杯。 魏大人,楚氏自不用说,身为客人的周遗自然是有的,然后是按资排辈魏朱,魏白,魏粉,等到了魏兰魏澄那里时,却已经是没有了。 魏兰年纪还小并不喝茶,可是不喝不代表她不想要。 魏朱刚喝了一口,就看到一边的魏兰瘪着嘴要哭。 魏朱烦了,哭起来的孩子就是一百只鸭子。袖底风雪她可不想活在鸭子厂里。 她招呼了双喜,让她把茶送过去,双喜刚端过茶走了两步,就见垂着的门帘被人一脚踢开。 一个有些浑圆的身影用衣袖挡着脸鬼鬼祟祟的从外面挤进来,他大概是冷极了,一看到双喜端着茶,二话不说接过来就喝了个底朝天。 双喜正想呵斥这人无理,却发现自家主子掩面侧坐,一副准备时刻离开的样子,再看魏大人都没有言语,她就乖乖的收了茶杯,退到一边。 一口热茶下肚,孔最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他对着魏大人随手行了一礼,就径直拉着凳子去暖炉跟前取暖。 花厅光线不佳,孔最走的又快,一时之间魏紫都没有看清孔最的面庞。 “孔兄还是那么不经寒凉。”周遗笑到,“比起京城来,陵阳的冬日要暖和上许多。” 孔最背对众人,声音不耐,“冷就是冷,又怎么能分京城冷还是陵阳冷。难不成这天上还有两个太阳!”…。 这世界上既然有一见钟情,就有一见生厌,孔最对于周遗就是后者。 “孔兄又在说笑了。”周遗好像完全没有听出孔最的不耐烦,“刚才魏小姐亲手烹制的茶水用的乃是梅心雪,不知道孔兄觉得如何?” 孔最吧嗒吧嗒嘴,喝的太快,没品出什么味来。 “一杯茶而已,穷讲究。” 如果说魏紫一开始还对这位孔府少爷抱有期待,这会已经完全清醒。 这样粗鄙不解风情的胖子,不管是不是魏府少爷,都不配喝她的茶,更不配跟她出现在一处地界。 楚氏也是有点懵,这样不通人情世故,谈吐随意的人,真的是出自帝师孔家? 她心里质疑,面上却要圆场,“孔公子当真是率性,不拘小节。”楚氏对着底下的掌事吩咐到,“孔公子怕冷,你们多去拿几个碳盆过来。” 三个碳盆被底下的人送上来。123。放在孔最周围把他围了一圈,没一会,孔最头上就热出汗来。 热气熏蒸,他本来就红肿泛青的眼睛更痛了,他抬手悄悄抹去额上的汗,心里把那个打了他一顿的臭女人给骂了一千遍。 都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让他现在见不得人,要是让他再遇到,他定…… 周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孔兄的眼睛……” 周遗不说还好,他这一开口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刷刷刷”的聚集到孔最身上。 这多事的。 孔最把周遗在心里鞭挞了几百下。 他淡淡道,“摔得。” “眼睛可是个要紧地方。 。摔上一跤可大可小。”客人刚进府就把眼睛摔了,这要是出个好歹,楚氏简直想都不敢想,“快去差人请李大夫过来。” 孔最想要阻止,他这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摔得,要是大夫看出来,他孔最被一小女子插眼睛的事给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都说是摔得,看什么看!”孔最直接转身跟在场众人面对面。 即红又肿的眼睛跟涂了辣椒水一样,高高肿起,紫中泛青的颜色更是让魏粉倒吸一口凉气,一边的魏兰都快被吓哭了。 魏大人:“这……摔的?” “摔的!” 在场诸人面面相觑,就这伤,说是摔的谁信! 而罪魁祸首魏朱,掩面垂首,鹌鹑样默默咬着瓜子,整个花厅落针可闻,最后魏大人咳嗽一声。袖底风雪“贤侄的眼睛真的无碍。” 孔最抬着下巴,想要维持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我摔的眼睛我知道,就是看着吓人,很快它就会……” 眼睛虽然吓人,可是眼神还在,就在孔最想要维持住自己尊严的时候,他透过自己肿成一条缝的眼皮,看见了一人。 “她是谁。”孔最指着魏朱,眼睛看着的却是魏大人的方向。 “那是小女魏朱。”魏大人对着魏朱喊到,“朱儿,还不快过来见过孔公子。” 魏朱丢下手中的瓜子,有道是是福不是是祸躲不过,她没想到这现世报来的这么快。 不过,她当时挡着脸,又背着光,对方……或许没认出来她。 抱着这一丝侥幸,魏朱憋了口气,让自己小脸通红羞涩扭捏的站起来。 “朱儿……见过孔公子。” 魏朱声音细小,没见过世面的怯懦样子简直让孔最怀疑,只要自己吹口气,就能把对方给吓跑了似的。 难道……自己认错了? 孔最禁不住怀疑。 可是两人真的有些像。 。 10脸红心跳 孔最这迟疑的目光落在魏大人眼里可就变了味。 “魏府虽然不大,可也院落颇多,贤侄既然要住段时日总是需要熟悉一二的,不如就让小女略尽地主之谊。” 魏大人这话,正中楚氏下怀,她正想开口让魏紫担下这事,谁知道魏大人却把手指向了魏朱。 “朱儿,你年纪最长,就由你带贤侄逛逛吧。” 魏大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起,“说起来你二人也年岁相当,应该也能说到一起去。” 魏朱就这样还来不及拒绝,就已经被魏大人给推出来,在魏粉幸灾乐祸的眼神里被公然“拉郎配”。 “孔、孔公子,这边请。” 魏朱紧张的舌头打结。123。一路上更是走走停停,喝毒药一样磨磨蹭蹭的给孔最介绍。 她一句话能做两句说,介绍完一遍之后,还会怯怯的看着他,等着他问两句。 孔最心不在焉,有心试探,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公子小心!” 魏朱把孔最往前一推,屋檐上掉落的积雪,正好砸到之前孔最站着的地方。 看着魏朱裙摆上溅到的残雪,不仅是裙摆,她不算厚实的棉鞋也被雪打透了,她这一路上冷的跺脚搓手,却唯独没有说过一句冷。 孔最心里最后的三分怀疑终于烟消云散。 眼前这人不可能跟打她的是同一人。 “你回去吧。” 孔最冷着脸说。 。“今个天冷,我会跟魏大人说你全介绍过了。” 魏朱心里一喜,阿西吧的,她终于能够解放了,孔最既然让她离开,就说明自己已经成功摆脱嫌疑。 “这怎么行!” 魏朱连忙摆手,“你是客人,我怎么能因为天冷,就先离开。前面还有最后几个院落,等逛完了那里,我再回去。” 孔最突然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怪不得你身为长女却不受宠,难道你就没听出来是我怕冷!” 他抱臂而立。袖底风雪高高抬起的下巴看上去十分欠揍。 “剩下的院落我会自己去看的,赶紧走吧,平白在这里给本少爷添晦气!” “公……公子……”魏朱委屈(高兴)的眼泪汪汪,孔最看的心烦直接略过她往前走。 “别跟上来啊,要是我等会回来,发现你还在这里,我就到你父亲面前告你一状!” 魏朱凄凄惨惨尔康手:“公子……” 天上又下起了小雪,已经走远的孔最脚步一顿,他折返回来解下身上的斗篷,直接砸到魏朱身上。 “赏你的。” 孔最拽的二五八万,“免得你冻死了,本少爷还要奔丧!” 看着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恨不得横着走的白胖子消失在细雪里,魏朱裹着斗篷勾勾唇角。 “这小白胖子,还挺可爱的。” 细雪漫漫,狐裘斗篷暖暖,魏朱转身,却发现魏紫撑伞站在雪中已经不知看了多久。…。 “大姐姐真是好手段。”两人周围再无其他人,魏紫也终于露出了鲜少人知的一面。 魏朱眼睛眯起,上一次她看到魏紫露出这副嘴脸是什么时候来着? 对了,好像是她寻死之前。 那个高高在上的陵阳第一才女,魏府嫡小姐也是这样站在她的面前,犹如明月光辉一样,将她衬得一文不值。 魏朱摸着自己的脖子,伤痕浓重,疼痛依旧,站在白绫前的魏朱是有多绝望,多心如死灰,才吊死在府门之前。 魏朱笑的不屑,“怎么,这一次你又要抢?” 魏紫眼中闪过鄙夷,“跟你,我需要抢?” “你要是不用抢,就不会当着我的面去勾搭赵公子。 你要是不用抢。123。就不会骗我说赵公子上门与你提亲。 你要是不用抢,你就不会告诉我大夫人已经答应你们的亲事。” 每说一句,魏朱眼神就冷上一分,她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纤纤可是指端的指甲却大多破碎。 那是她自尽时,因为太过痛苦手指忍不住抓扯白绫弄伤的。 十指连心,可是这痛却比不上知道自己喜欢的男子要娶她人的消息时来的痛彻心扉。 有些人可以忍受姐妹的鄙夷,下人的作贱,甚至是父母长辈的熟视无睹。 。可是她唯一受不了的,就是她心里最后那一点光,被人活生生掐灭。 “魏紫,”魏朱透过手掌看向魏紫,“你说,我要是把你跟赵公子的事捅到大夫人面前去,她会怎么做?” 魏紫心里一慌,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你觉得我母亲会怎么做?我本来就跟赵公子没什么,反倒是你,赵家在陵阳还要仰望爹爹,你就不怕赵公子因为这事影响仕途?” 如果是原来的魏朱,她或许真的怕。 因为喜欢,所以不能忍受自己喜欢的人一丁点不好,那怕是毫无威慑力的威胁。 “别说笑了。” 魏朱紧了紧身上的狐裘。 “瞧见没有。袖底风雪我现在有了更好的,至于赵公子那臭鱼烂虾的,配你这个第一才女正好。” 魏紫不甘示弱,“就那肥胖如猪半点礼数不懂的人,也就只有姐姐喜欢。” “你还就说对了。”魏朱对那小白胖子可一点都不反感,“你姐姐我啊,就喜欢他这种白滚滚,软绵绵的样子,你奈我何。” 说谎谁不会,魏朱说起慌来那更是伤害嘲讽翻倍,真实的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那可是三朝帝师啊,门第高,世家好,最难得的是这人我还喜欢。” 魏朱得意娇笑。 “听闻帝王恩赐,孔家每位夫人都能请封二品以上诰命。怕是以后妹妹见到我,都要对我这个诰命夫人下跪行礼哪。” 打蛇打三寸,高傲如魏紫她最不能忍的就是过的不如一个瞧不上的庶女。 “魏朱你少得意!” 魏紫怒而转身,却一时不慎踩到积雪跌倒在地。…。 魏朱笑更开心了,这种反派霸凌小白花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好。 太得意的后果就是嘴张的太大风雪呛了进来,她冷的打个激灵,人果然不能太得意忘形。 她裹紧斗篷打个哆嗦赶紧离开了,至于魏紫,管她去死。 竹伞滚落一边,风雪迎面扑来,魏紫眼中恨意浓烈。 “魏朱!” 魏紫一拳拍打在雪面上,雪下的碎石划伤了她的手。 墨梅抱着手炉找过来。123。就看到魏紫跌坐在地上,手上还在流血。 “小姐,这是怎么了!” 魏紫皱眉看着手上的血迹,“我也不知道大姐姐是怎么了,突然跑过来推我。这都只是小伤而已,你别往外声张,大姐姐就要到说亲的年纪了,要是被外人知道就不好了。” 墨梅简直气死。 。“都这种时候了,小姐怎么还替她说话,不过是个姨娘生的,还敢处处越过小姐去,您当她是大姐姐,她可未必这么想!” 魏紫怅然的叹了口气,“谁让她是魏府的女儿,是我的大姐姐哪。” 柔弱无辜的小白花,受了委屈还替凶手着想,墨梅简直不能忍。 “走,咱们把这事告诉夫人去,夫人是您嫡亲的娘亲。袖底风雪又是这魏府的女主人,让她去替您主持公道!” 墨梅她捡起竹伞就想扶魏紫去“申冤”,可魏紫却疼的厉害,手上的竹伞疼的握不住被风雪吹远。 可是想象中的风雪并没有涌进来,一柄竹骨伞正被人撑在魏紫头顶,稳稳的遮住了外面的风雪。 魏紫抬头,陷进一双和煦如阳的暖眸里。 看着被塞到自己手里的竹骨伞魏紫蓦地反应过来。 “你的伞……” “现在是你的了。” 周遗捡起魏紫被风吹远的竹伞回首笑笑,满天风雪都变成此刻他的陪衬。 魏紫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她只知道当她坐在象牙床上,还觉得脸红心跳的厉害。。 11恶心庶妹 墨梅本来想把魏朱欺负魏紫的事捅到楚氏跟前去,就见香檀匆匆而来。 “不好了小姐,青少爷出事了!” 出事的是一整天都没有露面的二少爷魏青。 魏大人一整天没有见魏青回来,还以为是风雪耽误了行程,他还想派人专门去接,还没出府门就听到书院的夫子来访。 原来,魏青已经“生病多日”好多天都没有去书院报道,夫子这次过来是为探病。 院外魏大人握着藤条走的虎虎生风,廊下魏青一身酒气眼神眯瞪跪的摇摇欲坠。 “你不是说你病了吗!今个我就打到你病为止!”魏大人那是恨铁不成钢,他悉心教导的儿子。123。竟然做出这种混账事! “老爷,你要是打下去青儿就没命了!”魏大人还没走近,楚氏就在那里鬼哭狼嚎的阻止。 “都是你教出来的好东西,欺上瞒下不思进取,会试在前,却不想着努力,只管饮酒作乐!” “老爷,您也是读书人,您也知道钻研学问辛苦,青儿不过就是懒散了几日,他已经知道错了,你就放过他吧。” “我放过他!我老脸都快被他丢尽了!” 魏大人避开楚氏阻拦,举着藤条就上,楚氏阻拦不住。 。看到魏紫过来只当抓住了救命稻草。 “紫儿,你快过去救救你二哥,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被你爹打死了!” 魏青毕竟是魏大人的亲儿子,魏大人也没想着下死手,魏紫一过来,他就冷静了很多。 “这里不是女儿家该来的地方,回去!” 魏紫对着魏大人行了一礼,“哥哥做错了事,父亲该打该骂都是应该的,只是今日家里来了客人,过会宴席就要开始,父亲若是不想家丑外扬,还请让二哥哥吃完宴席,再惩治他。” 楚氏刚才心慌气乱却是没有想到这个,“是啊,老爷,你就是要打死青儿,也让他吃饱了,天寒地冻的。袖底风雪青儿怕是连一口热乎的都没吃上哪。” 握着的藤条被魏大人砸到魏青身上,“沒脸的东西,还不快给我滚起来!” 魏青晕的五迷三道,那里还站的稳,楚氏连忙让底下的小厮去搀扶。 “都是那个遭瘟的魏朱,自从她醒过来后,咱们这府上就没太平!”楚氏愤恨,只把一切过错推到毫无瓜葛的魏朱身上。 墨梅本想再趁机告上一状,却被魏紫一记眼神喝止。 楚氏虽然是她的母亲,但是这会因为二哥魏青,怕是顾不上她这边,反正这会楚氏已经记恨上了魏朱,她也就不用多此一举。 “母亲快去看看二哥吧,紫儿先回去换身衣裳。” 楚氏点头,她本来还想问问魏紫对孔最的看法,可是一听到屋里魏青发酒疯的声音,她就什么也管顾不上了。 “你好好去换衣裳,这孔家家世斐然,你若是能够亲近一二,这日后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眼看楚氏越说越直白,就差没让自己公然去勾引,魏紫连忙出声。 “二哥闹上来,底下的小厮怕是按不住,母亲快些过去吧。” 楚氏焦急的看了眼房里,“这事你明白就好,待会记得在厅里好好的。” 魏紫额首撑着竹骨伞回去,孔家确实门第高杆,可是那孔最…… “墨梅。” “奴婢在。” “听闻你有个哥哥在前院当管事。” “……确实。”墨梅犹豫的回到,“可是小姐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 魏紫贴近墨梅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墨梅收到信告退一声跑向了外院。 晚宴时除了魏兰魏澄年龄太小没上桌,余下的所有人都到了。 两位姨娘本来要从旁伺候楚氏和魏大人。123。也都被心情不错的魏大人恩赐坐于同桌。 还美其名曰:家宴不讲究那些个繁文缛节。 不提楚氏是怎么的脸色不好看,也不说魏白魏粉是怎么高兴,反正在魏朱看来,最有意思的是醉醺醺的魏青,双眼红肿的孔最,再加上轻生不成的自己。 她们三人把这家宴的氛围弄得像是跌打医馆。 但是明月光一样皎洁的周遗,却好像丝毫没有受到这种怪异氛围的影响,他与魏大人谈笑风生间将魏青和孔最给趁成了豆腐渣。 魏朱一直默默的吃东西。 。这要在以前恐怕她不出声,这桌上都没有敢动筷的,可是换成这种男尊女卑的男人场,压根就没有她们这种性别为女的什么事。 可是她愿意默默无闻,却不代表别人也是这么想。 “大姐姐怕是平时都没吃过这些东西吧。” 魏粉夹了一筷子三鲜丝放到魏朱面前的小碟里,“这三鲜丝里放了鸡丝,笋丝,葱丝,又用香油拌了最是爽口,姐姐快尝尝。” 魏朱院里别说三鲜丝,就是一碗白粥都要花银钱来买。 三鲜丝是桌上最平常的菜色。袖底风雪魏粉却给魏朱说的好像山珍海味一样,摆明了奚落魏朱穷困潦倒连这种东西都没有见过。 借着贬低别人,提升自己,这真是魏朱遇上的最浅薄的对手了,不,甚至还称不上对手,充其量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妹妹说笑了,”魏朱拿着底下递上来的帕子,姿态优雅的擦了擦手,“我们几姐妹平时里均有母亲疼爱,我那里又怎么会短了这些东西。 只是妹妹是不是忘了,姐姐刚刚大病初愈,像三鲜丝样这样的生冷物却是吃不得。” 魏朱一个眼神,双喜就麻溜的把她面前的碟子给撤了。 楚氏听到动静,往魏粉这边看了一眼,竟然敢当着外人的面,说她苛待庶女,她是不是太给眉姨娘脸了。 “是粉儿妹妹忽视了。”魏白急忙回道,“想来,妹妹以为大姐姐已经痊愈,没想到还有这诸多忌口,是我们不周到了。”魏白对魏粉说,“快给姐姐盛碗暖和的鸡汤赔罪。”…。 因为天气冷,鸡汤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在旁边的暖炉上偎煨着,魏白让魏粉去给自己盛汤,也是间接性赔罪。 魏朱多看了魏白一眼,这姑娘挺会办事啊。 可是魏白会办事,却跟魏粉会办事没什么关系。 让她去干乘鸡汤这种下人做的事,还是给魏朱乘,她怎么会愿意,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欣然应允。 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鸡汤。123。魏朱沉默了。 黄澄澄的肥油,肥腻腻的鸡屁股,还有一截剁碎了的鸡爪子,被三鲜丝破坏的食欲,这下彻底干净了。 “大姐姐你不喜欢吗?”魏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这可是粉儿第一次乘哪。” 如果是原来的魏朱恐怕早就受宠若惊的接过来。 。别说是汤,就是里面的骨头没准都吃的一干二净。 可这东西要是让她魏朱来喝…… 呵,上一个敢这么做的,已经凉了。 “母亲,四妹妹给您乘了碗汤,正不好意思端过去哪。”魏朱看着魏粉掩唇而笑,“四妹妹既然是一片心意。袖底风雪怎么能让我代劳,四妹妹给母亲送过去吧。” 这种彰显她母慈子孝治家有方的时刻,楚氏怎么会错过。 “四姑娘真是大了。”楚氏慈母笑,她示意让身边的丫鬟香檀去接。 这下魏粉慌了,这碗汤要是给魏朱还没有什么,但要是放到楚氏面前…… 眼看香檀越靠越近,魏粉心里一慌,她手上的汤碗直接脱手。 本来碗掉在地上也没什么,可是魏粉却不知怎么想的,汤碗脱手时竟然抖了一下,滚汤的汤碗就冲着魏朱的方向掉落。 魏粉站着,魏朱坐着,两人一高一低,这刚乘的热汤要是撒在人身上……。 12汤起风波 握着的筷子劈手而下,汤碗在靠近魏朱时转了个各,本来要当头淋下的汤水被衣袖整个挡住。 上等绸缎织就的华丽衣袖被鸡油浸透,鸡屁股鸡爪子,拖拉着从前面掉下来。 魏朱放下拎在手上的骨碟坐下,安静旁观着整个花厅,刹那间惊动起来。 原本还洋洋得意的魏粉,脸色煞白,要不是魏白搀着,早就腿软到地上。 因为汤没有洒落在魏朱身上,而是落在孔最的胳膊上。 虽然穿着棉衣,可是孔最还是被浇了个透,他手上吃痛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对着魏朱大吼。 “跟猪一样,你不会躲开啊!” 魏朱暗道一声“多事”。123。脸上泫然欲泣。 “孔公子你没事吧。”魏朱慌里慌张(手脚熟练)卷起他的袖子去看。 胳膊已经被烫的一片通红,一受冷风几个水泡顿时就鼓了起来。 看着不是太严重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留疤,魏朱握着胳膊还想细看,却被孔最羞赧甩开。 “你是不是女人!姑娘家家的不知道避嫌啊!” 魏朱一本正色,“公子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是跟我父兄一样的存在,试问如果是我父兄受伤,难道我还因为避嫌见死不救吗!” “谁是你父兄。”孔最匆匆放下衣袖。 。魏朱握着他胳膊的冰凉惊起他耳根通红一片。 魏白拉着魏粉请罪,“都怪四妹妹不好,一心只想给母亲送汤,却忘了汤碗滚汤,一时不察被烫了手这才没有握住……” 魏粉得信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三姐说的对,粉儿真是该死,竟然让孔公子受伤。” 孔最听着一阵心烦,“嚎什么,哭丧一样,我还没死哪!” 魏粉一噎,无助的看向眉姨娘,眉姨娘拉着魏粉当即跪在在地上请罪,“婢妾那里有上好的烫伤膏,已经差人去拿过来了。”眉姨娘说着深深叩首。袖底风雪“婢妾管教姑娘不利,还请老爷夫人责罚。” 想到楚氏平时对她们母女的态度,魏粉更是心惊胆战,只随着眉姨娘一个劲的请罪。 楚氏突然觉得有点开心,任她眉姨娘再得宠,现在不也得跪在地上求她。 只是这惩罚,却不能由她来。 “此时,就请老爷做主吧。” 魏大人脸色铁青,眉姨娘向来温柔小意深的他心,可是魏粉这次犯的错又不得不罚。 “魏四姑娘也不是有意的,孔兄素来大度,想来也不会在意。” 魏粉没想到,这种千夫所指的时刻,竟然会有人出来替她说话,尤其这人还是周遗。 虽然有周遗说情,可烫伤这事魏大人也不好断专,他见孔最确实没有问罪的样子这才严厉道,“虽然你是一片好心,但是做事却毛毛躁躁,自今日起你在院中禁足一月!” 相比于其他惩罚,禁足已经是好的了,眉姨娘连忙替魏粉谢恩。…。 周遗适时道,“四姑娘怕是吓着了,不如三姑娘先带她下去了吧。” 魏白看看眉姨娘,见眉姨娘对她点头,她这才带着魏粉下去。 眼看小的肇事者被轻轻带过,楚氏却不想放过老的那个。 “粉儿年幼无知确实可以谅解,不过你教导不利却也不能不罚。” 楚氏道,“就罚你今日去祠堂跪地思过三日!” 天寒地冻,祠堂阴冷,弱女子跪地一夜,想必回来时必然大病一场。 魏大人皱眉,对于这个惩罚有些介意,但是楚氏却没给她机会。 “眉姨娘。123。你可满意本夫人这决断。” 如果眉姨娘不想,她只要对着魏大人哭几句,这惩戒恐怕就要打上几个折扣,可是眉姨娘竟然没有反驳,直接乖顺应下。 看着离去的眉姨娘,魏朱总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可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魏朱觉得有人在看她,她微微侧脸就见周遗正在看着她。 。见她回头周遗端着梅心雪正对他遥遥举杯。 这个周遗…… 魏紫拿着送来的药膏,本想亲自替孔最上药,谁知孔最却一把夺过药膏,自己亲自动手。 右手给左手胳膊上药,说起来容易,可是做起来确实颇为艰难。 楚氏想让香檀帮忙,孔最却一抬傲气十足的看向魏朱。 “刚才还一口一个救命恩人,如兄如父哪,现在就站在一边充当柱子了吗!还不赶紧过来给本少爷上药!” 魏朱心里一阵国骂。袖底风雪小碎步却步步亦趋。 鹅毛沾起药膏轻轻涂抹到伤口上,别的地方还好,只是碰到水泡时却疼的人欲仙欲死。 孔最疼的气急败坏,“你不会吹吹啊,笨的跟猪一样!” 魏朱在心里翻个白眼,又不是小孩子,吹什么吹。 面上却还要撅起嘴,对着伤口轻轻呼气,这下孔最觉得更不自在了。 他一把抢过鹅毛,不耐的挥手,“赶紧走走走,笨死了。” 一听能走,魏朱如获大赦,她福了一礼随便许了个“改日上门探望”的话头,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这么走了? 孔最举着鹅毛看着消失的魏朱有点怔愣,这人听不出自己是气话吗?她就不能哄哄自己的吗?没看到他都受伤了吗! 蠢货! 真是个蠢货!。 13唱念做打卢姨娘 魏朱吃饱喝足本以为能睡一个安稳觉,谁知刚到半夜就被前院一阵吵杂惊醒。 “怎么了?”魏朱从被窝里探头,“外面这是失火了还是死人了?” 双喜挑灯进来,一听这话就呸呸呸了几口。 “可不是那等不吉利的事。”双喜道,“夫人今个不是罚眉姨娘跪祠堂吗,谁知半夜里眉姨娘身下就见了红,去请了大夫看过,这才知道已经怀孕两月了哪。” “原来是这样。”魏朱重新把头缩回被窝里。 她说眉姨娘今天跪祠堂怎么答应的那么利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这下,魏大人怕是讨厌死楚氏了。 不过这么一来,魏粉也不用禁足了。123。有了孩子这道免死金牌,魏粉指不定又翻出什么浪来。 魏朱打个哈欠,不管了,不管了,觉比天大。 可是魏朱注定睡不好这个觉,天还刚亮,魏朱还没从被窝里爬起来,双喜就进来禀报有客来访。 来的是卢姨娘。 随她一起来的,还有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知道昨天大姑娘事忙,今个婢妾就自己把银子送过来了。” 卢姨娘进来的时候,魏朱正在梳洗,而双喜正在摆饭。 “原来大姑娘还没有用饭,是婢妾过来叨扰了。” 很平常的白粥花卷。 。还有几样小咸菜,在双喜看来这已经很好了,毕竟魏朱以前连白粥都没有,可是落在卢姨娘眼里,这就都是叫花子吃的,忒寒酸。 卢姨娘有些难以置信,“大姑娘平日里就吃这个?” 卢姨娘说,“刚才我从那眉姨娘的院子经过,可是见大夫人赏赐了好多山珍海味,补药珍品过去,要婢妾说,大姑娘身为我们魏府的长女,这待遇……” 这是一大早来给自己上眼药了? “大病初愈吃这个挺好。”魏朱声音淡的听不出来情绪。 卢姨娘再接再厉,“昨日魏粉那丫头狠着心的端着鸡汤往大姑娘头上撒。袖底风雪这女人的脸面最是重要,这要是伤了一丝一毫,以后可怎么见人。 魏粉做了这等黑心肝的事被狠打一顿都不为过,就因为有眉姨娘在,只罚了个禁足,你瞧着,这禁足估计也没几天就解了。 那院里的人平时就张狂到天上去了,这会有了免死金牌,还不知道会嚣张成什么样子哪。” 卢姨娘擦擦眼角,“有时候婢妾真是替大姑娘不值。” 卢姨娘念唱做打,魏朱全当看戏。 卢姨娘忌惮眉姨娘肚子里的“免死金牌”,难道她就不怕。 真当谁是傻的。 魏朱一口花卷一口白粥吃的很香,卢姨娘一个人说的尴尬,这人难道真是个傻的,自己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她还听不进去? 看卢姨娘频频看她,魏朱继续装傻充愣。 “看我这脑子,姨娘这是饿了吧,要坐下吃一点吗?” “不不不,大姑娘吃饭,那里有婢妾能坐的地方。”…。 卢姨娘连连摆手,她昨天才被魏朱训斥了一顿,今天才不敢坐。 魏朱就是随口一句,就她这咸菜花卷的还不够她吃,她才不想分给别人。 一碗白粥,两个花卷,咸菜若干,花卷吃的干了,魏朱又让双喜给她添了一碗白粥。 这饭量真是惊到卢姨娘,“这……大姑娘,都吃了?” 要不是双喜昨天见识过魏朱的饭量,这会估计也和卢姨娘一样惊讶。 “姑娘正是长个的时候,多吃点长的快。” 看魏朱一碗白粥又下了肚,双喜面不改色的端了几颗山楂过来,帮助魏朱消食。 魏朱吃了山楂又漱了口,这才正眼看卢姨娘,“姨娘一早过来除了送银子可还有其他事?” “……没了。” 魏朱笑着起身,“既然姨娘没什么事,我就回去躺着了,姨娘知道的,我这才大病初愈……” 直到卢姨娘被双喜送出院子。123。卢姨娘这才反应过来,得,她这半天怕是着了魏朱的道了。 不过…… 卢姨娘笑笑,反正消息她已经带到了,她就不信魏朱不会有所动作。 魏朱捧着肚子躺在床上,身边到放了一大堆的散碎银子,当然里面还有崭新的一百两。 “姑娘……” 双喜也有些担心,不过她担心的却不是别的,“今早吃的这样多,怕是要积食的,奴婢给您揉揉吧。” 魏朱拍着肚子,想的却是其他事,见双喜过来她把那一堆的碎银子包起来递给双喜。 “姑娘是要放起来吗?”双喜拿着银两准备放起来,谁知道魏朱却眉间一冷。 “双喜,你走吧。” 双喜怔愣。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魏朱冷然,“我给你身契,免了你奴籍的身份,你拿着这些银子回乡下,买上几亩良田也好,买上几间铺子也罢,总之你拿着这些银子离开吧。” 双喜哭了,她哭了一阵,又狠狠擦去眼泪。 “一日为主,一生为主,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您就算不喜欢奴婢了,奴婢也可以去院里其他地方的。” “姑娘。” 双喜倔强跪地。 “奴婢拒不从良。” 魏朱垂首脸上无悲无喜,从她睁眼这个奴婢双喜给她的感觉就像她的主人一样,是个人人揉捏的软包子。 她没想到,这软包子唯一一次倔强起来竟然是为了——拒绝从良。 “你可知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那又怎样。” 双喜双眸盈盈。袖底风雪却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就算您给了我身契,奴婢也可以卖身给府上其他人,双喜不走!” “双喜就算伺候别人,也不走!” 双喜强忍倔强,魏朱冷漠依旧,那双眼睛里的漠然让双喜陌生畏惧,可也让她心疼难过,她若是走了,这府里就只剩下小姐一人。 从她五岁时,怯生生的被管事婆子带过来,她就想看到她要伺候的小姐软糯的笑。 “那好。” 魏朱的声音轻远的好像隔着云端。 “给你半月的时间,拿着给你的这些银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收买也好,打点也罢,我要你能在半个月的时间里,能跟各院的丫鬟婆子搭上话。 不拘身份,不拘地位,那怕是烧火婆子,打扫丫头,只要你能跟她们搭上话,我就留你下来,如果你做不到……” “我一定可以!” 看着双喜捧着银子信誓旦旦的离开,魏朱笑了。 楚氏这会因为眉姨娘估计顾不上自己,双喜又被自己支开。 拿上藏在碳盆里的两根金镇纸,又卷上所有的银子,换上旧衣的魏朱故技重施爬上了墙头。。 14三两季归年 因为昨天下了雪,所以今天路上的行人并不多,魏朱一路走走看看,在用碎银买了一点糕饼之后,总算从糕饼铺子小二嘴里得到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通红的炉火烘烤的人浑身暖洋洋的,这是城南一家首饰铺,铺面不大,但却是出了名的手艺好。 魏朱一进来,店里的伙计就迎上来,虽然魏朱穿的是旧衣,但是在一般人眼里,这衣裳已经很是富贵。 “姑娘是打个镯子还是戒指。” “可当不得一声姑娘。”魏朱脆生生的回着,“我呀就是个伺候人的主,这次要不是为主人家跑腿,我怕是还出不来那深宅大院。” 魏朱笑呵呵的把糕饼分给为她介绍的伙计,没一会就跟他熟络起来。 “你们掌柜的哪?” “掌柜的这两天出去了。123。怕是要过几天才回来,姑娘要是有想要的,直接给我说就行。” 魏朱心里一松,果然跟糕饼铺子小二说的一样,这城南的首饰铺子有好几间,可掌柜不在的,只有这一家。 她的金镇纸烫手,要是眼光毒辣的掌柜在难免看出端疑。 “原来是这样。”魏朱面上一阵低落,“既然掌柜的不在,我也就不麻烦你了,毕竟这么大的生意,又怎么能是你一个小小伙计能够决定的。” 魏朱作势要走。 。伙计又怎么能看着这到嘴的肉飞走。 “实不相瞒,这金铺是我岳丈的,我自然是能做主的。”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运道却不错。”魏朱转而笑起,笑吟吟的坐下,“不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吗,院里夫人富贵,想要熔炼一些金银裸子赏赐底下的小姐少爷。夫人自然是不能露面的,就只能让我们这些跑腿的来了。” 熔炼金银裸子比起打个戒指手镯什么的,已经能够算得上是大生意。 “不是我说,我们店里的师傅那是一等一的好手艺,保准把贵府夫人想要的金银裸子给收整的漂漂亮亮的。” 伙计给魏朱看了一些花样,魏朱选了一些寻常的花样出来。袖底风雪又东拉西扯的说了一通这才把那两个金镇纸拿出来。 “这金镇纸本来是一对稀罕物,可惜啊府上两位少爷都想要,少爷年幼不懂事,却把夫人吵得难受了两日。 家里老爷心疼,一发狠就要给丢池塘去,还是夫人讲究,说与其丢了反倒不如融了,到时候散发给全府的小姐少爷,也算是一视同仁。” 魏朱心有不舍的摸着两根金镇纸,“这可是好东西,哪据说还是从某位大人物手里流落出来的,可惜啊,遇上了疼爱夫人的老爷……” 伙计就算再没眼界,也能看出这金镇纸是好东西,他感叹一声府上富贵,这么好的东西也要丢,又忙不迭的应承下来会尽快打好。 “不是我不信小哥,实在是职责所在,我必须当场看你把这金镇纸给融了,再铸成金裸子出来。这可是要给少爷小姐的东西,要是这中间出了问题。别说我这边不好交代,以我家老爷的威望,恐怕你这店也吃不了好去。”…。 魏朱最怕的,就是有人偷梁换柱把这一对金镇纸留下来。 伙计还以为 伙计自然应是,他用秤称了金镇纸的份量记好,又带着这金镇纸去找师傅铸炼。 魏朱还以为会是个老师傅,谁知道带他找的却是一个不过二十左右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书生气很浓的青衫,卷着衣袖露出一截被炉火烤得通红的小臂,见是位姑娘他急忙放下卷起的衣袖。 “归年,这位姑娘要打一批金银裸子,你手艺最好,做的又快,这事就交给你了。” 正巧有人进来,伙计把金镇纸交给季归年就去招呼其他人了。 季归年看看手上的金镇纸,又看看眼前的魏朱,他明明什么也没说。123。可是魏朱知道她看出了金镇纸的来历。 果不其然。 “前朝有位宫廷金匠大师,最为拿手的就是锻造水波纹,前朝取代之后,这种东西也越发少见,仅留存于世的也不过三五件。” 季归年将金镇纸递回,“请姑娘别拿这金铺开玩笑。” 魏朱明知故问,“这东西很金贵?” “价值连城。” “可在我看来,它就只是钱而已。”手上的金镇纸被魏朱随手丢进熔炉里。 “快些吧,我赶时间。” 火炉烈烈。 。丢进去的金镇纸一点一点融化消失。 “任你昔日身价几何,现如今也不过就是一堆等待熔炼的金子。”魏朱看着炉火笑,这一堆玩意像极了她现在的处境。 “你应该庆幸,至少你还是金子。” 季归年似有所感,没有言语。 魏朱从清晨坐到中午,眼看一包糕点就要被吃的七七八八,季归年这才带着一包打好的金裸子过来。 他用秤称了,确保跟魏朱之前称量的重量相差无几这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货。 金裸子澄光瓦亮,整整齐的码在托盘里,看上去十分养眼。 “最后一个份量不够,所以铸炼成了金豆。袖底风雪姑娘若是不喜欢,可以换成其他……” “不用了,我很满意。”魏朱抛下一开始就说好的价钱,将金裸子收好就要出去。 季归年拿着银钱拦住了她。 “钱给多了。”多出的钱被季归年拿出来,“铸炼金裸子虽然费时却不费工,钱给多了三两。” 废话,这三两是他的封口费! 魏朱眉头一挑,“嫌少?” “是多了。” 季归年摆明了态度,“无功不受禄。” 魏朱还没见过用钱摆不平的人,还热乎的金裸子被放到季归年手里,“这样哪?” 季归年摊开魏朱的手,把金裸子连着那三两银子一齐塞进去,“今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姑娘不用多虑。” 魏朱眼睛眯起,原本不多虑的她,现在都要多虑一下了。 “你一月工钱多少?” “一两。” “不想多赚点?” “想。”…。 魏朱想了一下,“你也知道我身上带着金银不方便,如果你能送我去最近的钱庄,这三两就是你的辛苦费。” 季归年看了看魏朱点头应下,“好。” 说是去钱庄,实际上季归年却陪着魏朱走了一路,他们去了钱庄将金裸子换成银票,又由季归年带着去吃了一顿便宜但是味道还不错的午餐。 这压食的茶还没喝下,季归年就留下魏朱起身准备告辞。123。同着一块留下的还有那三两银子。 魏朱就奇了怪了,这世上还真有人嫌钱烫手? “几个意思。”魏朱架势一摆匪气十足。 季归年低眉垂眼回的不急不慢,“我今日走了许多路,也有许多人看见我与姑娘同行。 如果我把镇纸一事说出去。 。恐怕姑娘也早就准备好一千个说辞把我说成帮凶。 不论是为了姑娘,还是为我自己镇纸一事我都不会说出去,这银钱得来不易,姑娘可以省了。” 魏朱挑眉,这人竟然看出自己让他陪自己出来的意图。 看出来并不要紧,可既看出来还尽全力配合自己。袖底风雪她真是……看不懂。 直到此刻,魏朱才真正审视起来眼前这人。 “你叫季归年?” “是。” “心性清高,心思通透是好事,可是物极必反,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清高的人。” 魏朱收起桌上的三两银,“这三两银子我给你收着,要是你有天混不下去,记得来求我,或许这银子能救你一命。” 季归年与魏朱相识半日,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所以他只是拱手,然后离开。 彼时的他与魏朱素不相识,所以他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所以,他不知道这句话会对未来的他产生怎样的影响。。 15打猪头 已经日上中天,魏朱吃饱喝足对着店家小二招手。 “客官有事吩咐?” “我家夫人过两日要带着少爷小姐从外地过来,因为夫人祖籍颇远,所以一应东西需要重新购置。” 魏朱问,“不知道你们这街上那条街铺的生意最好,又有哪些地方东西价格公道。” “要想玩乐前面金水街上最为繁华。如果是买东西它背面的银水巷东西又全价格又便宜。” 魏朱又问,“我们夫人这次过来是打算定居的,这边可有比较好的铺面或者院落租卖?” 小二面露难色,魏朱适时的把赏钱递出,小二喜笑颜开收了赏钱。 “金水街上的铺面千金难买不说。123。且家家户户都有背景,客官若真的想买铺面,不妨去银水巷看看。” 魏朱下了酒楼,最先去了成衣店,花了二两重银买了身富贵公子的行头。 她穿戴一新,挽了头发换了发冠,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魏朱这衣裳一换,那立马就从“府上丫鬟”升级“富家公子”。 她最先去的是金水街,酒楼商铺琳琅满目,路上小贩行人颇多,有几家商铺确实打着租卖的幌子,可是一问价格,啧啧…… 这租还好。 。要是想买下,魏朱这点家底可能要全都搭上。 魏朱打算再去银水巷看看。 银水巷跟金水街长短车差不多,但是店铺却多得多,东西也从布匹粮油到笔墨纸砚多有涉猎。 魏朱走走停停买上个把小东西,又问上一两句价格,俨然一副富家公子出门游玩。 目光却把几间打算租卖的铺子看了个遍。 几间铺子一个比一个偏不说,铺子里面还陈旧失修,她魏朱实在是看不上。 两相比较还是金水街的店铺比较出色,最起码除了贵没毛病。 魏朱咂摸一下,感觉还得再看看,实在不行就咬牙买了金水街那块的商铺。 她来时从金水街那边进来。袖底风雪回去的时候就打算从银水巷这边出去。 银水巷跟金水街接连的拐角处有家破烂小院,院子年岁久远很多人都已经记不得这院子是从什么时候留在这里的。 只是几年前这里来了祖孙两人,买下这里勉强撑了间门脸,开了间简陋的书铺。 书铺不大,里面来往的人也不多,再加上平日账面收入很是微薄,大家平时谈论时,都在猜这铺子还能撑下去多久。 就是这么一处破败地,这会正有一位尖嘴猴腮的富贵公子,带着一众家丁,凶神恶煞的站在店门口吵嚷。 “刚花二十个大子在你这里买了书,还没走出你这店铺,这书就全都烂了!” 富贵公子翻着手上的书,外面平整的书册里面却无端端坏掉了十来页。 书铺里前站着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口齿不利索只站在那里“吚吚呜呜”的对着富家公子比划。…。 可是富家公子那里肯听,只吵嚷着让老人赔偿,他身后跟着的下人也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在那里拍桌子踢凳子,一副要讨回公道的样子。 魏朱看的眼熟,突然就从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翻出来一个人的名字来 赵家大郎——赵大宝。 这赵大宝乃是赵家长子嫡孙,平时在府里就很受宠爱,天生就是个无理辩三分的主,这会他自认有理恐怕更像是苍蝇见了血。 魏朱虽然只偶尔与赵大宝见上一面,但保不准对方能认出自己。 魏朱低调的垂头转身,准备离开。 可是天不随人愿,书铺里的老人被赵大宝指着鼻子推推搡搡,一脚踩空从台阶上倒下,正仰倒在魏朱身上。 而魏朱年岁小身体轻,被这一倒,直接摔在地上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竟然卖我坏东西,给我把这铺子砸了!”赵大宝指着地上的老人步步逼近。123。“还有这老不死的,给我一块打!” “狠狠的打!”赵大宝不解气的踢了一脚,老人害怕着蜷缩躲避,赵大宝这一脚正正好踢在魏朱的肋骨上。 赵大宝一脚踢空还想再来,就觉得自己的鹿皮短靴被人挡住了。 “孙子,你以为你打的是谁。” 魏朱嘴角扬起,黝黑的瞳孔却阴冷一片。 赵大宝跟着的手下正打砸的痛快,突然听到自家少爷一声救命,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赵大宝已经被按在地上揍了十几拳。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救我!” 家丁举着棍棒就要过来,却被魏朱一把掐住了赵大宝的脖子。 “谁敢过来,我现在就让他死!” 魏朱眼神冰冷。 。她扬起右拳对着赵大宝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一下下打下去,只打的鼻青脸肿皮破肉烂。 家丁们投鼠忌器,想靠近又不敢,因为他们毫不怀疑这人说话的真实性。 她真有可能打死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老人,他慌忙过来阻止魏朱,可是魏朱根本不听,直到她打痛快了,打舒服了,打的吱哇乱叫的赵大宝一声都哼不出啦,这才从赵大宝身上站起来。 街上的冷风吹的魏朱的一角猎猎作响,她背光站在那里,让人深感畏惧。 家丁们想上前,却又不敢。 明明看上去就是一位普通的年轻公子,甚至还没有他们少爷来的高大,可是给人的感觉却比他们老爷还要来的心悸。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魏朱犹如君主睥睨天下一般轻笑。 “回去告诉赵江河。袖底风雪他惹到我了!” 难道他们少爷惹上了一位了不得人?家丁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魏朱一声冷喝。 “还不带他给我滚!” 得到允许,家丁们才敢一窝蜂的涌上来手忙脚乱的把赵大宝抬下去,一溜烟的奔向最近的药铺。 等到人都走了,魏朱这才甩甩打疼的拳头放在嘴边吹了两下,这一不小心的都打破皮了。 得。 这架也打了。 逼,也装了。 是时候深藏功与名了。 魏朱看看傻愣愣瞅着他的老人,“这些日子你最好回乡下避避风头。” 她摸摸身上,最后摸出几个金豆子和一张十两的银票。 “收好了,以后大家见面不识。” 魏朱刚走,就有人提着东西从巷子里走出来,一见老人坐在地上,他丢下东急忙跑过来扶起地上的老人。 “发生什么事了!”如果魏朱在这里,一定会惊讶的叫出声来,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季归年。 季老爷子摇摇头一声不吭,只站起来沉默的去打扫书铺。。 16白梅小曲 () 魏朱还没从墙上下来,斜地里打着灯笼的双喜就冒了出来。 夜色浓浓,寒风森森,魏朱身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双喜,你怎么在这?” 一见魏朱双喜眼泪就唰的掉下来,“姑娘你可回来了,奴婢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魏朱笑问双喜自己离开后,府上都发生了什么。 “四姑娘已经解禁,今日还带上东西来我们院里给您赔礼道歉。” “你怎么回的?” “奴婢说您大病初愈,昨日又受了惊吓,头痛难当已经喝了药睡了。” “做的不错。”魏朱随口问道,“其他院子里哪?” “奴婢想法子跟二少爷院里的洒扫丫头小莲搭上了话,她原跟奴婢是同乡所以……” 双喜从袖里把钱取出来,“奴婢送给她一条自己绣的手帕,您给奴婢的钱,奴婢都没动。” 魏朱无所谓的摆摆手,她做事从来不看过程,只问结果。 “可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小莲身份卑微从她那里并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只是听说不知道什么原因二少爷惹怒了老爷,他身边的下人被换了一批。” 魏朱听得一顿,“把银子拿出一点给小莲,让她用钱试试能不能趁着二少爷身边换人之际,把差事往前挪一挪。” “给多少?”双喜问。 “你看着办。”魏朱道,“关于银钱的事你自己做主就行,不够了就来我这里拿。” 魏朱抽出十两的银票给双喜,“这些放在你那里备用。” 双喜真是被这十两银子给惊到了,要知道魏朱每月的月银也就二两出头三两不到,有时候实际发到手里的,甚至还不足一两。 这十两可谓是巨款。 “奴婢不能要。” 魏朱正色道,“如果你不要,那你,我也不能要。” 魏朱觉的很有必要让双喜了解到人脉的作用,“往小了说,及时的消息不会让你消息闭塞错过良机。往大了说,它能让你防患于未然,躲过别人的栽赃陷害。” “我今天离府不会是最后一次,我需要有人在这府里来当我的眼睛,耳朵。” 魏朱看着双喜满眼认真,“在这魏府,我只信你。” 双喜被魏朱这一番话感动的是眼泪汪汪,她先前还觉得小姐不想要自己,现在一听只觉得过去的自己无能,没有帮上魏朱。 “姑娘你放心吧,双喜一定能当好你的眼睛,你的耳朵。双喜一定不会再让那些黑心烂肝的东西欺负你。” 魏朱抱住双喜情不自禁感慨一声“有你真好”,心里却在庆幸,自家小婢女心软好欺。 接下来几日,魏朱都在安静的“遁隐”当中。 赵家虽然不如魏府,但是在陵阳也是势力不小,她打了赵家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肉,这会可不能乱出门,万一撞上这后果就不美了。 不过她也没有闲着,她这几日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一直都在思忖盘下店铺之后干点什么。 一摞宣纸写了又撕,撕了又画最后魏朱痛苦的抱住脑袋哀嚎,“为什么我脑子里除了绑架勒索,白粉高利贷,会所ktv脑子里就没有别的!” “姑娘,孔公子说要过来看您,已经到院门外了。” 那家伙怎么过来了?魏朱抓抓头发,“我现在看上去像不像一个病人?” 眼睛赤红(气的),头发散乱(恼的),肤色苍白(天生的)。 双喜征征的点头,“像。” 孔最一进来就看到魏朱病歪歪的靠在软塌上,出神的看着窗外,比起上次见她,她看上去憔悴不少。 “这几日你怎么没有出去。” 孔最眼睛上的红肿已经褪下去,那双滴溜溜的小圆眼已经把魏朱房里打量个遍。 简陋狭小,装饰无,周围还残留着炭火的烟气,果然如同别人说的,她并不受宠。 “公子怎么过来了?”魏朱收回视线,规规矩矩的站起来紧张的捏着衣角。 提起这事孔最就不开心,他被烫之后看他的人车轱辘一样来回的烦他,就这一个他看顺眼的吧,从始至终都没露面。 他还觉得自己救了只白眼狼,生了好几天闷气,谁知道她竟然病了。 被烫的是他,结果她却病了! 这没用的。 “怎么,你赶我出去?” “不不不。”魏朱急忙解释,“孔公子前几日被烫伤了手臂,本来应该是我去你看你的,谁成想我这身子不争气……” 魏朱咳了几声,她越想解释咳嗽的越厉害。 “行了,又没人怪罪你。”他不怪,就是生气。 孔最不耐道,“把衣服穿厚点,我带你出去。” 魏朱一愣,“去哪?” “嗦。” 孔最拉着魏朱走在前面,双喜提着心小跑跟着,虽然两人年纪还不大,可要是别人看到了。 双喜几次欲言又止,都被魏朱用眼神阻下了。 别说两人还小,就是大了,孔最对她也不会有那种心思。 孔最对她即像对弱者的袒护,甚至还有点像是某种弥补。 魏府有处老院落,里面生了几棵梅树,因为没人居住,里面的梅花就长的很是肆无忌惮 孔最带她来的,就是这处老院子。 他拉着魏朱矮着身子穿过乱生的枝条,双喜想跟着过来,却被他抬着眼睛冷哼两声,不得不留在外面。 院里的房门腐朽摇摇欲坠,破败腐朽的样子像极了闹鬼的凶宅。 这是拉着自己打算杀人?还是帮忙抛尸? 魏朱瞅瞅孔最,没想到这小白胖子还挺重口味。 刚才一阵小跑已经让孔最气喘吁吁,因为梅枝低矮,束好的头发也被挑的蓬乱起来。 “看什么看,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 孔最举着袖子避闪着魏朱的视线,运动对于他们这些小胖子,实在是不怎么友好,他胡乱的擦着头上的汗,等着喘息均匀了一下,这才把脑袋转过来。 魏朱对着孔最伸手,孔最情急之下一巴掌打上去,魏朱的手背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你干什么!”孔最活像被调戏的良家少女。 魏朱吹吹通红的手背,然后从孔最乱掉的头发上拾下了一朵梅花。 这下孔最脸更红了,一点都不像承认是自己误会了对方的好意,他两手固定着魏朱的脑袋,把她的视线转到后面。 刚才还杂乱到人都进不来的院落,从里往外看时,眼前的梅花就交横纵节结成了一座白色的花墙。 薄阳洒落,细雪晶莹,眼前梅香肆意而生。 “这白梅生的好漂亮。” 孔最得意的哼哼,“这就好看了,乡巴佬。” 孔最握住开的最好的那树梅枝微微一,开到极致的梅花如同白色波浪,荡起万千波涛,夹着香风遥遥洒落,落了树下的魏朱满身。 如果是旁人这会大约已经在树下转起了圈,可是转圈这种事她魏朱怎么做的出来。 魏朱看着孔最很是期待,“你会不会跳舞?” 这大概是孔最这辈子第一过次被别人这么问,因为太惊讶所以直接被问懵了。 “不……不会。” “那唱曲?” “会……”孔最反应过来,“当然不会!我怎么会那些个不入流的东西!” “那就可惜了。”魏朱一时惋惜,“这么好的梅花,要是能在底下喝个茶唱个曲,那场景……啧啧。” 孔最越咂摸越发现不是那么个味,魏朱说的怎么那么像京城富少寻欢作乐。 可是看魏朱的样子又不像。 青楼楚馆那些污糟地方她一个高宅大院里的姑娘肯定没去过,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竟然连舞都不会,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孔最抱臂蔑视,“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是怎么活的。” “是啊,真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活的。” 她堂堂魏朱,平日里身边莺声燕语环绕就别说了,等着被她点牌子的更是排出不知道多少个圈去,如今一朝穿越,不仅钱得从头赚,身边竟然连个会唱曲的都没有。 真是可悲,可叹。 魏朱这失望失落的样子,像极了幼时在孔府的孔最,那是他最不想回忆起的过去。 “其实……也不是不会。”孔最眼神飘忽,心里暗暗唾弃心软的自己,“曲……我还是会一点的。” 17坏游戏 () 魏朱目光灼灼,没想到这小白胖子竟然还会唱曲。 孔最刚起个手势,就被这眼神盯得恼怒,“转过头去,别看我!” “我不看,我不看。”魏朱捂着眼睛一本正经,手指缝却松的能装下一只牛眼。 孔最也不知道这情况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看着自己捏起来的短胖手指自暴自弃,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舒了口气,心跳的砰砰快,眼前浮现的是穿着素衣捏着花指,在白梅下怅然若失的那张脸。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孔最这边一开口,魏朱就惊着了,这声音…… 魏朱席地而坐抬眼看着那个捏着花指,在白梅下缓缓旋转的身影。 人还是那个人,可是从他张口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举手投足里像是完变成了另一人的模样。 吴侬软语撩拨人心,一颦一笑牵人心肠。 孔最唱了几句就悻悻停下,时间太久后面的词曲他有些记不住了。 这跟他原本的期许绝对是天差地别,觉得失了面子的孔最一看到魏朱这个罪魁祸首就气不打一出来。 “你是蠢货吗,竟然直接坐在地上,也不怕病死!”曲一停,他就又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孔家大少,“还不赶紧起来!” “如果有天你混不下去了,就去卖唱吧,我觉得你一定能成为最红的角。” 魏朱很想语重心长的给孔最这么一个提议,可是她不敢。 “孔公子的声音当真天籁。”魏朱红扑扑的小脸活像个追星小迷妹,“以后公子还能给我唱吗?” “做梦!” 被人夸奖的孔最,拽的更是二五八万,“本少爷岂是能够在人前轻易开嗓的。” 魏朱也没想过堂堂帝师门第的继承人,天天给自己唱曲,但是她得捧啊。 魏朱羞涩抿嘴笑,“今天真是开心,不仅看了好看的梅花,还听了这么好的曲。” 孔最脸上一时不自在,“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土包子。” 被数次提醒土包子的魏朱脸上笑嘻嘻,心里…… 臭屁的死小孩,你唱过k!蹦过迪!砍过人!左拥右抱成为一方霸主过吗! 毛都没长齐的青瓜蛋子也敢说她是土包子,小爷不土的样子,你根本想象不到! “喂,我唱的真有那么好吗?”他小声问。 “嗯!好听!”魏朱点头如蒜,“公子的声音远比遗公子的脸还要来的迷人。” “真是不知羞耻,竟然当众评论别人的容貌。”孔最面红耳赤,“你这样孟浪,以后出去可怎么得了。”他果然不应该一时心软给她唱戏。 “大姐姐,孔公子!” 隔着老远魏粉就在那里打招呼,一副好巧这都能偶然碰到的样子。 “我还说大姐姐最近怎么都不出门,原来是跟孔公子在一起。” 魏粉一开口就夹枪带棒听得魏朱很不爽,孔最皱皱眉没说什么,只避到一边。 他本可以直接走的,但又不怎么放心性子软绵的魏朱,所以只走开几步在一边等着。 “四妹妹你不是因为鸡汤的事被禁足,现在怎么跑出来了。” 魏朱看看孔最,觉得对方离得足够远,这才回击。 “四妹妹还是趁着现在没人发现快回去吧,要是被父亲发现,再罚眉姨娘跪祠堂可怎么好。” 魏朱一副好心猛踩对方痛脚,魏粉一张帕子拧的死紧,只恨不得这帕子就是魏朱,直接把她撕碎了的好。 “大姐姐这两天怕是喝药喝糊涂了,因为眉姨娘有孕,父亲已经收了我的惩罚。” 魏粉高兴道,“听大夫说眉姨娘这一胎怀的是个儿郎哪,我很快就要添个弟弟了,大姐姐有没有替我和姨娘一块开心?” 我开心个鬼。 “原来眉姨娘要给我们生个弟弟,说起来,这可是父亲第四个庶子哪,真是值得高兴。”不过就是多一个庶子,还真以为她会放在眼里。 “不知道母亲知道了这事了没有,要是她知道了,想必也会替眉姨娘高兴吧,毕竟母凭子贵,眉姨娘本来就得父亲喜欢,这下恐怕更得盛宠。” 魏粉紧张的捏着手指,这事她怎么敢说到楚氏面前去,就连这胎是不是个小少爷,也只是眉姨娘私底下跟她说的,她一个小姑娘那里懂这个。 魏朱趁热打铁,“说起来,我还没有去眉姨娘那里看过,不如去母亲那里请安之后跟母亲一块过去,也好让母亲提前知道这个好消息。” “不能去!”魏粉一把拉住魏朱惊出了满身的汗。 因为心里爽,魏朱甚至觉得拉住自己那双手都不那么讨厌了。 “怎么,妹妹要一起去母亲那里吗?” 魏粉额角抽搐,这个讨厌的庶女,她一定是故意的! “大姐姐怎么这样。”魏粉对着魏朱娇嗔的埋怨道,“我是因为把大姐姐当作自己人,才把这种私密事说给大姐姐听,大姐姐怎么还把这话说给旁人去,姐姐真讨厌。” 魏粉矫揉造作的样子,有点让人反胃,“原来不能说的吗,我还以为四妹妹这样拦下,是想让我当你跟母亲之间那个传话人的。” 魏朱掩唇低声而笑,“就像……当初你不好意思把那碗鸡汤端给母亲一样。” “你!”当初那碗鸡汤的事,没有人比魏粉更清楚里面的真相。 “那本来是给你的!都是因为你我才……”魏粉扬手要打,却被魏朱狠狠架住。 她的手指紧紧的攥着魏粉的胳膊,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魏粉对眼前这人是不是魏朱都迟疑起来。 “你……” “汤碗脱手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这一着虽然有人替我受了,但是这可不代表我没放在心上。魏粉你且好好笑,我会让你笑不出来的。” 魏粉脸色骤变,那样冰冷的魏朱让她恐惧。 一边的孔最原本不想插手两姐妹之间的事,可是魏朱这样软嗒嗒被人欺负的样子,他实在是看不过眼。 避在一边的孔最不耐喊到,“你不是要带我去魏夫人那里请安嘛,还不快些。” “这就过来。”魏朱转过头来甜甜的应到,她背对着孔最一把甩开魏粉的手掌,脸上又变成那副冷漠的样子。 魏粉握着自己泛紫的手腕忿忿,“魏朱你狂什么,你之所以现在敢这么跟我说话,还不就是因为你傍上了孔公子,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面目说给他听吗!” 魏朱看了眼不远处的孔最,是什么样的错觉,竟然让魏粉觉得她的底气在别人身上? “魏粉你是个逗比吗。”魏朱从没见过这么可笑的威胁方式,“你觉得,你在泼了他一身鸡汤之后,他还会信你说的话?真是可笑。” “信不信,你可说了不算!”魏粉娇俏的对着孔最招呼,“孔公子,我们几姐妹在前面的湖心亭里玩猜冰,大姐姐已经答应下来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猜冰?”魏朱脑子里显现出一丁点的记忆来,那可不是什么老鹰捉小鸡的好游戏…… 18牌桌大佬 () “我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是带了大姐姐过来。” 魏白看到孔最起身相迎。 “今日二姐姐邀我们过来玩闹,今一大早本来还差人去了孔公子院里邀请,只是底下的人说孔公子不在,我们刚才还记挂孔公子的伤势,谁成想公子这就过来了。” 魏白嘴上说做东的是魏紫,但俨然自己才是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魏紫自然不会让别人抢了自己的风头,“本来还觉得遗公子一人独坐放不开,这下多了公子,想必会热闹很多。” 魏紫长的漂亮,一番话说的又熨帖,若是寻常人家的公子,恐怕这会已经乐的找不着北。 但孔最一看到亭子里还坐着周遗,他就想回去。 “孔公子可是不舒服?”魏朱关心的看着孔最,只希望对方点头,然后自己就一道回去。 可是她跟孔最完没有心有灵犀这种东西。 “没有。” 孔最硬邦邦的回到,不就是寻常的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就是和他周遗坐在一起还能怎样! 魏朱明显感受到孔最的僵硬,却又完不明白孔最为什么不原路返回,明明他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身为东道主,魏紫对孔最的到来表示了十二分的热情,知道孔最怕冷又是热茶又是暖炉的招呼了一阵子,但是孔最完心不在焉,程都僵着一张脸。 比起他来,周遗总是能在三言两语间引得几位姑娘娇笑,两厢一对比,孔最脸色越发不好看。 “不是要猜冰吗,怎么还不开始?” 魏紫显然没料到孔最会这么问,“公子怎么知道猜冰一事?”魏紫问的是孔最,眼睛看的却是魏粉。 魏朱笑笑看来这事是魏粉自作主张。 “是我刚才跟孔公子说的。”魏粉回的落落大方,“之前遇见大姐姐说起我们之前一起玩猜冰的趣事,正巧今日遗公子跟孔公子都在,所以我就跟孔公子说起了这个。” 魏白不认为会是这样,“猜冰固然有趣,但现在才刚进冬日,湖上的冰还没有结厚,这猜冰季归年,你爸妈把你生的这么好看,不是让你去让别人糟蹋的,而是让你去糟蹋别人的。 “这猜冰是什么?” 打破这局面的是周遗,他似乎对几人嘴里说的猜冰十分感兴趣。 “遗公子可能不知道,”魏粉回到,“这猜冰啊是一种十分有意思的游戏,且只能在我们魏府能够玩闹,旁的地方啊,怕是没那个条件。” “噢?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周遗对着魏粉浅笑。 这一笑,只让魏粉觉得心都飘到天上去了,她兴高采烈的指着结了冰的湖水中央。 “公子看见湖中央那块礁石了吗,我们每人都要从身上挑件贵重东西放到那块礁石上,这是猜冰的彩头。” 周遗笑笑,“这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新奇之处。” “这只是其一,”魏粉道,“我们先是击鼓传花,然后抽签,签上要写上各种各样好玩的事,比如说作诗,又比如说跳舞。” 周遗:“这似乎也没什么。” 魏粉摇头,“最最重要的是,如果某人做不出来她抽出签子上的事,她就要去惩罚签筒里抽取惩罚的竹签。” “这就是猜冰最有意思的地方,因为你不知道你会抽到以什么样的方式通过冰面,走到礁石那里把你的彩头带回来。” 魏粉笑的娇俏而残忍,“我记得大姐姐有一次就抽到了转着圈通过冰面,那一次可是把大姐姐摔的不轻。” 魏粉看着魏朱笑的开心,“遗公子,这是不是很有趣。” 周遗好似没有感觉到魏粉的恶意,“听上去果然很有意思。”周遗道,“这个游戏不知道是谁想出的?” “自然是我。”魏粉笑的得意,“这还是当初我幼年时想出的玩法哪。”她问周遗,“遗公子要一起玩玩看吗?” 周遗点头微笑,“可以一试。” 魏粉早就想好了,诗词她懂跳舞她会,不论她抽到什么签都游刃有余,还能在周遗面前一展所长。 但是魏朱怎么会如她意。 “四妹妹别着急。”魏朱磕着瓜子轻声道,“我以为四妹妹惯爱有鬼点子,只是没想到一个猜冰都玩了这么久了还是半点新意没有,还击鼓传花,四妹妹怕是从祖爷爷那辈过来的吧。” 这是嘲笑自己老土吗! 魏粉不甘示弱,“大姐姐好歹也是魏府长女,不会因为这么一个小游戏就怕了吧。” “怕倒是不怕,只是觉得没意思罢了。”魏朱拍拍手上的瓜子壳,“要不就是击鼓传花,要不就是吟诗作对,这种老土的玩法实在是没有新意。” 自己想出来的玩法,被人说没有意思,刚刚才从周遗那里挣来的面子,顷刻间被丢的精光。 “大姐姐别嘴上痛快,你觉得我说的玩法没意思,你倒是自己想个玩法出来啊!” 魏朱微微一笑,等的就是你这句! “若是我没有记错,几位妹妹叶子牌好像玩的极好。我看也别击鼓传花了,毕竟每一次选中的人都不一定,没准还有作弊之嫌,不如就以叶子牌定胜负,谁输了就去抽签过冰,如何?” 魏白看看魏紫,他们几人确实都会打叶子牌,可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魏朱好像并不会这个。 魏朱不擅长打叶子牌这事魏粉是知道的,其实魏朱不仅不擅长打叶子牌,她们几人一块玩时,魏朱从来都是什么都不行的那个。 “好!就打叶子牌!” 魏朱捻了块蜜饯塞进嘴里,嘴角的笑比蜜饯还要来的甜。 墨梅在一边露了难,“玩叶子牌是好,可是姑娘那里有好几副精致的牌面,奴婢拿不定主意拿那一副,还请二小姐移步选一选。” 楚氏培养魏紫可是为了让她进豪门世家,所以夫人间喜欢玩的叶子牌,她还特意请人教过,精心特制的牌面她也有好几副。 可是魏朱不觉得拿牌面这种事,墨梅一个贴身丫鬟都做不了主。 显然,墨梅是有要事禀告,故意寻了个由头让魏朱出去。 “也好,我去挑一副好的,你们先稍等一会。”魏朱身暂时离开。 魏紫现在正被魏粉当作眼中刺自然不能离开,所以她对双喜使个眼色,后者悄悄退下。 “大姐姐身边的双喜是要去哪?” “当然是去拿彩头。”魏朱看白痴一样看着魏粉,“听闻大夫人最近可是往眉姨娘那里赏赐了好多好东西,妹妹等会拿出来的彩头,可不要太掉价。” “还用你说!”魏粉冷哼一声,她一定要拿最好的那样,把魏朱狠狠比下去! 看着魏粉带来的碧玉珠链,魏朱抬手遮住了翘起来的嘴角,这东西,值钱啊。 可比起稳操胜券的魏朱来,孔最显得有点坐立不安。 “你怎么了?”魏朱压低声音小声问。 孔最蹉跎很久,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口,“我不擅长打叶子牌。” 魏朱惊了,一个唱戏唱的贼溜的高门大少爷,竟然不会玩叶子牌,你是从火星来的吗! “那可会打?” “……会一点。” 孔最显得有点别扭,可那高傲劲却半点没有退却,“少说我,等会你若输了求本少爷,我倒可以大发慈悲的替你去过冰。” 魏朱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她促狭的用胳膊碰了下孔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孔最张张嘴,最后给了魏朱一个嫌弃的眼神,“我怕你蠢死了,我还要去给你烧纸。” 真是个嘴欠的混小子。 魏朱笑道,“放心吧,只要我不想,不会输的。” 19悲惨公子 () 魏朱不确定的看着墨梅,“你说的都是真的?” “奴婢自然不敢说谎。”墨梅道,“奴婢已经跟孔公子院里的小厮打探过了,这孔公子可没有表面那么风光……” 墨梅把自己打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魏紫说了。 “他本来是一个外室生的私生子,因为孔夫人入门三年无子,这才被人从外面接回来养在膝下,不过孔夫人却没有容下那个外室,直接一碗汤碗去母留子。 这件事曾经震惊了整个京城,那些豪门太太私底下都一清二楚,只是因为碍于孔帝师的面子,才没人敢往外说。” 魏紫垂下眼皮,遮住眼底惊讶,“他们这次来陵阳为何?” 说起这个,墨梅眼中已经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孔府里十多年无子的孔夫人突然有了身孕,这外室子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气的孔夫人动了胎气,孔老爷震怒说要剥夺他长子嫡孙的名号,还是孔老太爷心善只让他来陵阳散心,说要等孔夫人生产之后再回去。” 说是散心,可是两人心里都明白,这已经是变相驱逐,孔夫人若是生下女儿还好,若生的是个男儿,孔最或许就不用回去了。 “姑娘,那等外室子咱们就别提了,还是丢给大姑娘那个没眼力见的庶女去掺和把。”墨梅看上去即兴奋又紧张。 “奴婢可好好打听过了,孔太师虽然是太子老师,但是最为相近的却是十一皇子。这十一皇子幼时生过一场大病,在孔府上住过好一阵子,所以两家很是亲近,世人都说这谦逊玉质的十一皇子比这孔家外室更像孔府长子嫡孙。” 魏紫震惊,墨梅说的这个十一皇子,听上去与周遗很是相似。 “你是说……” “周,可是国姓。” 双喜心头一跳,她怕节外生枝不敢再听下去。 回来的双喜显然有些心神不定,魏朱给她个安心的眼神,她这才稍稍定心退到一边,可是那双眼睛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去看一边的孔最。 “呦,我说双喜,大姐姐让你去拿彩头,怎么这会却一个劲的看孔公子,难道说是没什么东西能拿的出手,所以在向孔公子求救。” 魏白笑着戳戳自家妹妹的额头,“又贫嘴,大姐姐怎么可能拿不出来彩头。” 两人一唱一和,曾经不知道把穷的叮当响的魏朱给逼成什么着急样。 “我虽然身为魏府长女,可实在比不上两位妹妹金贵。不过,还是卢姨娘心善。前些日子刚给我送了五十两过来。”银两眉姨娘和卢姨娘都送了,可是魏朱却绝口不提眉姨娘的事。 魏朱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轻飘飘的放到桌上的托盘里,“不知道这彩头,两位妹妹能不能看在眼里。” 魏粉嘴角抽搐,她手上的碧玉串子是从眉姨娘那里讨来戴的,戴完了还要送回去,可是魏朱这五十两银子却不一样,那可是她自己的银钱。 “大姐姐真大方,姨娘平时教导我们姐妹节俭,却是不敢把这么多的银子用来打叶子牌。” 魏白取下发上的珍珠发钗,错金银的质地,上面还串了几颗不大的珍珠,“这本来就是大姐姐的心爱之物,因为上次猜冰赢了,才一直放在我这里。” 魏白把东西放在托盘上,“献丑了。” 拿着自己的东西献人情,还一副施舍的语气,这魏白当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不成。 魏朱捏起那只簪子嫌弃的看了看,“这簪子几年前的款式,上面的珍珠都黄了,就算拿出去卖也就不过几串铜钱,三妹妹确定要拿这个做赌注……” 魏朱看看盘里的碧玉串一声轻笑,“两位妹妹一母同胞,这赌注却天差地别的很啊。” 魏白还没做声,一边的魏粉却忍不了被魏朱这个庶女奚落。 “这只是拿出来给你看看的,才不是我姐姐的赌注。”她低头把自己脖子上的赤金璎珞解下来放到盘里,“姐姐的那份我出了!” 那赤金璎珞是魏粉生辰时,魏大人送的,价值颇高。 魏白正想阻止,魏朱却先行一步赞了声“好气魄。” 看着魏粉那高人一等的得意样子,魏白知道自己说什么已经都于事无补。 魏朱按着托盘看向对面的周遗,既然要参加游戏,就拿东西出来吧。 周遗见次一笑,“遗身上别无长物。” 也不知道这周遗是真风雅还是装风雅,竟然从身上解下一柄折扇来,“这是遗亲手所绘,上面给有老师赠字,因为珍视所以时常带在身上。” 魏朱在心里翻个白眼,大冬天的带扇子,有病。 不过…… 魏朱拿起托盘里的折扇,将扇面轻轻打开,上面画的是苍鹰博浪,笔力苍劲老道,尤其是一双鹰眼更是犀利毒辣栩栩如生。 不过吸引魏朱的不是这扇面,也不是扇面上孔太傅的私印,而是这扇子的扇骨。 十二道扇骨乌黑发亮,指腹按在上边顿觉细腻生凉,这用的是上等的乌木。 扇骨加扇面,外加孔太傅私印,魏朱已经在心里噼里啪啦的估算出这折扇的价值。 魏朱看了周遗笑笑,“公子大手笔。” 周遗回以一笑。 一旁的魏粉没看出这扇子的不同之处,只暗啐魏朱为了勾搭男人,脸都不要了,不过就是一把扇子,竟然还有脸说别人大手笔。 “眼皮子浅的东西,没见过贵重东西是不是。”孔最冷哼一声把一方白玉印章丢到魏朱手里,“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才是好东西!” 白玉印章犹如羊脂温润细腻,一面雕着鹤舞当空,另一刻着字。 “蝉寒?” “是寒蝉!”孔最不满的纠正,“不懂就别乱念!” “这是你的字?” “本少爷不能有字吗!” 字一般都是长辈所赐,寄托了对晚辈的美好期许,这孔最的字,可说不上期许。 “孔兄的字是他自己选的。”周遗眯起眼睛,好似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孔兄很喜欢青蝉,能挨过冬日的尤甚,正所谓爱屋及乌,或许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把自己的名字也定为这个吧。” “用虫子给自己定字?”魏粉搓了搓胳膊,觉得有点慎得慌。 魏紫道,“都说夏虫不可语冰,这见识过冰雪的青蝉,想来也是与众不同。”虽是圆场,但是女孩子对于虫子都有着本能的抗拒。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每一次周遗把他的表字说出来,周围的人都是这样! “我的事不用你管!”孔最双拳紧握,贴在腿上上,周遗几句话就扎了他满身的刺。 “不过就是一个名字而已,我叫“魏朱”难道真要提着泔水桶往牲口棚里走一圈吗。” 魏朱冷冷的看着魏粉,“四妹妹是不是忘了你幼时拿着我的名字取笑,还让祖父狠狠地责罚了一通。 朱,乃百色之首,是祖父亲赐的名姓,是对我们小辈的期望,祖父如此,孔太傅自然也是如此。 难道妹妹们真的觉得堂堂太傅,会给自己的长子嫡孙用虫为名?只是旁人浅薄不懂其中深意,这才胡乱猜测。” 魏朱笑看着周遗,“公子说是不是?” 说是,就是承认自己浅薄无知,说不是就是说自己的老师浅薄无知。 周遗的手指落在桌上,而后突然笑笑,“老师自然才德兼备,方能为太子太傅。” 两厢都不得罪, 这大概是孔最唯一一次从周遗身上讨了上风,虽然借由魏朱之手,也让他通体通泰。 这小庶女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 有坚硬的东西碰了碰孔最的手指,孔最低头去看, 就看魏朱把印章送了回来。 魏朱孔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托盘里,“孔公子那一份,我出了。” “哪个要你出!”孔最那丁点的感激立马丢到了爪哇国,“我自己又不是没彩头……” “别闹。”魏朱压低声音道,“这是你的私印,要是今天被谁赢了去,拿来伪造书信陷害你,陷害孔家,你到时候怎么办。” 孔最没想到这么深,他只想着不能被周遗压下去这一茬了,细思起来确实后怕。 “你……你不是说不会输吗!” 魏朱乐了,“你就不怕我拿去陷害你。” “你当然不会!”孔最张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他摸摸身上想拿出别的东西来代替,可是浑身上下空空如也。 “你出就你出,大不了你输了本公子来赔!” “那可说好了。”魏朱笑的璀璨,小指曲起勾着孔最的手指晃了晃,“输了不给钱的是小狗。” “真是个土包子,本公子才不会少了你的银钱。”孔最揉揉滚烫的耳朵尖,别过头去不理魏朱。 “我可是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魏紫带着叶子牌回来,她的笑依旧端庄熨帖,看上去跟离开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双喜突然越发担忧自家小姐了。 “二妹妹来的好慢。”魏朱把托盘推向魏紫,“我们的彩头都放好了,就差二妹妹的了。” 碧玉珠,赤金锁,乌木扇,还有财大气粗的一百两银票。 要不是亲眼所见魏紫都不知道自己府上的姐妹这么有钱。 “看来,我这次怕是要逊色了。”魏紫对着墨梅点头,后者把一块翡翠玉佩放到托盘里。 这翡翠玉佩玉质平平,水头一般,但是却有一抹紫色好似活了一样,缠绕在玉佩上面。 这玉佩…… 魏朱目光不善,这好像是某个姓赵的公子,亲自托自己送给魏紫的。 孔最不满的哼哼,他好端端的羊脂玉被硬塞回来,却看一块破翡翠傻了眼。 她魏朱就是一个没眼力价的土包子,还是巨土的那种! 20胜负初分 () 彩头被下人带走,冰面湿滑再加上残雪,托着托盘的下人有好几次都险些摔倒,才艰难万分的把东西在湖心礁石上放好。 魏紫道,“既然彩头已经放好,我们就开始吧。” 魏粉却先行一步抢过叶子牌,“这里大姐姐最为年长,就大姐姐来洗牌吧。” 魏粉笑嘻嘻的把牌送给魏朱,摆明是想看魏朱出丑,在座谁不知道,魏朱不仅不擅长打牌,她根本连洗牌都不会。 魏朱感慨一声魏粉这个“神助攻”。 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叶子牌,就是三公,斗牛,九点半,麻将,骰子,推牌九,只要是能玩的,就没有她不会的。 魏朱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叶子牌的玩法,一边单手切了几下牌。 控牌、认牌、套牌、等到魏朱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开始在那里熟门熟路的发起牌来。 她随手做的简单,却跌落一行人的眼眶。 魏朱暗道一声糟糕,她是赌桌常客,身体比脑子更习惯牌桌。 眼看几人眼珠子都不知道惊到哪里去,魏朱一脸无辜道,“我叶子牌玩的比较少,不可以这样发牌吗?” 都这么熟练了,还玩的比较少! 骗鬼呢。 “没想到大姐姐对这些奇淫巧技这么精通。”魏粉酸的一比。 魏白笑道,“那妹妹可要打起精神来,大姐姐这是准备一雪前耻哪。” 魏白给了魏粉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后者酸味压下眉开眼笑,魏白这是要和她们姐妹联手。 旁人或许不知道,惯爱下棋的魏白却打的一手好牌。 魏朱笑而不语,只是把一张准备发给魏粉的好牌,在手指间调了一个各。 等会有你哭的。 等到牌面发尽,魏朱才拿起自己面前的一把牌面,随便排顺序,与她的闲适不同,孔最手忙脚乱理牌的样子,绝对称不上“会一点”。 见魏朱看自己,孔最心虚的护住了自己的牌。 “不准看!” 魏朱翻个白眼,说的我好像不看,就不知道你的牌一样。 孔最是客人自然是他先出,然后是周遗,魏紫,魏粉,魏白,最后才轮着魏朱。 对于这个顺序,魏粉很满意,除去周遗和孔最,这输赢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可是孔最不会,他斟酌再三将他手上最大的牌面拍了出来。 三姐妹顿时脸色都不好了,魏紫昧心恭维了句“好牌”。 孔最看看其他人都没有出牌,就打算把自己手上的大牌一股脑的拍出去。 魏朱皱眉,再这么下去,孔最手上可就剩下一把小单蹦,与其这么玩下去,还不如认输来的直接。 “公子。”魏朱扯扯他的衣袖,手指一翻给他看了眼自己的小牌面,都不用太多言语,孔最原本准备丢出的牌面,就换了一张最小的甩出去。 孔最板着一张脸:这下魏朱应该能出牌了吧,那么小的牌面,可别一上来就输了。 魏朱面上感激不尽,心里拘把冷汗:会一点的人真的很可怕。 你一张我一张,眼看牌局过半将进入白热化的尾声,魏粉看着手上的牌面暗骂老天爷不长眼,竟然给了她这么差的一副牌。 她看眼魏白借着衣袖遮挡,不知道第几次跟魏白换牌。 魏白手上已经没有大牌面,不过为了给魏粉,她还是拆了自己一双牌。 看着递过来的牌,魏粉很是满意,她现在只有四张,场上的人里,她的数量最少,魏朱手上的牌面最多,不出意外这一次她一定是赢家。 可惜,魏朱天生就是那一个“意外”。 就当魏粉美滋滋准备出牌的时候,魏朱突然一声惊呼,“哎呀,我没牌了。” 看着魏朱手上的十几张牌,一众人就像看失心疯。 魏粉嗤笑,“大姐姐是想赢魔怔了吧,你手上的牌还有好多……” 魏朱两张大牌一出,又连着七八张小牌连成小龙,最后两张小单嘣一走,魏朱拍拍掌心,对着魏粉眨巴眨巴眼,“四妹妹刚刚说什么?” 魏粉皮笑肉不笑,“大姐姐好运气。” “我……好像也没有了。”孔最惊愕的看着手上的牌,原本杂乱无章看的人头疼的牌面,就这么被魏朱轻轻一整理,顿时就变得简单起来。 两张牌面打出接上魏朱丢出的牌,再来一个联杠,等他反应过来时,手上已经一张牌都没有了。 魏朱眯着眼笑,“看来公子的运气也不错。” “那还用说。”孔最扬着下巴,高兴的哼哼两声,他今天的运气果真不错,竟然真的赢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赢牌! “遗好像也没牌了。”周遗笑眯眯的放下手上的牌,他手上牌面不大,却紧压着剩下的三姐妹,他一直按着不发,显然已经是君子之风。 见周遗已经结束,魏紫也不再留恋牌局顺利脱身,场上突然就剩下一直在换牌的魏白魏粉两姐妹。 魏粉手上有三张,魏白手上有两张,魏粉担心的看看魏白,魏白手上的牌面刚好压制着她。 这一次,她要输了。 魏粉心有不甘,这一局赢得是魏朱,她平时就跟自己不对付,要是她输了,对方还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 “姐姐……”魏粉可怜巴巴的喊了声姐姐,“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人了哪。” 魏白叹息一声,将手上的牌按下,丢进桌上的牌堆里。 “看来走我今日实在是运气不佳。”魏白拿过一边的惩罚签筒递给魏朱,“我实在害怕过冰惩罚,还是大姐姐替我抽吧。” 她魏白害怕? 魏朱冷笑,猜冰的游戏是魏粉想出的没错,可是提议惩罚过冰的却是她魏白,当她在冰上摔得头破血流,在岸上哈哈大笑的也有她魏白。 “有道是愿赌服输,玩的就是个兴致,三妹妹要是玩不起,不如就回去吧,省的坏了大家的兴致。” 魏朱摇着签筒,笑呵呵的递到了魏白面前,像极了逼良为娼。 魏白原本还想让魏朱手下留情,没成想却是不行,这魏朱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大姐姐言重了。”魏白伸手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硬着头皮去看红色的竹签上写着后退行于冰上。 正常人站在冰上都要打起十二万分分精神,更何况要人在冰上倒退着行走。 可是魏白看着这竹签却暗道运气不错,竟然只是倒退而已。 比起其他的惩罚竹签,这已经十分幸运。 21愿赌服输 () 弱柳扶风的娇俏少女,在寒风中于冰雪上艰难后退,别说外人,就是孔最都看的心惊胆战于心不忍。 “这看上去好危险。” 魏朱透过热气氤氲的茶盏,笑看着怜香惜玉的孔最。 这人的心,好像天生就偏向弱势群体。 “眼见不一定为实。”魏朱一双眼睛无悲无喜,“你看过这签筒吗?” 孔最摇头,他接过签筒,把里面的竹签抽了几支出来,只看了一眼就惊住了,“……这。” “很惊讶?” “难道不应该?” “这里面的惩罚竹签,一开始只有三五支,后来慢慢的变成了这么多。”魏朱的手指拂过签筒,目光却从魏紫和魏粉脸上缓缓扫过。 “三十六支竹签,三十六种惩罚方式,何其有幸让我每一支都抽中过。” 孔最突然很想逃离这个地方,他艰难的动动喉咙,“你在说笑?” “愿赌服输。” 魏朱捧着一杯热茶,指尖温热却暖不透眼底冰凉,“这话还是几位妹妹教我的。” “姐姐真是好记性。”魏紫笑的清淡,“那时我们还年幼怕是没有姐姐这般记得清楚。” “不过今日却要恭喜一声姐姐了。”魏紫道,“三妹妹的赤金锁是央求了父亲很久才得来的,姐姐倒是轻松一局牌就得了。” 拿赤金锁来赌的是魏粉,让魏白输的也是魏粉,虽然所有事都是从自己这里起的,但是魏粉只要一想到赤金锁,还是肉疼。 “不就是个赤金锁,等我下局赢了过来就是。” 魏白还没有回来,魏粉就已经气嘟嘟的坐下,重新收整叶子牌。 这一局是魏朱命好,等到下一局,她一定能把输出去的东西赢回来! 这种坚信自己会赢得人,魏朱在赌桌上见过太多,到最后无一例外,都输的倾家荡产。 魏白刚从冰面上下来,就看到魏粉已经坐回牌桌前,没有关心,没有愧疚,甚至都没有一个眼神。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是父子都有心生嫌隙的时候,更何况是姐妹。 “三妹妹走了这趟,该是冷着了吧,赶紧喝口热茶暖暖。”魏朱推波助澜想要知道一直都为魏粉收拾烂摊子的魏白还能坚持多久。 魏白看看自己被冰雪打湿的鞋面没说什么,只把赤金锁交给魏朱就从旁边坐下。 在牌桌上,你永远不能让对手看出你对钱的渴望,魏朱把赤金锁随手丢到桌上,眼带挑衅。 “三妹妹还玩吗?” 输了彩头的人,除非把彩头添上,否则是不能回到桌前的。 这是牌桌上不成文的规矩。 而曾经的魏朱为了想要进入这个圈子,为了能和她的妹妹们打成一片,一次次被逼着拿出更多的东西,好借此回到姐妹之间。 好像这样就能和她们成为一家人了一样,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妹妹们最喜欢的就是看着拮据非常的魏朱,被她们压榨干净然后惨遭排挤的样子。 “大姐姐玩吧,我在一旁喝喝茶暖暖身子。”魏白不是不想回去,只是魏朱今天一出手就是五十两,这样高的彩头已经不是她能做主的。 显然魏粉也不会再多拿出来一份彩头给她,所以牌局由一开始的六人变成了五人。 魏粉为了以防万一直接亲自上手,觉得万无一失了,才学着魏朱的样子发牌。 只是比起魏朱的游刃有余,她却只显出东施效颦的笨拙和可笑。 魏粉揪着一颗心,小心翼翼的盘算着牌面,瞻前顾后的琢磨出牌,想到眉姨娘知道她输了赤金锁的样子,她只能咬牙硬挺。 一定要赢,只有赢了眉姨娘才不会责怪她。 只有赢了,她才能证明,她魏朱在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一边的魏白担心的看着魏粉,她有心提醒,可是一想到刚才魏粉对她的态度,她又息了心思。 应该不会出事的吧。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当魏朱笑吟吟的放下最后一张牌,她的手上还剩下将近二十多张。 碧玉珠,赤金锁,不过盏茶功夫,她就把这些东西都输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作弊!” 魏粉指着魏朱理智无,平时她能赢依赖魏白与她换牌,现在魏朱赢了,她也只能借己推人,归于魏朱作弊上。 见过做贼的,却头一次见这种贼喊捉贼的,她真当她跟魏白的伎俩没人看出来。 魏朱冷笑,“四妹妹捉贼可要拿赃,这桌上不止你一双眼睛,你真当别人的眼睛是瞎的看不出作弊的是谁。” “那定然是你使了什么法子,才让自己一直赢!”魏粉气急败坏。 “那四妹妹不妨也使个法子免得自己一直输。” “你!”魏粉被怼的哑口无言,“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牌打的怎么样吗,一个连牌都不会出的人,怎么可能会赢!” 魏粉急得拉人,“二姐姐你说,大姐姐以前玩牌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赢过!” 魏紫面上一阵为难,“大姐姐以前玩牌确实从未赢过,今日连赢两局或许真是……运气而已。” 魏紫欲言又止的看看魏朱,而后又苦口婆心的对着魏粉劝慰,“不过一丁点东西,输了就输了,想来眉姨娘也不会怪你的。” 这魏紫真不愧是楚氏生的,看似是当了和事佬,可是这几句话间就把魏粉这股邪风扇的更旺。 魏朱笑着抱臂,“清者自清,四妹妹要是信不过,情管离开就是!” 竟然敢撵自己走!魏粉怒火更盛,“少在这里装好人,明明就是你自己作弊,你一定在身上藏了什么,才敢来诓骗我们!” 魏粉气的两眼通红,一双眼睛在魏朱身上来回打量,天气寒冷,魏朱穿着斗篷,那些作弊的东西一定就在她的斗篷底下。 可是魏朱牙尖嘴利旁人不信,魏粉一咬牙一跺脚,对着魏朱直冲过来,她伸手去扯魏朱的外衫,誓要让魏朱抓个现行! 魏朱背靠湖心亭的栏杆,见魏粉扑过来,她不急不忙一个侧身,眼看就要避过之际然后一个伸脚。 被绊的魏粉对着湖心亭外结了冰的湖面笔直翻下去。 湖面不高,又结了冰,魏朱笑笑,她这一下跌出去估计要摔个鼻青脸肿才能上来,魏粉爱美,估计是能清净好几个月。 她正静等魏粉摔倒,身侧的孔最却是伸手本能的拉了魏粉一把。 被这一拉,魏粉一个踉跄咚的跌撞到旁边的柱子上,她来不及喊疼,好不容易才手忙脚乱的抱住柱子没摔落下去。 这一下撞的她眼泪都出来了,她这一辈子被人捧着哄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她想也不想抬手对着帮她的孔最就是一巴掌! 爱美的魏粉留了指甲,响亮的耳光过后,孔最脸上不仅多了一个巴掌印还多了两道划痕。 这一巴掌万籁俱寂,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魏粉举着手对着魏朱扇去。 魏朱架着那只扇过来的胳膊,直接一个过肩摔,四两拨千斤样把魏粉给摔了出去。 魏粉摔得结实,身上疼的快要散架了,她刚想撑着手爬起来,那只摔过孔最巴掌的手,就被一双短靴踩住了。 22那个小可怜 () 魏朱据高临下,一双眼眸比寒冬腊月还要来的冰凉。 “瞪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你刚才想打的人是谁。” 脚下用力,靴底碾着魏粉的手指痛彻心扉,魏粉疼的满头大汗却被那双凉薄双眼震慑,不敢吭上一声。 “大姐姐!”魏白最先反应过来,“刚才是粉儿莽撞,冲撞了大姐姐和孔公子,粉儿还小,还望两位海涵饶了她这一次!” 小? “这双手确实小的紧。” 魏朱一脸心疼脚上却渐渐用力,直到魏粉疼的受不趴在那里求饶。 “大姐姐,粉儿知错了,粉儿以后再不敢了!” 尝过血腥味的老虎,即使你用鞭子把他打乖了,他也还是不听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一刀结果了它。 可能过了一瞬,也可能过了很久,魏粉才感觉到那双锁定猎物一样盯着她的目光渐渐退却。 “四妹妹,这种事可千万别有下次了。”魏朱心里杀意滔天,可一坐回桌前就又变成了那个和顺谦逊的庶女。 “要知道妹妹的小手这么漂亮,要是断上几根就不好看了。” 魏粉打个冷颤,她被魏白扶起,浑身还抖个不停,生活在金窝窝里她,何时遇见过这种事。 惊怕之后魏粉心里对魏朱更为嫉恨,魏白实在太了解这个妹妹,她怕魏粉再惹出什么事,带她匆忙离开。 “算你跑的快。”魏朱这里正不爽,看到一边的孔最时又暗道糟糕。 “是你是不是!” 孔最攥着魏朱的衣领,把她像只鸡崽一样拎在手里。 魏朱悻悻的摸摸鼻子,刚才的王霸之气瞬时萎了。 “有话好说,冲动是魔鬼” “就是你!我知道是你!” 孔最像只困在笼里的狮子,他一开始还觉得两人只是长的像,原来他们一直都是一人。 他还眼瞎的觉得她柔弱无辜,费心护着,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她的障眼法。 她这个骗子,竟然敢像别人一样戏耍他。 “骗子!你个骗子!” 孔最扬拳,想要把那张虚伪到极致的脸在自己面前打散,那是曾经躺在地上,疼到羞辱的自己最想做的事! 看着扬起的拳头,魏朱认命的闭上眼,得,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来晚来的,他出了这口气就好。 这混蛋东西,都这时候了,还在这里给他演戏! 气愤之余,他又希望她能说点什么,那怕是否认,也比现在这会默认来的好。 ……“公子小心。” ……“公子的声音当真天籁。” ……“堂堂孔府长子嫡孙怎么会用虫为名,定然是有我们不知道的深意。” ……“若是有人用你的印章,伪造书信陷害你……”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孔最,你怎么可以再被她骗! “啪!” 孔最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错信你魏朱,是我蠢,从今以后你我见面不识!” 这神转折的…… 魏朱捂着自己的脸都替孔最疼,“错的是我,你打自己做什么。” “不用你管!” 孔最气鼓鼓的走了,明知道她在骗他,可是他就是下不去手。 “可恶的魏朱!” “可恶!” 六个人的牌局,走了三个,眼看这牌局是打不下去了,魏朱收了赤金锁和碧玉珠,又把自己一百两的银票收好,这才带着双喜打道回府。 一路上双喜欲言又止,等一回屋,双喜终于控制不住,把她听到的消息,一股脑的说出来。 听完双喜说的,魏朱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孔最唱小曲却不会玩牌。 怪不得他会从千里迢迢的京城,来到偏远的陵阳。 怪不得他跟周遗格格不入,却又从不对周遗回上一句。 魏朱的手指落在桌上,说起来两人的处境还真是多有类似。 他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好,估计也是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他来弥补。 所以他才会在发现自己欺骗他之后,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小白胖子……”魏朱无奈揉揉眉心,“真是让人头疼啊。” 偏院里,孔最对着镜子查看脸上的伤口,伤口红肿泛着血丝,轻轻一碰,就疼的他呲牙咧嘴。 房门推开,周遗把药放在桌上,孔最脸上疼却硬挺着不去拿药。 周遗也不催,“刚才那一巴掌,还没把你打出记性来吗。”他挑眼看向一边的孔最,“还不过来把药拿走。”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以为我想管?如果你不姓孔,管你去死。” “说的好听。”孔最转头,“如果没有孔家,你以为谁会认识你十一皇子。” 手指隐忍的紧攥扇骨,周遗眉眼稍冷,却依旧喜怒不形于色。 “看来是我最近太放任你了,让你跟一个庶女走进了几日,就忘了当年那只青蝉是怎么死的。” 周遗手指一翻,桌上的金疮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就好像当年那只被他碾在脚下的青蝉一样。 “我这几日不想见到你,你的脸就这么坏着吧。” 周遗把玩着扇骨心情愉悦,掠夺与绝望,从来都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他起身准备离开,却又想到什么驻足而立。 “京城传来消息,孔夫人已经确诊这胎怀的乃是男胎。” 周遗打量孔最的神情就像打量一个有趣的玩意,“你可以趁着消息还没扩散开给自己找个有力妻族来养你,因为你孔家继承人的名头,很快就要被收回了。” 房门关上,满室一片死寂,孔最坐在那里突然觉得有点冷。 23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 () 今年的冬天或许真的冷,双喜给魏朱添了碳盆,可魏朱还是半夜里冻醒了,她不喊双喜,自己赤着脚滴溜溜添了碳,又吨吨吨的跑回来。 后半夜,房里暖和了许多,魏朱还以为这回能做个好梦了,可是好梦不见,反倒是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一直有人在那里哭,一会嚎啕着抹着鼻涕眼泪,一会幽幽噎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过山车一样的哭声,让魏朱几次迷迷糊糊惊醒,又恍恍惚惚睡着,就这么折腾了一宿,才在天亮前眯着眼睛睡了一会。 魏朱裹着被子,活像被女鬼吸干净精气的书生,一双浓重的黑眼圈吓了双喜一跳。 “可是因为孔公子的事才睡不安稳?”双喜拧了一个热毛巾敷在魏朱的眼睛上,略烫的温度让魏朱舒坦的打了个哈欠。 她没回双喜,却是躺在那里想到了一些旁的事。 之前手头还紧,这会有了碧玉珠和赤金锁,却是能够把金水街的那间铺子买下来了。 对于爬墙这事,魏朱已经算得上是得心应手,她把衣摆往腰里一塞,踩着墙面就要上去。 “你要去哪!” 身后一声冷喝,惊得魏朱一个哆嗦险些从墙上掉下来,她在墙上坐好了这才看向底下。 孔最站在墙下指着魏朱手都哆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夫君亲眼看到自家媳妇红杏出墙。 “你怎么来了?” 魏朱看向身后都快急哭了的的双喜,“姑娘……奴婢拦不住。” 魏朱无所谓的摆摆手,“无事,都是老相识了,孔最还能跟我打起来不成。” 孔最怒极,这个骗子自从被自己揭穿真面目后,竟然连公子都不叫了! “你来的正好。”魏朱骑在墙上谎话连篇,“我刚刚还想着去找你哪,只是觉得你不想看到我才没过去。可巧你现在就过来,咱俩心有灵犀。” 孔最撇撇嘴,这庶女到底知不知道心有灵犀的意思,竟然敢乱用! 嘴上嫌弃,心里的火却灭了三分,刚听到魏朱刚才还想去找自己,剩下的七分火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孔最脸色好了不少,“谁要跟你出去,身为世家小姐,却穿着男装爬墙而过,你羞也不羞!还不赶紧下来!” “那可不行。”魏朱立场坚定,“我是说真的,我今儿个可是要去街上晃荡一天的,你要是不来,我就一人去了!” 想到出去,孔最有点心动,却依旧抱着胳膊拿乔,“我才不去。” “那我先走了,等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魏朱说完头也不回的跳下去了。 ……这就走了? 孔最看着墙头傻了眼,你倒是再多问两句啊,那怕再问一声,我也就答应了啊。 “呸!”孔最暗啐,他不是来找魏朱麻烦的吗,怎么这会又变成这样了。 他就知道自己就不应该听说她病了,跑过来看的,他还以为她病了是因为对自己有负罪感。可看她爬墙的利落劲,牛都没她精神! 骗子!大骗子! 天冷路上行人也少,魏朱刚在当铺把赤金锁和碧玉珠当了个好价钱,这银子都还没有捂热就发现自己上街的时候被人给跟了。 那人显然是干惯这个,魏朱试着甩了两次,但是那人却一直都跟的很紧。 一定是有人看自己穿的富贵,又从当铺里出来,这才动了歪心思。 魏朱想了想干脆直接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只是路过矮墙的时候,伸手揣了块砖。 一看四下无人,紧跟着的人小跑几步拿着匕首抵住了魏朱的后腰,“不想死的,就把钱都拿出来!” 魏朱慢慢的转过来,看着这个尖嘴猴腮瘦小劫匪。 “兄弟,挣钱不易,你这次就当没见过我?我也当作没见过你,你说好不好?” 那人抖着两瞥八字胡,憋了半天也还是没忍住,徒自乐了,“从来都是别人求我,你现在却说要放过我,难道你还能把我给劫了。” 劫匪恐怕迟则生变,不乐意耍嘴皮子,“少他/妈废话,赶紧把银子交出来!” 眼看对方不听劝,魏朱只好摇摇头把手伸进袖子里…… 孔最一路跟着魏朱,看她进了巷子很久都不出来,就想过去看看她在干什么,谁知道他竟然看见这样一幕!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然当街行凶,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孔最想也没想,举着不知道谁丢的半把扫帚就跳出来了,“放下你手上的凶器,跟我去官府自首,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孔最这一出来不要紧,惊的劫匪跳到魏朱身后,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魏朱就呵呵了,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猪队友,有人能帮忙丢出去吗! “你别伤她!”一看魏朱被刀抵住脖子孔最就慌了,先前所有的义正言辞,都变成了纸糊的花架子,他慌忙丢掉手上的扫帚,以免引起劫匪任何不适。 “你别伤她,不就是要钱吗,我有,我有。” 孔最看着紧贴魏朱脖子的匕首,只觉得脑子懵的厉害。“我真有钱的,你快来劫我。” 钱袋,玉佩,碎银一股脑的丢在地上,他害怕不够,还把自己的私印一块丢了出来。 劫匪也是醉了,他原本还有些害怕这个身材壮硕的富家公子哥,谁知道对方竟然是个软包子。 “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吗!都给我拿出来!要不然……”匕首在魏朱脖子上来回的比量了两下,这惊的孔最都打算宽衣解带把那身衣料讲究的衣裳也一块脱下。 魏朱也说不上是感动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 “得得得,不就是钱吗,我有!”魏朱急忙拦住孔最这种脑残行为。 “劫匪大哥,我求你放过我这傻兄弟吧,他娘胎里坏了脑子,不灵光的。”魏朱把钱袋掏出来对着劫匪求饶,“我这家底都在这里了,你随意。” 劫匪这高兴的,从来都打劫艰难,谁成想竟然遇上这么两只肥羊,他伸手就要去拿钱袋,魏朱却手指一动,让钱袋擦着劫匪的手指掉在地上。 到手的鸭子可不能让飞了,劫匪想也没想直接去拾,结果钱袋的边边还没有碰到,就“砰”的一下倒在地上。 “敢抢我的钱,真是活腻味了!”魏朱捏着板砖,匪气十足的晃晃脖子。 那人倒在地上,难以置信,“你……竟然……” “竟然你大爷!”魏朱二话不说又给补了两下。 满巷寂静,站在那里随时准备随时解腰带的某人愣住了,凉风吹过,惊的他一个冷颤。 “世道险恶,你一个男孩子没事出来干什么?” 魏朱收了自己的东西,又手法熟练的把劫匪从头到尾搜刮了一遍。 这人大约真是穷疯了,浑身上下也只有几个铜板,但好在聊胜于无。 魏朱蹲在地上抬眼看没吱声的孔最,这小白胖子显然脑子更新太慢还在当机当中。 魏朱也懒得解释,她把孔最的钱袋系回去,又把玉佩给带上,最后还仔细给他收好那枚私印,顺便给他理了理衣领,顺了顺衣袖。 “哔” 魏朱一本正经的按了下孔最的额头,还应景的配了关机重启。 孔最惊觉后退,“你刚才……” “劫道而已,已经解决了。” 魏朱语气轻快,就好像刚才她遇上的不是劫匪,而是门口卖菜的。 “对了,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没做,你在巷口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魏朱捏着他的脸颊,再三叮嘱,“乖啊,就在巷口等着,千万别进来。” 她把还僵着的孔最推出巷口,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孔最才终于清醒过来。 他脑子里有一百个问题,拼了老命的冒出来,可是始作俑者却拍拍屁股重新进了巷子。 “这个蠢货,她……”孔最捂住爆红的脸颊,她……竟然又捏他的脸! 24此酒痛快! () 劫匪倒在未化的残雪上,他觉得脖子后面有些痛,但是让他感受最真切的却是冷。 那种好像被毒蛇盯住从骨子里蔓延出的冷,就来自他身边。 他睁开眼睛往上瞧,就看到之前被他劫道的那位富家公子,拎着一块板砖站在那里。 他刚一动,就被人用踩住了脖子。 “知道我为什么等在这里吗?” “为……为什么?” “为了给你长个记性。”魏朱举着板砖按住他手,声如寒霜,“好好记得,下次再遇着我,绕、道、走。” 巷子里一声惨叫,孔最刚想进去看看,就被跑出来的魏朱从背后一把揽住肩膀,按住了他想要转过去的脑袋。 “今个心情好,爷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孔最忙不然的避开,却被魏朱按的死紧。 “你跟谁“爷”哪,好好的姑娘家就不能有个姑娘的样子吗!”他羞恼的怒吼,“还不赶紧把我放开!” “什么叫姑娘家,什么叫姑娘家该有的样子。” 魏朱一脸正色。 “你要真跟我讲究这男女授受不亲,那我可就得给你好好掰扯掰扯了,你看咱这搂也搂了,亲也亲了,除了滚床单,男女之间该干的咱们可都了,难道你还准备赖上我,哭着喊着要娶我不成。” “你……你……” 这个无赖,什么叫赖上她,哭着喊着的娶她,孔最整个人都气哆嗦了,“休得胡言,我……我没亲……反正没有!” 魏朱笑的像只不怀好意好意的狐狸,她拉着孔最的手就在上面“吧唧”亲了一下,“你看看,你看看,现在不就亲了。” 孔最血压高的要爆炸,这混账东西怎么……。 “你自甘下贱!” “是是是,我不知羞耻,我自甘下贱,我擅作主张亲你一口就活该被浸猪笼死上一百次。”魏朱拉着孔最的手可怜巴巴,“现在不气了吧,要是不过瘾,不如再把我沉塘一万遍?” 孔最真是败了,怎么能把这种事轻而易举的挂在嘴上。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女儿家的名节很重要的。”孔最看看自己被亲过的手背放也不是,收也不是,衣袖遮盖住手背,却遮不住那仿佛被烙烫过的温度。 “还有……”他不自在的转头,“这种事以后也不要再做了,更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想到魏朱刚才的轻佻样子,他恶狠狠的道,“要是你以后的夫家在外面听到风言风语,拿捏住这个把柄休弃你,到时候你就真的只能沉塘了!” 魏朱笑眯眯的看着孔最这个世家公子,一秒化身迂腐的老夫子。 “龙生龙凤生凤,这孔最真不愧是帝师门第出来的。”魏朱感慨一声,“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让你明白,我们两个之间不存在男女有别这东西的。” 魏朱一本正经的胡扯,“男女之情那东西多靠不住,今天我喜欢你,后天我喜欢他的,咱们这个是有福同享,有秘密一起藏的大义兄弟情怀,大义懂不懂,兄弟情怀懂不懂!” 惨遭洗脑的孔最一脸懵/逼,我是谁?我在那?我都听见了啥? “哎呦,两位公子爷,这天还早着哪,怎么就急着过来了?”青楼向来白天休息傍晚开业,这老鸨才刚开门谁知道就迎来了两位贵客。 等孔最被老鸨那腻甜的声音喊得回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陵阳最为有名的青楼楚馆里。 而某人更是一掷千金包下了几个娇滴滴的姑娘,燕瘦环肥的坐在那里喝酒吃肉。 孔最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按耐下的血压,蹭的又升起来了。 怪不得之前她在梅树下让自己唱曲的时候这么轻车熟路,原来这混账东西,竟然真的来过青楼!她还要不要自己的名声了! 孔最拉着魏朱就要走,魏朱不依,“来都来了,出去做什么?” “这里是青楼楚馆!你一个女……”孔最压低声音,“我不管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兄弟情还是其他什么玩意,但这里是青楼,要是被人知道了……” “不会有人知道的。”魏朱吃着橘子很是无所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这事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魏朱狐疑的瞥了孔最一眼,“你不会把这事捅出去的吧?” “我当然不会!” “那就好。”得到满意回答的魏朱把孔最按回姑娘堆里,“放心吧,府里面双喜会搞定的,你真以为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会在意我的死活?” “再说了这就是一个喝酒吃饭的地方,你不要抱着有色的眼光去看待她们,她们除了长的漂亮,穿的少了一点,跟寻常酒楼里的店小二有什么不一样。君心不起邪意,天下皆为良人。” 魏朱嘴上满口仁义道德,私底下却使个眼色,姑娘们会意一个劲的往孔最身上扑。 平时拽的二五八万的孔最,像闯进鸵鸟堆里的小鸡仔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就连那双眼珠子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他凶巴巴的看着魏朱,恨不得上去咬她一口。 魏朱无奈的摇摇头,青瓜蛋子不懂温容乡的美好啊。 她把手上的橘子塞进孔最嘴里,转身对着几个姑娘拍了拍手。 “美人们今天很是热情啊,可惜啊,我这兄弟是家有悍妻,虽然很想跟美人交流一二,可更害怕回去跪搓衣板。” 周遭几个陪酒的姑娘,掩唇笑了起来,魏朱趁机对着身边的美人挥手,“去把这里的好酒好菜拿上来,今日我们兄弟俩只喝酒吃菜,不谈风月。” 几位伺候的姑娘面面相觑,这样一来挣得银子可就少了,魏朱一张银票拍下,才有人欢天喜地的下去准备酒菜。 “几位美人也别闲着,早就听说这楼里的佳丽个个身怀绝技,今日总要让我们见见世面的,只要唱的好钱不是问题!” 青楼里的姑娘那绝对是职业素质过硬,魏朱这一推波助澜俨然一海选现场。抚琴的、唱曲的、伴舞的、竟然还有人会说书。 魏朱惬意十足的倒了杯酒,这日子……舒坦。 没了周遭乱七八糟的女人,孔最终于喘了口气,他虽然身为外室,但是自幼却在孔府管教甚严,青楼这种污糟地他还是第一次过来。 反观魏朱却是一副如鱼得水的惬意模样。 那个谨小慎微,任人欺负,动不动就柔弱洒泪的庶长女,在他面前摇身一变就成了手提板砖,动作狠辣,八面玲珑的青楼常客。 孔最看不透魏朱这人。 她隐瞒你时让你看不出半点不真诚,可是当你知道她在欺哄你的时候,你也提不起半点厌恶之感。 “怎么不喝酒?”就这一会,桌上的点心他已经吃了两碟,可桌上的酒却一动没动, 魏朱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不会?” “谁不会!” 被小看的孔最冷哼一声,“你当谁都跟你这个酒鬼似的,抱着杯子停不下来。”他没喝过酒怎么了,没喝过又不犯法。 就孔最这么一个小萝卜头,还想跟她魏朱玩心眼,“哦~原来是酒量太差,我还以为孔家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原来竟害怕喝酒吗。” 魏朱有意挑衅,孔最果然上当。 “谁怕了!”孔最不服气,他拿起酒盅却又考虑再三又放下,他悻悻道,“孔家祖训:在外者,不满弱冠者不得饮酒。” 魏朱恍然大悟,有些世家大族确实对族中子弟管教甚严,只是这种都快淡出鸟来,只能当饮料喝的酒也算酒? 你让二锅头五粮液颜面何存。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孔家的家训吗。”魏朱说的情真意切,“知道你不能喝酒,所以你那里面装的是今春的花蜜。” 魏朱拿起孔最面前的酒壶灌开水似的喝了一大口,“不信你尝尝可甜了。” 花蜜? 孔最半信半疑,他捏起酒杯看看魏朱身边伺候的姑娘,那姑娘有心看好戏,只站在魏朱那边说壶里装的是花蜜。 孔最学着魏朱的样子抿了一口。 眉头紧皱……紧皱。 魏朱一双眼睛瞪的晶亮,“怎么样?” 孔最咂摸咂摸嘴,“好像……没什么味。” 他又尝了一口,最后甚至把酒盅里的“花蜜”一饮而尽,举着杯的他越发疑惑。 “这花蜜是不是坏了,怎么跟我以前喝过的不一样。” 魏朱乐了,说他没喝过酒他还不承认,把酒当花蜜喝的,也就他一个了。 能喝多少,看酒有多少,魏朱手脚勤快给孔最满了一杯,“这陵阳能跟京城一样吗,你再喝一杯试试,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这一杯又一杯的试下去,早让孔最忘了他喝第一口的初衷是什么,他只嫌弃酒壶酒盅太琐碎麻烦,直接给换成了酒坛酒碗。 听了几出戏,又灌了几坛酒,魏朱的嘴就有点瓢,反观孔最这个不会的,却酒碗不停,显然酒量甚高。 魏朱笑搭着孔最的肩膀,指着台上唱曲的姑娘,“这姑娘再这么下去肯定是要失业的,就这水平,还没有你唱的一半精妙。” 她怂恿着孔最上去,孔最却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行,不行。” “为什么不行!” “只你一个倒没什么,可是这里还有外人。”再加上这里是青楼,他孔最的内心实在没有那么强大。 原来是放不开,魏朱心里有了计较,想来孔最这个乖乖小朋友,虽然平时看上去蛮不讲理,但是他生在孔府,这辈子都被孔府的条条框框拘着,潜移默化间他早习惯用孔府的标准去衡量自己。 “你说的很对!”魏朱拦着孔最的肩膀很是语重心长,“但是你别忘了,心有多大,天下就有多大,今天你在这里唱曲唯恐别人知道笑你。可如果有一天你的权利足够大,大到其他人都要仰望你的鼻息生活,到那时候别说你唱个曲,就是你杀尽天下人,别人也只会说你杀伐果断有王者之风!” “孔最,你的目光只放在了眼前,只放在孔府。你以为孔府很大,是天下表率,可是在我眼里你的孔府就跟现在的魏府没什么不同。我今天敢翻墙跳出来,有天也能一脚踢开这捆绑着我的破落地!” 魏朱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勾起的唇角甚至因为兴奋带着狰狞。 “到那一天,我一定要把魏府门前的那根房梁给拆了,砸在他们面前,我得让那些人知道,做了恶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魏朱笑着灌了满满一坛的酒水,像是把前世还有现在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一块灌下。 “我魏朱一辈子不吃亏,谁要敢讨我便宜,我就要了他的命!” 魏朱甩了酒坛,痛快大笑。 “我打活过来,就没今个这么痛快,你不是不愿不唱吗,小爷给你唱!” “姑娘们,给我把十八摸的调子弹起来!” 25醉鬼要救美 () 孔最一边想着魏朱说的那些话,一边扶着魏朱摇摇晃晃的往前挪。 这家伙喝多了,竟然跟着哪些妓子胡闹,竟然在那里堂而皇之的唱起十八摸来。 “伸手摸姐大腿儿,好相冬瓜白丝丝,伸手摸姐白膝湾~” 魏朱打着酒嗝,还流氓似的捏着孔最的下巴强撩,“这是谁家哥儿,一身皮肉忒滑……” 孔最气的半死,一把打掉作恶的咸猪手。 这个醉鬼,等她醒了,看他怎么收拾她! 孔最驻足寻路,他本来想带魏朱回去,可是这走着走着好像就错了方位,不知不觉间,竟然转悠着去了青楼后面院子。 与前面众多的姑娘不一样,这里人不多,偶尔路过的也多是一些个搂着男子的世家公子,他们怀里搂着的男人个个涂脂抹粉,与人调笑时甚至直接动手动脚。 孔最觉得有些怪异,可当那些人看到他怀里穿着男装的魏朱时,却都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哦,原来是同道中人。 这眼神看的纯情小白孔公子毛都炸了,魏朱究竟带他来了一个什么地方! 孔最扶着魏朱连忙转身,只想尽快离开。 可是他这刚一回头,竟然就看到了一个尖嘴猴腮的黑影,弓着身子鬼鬼祟祟的带着一人往这边走,而他带着的那人竟然是魏青! 不及细想,孔最抱着魏朱就躲到了某扇房门后面。 魏朱哼哼唧唧的想要唱曲,孔最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出声,魏朱挣扎,他就就用胳膊夹着他的手,把她死死的固定住。 魏青看看周围,见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都准备妥了?” “魏兄要我帮忙,那自然是一万个准备妥当。”鬼鬼祟祟的人影从灯火底下站出来,竟然是赵家公子赵大宝。 他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衫,脸上却还带着被打之后没有退下去的青紫,在夜里看起来有点惨不忍睹。 赵大宝虽然鼻青脸肿,但是却十分谄媚,“魏兄就放心吧,那小子已经被灌了药,这会正是起效的时候,魏兄尽管进去就是。” 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已经被人准备好,魏青猴急的搓了搓手,他刚往里面的屋子走,却又要转过身来对赵大宝使个眼色。 “魏兄好好享受就是,这周围的屋子我都包下了,保证没人敢过来打扰你。我这还约了前面的桃红姑娘,就不在这里耽误你的雅兴了。” 看赵大宝离开,魏青这才甩甩衣袖道貌岸然的进了最里面的厢房。 魏青一走,与他们就隔了扇门孔最就松了口气,寒冬腊月的天气他紧张的满头冷汗。 怀里的魏朱已经许久都没有动过,孔最还以为自己捂的太紧出了事,低头去看时,就见魏朱正睁着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他。 “你……没事了?”孔最试探的松开手,怀里的魏朱笑的像只小恶魔,“孔最,你竟然抱我。” 他的胳膊夹着她的两只手,看上去可不就跟抱着一样。 “说什么哪你!”孔最慌忙甩开魏朱,“刚才那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懂不懂。” “没事,抱就抱吧。”魏朱混不吝的贴上来,握着孔最的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我一点都不介意。” 我介意! 孔最慌忙撒手,魏朱而趁着对方张开手的时候,搂着住了孔最滚滚软绵绵的脊梁骨,窝在对方胸口一脸享受,“你身子可真软。” 孔最耳根红的滴血,他刚想发火又蓦的反应过来,“你知道刚才外面的人是谁吗?” “知道啊。”魏朱打个酒嗝,“不就是魏青和赵大宝吗,前几天魏青喝酒逃学被夫子找上了门,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他竟然跑到这青楼和赵大宝勾搭上。” 魏朱啧啧称奇,“居然连迷药都用上了,真给他爹长脸啊。” 这语气,这态度…… 孔最伸手在魏朱眼前晃晃,魏朱笑的活像一朵叭花,“你再晃,小心爷给你剁了!” 孔最顿时就明白了,魏朱看似是醒,实则还在醉着。 “孔最,你要不要英雄救美啊。”魏朱趴在怀里一脸兴奋,“想想那个被赵大宝送过来的姑娘,一定是被威逼利诱想尽办法才绑到这里的。” “你不常说女儿家的名节最为重要吗,想想里面那个姑娘要是被魏青这个禽兽给糟蹋了,恐怕明天这护城河里又得多上一具尸体。” 魏朱怂恿的捏捏孔最腰间软肉,“这可是英雄救美啊,没准这妹子就感恩戴德以身相许了,到时候红袖添香花前月下……” “嘶~”魏朱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自己被敲的额头,“你干嘛打我!” “我就是打的太少,把你给惯的!”孔最拉着魏朱就走。 “去哪?” “不是你说的英雄……呸,救人吗!” “我现在改主意了。”魏朱扒着门框子不撒手,“看看你这**熏心的样子,竟然为着一个女人对我们的兄弟大义下手,你看把我这额头打的。”魏朱一脸控诉,“兄弟都没了,我管它一个陌生人去死!” 孔最看着借着酒疯耍无赖的某人,额上青筋直跳,“你到底想怎样!” 魏朱指着额头得意的哼哼,“我要你给我吹吹。” 孔最突然很像捶死她…… 26大长腿小哥哥 () 香炉里甜香缕缕飘出,魏青掩上房门看着青纱帐后那熟睡的身影,咽了咽干燥的喉咙。 赵大宝果然是知情识味的,不仅给喂了药,还给换了身撩人的红纱。 灯火下被发丝遮掩的侧脸如玉高洁,似是察觉到周围的变化,他闭着的长睫不安的微颤,即显露着主人的倔强,又露出几分别样禁欲。 魏青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那丁点理智已经都被丢出去喂了狗,他猴急的去扯系上的衣带,惊醒了昏迷着的人。 对方一醒魏青顿时慌了,他有心解释,可是看着对方只能愠怒瞪视的目光时,他又放下心来。 差点忘了,对方被喂了药,虽然能够醒来,却不能动弹。 “我是喜欢你的。”魏青不敢看那双眼睛,干脆抓过一边的薄纱盖住了他的眼睛,没了那愤恨的目光,他顿时觉得自在了很多。 “我是喜欢你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希望用这句话抹去他现在的罪恶感。 “从我第一次看你从酒楼下走过,我就喜欢你了。” 想到初次见面,魏青傻呵呵的笑了笑,可是这笑只持续了一刹就变得极尽疯狂。 “可你哪!我去向你示好,你却避如蛇蝎,你那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守在有你经过的酒楼前,日日喝的酩酊大醉,可是你却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我,你为什么这么伤我!为什么!” 魏青像是失控一样狠狠抓扯着对方的皮肤,直到道道红痕出现,他懊恼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你跟了我吧,以后我养着你,定然不会再让你碰那些下贱营生……” “砰!” 正忙着表白的魏青突然觉得脖后一痛,他想扭头去看,却被人又补了一下,这次他彻底趴在床上老实了。 孔最抱着花瓶蒙着面,满面怒色,“不是说等下再打吗!” 魏朱揉揉恶心坏了的肠胃,“我是真听不下去了,这种不要脸的话也就只有他们魏家人能说出来。” “当婊子还想立牌坊,道貌岸然的死变态!”魏朱对着魏青的身体狠踩了几脚,脚脚对着魏青的子孙根,这稳准狠的手法突然让孔最裆下一凉。 莫名的,就想起两人蛋疼的初次见面。 魏朱把魏青踢到一旁,“英雄我当了,该轮到你来救美了。” 魏朱有心腾地,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哎呦喂,这小哥哥正点啊……” 小哥哥? 魏青难为的不是个姑娘吗? 孔最狐疑的凑过去,那床上果然躺了一个玉体横陈面带愠怒的少年郎。 不是,这魏青竟然好男风! 孔最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来后院时那些人看着的眼神这么奇怪,原来! “这魏青挺会玩啊,竟然还来蒙眼play,这腰是腰腿是腿的够可以啊。”魏朱托着下巴一脸考究,“总觉得这人好像在那里见过。” 她伸手掀开那人脸上盖着的纱衣,然后与一双慌乱的眼睛撞个正着。 诧异,震惊,然后……玩味。 魏朱指着床上的人大笑,“季归年啊季归年,怪不得不要我那三两银子,原来是喜欢干这种挣大钱的买卖!” 魏朱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下,“这本钱够可以啊!” 眼见床上的人季归年羞愤欲死,恨不得分分钟咬舌自尽,孔最急忙拉开了地图炮开的魏朱。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因为谁才落到这种田地,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觉得说一个大男人可怜人不是太好,“额……无辜?” 魏朱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你那以身相许的美人现在换成了个男的。” “你别说笑!”孔最把魏青拖到一边,“接下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把他留在这里?” “就他这不说话也不能动的,我们要是走了,他还不是落到赵大宝手里,就算赵大宝不回来这里面要是闯进来一个其他的油腻大叔,还不直接一个饿虎扑食,你这好心可就办了坏事了。” 不得不说魏朱考虑的很对,可是头次遇上这事的孔最也很懵/逼,“那怎么办……带回去?” 魏朱托着下巴看看地上的魏青,又看看床上的季归年,思虑良久后她灭了香炉,推开窗户,最后就着凉风,把一整盆的凉水倒在了季归年的脸上。 满盆凉水当头浇下洒了季归年满身,将他身上本来就轻薄的红纱更是给浇了个透彻。 这宽肩细腰大长腿的,真是本钱颇丰。 孔最连忙把一边的锦被掀起,盖在季归年的身上,“这么冷的天,你倒人满头凉水,你到底要帮谁!” “当然是帮我自己。”魏朱拎起桌上的冷酒,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水一下肚,脑子反倒清醒过来。 季归年裹着被子坐起来,被刚才那凉水一浇,他这会已经清醒很多,至少……可以动弹。 “多谢姑娘。” 孔最忙道,“你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 “哎哎哎,别人要谢我哪,知道我这又费时又费力的救他,要担多少事吗,他投桃报李重金相酬都是应该的知道吗!” 魏朱喝着冷酒邀功,“今天要是没有我,他早不知道被魏青梅开几度了,这人平时清高又死板要是一个想不开,从这楼上跳下去……” “哎~”魏朱一时感叹,“我啊,就是太善良。” 孔最觉得自己都不认识“善良”这两个字了。 这人,能要点脸吗。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扒在门上,死活撕不下来的场面了? “我不会死的。” 魏朱等着对方的谢礼,可等了半天却等来这么一句没用的废话。 “你死不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救了你,欠债还钱,知恩图报,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懂不懂。” 魏朱正色道,“你说,你是怎么跟赵大宝那熊玩意搅和在一起的?” 27恶人自有恶人磨 () 季归年就把自己是怎么认识赵大宝的事说了一通。 “停!”魏朱抓住重点,“你是说,赵大宝看上了你们家的铺面?” 魏朱联想起自己上次遇见赵大宝时候的场景来。 “你们家的商铺是不是在银水巷拐角,家里还有个老人卖书的那个?” 季归年一时吃惊,“你认得在下祖父?” 老天待我不薄啊,待我不薄啊! 魏朱大笑三声,又恢复了一本正色,“现在是这样子的,你惹上了赵府公子和魏府公子,在陵阳这地方你对上他们,几乎就是死路一条,我劝你最好把铺子往外一盘,直接离开这里的好。”最好直接卖给她一举两得,这好事做的忒值! “这……”季归年垂下了眼,隐在锦被下的手指紧紧攥起,“我们不能离开陵阳。” “为什么?”都这时候了,不想着逃之夭夭难道真的打算去卖屁股? “我们实在是有不能离开的苦衷。”季归年道,“今天的事多谢两位,趁着魏青还没有醒过来,两位赶快离开吧。” 无利不起早,一听没有商铺可以买,魏朱就起了打道回府的心思。 “孔老弟,走吧。” 魏朱招呼一声就要离开,孔最却不肯,“我们走了,他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魏朱说,“要不就是他彻底认命以色事人,好在陵阳活下去,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断袖分桃的佳话。要不,就是他今儿个杀了魏青,再杀了自己,以求魏大人不要迁怒到他家人头上。” 魏朱斜眼看着季归年笑,“小哥我劝你自尽的时候最好带着家中亲人一块,那魏大人确实孩子众多死上一两个也没什么,但是,这魏夫人却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我看你那祖父怕是撑不过一个回合就要被她折磨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孔最急了,“那你还不快想办法!” 魏朱两手一摊十分无辜,“我为什么要替他想办法,我又不是他老子。” “就凭魏大人是你父亲,魏夫人是你嫡母,地上这人是……” “所以哪?”魏朱轻笑,“我应该建议他一个是杀,两个是埋,不如直接在魏府水井里下毒,药死府中上下,这才利索?” 眼看孔最就要鼻冒青烟被自己气死,魏朱这才收了嬉闹的心思。 “你总说让我帮他,可是这人要只能依靠别人帮忙才能活下去,那还真不如死了利索。再说了,人家傲骨铮铮清高的很,恐怕根本就不屑你的帮忙。” 季归年眼中闪过挣扎,那些被他拼命隐藏的秘密,难道就要公诸在别人面前? 魏朱笑看着百般挣扎的人,终于放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季归年你爹娘生你这么一副容貌,是让你祸害别人的,如果你真想当这兔儿爷,算我今天多此一举。” “啪”。 裹着锦被的季归年,双膝着地跪在了魏朱面前,“我乃带罪之身,此生不得科举,不得离开陵阳半步。” 不离开她还怎么买铺子。 “真的不能离开?” “不能。” “好像……也不是不能。”孔最想起一件事来,“我来陵阳之前,京城已经颁发下来公文:凡被发送的贱籍罪犯,若想恢复平民身份,只需赎回平民文书即可。” 魏朱皱眉,“很贵吗?” “贵倒不贵。”孔最回到,“视罪名轻重来分,几两到几十两不等。”孔最问,“你之前犯了什么罪名?” 季归年唇线紧抿,“罪在科举舞弊。” 帝王重视科举选拔,这人竟然公然科举舞弊,一时之间,季归年甚至觉得帮他是个错误。 魏朱却觉得没什么,不就是考试作弊多大点事,整的谁没抄过一样。 “这作弊,要多少钱来赎?” “科举舞弊罪名太过严重,必须需要有在职官员保荐,再交上一大笔银钱才能赎回。”孔最犹豫到,“可能需要几百两。” 拿几百两去赎一张文书,简直一群神经病。 “看来远走高飞是不成了。”魏朱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季归年,没了这条路,倒是也还有其他路,只是她不知道面前这人值不值得她去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跪我?”魏朱音色冰冷,“我要听实话。” “姑娘做事缜密,后路总先行动之前预备,若我没有猜错,姑娘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想到善后的办法。再加上刚才这位公子提及你的身份,我猜姑娘本就是为魏青而来。” 魏朱的手指点在桌上,眼珠子倒是还能撑得上是敏锐,但是,还不够。 季归年清楚,他还需要最后一个让人心动的理由,直到最后,他才把最后的筹码摆上桌面。 “若能摆脱眼下所困,我愿将名下商铺送给姑娘。” “不过一间小小铺面,你觉得我会看的上?” 难道猜错了?季归年想着魏朱态度转变的转折点,明明就是在听到赵大宝和商铺之后。 “不,姑娘要的就是商铺。”季归年万分肯定,“还请姑娘帮我。” 魏朱失笑,这该死的观察力啊,真是让她喜欢。 魏朱在魏青身上洒了半壶酒,揣着两盒胭脂,带着孔最扶着“醉醺醺”魏青就出了青楼。 巷口,季归年架着一辆马车早就等在那里。 清晨天还没亮,早起的商铺正打算开门做生意,就忽然听到街上一声惊呼。 “杀人啦!” 有人披着衣服连忙出来查看,就见大街上躺着一个人,他穿着白色的里衣,满身满脸写满了“奸夫**”的字样,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红色的血迹把地上的雪给染红了一大片。 想到刚才那声高昂的“杀人了”,有人急忙上报官府。 陵阳民风淳朴鲜少遇见杀人这样的大案,更何况还是这种一看就有故事的案子。 无聊至极的仵作衙差,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成群结队的跑到了杀人地点。 衙门的动静惊的老百姓还以为出现了江洋大盗,看热闹的人从城东排到了城西。 “衙门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衙差一本正经的呵斥,可是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却兴奋的紧,一个个都在推敲这是情杀还是报复。 仵作从人堆里挤进来,正想正打算扒下那身“血衣”做证,躺在地上的尸体却揉着脖子,呲牙咧嘴的从地上坐了起来。 “竟然没死。”仵作心里微微失望,挡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十分职业的上前,准备检查一下死尸的伤口,毕竟流了这么多血。 可是他刚想撩起死尸的衣服查看,对面的人迎面就是一巴掌。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竟然敢对本公子动手动脚!” 魏青羞恼的从地上站起来,他穿的单薄,这会只想去寻个暖和地方恢复一下。 昨天一夜未归,他怕魏大人发现责怪。 可是跟来的衙役怎么可能让他走,莫名其妙躺在这里,莫名其妙打了仵作,都不用想,一众人就拔出朴刀把魏青给结结实实的按到了地上。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竟然敢这样对我,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魏青大吼道,“等我父亲来了,我让他一个个扒了你们官衣,将你们发配岭南为奴。” 衙役们面面相觑,难道他们真惹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高官的儿子怎么了,睡了别人的老婆,一样要浸猪笼!” 一道沉闷的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惹得周围的人个个同仇敌忾。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满身酒气的,说不定就是个泼皮无赖。”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当即应到。 “行为不端还敢辱骂朝廷命官,该打!该打!” 孔最看猴一样,瞅着魏朱一会捏着嗓子,一会捂着鼻子,泥鳅似的在人群里来回游走,挑起民愤。 不得不说,魏朱在魏青衣服上写的字迹,实在是效果显著,就这一会,周围的百姓已经是激烈讨论,脑洞大开。 偷女人,偷汉子,被抓奸,被报复,什么狗血说什么。 人言可畏,从未敢被外人说上一句重话的魏青,竟然顶着朴刀扑向了最近的一人 “谁说的!你们谁说的!”魏青对着那人拳打脚踢,“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我今天就是打死你,也不过是十两银子摆平!” 魏青虽然混账,但是脑子却还在,现在周围人群太多,要是让魏大人知道,他就算不死也扒层皮。 他不敢说,有人敢。 “啊呀!这不是监察史府上的魏二公子吗。” 这话一出,周围寂静无声。 魏青站在人群中央,突然觉得自己……完了。 28皇商楚通山 () 楚氏接到消息时,差点捏断手上的螺子黛,“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香檀急忙道,“夫人您快去吧,老爷这会正吵嚷着要除了二少爷的族籍,跟他断绝关系!” 楚氏虽然不明白具体出了什么事,但是她了解魏大人,如果不是太严重的问题,魏大人是不会要求开除族籍的。 楚氏有心过去求情,但是却也知道自己一人不行。 “要去通知二小姐吗?”香檀道,“平时老爷最宠爱二小姐,若是有她美言……” “不行,这次不能把紫儿牵扯进来。”楚氏在房里急得来回转,“你去舅老爷住的客栈一趟,就说青儿出了事,老爷要杀他泄愤!” 香檀不懂,“不是只除族籍,怎么还要杀少爷……” “让你去就去!还愣着干什么!” 香檀不敢再多嘴,只能连忙出府。 香檀一走,楚氏奔着祠堂就去了,她这辈子生了两个少爷,凭着这两位少爷,她才在魏府站住了跟脚,她不能准许自己的儿子出事,更不能让这事耽误她的正室地位。 “我魏家养你十几年,如今你竟然拿着魏府的名号在外面作威作福,今儿个我就除了你的族籍,夺了你的名姓!” 魏大人手上藤条挥的虎虎生风,一下一下抽打在魏青的脊梁骨上。 魏青紧咬着嘴唇不敢吭上一声,更不敢求饶。他怕,他是真怕,他有今天都是仗着魏府公子的身份,如果没了这层外衣,赵大宝他们该怎么看他。 想到赵大宝,魏青更是气愤,平时这人着脸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糊在他的身上,这次他倒在街头被人围观,这人就没了踪影。 “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次的事情我知道错了,您该打打,该罚罚,但是求您千万别别把我除族。” 一想到除族之后,赵大宝等人都要高上他一头魏青悔恨之意前所未有的真诚。 他不能离开魏府,更不能离开魏府公子这个头衔。 “列祖列宗在上,罪妇楚氏前来叩见!”楚氏揉乱了头发,一进来就跪倒在祠堂里,她不看挨打的魏青,也不看火冒三丈的魏大人,只双手合十看着面前的祖宗牌位。 “想我楚氏,嫁入魏府兢兢战战十几年,为魏府生下嫡子长孙,为老爷开枝散叶张罗后宅,罪妇自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如今老爷却要除了我儿的族籍。我楚家虽然不是豪门大族,可是也赫赫有名,老爷如此行事虽然事出有因,可却也是把我往死上逼。” 楚氏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她转过头来泪眼朦胧的盯着魏大人。 “夫君自然是爱惜自己的官誉,可是妾身也爱惜自己的儿子。既然老爷执意如此,我看老爷也别将青儿除族,不如直接休妻,我绞了头发带着青儿做姑子去!” “娘……”魏青这句叫的是情真意切,楚氏一出现他就知道,今天这事不会太复杂下去了。 魏青与楚氏抱头痛哭,一边的魏大人却看着这母慈子孝气不打一处来。 “少拿休妻这事来挡嘴,你可知道他今日做了什么!”一想到魏青在众目睽睽下做的那些烂事,魏大人撕了他的心都有。 “年纪轻轻不好好钻研学问,却学着那些下九流的路数去勾搭别人的妻子,如今弄得满城皆知。” 魏大人把那件血衣砸到楚氏的脸上,“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究竟干的什么事!” 一看血衣上那醒目的“奸夫**死家”的字迹,楚氏也是暗暗心惊。 “娘,这都不是真的!”魏青连忙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一觉醒来,就穿着这件衣服,躺在大街上。” 魏青也郁闷,“你不知道那些人对着我指指点点说的可难听了。他们要是说我也就罢了,可是他们还提及娘和父亲,孩儿也是气不过,才动了手!” “不知道?”魏大人冷哼一声,“你当你院里的那些人我没有审过,昨日傍晚是你自己打扮一新带着银两自己走出了府门,现在你说是诬陷,你倒是把你昨夜去了那里说出来啊!” 魏青卡了词,昨天他确实是自己出了门没错,但是他去的是和赵大宝约好了的青楼,而不是什么劳什子家去偷妻。 他压根就对女人没兴趣!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也说不出来。 魏青支支吾吾,落在魏大人眼里这就是变相的承认,“礼义廉耻都不顾,我魏家要不得你这样的大少爷!” “哈哈,刚在门外就听到妹夫中气十足的声音,看来妹夫最近身体是越来越好,不像我近日忙着为宫里准备木材,劳碌命一个。” 楚通山乃是皇商,宫中用着的东西,十件里总有一两件是由他经手的,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权贵之间都能说上一两句话。 也就是因为这个,魏清流当年才会迎娶商人知女也就是他的妹妹楚氏进门。 “大哥。”一见楚通山,楚氏就好比见了靠山,身在夫家,自己的母族就是她说话的底气。 楚通山虽然比魏大人还要年长一些,但是却绫罗绸缎穿金戴银十分气派,与清高的魏大人一比,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对于这位大舅哥,魏大人可是不敢怠慢,尤其在他近日正领了宫里的差事的情况下。 “原来是舅兄到了,底下的人没有通报,是我怠慢了。”魏大人冷冷的瞥了一眼带路的香檀,惊的香檀脊背发凉匆匆退下。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魏大人都不用想,就知道楚通山这趟过来是因为楚氏通风报信。 他狠狠地踢了地上的魏青一脚,“眼珠子瞎了吗,还不快点过来给你舅舅请安!” 这就是让自己起来了,魏青扶着楚氏站起来,对着楚通山见礼,楚通山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然后亲手把地上的楚氏给扶了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你生老二的时候,损了身子,一双膝盖到了阴天下雨就疼痛无比,怎么还跪在地上。” 楚氏一时感动落泪,“多谢大哥惦念。” “你也不用哭,我过来时经过街上,却是把老二的事给听了个清楚。” “没事的。”楚通山安抚的拍了拍楚氏的肩膀,“你安稳坐着,剩下的事我来。” 楚通山随着楚氏一同坐下,祠堂阴冷无光,他坐在那里却好像没有半分不适。 “妹夫刚才对着老二用刑是因为今早的事吧,如果如果事实属实,别说是除了族籍,就是直接把他吊死我也是不说什么的。 毕竟妹夫勤政爱民,现在又是朝廷考核官员绩效的关键时刻,妹夫身为监察史身处烈火烹油的位置,我一个外人也能想象出这里面的难处。” “舅兄一语中的。”楚通山说的,就是魏大人最在意的关键,朝堂就那么大,偏偏他身为考察绩效的监察史,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准备把他拉下去,不说步步艰难,那也是如履薄冰。 一旁的楚氏急了,这种关键时候,自家大哥怎么向着外人。 楚通山喝了口茶,给了她个安心的眼神。 “可是妹夫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这事不是老二做的,而是有心人特意设计,妹夫又打算如何?” “不可能!”魏大人肯定道,“今日他出现在街上,乃是众目睽睽之下,再加上他昨夜出府……” “为什么不可能,”楚通山笑道,“魏府什么样的如花美眷没有,再加上老二有紫儿那样的妹妹,寻常庸脂俗粉他怎么可能会放在眼里,更不用说是别人的妻子。” 楚通山笑看着魏大人没有再说下去,可是这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魏青这事就是别人算计,而他之所以有今天这一遭,也只是因为他的父亲是监察史才会有这无妄之灾。 魏大人心有计较,手上的藤条不知不觉间却软了下去,楚通山笑了,“官场上的事我不懂,余下的对策,还请妹夫费心了。” 29一诺千金 () “姑娘,奴婢从二少爷院里得来的消息,老爷已经出面回了书院,说少爷以后不在书院读书了,这会行李都拿回来。” “没别的了?魏大人就没惩治一下了他脸的魏青?” 双喜摇头,“听说是现在天冷了雨雪多,与其去书院,倒不如请个夫子来府上授课,正好姑娘们也都大了,一块听听也好长长见识。” “这事不对啊。”魏朱疑惑的捏捏眉心,魏青出了这样的事,结果却只是从书院回了家。 按照魏大人那个爱惜官声到不行态度来看,魏青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别说是楚氏,就是十个魏紫过来也不顶事,怎么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宿醉一夜的脑袋头痛欲裂,她果然是高看了这具身体的酒量。 “对了,府上最近可是有什么人来过。” “楚家的舅老爷昨日过来了,虽然只坐了一会,但是老爷却好酒好菜的招待了好一通。”双喜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一红,“昨个夜里……老爷歇在了夫人那里。” 楚家舅老爷。 魏朱对这人唯一的印象就是一个穿着富态,很是温和的老人家,只是能当上皇商,更能三言两语平了魏大人的火气,这人手段不小啊。 魏朱正想着,就听到院门外有动静,她示意双喜去看,就见门外站着的是楚氏的贴身丫鬟香檀。 “双喜妹妹。”香檀在院门外热情的招呼,“昨儿个舅老爷过来了,听说大姑娘还病着,特意给带来根老山参让大姑娘养身子。” 香檀往屋里看了一眼,屋里药味深重,隔着半开窗户,也只能看到一个病怏怏躺在床上的人影,她正想细看,就被双喜不动声色的挡住视线。 “如果要是平时,就留香檀姐姐留下吃果子了,只是姑娘今日的药才熬了一半……”双喜叹息一声,面上很是忧愁。 一见双喜愁容满面,香檀自然打听,“大姑娘这都病了好几天了,难道还不见好?” “是啊,先是宴上被鸡汤吓着,后面又玩猜冰的时候被眉姨娘院里的气了一通,本来刚刚见好的风寒又重了。” “咳咳。”屋里传来几声咳嗽,双喜知道这是魏朱在催促自己,她几声客套就别了香檀带着人参跑进了屋里。 “姑娘你怎么样了……” “咳咳,水。” “奴婢给您拿……” 听着屋里希里哐啷的动静,香檀勾勾嘴角,病的连水都到不了了,可不就是跟快死了一样。 想想这满院子的药味,香檀晦气十足的躲了出去,把这边的事报给楚氏听去了。 双喜趴在门缝上,见香檀走了,这才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姑娘你看,她怕是已经信了你生病的事,跑去给大夫人禀报去了。” 魏朱对着半空丢个橘子瓣,张着嘴巴一把叼住,她伸手拨开桌上的盒子,一只足有大拇指粗细的老山参品相完好的躺在盒子里。 双喜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子参香味,“这真是个好东西,奴婢真没想到舅老爷竟然这么大方。” “切,”魏朱不屑一顾,“大方是大方,就是不怀好意。” 魏朱道,“你家姑娘我得的是风寒,现在咳嗽连天的虚不受补,别说是人参就是燕窝灵芝也只能吃上一点点,他送人参过来,你说他安的什么心思。” 不过现在却是没什么顾虑,魏朱把递人参递给双喜,“你摘两根参须下来给我泡壶醒酒汤。剩下的参片给我切好装了,我要带出去。” 偏院里,孔最正在书房里练字,原本他桌上还摆着两个金镇纸,可是现在这金镇纸却被替换成了寻常的松木,这还是他从孔府出来时带出来的。 一粒石子撞在窗户上,发出“啵”的清响,孔最没有在意继续提笔沾墨,然后那窗户就被人给敲响了。 敢在魏府这么作为的人,孔最只想到了一个。 他有心晾一下门外的那个,手上的毛笔却不由自主的放下推开了窗户。 “孔兄弟,早啊。”穿着下人衣裳的魏朱托着下巴站在窗户外面,笑的活像个喇叭花。 “你过来做什么。”孔最把手边的板凳递出去,后者踩着凳子熟门熟路的钻进来。 “这不是昨个喝多了,做了点荒唐事,这会登门谢罪。”魏朱摇了摇手上的袋子,“看,我连谢礼都带来了。” 魏朱不说还好,她这一提孔最只想绑了她的嘴,把她沉江。 “无事献殷勤,你过来到底干什么。” “还是孔兄弟了解我,昨天你不是让我去救美了吗,你看这美我也救了,当务之急不是得把这后事给一块了了。” 后事? “昨天的事不是已经了了吗?” “这才哪跟哪。”魏朱道,“你怕是不知道,我这好二哥可是有一个手眼通天的皇商舅舅,就他这一露面我本该打死的好二哥,这会就已经心安理得的在房里喝茶,你说这么恐怖一人,查到我身上那可不就是分分钟的事。” 魏朱哭丧着脸,“孔兄弟,你可要帮我啊。” “真……真的?” 魏朱点头如蒜,“比真金 都真!” “那……怎么办?” 魏朱笑的灿烂,“只要孔兄弟愿意帮忙,一切都好办。” 还是那条金水街,还是那条银水巷,原本破败的卖书铺子这会正聚集了一堆工匠在那里拆拆盖盖。 “你是说让我帮忙,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就是我想让你帮的忙啊。”魏朱指着正在修建的商铺道,“看着了吗,这么一大片地方,现在都是你的了!” “我的?”孔最道,“这地方不是你买的吗?” “哎~”一提这事,魏朱立马愁云惨淡,“地方虽然是我买的,可是身在魏府,我就连自己个儿都不是自己的,又怎么能把季归年辛辛苦苦守下来的铺子,放在自己手里。” 想到魏朱庶女的身份,还有在魏府的地位,孔最有些理解。 “所以哪?你要把铺子放在我名下?”孔最不敢看魏朱的眼睛,“要是……要是有天我反悔,昧下这铺子让你人财两空,你到时候又要怎么办?” 魏朱:你要真敢,老娘剁了你的手! “怎么会。”魏朱捧着心口一脸星星眼,“我出身卑微你却几次三番帮我,季归年一个陌生人你也愿意挺身而出,在我心里,你比天上的白月光还要皎洁,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魏朱拉着孔最的衣袖眨巴眨巴眼,“我能相信你,对吗?” 孔最喉头发紧,突如其来的信任感,让他有写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最后他也只是“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金。魏朱乐开了花,这小胖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30柔弱时萝 () 季归年原本正跟工匠讨论着图纸,看见魏朱跟孔最就跑过来问安。 “你这边速度挺快啊。”魏朱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昨天才收到图纸,今天就收拾的很有样子了。” “多亏姑娘给的银钱,雇的工匠多,自然速度翻倍。”季归年想把剩下的银钱交给魏朱。 “你先收着吧,铁匠铺子,木匠铺子那里我还订了东西,等过几天打好了,你去付上尾款,顺便把东西拉过来。”魏朱说起正事,“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把这铺子的房契啊什么的带过来,等会衙门的人会亲自过来认证。” 季归年道,“不用去衙门?” 魏朱笑笑,“京城三朝帝师的孔家继承人在这里,小小衙门怎么敢怠慢。” 魏朱指着一边的孔最道,“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孔最孔公子,就是你以后名义上的老板。” 孔家。 三朝帝师。 季归年望着孔最的脸,果然从他眉宇间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样貌,那个握着寒蝉哭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孔最察觉季归年看他的视线,他疑惑对视。 “你认得我?” 季归年只是笑,“两位稍等,我这就去叫这店铺的铺主过来。” “等等。”魏朱道,“这铺面不是你的吗。” 季归年知道魏朱担心什么,“铺面确实是我的,但是律历规定贱籍不得有私人商铺,重罪获刑者尤甚,所以我和祖父当初是借着别人的名义买的,不过不用担心,对方绝对是能信得过的人。” 季归年出了巷子,再回头时手里已经领了一个比魏朱大不了多少的姑娘,对方身量娇小,穿着一身崭新的嫩黄色小袄若柳扶风的拉着季归年的袖子,怯生生的站在那里。 这个人,给魏朱的印象很不好。 “时萝这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孔公子和魏……公子。”想到魏朱身份,季归年只对外人说她是位公子,他转而对孔最魏朱介绍到,“这是我恩人的女儿时萝,也是这间店铺的主人。” 听到“恩人女儿”这种称呼,时萝瘪了瘪嘴,“季哥哥我父亲将我许配给了你,我就是你的妻子,你说你身份卑微不能娶我,我却也是一直等你,如今你当着外人的面,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时萝咬着嘴唇,泫然欲泣,显然委屈到极点,但是季归年脸上却只有尴尬。 “时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妹妹,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但是妻子这种话,还请你别再说了,免得对你清誉不好影响你以后嫁人。” 季归年话音一落,时萝积蓄已久的眼泪颗颗滚落,她似是崩溃到极致,转身就想哭着离去。 但是身子没转动。 她还以为是季归年拉住了她,可是眼角看见攥住她胳膊的,却是一双比男子掌心细瘦多了的手指。 她沿着那双手指往上看去,就见着了穿着男装的魏朱。 时萝当即过电一样挣来了魏朱的限制,“男女授受不亲,公子怎么如此孟浪!”时萝埋怨的看了眼季归年,怨他为什么不为自己出头。 季归年刚想解释魏朱的身份,却被魏朱一个手势止住。 “你是时萝?” “我是。” “这间店铺是你的?” “是,……不是。”时萝连连摆手,“这店铺是季哥哥买的,只是因为他身为贱籍不能购置,我这才用了我的名字,不过……” 时萝看着季归年羞红了脸,“季哥哥以后是要娶我的,所以这也是我们的,是我们的店铺。” “那就好,”魏朱道,“你家季哥哥欠了我一笔好大的钱,具体多少我也就不方便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他不将这笔钱给我,他将要面临几十年的牢狱之灾,现在他要讲商铺抵给我们,如果你同意,等会直接签字画押就好。” 时萝被这一通说的有点懵,“你说季哥哥他……欠你很多钱?” “不然哪。”魏朱抬着下巴仰视着眼前的时萝,“就他一介贱籍之身,如果不是欠了我们钱,又怎么能够遇上我们。” 时萝好似一盆凉水当头罩下,“季哥哥,你真的欠了好多钱?” 魏朱说的虽然不是事实,但是这么理解倒也是可以。 眼见季归年点头,时萝更觉灭顶之灾临世。 她之所以仰慕季归年,是因为他学识渊博,模样俊秀,更是因为他父亲说他非池中之物,所以她跟着他希望她能过上好日子。 季归年也确实不负厚望买下了这么一间店铺,虽然不挣钱,但是这铺面所有的收益都是她的,再加上季归年还有一手金匠的手艺。 可是现在,这铺子,竟然没了。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时萝泪眼朦胧,“季哥哥你一定是骗我的吧,你为了不娶我竟然联合外人一块来骗我,季哥哥我不会原谅你的!” 时萝捂着嘴就要跑,却被给挡个结实。 “你可想好了,你这一走不要紧,季归年这一辈子可就要在牢房里度过了。” “我不会把铺子给你们的,你们这群骗子!” 魏朱直接一耳光给时萝扇到了地上,季归年想要上前想要理论,却被孔最按下。 他就算再没脑子,也能看出这个时萝对季归年绝对不是表面上那样。 魏朱挑起时萝的下巴,这人生的姿色平平,却意外的会装,真当她魏朱是素的竟然看不透她的小把戏。 “我这人脾气不大好,说过的话不愿意说第二遍,你给我听清楚了,要么今天这铺子归我,要么我直接把你给卖到窑子里面去,以后放人还是当鬼你自己选。” 时萝捂着脸哭的梨花带雨,“季哥哥。” 季归年于心不忍想要说出真相,魏朱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今日这铺子若不能到我手里,我说的就是真的!” 她千辛万苦想法设法要要得到的东西,临到头了却给她来了这么一茬,她魏朱没带人把对方祖坟给撅了就够给面子了,阿西吧的竟然给脸不要脸! 31成大事 () 衙门管事乐颠颠的跑过来,程笑呵呵的盖章签字,恭维话更是从头到尾没有停下过。 除了时萝脸色红肿难看,除了季归年目露沉思一声不吭,整个过程算得上十分和谐。 当时萝心有不甘的按下指印,魏朱把早就准备好的银两拿了出来,时萝看的眼睛一亮,魏朱却拿着银子在她眼皮底下转了一圈递给衙门管事。 “早在京城就听闻陵阳治安良好,我们少爷对陵阳的衙役大哥也是相信的,这一点心意,还望衙门里的大哥多对这铺子上点心,毕竟我们初来乍到,要是被不长眼的给冲撞了……” 魏朱把银子塞到对方手里,“天冷难当,一点心意当请弟兄们喝个热茶。” 时萝哀怨的看了眼溜走的钱袋,那么多的钱,本来都应该是她的! 管事脸上的皱纹满意的能夹死苍蝇。 “应该的,应该的,孔公子尽管放心,我会提点底下的人对这边上心的。” 魏朱谄媚的送走了衙差,孔最对她这溜须拍马的态度很是看不惯。 “不过就是一个管事,你用得着这样。” “小鬼难缠懂不懂,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咱们把这边铺垫清楚了,你再让魏大人那边提点一声,那些个赵大宝,刘大宝就不敢动弹了。” “那你也不用这么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 “那你去啊,就你这二五八万的样子,没准钱没少送出去,还惹别人嫉恨。” 孔最更气了,刚才这人求自己的时候还可怜巴巴卖可怜,事情一结束她就又又又翻脸不认人了! “孔公子生在孔府书香门第,怕是没怎么接触过市井小民,所以对这里面的门路也不清楚,魏公子考虑的确实在理。” “她在理?”孔最活像踩了尾巴,“我生府里,她难道就没生在府里了!” “孔公子你别升生气,”时萝上前小声安慰,“魏公子他……他……”时萝掩面而泣,“孔公子,我好难受啊,从来都没有人这么欺负过我,我怎么命这么苦啊,爹爹,爹爹你为什么要走的那么早……” 魏朱朝天翻个白眼,这时萝真是够了,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去孔最面前博取存在感。 看着时萝哭的无助,季归年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他上前去轻声安慰,时萝却边哭边看向孔最。 爱哭的女人孔最见过不少,比如之前的魏朱也是动不动就哭的主,可是那个多会哭啊,默默垂泪,欲言又止,眼眸一垂就似掀起万丈心酸,眼前这个……颇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又怜香惜玉了?”魏朱实在搞不懂男人的择偶观念,“青楼里花枝招展的姑娘你畏如蛇蝎,这姿色平平的三无农家女你却怦然心动,你世家大族的教导哪,难道都喂狗了不成?” 魏朱一脸悲痛,“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孔最血压突飙,他打嘴炮比不过魏朱,索性也不争,直接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去。 得,这祖宗一天到晚跟只青蛙一样,呜哇呜哇的气个不停。 她能怎么办,只能哄呗,谁让接下来的事还得他孔最出面帮忙。 魏朱吹吹刘海,无奈追上。 眼看孔最无视自己离开,时萝这才无趣的收了眼泪,“季哥哥刚才都是我不好,你不会生气了吧,要是我做的那里不对,你说出来,我改。” 季归年能怎么说,只是苦笑摇头。 季归年的妥协早在时萝预料之中,她佯装不经意道,“刚才那两位到底是谁啊,你又怎么会欠了他们的钱,你……欠了多少啊?” 若是平常,季归年恐怕早就把两人的身份告诉了时萝,但是时萝甩开自己想要离去那一幕却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虽然铺子已经抵给魏公子了,但是魏公子却让我在她手下帮忙,时萝,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就为你找个好人家,看你成婚。” 时萝刚想说话,却被季归年拦下,“我当年答应了你父亲好好照顾你的,我也会一直履行下去,只是我对你只是兄妹之情,你明白吗?” 时萝垂下了眼,那两位公子穿戴富贵,就连衙门里的管事都恭敬非常,再加上出手阔卓必定非富即贵。 她以前只觉得季归年有能力买铺子,对她又好,直到了今天,她才发现季归年跟那些豪门公子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远。 时萝默默的抚上还在肿烫的脸颊,如果她能攀上这样的世家…… “你要回府?”魏朱挡住孔最去路,孔最微微一顿,换个方向闪身躲出去。 魏朱再次拦住,“你要是再躲,我可就抱你了。” 魏朱得意的看看周围,“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大街,要是我抱住你的样子被人传出去,你恐怕就只能立马寻个妻子,好证明自己不是断袖了。” 孔最气恼,“你对别人低三下四做小伏低,对我就威逼利诱行事狂浪,魏朱你……”孔最指着魏朱冷道,“走开!” “原来你心疼我啊。”魏朱凑上去,抱住了孔最的胳膊,“你心疼我就早说啊,气鼓鼓走了算怎么一回事,我要是不追上来,你不是白气了。” 孔最不自在的甩着胳膊,“你好歹是个女儿家,怎么能对外男搂搂抱抱,快松开” “我偏不!”魏朱抱得更紧,“除非你现在不气。” 孔最沉着脸:“我不气。” “骗鬼那你。”魏朱揉揉肚子,“我饿了,你请我吃饭。” 孔最额上青筋直跳,“不请!” “那我请你。”魏朱拉着孔最去了早就打听好的铺子,“老板,两个胡饼,一个甜的一个咸的多放芝麻。” 刚出炉的胡饼,魏朱一拿到手就啃了一口,看魏朱吃的香甜,孔最也试着咬了一口,满嘴的麻,咸,香,吃上去怪异极了。 “这什么东西?”好难吃。 “胡饼啊,你尝我的。”魏朱顺手给孔最换了,“我那个放了红豆,你尝尝。” 君子不受搓来之食,更何况是一个女人咬过的,这…… 魏朱可没这计较,她逮着孔最那个就咬了下去,这胡饼里面放的的确是类似五香粉一类的东西,只是里面好像添加了麻椒,第一口咬上去确实有点奇怪。 “很好吃啊。”魏朱举着胡饼一副味觉失灵的样子,“这胡饼味道这么独特,我好喜欢。” 听到自己做的东西有人喜欢,掌柜看上去很是开心,“当然好吃了,这胡饼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平时只有在我家乡那边才能吃的到。” 魏朱目光灼灼,“那这些香料也是你从家乡带来的吗?” 见掌柜警觉,魏朱急忙改口,“掌柜的您别笑话我,我家娘子最近身怀六甲总说嘴里没味,我是想买些香料给她回去做些开胃的。” 魏朱唉声叹气满脸愁色,“毕竟是双身子,总不能老是饿着。” 孔最一口胡饼噎住,娘子?身怀六甲? 这人撒起谎来,眼都不带眨的! 话虽胡扯,可是那掌柜的一听立马放下心,他还以为是同行竞争对手,原来只是一个体贴娘子的好相公。 “这身怀六甲的人就是这样的,我家那婆娘怀娃的时候也是这样,别说,那时候她就喜欢吃我这胡饼。” 那掌柜东拉西扯了一通育儿经,这才指向前面不远处的铺子,“看见那家铺子了吗,那里的掌柜走南闯北的进货,我的香料就是托他从老家带过来的,你们可以过去看看。” 魏朱乐的眉开眼笑,“多谢掌柜的,等我家娘子生了我来给您送红鸡蛋!” 一路上孔最都没吭声,魏朱用胳膊顶了下他的手,“哑巴了?” 孔最轻飘飘的看了魏朱一眼,“我怕你给我送红鸡蛋。” 魏朱笑的前俯后仰,“刚才那只是权宜之计,懂不懂?这世上只有孕妇和孩子最让人没有防备,你看我合二为一效果多显著。” 魏朱拍拍孔最的肩膀,顺手擦掉了一手的芝麻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年轻人,跟着我好好的学吧。” 就一个小小香料,还成大事? 是他对“成大事”有什么误解吗? 32地球最爱 () 不管孔最怎么想陈千秋的事业,十来天后那块连匾额都没有的酒楼就在白日里悄然无息的开了张。 也不算是开张,借用魏朱的话来说那是叫试营业。 甚至也不能算是酒楼,因为魏朱就修建了两长排好似连廊一样的屋子,每间屋子跟酒楼里的雅间一样,开了窗户放了屏风,隐蔽的隔出私人空间。 孔最看不懂这样的设计,但魏朱称它们是“高端脏摊”。 第一天,魏朱推出试营业期间前十人免单的活动。 金水街上的掌柜抱着胳膊勒令自家店员不准过来,摆明了看热闹。 银水巷上的店家也不看好的摇头,自古便宜没好货,这一上来就免费,怎么不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第一天也确实如此,白日里除了银水巷上几家铺子的伙计,探着头往里面看,问了两句是卖什么的后,就又慢吞吞的走了。 孔最有点着急,“今天是第一天开业,却没人进来,怎么办?” “这有什么。”魏朱显得很是无所谓,“青天白日的大家都忙着工作赚钱,哪有人会有闲心过来吃饭,有人过来问,你也不用去回,都是周围店家过来探听情况的。” 魏朱道,“放心吧,等一到傍晚,咱们这里就热闹起来了。” 魏朱看看帮忙的人,还是觉得人手不够,她让人把季归年叫过来。 新店开业,季归年正一边头疼没有客人,还要抽空去帮一下摆桌子的员工,正手忙脚乱的时候,就被魏朱给叫过来了。 “很吃力?” 季归年如实回到,“有点。” “你的特长不在这里,觉得不适应也是应该的。”魏朱道,“平时铺子都是你祖父打理,你这会吃不消可以让你祖父过来帮忙。” 魏朱说起正事,“等下店里是会忙起来的,你找来的这些人还不够,之前不是让你往穷苦人家那边探听,打探的怎么样了?” 季归年回到,“穷苦人家,大多男丁不在,家里没有人手帮忙务农,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妇孺还有不大的孩童,让她们过来……” 季归年心有顾虑,在魏朱这里看来却是刚刚好。 “要的就是这些人,你快去把那些人叫过来,能行的话就都留下,另外能写会算的,我再加十文。” 季归年不觉得一群只会看孩子的人妇道人家能过来帮上什么忙,但还是按照魏朱的吩咐把人叫了过来。 一共来了三个农妇,还有一个比魏朱还小一些的姑娘。 一看有姑娘在场,孔最就想下去,魏朱却拉住了他,“这些以后都是你的员工,你总不能以后来了,还没人认识你吧。” 虽然都是妇道人家,但是几个女人都是做惯粗活的,不说身体壮硕,一手拎一只水桶,那绝对气都不带喘的。 魏朱对这些人很是满意,“过来时价钱都给你们说了,你们要是觉得行,我这里自然是欢迎的,不过想要留下可以,但是有一点我可要说明白了。” “我这家店要的就是勤快人,我觉得你好,这工钱一分不落的给你,不过你们要是惹得我不开心,或者让我在外面听到你们提及这店里的一分一毫,就别怪我这里的棍棒不饶人。” “我可给你们说好了,我家旁的本事没有,就是富贵人里手眼通天,这陵阳大牢我分分钟就能让你进去!” 有位壮硕的妇人道,“这孬的不能说,难道还不能说好的?” 魏朱看了那人一眼,“不能,一句都不能提。” “你们每日过来两次,傍晚过来上工,忙完了就回去,清晨过来一趟收拾桌子清洗蔬菜,剩下的事你们不能提,也不能说,懂?” “只要这样做了,就能每月拿到工钱对吗?”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小姑娘,看着魏朱小声地问。 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对,每月半吊钱,初五发放,你要是能写会算,我再加半吊。” 一吊钱就是1000个铜板,那就是一两银子,魏朱身为大家小姐月钱才二两,这对旁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价。 小姑娘看上去很是心动,但又有点顾虑,“如果能写会算,但是身体不好……” 一听只要能写会算就能拿爱自己多一半的钱,有人就不乐意了。 “吆,陈家丫头,难道你还打算让你那病秧子娘亲过来帮忙,不是我说,就她那风吹就倒的身体,怎么能干粗活。” 陈秋水却不管别人的非议,只看魏朱。 “能吗?” 分的清主次,还不受别人影响,魏朱来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陈秋水。”陈秋水声音虽然小,但是却不怯懦,能看得出来确实是有过家教的。 “听你刚才的意思是打算让你娘亲过来,你倒说说,你这娘亲那里能值我这一吊月钱。” “我娘能写会算,还画的一手好画,她家境原本很是殷实,听闻祖父还做过生意,只是家乡发了大水糟了难才流落到陵阳,然后遇见了我爹。” 一听陈秋水提及他那个爹,周围的人就一脸嫌弃,“翠娘跟那浑人真是瞎了眼了。” 原本不在意的陈秋水立马回到,“我爹对我娘很好的!对我也好!那些胡话都是外面的人乱传的,我爹是天底下第一好爹爹!” 听上去这翠娘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魏朱询问的看向季归年。 季归年这才在她耳边说了,原来陈秋水的爹是个四里八乡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这也是他之所以没有带翠娘过来的原因。 “你先带人过来看看,行不行我自有分寸。” “不用,不用,我娘就在门外。”陈秋水高兴的跑出去,没过一会就领进来一个小妇人。 她穿的并不厚实,身量也属于小家碧玉那一型,往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妇人身边一比,确实很有几分风一吹就倒的架势。 但是魏朱一见她,就觉得这人行。 不怯场,也没那种小家子气的柔弱感,除了看上去瘦弱些,没大毛病。 “秋水说你能写会算,我问你,你看我这么大一处铺子,又请了这么多的帮手,我问你,我要一天赚多少才能不亏损?” 孔最一愣,第一次打量起这铺子来,他之前只以为是魏朱胡闹就算赔上几百两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到时候给她补上。 至于这一天赚多少,却是没有想过。 “如果只是人工,每天就要盈利至少四百文,加上初期投入,厨房每日需要使用的菜肉,我觉得至少每日盈利不下于八百文才能处于不亏损的境地。 如果再算上赊账,吃请,肉铺菜铺那边的预付金,再加上天气带来的菜价变动,每日盈利至少不少于一两三文。” 魏朱笑看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妇人,“现在你知道,我这半吊钱贵在那里了吧?” 那妇人面红耳赤,只恨不得有个地缝能钻进去。 只有孔最有点惊讶,“这里一天才一两三文银子,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赚钱?” 孔最真心实意道,“你这忙忙活活一通却落不着什么东西,不如还是关了吧,你要真缺钱,大不了我给你。” 魏朱一听就知道,孔最想的定然是世家公子平日去酒楼消遣,一顿饭就十几两到几百两不等,对于他来说,这钱确实来的慢小。 但是可以理解,不代表能够接受。 “你个笨蛋。”魏朱一记暴栗敲上,“我这还没营业哪,你就让我关店,你信不信再多说一句兄弟都没得做。” 孔最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合适,不过他却不道歉,没道理自己一片好心还挨打的。 魏朱无奈道,“信事先信人,难道你觉得我魏朱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吗,放心吧,会有让你数银子数到手抽筋那天的。” 孔最哼哼两声,显然接受了魏朱的做小伏低。 魏朱失笑却不言语,只看向眼前这些人。 “我只告诉你们两件事,第一:不要觉得我做的是小本生意。第二:不要质疑我做的每一个决定。” 魏朱指着翠娘道,“从今日起,翠娘就是我们店里的大掌柜。” 那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有那心有不甘的还想要问上一问,魏朱冷看了她们一眼,“不要质疑我做的任何决定,办不到,滚出去!” 魏朱也不想任一个陌生人为掌柜,但是她手上人手不够,季归年又不擅长这个,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好在她这几天没事,正好看着。 魏朱看向季归年道,“你担任二掌柜,有解决不了的事先去问翠娘,如果她解决不了,你们再来问我。” “不过我先说好,你们问我一次,月钱扣除一半。同样的,如果你们有好主意也可以来我这里禀报,一经采纳十两银子。” 魏朱笑笑,“是现银。” 魏朱抬头看看天色,“好了,大家都去忙吧,要在傍晚之前把东西都准备好,今天我们有的忙哪。” 一行人都下去忙碌起来,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翠娘站在那里没动,她知道其他人心里在想什么,就好像她此刻心里也很忐忑一样。 魏朱才不管她,要是这一两银子好赚,这天底下的掌柜还不烂大街了。 她带着翠娘最先去的是后厨,厨房她让工匠给修成了套间。 里外用门隔上,外面有井有案台,适合用来洗菜切肉,里面那扇门上了锁,唯一一把钥匙就在魏朱身上。 后厨帮忙的是几个壮小伙,有人举着刀把骨头砍成两截,然后丢进旁边几口摆着几口即像桶又像锅的桶锅。 锅下面生着旺火,丢进去的肉骨头在汤里浮浮沉沉。 “厨房帮工的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以后厨房这片这只能是他们进来,洗菜剁肉,煮汤也都是他们的活计。 如果实在忙不过来那怕推了外面的客人,也不能让其他人进来。同样的,谁想要去后厨帮忙,必须给我签了卖身契才行。 那怕是你老子娘,只要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踏进这里,谁要是不听出了事,我管赔。” 翠娘的夫君结识的三教九流之人众多,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拥有魏朱身上这种匪气,那种扬刀砍人的架势,让她心惊。 “翠娘记住了。” “不要这么紧张。”魏朱笑着拍拍翠娘的肩膀,“你是大掌柜,这里自然是可以来的。” 正所谓张弛有度,魏朱又说起了别的。 “今天情况特殊,我让肉铺送了五只猪三只羊过来,以后进多少猪羊就都是你说了算,如果真剩了一只几斤的就让店里的人拿回去吃。 但是前天的肉绝对不允许第二天再拿出来卖,如果我发现你做不到,立即走人!” 翠娘问,“如果是夏日的话还好说,可现在是冬日,也要这样吗?” “我们这个买卖夏天是做不成的,不过你也别担心,到了夏天,我有的是生钱的法子。”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要带你去看的是我们这里的灵魂。”魏朱拿出钥匙把里面的小门打开。 门刚一推开一种辛香麻辣味道就迎面扑来。 “这是?” “地球最爱……” 33青云之上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魏朱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拿出个盒子递给孔最。 “干什么?赔罪啊。”孔最看着递过来的盒子,哼哼两声拿劲不接。 “真不要?”魏朱作势收回,“不要我就给季归年了。” “谁说不要!”孔最一把把盒子抢过来,挑开一看,就见里面放着一件衣裳。 “你做的?” “我买的。”针线活是什么玩意,她魏朱压根就不知道好不好,“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孔最拿着衣服想要试又有些舍不得,“要是穿坏了怎么办?” “穿坏了我再给你买。”魏朱笑道,“看你怕的,跟孔府虐待没让你穿过衣裳似的。” “那能一样吗。”让她魏朱买礼赔罪,有这么容易吗,孔最白了魏朱一眼,拿着衣服下去试了。 陈秋水正帮着翠娘给菜定价,听到这话嘻嘻嘻的回头看,“两位公子感情真好,是兄弟吗?” “那当然。”魏朱笑道,“比亲兄弟还亲哪。” “那个跟你是兄弟,你这不知羞的……”想到翠娘和陈秋水还不知道魏朱的身份,孔最收了声音。 魏朱送他的是他最讨厌的文士长衫,倒不是他穿起来不好看,而是周遗平时就喜欢这么穿。 不过,要是魏朱送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尤其这衣服的袖子衣摆上还画了水墨的竹叶,看上去很是风雅。 “哎呀,挺好看的啊。”孔最一露面,魏朱就夸了句,“秋水你说哪。” 陈秋水倒没看出来这衣裳那里好看,孔最比较壮硕,穿着文士衣衫总有些怪怪的。 她看了半天也只夸出一句,“公子穿这身,很像书院里的学生。” 一听两人都说自己好,孔最很是得意,“也就那样吧,刚好合身而已。”一看就知道是魏朱早就给他订好的,还骗他说要给季归年。 魏朱忍笑,也真难为这小姑娘了。 她对着孔最招手,“你过来,我给你收整一下头发。” 孔最摸摸头,果然发现自己束好的头发乱了,他伸手拨弄了两下,然后越弄越乱,不得已只能在魏朱面前蹲下。 “你轻点啊。” “我是你给梳头,又不是拔鸡毛你怕什么。”旁的魏朱不敢说,就她这见天的假小子模样,束个发还是小菜一碟。 趁着这会孔最的脑袋还在自己手上,魏朱连忙提点。 “今天我可是请了贵客来的,是我的大日子知道吗,等会别人不论跟你说什么,你都垂着眼睛当他们放屁。” 孔最没忍住一下子笑出来,然后他又努力绷住,“女孩子不可以这么粗鲁,男孩子也不行!” “哦哦。”魏朱觉得还是不保险,然后又嘱咐道,“如果实在回答不上来,你就谦逊点头,然后说上一句“某某高见”知道吗?” 这下孔最回过味来了,“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干了什么?” “没啊。”魏朱眼神飘忽,“大概是有一点点吧。” 魏朱话音刚落,银水巷外整个陵阳书院的学子倾巢出动,领头的几位夫子正举着拜贴前来求见。 孔最看着魏朱,“一点点?” “一点点。” 魏朱莫名心虚,“我就是用你孔家的名义给书院去了张拜贴,邀请他们前来以文会友,你看他们多热情,来了。” 孔最想逃,就他一人还以文会友,这跟群殴有什么不一样。 魏朱笑眯眯的扣住了他的手腕,“夫子们都到了,你现在离开是想整个陵阳都知道,你帝师门第还比不过一介小小书院吗?” “你!”孔最怒视,这人先礼后兵,然后先斩后奏,最后又来个赶鸭子上架。 这个骗子!骗子! “记住我说的!”魏朱提醒一声,笑呵呵的迎了上去,“请诸位安,我家公子早就恭候多时了。” 众目睽睽之下,想要落荒而逃的孔最,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他学着魏朱教的,垂着眼睛不去看别人,多说的话一句不说,多做的事一件不做,对着众人行礼的时候确实君子谦谦,很是唬人。 魏朱满意点头,孺子可教。 “屋里酒菜已经备好,还请各位入座咱们边吃边聊。”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温暖如春,一进里间众人就看到了桌子上那微微沸起,一半乳白,一半红辣好似太极图样的锅底。 “这是……” “这是我家公子钻研《易经》从太极刚柔并济,一张一弛的儒家思想,做出来的太极锅。” 魏朱站在那里一本正经的胡扯,“里面放了多种药材,白汤浓郁滋补,红汤火辣辛香,两者相辅相成各有千秋。” 孔最:一个火锅你吹成这样? 众学子:果然是帝师门第,好腻害。 面对众人追捧,孔最不急不躁微笑点头,赢得一片好感。 先是开胃水果,然后是几样小菜,然后各种各样的蔬菜,肉,纷纷而上。 魏朱端起一盘羊肉,放入白汤中间三滚而出放在几位夫子面前。 “山羊跪乳感怀母恩养育,师恩更当如此感怀,这一份羊肉,当敬教书育人的夫子。” 坐在首座的夫子感激涕零,能被帝师门第如此敬重他真是死而无憾。 其他学子更是感叹,能从羊肉这种小事上想到回报夫子恩情,这孔府公子真是周到。 孔最微笑点头,接下一切赞美。 心里却只觉:一群傻/逼。 各种菜色下锅之后,趁着菜还没熟的这个过程,季归年带着各种蘸料小碟上来。 麻汁,酱油,小香菜,蒜泥、红椒、芝麻碎…… 魏朱一边教这些人调着料碟,一边道,“太极虽然变化无穷,但是这世间万物还需要推陈出新,才能应对天下变化。 这小小料碟虽然毫不起眼,但是一但加入却又滋味无穷,就好比这天下大局还需要诸位一同辅助。学来文武艺,报与帝王家,这是公子最喜欢的一句话。” 魏朱把料碟放在孔最面前,孔最斜眼看了她一眼:我说过? 魏朱挑眉:说过! 孔最放弃:你就吹吧。 魏朱勾勾唇角:我乐意! 学来文武艺,报与帝王家,这何尝不是他们这群学子寒窗苦读的最终目的,可是科举一路又那里是怎么好走的。 “恕我斗胆。”说话的学子看上去要比别人大上不少,他也知道自己这会说这话的不合适,所以他先是灌了口酒给自己壮胆。 “公子说学来文武艺,报与帝王家,可我三次不中,院中夫子都劝我就此放弃,你说,我到底要不要放弃!” 原来是个屡考不中的倒霉蛋,怪不得这么义愤填膺的。 魏朱刚想接话,一边的孔最却率先开口,“兄台自认学识如何?” 那人显然不胜酒力,一杯下肚满脸通红,“我之学识当夫子座下第一。” 有真才实学,却又屡考不中,魏朱摇头,超级倒霉蛋。 “如果是我,我劝兄台继续下去。” 孔最道,“人无完人,更何况世间诸事,不论在哪里,都是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存在的,比如兄台有才,但是这才却无处施放。 可是兄台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放弃,这种情况就会一直存在。 可如果有天兄台能够站于他人之上,那么你就能用一言,改变天下千千万万怀才不遇学子的机遇。” 孔最对着眼前的学子遥遥举杯,“为今后怀才可遇的学子,敬兄台一杯。” 那个满脸通红的学子,突然举着酒杯在那里哭起来,“所有人都劝我放弃,唯有公子劝我迎难而上,公子是我的知己!” 魏朱看着应对自如的孔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小看这个小胖子了。 而孔最的真实心里路程是:这胡扯,也不是很难吗。 他却是不知道,他今天这一通胡扯,却为天下迎来一位治世贤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趁着孔最把一桌人喝的晕头转向之际,魏朱忙把一块盖着红布的空白匾额抬出来。 “夫子,请您为我们店铺亲自开匾。” 没曾想,那夫子喝的太醉,笔都握不住,反倒是那个上了年纪的书生一把夺过了笔大手一挥。 “我自青云直上九万里,管换天下文士际遇!” 那人了笔散发大笑而去,魏朱看着匾额上“青云居”三个字哭笑不得。 反正还挺好看,就这么挂上吧! 鞭炮齐鸣里,青云居就此开业…… 34暴女赵阿宝 () 青云居火了。 一夜之间整个陵阳好似都知道了青云居,更知道了青云居家的太极锅。 甚至有人以能吃到太极锅为荣。 走在路上,听着周围的人在议论着青云居如何如何的时候,孔最是懵的。 “不就是个吃个饭怎么在别人的眼里跟吃了仙丹一样?” “因为帝王尚文。”当孔最这么问的时候,魏朱如此说到,“帝王的选择就是天下的选择。” “皇帝确实尚文弱武,可是这跟青云居有什么关系?”孔最问,“我们这卖的是吃的,他皇帝的又没吃过。” “可是你吃过啊,你是太傅之子,你孔家是天下文臣之首,只要你说好,那些文绉绉的学子说好,这陵阳还有那个敢说一句不好。” 这就是明星效应,也是魏朱谁都不请却偏偏请了书院上下的缘故。 孔最没想到尚文这玩意,还能用到这里来。 魏朱翻着这两天送来的流水账,“知道这几天我们店里赚了多少吗?” 想到翠娘之前算的,孔最猜测,“二十两?” “错!” 魏朱合上账本,“就这几天,不仅我投进去的回来了,挣得钱还翻了一倍。” “这小生意这么挣钱?”孔最显然吃惊不小,“那你要是多开几个,岂不是……” “谁说开多了就好,物以稀为贵懂不懂,这只是百姓们一时新鲜,等过几天就慢慢平稳了。” “别说这个了,”魏朱道,“楚氏给你说了吗,明天赵府有宴会。” “你是说赏梅的那个?”孔最不乐意皱眉,“不去。” “我觉得你还是去的好。”魏朱道,“你来陵阳也有段日子了,一直不露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假冒的。” 魏朱想了想,“要是有人问你一介文人为什么沾染铜臭,你就把季归年父子走投无路要投缳自尽的事乱七八糟的扯出来,保管有人不愿你再说下去。” 孔最坐在魏朱面前静静的看着她,“为什么又教我?”之前是,现在也是。 “因为是我把你拉下水的啊,想你风光霁月的孔家公子,却被我一手给拉进了这金来银往的铜臭染缸。 你说的做的是因为我,我却一文钱都没给过你,你不跟我反目成仇就谢天谢地了,更别说只是提点几句。” “算你还有点良心。”孔最这得意的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以后对我好点知不知道。” 魏朱自然连连应是。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情管一句话,我保证随叫随到。” 次日,天才刚刚亮,魏朱就被双喜从床上拉了起来,又是净面,又是选衣,还按在菱花镜前试了一个又一个发型。 魏朱头皮扯的发麻,微微一动还被双喜埋怨,好不容易熬到早饭,更是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碰。 魏朱吃饱了犯困,想眯上一会,又被害怕弄坏妆容的双喜哀怨一看,那刚冒出来的睡意又跑了个精光。 “双喜。”魏朱可怜巴巴道,“放过我吧。” “不行。”双喜头一次如此坚定,“今天您要出府遇上的是各家夫人小姐,无论如何,您都要在他们面前显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就这样熬到快晌午,双喜才扶着魏朱出了院子,马车早就在前门备好,一早候在车前的正是二公子魏青。 魏朱还以为这几天魏青不会出来,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可是这人却跟没事人似的站在那里和周遗说话。 看那热络的样子,魏朱不禁坏心猜测,魏青是不是这两天移情别恋看上了周遗。 双喜不知道自家姑娘在笑什么,反倒是一边的孔最见魏朱对着周遗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大姐姐也过来了。”魏粉像是记住了上次的教训,这次看上去很乖。 “许久没见过四妹妹了,今日两位妹妹的气色看上去真好。” 魏粉今天穿的颜色十分鲜嫩,加上脸上的妆容看上去很是娇俏。 另一边的魏白就更不用说,穿搭妆容温婉柔和从来都没出错过。 “姐姐今天气色也好。” 魏朱弯弯嘴角,刚一动作就扯的绷紧的头皮疼,就她这上吊一样的感觉,真没感觉出来那里好。 魏粉有心讥讽几句, 魏白落落大方,可一想到眉姨娘告诫她的,就又悻悻的闭了嘴。 等了一会还没见到楚氏的影子,为着好看穿的单薄的魏粉有些受不住了,“二姐姐怎么还没过来?” 魏粉道,“天还冷着,大姐姐身子又还没好,不如我们去车上等?” 自己怕冷,还想拿魏朱身体不好当借口去惹楚氏不快,这魏粉想的挺美啊。 “四妹妹可是想错了,长不入座,幼不开席,大夫人虽然耽搁了时候,但我们身为庶女,还是要等的。” 见周遗往这边看,魏粉那根深蒂固的属性,还是忍不住冒出来。 “我也是心疼大姐姐,所以没想那么多,大姐姐别气,要是气坏了身子,又该是粉儿不对了。” 魏朱就看不惯魏粉这副绿茶样。 她虚弱扶额,气若游丝,“四妹妹别说了,我现在一听到你的声音就头疼。” 魏粉脸都绿了,这个庶女竟然…… 魏朱白她一眼,懒得理会这拎不清的,这宴会就是多余,有这时间她还不如去青云居后厨多站一会。 “夫人过来了。”魏白一声提醒,这边的明枪暗箭顿时烟消火熄。 楚氏带着魏紫姗姗来迟。 都是一家府门的姑娘,可是只要魏紫一出现,她们这群庶女立马成了菜地里的老白菜帮子。 之所以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衬托魏府二姑娘是多么的仙气飘飘。 尤其是魏紫身上淡紫的流仙裙,那是看的魏粉一阵泛酸,“二姐姐今天穿的真好看。” 一提起这个楚氏就得意,魏紫身上穿的这个,那可是她画了大价钱购置的,为的就是让她今日在宴会上出彩。 她能够想象到,魏紫亮相的那一刻,该有何等的风光。 赵府里,赵二小姐赵阿宝看着两件好看的衣裳犯了难,一件是她最喜欢的流仙裙,一件是相对来说不怎么出彩的石榴裙。 赵夫人一进来,就看到赵阿宝正在琢磨这世界难题,今天改穿那个出门。 “我的大小姐唉,你怎么还没穿好衣裳。”赵夫人瞪了丫鬟青竹一眼,拿起那件马面裙就去让赵阿宝换上。 “母亲,我想穿那件流仙裙。”赵夫人一看那流仙裙的颜色就皱了眉,“魏府那位等会就来,她是惯爱紫色的,你穿这个出去,是想惹得她不快吗!” “凭什么她穿紫色能行我就不可以,她有爹爹,我也有爹爹,虽然都是四品,可我爹爹的实权比她还大,凭什么我要处处让她!” 赵阿宝央求道,“好母亲,你就让我穿一回我喜欢的衣裳吧。” 赵夫人冷了脸,“你以为我办这场宴会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喜欢去奉承那个商妇!我告诉你,你我有今日都是因为你爹,现在他考核在即,就算为了你以后还有裙子可以选,你今天也给我穿这衣裳过去!” “青竹,去给你家小姐更衣!”青竹上前接过衣裳,刚对着赵阿宝行礼准备给她更衣,赵阿宝的巴掌迎头就落。 “该死的贱婢,这里有你什么事!”赵阿宝夺过衣裳,“我的衣裳也是你这贱人能碰的!” 赵阿宝柳眉倒竖。 “还不快给我滚下去!”青竹似是已经习惯了,不做一声的就要退下,赵阿宝却存心刁难,“不是让你滚下去,谁让你走的!” 桌上的茶杯,被赵阿宝摔在地上,崩裂的碎片满地都是,青竹犹豫了下,但还是跪在碎瓷上趴下,滚了出去。 碎瓷上斑斑血迹,看的赵阿宝心里一阵畅快,“青竹这丫头我不喜欢,木讷的连声求饶都不会,我明个不想再见到她了。” “我会让管家换一批丫鬟过来的。” 眼前发生的一切,赵夫人早已习以为常,世家小姐那个不是身娇玉贵,有点脾气才是世家做派。 “你要明白我打算这一切都是为你好,听闻孔府公子正在魏府里面做客,帖子我已经下了,估计他今天也会过来。”赵夫人看了眼赵阿宝手上的衣裳,“等会记得好好换上。” “孔府公子?”赵阿宝想了一会,“可是之前大哥说开青云居的那个。” “正是。”赵夫人提点道,“孔府乃是帝师出门,不知教导了多少位皇子皇孙,你若是能从他面前博得美名,以后我们回了京里,就是候门府邸我们也能搏上一搏。” 赵夫人道,“真到那时魏紫在你面前就只有做小伏低的份,你想要穿什么衣裳,就能穿什么衣裳。” 想到魏紫以后只能在自己后面谄媚奉承自己,赵阿宝轻轻的笑了。 候门勋贵那里有未来的太傅夫人尊荣更高,与其去搏那名声,倒不如去拼一拼那太傅夫人的位子。 35夺命参汤 () 赵阿宝随着赵夫人站在门口迎客,一看到魏府的马车过来,她就笑着迎上去。 魏紫从马车里出来,刚一落地就收获了一众艳羡的目光。 赵阿宝看着魏紫身上穿的那件衣裳笑容凝固,这衣裳跟她房里的一模一样,可是因为魏紫在她连穿都不能穿。 今天穿着这件衣服站在这里,接受众人赞扬的人本应该是她,她才是陵阳名正言顺的世家千金,名门娇女。 见赵阿宝神色不对,赵夫人赶忙开口,“妾身真羡慕魏夫人,竟然有这样好颜色的女儿,不仅容貌出群,这才学那也是一等一的。 楚氏脸上笑的跟话一样,嘴上却还客套,“赵夫人的女儿一样出彩,不知道要迷倒多少陵阳儿郎。” “她啊就是个小皮猴子,我只愿她有贵府女儿一半就好了。”赵夫人对着赵阿宝使个眼色,“你在我面前成天念叨你紫姐姐这里好,那里好,怎么现在人来了,却看的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赵夫人明着打趣,暗中提点。 赵阿宝明白过来,“那还不是紫儿姐姐实在是美的好像天仙一样,女儿这才看的愣了神。” 赵阿宝迎上去,“紫儿姐姐你怎么才来,宝儿这些日子好想你。” 魏紫看着赵阿宝身上的石榴裙,还有比自己逊了一筹的钗环首饰温婉一笑,“没你与我说话,我也寂寞的紧,只是近日忙着琢磨茶经,所以才出来的少了。” “紫姐姐真不愧是陵阳第一才女,你那一手烹茶的手艺本就堪比大家,现在又学了茶经,岂不是让人喝上一杯,就美的快要飞起来。” 魏紫失笑,“你啊,还是嘴上不饶人,等会我就给你煮上一碗,看你喝了,会不会飞起来。” 赵阿宝笑的爽利,“那可说好了,等会我一定要多喝几盏。” 眼看前面姐妹情深,欢声笑语,魏粉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泛酸,“都是一块出来的,却偏让她一个人抢了风头。” 魏粉低头收拾着自己的衣裳,与魏紫身为嫡长女可以跟楚氏单独坐一辆马车不一样,他们三个庶女却是要挤在一辆马车里,就这一路,她的衣裳已经有些皱了。 魏粉越想越气,“我们都到了半天了,也没人来迎,怪不得赵家一个四品官在陵阳做了这么多年!” 魏朱也是醉了,能在陵阳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把官一坐多年,这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忒有实力。 她懒得再从车里呆下去,掀开车帘就跳下去。 等她落了地,才突然想起来,今天日子特殊不是她穿男装上窜下跳的时候。 尤其赵大宝一众正在迎接后面的周遗等人,她这一跳立马成了众人瞩目。 魏朱一扶额头若柳扶风,“双喜我头好晕。” 双喜拿着踩凳一愣,然后忧心(配合)的走过去,“姑娘可是头又晕了?这马车颠簸,姑娘身子又娇弱,觉得头晕一时踩空也是正常,只是以后可得小心了,这只是马车,若是再高一些的地方就危险了。” 魏朱暗地里对着双喜比个大拇指,不亏是她看中的人,这反应赞! 双喜却只觉得后怕,要是楚氏看出大姑娘装病。要是其他世家的人觉得大姑娘品行不端。 大姑娘以后的日子恐怕就难了。 “朱儿姑娘上次过来时就身体不大好,这都过了这么久了,身子还没好利索吗?”赵夫人关切的问道,“可找医女看了,这女人的身体最为重要,若是有隐疾千万别耽搁着,病忌讳医。” 赵夫人笑的和风细雨,不知道有多慈爱。 这曾经是魏朱最喜欢的笑,因为单纯的她真的以为赵夫人是为她着想,为她好,所以更将赵公子看成她的良人。 所以她忘了,女儿家的身体何其重要,要伺候夫君,生养儿女,还要挑起一府内外,如果魏朱体弱多病的名声传出去,身为庶女的她,恐怕婚事会难上加难。 这种小把戏,赵夫人玩的很溜,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这种绵里藏针的活计他魏朱更擅长。 “多谢赵夫人关心了。” 魏朱咳了几下厌厌的回到,“本来是好的差不多了,可是前几天楚家舅舅过来了一趟后,我这病啊,就又重了。” 楚氏笑不下去了,她警告的看了魏朱一眼,“不会说话就不说,你身子不好跟你舅舅有什么关系!” “我说跟舅舅有关系了吗?”魏朱回的又无辜又疑惑,“我这病确实是舅舅来以后才加重的。”魏朱想了想,“这时间没错啊。” 赵夫人一听,觉得这魏朱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不过就是时间刚好撞到一起去了,魏大姑娘以后可千万别这样说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病是因为楚家舅老爷的原因。” “赵夫人怎么能这么想我舅舅。” 魏朱正色道,“我舅舅可是皇商出身,不仅身家富贵对我们更是极好的。他知道我受风寒身体不适,特意给我送了一颗老山参过来给我补身体,我现在每天一碗参汤喝着,不知道有多感激我舅舅!” “只可惜我身子不争气,这一碗又一碗的参汤灌下去,我却越来越虚弱。”魏朱举着帕子应景的按了两下眼角,“我真是对不起我舅舅,对不起他送我的老山参。” 周围的世家夫人看着据理力争唯恐亲人受辱的魏朱,眼神都变了。 士、农、工、商。 旁人觉得皇商是富贵人家,可是在他们眼里,即使是皇商也是最为末端的那一个。 要不是楚氏嫁给了魏大人,而魏大人刚好是监察使,别说是宴会,就是楚氏上门求见她们都要看心情。 而且…… 有人忍不住皱眉,伺候过病人的都知道,虚寒病弱的人喝参汤,跟喂砒霜没什么两样。 这魏府大姑娘体弱多病,不好好温养,却给喂参汤…… 有私交甚好的夫人,默默相视一眼,早就听闻楚氏不喜庶长女,没想到却如此心狠。 怪不得,这魏朱会一时受不住吊死在府门前。 一开始还瞧不上魏朱的夫人,这会已经在怜惜她在楚氏手下讨生活不易了。 楚氏脸色很不好看,这该死的庶女,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摆她一道。 魏紫抽出自己的帕子,上前给魏朱擦眼泪,“大姐姐可能不知道,母亲平时操持家中上下很是心累,那人参本来是舅舅送给母亲养身体的,母亲没舍得用,这才留给姐姐。” 魏紫看着魏朱笑的温婉大气,“大姐姐刚才不是还头晕,现在可是还厉害?如果实在受不住,不如先下去休息一会。” 魏紫一番话那是说的熨帖舒服,可魏朱在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特高兴。 “出门前还觉得身子不爽利,刚才下车时更是头晕目眩,可是你说奇不奇怪,我刚跟赵夫人说上几句话,我就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简直比喝了参汤还爽快。” 魏朱对着赵夫人一本正经道,“夫人许是那下凡的观世音菩萨,只几句话就把朱儿点拨的名目明耳聪,朱儿要是早点来您这,许是就用不上那根老山参了。” 楚氏气惨了,她是送人参汤的恶人,说几句话的赵夫人是菩萨下凡,一天一地,天差地别,她真是太放纵她了,才让她如此放肆! 楚氏脸色铁青,魏朱却好像没事人一样,“母亲,我们快进去吧,赵夫人还要忙着去接待其他客人,咱们可不能堵着门口不走。” 魏朱说着上前就要搀扶楚氏进去,楚氏厌恶的退后,她这动作已经是习惯使然,等做出才发现自己对魏朱的厌恶实在太多外露。 她是嫡母,要大度,要一视同仁。 可是这一幕早就落在众人的眼里。 楚氏僵硬一笑,“朱儿你身体还弱着,又怎么能扶我,让你二妹妹过来就好。” 魏朱一阵失落,“是啊,我身子太弱了。” 魏朱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着双喜道! “回去就把剩下的那半根老山参都给我煮了,为了能在母亲面前尽孝,看来只能用猛药了。” 走在前面的楚氏脚腕一撇差点没有站住,魏紫都说的这么明白了,魏朱还这么吵嚷,她一定是故意的! 36卖奴 () “魏家大姑娘,这老山参虽然是好东西,但是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吃。” 有个看着跟魏朱差不多大,但是却高挑很多的小姑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她小声提醒,希望魏朱不要再“自残”下去。 魏朱浑然不觉,她双拳紧握如泥足深陷没脑少女,“旁人送的自然不能随便吃,可我舅舅送的那就不一样了,拳拳怜爱之意无法回馈只能都吃下,才能表明我的心意。” 那人正想说的再隐晦一点,魏朱却大手一挥摆明不想再听下去。 “毁我亲人犹如断我手足,姑娘不必再说,此事我早已决断!” 那人急得直跺脚,还决断,你都要把自己吃死了! 魏朱也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别都对她唯恐避之不及,就算看不下去想要给她说一下,也会碍于楚氏不会开口,怎么这位却如此热心肠。 魏朱狐疑的打量着对方,“你不会是混进来的吧,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怎么可能!”那人看看周围小声回到,“我是随着我姐姐来的!” 她往前一指,指着某位年轻夫人的背影道,“那就是我姐姐,她刚刚成亲,这还是第一次过来参加这样的宴会,来之前还说紧张道非要拉着我来壮胆,这会却已经不知道把我忘到那里去了。” 魏朱看着她,她看着魏朱。 “你看什么?”她小声问,“是我妆花了,还是头发歪了?” 魏朱忍笑,一本正经,“我在等你说名字。” 魏朱自报家门,“我是魏府长女魏朱,舅舅是皇商,妹妹是陵阳第一才女,至于我的母亲……”魏朱指指前面,“前面脸色最青最难看的那个就是。” 那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原来你知道她在生气啊,她生气你还说,难道你就不怕她回去惩治你!” “当然不怕。”魏朱笑道,“我那里还有半根老山参,把我逼急了我当着陵阳百姓的面吃下去!” 小姑娘惊呆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动不动就拿自己性命去威胁人的。 “啊!你知道!” 她反应过来,“你知道不能吃人参,还那样说……” 她指着魏朱连退几步,一副见鬼的样子。 “太可怕了,你实在太可怕了。” 魏朱笑着微微额首,“多谢夸奖。” 那人想再说点什么,正巧前面她姐姐叫她,她丢下一句“等我啊”就跑远了。 “你又跑那里去了。”江氏嗔怪的瞪了一眼身边的表妹,“今天相熟的人家都在这里,要是被人看出来你的身份,那祠堂不得被我跪穿了!” “只要表姐不说,那个会知道。”乐安拉着江氏的衣袖撒娇道,“我好不容易才能趁着你大婚出来一趟,表姐就让我玩吧。” “真不知道这陵阳有什么好玩的,让你这么惦记。” “谁说没有好玩的,我刚才还遇见个顶有意思的人,”乐安笑弯着眼睛,“那人啊,可比整个京城的世家贵女有意思。” 今日陵阳各家夫人小姐,少爷公子齐聚,赵夫人早就命人把连廊四周用蒲柳编制的藤席架好用来挡风,外面又垂上一层纱幔,为了不让世家小姐们冻着,更是三五步就一暖炉,人走在连廊下面温暖如春。 魏朱顿时就觉得自己穿多了,尤其在这喜欢涂脂抹粉的女人堆里,随随便便喘口气都能被熏晕过去。 她急,有人比她更急,赵阿宝对着赵夫人说了几句,转身就对相熟的小姐提议去花园看看。 这时候的花园能有什么看头,不过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的闺阁小姐,自然个个愿意离开。 “大姐姐要去吗?”出乎意料的,魏白竟然主动询问了魏朱一句。 “三妹妹不想过去?” 被魏朱看穿意图,魏白并不吃惊,“我不喜欢闹腾。” 魏白是不想去的,今天她和魏粉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在各家夫人面前博好感,如果魏朱不去,她也就有理由留下来。 魏朱才不愿意去当着挡箭牌,“双喜,我头疼的厉害,快扶我去坐坐。” 赵夫人手下的丫鬟素质过硬,不仅马上找来软垫,还送来了三两样干果。 双喜扶着魏朱在连廊上坐下,这才开口,“三小姐,我家姑娘身子虚弱,外面天寒地冻的就不过去了。” “没事,我们都能体谅大姐姐的。”魏粉是个爱新鲜的,这会那还记得眉姨娘的耳提面命。 她对魏白道,“大姐姐身娇体弱自然不能陪我们一道过去。” “姐姐快跟我走吧。” 魏白无法,只能任由魏粉拉走不想去。 前面的夫人们已经走出很远,后面的小姐们也不知跑到哪里去,魏朱坐在连廊底下烤着火,双喜给她轻轻捶着腿。 “刚才在马车上一群人挤着,小姐该累坏了吧。” 魏朱抓着一把开了口的小核桃,坐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扒着。 “累倒不累就是烦。”魏朱把核桃咬的咔咔响,一群各怀鬼胎的倒霉玩意,有事没事就在她面前必要,真把她逼急了,提把刀把她们都给剁了。 炭火温暖,烤得人也心浮气躁,魏朱心烦挥挥袖子,“走,出去凉快凉快。” 魏朱才才不愿意跟那些小姐遇上,那偏僻她就往哪里去,直到看到一行人拖着一个麻袋急匆匆的往角门走。 双喜吃惊,只觉得自己看到了赵府见不得人的东西,她想带着魏朱换个地方,但是魏朱却来了兴致。 “跟上去看看。” 角门那里早就备着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戴着斗笠的瘦高个。 拉着麻袋走的几个下人,显然认识这人,隔着老远就在那里招呼,“老陈还不快过来接货!” 听到声音,那叫老陈的男人,对着几人指了指还吊着的胳膊,“前两天喝酒把胳膊摔断了,这货还是你们给抬上来吧。” 下人一看老陈的胳膊个个打趣,“老陈你这是偷了谁家老婆,被人断了手吧。” “老陈对他家娘子,可是疼的紧,这一天天的生怕别人偷了他老婆,怎么还敢去别人家的,我看他八成是又欠了那家赌坊的钱,这才被人断了胳膊。” “少说嘴。”老陈声音一低就带了几分凶相,“上次窑子里的鸨娘可是说了,你们送过去的人都不成样子,根本就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以后要是再出了那种每一块好肉的,就别往她们那里送了!” “那都是犯了错事的罪奴,能给她们留一口气卖到窑子里,就已经是我们夫人宽宏大量了。” 那人说着拉开麻袋,扯着里面女人的头发,硬仰着脸给男人看。 “瞅瞅这好颜色,要不是夫人下令,我们都自己留着消遣了。” “姑娘,她们这是要干什么!” 一看麻袋里面装的是的人,双喜都吓坏了。 “卖人而已,无趣。”魏朱正想走,却突然看到那瘦高个抬了下斗笠,一看斗笠下那张尖嘴猴腮的脸,魏朱突然笑了。 “老规矩,身契给我,钱银两清。”老陈从下人手里抽过身契,打开仔细看。 一看老陈这架势,对方就忍不住嘟囔,“就你这里规矩多,旁人那里卖罪仆从来都不需要这个。” “规矩多,是为了麻烦少。”老陈确认无误把银子递过去。 那人趁着手下的人不注意,从银两里面抽出一点,在袖子里放好,这才别了老陈回府。 老陈正想封上袋子上车,就看到一颗核桃打到他的车上,他转头去看,就见魏朱拎着一块板砖笑眯眯的现在那里。 老陈还没认出这张脸,身体已经本能的护住了自己的胳膊。 “你……你是……” “你大爷!” 37爷有洁癖 () 按在地上被砸断手脚的恐惧如尘封的野兽扑面而来。 老陈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又期期艾艾的反应过来,他人要是跑了借来的牛车怎么办!车子上的“货”又怎么办! 就在他考虑的时候,魏朱已经解开了车上的麻袋,麻袋里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这会正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你别怕我现在就把你给救出来。”双喜一边低声安慰,一边上前给她扯下堵嘴,想把她从麻袋里拉出来。 可是麻袋里面的姑娘却把丢掉的堵嘴给捡回来,然后重新缩回袋子里。 双喜有点愣,“姑娘,这人不是吓傻了吧?” 双喜轻声道,“我们是好人,是来帮你的,你不要怕,放心出来就好。” 可是任双喜好话说尽,麻袋里的姑娘就像缩在龟壳里的大王八,死活不出来。 魏朱可没有双喜这么好的耐心,她对着麻袋里的姑娘踢了一脚,趁着她歪倒的时候,将麻袋从她身上整个提拎起来。 身上带着斑斑血迹和伤口的姑娘,像是被扒去了壳的皮皮虾,慌乱的跌倒在地上。 魏朱眉头皱起,这种伤口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 没了麻袋,那人也不说话,她在牛车上寻了个地方,抱着自己将头埋进膝盖里。 这油盐不进的,魏朱是放弃了。 “姑娘,她看上去和奴婢差不多大哪。”同是婢女,这被塞进麻袋里的却要被发卖进窑子,双喜想要帮她却不知道怎么做。 她只是拉着魏朱的胳膊,然后默默的看着她。 这种我想吃糖,你不给我买,我就一直看着你的眼神实在是看的人心底发毛。 “……你要怎样?” 双喜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姑娘,帮帮她吧。” 魏朱一撩裙摆,踩着牛车看着牛车上的人,“你为什么会在麻袋里。” 那人过了好久才闷闷的说到,“我家主人要卖了我。” 都要被卖了,还这么淡定? “你知道她要把你卖到哪吗?” “城西最低贱的窑子里。” 都要被卖窑子了,还这么淡定! “你……知道窑子是什么吗?” 那姑娘顿了顿,“是陪男人睡觉的地方。” “……你知道的可真多。”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在明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遭遇,还这么淡定的? 魏朱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你可知道你那有眼无珠的主人已经卖了你,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了,你不必再对她言听计从。” 那姑娘从膝盖里抬起头,“那谁是?” “不知道啊。”魏朱笑看着双喜,“喜儿啊,听说你一人待在院里,觉得有点寂寞?” 寂寞?“不寂寞啊,不是还有姑娘。” “原来是这样。”魏朱自顾自的点头,“我就知道你也是想有人陪着的。” 魏朱将一锭五两的银子丢到车上,“现在你有主人了。” “姑娘……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 莫名其妙买了一个罪婢,又莫名其妙去带她去买药换衣,现在更要莫名其妙带着这个罪婢回府。 可这回府就回府,带着婢女回对方原来的府邸是个什么情况? “这如意才跟了你家姑娘我,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不对吗?”魏朱看了低眉顺眼安静跟着的眼如意,“你来说。” “主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魏朱顿时觉得这五两银子花的值啊,听听这话,多舒心。 双喜简直郁卒,她怎么突然觉得自己一时好心又救了一个麻烦回来? 她暗暗祈祷,今天可要平平安安度过,千万别在各家夫人面前闹出什么旁的事。 “你怎么在这里。”乐安原本百无聊赖的晃着,一看到魏朱就跑了过来。 “你不是也在这。”魏朱问,“那些人哪?” “她们都去花轩那里了,”乐安问道,“你也要过去?”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好像花轩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花轩那里还有谁?” 一说起这个,乐安就有些不高兴,“原本只是一群姑娘们玩闹,赵府那位却不讲究,竟然把几位世家公子一块请过去了。” 陵阳虽不讲究男女大防,但是把少爷小姐都聚到一处这种事,还是有些出格的,尤其在没有长辈在场的情况下。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省事了,“知道花轩在哪吗?” 乐安往前一指,魏朱点头就要过去。 “你真去啊!”乐安惊讶的拦住了魏朱,“那边可还有外男在场哪,你不害怕?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青瓜蛋子,凑在一起吹吹别人,夸夸自己,顺道从女人面前露个脸……”魏朱古怪的看了一眼乐安,“很可怕?” 乐安愣了,虽然听上去怪怪的,可是仔细一想,“我总觉得你说的不对,但是又好有道理的样子。” 花轩是用来赏花的地方,四周种了许多古梅,还没靠近就能嗅到一阵沁凉的香气。 屋里虽然男女都有,可是却能看出姑娘这边是以赵阿宝和魏紫为首,少爷们那边周遗却成了拔尖的那个。 不过孔最身边倒也围了不少人,两边一左一右,看上去有点微妙。 一看这里竟然有周遗,乐安顿时就蔫了,这倒霉催的十一皇子,不在京城糟蹋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哎呦,我的肚子!”乐安捂着胸口疼的弯下了腰,“魏大姑娘,我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你先去,我等会再来找你!”乐安脚底抹油溜了,魏朱看着那背影突然觉得似曾相识。 她想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这种装病的桥段不就是她最爱用的。 “不想进去,就不进去,多大点事。”魏朱道,“如意,去给本姑娘挑帘。” 如意依言上前,她这门帘刚被挑开,就被正跟魏紫说话的赵阿宝看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 赵阿宝怒到,“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下去!” 面对赵阿宝的怒火如意却是动也未动,她站在那里将手上的帘布挑的高高的,免得魏朱进来时会碰到。 见如意不理自己,赵阿宝的火“蹭”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混账东西,听不到本小姐的话吗,还不快给我滚下去!” “赵家小姐真是品种优良,凶的很。” 魏朱带着双喜一进来,如意就轻轻的放下了帘布,站到了魏朱的后面。 一看来的是魏朱,赵阿宝就笑了,“我道来的是谁,原来是魏府庶、女、魏朱姐姐。”赵阿宝把庶女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 “魏朱姐姐还说我管的宽,我训斥自家婢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算想要出头,也看看地方这里可不是你魏府!” 魏朱捏着帕子在自己前面嫌弃的扇了几下,“赵小姐今天是吃了韭菜吗,这么大的味。” 赵阿宝下意识的捂住嘴巴,她用手帕遮住嘴巴轻轻的哈了口气,正要偷偷闻一闻,却捕捉到魏朱脸上促狭的笑。 赵阿宝满脸通红(气的),“你一个小小庶女,竟然敢耍我……” 魏朱嫌恶退到边上,“能别跟我说话吗,我有洁癖。” 有人听着些话,一时没忍住竟然笑出声来。 赵阿宝气的理智无,魏朱是魏府小姐她不能动,但是青竹却是她的婢女。 “该死的贱婢,竟然帮着外人来欺负你家主子!”赵阿宝扬手就打,却听一声脆响,桌上的茶碗被魏朱砸到了赵阿宝的身上。 38撕哔大场面 () “啊!我的衣裳!” 茶碗里还有茶水,虽然不烫却洒了赵阿宝一身。 “魏朱你要死吗!竟然敢拿茶碗砸我!” 魏朱挑了个位子坐下,这才挑眼看向气急败坏的赵阿宝,“赵家姑娘,你刚才那一巴掌要是打到我婢女脸上,我这一茶碗可就不知道砸到哪里去了。” “什么你的婢女!那是我的婢女!”赵阿宝一把推开给自己擦拭衣裳的下人,“也不知道给我的婢女灌了什么**汤,唆使着她过来气我。魏朱!这里是赵府,你这样对我安的什么心!” “呵,”魏朱冷笑一声,就你也配。 “你笑什么!” “我笑你孤陋寡闻,”魏朱道,“赵夫人难道没告诉你吗,我魏家上下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你赵府夫人给我魏府下了帖子请我们过来的。我带着我的婢女前来赴宴有什么不对?” 魏朱懒散的坐在椅中,“反倒是你,我这还没进门就听被你“丢人现眼”指桑骂槐的骂了一通。 我看你年幼不懂事才好心提醒你一两句,谁成想你竟然怀恨在心,要对我的婢女下毒手!” 魏朱目光一冷,“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动我魏朱的人!” 看着突然发狠的魏朱在座的人微微一愣,这似乎跟他们平时见着的那个魏朱不一样啊。 “你血口喷人!”赵阿宝尖声道,“明明就是你的错,还在这里强词夺理,你给我滚出去!” 明白人都已经能够听出来,两人间的对话已经完不对味,魏白本想缓和一下这场面,毕竟两家经常往来。 可是魏紫却往她面前推了杯茶,示意她闭上罪。 魏粉看的津津有味,只想知道魏朱都被人如此侮辱了,她还有没有脸再继续待下去。 至于魏青,他压根就不在乎女人间的那些事,除了周遗对这边持观望态度,孔最有些担心魏朱之外,所有的人都一脸瞧好戏的样子。 赵阿宝暴跳如雷,万众瞩目里魏朱却坐在那里悠闲的嗑起了瓜子。 “滚出去可以,不过我就想在滚出去前问上一问,是你要我魏朱滚出去,还是要我魏家滚出去!” “当然是你!”赵阿宝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我要你魏朱消失在我眼前!立刻!马上!” “那我再问,今天让我滚出去的是你,还是你赵府?” “是我!也是赵府!我是赵府嫡小姐,我代表的就是赵府!赵府代表的就是我!” 魏朱缓缓勾起唇角,很好,她等的就是这一句。 “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赵小姐刚才说的你们可都听到了?” 魏紫魏白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魏紫道,“这里是赵府,大姐姐不要把事情闹大了。” “二妹妹真是高看我了。”魏朱羞涩的抿了抿耳边的头发,“让我安静只要一百两银子就够,让那位安静,非见血不能消气。” 魏白皱眉,她平时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只是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世家公子小姐,这赵阿宝真敢? 只魏粉没看出这里面的厉害,还忍不住讥讽了几声,“大姐姐这都被人往外撵了,竟然还坐的住,我要是大姐姐早没脸的下去了。” 魏白扯了下魏粉,示意她别说话。 魏粉不满,“难道我说错了吗,被主人家没脸没皮的往外赶,她竟然还坐的在这里,她不要脸我们还要哪!” “四妹妹慎言。”一看就连魏紫都帮魏朱说话,魏粉更气,“我有没有说错,偏你们一个两个帮她。” 魏白小声道,“大姐姐是我们魏府的人,我们不帮她难道还帮别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魏粉气闷,就是魏朱让她丢脸了! 对面的赵阿宝已经被人劝住,可是这边的魏朱却没想过收手。 “二妹妹!不要!” 桌边的果盘被魏朱往赵阿宝的方向一砸,然后一把抱住魏紫! “二妹妹,我知道你见不得我受气,看不得我魏府受气,更看不惯那刁蛮任性的赵家小姐,可是我们怎么能跟她威风八面的赵府比!” 旁人刚才没有注意这边,一看魏朱抱住愤而摔盘的魏紫(并没有),再加上魏朱这一番话,就先入为主的以为是魏紫看不下去自家姐姐受欺负,这才挺身而出。 众人如此想,赵阿宝也当然也这么想,她本来就对魏紫怨言颇深,这会新仇旧恨的,她怎么还能放过。 “好你个魏紫,我捧你让你,真就让你忘了,这里是谁的府邸,别人夸你是陵阳第一才女,我看你就是个笑话。” 魏紫简直气死,这没脑子的难道就看不出来这都是魏朱在演戏。 魏紫冷静道,“阿宝妹妹这里面定然有什么误会……” “你才是笑话!我妹妹乃是陵阳第一才女,说她是笑话,你却是个连笑话都算不上,看看你这尖嘴猴腮歪鼻子瞪眼的样子,还嫡小姐哪,就连泼妇都比不上。” “你说谁是泼妇!” “是你!是你!就是你!你个没人要的泼妇!” 魏朱把桌上的果子向着赵阿宝一股脑的了过去,果子砸在赵阿宝的身上砸的她又气又痛! 赵阿宝追上要打魏朱,魏朱却滑得像条泥鳅,躲在官家小姐身后,赵阿宝举起的手,砸过的东西,落到别人身上,弄得场面一团乱。 小姐这边连连惊叫,不是她踩了她的裙子,就是她撞散了她的首饰,一丁点的小事却把大家表面上的和睦都撕开,将那些陈年旧怨都翻出来。 “你就是羡慕我出身好,才敢弄乱我的衣裳!” “说!你想打我,是不是觉得我待你不好怀恨在心。” “……” 孔最在边上急得团团转,可是因为闹起的是姑娘,又没办法靠近。 魏朱抽空对他做个鬼脸让他安心,转手又掀了桌子,隔开了快要追上来的赵阿宝。 “看你长的人模狗样,没想到才几步就喘的跟狗一样。”隔着桌子,魏朱肆意调笑,“就你这样,还想把我撵出去,下辈子吧泼妇!” 赵阿宝气的火冒三丈,她一个人捉不住魏朱,只能对着下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贱人给我撵出去!” 底下的下人们不敢动,“小姐,这可是夫人请来的娇客,我们……” “一群废物!”赵阿宝抡起桌上的茶碗对着不听令的下人砸去,只砸的下人们头破血流的跪在地上。 “今日谁敢不听,我将他直接打死!” 地上的下人瑟瑟发抖,旁人不知,他们却是知道的赵阿宝说到做到,她说要死人谁也拦不住。 眼看周围的下人蹉跎的围上来,魏朱大喊一声,“不准伤我大姐姐!” 然后她把魏紫往前一推,魏紫跌撞的迎上扑过来的赵阿宝,赵阿宝这会已经气疯了,那管是谁,直接抓着头发就要上来撕打。 一旁的魏白只能拉着魏粉上前帮忙。 “二妹妹我这就去叫母亲过来,你挺住!” 魏朱哭天抹泪的跑出去,一出门就大笑三声,这场面痛快! 39敲诈要讲究 () 赵夫人也是鬼灵精,一看这样子,顿时就明白楚氏的意思。 “看我这没脑子的,”赵夫人道,“姑娘们这头发也乱了,衣裳也坏了,那里还像参加宴会。” 赵夫人对着下人道,“快去让我名下的衣裳铺子,首饰铺子将今年最好的新衣,最美的首饰都送过来!今天我道歉,所有的东西姑娘们随便挑,随便选。” 下人领命下去,几位夫人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几位夫人也别站着,昨儿个底下的绸缎庄子刚送了一些布料过来,我啊是衬不起那么好的颜色,几位夫人不妨过去一道看看,若是有喜欢的就抬回去,眼看就要过年了,给几位小姐做上几件新衣裳才是正经事。” 大面上拢住,私底下再把东西送足,任是你多大的怨气也能被摆平。 赵夫人手下铺子颇多,单每年送上来的节礼就够平常人家吃用几年。 更何况为了摆平今天的事,她更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搬了上来。 成抬的绫罗绸缎被下人带过来,然后是各式各样材料不一的成衣,姑娘们这会那还记得刚才快要打死的情形,这会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衣裳。 等到那镶嵌着各色珍珠,宝石的钗环首饰,手镯臂钏一送上来,那仅剩的半点矜持就都喂了狗。 “姑娘们不要客气,有喜欢的尽管挑就是。”赵夫人这话一落,姑娘们那里还做的住,自然是上前找着这里的尺码,挑着自己的衣裳。 魏粉拉着魏白商量着要不要那件很好看的华贵衣裳,魏白却提醒她她们只是庶女,能拿什么取决于魏紫先挑什么。 魏紫装作没有听到,只看托盘里的那些珠宝。 这就是嫡庶有别,魏白看的很明白,不像有些人,一直找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如果魏朱知道她的想法,定然会大笑三声,就你们一群垃圾,还敢在我面前提位置。 把老娘惹急了,分分钟让你们站的地方都没有! 魏朱不动如钟,神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嗑瓜子。 赵夫人也说不上来,但是她就是对魏朱这种不买账的样子,十分不喜欢。 “魏大姑娘怎么不过去挑选?” 赵夫人不说还好,她这一提魏朱又在那里委屈起来,“我那钗环衣裳是我母亲亲手给我挑选的,那带着拳拳爱意的宝贝,怎是这些俗物能比得上的。” 赵夫人眼神怪的很,她看了眼魏朱头上不知道戴了多少年的首饰,又看看她身上皱巴到极致的衣裳,就这还宝贝? 是她对宝贝这东西有什么误解吗? 可是她能怎么说,毕竟人家那个可是带着拳拳爱意。 赵夫人喝了口茶,这个魏朱不好搞啊。 “不过既然夫人都发话了,我也就勉为其难的过去看看吧。”赵夫人还想魏朱怎么突然改性了,就看到魏朱若柳扶风的走过去。 她先是一脸嫌弃的在衣裳那里转了一圈,兰花指翘起捏起几件做工精细的衣裳搭到如意胳膊上。 又模样鄙夷在珠宝盘里,不求最好但求最贵的挑出七/八样珠宝拿在手里。 最后才在堆放各种绸缎布匹的位置看了看。 赵夫人也是下了血本这里准备送给各位夫人的布匹那是一件比一件柔滑丝顺,尤其是最上面的两匹…… 魏朱伸手随意的摸了摸,然后很是无趣的转过身。 “我挑好了。” 拿着衣裳目瞪口呆的魏粉,握着珠宝一脸惊讶的魏紫,还有端着茶盏脸都不知道往那放的楚氏。 “简直胡闹!” 楚氏不满道,“这里还有那么多世家小姐没有选,你怎么却拿这么多!” “多吗?不多啊?”魏朱一脸无辜,她拿起其中一件样式华贵的樱粉色衣裳,放到了魏粉手上。 “这件衣裳做工一般,但是颜色却不错,最适合四妹妹这年纪穿。” 魏朱把几只颜色娇俏上面宝石却贵重的细钗放在衣裳上头,“这几只钗环勉强能搭住这颜色。” 魏粉捧着衣裳受宠若惊,“这……这是给我的?” “当然,”魏朱低声笑道,“妹妹刚才那样帮我,这是你应得的。” 她早看出魏粉喜欢这件,举手之劳的事何乐不为。 “这是三妹妹的。”粉白色的衣裳绣了高雅的兰草,娇兰初绽与魏白相得益彰。 魏朱给挑的是珍珠首饰,虽然只有小拇指甲盖那么大,却颗颗圆润。 比起魏粉,魏白显然要淡定的多,她喜欢珍珠,这事却是连眉姨娘都不知道,“多谢大姐姐。” “三妹妹喜欢就好。” 跟前两位的欢喜感激不一样,只要魏紫想,这里的东西都任她挑选,此时魏朱一副送物施舍的样子,让她心里着实不舒服。 “二妹妹是京城第一才女,我原想挑一件你最喜欢的紫色衣裳送你,却又想到紫色这颜色太庸俗,所以我给你选了这个。” 魏朱把最后一件衣裳送上,这是一件云雪色的上衣,和一件烟灰色的下裙,再加上魏紫挑的翠色玉镯,看上去很有几分高冷的味道。 尽管魏紫不喜欢这颜色,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衣裳不错。 只是……这魏朱会这么好心? 魏朱靠近魏紫,“是不是觉得我不怀好意,是不是害怕我还会将你推出去?” 魏紫皱眉,“你……” “我就是不怀好意,二妹妹小心啊。” 魏朱狡黠一笑,她已经能够想象到魏紫今天会多么提心吊胆的防着她。 想想她就开心。 魏朱扶着额头很是心累(并没有)的坐了回去。 “魏大姑娘真不愧是魏府长女,如此爱护幼妹,可见魏夫人平时管教有方。” 魏朱这一行径,被有心拍马的夫人们一吹捧,简直就是我辈楷模。 “就是啊,看看这搭配的衣裳一看就是有品味的。” 楚氏更是享受这种被人夸赞的感觉,连带着对魏朱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你东西都给妹妹了,怎么你自己没有喜欢的吗?” “我平日身子不好,又不大出门,经历这么一遭后,更是不愿意出来了。”魏朱叹了口气,“我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哪。” 赵夫人只想让魏朱闭嘴,她刚才费尽力气才让大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这三言两语的竟然又提起来了。 “魏大姑娘不选东西,可是还在生我赵府的气?” 赵夫人捂着心口一阵自责,魏朱要是这么做就是装柔弱卖可怜,她一府夫人这样做,你要是还不领情就是你魏朱不给面子,你魏府不给面子。 “唉,”魏朱一声长叹,“我本来以为夫人是我知己,没想到夫人竟然会这么想我,也罢也罢。” 魏朱道,“衣裳首饰我用不上,你就是送我,也是放着生虫,不如我拿两匹布吧,正好母亲最近正在教我女红我也用的上。” 魏朱对着旁边的绫罗布匹虚手一指,“如意,你去把最上面那两匹抱过来吧,就是一红一白的那个。” 一红一白?赵夫人突然觉得这颜色怎么听上去那么熟悉,她转头去看就见魏朱指的竟然是两匹雪锻。 这雪锻寸尺寸金,她本来是打算送一匹给楚氏,好让她把今天的事彻底忘掉,谁知道这个庶女竟然跑出来点名要! 而且一个敢要,一个敢拿。 魏朱这里刚发话,如意就已经抱起了两匹布。 直到此时赵夫人才突然发现,抱着布的这个婢女竟然是之前她让管家卖出去的青竹! 39撕哔事后 () 魏朱拔下钗环,弄乱头发,将身上衣服揉的皱皱巴巴这才一路哭喊着跑向前厅。 路上有人听到这哭声,还以为发生了不得的大事,一个个好奇的围过来。 花厅里,赵夫人正跟诸位夫人欣赏着一副前朝的仕女图,这画还没有看完,就看到魏朱跑进来,一把抱住楚氏的大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对于被魏朱抱大腿这事,楚氏那是心有余悸。 “好孩子,快别哭了。”赵夫人一看魏朱这衣衫不整,钗环乱斜的样子,就知道出了事,不过她最小想到的是赵大宝。她一边派人过去查看,一边轻声问,“你们不是在花轩玩,怎么闹的这么厉害?” 一听到赵夫人的声音,魏朱哭的声音更大了,楚氏被哭的心烦意乱,当着众多夫人的面又不好意思呵斥,只能耐着性子小声哄着。 “你二妹妹哪?怎么没看见她跟你一块过来?” 眼看赚够了好奇心,魏朱这才满脸泪痕的抬起脸,“母……母亲……” 魏朱哽咽的说到,“我们以后再也不要来赵府了好不好,这里实在太可怕了。” “魏大姑娘怎么这么胆小吗?”有相熟的夫人早就看不惯魏朱这种怯懦的小家子气。 “赵夫人平时最是和善,赵家大姑娘也是性子也是随和一团可爱,魏大姑娘可不要胡言乱语免得外面的人听去了,还以为赵府怎么得罪你了。” “说的就是。”赵夫人脸上有点尴尬,“别是魏大姑娘误会了吧。” “我没有误会!” 魏朱大声道,“赵家小姐赵宝儿瞧不上我魏家人,说我们是“混账东西”让我们“滚出赵府”,二妹妹气不过与她讲理,她却带着下人上来就打!” 魏朱呜呜的哭,“二妹妹知道我体弱,特意让我过来通风报信,母亲您快过去看看吧,我过来时二妹妹都打出血了。” 赵夫人那心是咯噔一下惊的稀巴碎,刚才还说赵府如何如何,现实打脸来的简直不要太快。 她场面话都来不及说,奔着事发地点就冲,着急的楚氏和看热闹的其他夫人紧跟其上。 用来赏花的花轩,原本淡雅清幽格调高雅,这会满地狼籍不说,那些修养良好的贵女小姐,这会正跟乌眼鸡一样斗在一起。 你扯我头发我拽你耳朵,你说我是小浪蹄子,我还你一声贱人。 赵阿宝扯着魏紫的头发,拽着她的衣裳,赵夫人一过来对着脸就是一巴掌! “你给我跪下!” 赵夫人平时很少生气,像这种动手的时刻更是少之又少,此时脸色铁青的样子,看的赵阿宝又气又怕。 她正想哭诉魏朱是怎么欺负她的,就见魏朱风风火火的挤过来一把抱住了魏紫。 “我可怜的二妹妹啊,你从小金枝玉叶被魏府娇养着长大,何曾受过这窝囊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看看这头发,看看这脸蛋,我的天啊,赵阿宝这混蛋是往死里打啊!” 魏紫头发抓得像个鸡窝,衣裳乱成咸菜,她看着眼前哭的肝肠寸断的魏朱,只恨不得抓花她的脸。 可是所有的夫人都在,她只能告诉自己克制再克制。 手指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就是这人,亲手把她推进了刚才的混乱里,害她在世家公子面前如此狼狈。 魏朱,你给我等着。 魏紫太过凶光毕露,其他人或许看不见,周遗却是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魏紫察觉到周遗的打量,看急忙垂下头,悄悄退到楚氏身后。 这种一言不发的受气小媳妇模样看的楚氏大为心疼。 “大姐姐你怎么才来,看看粉儿这身衣裳,都被赵阿宝给撕坏了。”魏粉心疼的看着自己的衣裳,嘴上忍不住埋怨。 楚氏即心疼又气愤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身为世家小姐,这样胡闹成何体统。” 楚氏不说还好,楚氏一说委屈的魏粉就在那里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把前因后果说出来。 不过她也不傻,这种情况下,她只说赵阿宝如何刁蛮不讲理,又代表赵府让魏家离开之类巴拉巴拉的说了一通。 魏粉这一说,被连累的其他小姐自然纷纷点头,这样糟心的宴会,实在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面对众责,赵阿宝捂着脸颊眼睛通红,她明明就没有错,这群贱人凭什么诬陷她! “根本就不是这样!母亲你听我说!是魏……” “啪”赵夫人又是一记耳光打上来,“你给我跪下!” 赵阿宝仰着脖子,她没有错,为什么要跪! “你觉得你做的很好吗,今天来的都是陵阳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她们是我的贵客,我相信你才让你代我招呼,谁成想你竟然这样沉我的面子,沉赵府的面子,我看是赵府的家法太轻,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赵阿宝脸色煞白,她之前被魏朱气的早就忘了理智,这会被赵夫人训斥才一阵后怕。 赵府的本意是招呼好各位夫人,借此替赵大人在官场上联络各位官员,可是她竟然搞砸了。 不用赵夫人再说什么,赵阿宝已经一把跪下,捂脸哭诉,“母亲我知道错了,刚才只是一时糊涂,就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她哭着泪眼,可怜巴巴的看向在座的夫人小姐,“阿宝这次错了,求姐姐们不要责怪阿宝,阿宝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赵夫人要和官场上的其他夫人联络感情,其他夫人也是如此。 见自家姑娘没什么大事,再加上赵大人官比她们高,权势比她们大,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把这一遭归为姑娘们的胡闹。 只楚氏脸色阴沉如水,她可不怕赵府,尤其是魏粉说的那些把魏府撵出赵府的话,她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只要她不发话,这风波就平息不过去。 赵夫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好姐姐。”赵夫人上前握住了楚氏的手,“小孩子玩闹一时说了几句混账话,小姐们气性大这才闹了起来。 但是小孩子胡闹,我们大人却是不一样的,魏大人与我夫君平时就是至交好友,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坏了两家人的情分。” 这话一出,楚氏就皱起眉头,她不说话,也不搭理赵夫人,就冷着脸心疼的瞧着魏紫的脸。 竟然还想一点血都不出就摆平这事,简直就是做梦。 40敲诈要讲究 () 赵夫人也是鬼灵精,一看这样子,顿时就明白楚氏的意思。 “看我这没脑子的,”赵夫人道,“姑娘们这头发也乱了,衣裳也坏了,那里还像参加宴会。” 赵夫人对着下人道,“快去让我名下的衣裳铺子,首饰铺子将今年最好的新衣,最美的首饰都送过来!今天我道歉,所有的东西姑娘们随便挑,随便选。” 下人领命下去,几位夫人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几位夫人也别站着,昨儿个底下的绸缎庄子刚送了一些布料过来,我啊是衬不起那么好的颜色,几位夫人不妨过去一道看看,若是有喜欢的就抬回去,眼看就要过年了,给几位小姐做上几件新衣裳才是正经事。” 大面上拢住,私底下再把东西送足,任是你多大的怨气也能被摆平。 赵夫人手下铺子颇多,单每年送上来的节礼就够平常人家吃用几年。 更何况为了摆平今天的事,她更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搬了上来。 成抬的绫罗绸缎被下人带过来,然后是各式各样材料不一的成衣,姑娘们这会那还记得刚才快要打死的情形,这会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衣裳。 等到那镶嵌着各色珍珠,宝石的钗环首饰,手镯臂钏一送上来,那仅剩的半点矜持就都喂了狗。 “姑娘们不要客气,有喜欢的尽管挑就是。”赵夫人这话一落,姑娘们那里还做的住,自然是上前找着这里的尺码,挑着自己的衣裳。 魏粉拉着魏白商量着要不要那件很好看的华贵衣裳,魏白却提醒她她们只是庶女,能拿什么取决于魏紫先挑什么。 魏紫装作没有听到,只看托盘里的那些珠宝。 这就是嫡庶有别,魏白看的很明白,不像有些人,一直找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如果魏朱知道她的想法,定然会大笑三声,就你们一群垃圾,还敢在我面前提位置。 把老娘惹急了,分分钟让你们站的地方都没有! 魏朱不动如钟,神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嗑瓜子。 赵夫人也说不上来,但是她就是对魏朱这种不买账的样子,十分不喜欢。 “魏大姑娘怎么不过去挑选?” 赵夫人不说还好,她这一提魏朱又在那里委屈起来,“我那钗环衣裳是我母亲亲手给我挑选的,那带着拳拳爱意的宝贝,怎是这些俗物能比得上的。” 赵夫人眼神怪的很,她看了眼魏朱头上不知道戴了多少年的首饰,又看看她身上皱巴到极致的衣裳,就这还宝贝? 是她对宝贝这东西有什么误解吗? 可是她能怎么说,毕竟人家那个可是带着拳拳爱意。 赵夫人喝了口茶,这个魏朱不好搞啊。 “不过既然夫人都发话了,我也就勉为其难的过去看看吧。”赵夫人还想魏朱怎么突然改性了,就看到魏朱若柳扶风的走过去。 她先是一脸嫌弃的在衣裳那里转了一圈,兰花指翘起捏起几件做工精细的衣裳搭到如意胳膊上。 又模样鄙夷在珠宝盘里,不求最好但求最贵的挑出七/八样珠宝拿在手里。 最后才在堆放各种绸缎布匹的位置看了看。 赵夫人也是下了血本这里准备送给各位夫人的布匹那是一件比一件柔滑丝顺,尤其是最上面的两匹…… 魏朱伸手随意的摸了摸,然后很是无趣的转过身。 “我挑好了。” 拿着衣裳目瞪口呆的魏粉,握着珠宝一脸惊讶的魏紫,还有端着茶盏脸都不知道往那放的楚氏。 “简直胡闹!” 楚氏不满道,“这里还有那么多世家小姐没有选,你怎么却拿这么多!” “多吗?不多啊?”魏朱一脸无辜,她拿起其中一件样式华贵的樱粉色衣裳,放到了魏粉手上。 “这件衣裳做工一般,但是颜色却不错,最适合四妹妹这年纪穿。” 魏朱把几只颜色娇俏上面宝石却贵重的细钗放在衣裳上头,“这几只钗环勉强能搭住这颜色。” 魏粉捧着衣裳受宠若惊,“这……这是给我的?” “当然,”魏朱低声笑道,“妹妹刚才那样帮我,这是你应得的。” 她早看出魏粉喜欢这件,举手之劳的事何乐不为。 “这是三妹妹的。”粉白色的衣裳绣了高雅的兰草,娇兰初绽与魏白相得益彰。 魏朱给挑的是珍珠首饰,虽然只有小拇指甲盖那么大,却颗颗圆润。 比起魏粉,魏白显然要淡定的多,她喜欢珍珠,这事却是连眉姨娘都不知道,“多谢大姐姐。” “三妹妹喜欢就好。” 跟前两位的欢喜感激不一样,只要魏紫想,这里的东西都任她挑选,此时魏朱一副送物施舍的样子,让她心里着实不舒服。 “二妹妹是京城第一才女,我原想挑一件你最喜欢的紫色衣裳送你,却又想到紫色这颜色太庸俗,所以我给你选了这个。” 魏朱把最后一件衣裳送上,这是一件云雪色的上衣,和一件烟灰色的下裙,再加上魏紫挑的翠色玉镯,看上去很有几分高冷的味道。 尽管魏紫不喜欢这颜色,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衣裳不错。 只是……这魏朱会这么好心? 魏朱靠近魏紫,“是不是觉得我不怀好意,是不是害怕我还会将你推出去?” 魏紫皱眉,“你……” “我就是不怀好意,二妹妹小心啊。” 魏朱狡黠一笑,她已经能够想象到魏紫今天会多么提心吊胆的防着她。 想想她就开心。 魏朱扶着额头很是心累(并没有)的坐了回去。 “魏大姑娘真不愧是魏府长女,如此爱护幼妹,可见魏夫人平时管教有方。” 魏朱这一行径,被有心拍马的夫人们一吹捧,简直就是我辈楷模。 “就是啊,看看这搭配的衣裳一看就是有品味的。” 楚氏更是享受这种被人夸赞的感觉,连带着对魏朱的态度都好了很多。 “你东西都给妹妹了,怎么你自己没有喜欢的吗?” “我平日身子不好,又不大出门,经历这么一遭后,更是不愿意出来了。”魏朱叹了口气,“我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哪。” 赵夫人只想让魏朱闭嘴,她刚才费尽力气才让大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这三言两语的竟然又提起来了。 “魏大姑娘不选东西,可是还在生我赵府的气?” 赵夫人捂着心口一阵自责,魏朱要是这么做就是装柔弱卖可怜,她一府夫人这样做,你要是还不领情就是你魏朱不给面子,你魏府不给面子。 “唉,”魏朱一声长叹,“我本来以为夫人是我知己,没想到夫人竟然会这么想我,也罢也罢。” 魏朱道,“衣裳首饰我用不上,你就是送我,也是放着生虫,不如我拿两匹布吧,正好母亲最近正在教我女红我也用的上。” 魏朱对着旁边的绫罗布匹虚手一指,“如意,你去把最上面那两匹抱过来吧,就是一红一白的那个。” 一红一白?赵夫人突然觉得这颜色怎么听上去那么熟悉,她转头去看就见魏朱指的竟然是两匹雪锻。 这雪锻寸尺寸金,她本来是打算送一匹给楚氏,好让她把今天的事彻底忘掉,谁知道这个庶女竟然跑出来点名要! 而且一个敢要,一个敢拿。 魏朱这里刚发话,如意就已经抱起了两匹布。 直到此时赵夫人才突然发现,抱着布的这个婢女竟然是之前她让管家卖出去的青竹! 40要命恐吓 () “魏大姑娘你这婢女?” “我的婢女很好啊,吃苦能干会做饭,针织女红爱洗衣,最重要的是长的好看,我当初一看到她们两个啊就心生欢喜。” 两个?如意平静的脸上闪过错愕,这说的是……她吗?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赵夫人问,“不知魏大姑娘这婢女是什么时候过来伺候的?” “就最近啊,”魏朱道,“赵夫人你是不知道,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被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黑心肝的主人,打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那杀千刀的混账东西毒打她还不够,还要把她给卖到那下贱地方去,你说这还是人吗。” “好在都过去了。”魏朱心疼的握住如意的手,“从现在她跟了我,我必然不会让其他人把她欺负去,若是有天我再遇见他那家主人,定然让她也尝尝悔断肠的滋味。” 如意突然很想哭,她突然就明白魏朱为什么带她回赵府,又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 “看把这孩子给吓得,根本就不能提她以前那些事。” 魏朱一脸心疼的给如意擦泪,“只此一次,这事我以后再不会说了,你只要忠心耿耿的跟着我,我必然也不会亏了你。” 周围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夫人,纷纷夸魏朱心善,然后又狠说了一通如意的前主人不是东西。 赵夫人脸色难看,如果一开始只是猜测,现在她已经能够判定眼前的如意就是青竹。 她正想办法把如意重新讨回来,又突然听到魏朱开口。 “双喜,这布匹又沉又重的抱着不方便,你去送到马车上,记得在上面写上我的名字,免得等会人多再抱错了。” 双喜点头应是,接过布匹就要走。 那可是两匹顶级雪锻,就这么被一个庶女拿了…… “慢着!”赵夫人着急出声,这话一说出来,才觉得突兀。 赵夫人定定心神,柔声道,“魏大姑娘,这两匹布颜色实在太素,这里有颜色鲜嫩,花色好看的绸缎,不如你去多挑几个?” 魏朱难以置信的看着赵夫人“赵夫人,你这是不想给我吗?” 对,不想,很不想! “怎么会,就是觉得这颜色太素了,给魏大姑娘你不合适。” “别别别别先说。”魏朱扶住额头虚弱的坐回凳子上。 “姑娘您没事吧。”双喜焦急的走过来,“您跑了这么多的路,又吹了这么久的风,这又惊又吓的可是头又疼了。” 魏朱忧愁的摆摆手,“双喜快别说了,我这样不识抬举的人,活该回去病上三五日。” 魏朱自怨自艾暗自神伤,“我还以为我们魏府都拿那么多东西了,我只挑两匹素锦还不行吗,那个知道会这样啊……” “不来了,我以后都不来了,这里,容不下我啊。” 魏朱身形摇晃,柔弱又坚强的站起来,“母亲,我再待下去也只会毁了两家的交情,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魏朱说着就要走,赵夫人又那里敢让她真离开,“魏大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 “赵夫人快别说了。”魏朱泪眼朦胧,“我这会心里已经难受的不行,只恨不得现在回去就吊死的好,那还有什么脸面待在这里,反正就连赵夫人都也容不下我。” 魏朱越说越难过,越说越悲痛,就差点摆明说不给东西,我就死给你看! 如果是旁人提起这死啊死的,或许还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她魏朱是谁啊,那可是一言不合就吊死在自家府门上的人。 再加上现在还天天喝着参汤,这要是真那天蹬了腿,不都说是她赵府把她逼死的。 赵夫人是真怕啊。 “魏大小姐是误会我了。”赵夫人心里将魏朱骂了个底朝天,面上还情真意切,“魏大姑娘说我是你的知己,我看魏大姑娘也是像亲生女儿一样。” 赵夫人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我就是觉得这素锦太素,想要多送你两匹花色好的。” “真的?” 魏朱破涕而笑,“我就知道赵夫人最好了。” 被发好人卡的赵夫人只想掐死眼前这不要脸的。 “来人啊,挑两匹花色最好的,给魏大姑娘送到马车上,记得要在上面写上名字,免得被其他人抱错了。” 赵夫人心疼的只想就这么结束宴会算了,那可是两匹雪锻,就那么被人当做便宜的素锦抱走了,她疼的跟剜心窝子一样。 可是她却要八面玲珑的游走在各家夫人间,笑声又起,小姐们也都换上新衣戴上新首饰。 刚才发生的不愉快好像已经忘光,大家又姐姐妹妹的叫起来,看上去很是亲密。 魏紫永远都是众星捧月的那个,穿上烟灰衣裙的她就像高岭之花一样气质出尘。 跟她一比穿着旧衣,戴着旧钗的魏朱落魄的就像个乞丐,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一人坐在桌前嗑瓜子的样子,看上去跟她们格格不入。 要是平常这些人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奚落她了,可是这次却没人敢这么做。 刚才她一人挑衅赵阿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都以为她会被赵阿宝欺负到地上去,谁知道她却将场面弄得一团糟后成功脱身。 而当她对上最为厉害的赵夫人,那不能承受一句话柔弱又历历在目。 这哪里是青铜,这分明就是个王者。 “魏姐姐,你去说吗。”有相熟的小姐推了推魏紫的手,“你去提她们一定都愿意的。” 刚才这群娇女在诸位公子面前失了颜面,这会只想想方设法的把脸面找回来,毕竟陵阳就这么大,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自己未来的夫君。 魏紫也知道刚才的自己有多丢脸,找回颜面这事确实是当务之急,但是她又不好意思自己去提,不自觉的,她看向了魏朱。 “大姐姐平时是喜欢这个的,赵夫人又喜欢她,你们让我过去,还不如让她去说。” 魏紫这话要是放在平常绝对不会有人放在心上,毕竟这样的场面有她一个庶女什么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庶女厉害着哪。 魏紫这话一出来,就已经有人把主意落到魏朱身上。 魏朱正磕着瓜子,就看到有位小姑娘期期艾艾的走过来,“魏朱姐姐,能请你帮个忙吗?” 41要命恐吓 () “魏大姑娘你这婢女?” “我的婢女很好啊,吃苦能干会做饭,针织女红爱洗衣,最重要的是长的好看,我当初一看到她们两个啊就心生欢喜。” 两个?如意平静的脸上闪过错愕,这说的是……她吗?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赵夫人问,“不知魏大姑娘这婢女是什么时候过来伺候的?” “就最近啊,”魏朱道,“赵夫人你是不知道,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被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黑心肝的主人,打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那杀千刀的混账东西毒打她还不够,还要把她给卖到那下贱地方去,你说这还是人吗。” “好在都过去了。”魏朱心疼的握住如意的手,“从现在她跟了我,我必然不会让其他人把她欺负去,若是有天我再遇见他那家主人,定然让她也尝尝悔断肠的滋味。” 如意突然很想哭,她突然就明白魏朱为什么带她回赵府,又为什么要闹这么一出。 “看把这孩子给吓得,根本就不能提她以前那些事。” 魏朱一脸心疼的给如意擦泪,“只此一次,这事我以后再不会说了,你只要忠心耿耿的跟着我,我必然也不会亏了你。” 周围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夫人,纷纷夸魏朱心善,然后又狠说了一通如意的前主人不是东西。 赵夫人脸色难看,如果一开始只是猜测,现在她已经能够判定眼前的如意就是青竹。 她正想办法把如意重新讨回来,又突然听到魏朱开口。 “双喜,这布匹又沉又重的抱着不方便,你去送到马车上,记得在上面写上我的名字,免得等会人多再抱错了。” 双喜点头应是,接过布匹就要走。 那可是两匹顶级雪锻,就这么被一个庶女拿了…… “慢着!”赵夫人着急出声,这话一说出来,才觉得突兀。 赵夫人定定心神,柔声道,“魏大姑娘,这两匹布颜色实在太素,这里有颜色鲜嫩,花色好看的绸缎,不如你去多挑几个?” 魏朱难以置信的看着赵夫人“赵夫人,你这是不想给我吗?” 对,不想,很不想! “怎么会,就是觉得这颜色太素了,给魏大姑娘你不合适。” “别别别别先说。”魏朱扶住额头虚弱的坐回凳子上。 “姑娘您没事吧。”双喜焦急的走过来,“您跑了这么多的路,又吹了这么久的风,这又惊又吓的可是头又疼了。” 魏朱忧愁的摆摆手,“双喜快别说了,我这样不识抬举的人,活该回去病上三五日。” 魏朱自怨自艾暗自神伤,“我还以为我们魏府都拿那么多东西了,我只挑两匹素锦还不行吗,那个知道会这样啊……” “不来了,我以后都不来了,这里,容不下我啊。” 魏朱身形摇晃,柔弱又坚强的站起来,“母亲,我再待下去也只会毁了两家的交情,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魏朱说着就要走,赵夫人又那里敢让她真离开,“魏大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 “赵夫人快别说了。”魏朱泪眼朦胧,“我这会心里已经难受的不行,只恨不得现在回去就吊死的好,那还有什么脸面待在这里,反正就连赵夫人都也容不下我。” 魏朱越说越难过,越说越悲痛,就差点摆明说不给东西,我就死给你看! 如果是旁人提起这死啊死的,或许还只是一句玩笑话,可她魏朱是谁啊,那可是一言不合就吊死在自家府门上的人。 再加上现在还天天喝着参汤,这要是真那天蹬了腿,不都说是她赵府把她逼死的。 赵夫人是真怕啊。 “魏大小姐是误会我了。”赵夫人心里将魏朱骂了个底朝天,面上还情真意切,“魏大姑娘说我是你的知己,我看魏大姑娘也是像亲生女儿一样。” 赵夫人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我就是觉得这素锦太素,想要多送你两匹花色好的。” “真的?” 魏朱破涕而笑,“我就知道赵夫人最好了。” 被发好人卡的赵夫人只想掐死眼前这不要脸的。 “来人啊,挑两匹花色最好的,给魏大姑娘送到马车上,记得要在上面写上名字,免得被其他人抱错了。” 赵夫人心疼的只想就这么结束宴会算了,那可是两匹雪锻,就那么被人当做便宜的素锦抱走了,她疼的跟剜心窝子一样。 可是她却要八面玲珑的游走在各家夫人间,笑声又起,小姐们也都换上新衣戴上新首饰。 刚才发生的不愉快好像已经忘光,大家又姐姐妹妹的叫起来,看上去很是亲密。 魏紫永远都是众星捧月的那个,穿上烟灰衣裙的她就像高岭之花一样气质出尘。 跟她一比穿着旧衣,戴着旧钗的魏朱落魄的就像个乞丐,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一人坐在桌前嗑瓜子的样子,看上去跟她们格格不入。 要是平常这些人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奚落她了,可是这次却没人敢这么做。 刚才她一人挑衅赵阿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都以为她会被赵阿宝欺负到地上去,谁知道她却将场面弄得一团糟后成功脱身。 而当她对上最为厉害的赵夫人,那不能承受一句话柔弱又历历在目。 这哪里是青铜,这分明就是个王者。 “魏姐姐,你去说吗。”有相熟的小姐推了推魏紫的手,“你去提她们一定都愿意的。” 刚才这群娇女在诸位公子面前失了颜面,这会只想想方设法的把脸面找回来,毕竟陵阳就这么大,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自己未来的夫君。 魏紫也知道刚才的自己有多丢脸,找回颜面这事确实是当务之急,但是她又不好意思自己去提,不自觉的,她看向了魏朱。 “大姐姐平时是喜欢这个的,赵夫人又喜欢她,你们让我过去,还不如让她去说。” 魏紫这话要是放在平常绝对不会有人放在心上,毕竟这样的场面有她一个庶女什么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庶女厉害着哪。 魏紫这话一出来,就已经有人把主意落到魏朱身上。 魏朱正磕着瓜子,就看到有位小姑娘期期艾艾的走过来,“魏朱姐姐,能请你帮个忙吗?” 42我的荣耀 () 姑娘们聚在一起聊的无非就是衣裳首饰,而少爷们聚在一起聊的那可就多了。 从书院到府里,从同窗到婢女,更有甚者从名门贵女说到青楼里来了那些漂亮窑姐。 可是今天这群愣头青们无一例外说起的是刚才的事。 “我这可是开眼界了,这平时看上去一个比一个文静的姑娘,闹起来竟然这么大的阵仗。”那撕哔的大场面,看的他们是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谁说不是,”有人碍于赵大宝和魏青在场没有点名道姓,“母亲还想让我取苏家的女儿,我看我还是想想吧。” 别说是别人,就是魏青和赵大宝这两个为人兄长的,坐在那里也是好半天没有回神。 赵阿宝那泼妇,这回一定被收拾惨了。 这是幸灾乐祸的赵大宝。 刚才那些,真的是我妹? 这是稀里糊涂的魏青。 赵大宝跟魏青相视一眼,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想到魏青的性取向,赵大宝打个冷颤,他趁别人不注意,走到魏青身边轻轻道,“那天在……” “那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魏青显然不想提这件事,毕竟被人浑身上下写满奸夫**,被丢在大街上,想想就觉丢人。 “这件事我父亲已经在查了,要是让我捉到幕后黑手……”魏青淡淡的看着赵大宝,眼神不寒而栗。 “魏兄,那天真不管我事,我那天在芳官那里一觉天亮,醒来后才知道你的事,我本来想去,但是你又被禁足,所以……” 面对赵大宝的表忠心,魏青不掷一词,魏大人说过,在幕后之人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所有的人都有嫌疑。 “对了,魏青,你还记得那个季归年吗?那天之后我还以为他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谁知道他竟然卖了他那铺子,成了什么青云居的副掌柜。” 青云居?魏青一阵皱眉,这地方听着好熟。 “就是在你们家那个姓孔的孔公子开的,里面还有太极锅,我爹就在那里面吃过,据说那滋味相当美味。” 末了,赵大宝酸到,“就那么一丁点的铺子,你知道他一天能赚多少吗。” 赵大宝用手比了个数字,惊的魏青下巴都快掉了,“这么赚钱?” “那是当然!要不然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看中那块铺面。”可惜他晚了一步,要不然单单是卖铺面也能让他赚上一笔。 这下魏青看孔最的眼神都变了,这青云居如果真这么赚钱,那他是不是可以借着魏孔两家的交情,从里面掺和上一点。 周遗周围围了一众与他讨论诗书的公子,他低声应和,眼神却一直看着赵大宝和魏青这边,听到两人看重孔最青云居后他轻轻的笑了笑。 反观孔最却是最坐立难安的那一个,他在收到魏朱那个鬼脸后虽然安了一点心,可是只要想到魏朱对上的是各家夫人,他这心情啊就跟油煎一样七上八下。 少爷们正偷摸聊着的时候,就见一位穿着翠色小袄,身段想当丰满的女人,拧着腰身走进来。 “请各位公子安。”她声音软绵勾人,一双桃花眼挑着看人时,带着说不上来的风流。 都是世家公子出身,平时这漂亮姑娘也见过不少,但是像这样娇媚的,却是没几人见过,这她一声“公子”先出来,就让那贪花好色的公子哥,软了骨头。 “赵兄,没想到你这府里还藏着这等尤物。”几个口花花,心花花的公子对着赵大宝一阵调笑,眼神却在婢女身上肆意来回。 “可别乱说。”对于这位女子,赵大宝显然颇有顾虑“这是我爹新纳的姨娘可跟旁的不一样。” 这么年轻的姨娘! 眼见几人眼神都不对了,赵大宝急忙解释,“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算了,算了,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白姨娘怎么亲自过来了。”赵大宝上前道,“可是母亲那里……” “夫人传话让诸位公子过去花厅,说是一起热闹,热闹。”人多虽然热闹,可是人多一样麻烦,尤其是现在这节骨眼上。 “可是因为妹妹的事?” 白姨娘勾勾唇角,掠起一片惊艳,“大公子不用怕,是姑娘们提议要玩投壶,但是人少不热闹,夫人这才让少爷们过去。” “原来是这样。”赵大宝放了心,却见白姨娘柔荑一搭落在赵大宝的肩上,“夫人让我过来传话这会却是走的腿都酸了,少爷难道就不心疼我吗?” 赵大宝一个激灵,避白姨娘的架势犹如洪水猛兽,他将几块碎银递上,“姨娘可饶了我吧,我这月的月钱可差不多都交代在你这里了。” 白姨娘嗔道,“少爷这钱用来买花酒也是用,用来找姐儿也是用。” 嫩如春笋的指尖轻佻的戳着赵大宝的心窝,“你个没良心的,亏我把你从小带到大,却是让我连养老的钱,都不给我准备的。” 最难消受美人恩,赵阿宝献上钱袋连连求饶,“好姨娘你就放过我吧。” “这还差不多。” 白姨娘一收银两,又对着几人妖妖娆娆的行了个万福,“夫人还在前面等着,我就先退下了。” 白姨娘对着几位公子眨眨眼,这一转身,那是不知道勾走了多少人的魂。 “赵兄,她是你姨娘?” “是。” “多大了?” 赵大宝不确定,“十八吧?” “那……”有人动了歪心思,“赵兄就我们这交情,不知道你能不能改日把这白姨娘约出来,我们不做什么的,就是跟她喝喝茶逛逛街……” 赵大宝平时就是青楼常客,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世家公子想的是什么。 不过这也正常,姨娘就是婢妾,只要不生孩子在贵族眼里这就是一个可以随意交换调笑的玩物。 “劝你们别打她的主意。”赵大宝认真道,“青楼里妖娆多情的姐儿有的是,这位可是我母亲亲自给我爹挑的。” 看着几个公子哥瞅着一个姨娘都垂涎三尺,又想想赵大宝和魏青在青楼里荤素不忌的样子。 孔最简直难以直视。 跟他们比起来,去青楼只喝酒听曲,偶尔唱个十八摸的魏朱,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43百两报复 () 公子们站成一排白衣飘飘往这走的时候,看上去很有几分少年英雄意气风发的味道。 几家姑娘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只有魏朱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寒冬腊月的个个为着好看穿白,只有孔最今日穿了她送的文士长衫,水墨的颜色往里一站,就跟白纸上面洒了墨水一样打眼。 再加上他白胖胖的身子,活像一个移动的芝麻汤圆。 “姑娘。”双喜小心提醒魏朱,这可不是发笑的场合,虽然她也不知道魏朱的笑点在哪。 几位公子对着座上的夫人一一行礼,虽然小姐们已经知道孔最的身份,但是夫人们却是第一次见。 气质好,颜值高,众夫人暗暗称赞周遗模样气质佳的时候,又先入为主的把他认成了孔府继承人。 反倒是对比之下,不怎么出彩的孔最被她们最先的忽略了。 每次都有那么一两个人,想要想法设法的混进她们的圈子,对于这种人,她们本能的瞧不上。 周遗笑而不语,楚氏也有心不点破。 她简直恨不得所有的世家夫人都得罪孔最,这样她家里的姑娘就又能多上几分胜算。 有意无意被忽视的孔最绷着脸站在那里,这紧绷着的脸色让他看上去更不讨喜了。 甚至已经有夫人在心里埋怨,这孔府公子怎么带了一个脾气这么臭的朋友过来。 魏朱捏起一颗瓜子,对着孔最的方向打过去,见没人注意,孔最走到了离魏朱近一些的地方。 “没事了?”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魏朱对着周遗的方向挑挑下巴,“是不是觉得有人把本该属于你的万丈光芒抢走了?” 孔最冷哼。 “谁稀罕。” 哎呦,这怨妇一样的口吻噢,差点让魏朱拍尖叫出声,好萌。 “一百两银子,我让他彻底的落一落面子,干不干?” 一百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我不是正在抢。”魏朱正经道,“想好啊,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孔最看着那些阿谀奉承,肆意吹捧的嘴脸,把身上的钱袋,恶狠狠的拍到魏朱手里! “只此一次!” 魏朱笑的眉眼弯弯,“定不辱命。” 夫人们正对周遗各种彩虹屁,就听魏朱捂着嘴一声惊呼。 “真的吗!” 孔最满头雾水:什么就真的? 魏朱满脸感动,“孔哥哥你人可真好,我刚才就听其他小姐说青云居的太极锅十分美味,还暗暗遗憾没有吃过,没想到这青云居竟然是你的。” 魏朱眨眨眼满脸崇拜,“孔哥哥你好厉害。” 孔最不自在的捏捏耳垂,这家伙好端端的叫什么孔哥哥,真是的。 夫人们满脸问号,看看周遗,又看看孔最,青云居是孔最开的他们倒是知道,只是这个孔最不应该是眼前这一个吗? 被误认为是孔府中人,周遗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鄙夷揣测的孔最从来不敢挑破,没想到今日却被魏朱给挑开了。 本来他还想再好好欣赏一下孔最被忽略孤立的感觉,现在…… “别说朱儿妹妹久病闺中没有去过,就是我这与孔兄朝夕相处的兄弟,也没去过那青云居。” 周遗一边告诉众人不亲近友人,一边又带了几分无奈的宠溺,“孔兄,这次可要挑个好日子,好好请我去吃一顿。” 请魏朱他孔最一百个愿意,请他周遗,就是喂他茅草他都嫌贵。 周遗有意跟她拉进距离,魏朱却还嫌弃这“朱妹妹”隔应,“周公子可真爱说笑,公子竟然与孔哥哥形影不离,又怎么会没去过他的青云居,怕是这太极锅滋味太好,周公子想再蹭孔哥哥一顿饭吧。” 魏朱娇俏可人,可是那话却句句带刺,你不是看不上孔最吗,借着他的身份,贬低对方,这连最垃圾的塑料兄弟都算不上。 周公子?孔哥哥? 这亲疏远近还用更明显。 “魏夫人,这周公子……” 楚氏微微额首,“周公子乃是孔太傅门下学生,此次特意送孔公子来陵阳。” 刚才夸赞周遗的夫人,不知用了多大力气,才忍住没对着楚氏骂娘,这心黑的,明知道对方身份却不点破,这不是摆明了让她们与孔府公子交恶。 要知道帝师孔家可是文臣表率,在文臣里说是说一不二那也是行的。 “怪不得我刚才一看到孔公子就觉得面善,刚才还不敢认,现在才知如此一表人才的世家公子,也就只有帝师门第才能养出。” 魏朱看看孔最,嘿,说你孔府伙食好,把你养胖了哪。 孔最瞪她一眼,低眉垂首略略行礼,“夫人过奖。” 眼看这夫人,为了挽救好感,脸面都不要了,其他的夫人自然是不甘示弱。 什么一表人才,谦谦君子那都是入门级别,更可怕的是有那“会相面”的,硬是从孔最胖嘟嘟的脸上看出了人中龙凤,必为勋贵的大富大贵面相。 要不是魏朱听得牙酸,忍不住出手把这种吹牛大会扼杀在摇篮里,单单是这夸赞,就够听一整天不重样的。 “孔哥哥我刚才还说要玩投壶,你要不要和其他公子一起来?正巧,我们还可以来个比赛。” 魏朱转头笑看着几位过来的公子,“这即有输赢就要有奖有罚,这事就不听你们几个儿郎的了,让我们姑娘这边做主好不好?” 魏朱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公子们自然不敢反驳。 甚至还有那相熟的直接在那里求饶,“妹妹们可要手下留情啊,这诗词歌赋可是我的弱项,拜托你们可千万别选这个。” “就是,就是,就是让我们跑去外面给你们买点心也是行的,只求你们千万别挑那难的。” 公子们的求饶,让姑娘们的虚荣心满足到了极致,那些之前不喜欢魏朱的,这会也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魏家这个庶女,也还是有点用的。 无题 () 朝廷从来重武,以前宴饮还张弓射箭助兴,只是现在天下太平,文人墨客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除武将外,世家贵族里擅长拔剑张弓的已经不多,反倒是从射箭弱化来的投壶,以文雅,易上手的优点,迅速取代了射箭这种野蛮人的举动。 底下的人很快就把矢和壶搬上来,赵夫人带来的壶显然是平时赵大人用来宴客的,不仅模样大气且纹饰精美。 壶口紧而深,壶两边的双耳小巧玲珑,这无形为等会的投壶增加了难度。 眼看下人用两个托盘,乘着用金银装饰分开颜色的十六只箭矢上来。 赵夫人笑吟吟的把托盘送到了魏夫人面前,“来者是客,这第一支箭啊,还是姐姐来吧!” 这本来是客气之举,可惜的是楚氏商人出身,对这投壶却并不擅长。 “赵夫人,你可饶了我吧,我呀,就是那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我看这第一支箭,还是让我家紫儿来吧。” 楚氏我顺水推舟就把这出风头的事,推给了自家的女儿。 “那感情好,谁不知道你魏家是将门出身,魏老将军一生赫赫威名,即便是如今镇守边疆,也依旧被朝廷器重,有道是将门虎女,想来魏老将军的嫡亲孙女也必然是箭艺超群。” 楚氏笑得很开心,他就是喜欢别人把她跟卫将军府联系在一起,没错,她确实是嫁了一个四品小官,但即便是在京城里,那些世家夫人也依旧要给她几分薄面。 因为在她身后,是整个将军府。 魏紫接过递过来的箭矢,“承蒙各位厚爱,这第一支箭就由紫儿献丑了。 魏紫喜欢拔尖,像世家贵族之间玩乐的游戏她都苦练过一番。 虽然不至于百发百中,但是十中七/八的情况还是经常有的。 魏紫退出八步之外,这距离不远不近,只要手上力道合适,这箭她有十分把握。 “二妹妹咱们可是将门之后,这虽然是游戏,可是妹妹也不要太谦虚了,免得平白堕了我将军府的名头。” 魏紫心中不耐,她就知道这魏朱不会这么安静。 “大姐姐是什么的意思。”魏紫语气不善,魏朱却一副“好姐姐”的样子在那里当众炫耀起魏紫来。 “诸位可能不知道吧,我这二妹妹可是厉害的很,她啊,幼时便能在十步之外中壶,曾被祖父赞为天才。” 魏朱道“现在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想来妹妹的技艺应该更好了,怎么现在还屈就为八步?” 魏朱眼波流转,不怀好意,“知道的是以为妹妹在谦让,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是故意给别人手下留情哪。” 魏朱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对面,有那心思通透的,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站着的周遗。 幼时就能十步入壶,现在却只停于八步,难道不是在给对面的人放水? 至于在放水的对象是谁?已经很清楚了。 对于当年的事,魏紫已经记不清,好像她确实是被魏老将军称赞,不过具体的她已经记不得。 “大姐姐慎言。” 魏紫道,“我幼时能十步入壶只是幸运,祖父喜爱才对我称赞,没想到大姐姐却记了那么久,现在我早已经长大,祖父又不在,怕是没有那日的好运了。” 魏紫不动声色的回击,把魏朱刚才那番话,当做幼时嫉恨。 “原来当年妹妹十步入壶只是因为幸运。” 魏朱神色惊诧,嘴角却忍不住勾起,“我还以为是二哥哥在对面,妹妹有心让上一让,原来却是我误会了。” 魏朱笑的莫名,让魏紫心里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有一些事好像被她遗忘了。 魏朱笑的娇俏,“二哥哥你看还是二妹妹疼你,生怕她中了贯耳,依杆,等会你会受罚。” 魏青一直都把这位庶女当空气,在他的印象里他甚至都没有称呼过她妹妹。 现在因为这个庶女的一句话,就让魏紫因为他被人怀疑,他怎么能让! “二妹妹,你平时不是十步之外吗,现在也十步之外就是,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我就是输了也不怕!” 魏紫笑的僵硬,这个二哥平时就是个浑的,没想到他不仅浑,就是脑子也没有半点,难道他就看不出来这是魏朱再拿她当枪使! 最要命的是楚氏对她也实在太过高看,竟然真的以为自己是在迁就魏青。 “紫儿你不用管你二哥,他日日读书怎么会擅长这个,你情管十步之外就好。” 魏紫那是有苦说不出,她狠狠地看了眼魏朱,不情不愿的又退后了两步。 魏紫瞄准再瞄准,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才险之又险的把箭矢投出去,好在箭矢碰着壶口颤了两下最终入壶。 魏紫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就这一小会,她额上都冒了一层冷汗。 “二妹妹好厉害!”魏朱带头鼓掌,别说是她就是几位夫人对魏紫的表现也十分满意,十步入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魏姐姐可真厉害。”几个之前还跟魏紫玩的很好的小姐,这会已经忍不住吃味。 “十步都能入壶,怕是十二步之外也行吧。”有一就有二,看着分到自己手上的箭矢,几位小姐刚刚才提起的兴致,瞬间败的一干二净。 原本还众星拱月的魏紫这会已经开始被慢慢孤立。 魏朱笑眯眯的磕着瓜子,大家水平相当才能当好朋友,你一个玩欧拉公式的学霸,跟学渣去共解二元一次方程,这不叫友爱互助,这叫戏弄。 箭矢被分到孔最手里,看着手上的箭矢,孔最就像看到洪水猛兽,他平时待在孔府,别说是投壶,就是对着逗逗窗外的鸟,那都会被说成不务正业。 所以对于投壶,他一窍不通。 对于孔最的情况,没人比周遗更清楚,他好似完没看出孔最的窘境,十分君子的对着孔最做个请的手势。 “孔兄先请。” 周遗这一让,原本就想跟孔最搭上话的魏青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孔兄不要客气,这第一局就孔兄先来吧。” 魏青开口,以赵大宝为首的世家子弟更是纷纷推举,“对啊,孔兄来自京城,自然是最熟此道。” 孔最心里苦啊,他第一次了解了魏紫刚才被人硬推出的那种心情。 他求救一样看向魏朱,魏朱却笑的活像个周扒皮。 救你,可以啊,一百两银子。 孔最横了一眼:没钱! 魏朱:那就算了。 她抱着瓜子去跟旁边的双喜说话,摆明了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45遇见前男友 () 孔最简直想把魏朱吊起来打,这钱比天大的守财奴! 孔最抽出张百两的银票晃了晃,魏朱这风向立马就改了。 “赵夫人,我看这投壶孔哥哥就别玩了吧。” 见赵夫人疑惑,魏朱满脸忧色。 “夫人可能不知道,孔府乃是帝师出身家教极严,别说是投壶饮酒,就是这每日百张练字少上一行都要被罚祠堂跪颂祖训的。” 魏朱很是不忍,“孔哥哥这番来了陵阳,我本以为他能放松片刻,可是夫人是没见过,孔哥哥书房里练字的宣纸都有一人那么厚,上面都写满了规整的小楷。” 赵夫人也是吃惊不已,“竟然这样严厉?” “夫人说笑了,这不是严厉这叫严于律己,要不然夫人以为这帝师是这么好当的,孔哥哥这会难拒盛情应下了,可是这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惩罚自己哪。” “唉~”魏朱叹息一声,“可怜的孔哥哥啊~” 投壶本来是让大家高兴的事,可不是为了强人所难,要是孔最这会什么都不说,回去后却把赵府记恨上了…… “看我这记性。”赵夫人笑着出声,“孔公子,方才我才想到我家老爷离府前让我把几卷书交给你,现在却差点给忘了。” 赵夫人对一旁的丫鬟使个眼色,“还不快去把那些书拿上来。” 小丫鬟压根就不知道有书这档子事,“夫人,您说的是那几卷书?” “难道是你给放浑了?”赵夫人眉头一拧不怒自威,“让你好好拿好的东西,你却给胡乱放置,还不快去找。” 赵夫人转过头对孔最歉意的笑笑,“这丫鬟不识字,我对这书啊册啊的也不懂,能不能请孔公子帮个忙,一块下去找上一找?” 孔最那是一百个愿意,“应该的。” 他放下自己手上的箭矢狼撵一样走出去。 可是才刚出门就又折返回来,“你不是说也喜欢看书,赵大人藏书众多,不如你也过来挑上一本。” 魏朱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 看书? 我? “还不快点过来!”孔最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她就往外走,直到屋里的人看不见他们的影子。 “哎呦~” 魏朱捏着嗓子满脸娇羞,“光天化日之下,对奴家拉拉扯扯,怕是只有投缳自尽才能以证奴家清白。” “你别胡说,我……我……”孔最一把丢开拉住的胳膊,紧张的嘴都结巴了,“我刚才那是情急。” 孔最越说越不知道这事怎么解释,“反正就是为了带你出来,你再这么阴阳怪气的,那一百两不给你了。” “别呀,”魏朱一把抱住孔最的胳膊,“我这人啊,就喜欢被别人拉着胳膊说话。” 对于魏朱这为了钱毫无下限的行径,孔最是唾弃的。 “说好了是一百两,还能差你不成?”孔最把银票拍到魏朱手上,“赶紧把钱收好,看见你这副嘴脸就烦。” 孔最嘴上说烦,但是却没有把魏朱推开,“四处走走吧,等他们都玩完了,我们再过去。” 魏朱对着手上的银票来个香吻,钱到位,一切好说。 两人在园子里漫无目的的闲逛,天气实在太冷,魏朱搓搓胳膊,提议去赵大人书房那边看看。 “咱们两个说好了出来挑书,总不能等会儿一本不拿的回去,赵大人在陵阳呆了这么久,说不定会有一些好东西偷藏着呢。” 魏朱一阵贼笑,或许能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也说不定。 孔最觉得这提议还凑合,虽然他孔府各种经纶典籍俱有,但难得是魏朱想去。 “听说你以前就喜欢诗词这些东西,不如等会我给你挑两本好的吧。”对于挑书这种事,孔最还是有信心的。 “那可不成。” 魏朱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喜欢的,怕是谁家都没有。” “你喜欢的难道是一些孤本?”纯情小白孔最,显然把魏朱想的太过白月光,“孔府的藏书阁里就有很多孤本,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回去给你抄几本。” “这么热心啊。”陈千秋有心逗他,“不知道你孔府那里有没有金装版的《玉蒲》,若是没有可有限量版《金瓶》?” 玉蒲?金瓶? 孔最疑惑,“这金瓶,玉蒲又是什么书?是鉴赏玉石珠宝之类的闲书吗?我怎么没有听过?” 世上藏书太多,或许是自己太过孤陋寡闻,“等我回去上藏书阁找找吧,若是有我就抄一份给你。” 想到孔最一本正经提笔默写那些桥段,魏朱憋笑憋的肚子疼。 魏朱忍笑,“真的?” 孔最点头,“真的。” 孔最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让魏朱憋不住了,她两手掐腰哈哈大笑,这小白胖子真是……笑死她了。 孔最满脸问号,这是听到自己答应给她抄书,高兴的? 魏朱好不容易才硬压下来那股笑意,“说真的,你真没看过我说的那些?” “自然是没看过,如果看过,我现在就能默给你了。”孔最道,“要知道孔府藏书,仅次于皇宫书院!” 魏朱突然很想给孔最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携手揽腕入罗帏,含羞带笑把灯吹。 “不行了,不行了。” 魏朱揉着肚子在一边的连廊上坐下,“你说你这么小白,你以后的媳妇得是多凄惨。” 孔最皱眉,这说的好好的,怎么就扯到他娶妻生子上去了。 “孔最,你一定要记得,若是有天你大婚,你一定要记得头一天把我给你说的这些都细细的读了,保准你受益终生。” 难道这些书是某个隐世大儒写的? 孔最觉得今天的魏朱很奇怪,不过他没有多想。 “放心吧,到时候我看的时候,会记得抄一份给你。” 坚持良久的魏朱一秒破功锤桌大笑,“哈哈,真是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连连而起的笑声,惊动了走过连廊下的某人,他忍不住驻足停留,就见笑颜如花的女子眉开眼笑的坐在那里,似乎在与什么人说话。 “魏朱?” 他的声音清悦儒雅,如一捧清泉从天而降,正在笑着的魏朱突然就僵住了…… 45笑起金瓶/梅 () 孔最简直想把魏朱吊起来打,这钱比天大的守财奴! 孔最抽出张百两的银票晃了晃,魏朱这风向立马就改了。 “赵夫人,我看这投壶孔哥哥就别玩了吧。” 见赵夫人疑惑,魏朱满脸忧色。 “夫人可能不知道,孔府乃是帝师出身家教极严,别说是投壶饮酒,就是这每日百张练字少上一行都要被罚祠堂跪颂祖训的。” 魏朱很是不忍,“孔哥哥这番来了陵阳,我本以为他能放松片刻,可是夫人是没见过,孔哥哥书房里练字的宣纸都有一人那么厚,上面都写满了规整的小楷。” 赵夫人也是吃惊不已,“竟然这样严厉?” “夫人说笑了,这不是严厉这叫严于律己,要不然夫人以为这帝师是这么好当的,孔哥哥这会难拒盛情应下了,可是这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惩罚自己哪。” “唉~”魏朱叹息一声,“可怜的孔哥哥啊~” 投壶本来是让大家高兴的事,可不是为了强人所难,要是孔最这会什么都不说,回去后却把赵府记恨上了…… “看我这记性。”赵夫人笑着出声,“孔公子,方才我才想到我家老爷离府前让我把几卷书交给你,现在却差点给忘了。” 赵夫人对一旁的丫鬟使个眼色,“还不快去把那些书拿上来。” 小丫鬟压根就不知道有书这档子事,“夫人,您说的是那几卷书?” “难道是你给放浑了?”赵夫人眉头一拧不怒自威,“让你好好拿好的东西,你却给胡乱放置,还不快去找。” 赵夫人转过头对孔最歉意的笑笑,“这丫鬟不识字,我对这书啊册啊的也不懂,能不能请孔公子帮个忙,一块下去找上一找?” 孔最那是一百个愿意,“应该的。” 他放下自己手上的箭矢跟被狼撵了一样走出去。 可是才刚出门就又折返回来,“你不是说也喜欢看书,赵大人藏书众多,不如你也过来挑上一本。” 魏朱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 看书? 我? “还不快点过来!”孔最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她就往外走,直到屋里的人看不见他们的影子。 “哎呦~” 魏朱捏着嗓子满脸娇羞,“光天化日之下,对奴家拉拉扯扯,怕是只有投缳自尽才能以证奴家清白。” “你别胡说,我……我……”孔最一把丢开拉住的胳膊,紧张的嘴都结巴了,“我刚才那是情急。” 孔最越说越不知道这事怎么解释,“反正就是为了带你出来,你再这么阴阳怪气的,那一百两不给你了。” “别呀,”魏朱一把抱住孔最的胳膊,“我这人啊,就喜欢被别人拉着胳膊说话。” 对于魏朱这为了钱毫无下限的行径,孔最是唾弃的。 “说好了是一百两,还能差你不成?”孔最把银票拍到魏朱手上,“赶紧把钱收好,看见你这副嘴脸就烦。” 孔最嘴上说烦,但是却没有把魏朱推开,“四处走走吧,等他们都玩完了,我们再过去。” 魏朱对着手上的银票来个香吻,钱到位,一切好说。 两人在园子里漫无目的的闲逛,天气实在太冷,魏朱搓搓胳膊,提议去赵大人书房那边看看。 “咱们两个说好了出来挑书,总不能等会儿一本不拿的回去,赵大人在陵阳呆了这么久,说不定会有一些好东西偷藏着呢。” 魏朱一阵贼笑,或许能发现一些小黄书也说不定。 孔最觉得这提议还凑合,虽然他孔府各种经纶典籍俱有,但难得是魏朱想去。 “听说你以前就喜欢诗词这些东西,不如等会我给你挑两本好的吧。”对于挑书这种事,孔最还是有信心的。 “那可不成。” 魏朱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喜欢的,怕是谁家都没有。” “你喜欢的难道是一些孤本?”纯情小白孔最,显然把魏朱想的太过白月光,“孔府的藏书阁里就有很多孤本,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回去给你抄几本。” “这么热心啊。”陈千秋有心逗他,“不知道你孔府那里有没有金装版的《玉蒲团》,若是没有可有限量版《金瓶梅》?” 玉蒲团?金瓶梅? 孔最疑惑,“这金瓶梅,玉蒲团是什么书?是鉴赏玉石珠宝之类的闲书吗?我怎么没有听过?” 世上藏书太多,或许是自己太过孤陋寡闻,“等我回去上藏书阁找找吧,若是有我就抄一份给你。” 想到孔最一本正经提笔默写那些嗯嗯啊啊的桥段,魏朱憋笑憋的肚子疼。 魏朱忍笑,“真的?” 孔最点头,“真的。” 孔最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让魏朱憋不住了,她两手掐腰哈哈大笑,这小白胖子真是……笑死她了。 孔最满脸问号,这是听到自己答应给她抄书,高兴的? 魏朱好不容易才硬压下来那股笑意,“说真的,你真没看过我说的那些?” “自然是没看过,如果看过,我现在就能默给你了。”孔最道,“要知道孔府藏书,仅次于皇宫书院!” 魏朱突然很想给孔最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携手揽腕入罗帏,含羞带笑把灯吹。 “不行了,不行了。” 魏朱揉着肚子在一边的连廊上坐下,“你说你这么小白,你以后的媳妇得是多凄惨。” 孔最皱眉,这说的好好的,怎么就扯到他娶妻生子上去了。 “孔最,你一定要记得,若是有天你大婚,你一定要记得头一天把我给你说的这些都细细的读了,保准你受益终生。” 难道这些书是某个隐世大儒写的? 孔最觉得今天的魏朱很奇怪,不过他没有多想。 “放心吧,到时候我看的时候,会记得抄一份给你。” 坚持良久的魏朱一秒破功锤桌大笑,“哈哈,真是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连连而起的笑声,惊动了走过连廊下的某人,他忍不住驻足停留,就见笑颜如花的女子眉开眼笑的坐在那里,似乎在与什么人说话。 “魏朱?” 他的声音清悦儒雅,如一捧清泉从天而降,正在笑着的魏朱突然就僵住了…… 46阴差阳错 () 身体迅速站起,抚平衣裳袖角,翘起的手指挽过鬓边的散发,又扶了扶发上的首饰,这才捏着手指紧张又期待的转身。 孔最亲眼目睹笑的毫无边幅的魏朱,在一瞬间变成名门闺秀贤良淑德的模样。 这是他所接受的教育里,女子最应该有的样子,他也一直希望魏朱能变成这样。 可是真到了这么一天,孔最却发现他不喜欢,他很不喜欢。 尤其,魏朱还用这副样子对着别人,一个站在那里,连打招呼都只剩下傻笑的男人。 “魏朱,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你。”赵棠离笑着走过来,“看我都忘了,今日母亲在赵府设宴,你应当是要来的。” 赵棠离说着往魏朱身后看了看,“你家二妹妹哪,今日可有跟着魏夫人一块过来?” 一提到魏紫,魏朱原来那不受控制的心跳,突然就疼的缩成一团。 是了,她怎么就忘了,赵棠离喜欢的是她的二妹妹魏紫,要娶的也是她。 魏朱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她转过身去给了自己狠狠一巴掌。 “魏朱啊魏朱,我真是小看你了,你人都死了,身体却还记得面对这个人时的反应,你究竟是有多喜欢他。” 魏朱背对着赵棠离所以他看不到魏朱打自己,可是孔最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你又发什么疯!” 他抬着魏朱的脸颊看,魏朱绝对是对着自己下死手,她这一下打的是又狠又急,白嫩的脸颊上,甚至被打出了微微的血丝。 赵棠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孔最抬魏朱的下巴,却也是眉头一皱。 他刚要上前,就见魏朱羞涩的扭开脸,“孔哥哥你做什么?这里还有外人在哪。” 孔最:哈? 心平气和。 要心平气和。 魏朱调整心情,挽住孔最的胳膊,再次笑着转过身,“赵公子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问我二妹妹在不在?” “当然不是,我只是看见你在这里。”赵棠离自觉失言,他退后两步看着被魏朱挽住的孔最,“这位是……” “这位是京城来的孔哥哥,赵公子久居陵阳或许没有听过,孔哥哥乃是三朝帝师之后。” 魏朱笑着为两人介绍,“孔哥哥,这位就是我刚刚给你提的,说是要对二妹妹提亲的那位赵棠离,赵公子,也是赵府的庶出大公子。” 一个是陵阳庶子,一个是三朝帝师出身,世家门第高低立现。 可是曾经的魏朱不这么想,一个是赵府庶出大公子,一个是魏府庶出大小姐。 听上去多般配的一对,门第相当,嫡庶相当,就连境遇也都差不多,所以她把他看成是懂自己的人,任由他接近,任由自己放肆的喜欢。 除了人家喜欢的压根就不是魏朱,这一切仿佛都完美极了。 听到魏朱提及自己要娶魏紫,赵棠离窘迫的面皮通红,“我是想上魏府提亲,不过不是你家二妹妹……” 心开始不自觉的抽痛,如果条件可以,魏朱现在真想给自己再来几巴掌。 让你识人不清,让你芳心暗许,哈哈……被耍了吧! “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孔最眉头紧皱他不喜欢魏朱这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样子。 别说是他不喜欢,魏朱也不喜欢,可是她控制不住啊。 这种见着旧情人没脸没皮就要哭的烂兮兮剧情,真他娘/的糟心透了。 眼看心情难过的就要落泪,魏朱怒了,你不是余情未了,痴心不死吗。 娘西皮的,老娘让你死! 魏朱伸手捂住了孔最的耳朵。 孔最歪头:干嘛?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魏朱的脸对着他的唇压下来。 瞳孔惊愕的放大,孔最双唇微张,柔软的唇瓣远比想象中的感觉来的好,魏朱多亲了一下,甚至还忍不住咬了咬。 她没敢更进一步,生怕孔最羞愤欲死悬梁自尽。 魏恶霸终于跟纯情孔最分开,魏恶霸轻佻的舔舔还留着温度的唇角,笑的像只吃饱的猫。 “味道还不赖。” 孔最脸皮爆红,老半天连喘气都不敢,这会反应过来魏朱做了什么之后,直接捂嘴后退,然后……然后他跑了,他竟然跑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被女人亲了,然后他竟然受气小媳妇一样的跑了! 站在原地的魏朱,对着赵棠离尴尬的眨眨眼。 “你知道的,男人嘛~”魏朱无谓的耸耸肩,“他就是太害羞。” “你……” “你们……”赵棠离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大约是没见过这种惊世骇俗的场面,他的脸色有点苍白。 做出惊世骇俗之举的魏朱云淡风轻的靠在廊柱上,“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有新欢了,还是孔府未来的继承人,你是不是特为我感到高兴。” 魏朱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眼前这位赵棠离同学。 “赵棠离你知道吗,我曾经喜欢过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用你们这群文绉绉的话来说那就是“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可你哪,满脑子看到的就只我我那个二妹妹,把我当做廉价传话员,免费快递工,情诗我送,信物我传,你他/娘的当我是死的吗,我难道都不会难过的吗!” 魏朱越说越气,恨不得撸袖子直接上去干一架,“好家伙,你要是真对我二妹妹一心一意也就算了,你一边让我在中间给你们牵线搭桥,一边又对我那么好,让我心存念想,赵棠离你他/妈/的就是个渣男!渣到不行的那种!” 魏朱忍了一肚子气,她有心上去砸赵棠离两拳,却发现别说是握拳了,她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都一抽一抽的。 该死的身体记忆! 魏朱气恼,一把掀了连廊下的桌子,上面放着的果子杂七杂八的滚了一地。 “赵棠离!是你错过了这辈子最喜欢你的姑娘,在你一无所有,只是一个小小庶子的时候!” “赵棠离!我祝你以后穷困潦倒,夜里想起的是我的好!” 魏朱狠狠的踩了两脚地上的果子,愤愤的离去。 狼藉满地,赵棠离怔怔的站在原地,过了良久,他的脸上才闪过一丝苦笑。 “怎么……就这样了……” 赵棠离的轻叹被吹散在冬日的风里,揉进心酸的眼底。 贴着他手腕的地方系着一方绣着素色梅花的帕子,那是他意外捡到,却再也不愿意送出的东西…… 47一人为战 () “倒霉催的身体记忆!要是这赵棠离拿着一把刀插过来,她是不是还得闭上眼睛,慷慨赴死!” 魏朱对着一颗梅花发泄着满腔怒火,她讨厌任何超出她控制的东西,尤其是身体! “娘希匹的,花痴神经病,臭魏朱烂魏朱!” “出来!” 魏朱往旁边鬼鬼祟祟的人喊到,孔最不情不愿的走出来,目光躲避不去看看魏朱的眼睛。 “嘿,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那不是跑!” 一提这事孔最就结巴起来,“你突然……过来,惊着我了。” 孔最耳朵尖滚烫,不自在的别过头去,“出来都这半天了,我来叫你回去。” 他才不会承认,他是因为放心不下魏朱所以才特意过来的。 “你跟那个赵…… “别提他!”魏朱一提赵棠离有一肚子火,“这个有眼无珠的,空把美玉当石头,魏朱真是瞎了眼才喜欢他。” “你说……你……喜欢他!” “不是我喜欢,是魏朱喜欢。”魏朱发现这是一个解释不清的问题,“你就当我喜欢好了,死渣男!” 孔最不知不觉的停下了脚步,魏朱气恼的往前走着,走出老远才发现孔最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你要上厕所?” “你才要去!”孔最气鼓鼓的撅着腮帮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就是觉得烦,很烦! 这赵府他烦! 赵棠离他烦! 就连魏朱他也觉得烦! 他就不应该回来,魏朱这个登徒子,这个不知羞耻的…… “哼!”孔最甩袖就走。 魏朱一头雾水,她又踩着他那条尾巴了? 花厅里,投壶已经进入最后的阶段,小姐们手上还剩下最后两支,少爷们那边也还剩下两支。 最后这两只箭矢,一支捏在魏青手上,另一支在赵大宝手里。 魏朱看看比分,姑娘们虽然平时会在闺中玩一些这种游戏,但显然比不上这群公子哥精于此道。 尤其是日日读书做学问,不擅此道的魏青来了一个贯耳之后,公子们的热情那是被推上了巅峰。 姑娘们这边突感压力,握着箭矢的小姐,更是紧张到手心出汗,她咬着下唇攥着箭矢走到了魏紫面前。 “魏紫姐姐,要不这一下还是你来吧。” 刚才这人还故意冷落自己,现在发现自己不行了,就又着脸上来。 “这位妹妹,我刚才已经投过了,现在再上去怕是有些不好。”魏紫一上来就赢了个满堂彩,这会怎么会管别人死活,尤其这人刚才还试图孤立她。 小姑娘惨遭拒绝,这会更是难受的快要哭出来了。 “这位姑娘。”周遗笑着走出,“如果姑娘实在不擅长投壶,不如去求魏府大姑娘帮忙,二姑娘都能十步入壶,大姑娘身为她的姐姐,想来技艺更应该是旗鼓相当。” 周遗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让这满堂宾客听了个清楚。 如果按照周遗的逻辑来看,魏朱应当比魏紫更胜一筹,可是,这可能吗。 “周公子可真是怜香惜玉的很,你这么偏袒我们姑娘这边,就不怕我二哥等人对你抱怨。” 魏青当即大度表示,他这边完不会。 一个完没脑子的死断袖。 “既然周公子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不过……”魏朱笑笑,“周公子既然让我来投,剩下的那只箭是不是也该周公子来。” “既然魏姑娘要求,遗自当遵命。” 周遗回答的干脆,他浅浅笑着,显然现在的一切,都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你怎么要跟他比。”孔最一颗心揪起,“周遗曾用投壶赢了番邦一十二座城池,你与他比那不是以卵击石。” 魏朱笑道,“怎么,这会不气了?” “你还有心思说这个!”孔最道,“周遗这箭必中,以你们这边的算筹来看,你们已经注定败局。” “然后哪?”魏朱托着下巴看着孔最,“知道真正的失败者是什么吗?是那种因为害怕失败,连尝试都不敢的人。” 从来都没有人对孔最说过这种话,他不禁想,如果今天是他,他是不是还有勇气站在这里。 如意把两支箭矢送上,魏朱拍着孔最的肩膀,“一百两银子赌我赢,敢不敢?” 她本就是随口一句,谁成想孔最竟然拉住了她的衣袖,“两百两,我赌你赢。” 魏朱失笑,扯了扯孔最的脸颊,“你呀……”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手遮挡在孔最耳边嘀咕了几句。 孔最瞪着两只小眼睛,活像被刷新了眼界,“你认真的?” “嘘” 魏朱做个禁声的手势,“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交给你了。” 魏朱接过两支箭矢与周遗迎面对峙。 周遗往人前一站,皎若玉树临风前,“魏姑娘先请。” “我这手上有两只箭,周公子手上却只有一支,周公子确定真的要我先开始?” 周遗说,“之前的算筹你们已经落下太多,即使魏姑娘手上有两只箭,要想赢下这局,恐怕也不易。” “还是周公子想的明白,”魏朱单手转着手上的箭矢,突然笑了,“古语有云唯小人与小女子难养也,周公子是君子,不如我当一回这小人。” 魏朱说,“不如咱们不计算筹,直接一局定输赢怎么样。” “哦?” 周遗没想到魏朱为了能赢竟然会选择这种方式,不过她说这话之前一定不知道自己对于投壶之精到,绝对几个魏紫加上不止。 周遗笑笑,“如果是你我一局定输赢,那我们两个人如果输了的话,是一人受罚还是所代表那一边都罚?” 魏朱回头看了一眼,说起赢来这群千金小姐那是一个比一个热情,现在一说输,那是个个后退,即使是之前把箭交给魏朱的那个小姐,也咬唇低首,一副不认识魏朱的样子。 魏朱鄙夷一笑,“今日输了是我一人的,赢了也是我一人的,我魏朱为自己而战。” 周遗眼神一暗,魏朱一人为战的样子,让他很想把她一点一点撕碎…… 48高手的玩法 () 壶在远处,魏朱与周遗退出十步之外相视一眼。 “我们就这距离?”魏朱挑衅。 周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魏朱笑着又往前走了五步,场一片静懿,所有人惊讶的看着往前走的魏朱,只觉这人疯了。 魏紫捏紧了手上的帕子,魏朱这个爱出风头的,竟然以十五步为距。 不过……魏紫轻蔑一笑,十步入壶已经难上加难,她用十五步为噱头,看似收拢了所有人的目光,不过短暂的惊叹过后,最后只会落下一个不自量力的下场。 “魏兄,你这妹妹胆识过人啊。”稳操胜券的公子哥还有时间与魏青调笑。 魏青干笑两声,这会魏朱有多狂妄,过会失败就有多丢人。 不过就是一个庶出的,怎么就不认命,偏偏要跟魏紫这正八经的嫡女比较,真是他们的脸面。 “丢人现眼的东西。” 孔最就站在魏青身边,将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原本对魏朱的要求还有点犹豫,这会却突然觉得,这主意似乎也不错。 “输赢这件事不到最后,结果犹未可知。”孔最将两百两银票放在桌上,“我出两百两赌魏朱赢。” 世家公子之间经常添上彩头图个乐子,所以对押彩头这事并不陌生。 公子哥们偷偷的看看当家主母那边,见没人注意这才把身上带着的银两拿出来。 “带的不多,纯当图个乐子,三十两我押周遗赢。”有人偷摸的拿出银子,悄悄的放到桌子上。 有那喜欢揣测的游移不定,“孔兄与周兄早就认识,莫不是知道周兄投壶技艺?” “就算周公子再差,那可是十五步之外。”有人把五十两银票放在中间,“我压两人都不中。” 这居中的想法一出来,桌上位于中间的钱竟然还默默的多起来。 不过桌上的银两再多,也没有孔最那两百两银票来的显眼,毕竟在场诸位谁也没有那底蕴能轻轻巧巧的拿出几百两来赌。 “这是在做什么?”赵棠离从边门一进来,就见相熟的公子竟然在桌上摆起了局。 “棠离你过来的正好。”赵棠离虽然是赵府庶子,但是他却各个世家相处的极好。 “我们正在添彩头的,你要不要也过来加上一点。” “添彩头?”赵棠离笑着走过来,“当家主母就在旁边,你们也真是胆大的可以。” 赵大宝阴阳怪气的把几十两银子放到周遗那边,“添彩头这事我们来就好,平白让他一个穷酸鬼败坏了兴致。” 孔最以前特不喜欢赵大宝这捧高踩低的嘴脸,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看赵大宝特别顺眼。 对于赵大宝的冷嘲热讽,赵棠离只是笑笑,他了解了一下事情始末,这才惊异。 魏朱要与别人比试投壶? 她……不是不会的吗。 魏朱与周遗已经退到了花厅最边缘的位置,魏朱成竹在胸,周遗亦是见招拆招的风轻云淡。 “你先来?” 周遗轻轻额首,“都可。” “那就好。”魏朱道,“一局定输赢。” 魏朱退开一步,把场地让给周遗。 周遗捏着手上的箭矢,瞄准十五步外的壶口,手腕绷紧微微用力,那举在手上的箭矢就被他轻轻投掷出去。 箭矢瞄准壶心准确入壶。 公子哥们一阵惊呼,姑娘们更是忘记立场个个跟应援粉丝一样,满脸激动。 周遗宠辱不惊,“侥幸而已,承让了。” 这谦谦君子装哔的样子,魏朱是服的。 “看看,看看,周公子赢了吧,我就说他能赢的吧。” 之前押周遗赢的公子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彩头,那可是整整二百两啊,虽然孔最家世惊人,但是赌场无父子,上了桌的钱可不管你身份地位。 桌上的钱被人按住,想要拿钱的公子沿着那只胳膊看上去,就看到了孔最那张有些严肃的脸。 “输赢已定,孔兄这是几个意思?” 孔最冷着脸,“魏朱还未投壶,算不得输赢已定。” 他再次摸出二百两的银票砸在魏朱那边,“我加注。” 虽然早就听说孔最在陵阳开了家青云居,日进斗金,但是知道今天他们才发现,这人不仅身家丰厚,还是个大手大脚的散财童子。 “孔兄说的对,魏姑娘还没投壶哪,怎么能算是胜负已定,加注,加注。” 周遗已经稳操胜券,现在他们只要押周遗,就能瓜分那四百两银票,那可是四百两啊,他们省吃俭用,变着法从主母那里搜刮一整年,恐怕也凑不出这么多的银子。 有人那是把自己的家底都给抖出来,更有甚者因为自己身上带着的钱不够,竟然去找相熟的人去借。 来路百出的银两,统统不要脸的压在周遗那边。 孔最看着这群都在笑着的人,就好像这群蝗虫一样准备瓜分的银子,不是他的一样。 而事实上他身上拢共也就剩了二百两,剩下这二百,是魏朱与他说话时偷偷塞给他的。 他只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一切竟然都让魏朱给猜中了。 “你得明白,在钱面前,人是没有底线的。” “既然大家都押了,我也添点彩头吧。”赵棠离从自己身上,将仅剩的十五两碎银,放到了魏朱那边。 看着压在银票上的银子,孔最对这个赵棠离更烦了。 “大姐姐不如认输吧。”魏紫在一旁小声道,“周公子十五步入壶已经远非常人能及。” “听你这个意思,你是不行?”魏朱摇着手上的箭矢,“本来我还打算让你帮忙投这一下的,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让她帮忙投,替她出丑吗! “大姐姐是不是忘了,周公子已经贯中,这一次即便是你中了,你们两人也是平局。周公子是魏府的客人,大姐姐怎么如此好胜心强,对客如此。” 魏紫说的那是句句在理,却又字字鄙夷,说白了,就是嘲讽魏朱出风头。 魏朱却不管她,“周公子,我二妹妹说我这一下就是中了也是与你平局,你倒是说上一说,我这一下若是中了,我们是平还是不平。” “若是贯中自然是平局,若是依杆,贯耳,那自然是魏姑娘。” 魏朱脸上一阵失落,“我还以为周公子是谦谦君子,会看在我是女儿家的份上让上一让,没想到周公子却是个固守成规的老迂腐。” “罢了罢了。”魏朱对着自家婢女招招手,转手从她们袖中抽出了条帕子。 “既然周公子不愿意相让,那我也就只好把压箱底的东西给拿出来了。” 魏朱背身闭眼把帕子系在眼上。 众人一片惊呼,“她竟然要蒙眼投壶!” 49恶心渐起 () 魏朱听着嘲讽的声音微微一笑,现在就这么惊讶,那是不是还太早了! 魏朱背过身去,左右两手各有一支箭矢在手上滴溜溜的转着,忽然她猛地后仰,左右两支箭矢同时出手。 满室落针可闻,直到听到一声轻轻的撞击声,那屏住呼吸紧张的心情,才变成那忍不住的一声抽气。 魏朱眼前虽然看不见,但是她知道自己赢了。 位于花厅中央的壶依旧是只有周遗那一支箭,但是在壶两边的双耳上,却左右各有一支。 “撕”魏紫手上的帕子,被她撕裂,她看着站在那里的魏朱,脸上的惊讶变作怨毒。 “大姐姐你好棒!”魏粉第一个叫出了声,就连魏白也喜气洋洋惊叹与魏朱的巧夺天工之技。 姑娘们欢呼更胜,这会她们早忘了之前恨不得跟魏朱分开的模样,个个得意的看向对面灰头土脸的公子们。 这下认罚吧。 公子们简直痛不欲生,罚他们认,但是这钱…… 孔最不动声色的收起桌上的银票,赢来的银两,最后把那碍眼的碎银连着赢来的彩头一块丢到桌上。 赵棠离丝毫不为受到这种轻视待遇而恼怒,甚至他看上去还有些开心,魏朱最后赢了,真好。 魏朱扯下脸上的帕子,对着收钱的孔最默默比个小爱心。 “大姐姐可真厉害,以前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魏紫怨毒的声音,即使是那张美艳的也遮挡不住。 “我不显山露水的原因,别人不知道。妹妹难道也不知道吗?” “魏紫,”魏朱附在魏紫耳边轻轻的笑着,“是不是时间太久,所以让你忘了,当年祖父虽然看见有孩童在花园里投壶,却不知道那投壶的是谁?妹妹不妨好好想想当年十步入壶的那个人是你还是我。” 魏紫惊愕,当年的事…… “天才就是天才,蠢货,就算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 魏朱轻飘飘的落下这一句,就略过魏紫去享受她的胜利时刻。 “原来是这样。” 周遗轻轻笑起,他当年用投壶赢得番邦一十二座城池的时候,也有人在他面前提及将军府上这件事,那时他只当笑谈,毕竟这世上不存在天才。 可是今天他却突然发现,真的有人能够轻轻松松就拿下别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荣耀。 这样的人……真该死。 “大姐姐,你这次赢了,快想想怎么罚他们!”魏粉活蹦乱跳的就像个蚂蚱。 魏朱已经拿到了她最想要的,对于惩罚这一群毛头小子她半点兴趣没有。 “既然四妹妹都说了,那我可得好好想一下。”魏朱想了一下,“不如就让各位公子赋诗一首来赞扬一下我们这群姐妹,如何花容月貌好了。” 几位世家小姐悄悄红了脸,怎么还有这样明面要诗的。 “这惩罚的法子好。”有那带着女儿过来的夫人,那是喜笑颜开,若真有写的好的,以后传到外面去,不也是对自家女儿的包装。 “魏夫人真是好福气,大姑娘这一手投壶技法真是给我们长见识。” “是啊,去参加了那么多的宴会,还是第一次见到投壶这样厉害的。” 赵夫人正心疼自己的两匹雪锻,这会看魏朱就跟看仇人一样,酸涩十足。 “以前听闻京城里的十一皇子曾用投壶赢了番邦一十二座城池,若是大姑娘当时在,恐怕这城池赢得就不止十二座了。” 楚氏气的牙痒,这魏朱特意在魏紫之后弄出这么一通事,不是摆明了要夺魏紫的风头。 “夫人们的盛赞我替她心领了,只是魏朱平日身子不好别说投壶就是去花园赏花都十分艰难,这样的她,怎么能跟皇子皇孙比较,她这次……”楚氏愤愤不平,“不过就是碰巧罢了。” 见楚氏不高兴,知道这内里状况的夫人只好尴尬的转去别的话题。 花厅里的欢声笑语,传出很远,甚至在赵阿宝的院落都能隐隐听到,她气的摔了屋里的东西,屋外守门的小丫头心惊胆在哪看向一边的女子。 “无事,你守好你的门就好。”白姨娘穿着那身紧致的小绿袄,倚靠着柱子等到屋里砸东西的声音消停了,这才拧着小腰进去。 赵阿宝一见白姨娘进来,就大发雷霆,“你进来干什么,滚出去!” “我若是出去了,谁给你出气。”白姨娘寻了一张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 “大小姐待在房里怕是不知道,魏府大姑娘刚才在十五步之外蒙眼投壶,双箭正中双耳,赢了一众世家公子,这会正在前头出风头哪。” 一提到魏朱,赵阿宝刚压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就又起来了。 “那个贱人,明明就是她先动的手,事发之后却来诬陷我,还有青竹那个死丫头,一个该死的贱婢,竟然联合外人来欺辱我!” 想起之前的事,赵阿宝就怒不可遏。 “大小姐还是消停点的好,因为之前的事你让夫人在旁人面前失了面子,这会夫人不惩治,不是因为你是她的骨肉至亲,而是因为她正在宴客,等到宴席一散,夫人恐怕就有时间过来了。” 赵夫人平时对赵阿宝虽然不甚严厉,但如果赵阿宝做了什么会影响她赵夫人位子的事,赵夫人对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赵阿宝慌了,“白姨娘,这满府上下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赵阿宝坐在白姨娘身边满脸哀求,“白姨娘你是母亲的远房表妹,幼时又与我一道长大,白姨娘你去母亲面前帮我说说好话吧,你的话她一定会听得。” “你以为如果不是我,你这会还能安静的待在闺房。”白姨娘握着赵阿宝的手,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仿佛那些年在赵府寄人篱下的日子都不复存在。 “这次你母亲这里是没事了,只是魏府那两个丫头今日堕了你的面子,让你在世家小姐面前抬不起头,这事你可想过怎么办?” 白姨娘道,“今日来的都是世家勋贵,说不得你未来的夫君就在其中,女儿家的声誉何其重要,若是因为这事让你挑不得好的夫家,这事可就不好了。” “就这群穷芝麻,烂谷子的世家公子那个看的上,让我去嫁给他们,休想!” “可我听说,这次来的人里却还有从京城来的,那可是帝师门第,在场夫人不知道有多少看中了那位孔公子的出身。” 想到孔最那矮胖的身材,黑溜溜的小眼,赵阿宝就一阵厌恶,反倒是那个周遗模样却还好些。 赵阿宝态度软了一点,“姓孔的那个住在魏府,谁知道是不是早就被姓魏的那几个贱人护下了,我这次受屈没准就是她们存心设计,要的就是让我在孔公子面前没脸,好趁了她们的意!” 白姨娘嗤笑,这赵阿宝对自己还真是高看。 “不管怎样,现在是你罚,她们得意。”白姨娘施施然的站起来,“算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想好了法子怎么惩治她们,所以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没成想,你却只会在这里一个人发牢骚,既然这样,我就先回了。” “谁说我没有想过!” 赵阿宝急忙喊下白姨娘,“还请白姨娘帮我。” 站在那里的白姨娘,突然就笑了…… 50惊马之难 () 回去的路上,白姨娘见到了赵棠离,她抚平被赵宝儿拉皱的袖子,这才走上去。 “在看什么?” 一见白姨娘,赵棠离隔着一段距离就对她行礼。 白姨娘嗔怪,“你我一处长大,现在也拿这些礼来伤我们的情分?” “怎么会,只是你现在是姨娘,而我……”赵棠离无奈的笑,“有礼些总是好的。” 赵棠离不知想到了什么,从袖里拿出一些银两出来,“这是姨娘上次借我买玉佩的银两,现在还你。” 白姨娘看着递来的钱袋,垂下了眼,“你手头又不宽裕,怕是给你同窗熬夜抄了许多书吧。” “抄书挺好的,可以把夫子教的东西好好温习,不过以后不用了。”赵棠离道,“我打算好好温书,准备明年的大考。” “你要现在大考!”白姨娘一时震惊,“你的学问夫人是知道的,你若有心仕途,就不怕她恐你比过二公子,直接对你下手!” 白姨娘语重心长,“你还年轻,这事急不来的等你……等你成亲之后,能够分出赵府,再考取功名。”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赵棠离苦笑,“想着先把喜欢的人先护下,免得她被旁人抢走了,可是……” 赵棠离不愿再说下去。 “还是要多谢白姨娘出的主意的,让我借其喜欢其妹的名义接近她,才让我也知道了她的心意。”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所以将他最喜欢的人推的越来越远。 不过他不会就此放弃。 魏朱还未笄,或许他还有机会。 “我现在只是一介白身,即使与她成亲也不能给她太好的生活,所以我想有了功名之后再去求娶。” 虽然错了一时,但他可以还她一世。 白姨娘拧眉看着赵棠离的离开的身影,一切都与他计划的一样,魏朱与赵棠离之间徒生误会两人渐行渐远。 可是明显有一些东西超出了她的预料,竟然让赵棠离不仅没有放弃魏朱,甚至还想考取功名再次议亲魏朱。 白姨娘目光一沉,看来自己的计划也要改上一改了。 回去的时候,赵夫人还拉着魏朱的手,好生不舍的把她送到马车上。 她是真不舍得魏朱带着她的两匹雪锻从她眼前离开。 魏朱看上去比赵夫人还要舍不得离开,“赵夫人就到这里吧,以后若是有机会我还会再来赵府的。” 赵夫人嘴角抽搐,只来这一趟就让她损失了三匹绸,两匹雪锻,这要是再来上几次。 “听闻魏大姑娘身体不好,这天寒地冻的,魏姑娘还是先上马车吧,别再受了风寒。” 赵夫人连忙撒手把魏朱送上了马车。 魏粉一上车就看到放的满满当当的绸缎,那原本还愉悦的心情瞬间就酸了。 “大姐姐今天收获可真多。” 魏朱慵懒的靠着身后的绸缎,“四妹妹是觉得身上的衣裳首饰不好看,打算送给我吗?” “才不要。”魏粉一把捂住自己的衣裳,“这是我的,大姐姐可不能抢。” 魏粉想要坐下,却又忍不住对魏朱提防,到最后干脆声称马车太小去蹭魏紫的马车了。 魏白歉意道,“四妹妹还太小,大姐姐不要介意。” “说起年纪,我记得三妹妹好像跟四妹妹是一母双胞,怎么每次都是你替她道歉?” 魏白道,“她年纪小些,做事多有不周到的地方,我身为他的姐姐,自然要多照应一些。” 魏白说着微微额首下了马车,风吹的魏白有些脸疼,她看着努力挤上魏紫马车的魏粉,突然有些征愣。 是啊,明明是一母双胞,为什么自己总要做被留下的那一个? 魏粉从车窗里往外探头喊,“三姐姐你怎么这么慢,还不快过来!” 魏白没有吭声,提着裙摆跟上。 冬日的傍晚总是来的那么早,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商家收拾着铺面,摊位准备回去喝上一顿热汤。 魏朱掀着帘子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正想着青云居这会不知道怎么样了,忽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巷子口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这人……有点眼熟啊。 魏朱正想好好看看,突然发现对方手中拿出了一柄弹弓,尖锐的碎铁被那人艰难的拉到极致,瞄准的就是自己这辆马车。 不好! 魏朱正想喊停马车,就觉车厢猛地一晃。 马匹被碎铁扎的受惊,抬起前蹄猛地向前,拉着的车辕吱嘎做响,不堪负重里骤然断裂。 车厢歪倒在地,被受惊的马匹拖拉着向前。 “快停车!” 最先惊慌出声的是魏青,因为惊马奔向的正是魏紫跟楚氏坐着的那辆马车。 马车撞翻了周围的摊位, 车上楚氏尖叫不已,心惊胆颤的拍着车厢让马夫停车,可是这会马夫比楚氏还慌张,手哆嗦的缰绳都握不住。 魏紫被魏粉抱着,又惊又怕,她看看身后步步逼近的马车,又看看前面隐隐出现的铁匠铺。 如果她们的马车不躲开,马车会被惊马撞上,但是魏朱的马车也能就此停下。 可是一旦撞上,不说非死不可,这伤必然是要受的,旁的不说要是伤到面皮留下疤…… 一时之间,魏紫脑中闪过千万念头,忽然之间她心一横。 魏朱一介庶女,死就死了,凭什么要她去冒这个风险! 魏紫推开抱住她的魏粉,掀开车帘抢过了缰绳! 车厢摩擦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街上的人个个躲开只有孔最站在马车前头大声喊着魏朱的名字。 “孔兄快回来!”魏青一把拉着魏青,就把他往车厢里拖! 三人里面周遗最镇定,“前面还有魏夫人的马车,只要她们不避开,魏朱性命无忧。” 周遗话音刚落,就看到魏夫人的马车骤然调转车头,向着一边的小巷跑去。 没了马车遮挡,立着无数锄镰的铁匠铺,正对惊马。 魏青心里一凉,这要是撞上…… 孔最踹开魏青往车下一跳,马车还没停下他这一跳直接被马车甩在地上。 孔最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魏朱的方向跑。 “魏朱,快出来!”车厢被推拉着不断往前,孔最拼尽力气才靠近一些,伸他手去拽车厢的边角想要借此上去。 裂开的车辕彻底断开,车厢一颤,将刚刚抓住边角的孔最,连着几匹布一块横甩出去。 铁匠铺里,炭火上还烧着通红的铁坯,锋利的锄镰整齐陈列。 “不要!” 孔最惊恐高喊,却难阻马车笔直撞上! 51浴火而来 () 只听一声哀鸣,三尺高的血迹从撞上炭炉的那一刻骤然飙起。 失控的车厢撞进炭火堆里,惊起满天大火,整个铁匠铺子都被大火包围,装饰着绸缎,纱幔的车厢更是烧的彻底。 看着眼前的大火,握着缰绳的魏紫带着一丝快意,颤抖的扬起嘴角,从今以后再不会有那个讨人厌的东西在她面前晃悠。 “魏朱,我才是真正的嫡小姐,你凭什么跟我斗!” “紫儿你有没有事!” 楚氏后怕的摸着自己浑身上下,还好还好她并没有出什么状况,她焦急忙慌的去看魏紫,就见魏紫垂着眼睛一阵难过。 “母亲,怎么办?我刚刚只想着让我们免开被马车撞上,却没有挡住大姐姐的马车,大姐姐的马车撞进炭火堆里起了火,这会怕是……怕是……” 看着眼前的大火,楚氏就一阵后怕,“是她自己的马车突然发疯,就算是死也怨不得别人。” 楚氏连忙安慰魏紫,魏粉偷瞄着外面的大火,刚刚还与她们说话的魏朱,死了? 突然魏粉惊叫起来,“快看!那不是大姐姐吗!” 魏紫来不及小心收回的笑在嘴角僵住。 眼前大火弥天,却有一道身影从烧着的车厢旁边浴血而来。 魏朱握着一把滴血的镰刀,右手提着一只刚刚被斩下来的马头。 要不是马车撞进的是铁匠铺,她身边就有现成的刀具,还真不知道怎么脱身。 魏朱满身的鲜血,站在烈火之前对着失望,震惊,怨毒,百感交集的魏紫幽幽一笑。 魏紫慌忙垂下眼皮,嫉恨的攥着手指,竟然又被那人逃过了。 魏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样怨毒的眼神,怎么可能会在魏紫脸上出现。 可是那种如毒蛇凝视的淬毒目光,真真切切。 让她心惊。 “二姐姐?”魏粉轻轻惊疑的喊了一声。 魏紫转头不耐烦的看着她,“怎么了?” 魏粉吐吐舌头,果然是她看错了。 “啧啧,瞧瞧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白瞎了我送你的衣裳。”魏朱握着沾血的镰刀,在孔最面前蹲下,嘲讽的肆无忌惮。 “你还有心情在意衣裳!”孔最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那一下摔得他浑身都痛,现在一动就跟残废了一样。 “还好吧。”魏朱伸手去扶,却被孔最一手打开,“我算看明白了,我在你眼里还没个衣裳重要,亏我……亏我……哼!” 魏朱扯着嘴对他笑,“咱俩谁跟谁。” 她起身要走,却又转过身来轻轻的抱了下孔最。 “刚才,谢你了。” 千钧一发的时刻,没人在意她,却只有这小胖子跟个傻子一样在后面傻了吧唧的跑着。 要不是她把布丢出去把他砸回去,这会说不得要缺胳膊断腿。 孔最张着两只胳膊,不自在的想要安慰下魏朱,就听见她在那大煞风景。 “这以后你可得长高点,就你这小短腿,怎么能跑过四条腿的。” 孔最那心情啊…… 魏朱拍着孔最的后背蹭了他满身的血与土,“把我的布好好送回去啊,我去去就来。” 混乱的街上一片狼藉,魏朱却握着镰刀提着马头越来越远。 “你去哪!”孔最大声问。 “茅房!” 魏朱头也不回,随口回了一句,那双看着毫不在意的眼睛却越来越冷。 带着斗笠的人捏着弹弓,挡着脸,在谈论着刚才惊马起火的人群里匆匆低头走过。 今天虽然发生了好些事,但也让他借此得了好些银子,他正想着回家之后给自己的女儿老婆添置点什么东西。 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巷子那头咕噜噜的滚过来。 天色已经晚了,光线不清,他还以为是谁家了的旧灯笼,刚想走过去踢上一脚,就看到那圆滚滚的东西底下浸出了一大团的污血。 “啊!” 对方吓了一跳,连退数步,直到背靠墙面拍着心口给自己压惊。 “狗、娘养的,是那个混球敢这么戏弄你老子!” 尖锐的声音,在小巷里回荡,直到隐着的角落里站出了一人。 “你大爷!” 魏朱背着镰刀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阴郁,死寂,却又蕴着兴奋的光。 这声音简直就是噩梦。 那人当即想跑,却被开的马头砸了个踉跄,摔倒在墙角未化的积雪上。 斗笠被摔到一边,老陈哎呦哎呦的从雪里把头拔出来,刚睁开眼皮就跟死相凄惨的马头来了个四目相对。 “啊!啊!” 老陈瞪着腿连连后退,马头吓人,眼前的女人更加吓人。 “怎么又是你!我不是把那个罪婢卖给你了吗,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做什么?”魏朱从阴影里走出来,满身鲜血的看上去就像个地狱恶鬼。 她看着他手上的弹弓,又踢了踢他腰间袋子里撞着的碎铁,就是这么一小块东西搞得她差点一命呜呼。 想到这,魏朱眼神越沉,“你既然问我,我倒要好好问问你,你刚才对我的马车做了什么。” 手上的镰刀钉在老陈脸侧,兽血特有的猩味一阵又一阵的往老陈脑子里钻,搅的他脑子一片混乱。 好半天,老陈才回过神。 “你的马车?那不是魏府大姑娘的马车吗?” 魏朱了然挑眉,竟然知道马车里坐的是谁,也就是说是熟人作案。 老陈显然受惊不小,难道眼前这个,是吊死在魏府门前的庶女! 刀尖戳了戳老陈那只还没好利索的胳膊,将他出神的脑子唤回来。 “没看出来啊,你一只手也能把弹弓玩的这么溜。”锋利的刀尖落在老陈的胳膊上,看的他一阵心惊肉跳,“上次你用这只手拿刀劫我,我废了你一只胳膊,这次你又惊马害我,不知道你打算拿什么来赔?” 刀刃压迫着老陈的脖子,冰凉的镰刀就碰在他的脖子上。 “你、你要做什么?” 老陈紧张的咽了下唾沫,“我发誓我过去之前真不知道是你,我要是知道就算给我一千两银子,我也不敢!” “谁让你过去的?”魏朱冷声道。 没想到这老陈人长的猥琐,但是却有担当,“我收了她的钱自然要替她保守秘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你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这一点我很喜欢。”魏朱笑着眯起眼睛,“就为了这份喜欢,我也要送你一程!” 笑着的眉眼迅速冷却,手上握着的镰刀对着老陈高高扬起。 眼看情形不好,老陈急忙求饶,“我说我说!” “晚了……” 52留命 () 老陈捂着眼睛高声求饶,举起的镰刀却不管不顾当头就要劈下! “爹?” 魏朱冷着眉眼凶狠的转过头去,就见一人挑着灯笼站在巷口,灯笼的光亮落在那人脸上。 竟然是陈秋水。 “秋水你快跑!”刚才还胆小到只能闭眼的老陈,这会已经一把抱住了魏朱的大腿。 “还愣着干什么!我拦着这丧心病狂的,你快跑!” 陈秋水挑着灯笼一脸疑惑,她举着灯笼不确定的打量着魏朱,“魏……公子?” 老陈愣了,秋水竟然认识这丧心病狂的? 可是,怎么还称呼她为公子? “魏公子!” 翠娘先是惊讶,惊讶之后又好生欢喜,这又是搬凳子,又是煮水泡茶,还将新买的点心好好挑选了摆上桌。 一旁的老陈心里有点吃味,翠娘身体不好,他又混名在外,平时可没人能让翠娘这么伺候。 魏朱与老陈一同回来,一个满身血迹,一个狼狈不堪,翠娘是个心思通透的,但是却不开口提及这事。 “等会魏公子就在这里吃饭吧,虽然是粗茶淡饭,但是我夫君的手艺还是很好的。” 说话间翠娘就催促着老陈去外间做饭。 原本在外面坑蒙拐骗偷的老陈,这会就跟二十四孝老公一样,颠颠的领了差事闷头去外间生火。 直到这会,魏朱也没反应过来。 “他是你夫君?”魏朱看看模样可人的陈秋水,这是亲生的? “确实。”翠娘道,“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他自然是我夫君。” 魏朱顿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之感,尤其一个是自己的大掌柜,另一个却在自己身上变着法的打劫,拐卖,顺便制造意外。 有那么一瞬间,魏朱甚至产生了一种必须拆散两人的想法。 魏朱的手指落在桌上一下又一下,油灯照在她满是血迹的脸上,看上去有些阴森。 “你们对我女扮男装这件事看上去并不惊讶。” 陈秋水看了眼翠娘,“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一些端疑,只是不敢声张,今日看到魏公子穿女装,不,是姑娘,才知道自己猜的是对的。” 魏朱觉得自己并无破绽,“是我那里做的不对吗?” “当然不是。”陈秋水笑道,“我和娘是从孔公子那里看出来的。”陈秋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的开心,“他对你可不像是平常朋友。” 原来问题在孔最身上,她就说,自己明明已经做的很好了。 在外间做饭的老陈竖着耳朵悄悄听,他听了半天才突然听明白,这个“魏公子”是何许人。 这不就是雇佣他娘子当掌柜娘子的那个青云居老板吗! 老陈一个哆嗦,切菜的菜刀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他先是打劫,又是惊马,这魏朱会不会恨屋及屋对他的娘子和女儿怀恨在心。 老陈举着菜刀“啪”的跪到了魏朱面前,“祸不及家人,我做的错事你对着我来就好,千万不要对我妻子女儿下手。” “那你可知道,今日在马车上坐着的又有谁?”魏朱道,“你以为你伤的只是一个小小庶女,可你知不知道那是四品官员的家眷,说句不好听的,整个陵阳,有几个四品官。” 老陈这心顿时就凉了半截,他当时收钱的时候只想着就是打只马,现在往深里想了才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平时见到捕快都点头哈腰恨不得跟过街老鼠一样溜着墙角躲开,现在遇上真正的官员…… 翠娘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可也知道不好,当即拉着陈秋水在魏朱面前跪下。 “妾身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却也知道我夫君心眼并不坏,或许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如果我说,没有误会哪。” 魏朱声音一横,静静的看着跪着的老陈,沾血的脸上无悲无喜。 “你去把事情的经过一字一句的说给你的妻女听,要是敢有半句遗漏,今夜就是你们一家黄泉聚首的日子。” 魏朱的狠戾老陈是见识过的,都不用魏朱威胁,他那里就竹筒倒豆子一样稀里哗啦的说出来。 妻女生死面前那还管什么江湖道义。 其实,魏朱已经能够隐隐猜出指使老陈的是谁,但是她却没想到竟然在老陈这里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白姨娘?” “就是她!”老陈道,“就是她这么让我做的!” 老陈话还没有说要,翠娘的巴掌就落了下去,“你可知道魏姑娘对我们的大恩大德,你竟然想要惊马害她!” 老陈捂着脸不敢吭声,他也气,自己怎么那么不长眼竟然惹上了魏朱这么一个杀神。 “这白姨娘你对她了解多吗?” “也不算多,就是知道她跟赵夫人是远房表妹,因为家道中落才在幼年时借住在赵府。” 老陈舔舔嘴唇,“原本赵夫人想给她寻个夫家的,甚至还将她一家老小从乡下接来,只是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她就成了赵府姨娘,不过她跟赵府的小姐公子交情很好,在府上也很有面子。” 那场撕哔之后,赵阿宝就没有露面,如果说是赵阿宝让白姨娘帮她出气,这事也说的通。 “我记得你当初射马用的是碎铁?” “是是。”老陈把剩下的碎铁放到桌上。 碎铁棱角尖锐,拿在手上很有份量。 “这碎铁是你找的?” “我那有门路去弄这个。”老陈回道,“这东西是白姨娘一块交给我的,她说魏府庶女惹了一些事,让我惊马戏弄她一下……” 老陈想到魏府庶女就是眼前这人,忙跪在地上磕头,“你要是有气只管在我身上撒就是,只求你放过我的家人,她们是无辜的。” “无辜?” 魏朱冷笑。 “你以为你投出的只是一块碎铁,可就是就因为这块碎铁,那辆匹马车被烧的精光。” 魏朱拎起老陈的衣领,“你现在跟我谈无辜,我又去找谁说!” 魏朱握拳抬手就砸,落在老陈鼻骨上,锤的鼻血横流。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老陈抬手挡脸,连连求饶。 “不,你不知道!” 魏朱眼中怒火更盛,一种无名邪火在她心里乱窜。 “如果今日陈秋水在马车上,你才会真正的知道什么是错!” 翠娘心里一惊,一边的陈秋水看不惯自己父亲挨打,想要上前拉开两人,翠娘却一边落泪一边死死的抱住陈秋水。 被人危及性命,身为世家小姐的魏朱别说是打上几下出气,就是直接杀了他们一家也只是点点头的小事。 “娘你快说话啊!她会把打死的!” 翠娘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女儿说,只抱着她使劲的哭,她们的性命并不要紧,可是如果魏朱迁怒陈秋水,又该怎么办? 魏朱打了一顿出够了气,这才灌下桌上的茶水,踢开房门大步而去。 “爹,你没事吧!”陈秋水慌忙去看地上的老陈,老陈整张脸被打的鼻青脸肿面目非,看的她一阵心疼。 “爹你慢些,我扶你起来。” 老陈虽然被打的鼻青脸肿但精神看上去却很好,如果魏朱一声不吭就此离开,那他倒要真的害怕,可是现在她既然打了他一顿,就说明这件事已经是了了。 “好女儿,今天多亏了你啊!”当初要不是陈秋水在巷口认出了他,这会他的尸体估计已经在巷子里凉了。 翠娘坐在桌前暗自垂泪,老陈忍疼上前安慰。 “没事,都过去了。” “这事过不去。”翠娘抹去眼泪坚定道,“我们和离吧。” 老陈扑通一声跪了。 这一句话比他当时被镰刀指着,还要来的崩溃…… 53要饭皇商 () 魏大人焦急的站在府门口,府里的家丁都被指派出去,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把魏朱的消息带回来。 “还没有找到那个逆女!” “已经再找了。”管家回到,“老爷稍安勿躁,相信很快就能有人把小姐的消息带回来。” “人给我带回来就压到祠堂里去,惹出这么大的事来,看我不好好教训她一顿!” “父亲说的是我吗?”魏朱从门外进来,蓬头垢面满身血迹。 “你去哪里了!”魏大人暴怒,“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一天!” 魏朱不屑的勾勾唇角,这情真意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的。 她今天太累实在没时间去招呼这位“慈父”。 “父亲找我是因为愧疚吗?”魏朱面无表情的回到,“马车失控,二妹妹把能拦住我的马车赶开,任由我的马车撞上铁匠铺里的炭火,父亲不知道吧,整辆马车都被烧坏了。” 竟然是这样? 魏大人回来之后,只听楚氏说马车出了事,然后魏朱失了踪,言辞之间若有似无的提及一个女儿家在外不回,有损名节这种事。 这让本来就心烦的魏大人更是火冒三丈,如今被魏朱这样质问,惊讶之余又有点下不来台。 “彻夜不归你还有理了!”魏大人喝到,“管家去把家法拿来。” “不准拿!”魏朱出声喝到,心里的火比魏大人还盛。 “拿家法这事来来回回的多麻烦,我刚在在护城河上看好了,那里水深人少,我绑着石头跳下去,保管三五日都没人发现,就算被人发现了,那脸也被泡肿了没人认得出我的身份,你放心,我就是死丢不了你魏府的脸!” 魏朱说着抬脚就往自己的院里跑,只留下脸色铁青的魏大人。 气去吧,本大爷不伺候了。 事情的最后,魏朱赢来的也只有抄写五十遍《女训》,但是受罚的不止是魏朱,还有前院的魏紫。 “姑娘你以后可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掉了,我跟如意寻了你大半个陵阳,谢天谢地姑娘你没事就好。”双喜后怕的为魏朱换衣,衣服上的血浸1透了好几层,可想而知当时的惊险。 “不过就是走掉而已,又不是被人掳走。”魏朱换上衣服,看向四周,“我的布哪,孔最可送过来了?” “孔公子一早就送过来了,之前他原本也是在这里等的,只是突然有人求见,孔公子才刚刚离开。” 魏朱一顿,“可知道是谁求见?” “奴婢虽然不太确定,但是来送拜贴的人,有些像是舅老爷手下的。” 魏府的舅老爷只有一位。 “楚通山?”这商人与文人从来都是两相生厌的死对头,“他一个皇商来见孔最做什么?” 蓦地,魏朱才想起来,孔最现在可是青云居名义上的掌柜,楚通山这无利不起早的会不会是看上了青云居? “他们去了哪?” 一旁的如意开口,“那帖子送来时奴婢看了一眼,说的好像是青云居。” 竟然将地点选在青云居。 这下魏朱更能确定,楚通山的歹意。 青云居里,桌子中央的太极锅“咕噜咕噜”的冒着,楚通山不点菜肉,只对着眼前的孔最举杯。 “往日我就与府上主母多有往来,今日能在陵阳遇到孔公子真是缘分,当酌一杯。” 孔最不明白楚通山的来意,但是他很不喜欢对方这幅知根知底的样子。 “楚老板经常来往孔府吗?”孔最回到,“可惜了,我并未从母亲那里听过,如果我这次来陵阳借住的不是魏府,恐怕都不知道楚老板皇商之名。” 你觉得你威名赫赫,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孔最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笑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魏老四处游走为宫廷采买恐怕多有辛苦,这天寒地冻的楚老板多吃点,这次就算我请,楚老板千万不要客气。” 这是把自己当要饭的打发? 楚通山目光不善,他真是有些小瞧孔府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继承人了。 他缓缓抬手喝下了杯中的酒,这才笑着继续说,“其实楚某也知道,皇商虽然带了一个“皇”字,可是说到底,也就是个为人办事的奴才。 楚某以前最喜欢接触文臣也是希望能够融去自己一身铜臭味,可是尽管如此还是被一些带有偏见之人,认为贱商之流。” 楚通山也不知是提及心酸之处,还是惺惺作态,说到这里时竟然眼中泛泪。 “让孔公子见笑了。”楚通山举袖擦去眼角的泪光,“可是孔公子不一样,我以为孔公子出身帝师世家,对于我们商人很是轻贱,没想到孔公子却不一样。” 楚通山一时感慨,“我刚到陵阳之时,听到百姓口中说起青云居是孔府公子所设,还以为是他们误传,毕竟孔府家规森严,如此公然经商,若是被孔太傅知道,这后果不可谓不严重。” 孔最抬眼看着眼前的楚通山,这是在威胁自己,会把青云居的事传到孔府吗? 想到孔府中人听到这事之后的反应,孔最攥紧了手上的杯子。 两人原本正说着,就见屏风外不合时宜的走进来一位店小二。 这店小二身材瘦弱,面庞黝黑,抱着托盘一本正经的站在那里。 他好似完没感觉到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气氛,只对着楚通山热情招呼。 “这位客官一直没有点菜,是准备要饭吗?” 店小二看着楚通山道,“本店今日特优,米饭免费。” 他看看空无一物的桌子,眼神纠结,好似直接把楚通山归于没钱上菜的那类人,“要饭吧,即使不点菜也可以要饭。” “不用。” 楚通山面色难看,他刚想借机讽刺一下孔最他的店员不会说话,竟然把“要饭”挂在嘴边,就见那位店小二继续道。 “那果汁要吗,今日果汁也是免费。”他看着楚通山的眼神越发怜悯,“你可以喝大份。” 如果刚才那句“要饭”,只是让楚通山不悦,那这句“大份”真的让他不快到了极点。 他酒杯一拍,低声喝到,“这里什么都不需要,下去!” 店小二被这呵斥下的一个哆嗦,他结结巴巴的的看着楚通山,对着门外喊到。 “要、要饭一份,果汁、大份!” 54撕破脸皮 () 孔最一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店小二委屈巴巴的白了他一眼,麻溜的下去了。 米饭跟果汁被季归年给送上来,连着送上来的,还有几碟刚片的五花肉,“刚才是新来的,不会说话冲撞了客人,还请多多包涵,这送的菜色当赔罪。” 末了季归年小声问。 “客官真的不点菜吗?”季归年道,“因为孔公子是咱们东家,有他的宴席一律八八折,如果银两不够,还可以打白条,这是仅有东家朋友才能享受的特殊优待。” 季归年这一番话,硬是把楚通山堂堂皇商说成了连顿饭都请不起的破落户。 孔最听得开心,“这次虽然是楚老板下帖子,但地方是我的,本来就该我尽地主之谊。” 孔最对季归年吩咐道,“你去厨房让他们挑拣好的菜色统统送上来,不拘多少,好让楚老板尝个新鲜。” 孔最这一番话,更是把楚通山说成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楚通山脸色阴沉,这一个两个的忒不把他当回事。 “既然是我下的帖子,这饭自然是我请。”楚通山对着身边的下人挥挥手,后者将一个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通红的绒布上,码着一摞黄澄澄的金条,粗略去看足有小二十根。 孔最没看明白这架势,“楚老板的意思……” “实不相瞒,楚某对这青云居的生意很是感兴趣,孔公子若是愿意,就请收下我送上的见面礼,咱们一起发财。” 竟然要买青云居。 孔最看着眼前的金条,虽然他是帝师世家,这么多钱摆在面前的机会却也不多。 如果青云居真是他的,他这会很有可能已经把持不住了。 “垃圾,抬下脚。” 黑脸店小二不知何时出现,拿着扫帚戳扫着楚通山的脚面,扫着那并不存在的脏东西。 见楚通山不动,店小二不耐烦道,“叫你哪,垃圾!快抬下脚。” 楚通山怒不可遏,愤而拍案,“孔最,你欺人太甚!” 孔最无辜,我做什么了,就欺人太甚? “你要真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都说近朱者赤,孔最无奈摊手的样子像极了魏朱。 楚通山手上的酒是喝不下去了,他脸色铁青的站起,却还仍旧保持着体面,“今日看来是不成了,孔公子,咱们有缘再聚!” 黑脸店小二伸手把他拦下,一本正经,“客官您还没给钱哪!” 楚通山将银两狠狠地砸在桌上,黑脸小二却无视他的愤怒,只握着银两站在门口一阵欢送。 “客官,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祝您山高水远,一路走好!” 楚通山深深地看了眼黑脸小二,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楚通山一走,黑脸店小二魏朱,就捧着银两颠颠的进了里屋。 桌上的火锅还在咕噜噜的翻滚着,魏朱将一盘切好的羊肉倒进眼前的锅里,烫到肉嫩多汁时就熟练的捞起往嘴里送。 “真是要了老命了。”魏朱狼吞虎咽的吸着气,“就今天这东奔西走的,可是把我给饿坏了。” “我看你就是饿得轻。”孔最嫌弃的看着魏朱,“你这脸怎么弄的黑的跟锅底一样。” “嘿,你别说这就是锅底灰。”魏朱听得一乐,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递到孔最面前给他看,“为了不让楚通山那个奸商认出来,我还多糊了好几层呢。” 孔最打掉那只脏兮兮的手,“还吃着饭呢,能不能别这么埋汰?” “这有什么?”魏朱道,“这锅底灰又叫百草霜,那可是一味有名的中药,我拿名贵中药用来糊脸,想想都奢侈。” 孔最翻个白眼,吹,你就可劲吹吧。 吃了三四碟羊肉,魏朱才觉的肚子里舒服了一点,她倒了杯酒,放在手里慢悠悠的喝着,这才跟孔最说起正事来。 “楚通山这奸商无利不起早,今天他在你这里没占到便宜恐怕不会轻易收手。” 孔最没将楚通山放在心上,“不过就是一介商人管他做甚。” 魏朱知道轻视商人是每个文人的本性,尤其是孔最这样一个站在文臣巅峰的人来说,没用“下1贱”这种字眼,也只是因为他修养好。 根深蒂固的思想,这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轻易改变的。 魏朱换了个方式问,“那你怕不怕我。” 孔最闻言看了看魏朱,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喜欢骗人的小庶女,除了喜欢坑蒙拐骗,吃喝玩乐,言辞放浪外加贪财,这人基本没什么大毛病。 “我为什么要怕你?” “我这体弱多病,风吹就倒,身在魏府无依无靠,我都怕自己那天一个不小心就再也睁不开眼。” 孔最皱眉,“别胡说。” “我说的是真的,”魏朱道,“如果楚通山知道青云居是我的,你信不信他有一百个方法,不花一分钱就能把青云居从我手里夺过去,没准还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病死在魏府后院。” “你是不知道,上次他给我送来那根老粗的大山参,我当时要是真吃了,这会怕是已经凉凉了。” 老山参? 孔最抱臂,不悦的看着魏朱,“你说的山参是不是你送给我赔罪的那根!” 魏朱卡了壳,她尴尬的摸摸鼻子,“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很重要!”孔最怒道,“我想着你弄来山参不易,还舍不得吃,弄了半天竟然是别人送你的!”要是楚通山在参里下毒,他这会大约已经翘辫子了。 孔最指着魏朱,这个没良心的,他处处为她着想,在她眼里他又算什么! 魏朱眨眨眼,不明白这人怎么又气上了。 不过,对于孔最,她已有经验。 魏朱眉眼一垂,满脸哀戚,“我那时候一穷二白,浑身上下也没有几件值钱东西,不说楚通山送我人参是什么意思,但那人参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我若真不在意你,直接把参拿出去卖了不更好? 这可倒好,我把手上唯一的好东西送给你,你转过头来就骂我心思不正。 孔最,咱俩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以为你了解我的为人,没想到你也跟他们一样,把我往那不堪的方面想,我实在是对你失望透了。” 魏朱字字句句只差没指着孔最鼻子骂他有眼不识金镶玉。 孔最一阵失神,难道……真是自己错怪对方了? 孔最悻悻的坐下,“你又不说清楚,我突然听到,当然生气!” 魏朱暗暗松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 “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魏朱笑呵呵的给孔最满了酒,“不过话说回来这楚通山还是要防的,你得知道,别说是陵阳城,就是京城满打满算也没有这几个孔家公子,楚通山今日没有撕破脸皮,已经是给你面子。” 孔最皱着鼻子,他不喜欢别人拿他的身份说事。 但是不喜欢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 “你知道什么是商人吗。” 魏朱一字一句道。 “如果有百分之二的利润,商人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商人就会冒险。 如果有百分之两百的利润,商人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1律!” 魏朱接着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青云居赚了多少,你虽然看不上这小钱,可是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天文数字。” 整个陵阳的商家都盯着青云居馋的眼睛通红,碍于孔最的身份,众人敢想不敢干,可是楚通山不一样,能成为皇商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能力。 孔最突然有种莫名的挫败感,“那现在怎么办?” “这个倒不着急。”魏朱道,“从我开这家青云居开始,我就已经料到会有今天。” 只是她没想到,第一个凑上来想跟她抢食的竟然是皇商。 “翠娘哪?”魏朱问。 “翠娘说是家中有事,今日不过来了。”季归年回到,“需不需要派人过去叫她?” “不用了,”魏朱道,“我要找的是他男人,你去找人把他男人老陈给我找过来。” 对于翠娘夫君的名声季归年还是多少听到过一点,所以他更疑惑了,魏朱让那个混子过来干什么。 季归年正疑惑,忽看到底下的管事匆匆跑进来。 “掌柜的不好了,外面有人闹起来了……” 55布局,撒网 () 青云居大堂里,有人举着一把菜刀舞舞察察的在那里闹腾。 “青云居的东家哪,你给出来!”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脖子一喇,死在你们这!” 原本准备过来吃饭的主顾,一看这架势那是退避三舍,就连正在吃着的,也撂下银子,一溜烟的跑了。 看着离开的客人,魏朱那是气不打一出来,这跑的不是人,是钱啊! 尤其当她看到举着菜刀的那张肿脸时,那火气直接飙到最高,抄凳子就上! 老陈原本只想闹腾闹腾好让人去把魏朱喊过来,毕竟魏府宅邸森严,他可进不去。 谁成想这竟然奔出个不要命的“黑小子”举着凳子就砸过来! “你是谁!”老陈举着菜刀威胁,“去把你们东家叫过来,要不然我今天……” “你要是敢在这死,我保证你头七都不过,就带翠娘去小倌乐呵,再许上厚嫁妆给陈秋水找个有钱爹!” 老陈一听更难受了,“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欺负我,我娘子不要我了,女儿也不要我了,都是你们青云居给害的,我要见你们东家,见你们东家!” 魏朱一凳子砸过去,“瞪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老陈掀开青肿的眼皮,往“黑脸小子”这边看,终于从那张跟黑夜没差别的底子上,找到了一丁点被恐惧支配的记忆。 “魏……魏朱?” “你才喂猪,还不快滚过来!” 老陈了菜刀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扑到魏朱脚底下就哭,“魏东家,魏大善人,魏大仙,我求求你了,你快去跟翠娘说说,她要跟我和离啊!” 老陈哭天抹地,他委屈,他实在是委屈。 魏朱突然笑了“要和离?这是好事呀。” 魏朱道,“翠娘是我这里的大掌柜,要样貌有样貌,要能力有能力,我早就想着给他找一处好人家,让陈秋水也当一当富家小姐。” 老陈一愣,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怎么到了魏朱这里都不一样。 “不是,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样了?”魏朱眉眼一横,“你难道不想让自己的娘子过好日子,你难道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能嫁过去吃穿不愁的好人家?”老陈怔怔的点头,他想,他做梦都在想。 “那不就得了。”魏朱循循善诱,“只要你们两个合理,那我说的这些就都能实现。” 老陈觉得脑子有点懵,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跟和离有什么关系。 “跟我她们两个一样能过上好日子呀。” 魏朱看着老陈坚定的摇了摇头。 “只要有你,他们两个一辈子都过不上这种日子。” “你的身份就注定了翠娘只能跟你提心吊胆,朝不保夕!” “你的地位就注定陈秋水只能寻找到一般人家!” “都说物以类聚,或许你以后的女婿也跟你一样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 “这样的以后就是你能许给她们的!” 老陈跪在地上如遭雷击。 魏朱却接过季归年递来的毛巾,仔仔细细的擦着手,“旁的不说,如果今天晚上陈秋水没有出现,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活着。” 魏朱最后这句话彻底成了压死老陈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巷里的事情历历在目,如果当时陈秋水没有出现,那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 如果他死了,翠娘能顺利改嫁,陈秋水能借此嫁入好的婆家,他在这个家里看似很重要,但其实没有他……才是最好的。 “今天来这里,翠娘应该不知道吧,如果她知道的话,她就算死也会拦着你。 毕竟这里是他工作的地方,现在周围看着你笑话的这些人都是他的同事,甚至是他的手下。 你这样不给她面子就等于断了以后她在这里的路。 一个女人没有了夫君,没有了生计,一个人孤零零的带着女儿,你觉得她最后会怎么样?” “承认吧,你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魏朱毫无人性的言论,不仅将地上的老陈不仅踩进了泥潭里,甚至还多碾了几脚。 身后的孔最拽拽她的衣裳,示意她别这样,把一个好好的汉子硬生生说成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忒可怜了。 对比,魏朱冷笑之后,直接给了地上的老陈一脚,“人要是懦弱起来,就算是有腿,也立不起来!” 魏朱这一脚,彻底把老陈踹清醒了,魏朱口口声声说没了他就能给翠娘找个更好的,可是那个不知道在那里更好的,对翠娘,对秋水能有自己这么真心吗! 如果……如果…… 老陈跪在地上,对着魏朱板板正正对着魏朱来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如果可以,他想成为那个更好的。 “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就你一个截道反被劫,卖奴反被堵,就连想挣个黑心钱,都差点没命的废柴,我给你机会……呵~我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魏朱手上黑漆漆的毛巾被她砸在老陈的后脑勺上,“季归年,把这人给我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季归年掬把冷汗:东家唉,您知不知道杀人是不对的。 季归年知道,可是老陈不知道啊,对于魏朱这种“剁碎了喂狗”的言论,他是深信不疑。 “我不是废柴!”老陈拼命喊到,“我能帮上你的!” 魏朱挑眉,示意季归年等一等。 “你打算怎么帮?” “我刚才在青云居外闲逛,有人告诉我青云居的东家在里面,只要我去闹上一场,就能给我一大笔银子。” “哦?” 魏朱问道,“不知他给了你多大一笔银子?” “十两,他给了我十两银子。” 魏朱失笑,“看来我刚才真的把我们的皇商气的不清,竟然用十两银子去收买一个混混。” 老陈惊讶,“你知道他是谁!”他还想借这个消息来证明一下自己的有用。 “唉,看来我还是高看你了。”魏朱不满道,“季归年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给我丢出去!” “别别别!”老陈手脚并用的抱着大堂里的柱子,“就算这事不成,我也还能去办其他事,我可以替你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真的,别人不能做的我都能做!” 季归年满头黑线,这老陈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连这种话都给说出来了。 他哭笑不得的去拽老陈,谁知道那边魏朱却一拍桌面叫了一声“好”! “既然你这么心诚,我就给你个机会!” 老陈半信半疑,“真的?” “你过来。”魏朱招手让老陈过来,然后在他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 “就这样?”老陈疑心更重,“就这么简单?” 魏朱点头,“这只是对你的一次试探,我要觉得你有用,才能用着你去干其他见不得人的脏事。” 老陈定了定心,“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老陈说着就要下去,谁知道魏朱却拦住了他。 “还有其他事嘱咐?” 魏朱指指地上缺了几条腿的凳子,“我这黄花梨的凳子被你砸成了这样,你不是不打算赔吧?” 老陈嘴角一抽,就这烂木头做的三条腿,你还给我黄花梨! “多、多少钱?” 魏朱笑的十分大度,“不多,十两而已。” “你怎么不去抢!”老陈抱着钱袋子一蹦三尺高,刚到手的钱,他这里还没捂热乎。 “你不给也没关系。”魏朱笑眯眯看向季归年,“东西记在翠娘账上,什么时候抵扣干净了,什么时候给她发月钱。” 魏朱对着老陈一本正经,“其实扣翠娘的更好,反正她能力强,效率高,一手算盘那更是打的……” 老陈举着银子麻溜的奉上,“坏了您黄花梨的凳子是我不对这十两银子……一点心意。” 老陈看着送上去的银子一阵肉疼,他不再留恋转身出了青云居。 孔最觉得老陈这人不怎么样,“真的要用他?” 魏朱就事论事,“英雄不问出处,这人虽然胆小贪财,欺软怕硬,但也重情重义。” 孔最却瞧不上老陈的做派,“这人配不上翠娘。” 魏朱掂掂桌上的银两,整整十两,一分不差,她笑道,“我倒觉得,翠娘再遇不到比这更好的了。” 56无脸舅甥 () 楚通山的愤怒很快就在青云居燃起,先是有食客在青云居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然后又有食客在吃着饭时,突然手脚抽搐,口吐白沫,送往药铺紧急救治。 虽然头一个食客在事后赔了很多银钱,后面那个食客也被证明只是吃饭时旧疾发作。 但是,青云居“吃饭吃死人”的消息还是在百姓间径直而走,金水街上看笑话的商家不知道多了多少,就连魏大人都在跟孔最谈经论典之余,问上一句青云居的近况。 孔最表面上风青云淡的回着没事,心里急得简直就要疯掉。 “你说怎么办!” 孔最气呼呼的去看望抄写女训“累倒”的魏朱,就见对方翘着二郎腿靠着软垫,十分惬意的享受着如意手法独到的捏腿,还有双喜递来的切块苹果。 “你来了啊。”魏朱对着双喜招呼,“快把咱们刚买的苹果给你孔公子收拾一筐子送过去,老甜了。” 孔最可气的吃不下,“外面现在谣言满天,一个个看青云居就跟看瘟神一样,昨天只来了一桌,今儿个甚至连一桌都没订。” 孔最分文不拿,一颗心还操八瓣碎,“你难道就不着急的吗!”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魏朱所谓的说道,“最近楚通山待在陵阳对我暗中下手也是正常,等过几天他走了,这事就完了。” 魏朱道,“反正快要过年了,你抽空去青云居一趟,就说咱们休年假,工钱照发不说,还给她们放上一个月的假。我瞅着一个月下去,那楚通山差不多也要离开了。” 孔最还以为能从魏朱这里寻个主意,谁知道她竟然选择避开! “想想那天楚通山要来买青云居你的做派,再看看你现在这副没有作为的样子!”孔最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魏朱,“我真是看错你了!” 孔最气鼓鼓的来,又气鼓鼓的走,他人虽气,却依旧准备去按照魏朱说的,出门传话。 “孔兄!孔兄!” 孔最还没出府就见魏青追了上来。 “孔兄这是要到那里去?”见到魏青,孔最就想到季归年,想到季归年就想到两人在青楼里的那希里哐啷的一幕。 简直辣脑子。 孔最不想搭理他,“正准备出府的,魏兄也要出去?” 魏青讪讪而笑,他最近还在禁足那里能出去。 “我最近课业比较多,却是没时间出府。” 魏青道,“听说孔兄的青云居出了一些不好的言论,孔兄要是有需要的地方,情管跟我说,就凭咱们这交情,那绝对赴汤蹈火没得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都是一些小事,让魏兄费心了。”孔最不愿多留,谁知道魏青却缠了过来。 “孔兄久居京城,对于这些市井铜臭事可能不够了解,正所谓积毁销骨,孔兄可不要让这些小事损伤到自己的羽毛。” 孔最这下是了解到魏青的意思了,“魏兄的意思是……” “我当然是想帮孔兄的了,只是这名不正则言不顺,反正孔兄平日料理青云居也不方便,不如你我二人共同打理青云居上下事宜。 孔兄放心,不论何时,你都是青云居的东家,那怕你回了京城,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孔最算是看透了这一对舅甥,一个单刀直入要买,一个拐弯抹角要收,这群人是欺他是个软柿子吗! 孔最刚想发火,却又不知怎么想起魏朱来,如果她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孔最皱眉,不情不愿的叹了口气。 有了第一下,剩下的就好顺畅了很多。 孔最一声长叹,“魏兄这么见外做什么,你我两家乃是世交,你若喜欢青云居都不用开口,我直接送你就是。” “可惜啊……”孔最扼腕叹息,不再言语。 魏青急忙问,“可惜什么!” “魏兄可能不知道,之前贵府的舅老爷,就是那个皇商楚什么来着找到了我,说要用重金买下青云居。 我当时没有同意,要知道我在陵阳待的时间并不会太长,到时候这青云居于情于理也该留给魏府才对,我与他楚家又没什么交情,再加上又是个商人……” 孔最先是轻蔑,后又愁云惨雾,一身换脸绝技切换自如。 “谁成想啊,他这前脚刚走,后脚青云居就出了这种事。” 魏青又不是个傻子,当即就明白过来,眼下青云居遭受的一切,都因为楚通山购买不成之后出的阴招。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魏青斟酌到,“不如我去舅舅那里帮忙问上一问,我要说这青云居是我的,没准舅舅……” “罢了,罢了。” 孔最悲怆苦笑,“魏兄,我特别想把青云居送给你,但是……我总不能因为一间小小的青云居就坏了你们舅甥的情分。” 魏青多想大喊,只要你把青云居送给我,管他什么舅甥不舅甥,就是爹娘老子我也可以部抛开。 而是这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喊出来,楚通山是他的亲舅舅,他若真说了,这就是大逆不道。 所以,魏青只能看着孔最这个金光闪闪的财神爷,从他眼前懊悔、痛苦、无奈、酸涩,渐行渐远。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魏青突然就对楚通山恨上了。 双喜悄么声的回到院里,把刚才魏青遇到孔最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魏朱听得一笑,“这小胖子也不是太笨。”看来她最近对他的调1教很是管用。 魏朱伸伸胳膊抖抖腿,一边的双喜把烤暖的斗篷给她披上。 “去把我让你做的深色衣裳拿出来,我今个晚上要穿那个。” 双喜问,“外面天都黑了,姑娘还要出去吗?” 如意却不问这些问题,只取过早就备好的衣裳,伸手魏朱穿起来。 魏朱就喜欢如意这杀人递刀的乖巧劲。 “今夜有点事,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先睡就是。” “没事的。”双喜道,“马上就过年了,我跟如意正好给您做几身新衣。” 对于繁琐的女装,魏朱并不喜欢,可是她若拒绝,她的小婢女定然有一百个理由在那里等着她。 “做几件男装吧,穿着方便。” 魏朱说着就要出去,却又突然想到上次马车出事孔最追的灰头土脸的样子。 她想了想,转身对双喜吩咐,“我的衣裳先放一放,你们先给孔最赶一身出来。”魏朱道,“就用那匹红色雪锻吧,他脸白穿上喜庆。” 看着魏朱穿着夜行衣,头也不回的走掉,双喜突然觉得有点小忧愁。 “我的姑娘哎,你到底知不知道给别的男子做衣裳,是个什么意思……” 57起火 ()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巷里,魏朱窝在背风的墙角里,侧着耳朵倾听远处的繁华嬉闹声。 未几,一道黑影从巷口左右观望了好半天,这才蹑手蹑脚的靠近。 一看对方这猥琐样,魏朱顿时一阵白眼,“只是让你打听消息,又不是偷情,你至于吗!” 魏朱乍一开口把那黑影吓个够呛,见是魏朱老陈才拍着心口稳了稳心神。 “小心点总是好的。” 老陈才不会说,他是害怕魏朱突然给自己下黑手,才倍加小心。 “都打听清楚了。” 老陈小声道,“前面这几家酒楼,连着金水街上的几家铺子都是楚通山的。” 魏朱早就知道像楚通山这种嗅觉灵敏的人,是不可能放过陵阳这块肥肉,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置办了这么多的产业。 “楚通山今天住在那家客栈?” “这个小的也派人打听过了。”老陈道,“楚通山这几日忙着置办木材,所以没有住在客栈,而是歇在他早先买下的画舫上。” 陵阳虽然多水湾,但是能放下画舫的就只有护城河外,魏朱默默的算了下距离,就算楚通山插着翅膀飞过来,这一时半会的也赶不到。 “让你找的东西带来了?” “姑娘要的东西稀缺,小的也是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弄来的,数量不是很多,不知道够不够姑娘使用。” 老陈从袖里掏出一个纸包,他小心翼翼的拆开纸包上的线,唯恐一不小心碰着纸包里的东西。 “姑娘小心点拿,这东西脆的很,一碰就着。” 不怎么精纯的白磷,也就只能凑合着用。 魏朱匆匆看了一眼,就把纸包系好塞进自己袋子里。 直到此时老陈才发现,魏朱脚边竟然放着一只大包,里面不知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很大。 魏朱抬起背包就走,老陈却扭捏的拦下了她。 “一码归一码,这东西太过金贵,为了买它说是倾家荡产也不为过。” 老陈不安的搓着自己的手指,就差没把给!钱!两个字砸魏朱脸上。 “你确定要我给钱?” 魏朱眉梢一挑,像极了恶霸,“你都不好奇我让你给我弄这东西是做什么的吗?” 魏朱一本正经道,“如果我用它来杀人放火,转头把这件事嫁祸在你身上,你觉得我给你的钱有命花?” 老陈连连后退,“你、你准备要做什么?” “既然这么好奇,不如你跟上来好好看看。” 魏朱看了老陈一眼带着那个背包,向着越发幽暗的巷子走。 她已经发出了自己的邀请,能不能到,会不会来是别人的事。 老陈隐隐觉得魏朱是要干什么大事,理智上他告诉自己要离这人远远的。 可是,他不仅现在手上没钱。 他和翠娘的事还被魏朱捏在手里。 最重要的是他真怕魏朱说的威胁会成真,眼前这人就没有什么是她干不上来的。 老陈一跺脚,咬紧牙关跟了上去,然后,他看到了几辈子都不可能见识过的大场面。 就临时切下来的竹筒,里面一半填满菜油封好,另一半灌进白磷,都不用点火,就这么被弹弓打出去的功夫就落地爆开。 菜油带着火点四处飞溅,将触碰到的一切部点燃。 天干物燥的季节,再加上这无处不在的“东风”,也不知道是火借风势,还是风借火势熊熊烈火惊天而起。 目睹这场大火的老陈,突然觉得以前截道卖奴的自己,就是在过家家。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前面的罪魁祸首,却见对方心平气和的烧完了这家客栈的空厢房,就转战那家酒楼柴房,这边大火刚起,那边就浓烟直冒。 老陈手脚颤抖的捂着自己的心脏,唯恐一个不留神这心就自己蹦出去。 这要是被抓住…… “你、你……” 舌头都捋不直的老陈,被魏朱当头踹了一脚。 “不想死的就去报官!” 老陈摔在地上,还没回神,“你说……啥?” “我让你去报官你没听见吗!” 魏朱皱眉看着老陈,“这会衙门里应该已经能够看到火光,你现在跑过去正好能跟他们遇上。” “我不去!” 老陈又反应过来,“这边大火刚起来,我就跑过去,衙门里的人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会不怀疑我!”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怀疑你的。” 魏朱晃晃袋子里剩下的东西,东西虽然不多了,但是也还绰绰有余。 “对了,”魏朱回头,“敢提我的名字,剁了你一家老小呦。” 老陈捂着彭彭直跳的心脏,真是要了他老命了,他这都是做的什么孽啊! 老陈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上一下,爬起来就往衙门那边跑。 “不好了,不好了,前面着火了!” 慌慌张张的老陈跟衙门里倾巢出动的衙役碰个正着。 平时他这见着这群衙役就跟耗子见猫一样绕道走,可是今天不行,老陈惊慌的像个良民,扑到最近的衙役身上,拉着他往着火的方向跑。 “可了不得了,城东那家酒楼着火了,我刚想去喝酒,就被那火给激出来了。” “我的天,好大的火,真的是好大的火!” 老陈平时坑蒙拐骗的事做的多了去了,抓得多了,还真有几个认识他,他们可没把老陈举动当“热肠”,直接把他给摁到地上! “前面刚着火,你就跑过来,说不定这火就是你放的!” 衙门里的人正想把老陈给压下去,远远的就看到一匹马,斜地里直冲过来 “你们这群废物,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过去救火!” 楚通天怒火冲天,今夜一连三家烧的是他名下的产业,店里的伙计手下已经都在扑火,可是这火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借着风劲越起越大。 不得已,他只能驱马跑来衙门这边搬救兵。 领头的衙役认得楚通天,这可是魏大人的亲舅兄,就算说话再不中听,那也只能一个个点头哈腰捧着。 “楚老爷别着急,魏大人一接到信儿就派人过来传话了,前头的人已经过去了,我们这些人是出来抓捕凶手的。” 衙役说着把老陈押上来,“楚姥爷看看,这就是我们抓到的嫌犯!” 老陈一边在心里把魏朱骂个半死,一边在那诉。 “老天爷呀,还有没有王1法了呀?我好心好意来报官,你们却把忠良当凶手啊,我冤,我真冤死了!” 对于此时的楚通天来说,不论是真正的凶手还是嫌疑犯,在他眼里都该死。 “既然是嫌犯,还不拉出去杀了,平白在这里碍眼!” 眼前这人,跟给他银子的楚通天是同一人,可是这办的事说的话却是南辕北辙。 老陈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就在那哭。 “楚老爷旁的人不了解我也就罢了,你可是知道我为人的。那天你还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去青云居闹呢,楚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一旁的衙役,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一个是皇商,一个是孔府公子,竟然敢派人去对方那里下阴招。 楚通天终于在老陈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找到了一点熟悉的样子。 可这熟悉,却没让他高兴起来,他那天是花了十两银子,让老陈去青云居闹腾,可他做了不代表就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胡说什么,哪个让你去青云居闹了!我看你就是一个在这里胡言乱语的疯子!” 楚通山扬起马鞭对着老陈当头劈下,老陈躲闪的及时,这一马鞭却打到了旁边的衙役身上。 衙役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但他还敢怒不敢言。 老陈不管这个,直接在那里骂开! “好你个楚通山,你那天给了我十两银子,我今天才好心好意过来替你报官,谁曾想你却是个黑心白眼狼,竟然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如此毒辣!” 老陈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枉你还是皇商!我看错你了!” 楚通天扬鞭又要打,就见远处半边天都被火光映亮。 “这是!”楚通山大惊失色。 “这好像是护城河那边,”衙役疑惑不解,“这寒冬腊月的河上是冰,这火光怎么起来的?” 这时节河上确实没有东西,但是他的画舫连着收来的木料在那里! 58拉人下水 () 护城河上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的火焰将画舫周围的坚冰部融化。 魏朱将背包丢进火里,看到烧的干净这才转身。 她这刚一转身,就觉不妙。 原来,她身后不知从何时起,竟然站着一人。 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唇角挂着了然的笑,眼角眉梢俱是一句“抓住你了”。 在一瞬间,魏朱想过一百种神不知鬼不觉做掉对方的方法,可最终的最终,她却只是甩甩头发,笑着走上前去给周遗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甚至还带着点“惊世骇俗”意味的拥抱,周遗想避开,可是魏朱却好似老友重逢一样,不仅把他紧紧抱住,还在他后背重重拍了几下。 周遗征愣了刹那。 不是威胁,不是求饶……甚至什么都不是,就只是抱了自己? “今个天冷,要找个地方喝几杯再回去吗?” 魏朱声音淡淡,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多年好友。 “我见你纵火。” 周遗镇静道。 “堂堂魏府小姐,连夜纵火,你就不怕我去通风报信。” 怕,她怕的要死。 “既然你看到了你为什么不阻止?” 魏朱问,“如果我没记错,这船上的木头,是要往你们家送的吧。” 魏朱毫不避讳自己知道周遗的身份,“听闻你跟圣上的关系并不好,没想到你竟然一怒之下放火烧了将要进贡的木料。” 魏朱站着说话不腰疼,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完美嫁祸到周遗头上。 周遗冷笑,“你当衙门那些人都是傻的,你说的这些,他们怎么可能会信!” 魏朱却笑着指指周遗身上,“人证物证俱在,那个敢不信。” 周遗顺着魏朱的手看过去,就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多了一些星星点点的磷粉。 这…… 是刚才魏朱突然抱他沾上的! 周遗恨毒,却见魏朱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十一皇子,那可是将要进贡的木料,你跟圣上赌气就一把火烧了,你可知道会害惨我舅舅。” 周遗先是愕然,后又冷笑,“好一张牙尖嘴利的颠倒是非的嘴,我倒要看看你在典狱司大牢里也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周公子你是恼羞成怒打算杀人灭口吗!”魏朱站在护城河前,看着眼前还带着碎冰的河水,脸上却笑。 “我劝你还是装作没有见过我的好,要不然,明天整个陵阳都会知道,十一皇子纵火被人撞破,对无辜少女痛下杀手,到时别说你是皇子,就算你是皇帝也没人能保得住你。” 远处马蹄阵阵,听这动静应该是衙门的人。 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 “周公子咱们两家关系斐然,你放心,这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咱们就此别过!” 魏朱说着就走,周遗怎么可能会任她离开,两人当即就拉扯起来,眼看衙门的人就要赶到,魏朱心下一恼,直接把周遗踢下了护城河。 恐惧像从颠倒视线里蔓延出来,随着撞破的冰面,翻搅出惊天的裂痕,打破了那张永远都在笑着的面具。 当夹着碎冰的河水淹没了周遗的口鼻,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是沉重的大石将他拉向黝黑的河底。 湖面被人破水而来,落水的巨大声响冲击着周遗的耳朵,他张开眼睛去看,就见有人对着他迅速游来。 泼墨青丝在水中散开,那张苍白的有些病态的脸庞在身后漫天大火之下,如同炭火在他心上烙下姝丽之景。 柔软的双臂在冰凉的河水里是他唯一能汲取的温度,他像是濒死那样紧紧抱住。 魏朱心里一阵国骂,要不是她怕周遗死在这里把事情闹大她才不会过来救他。 可是这神经病竟然紧紧的抱住了她,你抱住我我他1妈2还怎么救你! 魏朱举起胳膊对着周遗太阳穴就是一拳,只把他砸的像个小瘟鸡软绵绵的一动不动,这才拽着他的头发往上游。 这大概是古人唯一的好处了! 魏朱一路游到对岸,刚从水里露出脑袋喘口气,就扯着周遗的头发往岸上拖。 刚才在水里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上来冷风一吹,只觉得牙齿都冷的打颤。 “这遭了瘟的,都是你害的!”魏朱又冷又累,正想着下一步的对策,忽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树林里传来。 “谁!” 魏朱握着碎冰看向来者,就见一个畏畏缩缩的黑影从树后面磨磨蹭蹭的露出半张脸来。 “是我!老陈!” 老陈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满是讨好,“我瞧着姑娘老不回来,衙门又追赶的太快,所以才向着来对面看看。” 魏朱冷笑,“你是害怕我被抓了,会把你给供出来吧。” 老陈窘迫的搓了搓手,“这哪能啊,姑娘计谋深远,不仅能让我平安脱身,还完成了姑娘的大事,小的这会只有敬佩的心思,哪敢想这些。” 说到这个,老陈急忙邀功,“我赶了牛车过来,姑娘快跟我一块走吧!” “没想到你还算有点良心。” 老陈只是干笑不说话,他能告诉魏朱他之前想的就跟魏朱说的一样吗。 “过来帮把手。”魏朱示意老陈过来帮忙,直到这会老陈才发现这水里还一动不动的躺着一个。 “这、不是死了吧!”老陈探着脑袋往魏朱身后看。 魏朱挑眉,“你没处理过死人?” “不是,处理、倒处理过。”老陈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这是姑娘刚杀的?” 魏朱憋笑,“嗯,刚杀的,还热乎着哪。” 老陈这下更怕了,魏朱这个女魔头,放/火不够,竟然还杀人。 他硬着头皮去拖地上周遗,却见地上那人猛地咳出了一滩水。 老陈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人没死透啊!” “那你要不要再给补上一下?”魏朱不想磨蹭,“赶紧的,再磨蹭下去都不用我们杀人抛尸,衙门里的捕快第一个把我们剁了!” 老陈连着魏朱手忙脚乱的把人拖上牛车,趁着夜色驾车离去。 老陈找了个临时能用来落脚的住处。 “这原本是一个暗娼住的院子,后来不知怎么的搭上了一个南方过来的富商,后来又不知怎么的,那富商的正牌夫人找上门来,将人给拖出去一阵暴打,然后就再没回来过。” 很是小家碧玉的院子,除了里外落满了土,倒比她那院子好上不少。 老陈说着就去抬车后边的周遗,周遗穿的厚,又沾了水这一路过来浑身上下结满了冰霜。 老陈轻轻一动,他身上的碎冰就接二连三的往下掉。 老陈怀疑这人是不是还活着,伸手去摸这人鼻息的时候,却发现周遗身上一片烫手…… 59区别对待 () 周遗觉得自己昏沉了很久,他睁开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桃红色的帐子。 今天他又在谁的床上醒来? 是皇后身边的管事姑姑?贵妃的贴身女官? 还是…… “醒了就别装死!” 见周遗终于睁眼,魏朱放心的打个哈欠,“人我救的,衣裳借的,脑袋发烧,魏府外面。” 周遗愣了半天,才从趴在床头那个穿着艳紫小袄的女人身上,找到了一点熟悉的痕迹。 “……魏朱?” “感恩戴德就不用了,兴师问罪也请改天。”魏朱指指一边烤干的衣裳,“赶紧着,忙着哪。” 周遗按住头痛欲裂的脑仁。 是的,他被人在寒冬腊月里推下了护城河。 而罪魁祸首却坐在床边趴在那里趁机小睡。 周遗心里一冷,“你可知谋害皇子什么罪名。” “老皇帝稀里咕噜生了一大堆孩子,我若做的干净,死你一个,没所谓的。” 魏朱慵懒换个姿势继续忙着打盹,“别提醒我毁尸灭迹,也别逼我杀人灭口,我若想,你活不了的。” 魏朱几句话就揭开周遗的骄傲,他冷着脸掀开被子,却发现身上不着寸缕。 魏朱像脑后像生了小眼睛,竟然闭着眼都能察觉出他的窘迫。 “衣裳别人脱的,你高烧不退所以也没给你穿。”魏朱冷的抽抽鼻子,从水里拖着人游上来,她冻的也不清。 “外面天冷我就不出去避嫌了,你放心,我对你这小搓衣板绝对没兴趣。” 周遗面沉如霜,他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裸1着身子去拿衣裳,刚穿上里衣就见魏朱伸个懒腰站起来。 她也不避讳直接把身上的艳紫短袄脱下,换上她原来那身深色的短打。 她正抓着头发准备绑上,就见周遗皱眉瞧着自己。 “你好歹也是个皇子,我都不看你了,你怎么还直勾勾的看着我。”魏朱灌了口桌上的凉酒,倚着床架痞笑,“遗公子是在邀请奴家观你更衣吗? 周遗觉得昏沉的脑仁更疼了,他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阴翳的盯着魏朱。 很好,就这杀气腾腾的样子,就是再烧上俩小时也估计也死不了。 魏朱正笑,就听周遗接着道。 “今日你将我推下护城河,这事我不会就此罢休。” 只说推下河却不说纵火一事,魏朱笑的越发开心,甚至还把手上的酒递过去。 “来点吧,暖和。” 周遗对递到眼前的酒视若无物,只安静整理着自己的衣领,直到他身上的衣物与他进来时一样,这才忍住虚浮的脚步往外走。 房门一推开,扑面而来的冷风就吹了个满头,这一冷一热的,头疼的更厉害了。 魏朱跟着周遗乐呵呵的走着,不时喝口小酒再讽刺几句,痛快痛快。 “加油啊,从这里到魏府不过几里路,十一皇子可要好好撑着,千万别在半道上倒下了。” 周遗咬牙往前,却忍不住扶住墙头休息片刻。 他停,魏朱也停。 “怎么,你平时跟孔最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吗,还是说她根本就不知道你的面目。” 魏朱一愣,这无缘无故的怎么说起孔最来了。 “我要是说他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要跑到他跟前打小报告?”魏朱笑,“周遗啊周遗,你还是小孩子吗,必须靠着贬低别人,来证明自己有多好。” 周遗拳头握起,硬撑着高热往前走。 眼看就要到魏府,魏朱狠灌了一口酒水,然后追上来把剩下的倒在周遗身上。 冲天的酒气闷的周遗一阵恶心,他额头烫的厉害,脑子也好像被这高热给烧成一团。 “你做什么!” “别出声!” 魏朱看着前面,捂住了周遗的嘴,“你安静的当一只瘟鸡就好,剩下的我来!” 周遗不配合,魏朱往他屁股上狠打了几下。 “安静点!” 魏朱架起他的胳膊,往自己身上一搭,就半扶半推的带周遗往前走。 “撒手!” “嘿嘿。”魏朱一把揽住周遗的肩膀,“你要是再这么不配合,我可就喊了哈,就说十一皇子醉酒之后,意图对清秀书童欲行不轨之事。” 周遗怒极,平时这人高高在上谦谦君子的样子,让人看着就烦,这会虚弱无力连反驳都做不到的样子,反倒意外的顺眼。 “你可想好啊,要是你这亵1玩娈2童的名声要是传到京城,飞进圣上耳朵……啧啧,这后果想想都带劲。” “你敢!” 周遗这会要是活蹦乱跳,估计早就操刀把魏朱剁成十七/八截。 魏朱却扣住周遗脑袋往自己肩膀上使劲一按,然后就在那里哎吆哎吆的叫唤起来。 “几位大哥,快来帮忙啊,你们府上的公子在我们店里喝醉了,这沉的呦……” 打盹的门房被这声音惊动,揉着眼睛往这看,这一看不要紧,这不是随着孔府公子过来的那位贵客! 一时之间魏府旁边几房下人都惊动了,眼看这么多的人出来接自己,周遗就是不想醉,也得继续醉下去。 周遗被下人们接过,隔着人群他向身后的魏朱看去,模糊光亮里她悠然自得的站在那里对他摆手笑。 “几位大哥可小心着些,你们这位公子喝多了酒又吹了风,我刚才摸着就起烧了,你们可别忘了请大夫!” 魏朱隔着老远叮嘱一声,趁着没人注意,顺势溜回自己院里。 时间太晚,双喜跟如意早就睡了,房里没有点灯,魏朱正想摸黑进去。 “你还知道回来!” 冷不丁的一声声音响起,吓得魏朱差点跪了。 她点亮桌上的油灯,就见孔最跟个包公似的黑着脸坐在那里。 “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回房休息。”魏朱散了头发换了鞋子正想脱衣服却发现对方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好吧,你说。”魏朱无奈坐回桌前,变身成为一个可爱的乖宝宝,准备聆听来自孔最的训斥。 原本等了一晚都快急疯了的孔最,突然觉得之前的自己就像个傻子。 他气闷的坐在那里,“楚通山的商铺,连着画舫上要进贡的木料被人烧了。” 魏朱乖巧的点点头,当然了,是我烧的! “楚通山气疯了,责令衙门满城的查找凶手,我本来想把这事告诉你让你开心一下,谁知道……”孔最闷声道,“你今晚去哪了!” “这个……” 魏朱眯着眼睛笑笑,“其实我比你早一步听说起火这事,我本想去护城河那里看个热闹的,谁成想这天太冷了,我就寻了个酒馆喝酒,这一不留神就喝到了现在。” 孔最狐疑,“真的?” 魏朱掬把冷汗,“比真金都真。” 孔最还是不信,魏朱的酒量他清楚,如果是喝到现在,她现在绝对没这么清醒。 “你确定?” “确定,确定。”魏朱举着袖子凑过去,“你闻闻,衣裳上还沾着酒哪。” 闻到酒气,孔最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这几天外面不太平,你一个人就别出去了,免得被典狱司抓起来。” 孔最道,“你……你若真想喝酒,我可以带你出去。” 魏朱猛地凑过来,扯着他的衣袖,眼睛贼亮,“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那个对你好了!”孔最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我是嫌进典狱司把你保出来麻烦!” “原来我要是被抓了,你还会把我保出来啊。”魏朱缠住了孔最的胳膊,“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啊。” “你别这样。”孔最想把魏朱扯开,魏朱却是个打蛇随棍上的,最后竟然整个趴在孔最身上,赖着不下来了。 “你下来!” “不要。” “你快点!” “不要。” “魏朱!” “……” “魏朱?” 孔最转头去看,却不知从何时起,她竟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60魏紫来捉…… () 魏朱这一觉睡得很沉,翻了身时不知撞在那里,疼的她捂着后脑勺直抽冷气。 好家伙,魏朱还以为从床上摔下来了,她正想爬上床,却发现她好像……就躺在床上。 “真是见了鬼了。” 魏朱掀开被子准备钻进去,然后她愣住了,魏朱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果不其然,她被子里还躺着一个。 肉肉的脸颊,樱粉的小嘴,虽然衣裳未脱,头发未解可是趴在那里睡着的样子,十分安静乖巧。 魏朱坏心的戳戳他的脸颊,孔最皱皱眉头没有睁眼。 魏朱开始朝他睫毛上吹气。 孔最揉了揉眼,刚想把头转向另一边,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脸。 魏朱坏笑的揉着手下的蛋,“没看出来啊,你孔大公子竟然还兼职暖床的营生。” 魏朱凑的近,说话时带起的丝丝酒气清晰的扑在孔最的脸上。 孔最怔怔的看着那双捧住自己的手,那些被魏朱抱住亲吻的画面呼啸而来。 孔最彻底清醒,他惊慌的的从床上爬起来,却又被被子缠住腿脚直接一骨碌滚下了床。 “我不是有意的!”孔最满脸通红惊慌失措的像只兔子,“是你昨天,不是,是我……” 孔最越急越说不清楚,他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他钻进去。 自幼被教导循规蹈矩的他,竟然与魏朱和衣而眠,虽然并没有什么,但是魏朱毕竟是个女儿家,这要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我……”孔最看看魏朱,又垂下头,他默默提起勇气,又把头抬了起来。 “我会负责……”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吗。” 魏朱的声音盖住了孔最的声音,将他未说完的话给压了下去。 原本通红的脸色,瞬间褪去,“你说什么?” “我说没什么。” 魏朱托着下巴躺在床上,活像个吃饱喝足享受到位的嫖1客,“我才要问你刚才要说什么,我都没听清楚。” “没什么!”孔最急忙回到,“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刚才也什么都没听到!” “那就好,我还怕你一个想不开非要以身相许什么的。” 从地上爬起来的孔最身形一僵,他默默转身又恢复那种趾高气扬的贵族神色,“你想多了。” “也是,就你这身份也不缺媳妇。”魏朱抬手打个哈欠,“我昨天实在太困,又喝了酒,是不是半睡半醒的时候折腾你了。” 想到昨晚他死活把魏朱弄不下来的情形,孔最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你以后不准再胡闹了!” 魏朱笑道,“我也不是谁都胡闹,这不是知道是你,才放肆了一点。” 听到魏朱这话,孔最心里莫名的舒服了一些,“哼,你有数就好,我先回了。” 孔最要出去,魏朱自然摆手相送。 孔最这才刚推开门,却又惊恐万状的关上。 “怎么了?” 魏朱一头雾水,“大清早的见鬼了?” 要是见鬼就好了。 “魏紫过来了!” 与此同时,双喜的扣门声在门外响起,“姑娘,二小姐过来看望您,您起了吗?” 好半天屋里都没人应声,双喜紧张的捏着衣角,会不会魏朱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魏紫察觉到双喜的紧张,“姐姐本来就身体不好,昨天这又惊又吓的,你不赶紧进去看看姐姐的情况,还在外面磨蹭什么?” 她对着墨梅使个眼色,后者就要上前推门。 一旁的如意伸手径直拦住,“姑娘的闺房除非她本人应许,否则谁都不能进!” 墨梅怒道,“无知贱婢你可知道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如意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前的人是谁不要紧,我只知道里面的人是我主子!” 墨梅身为魏紫身边的贴身婢奴,别说在魏紫院里就是在整个魏府也很有面子,被一个新来的婢女如此顶撞。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贱婢,看我怎么替大姑娘教你!” 墨梅扬手就打,如意却挡住她的胳膊对着墨梅抬手就扇了下去。 墨梅捂着脸颊难以置信,“你竟然敢打我!” “是的,我敢。”如意站在那里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次,今日除非姑娘应允否则,谁也不能进。” “那如果是我哪。” 魏紫按下情绪激动的墨梅,见魏紫要为自己做主,墨梅对着如意得意的扬起下巴。 魏紫与如意正面相对,“论身份她庶我嫡,论地位,我尊她卑,若论立场,这里是我魏府,而你不过一介小小婢女。” 魏紫轻笑,“今日这门我开定了。” 魏紫的笑在嘴角凝固,因为如意拦下了她的手。 “奴婢贱命一条,您之后就算要打杀我也好,发卖我也罢,这门,主人不应,您就不能进。” 如意一字一句道,“别说是您一个嫡小姐,就算是老爷夫人在,奴婢也是这句话。” “不知好歹!” 墨梅说着就要上前,却被双喜死死抱住,“如意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墨梅姐姐是头等丫鬟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屋外正吵得不可开交,就听房内传来几声咳嗽,“大清早的,谁在外面?” 一听这声音,双喜那心顿时就放下了。 “回姑娘,是二小姐过来看您了。” 双喜一边说着一边把门推开,魏朱病歪歪的靠在床头,捏着眉心一副刚刚吵醒的样子。 魏紫刚刚被如意气的不轻,这会正脸色不好,“都说物似主人形,大姐姐真是养的一群好奴婢,个个胆大包天以下犯上!” “二妹妹也不赖啊,手下的头等丫鬟也是个长爪尖牙的,逮谁咬谁!” 墨梅就没把魏朱当主子看过,一看对方竟然拐着弯说自己是狗,当时就炸了! “你竟敢这么糟践我!” 魏朱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也想教训我?” “我就是想教训你怎么了,你这个庶女!”墨梅这话一出来魏紫就知道糟了,有些话她说可以,墨梅不行。 “退下!”魏紫一声呵斥,墨梅再心有不甘也不敢上前。 “二妹妹怎么要拦着,”魏朱坐在那里笑,“我正想着脸上带点伤好去母亲那里讨些好东西哪。” 墨梅暗啐一声不要脸,心里有隐隐有些后怕,要是闹到楚氏面前,魏朱可能会得到些东西作为赔偿,她可就悬了。 61择男心机 () “妹妹要是没事就回吧。”魏朱抬手打个哈欠,“妹妹上次赶开马车让我撞向炭火,我这心里难受的啊,到现在一看着妹妹就恶心想吐。” 魏紫眼含怒火,却隐而不发,“当时情急,母亲还有众姐妹都在车上,我总不能拿着姐妹的性命冒险。” 言下之意,魏朱一人自然比不上其他人来的重要。 魏朱笑笑,“妹妹还是喜欢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去遮盖自己的小心思,可惜天不遂人愿,老天爷还是长着眼睛的。” “你看,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魏紫不甘示弱,“姐姐还有脸说,你那天一去不回夜深才归,府里的流言蜚语不知道说的有多难听,我听了都替姐姐害臊哪!” 魏朱明显感觉到,被子里的某个人浑身僵硬,这孔最胆子也太小了,魏紫说的又不是他。 魏朱轻轻的拍了拍身上的被子,“这一切还多亏了妹妹的推波助澜,要不然这福利恐怕都把我这个庶女给遗忘了呢。” “魏紫,”魏朱厉声道,“我可以容许你私底下的小伎俩,但是下次你千万别落在我手里,否则可就不是抄写女训这么简单了。” 魏朱转头去看双喜和如意,“今天你们做的很好,记住,下次再见我这妹妹进来,直接给我撵出去,我这院子不欢迎她。” 魏府姐妹众多,敢当众撵魏紫的魏朱是头一个。 “我好心好意来看姐姐,姐姐却在这里耍长姐的威风,如果不是担心姐姐的病情你以为我会来吗!” 魏朱好像想到了别的事,突然笑起,“我还以为你是来看看我有没有病死,会不会耽误我嫁到孔府。” 魏朱拍着身上的被子那是笑的一个得意,“妹妹放心吧,孔公子可是说了,他就喜欢我这病弱无依小鸟依人的样子,等我去了京城他还要请宫里的御医给我调理呢。” 见着魏紫被气走,魏朱对着底下的两个婢女摆摆手,“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你们先下去吧,我再休息一会。” 双喜担忧的带着如意退下了,没意观赏孔最就从被子里冒出来。 他在里面待了太久,这提心吊胆又惊又怕的,冒了一身的汗。 汗水沁湿了他鬓角的散发,贴在他白的近乎透明的颊上,魏朱勾着他的头发,“此时此刻我想赋诗一首。” 魏朱勾着孔最的下巴,想了一会,“恩重娇多情易伤,漏更长,解鸳鸯。缓揭绣衾抽皓腕,移凤枕,枕潘郎。” 孔最还不明白魏朱怎么突然念起诗来,等着他反应过来,一张小脸涨成猪肝色。 “你……孟浪!” 孔最连滚带爬的跳下床,不知所措的慌乱样子,活像被人白嫖了一样。 “瞧瞧你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忒差了。”魏朱伸着胳膊一阵调侃,“我还想让你试着枕枕我这魏郎。” “你还说!” 孔最羞恼的站在那里,就差跺脚捂脸。 魏朱笑的捶床,这小胖子从来就没让她失望过! 孔最明白魏朱这是在戏弄自己,气鼓鼓的背对着她。 “你刚才为什么要跟你妹妹那么说!”孔最偏头悄悄的看了魏朱一眼,又别扭的闪开。 “你是不是、是不是希望我……娶你?” 魏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那都是我用来骗魏紫的话,这你也信。 你是没看到,刚才听说你要娶我时,那七窍生烟的样子,别提多有意思了。” 孔最更气了,“你也知道你妹妹那个人,你借着她把你我的事宣扬出去,若是……若是阻碍你以后嫁人,你要怎么办?” “孔最你没事吧?” 从来都是她一人谋划,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为她着想的人,魏朱还真不习惯。 她真觉得很有必要给这个小胖子上一课。 “你知道魏大人有多希望我能嫁给你吗?尽管他比谁都清楚,就算你我情投意合,我也做不了你正房妻子。 可是,哪怕就是当小妾,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塞进你们孔府里面,为的就是跟你们孔府塔上线。” “而我成为你的姨娘,虽然名声上听上去不好听,但如果我生下庶子,那么我的孩子以后就会是孔府公子。” 魏朱笑道,“你知道就凭这番关系,魏大人在官场上能省下多少事吗?” “可是……” 孔最想告诉魏朱,事实上,他的地位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谁知道魏朱却拦下了他。 “没有什么可是的,哪怕你不是孔府公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子,对于我魏府来说也是高攀了,别忘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四品官的庶女罢了。” “所以哪……”魏朱大气的拍拍孔最的肩膀,“只要魏紫还有点脑子,她就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她巴不得我嫁给那个穷苦落魄小子,或者是给那个八十的大爷当妾。” 孔最从没见过有人能把自己的终生大事说的这么风轻云淡。 “要不……” 孔最眼神闪烁,“你最后要是真没合适的,我……可以娶你。” 孔最最后声若蚊哼,魏朱却活像踩了尾巴的猫。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 “就我这不服管教的,你若是娶了我,我这一个不顺心岂不是分分钟灭了你那一连串的嫡子嫡女,说不得还会连累你孔府上下。” 孔最想了想,别说,魏朱还真能干上来。 “这次楚通山画舫着火一事跟你没关系吧!” 魏朱耸耸肩,“当然没关系。” 孔最静静的看着魏朱,魏朱无辜的眨巴眨巴。 “没关系最好,这次烧的是进贡的木料,兹事体大,如果楚通天把木材补上还好,如果不能,京中一定会派人下来调查。” 魏朱乖巧的点头,“放心放心,这事一定查不到我的头上。” 魏朱微笑送走孔最,然后哀嚎一声,重新滚回床上。 院子外魏紫“咔”的折断手上的梅花,她故意引得府上所有人的风言风语,就是想看看魏朱被人议论纷纷的样子,谁知道! “小姐不要气。” 墨梅道,“大姑娘怕是还不知道孔公子来这里的原因,只要您能跟周公子成了,到时候皇子妃的名头不知比她高出多少去。” 魏紫略略觉得舒服一点,她丢掉手上的梅枝,又恢复了那身大家闺秀的样子,“给我换身衣服,我要去周公子那里。” 墨梅连声应是。 62奸商的自我修养 () 楚通山心急如焚,年节将至购置的木材部烧毁,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 一是把这事报上去,让上面的人下来查证,这样就不会耽误他回京的时间,但是,他绝对会因为此事失去皇商的资格。 二来,重新购置木材,顺利进京,虽然损失不少,但是只要保住皇商的名头,一切都能东山再起。 可是,这一船的木材少说也要几万两,对于平时来说这确实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但是一时之间他还真凑不齐这么多的银两。 可是楚通山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楚通山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夜,第二天出来时两鬓的头发都白了许多 楚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虽然年纪还轻,可是也已经在帮着他的父亲在打理好几间铺子。 对于这件关乎楚氏存亡的大事,他也有自己的见解。 “儿子已经让底下的人去收拢银两,相信能在年前把木料顺利送京!” 楚通山却没那么乐观,“账面上的银子,大都用来购置之前的木料,仓惶间拿这么多银子出来,那怕是卖掉一部分店铺,恐怕也凑不齐。” “那儿子先去其他木材商那里看看能不能先赊一部分木料出来,凭着我楚家的名头,应该能行的。” 楚通山连连摇头,楚佛还是年纪太轻所以看不透商人的本性。 他们现在一下子损失了数万两银子,正是捉襟见肘的时候,其他商家不趁机抬价就已经是给面子,又怎么可能会赊欠。 “你先按我说的去做,剩下的我去想办法。” 楚通山上了马车,直奔魏府。 一看到魏府那块牌匾,忧心忡忡的楚通山,立马打起精神,他搓了把僵硬的脸颊,又收整好了衣衫,等一切准备妥当,才闲庭信步一般淡然的走进魏府。 上等雀舌泡出的茶汤香气逼人,楚氏却没心情喝,只一个劲的透过杯子缝隙去看一边的楚通山。 昨晚魏大人就发了话,楚通山这一通损失不少,必要时可以接济一二千两。 就连楚氏都以为会看到楚通山上门求银子的颓废样子,可是看上去并不像是这样。 楚氏试探,“那纵火的匪徒可是捉住了?” 楚通山品完了雀舌,这才轻轻的应了一声,“此事已经托付给妹夫,相信他能很快抓住纵火犯。” 楚通山这淡然的样子,让楚氏看的越发没底,“听说这次毁了不少木料,兄长打算怎么办?” “木料确实烧了不少,但是因为这次京里需要的木材多,所以剩下的那些直接放在木材商那里,只要先把他们手上的那批运过去用着,剩下的这批晚些送过去也无碍。” 原来是这样。 楚氏放了心,只要不是过来借银子的就好,别看魏大人说的慷慨,可是这一二千两银子却没有给她,摆明了让她从公中走,这跟从她钱包里拿银子有什么不一样。 “兄长来的巧,我这里刚得了几盒果子,正好跟兄长一道尝尝。”楚氏正吩咐香檀去拿果子就见一边的楚通天皱起眉来。 “不过就是几个果子,花点银子就能得到的物什,怎么你堂堂魏府夫人,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被楚通山这么一训斥,楚氏顿时就委屈起来。 “兄长怕是不知道,我这明面上是魏府的夫人,可是夫君一月就那么些俸禄,剩下的这些还不都需要我去打点。魏府不比你府上只有佛儿一个,这年岁都近了,到时候一个两个的……” 楚氏丧着脸,就差直接哭穷。 “看你这出息!” 楚通天道,“你出嫁时陪送了两万两的嫁妆铺子,我当时可都是连着掌柜一块陪送过去的,别告诉我,这一大堆的银两,铺面,都被你败光了!” 要是楚通山不提,楚氏都快忘了那些掌柜什么的都出身楚府,只要楚通山想,他可以随时知道自己的嫁妆收入。 她心虚道,“这不是还没到年下,各处的账本银两都没有送过来,我这手上当然不宽裕。” 墨梅端着果子上来,一看送上的果子楚氏止了声音,只推说让楚通山吃果子。 这些东西多是本地没有的,这堆果子看着不多但是少说也要十几两银子才能买到。 要说楚氏没钱,楚通山不信。 “知道你过的不容易。” 楚通山眉头皱的更紧了,“我本来还想带了笔挣钱的营生过来,想问问你能不能参上一股,现在看来,你是与这泼天富贵无缘了。” 楚氏一听有钱赚,那眼睛顿时就亮了。 “兄长快说来听听,要是能有挣钱的营生,我就是咬咬牙挤也挤出一二千两来。” 楚通山不屑一笑,“你以为这是什么买卖,你那挤出来的银子,还是别拿出来丢人了。” 楚通山神神在在道,“不瞒你说,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为了这个我已经让佛儿去兜卖商铺,准备凑出个十几万两去做。” “十几万两!” 楚氏惊的叫出声来,当年她嫁入魏府有两万两的嫁妆,都不知道羡慕坏了多少人,也多亏了这些嫁妆,让她能在魏家站稳脚跟。 可是现在楚通山竟然一口气拿出十几万两,楚氏震惊之余,又跟个柠檬精一样酸上了。 “兄长还真是有钱,你我一母同胞,兄长也不多替我这妹妹考虑考虑。” “我若是想不到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楚通山斜睨了楚氏一眼。 “不是我说你,你虽然贵为夫人,但是妹夫这庶子庶女的却多的厉害。尤其是这后院,虽然只有两位姨娘,可若是等回了京,妹夫这后院肯定还有的热闹。你现在不为自己着想,到那时你又要怎么办!” 楚通山这一番话那是说到楚氏的心窝里。 她是商人之女,比起其他世家夫人本来就底气不足,到时候若是有人给魏大人送上几门贵妾…… 楚氏慌了,“兄长帮我。” 楚通山慈爱的安抚着楚氏,“我可以告诉你,这次的生意与盐有关,现在看着投入的银两多,可是我可以跟你保证,最晚一年让你回本,两年就能让你投入的钱翻上一番。” 楚氏大为心动,可是心里却还有些顾虑,“官家禁盐,这种走私买卖能成吗?” 楚通天悠然一笑,气势十足,“若是不成,我会投这十几万两下去吗!这京中的路子我已经买通,剩下的等着收益就好。” 看着楚氏递上来的几万两银票,楚通山第一次真心实意的露出了一个笑。 楚氏千叮咛万嘱咐的送他出去,临上车前楚通天却提起了旁的事。 “楚家商人出身,我现在有好事来找你,也希望你能记得帮扶楚家一把。” “兄长的意思是?” “楚魏两家的姻亲只靠你一人联系,还是太过单薄,最好你将紫儿嫁过来,如此才是一劳永逸……” 63仙人跳 () 魏朱让双喜砸下去的银两终于听到了个水花,听到双喜带来的消息,魏朱一阵惊疑。 “魏楚两家要再联姻?”魏朱问,“这次是谁?” “听舅老爷那意思,是想让二小姐嫁过去。” 双喜道,“夫人本来就是楚公子的亲姑姑,楚府富贵二小姐若是嫁过去,那不情等着享福。” 魏朱听得一阵怪异,虽然说是表哥表妹天生一对,但是这近亲结婚听上去还是挺膈应的。 “不对,这事绝对不对。” 魏朱围着房间来回的走着。 “如果只是结亲,他挑什么时候来不好,何必选在现在这么一个完不利的时间。” 更何况楚通三想要楚佛娶的,还是魏紫这位嫡女。 “我懂了!” 魏紫恍然大悟,她烧了楚通山船上的木料,那满满一船的木材少说也得一大笔钱,楚通山之所以现在上门,只能说明他资金链断了。 而联姻之事,只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罢了。 季归年没想到,这青天白日的就有一架四马齐架的豪华马车,停在门前。 赶车的马夫一身青衣,一见季归年就干净利落的行了一礼。 “老爷,还请上车。” 季归年都愣了,“这位管事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什么老爷。” “不,你是!” 车帘挑起,涂着殷红口脂的魏朱目光灼灼,“您是贵族之后,除了有钱一无所有,这次来到陵阳是想修建一座豪华宅院,安度晚年。” 季归年迷迷糊糊的抬头,这才发现魏朱今天挽了头发,穿了妖艳的红色衣裳,这会坐在那里对着她笑的样子,十分风尘。 “你这是……” “老爷您不记得了,我是您的十三姨娘啊。” 季归年是崩溃的,魏朱是他的十三姨娘? 什么鬼? 魏朱无奈的翻个白眼,这当初差点被人爆“哔”都能尚且维持理智的家伙,这会傻成这样! “你个蠢货还不赶紧上来!等着扣工钱吗!” 魏朱这一骂,季归年彻底回神,还好还好,眼前这个人是魏朱没错。 楚通山带着银票前去木材商那里买木材,却被告知百年以上的木材,不仅部被人订完,就连价格那也是整整上涨一倍。 “钱老板,你我以往也是经常打交道,之前我在你这里选购的木料也是十分满意,我以为你我能长期合作,没想到是我想错了。” 说起之前的买卖,钱老板很是和颜悦色。 “楚老板是不知道,之前陵阳来了一位富商,说是看重咱们陵阳这好山好水想要在咱们这里建房养老。这位富商出手阔绰,不论价格百年以上的木料直接订下。” 钱老板讪笑,“别说是我这里的木材涨价,就是其他木材商那里也都涨了。” 楚通山陈思了片刻,“你是说,他部买下了?” “是啊,都订下了,说是开春就动工,为了怕他反悔我们还签订了契约。” 钱老板说着把契约拿出来给楚通山过目。 按照契约来看,对方订下木料,付上定金,只等开春动工,再把尾款付清。 看着这份契约,钱老板那是一阵得意,来再分其一,他就不怕那个人不给钱。 楚通山却捏着契约越攥越紧,“他交了多少定金!” “这上面不是写着吗,款三分之一……” 钱老板话音刚落,就见楚通山丢下契约甩袖离去。 “父亲,怎么样?” 楚佛在门外等候,一见楚通山出来立马就走上去。 “势利小人!卑鄙无耻!” 楚佛从没见过楚通山发这么大的火。 “可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木头已经都被人订下了!” 楚佛松了口气,“只是一家而已,还有剩下的几家,想来他们那里还是有的。” “不用去了。”楚通山冷冷到,“其他几家也都被人定完了。” “那怎么办!”楚佛道,“年节将至,这几天就要把木材送出,要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 楚通山沉思良久上了马车,“走,跟我拜会拜会这位订木富商!” 魏朱躺在这陵阳最贵的客栈里,睡在这最贵的床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一旁雇来的侍女,不是奉上果子点心,喝上几口小酒,再咬上几口点心,魏朱惬意的眯着眼,这才叫生活,才叫神仙日子! 与她不同,季归年急得快把嘴上贴的胡子给吹掉了。 “他们怎么还不来?” 季归年站在门口往外张望,一阵心焦。 “行了,行了,就这半个时辰你就看了不下十几次,你要是脖子短,这会都该伸断了!” “你怎么就不急。” 季归年道,“这定金给了,契约立了,要是这楚通山不来,咱们岂不是要赔的血本无归!” 想想他把青云居所有的流水,连着魏朱所有的家当,去买了木头,季归年就觉得自己看的那些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怎么就能跟着魏朱胡闹起来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魏朱不解道,“就算他们今天不来,咱们的钱也是用来买了木头的,结果就算再差也不至于人财两空啊。” 可是季归年不这么想啊,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寻常人家就算努力上几辈子可能也换不来十分之一。 可是魏朱就这么拿着撒出去了。 魏朱知道说不通,索性也就不去理会,只再次叮嘱了一下等会要说的。 魏朱正说着,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响,门外的店小二轻声来报,说是有人拜访。 “老爷,有人过来拜访哪。” 魏朱捏着嗓子对着空床喊了一声,她对着雇来的侍女使个眼色,示意后者将屏风搬来放在中央。 季归年端坐在屏风后面,谁知道却被魏朱给按到了床上。 “哎呀,老爷讨厌。” 魏朱使劲抖着床上的被子,矫揉造作的声音,自己听着都一阵想吐。 “哎呀,老爷,你别老嫌人家穷酸,咱们以后可是要在这里住的,总不能谁也不认识。奴家以后还想跟别人一块去逛街哪。” “老爷~” “老爷真好!” 魏朱对着自己的手背重重地“了一下,警告的瞪了眼翻白眼的季归年,这才慵懒的应门。 “进来吧……” 64仙人跳2 () 屏风挡住了人的视线,楚通天站在那里只能隐约见着一对腻味的人影。 楚通山对着楚佛使个眼色,后者上前一步自报家门。 “楚佛见过前辈。” 屏风后面没有人应声,只有女人的娇笑声是不是传来。 “老爷,来的人叫楚佛哪,咱们要不要把屏风撤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跟佛公一样,双耳垂肩肚子圆圆。” 季归年沉下声音,考虑着一个爱妾如命的富商该怎么说,“你是我的十三姨娘,怎么能让别人见着你的花容月貌。” “真是个油嘴滑舌的老爷”魏朱嘴上一阵埋怨,暗地里却对着季归年比个大拇指。 听到两人嬉笑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楚佛悄悄的看看身边的父亲。 楚通山脸色严肃,他盯着眼前的屏风,屏风后面的季归年也在看着他。 “老爷,还是个年轻人哪,看上去生的模样还不错。” 听到魏朱夸赞,季归年当即就不高兴了。 “油头粉面定是吃软饭之人。”他冷了声音,“既然人已经见过了,退下吧!” 听到对方下令撵客,楚佛紧张的汗都冒出来了,对方显然不满自己的到来,可对方手里握着的木料,就像捏住了他们的命脉。 楚佛考虑了下,换了种温和点的说法,“听闻前辈要在陵阳建一座宅邸,打算定居陵阳,不知是真是假。” “与你何干!” 屏风后的季归年对待楚佛就像对待想要绿了自己的小白脸。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眼看就要闹僵,一旁的楚通山终于出了声音。 “兴动土木重建府邸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与其重新修建,倒不如直接买下一座。” “你这人真有意思。”魏朱笑道,“难道你觉得我家老爷只有这一座府邸不成,告诉你,我们是游玩到这里,觉得这里不错,临时决定要在这里建府。” 魏朱不屑的撇撇嘴,暗讽一声,“土包子。” 季归年这头疼的啊,说人家堂堂皇商是土包子,也就只有魏朱能做的上了。 季归年正想说些什么活跃活跃气氛,就见魏朱突然在那里闹腾起来。 “老爷,我心情不好,不想见着他们,让他们出去!出去!” 季归年只能小声安抚,“好好好,这就让他们走,等会我带你去挑衣裳,我的十三就该漂漂亮亮的。” “谁要去穿那些烂衣裳,一个个的丑死了!” 季归年小心安抚,魏朱却对着一边的侍女使个眼色,后者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对着两人行了一礼。 “二位还是离开吧,姨娘使了性子,没有一时半会是安抚不好的。” 楚佛忙道,“那我们改天再来!” “不用了。” 侍女回到,“等会太阳暖了,我们就要继续往南边走,年节将至,老爷和姨娘要回夫人那里一起过年。” 楚佛问,“敢问贵府老爷名讳?” 侍女笑而不答,“知道多了,对公子并无好处,公子还是请回吧。” 马上就要离开,这一走又不知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对方能等,他们却是等不得。 “父亲……” 楚佛忧心忡忡,这人要是一走,他们最后这跟救命稻草,可也就没了。 楚佛知道,楚通山更知道。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摸不清对方的底,几番试探下来对方滴水不漏。 楚通山蹉跎了片刻,“实不相瞒,在下现在手头正缺一批木料,如果贵府开春之后才修建府邸,不知能不能把这批木料先暂借救急。” “你好烦啊!” 桌上的茶杯,被魏朱猛地砸在屏风上,“说了让你走,耳朵聋了是不是?” “清风明月,你们两个是不是不把我这姨娘看在眼里!把他们给我赶出去,赶出去!” “你这又生的什么气?”季归年小声的哄着,“你若想砸,这一屋子的东西随便你砸没关系,但是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我就是气坏了,还能怎样!反正家里还有十多个姐妹等着伺候你!” 魏朱说着就在那里捂着眼睛哭起来。 “说好了要在陵阳给我修座府邸,让我老了以后可以有个能安置的地方,可你听听,外面这两个土包子,竟然把主意都打到我房子上面来了!” “我看他们就是大夫人派人来气我的!我命真的好苦呀,怎么就跟了你!” “这位夫人可能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所谓大夫人派来的。” 事到如今楚佛终于不得不露出身份。 “实不相瞒,我父亲乃是皇商,这次受京中调令,特来陵阳选购木材,本来都已经选的差不多了,奈何前夜有贼人放火烧船,一船木材焚毁殆尽,不得已只能再次重新选购,只是因为夫人要修建府邸将所有木材定下,所以我父子二人才特意来此。” “真、真的吗?” 魏朱在屏风后面哭哭啼啼的擦着眼泪,但是已经能够感觉到她情绪稳定了很多,“你们真不是大夫人派来的?” 楚佛失笑,“我们绝不是,这点夫人可以放心。” “我放不下这心。” 魏朱哽咽道,“你们若想要木材,从别的地方直接往这调就可以了,何苦非要我手里这个,我这是用来修宅邸养老的,不给!” “耽误不了夫人修建府邸的,夫人的府邸,开春才动工,现在离开春还有一段日子,到时候木材商们定然已经带着新木材过来了。” 魏朱脑袋摇的好像拨浪鼓,“不行,这是我的府邸。” 楚佛正想再说,楚通天却把话接了过去,“夫人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将我在陵阳的一处宅院送与夫人。” 一听有房子,魏朱那声音是遮不住的高兴,“真的!你真愿意送我一座宅院!” 楚通山笑笑,“千真万确。” 直到此时楚佛才反应过来,这位十三姨娘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养老的府邸,她要的只是趁着她还年轻受宠,想要从这位富商这里多捞一点东西。 “既然如此,还请夫人把之前订购木料的契约书拿来,咱们现在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不妥。” 就当所有人都觉得搞定这个十三姨娘就搞定木材的时候,一边的“富商”却突然开口。 “我的十三,你千万别让这两人蒙蔽了你,陵阳现在的木价已经整整上涨一倍有余,这两人想哄骗你现在就交易,无非是想让你按照之前的价格成交。” “老爷,这有什么不一样吗?”魏朱充分演绎了一个胸小脑更小的姨娘,“咱们本来就用了这么多钱,现在还卖这么多钱,还有一座送上来的宅子,仔细想想还是我们赚了哩。” 若不是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魏朱设计的,季归年还真让她这副没脑子还沾沾自喜的样子给欺骗过去了。 “你这小笨蛋,生意那里是这么做的。” 魏朱眯着眼睛掏掏耳朵,这声音,真苏啊…… 65东山再起 () 楚通山一听就知要糟,这小姨娘不知经商之道,显然这“富商”却是明白的。 “五成。”季归年淡淡道,“我要除去定金外,所有木材金额上再加五成!” 楚通天冷笑,“你只付了定金,现在却来问我要所有木材的银两,真是好大的胃口!” “你说错了。” 季归年条理清晰,不为所动,“我虽然只付了定金,但是我订下的所有木头可都是原来的价格。 不论现在的木材涨成什么价格,你只要拿着我的契约书过去,那么木头就还都是原价,这多出来的五成只是败坏十三兴致的补偿。” “至于你说的宅院。”季归年不屑一顾,“别人住过的地方,我自然是不能住的。” “你若愿意,我们现在就成交,你若不愿意,刚才让我等到开春那番话,我也原封不动的再还给你。” 楚通山皱眉沉思,虽然这价格比起现在的木价来说,还便宜上不少,可是比起之前来说也是高了。 楚佛却觉得也还合理,毕竟一座好的宅院也要几百上千两银子。 “老爷只要五成吗!”十三姨娘一听没有房子,顿时不高兴了。 “即然现在的木价已经上涨了一倍,我们就应该按照现在的木价来。还有啊,你没听他说现在陵阳已经没有木头了吗,百年以上的木头在我们这里,我们就是再涨一倍,他们还能怎样!” 楚佛听得满头大汗,他还觉得这姨娘没头脑,一遇上钱那是满脑子算盘珠子噼啪响,精明市侩的措不及防。 “你啊你。”季归年无奈摇头,“既然这样,不如就听你的,这木价还是再涨……” “五成就五成!” 楚通天出声道,“我们现在就可以交易!” “哼!” 屏风后面虽然还心有不甘,但是楚楚通山知道这事成了。 看着手上的契约书,走出客栈的楚佛只觉前途迷茫,眼下银子本来就不凑手,现在竟然还多出去五成…… 楚佛觉得自己头发都快愁白了,可在对方眼里这不过就是小小一场生意,为的就是给自己的姨娘多个零花,这对比之下,更显自己落魄。 “父亲这余下的银子怎么办?” 楚通山脸色阴沉,他看着身后的客栈,嘴角一阵冷笑,“你去找你姑父,就说这人跟纵火案有关,务必将他迅速扣押!” “父亲的意思是……” “强行扣押,大刑逼供,他吃了我多少,我就让他一分不少的吐出来!” 与此同时。 季归年正抱着成摞银票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轻飘飘的找不到自己的重量。 “别发春了。” 魏朱拆下头上的珠花,脱下身上的衣裳,将早就准备好的寻常衣裳给套到身上,“楚通山是个睚眦必报的,这会没准就想着阴招要弄死我们!” “不是吧,我们现在已经是货银两清,他还能出什么手段?” 魏朱冷冷的瞥了季归年一眼,“我若是现在杀了你,抢走银票,你觉得衙门里的人能抓到我吗?” 季归年皱皱眉头,“这银票本来就是你的,你不需要去抢。” 魏朱也是醉了,这事重点吗? “费什么话,赶紧给我换衣服!” 两人提着酒壶勾肩搭背的刚从客栈里出来,就见一队衙役将客栈层层围住。 客栈老板察觉不好,带着银子走上前去想要卖个好,谁知道那人却看也不看,直接带人进入! 季归年又惊又怕,刚刚要是没有离开,这会指不定是什么下场。 “好好习惯着吧。” 魏朱拍着季归年的肩膀,“跟着我,这种事以后还多着哪。” 这话不仅没让季归年觉得畏惧,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 他指指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袖子,“若是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姑娘情管来找我。” 以小博大来了一场仙人跳,这样的好事能遇到一次就不错了,竟然还期望下一场。 “说起这件事,我还真有其他事需要你去忙。” 魏朱道,“这次楚通天损耗过来,资金不够定然要变卖铺面房产,你拿着这些钱去趟京城,将楚通天想要卖掉的铺面部收购,要是有好的房产也可以直接买下。” 未雨绸缪是好的,购置铺面往近了说可以开店赚钱,往远了说也可以当做魏朱以后的陪嫁。 只是…… “这么多的银两叫我拿着,这是不是……轻率了些?” 其实季归年是想说,要是我拿着这些钱都跑了哪,要是我一去不回,你要怎么办?你能拿我怎么办! “轻率吗?” 魏朱反问,“为了能让你离开陵阳,我已经托孔最去官员那里弄了保书,另外还要加上重金才能买下你的平民文书。” “我对你如此费心尽力,你要是这样都还卷了我的钱逃之夭夭,我也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把这个哑巴亏给自己吃下。” “不过……” 魏朱笑看着季归年。 “你真要这样做吗?上一个敢耍我的人,最后可是被人剁掉手脚丢进海里喂鱼。” 魏朱笑的阴森,直让季归年打个冷颤,他不觉得魏朱说的是真的,远的不说这陵阳压根就没有海。 可是,魏朱说着这话的时候却让他十分心惊,她的杀意犹如实质。 “放松点。”魏朱灌了口酒,顺便把另一壶递给季归年。 “不过也是因为我托孔最办这事才发现,原来你季归年的父亲竟然是“知贡举”出身。”知贡举等同现在公务员制监考老师,在崇尚科举制的古代,这地位可想而知。 季归年从没想过要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世,他知道被魏朱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都知道了?” 季归年心情复杂,“即使知道,你也还要把这么多的银两放我身上,让我带走吗?” 因为这官职的特殊性与重要性,在闹出徇私舞弊之后,他季家受尽千夫所指。 父亲更是不堪受辱悬梁自尽,只剩下他们祖孙两人背负罪名,永堕罪籍。 不过在魏朱这里还真不算是什么事,季归年的品行她看在眼里,这样的人是可用之才,别说徇私舞弊这事不干他事,就是有关系,她也不介意。 “我只问你一句。” 魏朱看着季归年轻轻的笑。 “你想让你季家东山再起吗……” 66复仇 () 季归年已经做好了上京的准备,可是临行前,却发现队伍里多了一人。 “他怎么会来?” 季归年皱眉看着袖手尬笑的老陈,嫌弃之情一览无余。 老陈搓着手讪笑,“以前都是误会,今后你我好好帮扶。” “你的意思是,我要跟他一块上京?!” “不仅是一块,这次明面上你是大掌柜,但是实际上刚好相反。” 魏朱看看竖着耳朵偷听的老陈,压低声音。 “你们这回要是一帆风顺还好,如果半道上有了麻烦,务必一切听他的!” 季归年有点混乱,“几个意思?” “简单来说,如果一间铺面你觉得行,他觉得有问题,那么这间铺面就不能买,那怕你觉得它能日进斗金!” 两人出行,对方一个老混子却掌握着所有的主动权,季归年觉得如果不是魏朱被对方威胁了,就是她脑子秀逗了。 “你认真的?” “身为我的属下,你听命就好。” 她对老陈招招手,“是你求着我,我才给你个机会的,这次你跟季归年出去好好见见世面,开开眼界,等回来我也给你间店开开,到时候你敲锣打鼓的去接翠娘,你看看她回不回。” 魏朱丢出了自己的胡萝卜,老陈这头上钩的驴就心甘情愿跟在萝卜后面誓死效忠。 “东家放心,我这一路绝对不吵不闹,一心跟着这位季管事好好学,好好看!” “你知道就好。” 魏朱示意对方附耳过来,“你说赵大人今天休沐对吧?” “确实,”老陈道,“白姨娘那爹,前些天修房顶的时候从上面掉下来摔断了腿,听衙役说,赵大人今天会带着白姨娘上门看望。” 老陈不明白魏朱怎么突然间就说起这事了,他正疑惑,就见季归年已经在催促他上车。 老陈坐在马车上,还是想不透,直到旁边的季归年疑惑的看着车帘外面,“她是不是走错路了,我瞧着那好像不是回城的方向。” 老陈扒着车窗户一看,顿时心凉跌坐回来。 “我就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放弃,果然、她果然报仇去了……” 老陈摸着自己刚刚能活动的手,突然觉得当初被砸断的地方,更疼了。 “赵郎,这次多谢您能百忙中抽空陪妾身回娘家。”回娘家的路上,白姨娘笑的温婉,小鸟依人一样靠在赵大人的肩上。 “你我何须这样客气。”赵大人虽然已经年近四十,却面白无须生的很是儒雅。 他握着白姨娘柔若无骨的手掌,温情脉脉,“当年要不是我喝醉了酒,你现在应该嫁给到好人家里当正头娘子,又何苦会沦落到赵府为妾。” 提起当年的事,白姨娘目光闪烁。 赵大人酒后失德进了自己的卧房,别说他觉得对不起自己,就是赵夫人也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暗暗愧疚。 因为这份愧疚,她成了赵府里最有头脸的姨娘。 “当年的事我从没有怪过你。” 白姨娘看着赵大人那儒雅隽秀的眉眼,默默的羞红了脸颊。 “若不是你喝多了,我还不知道要去那里找你这样的如意郎君。” 白姨娘伸手揽住了赵大人的脖子,她看着眼前的赵大人,又像透过这熟悉的眉眼看向其他人。 “赵郎,我心悦你。” 两人正郎情妾意心情激荡,眼看要一发不可收拾,突然马车一顿。 “怎么了?” 赵大人掀开帘子去问赶车的马夫,马夫围着车辕看了一圈,“启禀老爷,是马车的车轮陷进了坑里。老爷不要着急,这坑不深我挥挥马鞭就能让车出来。” 一听没有大碍,赵大人就心安理得坐回车里,想要继续先前的旖旎气氛。 马夫使劲挥动马鞭,催促马车前行,马匹埋头往前使劲拉车,就在车轮快要被拉出来的时候,一柄夹着碎铁的弹弓悄悄瞄准了这个方向…… 魏朱回府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她一回来,双喜就拉着她沐浴更衣。 “舅老爷家的表少爷过来了,说是过来送年礼,可巧,舅姥爷的船之前被人烧了,夫人担心表少爷在客栈睡不好,所以邀他来府上小住。” 双喜叮嘱道,“今晚既是家宴,又是接风宴,夫人下了命令,务必所有的少爷小姐都到,听说就连老爷那里也都已经去通知了。” 不过就是一个表少爷,楚氏却把场面铺的这么大,摆明了是想给自己的娘家长脸。 只是她大概是不知道,现在楚通天赔的裤衩都快穿不上了。 魏朱看看身上穿的衣裳,双喜给她挑选了一身,不不打眼,也不至于失礼的衣裳。 “不穿这个,”魏朱道,“你们前几天不是给我做了新衣裳吗,去里边挑一身看上去最贵的过来!” 花厅里楚氏看着送来的年礼单子,以前因为魏大人为官的原因,每次送来的年礼至少几千两,可是今年…… 楚氏只看了几眼,就合上册子默不作声的喝茶。 楚佛有点尴尬。 他也知道自己这次送来的东西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可这已经是他们目前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进贡的木料被烧,不仅害他们损失了一大笔银子,之后木料涨价更是把他们害惨,要不是有楚通山从楚氏这里拿走的七/八万两银子,这次他们能不能让木料顺利进京还是未知数。 最要紧的是,这纵火凶手至今还没有抓到。 不仅他没抓到,就连那个哄抬木价的“富商”也是踪迹无。 楚通山推断这件事是一人所为,只是这人的背后是谁,他们却还没有头绪。 毕竟觊觎这皇商之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楚佛收敛心神,对着楚氏行了一礼。 “本来今日这礼单还要再厚上几倍的。” 楚佛道,“只是纵火的凶手至今尚未找到,父亲担心是商场上的人从中作梗,意在拖垮楚家。所以父亲故意让别人以为楚家已经败落,好来一个引蛇出洞。” 楚佛说的情真意切,丝毫不露半点破绽。 “姑姑放心,这礼单都是用来做戏的,等过些日子侄儿会带着真正的礼单再次登门拜访。” 楚氏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她就说楚通山那个能拿十几万两银子出去做生意的人,怎么可能会只送怎么点东西过来。 原来是在演戏。 67换夫婿 () “我当然知道哥哥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掏空家底,我只是担心是不是哥哥做的“那项买卖”被别人发现了?所以才有了这一遭。” 楚佛一愣,他还没弄明白“那项买卖”说的是什么,就见楚氏惊慌捂嘴。 “是我脑子糊涂了,这种大事,你父亲怎么能告诉你一个孩子?” 楚佛觉得更糊涂的那个人是自己,“姑姑说的是?” “好啦好啦,快别想了,咱们先吃饭,今天的菜是你紫儿妹妹看着厨房拟订的,等会儿你好好尝尝,要是有不喜欢的直接告诉你紫儿妹妹就好,她现在已经学着管家了。” 都说娶妻娶贤,对于两家有意结亲这事,楚佛也是知道一点的。 “没想到紫儿妹妹竟然这么能干,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跟在父亲后面。” 说起魏紫,楚氏那自是得意,“琴棋书画,针织女工,诗词歌赋,掌家管事,这世家夫人需要有的就没有你紫儿妹妹不会的。” 楚氏打量了眼身边的楚佛,楚佛皇商出身,这身价自然不必说,旁的不问,单单是这聘礼就不知得给上多少。 想到这,楚氏声音柔和了一些。 “你紫儿妹妹心气高,被我娇养着也宠出了些脾气,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以后你多担待些。” 想到魏紫,楚佛一阵心动,“都听姑姑的。” 说是看着厨房收拾家宴,其实魏紫只需要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着库房里送来的滋补名品,防止下人们一个手拙把好东西给浪费了。 就这样墨梅还一阵抱怨,“厨房这么大的烟火气,夫人竟然还忍心让小姐站在这种地方,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 不过就是一个表少爷,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 魏紫垂着眼睛看着挑捡燕窝的厨娘,对于墨梅的抱怨她视若无睹。 府上最近流言四起,说她将要嫁到楚家,虽然不知道这谣言是谁起来的,但是无风不起浪。 单从今日来看,楚氏未必没有撮合自己和楚佛的心思。 可是…… 魏紫握紧了手上的帕子,皇商之妻再富贵,也不是她要的富贵。 “唉~” 魏紫薄叹一声,这满腹心事的哀叹引得墨梅一阵心疼,“小姐不要苦恼,等奴婢去把周公子的事给夫人说上一说,夫人定然不会再提你跟表少爷。” 墨梅说着要走,却被魏紫拦下,“这件事可以说出来,却不能让你我说出来。” “那找谁?” “母亲平时与香檀最为亲近,这事若是她来提,恐怕比你我说的更管用。” 宴席已经筹备妥当,香檀正托着水盆给楚氏和楚佛擦手,起身时却不小心把水落到了楚氏鞋面上。 楚氏正要发火,香檀却笑了起来,“夫人跟小姐真不愧是个心有灵犀的,小姐刚做了一双新鞋送过来,夫人就已经未卜先知的知道了。” “紫儿给我送了鞋?” 楚氏原本的怒火瞬间由风化雨,“快带我下去试试。” 香檀自然而然的扶着楚氏回房,可是房里那有什么新鞋,楚氏正想发作就见香檀跪在她的面前。 “夫人,事关小姐终身大事,奴婢特有一事禀告。” 楚氏沉着脸,“说!” 香檀道,“之前奴婢见周公子气度不凡,不像寻常学子就对他多留意了几分,昨天奴婢路过花园亲耳听到孔公子称呼他为“十一皇子”。” 楚氏大惊,“你可是听错了!” “奴婢也知道这不是小事,所以特意往孔公子院里打听了一下,得到的消息俱是……跟奴婢听到的一模一样。” 楚氏这是又惊又喜,又惊又怕,喜的是她错把金镶玉当成了边角料,怕的是,她差点就错过了这块金镶玉。 “我先前觉得孔府公子这重身份就够厉害了,没成想这里竟然还有一位皇子。” 这可是皇子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若是魏紫跟十一皇子真成了,那她以后就有一个皇子当女婿。 “老爷之前还想攀上孔家,好在官场立足,现在有了这皇子当登天梯,以后这官职还不是想升多高,升多高。” 原本这家宴她不想让孔最和周遗来的,可是这会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快快快,去孔公子的院里,把两位贵客给请来。”楚氏道,“席面之前订下多少?” “主菜约有二十……” “再加十道!” 山珍海味流水一样被摆上桌,楚佛正因倍感重视暗自感动,就见花厅外面来了两人。 打头那个白衣长衫,眉目浅笑看上去如兰麝君子,旁边那个,眉头微皱,面白身胖,对于参加宴席这事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位应该是楚公子吧。”周遗一见楚佛,就谦逊见礼。 “客气了,敢问兄台……” “在下周遗。” 周遗对着楚佛介绍,“我身边这位是孔最孔公子。” 孔最扬着下巴,轻蔑的看了眼楚佛,冷哼一声入座去了。 “孔兄时常如此,让楚公子见笑了。”周遗浅笑,楚佛却暗中擦擦额上的冷汗。 对于这位孔公子,楚佛还是知道的,商业竞争对手,楚通山想要收购对方的青云居,交涉失败,最后弄得对方歇业。 所以对方对自己这态度一点也不奇怪。 让他意外的是周遗,这人对人待物实在温和之极,让人一接触就心生亲近,尤其是跟孔最一比较,那差别说是天地也不为过。 “两位公子来的好早。” 魏白带着魏粉进来。 “见过楚表哥,两位公子。” 楚佛每年都要过来一两趟,所以跟魏粉魏白很是相熟,尤其是魏粉跟楚佛没大没小惯了,一坐下就像只活泼的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 “楚表哥我还以为你今年不过来了,听说你的船让人烧了,不知有没有抓到凶手!” 周遗听着眸光一动,当时那场大火,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楚佛满脸尴尬,一上来就问这种尺度的问题,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姑父已经在衙门让人帮忙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那可要赶紧抓到,这么一个杀人放火的人,就在陵阳待着想想还挺吓人的。”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一辈子可能都没遇见过“歹徒”,魏粉这“怕”真心实意。 “妹妹说笑了。” 魏朱珠光宝气的从门外进来,灯火映在她华丽的衣裙上,就像个移动聚宝盆。 孔最嘴角一阵抽搐,这金光闪闪的就出门了,准备要晃瞎谁的眼? 68希里哐啷坐满桌 ()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大姐姐过来了。”魏粉看着那身明晃晃的衣裳,不觉庸俗只觉酸的难受。 这样好的衣裳,一看就是她从赵夫人得来的料子做的! 魏白起身见礼,“大姐姐来的巧,我们正说着那个纵火歹徒呢?” “是啊,真希望父亲能带人赶紧把他们抓住,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太可怕了。”魏粉趁机往周遗那边靠了靠,“周公子,你说哪?” 周遗看着魏粉笑而不语,心想你们害怕的那个“歹徒”可不就站在你们面前。 “要我说,这有什么好怕的。”魏朱挑了个离孔最近的位子坐了。 “就算这歹徒穷凶极恶,这里可是魏府,怕是看见门上的匾额,都吓得两股战战落荒而逃了。” 一直维持君子之风的周遗,看着这个信誓旦旦,一副人间自有正义在的“歹徒”。 说的这么好听,你怎么不两股战战落荒而逃! “大姑娘是认真的?” 魏朱矜持点头,“自然。” 孔最总觉得这两人像是在打什么哑谜,这种摸不透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孔最小声问,“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过来?” 魏朱不动声色的回到,“最近刚得了一笔银子,心情好。” 青云居最近都歇业了,魏朱还去那里得银子? “虽然歹徒没有找到,不过好在木头已经成功送往京城。”周遗道,“听闻陵阳最近的木价被人哄抬,楚公子没受什么影响吧?” 楚佛觉得刚擦完的冷汗,又要冒出来了,“父亲这次找了熟人,虽然也受了一些影响,索性并不大。” 哄抬木价。 得了银子。 孔最看看魏朱:你干的? 魏朱笑咪咪的为孔最斟了杯茶,“不是说渴了吗,快喝茶。” 这家伙竟然敢拿茶来堵自己的嘴! 孔最气闷的喝了一口,却被滚烫的茶水烫了舌尖,疼的他差点没把杯子丢出去,可他还是硬忍着咽下去了。 唔……好痛! “烫着了?” 孔最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魏朱却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凑近自己。 “张嘴。” 孔最愣愣的张开嘴巴。 整齐小白牙后,被烫红的舌尖透着委屈。 “吃块桂花糕压压吧,没什么大事。” 看着递到嘴边的桂花糕,孔最终于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他想往后撤,魏朱却把桂花糕直接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孔最躲避不急差点被呛住。 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就那么用嘴咬着气鼓鼓的看着魏朱。 魏朱看的想笑,“可好些了?” 桂花糕在舌尖上甜丝丝的化开,将疼痛温柔包裹抚慰。 “不、不疼了。” 魏朱把杯子上的盖子掀起来,“下次记得,凉了再喝。” 孔最捏捏有些发烫的耳朵,“哦。” 桂花糕甜腻,孔最捧着杯子细细的吹着,刚想再喝上一口,就见整桌的人都在看着他。 发生什么了? 魏粉觉得自己脸烫的厉害,她捧着自己通红的小脸,去看自家姐姐。 却见魏白也才一副反应过来,“孔公子……跟大姐姐相处的真好。” 对对对! 魏粉连连点头,就刚才那行云流水的一串,就算是她和魏白一奶同胞恐怕也做不到这样应对自如。 楚佛尴尬的喝茶,魏粉魏白还小,不通男女之事,他刚才瞅着这一幕…… “周兄?” 见周遗还在愣神,楚佛小声唤了一句,周遗转头对楚佛笑笑,对他遥遥举杯。 楚佛压下心头疑惑,刚刚是他看错了吗,他觉得周遗那刻的眼神透着暴戾。 “表哥。” 魏紫珊珊而来,如娉婷之荷对着楚佛微微行礼。 楚佛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吸走了。 楚佛痴痴的看着魏紫,“表妹,你来了。” 他这痴迷的样子看的魏粉发笑,听到笑声楚佛醒悟过来,他急忙站起对着魏紫还礼,动作之大甚至碰到桌上的碗筷。 楚佛七手八脚的去扶,这慌乱的样子,更是逗的魏粉前俯后仰,“楚表哥,这都多少年了,你用得着每次见二姐姐都这样,若是你们成了亲……” 魏粉正想打趣,就见魏紫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 “妹妹慎言!” 魏粉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莫名其妙的看着魏紫,都说这两人要成亲,她才有心试探,看来……并不是这样。 “你这嘴贫的。”魏白无奈的戳着魏粉的额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可是你我能说的。” 魏白道,“好在我们是一家人,二姐姐也是个心量大的不计较这个,她若是生气,有的你罚的。” 魏粉捂着额头吐吐舌头,“二姐姐,是我嘴笨,一时说错了话,你可千万别生气。” 魏紫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心里早把这两人给骂了个遍。 竟然当着周遗的面说这个,这不是存心想让自己失去成为皇子妃的资格。 只是魏白把话说死了,它还真不方便发火。 “我怎么会怪罪妹妹,听说四妹妹女红尤为出色,墨梅是个手拙的弄丢了我的荷包,我正想去妹妹那里讨上一两个呢。” 明里说不了自己,竟然暗地里想让自己去给做免费的荷包,这魏紫想的倒好! “这女儿家的东西可是金贵物,二姐姐丢了荷包,这样贴身的东西,可要小心找回来,别再让不长眼的登徒子给拾了,这要是闹出什么事来可不好。” 竟然还敢反击。 魏紫心里冷笑,“不过就是一个荷包,丢了就丢了,反正也是底下奴婢绣的,当不了什么金贵玩意。” “你……”竟然把自己跟奴婢混为一谈! 魏白压住了魏粉的手心,“现在天太冷了,四妹妹之前给母亲绣帕子的时候,时常捏针冻了手。” 魏白笑道,“二姐姐若是急用,我这里倒还有几个绣来准备送给母亲的,不如先给二姐姐用吧,等开春了我再给母亲绣。” 魏白轻轻的笑,你不是说绣荷包是跟奴婢一样吗,可我送的是楚氏,这就不是下贱而是尽孝。 而且我都已经如此尽孝了,你若还问我要荷包,那你就是即不体恤妹妹,又不尽孝的那一个。 魏朱喝着茶,吃着点心在旁边看了一个过瘾。 好家伙,这宴席还没开始呢,开胃菜倒先精彩上了。 69痴情酒鬼 () 楚氏一过来就看见空着的那几个位子。 她让下面的人传话到,可是竟然还有人敢不来。 “香檀!”楚氏眼皮一垂香檀就知不好,连忙跪下。 “让你下去传话,是不是你躲懒没有把话带到!”楚氏一来就发下马威,魏白只能带着魏粉起来回话。 “姨娘近来害口,特意让我姐妹二人给母亲过来告罪,说等身子舒服些了再去表少爷院里赔罪。” 楚佛当即站起,“眉姨娘客气,她身子不便,该是我上门看望才对。” 眉姨娘为了能生顺利下个男丁,平时防着楚氏的样子,就像是防贼一样,她不过来楚氏并不意外。 “看来府里又要添一位弟弟了哪。”魏朱欢喜道,“看来我从现在就要准备见面礼了。” 楚氏狠狠地瞪了魏朱一眼,这没眼力见的,就会在自己心窝上捅刀子,“卢姨娘院里的那两个哪?” 香檀回到,“奴婢过去时,五小姐跟三少爷正在午睡,说是睡醒了就过来。” 香檀话音一落,就见卢姨娘带着魏澄和魏兰两兄妹过来。 “婢妾真是该死,竟然来晚了。” 卢姨娘告罪。 “表少爷莫怪,实在是三少爷说表哥来了,非要亲自给你做件礼物送过来,婢妾闹不过才晚来了一会。” 卢姨娘说着对魏澄摆摆手,“你不是有东西要送你楚表哥吗,还不快拿出来。” 魏澄从身后拿出一只纸鸢,献宝一样递上来,“楚表哥你上次来时就说过要与我一块去放纸鸢,你看这是我新做的,好不好看!” 看上去即像燕子又像蝴蝶的纸鸢,上面画了两个黝黑的大眼睛,不觉可爱,只觉恐怖。 “我看这纸鸢不错,春日里正好一块出去放。”楚佛说着看向魏紫,“我记得紫儿妹妹也喜欢纸鸢的,到时候紫儿妹妹一起来吧。” 魏紫笑笑,“春日放纸鸢自然是好,到时候周公子和孔公子也一块过来吧。” “早就听四姑娘提及,陵阳春日的拂提杨柳很是醉人,若是有机会自然要去看看的。” 魏粉没想到周遗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魏府虽然姐妹众多,可是她却是最为娇俏可人的一个,是不是周公子对自己也…… 魏粉托着下巴走了神,若是能跟周遗成为神仙眷侣,郎情妾意一生。 看着魏粉花痴一样的发春,魏朱默默飘了个白眼。 “怎么没见二哥哥?” 要是魏朱不说,楚氏都没发现自己的次子不在。 想到魏青平时的秉性,“你二哥哥为了明年春试,日日刻苦温书,所以今天没让他过来。” 楚氏横了魏朱一眼,“怎么,你是想打扰他苦读吗!” 刻苦温书? 魏朱笑笑,应该是偷跑出去躲在那个小倌馆喝花酒才对。 “那二哥哥还真是辛苦。” 魏朱一阵惋惜,“今日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二哥哥怕是没有口福了。” “那个说我没有口福!” 魏朱话音刚落,就见“日日苦读”的魏青带着满身酒气一路进来。 “二少爷,夫人正在里面宴请楚家表少爷,您还是先下去醒醒酒,免得失礼。” 香檀带着下人想把他拦住,让他下去醒醒酒,谁知道魏青却推搡着闯了进来。 “楚佛跟我乃是嫡亲的表兄弟,就算是旁人嫌弃,他还能嫌弃我不成!” 魏青大概是真的喝醉了,不知想到了什么,直接在那里痴痴的笑起来。 “我们两家是要结亲的,以后我就是他的亲大舅哥,他要是敢嫌弃我,我带我妹妹去嫁旁的富贵人家!” “胡言乱语!” 魏紫一拍桌子,她一番苦心想要把自己跟楚佛摘开,谁知道自家亲哥哥却给她使绊子! 墨梅提醒的拉了下魏紫的衣袖。 今日所有人都在,却是不能太过情绪外露。 魏紫轻轻舒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看哥哥今天是喝醉了,竟然在这里开起我的玩笑来了。 只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此毁我清誉,哥哥是想逼我去死吗!” 原本还觉得心里甜蜜的楚佛,骤然一愣,魏紫这话……什么意思? 他转头去看自己的姑姑,却见楚氏比他还紧张。 要知道周遗这个皇子还在这里,先前不知道就罢了,这种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传出魏紫和别人有亲的言论。 “香檀,叫上几个小厮把二少爷送回院里。” “我不走!” 魏青喝的小脸醺红,他踢开阻拦的香檀,一把抱住了最近的楚佛。 “楚兄,他竟然走了!我今天好不容易逃出去看他,却发现他竟然走了!” 也不知是真情真意,还是为自己委屈,魏青竟然号啕大哭。 孔最神色古怪的看了眼魏朱:魏青这为情所困的,不是季归年吧? 魏朱耸耸肩:如果最近没有新欢的话,应该是他。 魏朱勾勾嘴角,没想到这魏青还是个痴情种子。 楚氏这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魏青还没有定亲,却在外面扯上了狐媚子,这要是传出去还怎么挑选儿媳妇! “我看你真是读书读坏了脑子,竟然在这里无知无状胡言乱语,是底下那个小厮敢唆使二少爷喝酒,本夫人今天扒了你的皮!” 魏青身边的小厮跪地求饶,“二少爷今天是偷偷出去的,奴才也是刚刚才知道,才赶过来的,夫人饶命啊!” 魏紫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要在今天丢干净了,一个二哥哥拎不清就罢了,楚氏竟然也找不到重点。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将二哥哥带下去。” 小厮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哄魏青回去,魏青却好像认准了楚佛,先前还只是半佣半抱,这会已经是紧紧抱着,撕都撕不开了。 魏朱瞅着魏青那紧贴的架势,觉得对方很有揩油的嫌疑。 “二哥哥,我们知道你满腹委屈,为情所扰,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谁还没有个迫不得已放手的时候,你们现在分别,不也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遇。” 魏青眼泪鼻涕一把的从楚佛肩膀上抬头,凄凄惨惨哀哀戚戚,“你不懂~” 魏朱遥遥一笑,“我是不懂,可是楚表哥也不懂啊,你再这么紧抱下去,楚表哥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魏朱对着他指指一边的位子,“今天有酒有菜,等吃饱了,我们再听你细细说。” 魏青看看眼前的楚佛,又看看桌上放满的酒菜,竟然听话的坐下了。 不理会楚氏那种见鬼一样的眼神,魏朱对着一边的香檀道,“去厨房带碗醒酒汤过来,二哥哥怕是没吃什么东西。” 香檀从没想过有一天魏朱敢指使自己,她刚想出声,就见一边的楚氏心累的摆摆手。 香檀咬咬嘴唇,只得不情不愿的下去了。 除了自己,在这府里只有楚氏才能指使香檀,魏紫捏着手上的帕子,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暗发生变化。 70恶心歹意 () 这种担忧让魏紫整食不知味,桌上楚佛对她很是殷勤小意,可是这种周到在她眼里都是碍眼。 尤其还当着周遗的面。 魏紫挑着碗里的白米,若是有办法能同时解决魏朱和周遗就好了。 挑着米饭的动作顿时一停。 好像……也不是没有办法。 “母亲。”魏紫轻唤了声楚氏,“难得今天高兴,不知能不能问母亲讨些白桃果酒。” “怎么又惦记起我的果酒来?”楚氏笑道,“那白桃果酒制作复杂,做了那么多也就成了两坛,之前天气炎热送了你一坛解暑,怎么这一坛也不打算留给我吗?” 楚氏嘴上打趣,却已经吩咐香檀下去取酒,“正好今个都在,这一坛果酒就让给你们小辈吧!” “那我们今天还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喝到姑姑亲手酿制的白桃果酒。” 楚佛一脸垂涎,他倒不是有意捧场,而是这白桃果酒采用夏季特有的药材经过特殊方法炮制,萃取,再密封,收藏,等上数月。 因为开坛之后的味道与蜜桃熟透的味道很是相似,所以才被称为“白桃果酒”。 魏朱打量着突然提议的魏紫,这果酒珍贵,即使是逢年过节楚氏也不一定会舍得拿出来,在场众人除了魏紫,她们这些庶出的孩子更是尝都没有尝过。 说起来,在魏朱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这白桃果酒一度是她十分渴望得到的东西。 红布封着的酒坛,很快被送了过来,青竹做成的酒勺,从里面打出满满一盏蜜色酒液,承进淡绿色的建展里,微微一晃酒色醉人。 魏白魏粉两姐妹即使有心矜持,可当他们面对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却也还是急切端起先尝上一口。 魏朱端着杯子,对于这种谜之成分的东西她显然要谨慎的多。 她先凑近闻了闻,这东西里面的味道有点复杂,她只从中闻到了一丁点的参香味。 魏朱试着喝了一口,刚入口时前调酸甜,可是尾韵却带着丝丝辛辣,虽然明知道是好东西,可是这酒不酒,药不药的她一点都不喜欢。 还不如廉价奶茶来的顺口。 说起奶茶…… 魏朱摩挲了两下手上的杯子,好像做起来也不是太难的样子,不如回去青云居试一下。 与魏朱相反,孔最倒觉得这味道不错,他甚至还很是豪迈的一饮而尽。 魏朱早就知道,孔最是个隐形酒鬼,等着孔最喝完一杯,魏朱默默的跟孔最换了杯子,孔最看着“顷刻满上”的酒杯,挑挑眉没有说话。 这番小动作被收入周遗眼底。 看着手上的酒杯,他浅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跟其他没喝过的人不一样,魏紫这白桃果酒可是不缺。 她刚抿了一小口,正想看看魏朱是何等失态,却发现魏朱的杯子已经空了。 “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魏朱心中冷笑,她就知道魏朱眼馋这东西已经很久,只是没想到这吃相竟然这么难看。 “看来大姐姐很喜欢这白桃果酒。” 魏紫持着酒勺想要给魏朱满上一杯,“记得以前大姐姐就很是喜欢这白桃果酒,这次难得有机会,大姐姐多喝上一些。” 魏朱突然举筷按住了舀酒的勺子。 “妹妹今天怎么总是给我斟酒,是不是忘了表哥才是主角,这酒应该是妹妹给表哥斟满才对。” 楚佛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楚佛伸手去拿酒勺却与魏紫的手不期而遇,魏紫皱眉与楚佛同时缩手,握着的酒勺顿时掉落,醇香的酒液散了满桌。 楚佛羞赧的攥着手,堂堂七尺男儿脸红的都能滴出血来。 魏朱掩面而笑,“我看楚表哥和妹妹真真如金童玉女一样,十分登对。” 魏紫冷看了魏朱一眼,“这才刚开始喝,大姐姐怎么就开始说起醉话来了?” 她看看自己被酒洒湿的衣袖,对着楚氏告罪一声下去收拾了。 刚一出花厅,魏朱就狠狠地砸了一下身旁的花柱,她眼神愤恨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墨梅拿着手绢去擦魏紫的手,嫩如葱段的手上,已经被碰出丝丝血痕。 墨梅看的即心疼又心痛,“小姐心里不痛快,尽管对着奴婢发出来,可千万别把自己给伤了。” 魏紫冷看着为自己擦手的的墨梅,眼底无悲无喜。 “我今天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也看到了,今时不同往日,这府里怕是以后都没有我的位置了。” “小姐怎么能这么说。”墨梅道,“你是府里的主子,是夫人嫡亲的姑娘,即使有那起子心怀不轨的从中作梗让你受委屈,也总会有人替你出头,收拾那起子小人的!” “你说的人是谁?母亲吗?” 魏紫哀怨自嘲。 “你以为最近这府里要和楚家结亲的风声是谁放出来的?她唯一害怕的大概是不能把我卖个好价钱。” “怎么会?不是已经托香檀去把周公子的事说给夫人听了吗?奴婢相信夫人一定知道谁才是你的如意郎君。” “可你别忘了她虽然是我的母亲,但是她却也姓楚,当他面对我们这一群外姓人的时候,你觉得她会向着谁?” 墨梅惊愕,“不是吧……夫人怎么会?” 墨梅着急道,“那怎么办?表少爷就算身家再富贵,可皇商终究是商,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那能怎么办呢?” 魏紫一时苦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她若执意要我嫁给楚家,我又能怎么办?” “不行!” 墨梅愤然握拳,“小姐值得更好的,怎么能被楚家那等商人门第拖累了!” “不要再说了。” 魏紫悲不自胜。 “除非表哥娶的是府上的其他姐妹,否则我怕是注定要嫁到楚家去了。” “小姐……” 看着魏朱凄凉至此,墨梅只恨不得能以身代之,她狠了狠心,决然道,“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改变小姐嫁入楚家,我们为何不试一下!” 谁知道魏紫听着却越发摇头,“不成的,表哥出身楚家,母亲不会允许其他姐妹嫁入。” “除非……”魏紫没有说下去,只是连 连摇头。 墨梅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姐怎么还支支吾吾的,你倒是把办法说出来呀?” 魏紫垂眸,眼底一片晦暗。 “除非,表哥执意求娶,或者有人不得不嫁……” 71雨露均沾 () 魏紫回来的时候穿的还是沾了酒的那件衣裳,除了身边少了一个墨梅,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不仅一个劲的给楚佛斟酒,还说了几个笑话引得楚氏哈哈大笑。 魏白魏粉趁机捧了几句,卢姨娘也带着两个小的一起说笑。 虽然大家未必有表面上那么开心,但是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总是要这样的。 楚氏笑过之后提议魏紫可以趁此兴致赋诗一首。 魏紫也是信手拈来,当即就对着窗外明月,檐下残雪,还有院中的梅树咦哩呱啦的来了一首《雪夜咏梅》。 她念的什么魏朱没听明白,但是看众人的反应,尤其是楚佛那个捧臭脚的一脸崇拜,她就知道魏紫又一次以文艺女青年的人设彻底装哔成功。 魏紫起哄让楚佛也来一首,楚佛笑的腼腆说是不擅长这个,不过他也没有(不敢)扫魏紫的兴致,还是硬着头皮凑了一曲词。 从魏白客套的称赞里不难看出,这首词做的差劲极了。 只魏澄这个小豆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楚佛的眼神跟偶像一样,即使对方说的惨不忍睹,在他眼里这也是天作之词。 魏朱握着手上的汤勺缠绕着汤盅里的鱼翅,试图把这不是粉丝,但是却与粉丝很像的东西,像粉丝那样缠在勺子上。 她之所以这样兴致勃勃,大约也是因为无聊,她天生就不喜欢除她以外的人开心乐呵的样子。 孔最发现了魏朱的不对劲,倒不是他有多细心,而是在孔府时,他的角色跟魏朱一样。 不管别人笑的多情真意切,虚情假意,统统与他无关。 就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把他和“他们”分割在两个世界。 “不喜欢这个?” 他举了自己的海参盅过来,“要不要换一下?” 魏朱看着孔最端着的汤盅,“你看海参这黑黑胖胖的样子,像不像一具被泡化头脸的尸体。” 孔最觉得胃里有点倒腾,但他却不示弱,硬忍着瞥了一眼魏朱手里的鱼翅,“那你这个是什么,蛆吗?” 魏朱看着孔最。 孔最看着魏朱。 然后两人都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魏朱哭笑不得,“你可真恶心。” 孔最挑眉回视,“彼此彼此。” 魏朱突然指了指前面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你猜猜他们还能高兴多久?” 孔最看着眼前的“满堂欢”又看看身边的魏朱,“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带你出去。” “不不不。”魏朱指着计时的沙漏,“我跟你打赌,最多不超过一刻,今天这场接风宴就要散场。” 一刻钟的时间让眼前的宴会散场? 孔最愣了愣,“你要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做。”魏朱靠在身后的圈椅上,眼神玩味,“要不要打赌?” “又一百两?” 孔最不差钱,可是他深深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从孔府带出来的银子,就要都被自己败光了。 孔最伸手去袖里掏银子,却被魏朱哭笑不得的按住了,“你真把自己当善财童子的不成,动不动就一百两。” “你不是要?” “我那里说要!” 好像魏朱还真没有说过,孔最嘴硬,“是你说要赌。” 魏朱词穷,“我是真败给你了,不是说了我最近刚得了一笔银子,怎么还能收你的。” “你有银子,跟不收我的银子有关系吗?” 魏朱彻底卡词了。 好像还真没关系。 “那我先收了好了。” 谁知道孔最却伸手一捂,“你不是不要吗,做什么还拿!” 魏朱气的磨牙,这熊孩子是皮痒了欠揍是吧! 她有心想捏两把孔最的脸颊出气,却又知道场合不对暗自忍下。 “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孔最哼哼两声,对自己占了上风这件事颇为自得。 他正暗自数着时间,看这场宴席会不会像魏朱说的那样结束,远远的就见魏大人从门外而来。 自家侄子来府,身为姑父的魏大人当然要过来,只是这脸色却是有些不对了。 不仅没有和蔼慈祥长辈模样,甚至还眉头紧锁烦乱异常。 众人都看出魏大人有些不对劲,只有楚氏却好像眼睛加了滤镜,还借着些许酒意对着魏大人装嗔卖娇。 “夫君怎么来的这样晚,妾身酒都吃完了。” 看着桌上吃的七七八八的酒菜,再看看醉的半死的魏青,魏大人眉头皱的更深。 “澄儿见过父亲。” 跟魏青不同,魏澄虽然年纪还小,可是却十分老成。 他今晚熬了这么许久,为的就是现在。 魏兰年纪小,吃饱之后更是有些眯瞪瞌睡,可魏澄却在行礼之后把魏兰推醒。 魏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软糯糯的唤了声哥哥。 魏澄觉得自己心都化了,他拉着魏兰的手,指着魏大人让她看,“妹妹,你不是说都快不记得父亲的样子了吗,你快看这就是父亲?” 魏兰歪头看着魏大人,“爹爹?” 魏大人心中一时感慨,他最近实在太忙,一空闲下来就又待在眉姨娘的院里,他都不记得上次见着这两兄妹在什么时候了。 怪不得他最小的女儿都快不认得他了。 “兰儿快过来,爹爹看看你有没有长高?” 魏兰看看身边的哥哥,见魏澄点头她才欢天喜地的跑过去,“爹爹,兰儿长高了,哥哥说兰儿只要多吃饭,就能长的比他还高啦。” 一直紧绷着的魏大人,终于心底里闹出一丝温情来,他看着卢姨娘道。 “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辛苦你了,等会我跟你一块回去吧,正好考较一下澄儿的功课。” 卢姨娘心酸的呦,她都不知道上次魏大人进她房里是什么时候了。 她有心诉苦,却又看到楚氏那双快要冒火的眼睛。 “婢妾不辛苦的,澄儿大了,大多时候都是澄儿在照顾妹妹,再加上夫人照扶……” 卢姨娘小家碧玉一般搅弄着手指,“婢妾过的很好。” 一旁的魏白突然笑笑,打断了两人的郎情妾意。 “真羡慕兰儿妹妹能有这么一位真心疼爱她的同胞兄弟。” “姐姐怎么还羡慕一个奶娃娃。”魏粉吐着舌头娇笑,“莫不是忘了,再过几月,姨娘也要给我们生一位可爱的弟弟了。” “唉~”魏白薄叹一声,“可惜姨娘最近害口这吃不下喝不下的,让人看着着实担心。” 两人一唱一和,将卢姨娘先前的所有准备,通通打乱。 刚刚还准备去卢姨娘那里的魏大人,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先去眉姨娘的院里瞧瞧。 魏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自古渣男得人心,在渣男合法的古代,这甚至不叫渣,而是雨露均沾…… 呸!去你1娘2的雨露均沾。 72江仙儿 () “双喜,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想吐,还有点辣眼。” “可是头疼的病症又重了?” 双喜焦急的靠近,“自从上次惊马之后,您的头疼就一直不见好,大夫都说了这荤腥酒水的都不能碰,可你看看这满桌的大鱼大肉,哪有姑娘你能吃的?” 魏朱扶着额头,笑戳着双喜的额头,“你这促狭鬼,是不是看我刚才吃的饭太多,故意这么说我。” 双喜担忧道,“您能吃的就那么几片青菜,怎么还能饱。” 双喜一本正经道,“姑娘,奴婢还是带您回去吧,院里的灶上还温着药,等您喝了再睡一觉,许是能舒服些。” 看着魏大人明显用“思虑不周”的眼神看着楚氏。 当楚氏露出那种被诬陷,被冤枉,还被人抢男人的复杂脸色。 魏朱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父亲,母亲,女儿是个不争气的,这会头痛欲裂,就不在这里叨扰了。” 魏朱对楚佛行了一礼,“楚表哥今天对不住了,扫了你的兴,等有机会我们再聚。” 楚佛当即起身表示,“妹妹说的严重了,还请妹妹以身体为重,至于旁的以后再说。” 魏朱默默点头:很好,你不想见我的样子,我很满意。 “我跟大姐姐顺路,正好一道回去。” 魏紫被墨梅扶起,停在了魏朱身边,“姐姐头疼的这样厉害,妹妹实在不怎么放心,还请姐姐同意妹妹同行之愿。” 魏朱看看一脸真诚的魏紫,又看看不知从何时出现的墨梅。 这两只黄鼠狼,又在发什么浪? 面对魏白姐妹的隐形邀请,还有卢姨娘的回院之约,魏大人终于想起了正经事。 “今日天色晚了,都先回去吧。” “那婢妾先回去给老爷炖上汤。”卢姨娘知道她能做的都做的,剩下的只能交给魏大人,所以她率先带着两兄妹下去了。 卢姨娘一离开,魏白魏粉也相继告辞,剩下的孔最周遗之流更不用说。 酒桌上就只剩下等着疏解相思之苦,却彻底喝趴下去的魏青,还有半醉半醒的楚佛。 楚佛告辞,跟魏青一同被下人搀扶着回房。 原本热热闹闹的花厅,这会就只剩下魏大人和楚氏两人。 楚氏心里暗笑,任其他人花样百出,最后魏大人还是选择留在她这里。 可见魏大人,心里还是有他这个正室的。 她心里舒服了,嘴上却不依不饶。 “夫君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的白姨娘怀胎辛苦,你的卢姨娘育子艰难,整个府里好像就我生的三个嫡子嫡女跟大风刮来的一样,喝风就长,见光就窜!” 楚氏半真半假的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坐在凳子上负气等着魏大人来哄。 如果是在魏大人还只是学子并无功名的时候,魏大人或许还乐意做上一做。 现在身为朝廷官员的他,除了厌烦也感觉不到其他情绪存在。 尤其是在当下,魏大人更觉楚氏无格,撑不起魏府夫人的气度。 “赵大人的马车在郊外惊了,他不仅从车厢里甩出来,被拖行数米,更是被马蹄踏中……” 魏大人惋惜摇头,“虽然没有一击致命,但也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怎么会这样!” 楚氏惊的站起来。 “赵大人平时去府衙多是走路,就算是乘马车,也多是经验老道的马夫持鞭,怎么这次突然遭遇惊马!” “赵府姨娘家中长辈摔断了腿,恰逢赵大人休沐,所以随着一道前去,结果却出了意外。” 想到赵大人那惨不忍睹的样子,魏大人很是唏嘘,“明天你带上补品药材去赵府看看吧,于公于私我们都该过去这一趟。” 楚氏怔怔的点头,前几天才好好见过的一个人,这才一转眼就性命垂危。 这人世间实在太过变化无常。 魏大人说完了事就要走,可是楚氏怎么答应,当即就拦住了魏大人,“佛儿是我娘家人,你就当给我这个主母面子,今晚留下吧。” 楚氏很少做小伏低,见她如此,魏大人也很是心动。 可是,他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赵大人这次事我还要派人多方调查,加上他受伤衙门里的事情加重,今晚我就不留下了。” 楚氏才不满意这回答,她都这样了,对方竟然还不领情,“不过就是马惊了,还要怎么调查!” 魏大人觉得身为当家主母的楚氏,实在太不懂事,“之前朱儿惊马,现在赵大人又惊马,短短几天时间两次意外,你真觉得这事巧合!” “你是不是忘了本官来到陵阳是为了什么!如今,官员在考核期间出现意外,你觉得京里的人会不把这件事想到我身上来吗! 本官在任上战战兢兢,唯恐哪里不周到落人口实,你真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魏大人就差没把“无理取闹”四个字丢出来! “我看这次若是回不了京城,让你待在陵阳一辈子,你就舒坦了!” 魏大人大袖一甩负手而去。 楚氏如坠冰窖,惶然的坐在椅子上,难道官场上的事真有这样瞬息万变? 她不信。 这一切都只是魏大人用来避免见她的借口罢了。 “香檀!” 楚氏一声呼和,香檀急忙进来应命,“夫人可是要回去安歇了?” 楚氏眼中毫无波澜,“你家老爷刚才去的哪个方向?” 香檀咬了咬唇不知该不该说,“老爷、他好像去了眉姨娘的院子……” 楚氏愤然眸底一片怒火,“让你去找的稳婆,你给本夫人找了吗!” “已经找好了,等到眉姨娘生产的时候,定不负夫人所托。” “只是……”香檀道,“眉姨娘那里暂时不碍事,只是奴婢瞅着卢姨娘这两天又不安分起来,夫人您要不要寻个由头压一压那猖狂的小蹄子!” “卢姨娘?” 楚氏轻蔑一笑,“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亲了,还整日做那狐媚样子勾搭男人,她还以为是自己年轻美貌的好年华,不过也只是色衰爱弛罢了。” 香檀抬头悄悄看了楚氏一眼,虽然楚氏保养的很好,可是毕竟年纪大了,眼角额头难以避免的爬上了皱纹。 尤其这副不喜不笑的样子,看上去分外下人。 “既然这样夫人不如抬几个小丫头上来,放在房里收一收老爷的心。” 楚氏俯视着地上的香檀,声音凉的透骨,“怎么?你也想当这魏府的姨娘?” 香檀吓个半死,连连磕头,“奴婢是个卑贱身子怎敢与夫人共同服侍老爷。奴婢也只是为夫人着想,才提此建议,夫人院里若是有趁手的可以提一两个上来。 若是没有也可以去牙婆那里买上一两个颜色出众的姑娘,只要夫人能把他们的卖身契握在手里,还怕她们不跟夫人一条心。” “男人贪花好色本就平常,即使再美的颜色,只要落入爷房里,那最终也只会落得和卢姨娘一样色衰爱弛的下场。” 楚氏不知想到了什么,徒然冷笑,“她江仙儿当年不也是名动京城的头牌,可你看看她现在,不也是沦落成了发配到庄子上的罪妾。” 江仙儿这名字香檀隐隐觉得听过,却又没什么印象,“夫人,这江仙儿又是那位姨娘?奴婢怎么没有听过。” “她的事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跟本夫人的人作对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可以了。” 73中计 () “你说那个姨娘?”魏朱疑惑的看着同行的魏紫。 “就是姐姐的生母江姨娘啊。”魏紫惊讶的看着魏朱,“姐姐难道不知道!” “对了,看我这记性,江姨娘被发配到庄子上的时候姐姐还小哪,定然是没什么印象的。” 魏紫笑道,“姐姐虽然对江姨娘没什么印象,可是江姨娘对姐姐却是日思夜想,一直想从庄子上过来偷偷见姐姐一面,妹妹实在不忍心,所以就将她留在了青松院那边的闲置厢房里。” 魏紫说着对魏朱轻轻福了一礼,“江姨娘明早就要趁着门房刚开的时候离开,姐姐若是想见可以在此之前过去。” “故人托付的事,妹妹已经捎到了,姐姐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回院里了。” 魏朱看着魏紫离开的背影不知真假,“双喜,你见过我生母吗?” “奴婢虽然进府的时间长了,不过却没有见过小姐的母亲。” 双喜努力的回忆着,“奴婢倒是听府上老人提过江姨娘的一些事。 这江姨娘的确是你的生母没错,只是听说她当年把你做了一些错事,被老爷直接罚到庄子上去做苦工。” 至于这具体犯了什么事,她却真是不知道了。 所以说也真有江姨娘此人。 “往年她有来过府上吗?” “姑娘别说笑了,被罚到庄子上的人别说是来府上,就是过年的时候都要在庄子上忙活,我们平时府上用的米面油茶,是她们做好送来的。” 双喜不敢说太多,她怕魏朱听到生母的遭遇觉得难受。 有意思。 如果平时连府都进不来,那魏紫是怎么把她带进来的? 甚至还放在了魏青旁边的院子里。 “双喜,如果你有一件不能让别人看到的东西,你会选择把它藏在哪里?” 双喜不明白魏朱为什么会这么问,只乖巧回答,“当然是贴身藏好,或者放在奴婢最熟悉的隐蔽地方。” 魏朱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轻轻一笑,“是啊,一定会把东西藏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这魏青的院子,魏紫怎么可能会熟悉呢。 魏朱伸伸胳膊晃晃腿,“走吧,陪本小姐往前走一遭。” “姑娘,你要去……见江姨娘么?” 魏朱勾勾嘴角,“是啊,既然别人都送上门来了,总要看看这个江姨娘是什么鬼?” 冷清的花园里,魏紫站在廊下远远地观望着远处的院子,“她去了吗?” 墨梅紧张的捏着衣角,“奴婢看着她带着双喜过去了。” “里面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妥当的。”墨梅动了动有些干哑的喉咙,深深地垂着头,虽然主意是她出的,但她还是有些忐忑。 应该会成功的吧,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不这件事一定会成功的!到那时,她的小姐就不用嫁给楚佛了。 只要小姐能幸福,她做什么都愿意? “来的是谁!” 魏朱还没靠近,就听到有人在院子角落里喝停她的脚步。 双喜比这人还火,“大胆奴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来的是谁!” 从暗处里走出一个面生的婢女,她上下打量了魏朱一番,“这边的院落年久失修大小姐吩咐我们在这里看着,禁止任何人进入,不管你们是谁,回去吧。” 魏朱看看眼前还算崭新的院子,就这,还年久失修? 摆明了是魏紫,为了掩人耳目找出来的借口。 突然间,她对魏紫这样大费周章,也要把自己弄过来的原因更感兴趣了。 “巧了,就是你们大小姐让我过来的。”双喜道,“赶紧让开吧,我家姑娘要进去。” “真的?” 婢女还是有些不信,她想了一会,“不行,我要是这样把你们放进去了,若是出了问题怎么办?你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人留在这里,剩下那一个人可以进去。” 双喜犹豫,“姑娘,要不还是我进去看看吧,若真是江姨娘,你再进去。” 魏朱却不这么认为,如果她们真按双喜说的这样做了,那眼前这个婢女也能找出别的原因让双喜留下。 本来就是为自己设的局,拖别人下水不是她魏朱的风格。 “还是我进去吧!”魏朱道,“你在外面等着我就好。” “可是……” 魏朱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什么可是,你尽管放心就行。” 魏朱说着也不等双喜同意,就向着里面的院子走,双喜刚想跟上就被身边的婢女给抬手拦下了。 双喜狠狠地瞪着这个势利眼婢女,“我会在这里等着,但是我告诉你,若是我家姑娘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饶了你!” 婢女悻悻地收回胳膊,“大半夜的说这个干什么,没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身后双喜和婢女的声音越来越远,魏朱数着自己脚下的步子,靠近了眼前那扇合着的房门。 房门紧闭,有暖色的灯光从屋里隐隐透出,她没犹豫直接伸手推开了眼前的房门。 暖黄的灯光从里间幽幽传出,屋里摆放着简单的桌椅,能看出是被人打扫过的,甚至还被人特意点了暖香。 可能是害怕天冷,屋里没有开窗,温暖宜人的温度和香薰的味道混在一起,熏的人头疼。 “有人在吗?” 魏朱不喜欢这香的味道,她一边喊着,一边灭了桌上的熏香。 或许是听见她的声音垂着的帷幔后面隐隐有细碎的声音传来。 魏朱把香炉里的香灰倒出来,单手提着香炉谨慎的往里走。 她挑开眼前的帏幔,就见这帏幔后面摆着的乃是一张大床,此时床上躺了人,因为盖着被子所以看不清对方的身形脸面。 “竟然真有人。” 魏朱皱眉。 “难道魏紫说的是真的?”她可不觉得对方会有这么好心。 “江姨娘?” 魏朱试探的喊了声,眼珠子却机警的巡视着周围。 确定屋里再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提着香炉靠近床前。 可是越靠近,她越觉得不对,偏像于女子瘦弱的身形来说,眼前这个被被子挡住的“姨娘”实在太大只了。 魏朱不再犹豫,她捏着被角猛地掀起,偌大的软床上,喝的半死的楚佛正躺在上面做着春秋大梦。 竟然是楚佛! 魏朱了香炉转身就走,几乎与此同时,屋外的门被人“匡的”锁上…… 74玩场大的 () “姑娘怎么还没出来?”双喜焦急的往院里张望。 她正想问问身边这个婢女,突觉得脑后一痛。 一见双喜倒地,墨梅猛地丢下了手上的棍子,“她不是死了吧?” 那个面生的婢女伸手探了探双喜的鼻息,“没事的,只是晕了过去。” 没死就好,墨梅定定心,“去!快去按照之前商议好的去做!” “墨梅姐姐放心,房门已经被锁住,窗户也从外面被钉死,就是她生出翅膀来也逃不出这院子。另外,小的已经派底下的人去夫人院里,相信夫人很快就会过来。” 墨梅胡乱的点着头,既然楚氏等会就要过来,那她还是不在场的好。 “姐姐等等。” 那个面生的小婢女喊住了墨梅。 “你还有事?” “墨梅姐姐吩咐我的,我都已经做了,不知姐姐答应奴婢的……” 原来是这个,墨梅嫌弃的看了眼眼前这个婢女,“你的事我会和小姐说的。” 墨梅赏赐一样的笑笑,“好好干,这次若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墨梅慢慢走远,身后的婢女远远的看了她很久很久。 屋里。 门外,有人布置好一切,门内魏朱盘腿坐在楚佛床边的地上。 按照目前发生的一切来看。 魏紫的计划应该是制造自己和楚佛共处一室的假象,然后她好借此摆脱和楚佛的联姻,顺便断绝自己嫁给孔最的可能。 不得不说,魏紫这招一箭双雕用的漂亮,可惜她年龄还是太过稚嫩,把自己看的太过高明,也把别人想的太过蠢钝。 这会楚氏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所以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了。 魏朱走到了窗户前,窗户都是在外面钉死的,要想出去并不容易。 但是不容易,不等于没办法。 魏朱拿起桌上的油灯,将灯油撒在被封住的窗户上,然后用火一点。 泼上油的地方迅速点燃,被火烧过的木头燃烧,碳化,只抄起凳子使劲一砸,就部碎裂。 魏朱撑着窗户跳了出去,她看看身后的窗户冷笑。 “呵~竟然敢算计我。” 魏紫坐在屋里,房里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隐隐的月光,她看向远处的院落。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母亲应该就要赶到,然后魏朱和楚佛共处一室的场面,就会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楚氏一定会雷霆震怒吧,魏朱一顿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然后,魏大人会碍于两家的交情,让楚佛迎娶魏朱过门。 可因为这段姻缘是算计来的,所以楚家必定不会对魏朱多好,再加上她庶女的的身份,或许她连正室都当不了,只能做一个卑微的妾室。 魏紫轻轻地笑了。 她已经能够想到魏朱以后会面临的是何等悲惨生活。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 今夜过后,再不会有人提及她和楚佛的事情了吧,即使有人还会提起,估计也是说起魏朱如何勾引楚佛,试图嫁进楚府的下作样子。 大快人心。 无非如此。 就在魏紫肆意妄为的时候,一道黑影趁着夜色悄悄接近她的身后,魏紫想的出神,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之人的靠近。 直到有一只手,从身后伸出,紧紧的捂住她的口鼻。 惊慌,错愕,难以置信,憋闷的空气在肺里慢慢消失殆尽,魏紫拼命挣扎,可是那只手却捂的死紧,窗外的月光映射进身后那人的眼睛里,无悲无喜,一片薄凉。 挣扎的手脚慢慢瘫软下去,意识被部吞没之前,魏紫听到身后那人在她耳边轻轻道 “今夜,我跟你玩场大的。” 楚氏匆匆而来,她不敢相信底下的人报上来的那些事竟然是真的。 楚佛竟然看中魏朱那个庶长女,不仅在后花园里对着魏朱发誓,一定会拒绝娶魏紫,甚至还带着魏朱去了偏院。 这孤男寡女,情丝懵懂的年纪,两人若是在偏院里闹出来一些不好的闲话…… 之前他还暗暗埋怨魏大人去别的院里,现在突然有些庆幸,魏大人不在这里了。 “这件事千万不能让老爷知道,知道吗!” 香檀等一众心腹自然连连点头,“夫人放心,小的知道分寸的。” 可就在楚氏赶来的时候,也有人前往卢姨娘的院里。 魏大人正在更衣准备安歇,见有人过来卢姨娘自然不乐意待见。 “把那个传话的人撵出去!” “姨娘那个人已经走了。”底下的侍奴婢小声回到,“她只让小的给您传句话,说您是想要一时痛快,还是一世痛快!” 卢姨娘觉得传话这人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奴婢也不知道,那传话的人只说,您若是想一辈子稳稳的压在大夫人头上,那么立刻马上让老爷前往魏青少爷的偏院!” 卢姨娘一时拿不定主意,虽然这不知真假的话听上去很有诱惑力,但是魏大人可是千年不遇的才来一趟,若是这回让他走了…… 见卢姨娘久久不回,魏大人有些不满,“外面谁在说话?” “老爷是底下的一个小奴婢,”卢姨娘清清嗓子走了进来 “说了这么长时间,可是出了什么事?” “确实有一点小事让婢妾比较在意。”卢姨娘恋恋不舍得拉着魏大人的衣袖,“婢妾是真的舍不得让您走,可是底下的小奴婢说二少爷好像喝多了,在院里闹出一些事来,事情好像挺大的,夫人已经赶过去了。” 卢姨娘百般不舍,“二少爷毕竟是您的嫡子,所以婢妾就是再舍不得也只能让您过去了。” 魏青虽然是魏大人嫡亲的儿子,可是他最近做的浑事太多,魏大人对他也有些不耐烦。 “又是这混账东西!” 他有心不去,谁知道卢姨娘却拿起一旁的衣服给他穿上,“今晚天冷,您过去的时候多穿点,不管那边出了什么事,您都一定要保重身体。” 卢姨娘楚楚可怜的看着卫大人,“婢妾就在院里等您回来,您去吧……” 还没靠近院子,楚氏就见着那紧紧关着的房门,“就是这里?” 香檀如实回到,“应该是。” “这不知羞耻的贱1人!”楚氏怒火冲天,提着裙摆就要往里面冲。 还没进院就见魏大人沉着脸走了过来,“三更半夜的,这么兴师动众做什么!” 楚氏那是有苦说不出,魏大人,还有脸在这里说她,她还想质问一下魏大人,都是他惯出来的好庶女,竟然为了嫁个好人家,使出这种勾引人的狐媚手段! 可是……她不能。 楚佛今日是在魏府出了状况,若是今天这事儿给撕破了,以后两家人面上可就真不好看了。 楚氏有心阻挡,谁知道那房里却不知廉耻的哼2唧起来…… 75狗咬狗! () 魏朱蹲在窗户底下,咬住了自己的袖子,哮喘似的哼唧着对白。 “表哥……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娇滴滴的声音隔着院子传来的不大真切,可是那好似含着春水一样的软绵声音,却让魏大人变了脸色。 “表哥若是真心喜欢我,我……我愿意将自己给你……” 周围的下人俱是跪在地上,深深埋头噤若寒蝉,他们什么都没听到,他们希望什么都没听到! 魏大人已经气炸,魏青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敢……他竟然敢! 魏大人笔直上前,楚氏正想拉住对方,谁知道魏大人却早已经一脚踢开,不知何时已经解开锁的房门。 他掀起帷幔就往里面走,他今日一定要狠狠惩戒这个不学无术的嫡次子! 可是当他掀开纱幔看到的竟然是……! 楚氏还以为是魏大人知道了里面的人是楚佛,连忙跟在后面替楚佛脱罪。 “老爷,楚佛年纪还小尚不懂事,一定是有人先勾1引他,他才做出这种错事。” 楚氏忙道,“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误会,说不得,就是有人看中楚佛他身家富贵,所以才……” “你刚才说什么?” 魏大人转过头来,平日里儒雅随和的眉眼目呲欲裂,他看着眼前的楚氏,就像看着一个陌生的仇人。 楚氏被这眼神吓得一跳,她往后瞥了一眼,帷幔被人掀起,虽然瞧不真切但床上确实躺着两个不着寸缕的人影。 都这种时候了,没想到魏朱这个庶女竟然还能这么安稳,她是不是料定了她会顾及面子,成她嫁入楚府。 楚氏冷笑,楚佛就是娶猫娶狗,都不会娶她一个庶女! “老爷,我知道你生气,可是这也不是佛儿的错,定然是哪个不要脸的小浪2蹄子故意招惹……” 楚氏还想再说,谁知道魏大人的耳光已经迎面而下! “老爷!你做什么!” 楚氏捂着脸颊高声尖叫,“就算你有气,也不能朝我发火,别忘了我可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 “呵” 魏大人冷笑连连,“你楚府,真是好大的威风!” “我原以为你对其他姨娘生的孩子不管不问也就罢了,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女儿竟然也是这样!” 魏大人掐着楚氏的脖子,“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竟然如此作贱她,为了能让她嫁到你们楚家,甚至连同你侄儿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魏大人一双大手紧紧的扣着楚氏的脖子,楚氏左右挣扎,可是却难以挣脱。 她的脸肿胀充血,胸口憋闷喘不上气,一双眼睛更是连连翻着白眼。 她要死了吗! 就因为楚佛睡了他一个该死的庶女! 慌乱里楚氏的手指在地上摸索到了一个空掉的香炉,她想也没想拿起香炉就朝着魏大人的脑袋砸去! 魏大人吃痛,捂着头破血流的脑门后退,楚氏终于得以脱身捂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喘气。 她正想跟魏大人正儿八经吵上一通,辩一辩谁是谁非,无意间却看到被他们吵醒,撑着床沿朝他们看来的人。 “爹……娘?” “啊!” 听着楚氏这惊破天际的叫声,眉姨娘就算有多心不甘情不愿,那也要过来瞧一瞧。 谁知道刚一露面,就捂住眼睛退出门外。 魏白魏粉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刚要去问,眉姨娘却伸手把她们两个往外推。 “赶紧回去,这两天都不要出院门了。” 等走的远了,魏白才小声道,“姨娘,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眉姨娘先是看看周围,见没有人在这才扶腰笑出了声。 “枉费楚氏平时把她那个嫡女夸的跟花一样,恨不得见个人就要拿出来显摆一番,还陵阳第一才女,第一美人的,呵,我看不过就是一个小1娼2妇,竟然小小年纪就学着勾搭男人。” “姨娘,你说的什么呀?” 魏粉一头雾水,“刚才在里面的不是大夫人,怎么还跟魏紫那讨人厌的嫡女联系到一块去了!” 一说这个,眉姨娘笑得更开心了,“从今以后恐怕再没有什么嫡女了,就连她这个大夫人,估计也做不了多少日子了!” 娇养的女儿还未成亲,就这副孟浪样子,他刚才虽然没有看清楚,她是魏大人头上的伤,她却也看到了。 依照魏大人那个要面子的程度,就算是休妻也不是不可能的。 还是那间偏房。 脖子上带着青紫的楚氏,满头鲜血的魏大人,双双落座看着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的楚佛。 如果说楚佛刚刚还觉得一睁眼就能看见表妹,就像做梦一样,那这回他是彻底清醒了。 他跪在地上,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做出了这样的混账事。 “姑姑姑父息怒,小侄当时喝醉了,被下人莫名其妙的扶到这里,之后等小侄醒过来……就这样了。” 魏大人,怎么会听他辩解,“你的意思是我魏府嫡女趁你醉酒故意引1诱你?” “小侄不是这个意思,小侄的意思是……” 楚佛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我对表妹是真心真义的,我楚佛也愿意为这件事负责。” 楚佛跪在地上深深叩首,“只要表妹同意,楚佛可以立即迎娶表妹过门。” 楚氏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紫。 如果是以前,这两个人真是成亲倒也没有什么,可是她名下嫡女就只有这一位,他可是打算好了,要把她嫁给皇子,成为皇子妃的! 至于魏大人那就更心痛,他的每一个女儿他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别说现在还不到嫁人的年纪,就算到了那也要嫁给对他官路有帮助的人家。 至于楚家…… 有一个拎不清的楚氏就够了,竟然还想搭上他一个嫡女! 是的,魏大人这会已经能够确定今天的一切,都是楚氏和楚佛合伙设计的,为的就是加固两家的关系。 “你楚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却也不想想你区区商人贱位,也敢肖想我魏府嫡女!” 跪在地上的楚佛脸色瞬间就白了,他想过自己求娶魏紫的过程不会那么顺利,但他没有想到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竟然是自己的身份! 76毒心渐起 () 别说是楚佛,就是楚氏那脸色也是瞬息万变。 旁人或许不知道,可是她却是清楚的,魏大人有今天,除了因为他出身将军府,更因为自己拿着钱财替他四处打点。 如今他成了四品监察史,她这个替他里里外外操心的夫人就成了看不起的贱位! 楚氏那是越想越心酸,越想越难过,到最后竟然坐在那里掉起眼泪来。 “老爷说话好没道理,既然如此轻贱于我,轻贱于我的娘家,我看我不如带着我的两子一女直接去庵堂里做姑子去算了!” 魏大人连连冷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不想着为自己的女儿主持公道,竟然还在为自己的娘家说话! “没脸的东西!还不给我滚出来!” 魏大人对着帷幔后面一声呵斥,穿好衣裳的魏紫就从里面垂头走了出来。 看着这个自己付出最多,也最疼爱的女儿,为大人是百感交集。 “你刚才也听见你母亲说的了,他说要拉着你一起去庵堂里做姑子,我问你,你想不想去!” 魏紫紧紧的捏着帕子,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场谋算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她本来应该是坐上看客,现在却成了要被拉进庵堂做姑子的那一个。 为今之计…… 魏紫紧紧的攥着衣袖,心里有了决定。 “父亲。” 魏紫跪在地上,“是表哥约我来此,说是有事相商,可是我没想到表哥竟然会这样……” 魏紫跪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一旁的楚佛目瞪口呆,眼前的人,他还认识,可是那话,他却怎么也听不懂。 “紫儿妹妹,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可是你怎么能这样诬陷我?” 魏紫冷眼相对,“我也是相信你,没想到你竟然对我有这样龌龊心思,你如此害我我只恨不得与你楚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魏紫说着悲痛叩首,“恳请父亲允许我入庵堂,断发修行为父亲母亲祈福!” 楚氏虽然心疼自己的侄子,可是她更心疼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 “我的好紫儿,你这花一样的年纪,怎么能去庵堂呆一辈子?” 楚氏也是慌了。 “不如……事已如此我看不如就此和你表哥定下亲事,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想来你表哥也不会亏待了你!” 楚氏话还没有说完,魏大人的耳光就当头劈下,现在就连魏紫都知道眼前的场景,最为合适的方法怎么做。 她却还在想着自己的娘家。 “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魏大人怒不可遏,“我的女儿就是在庵堂里了此残生,也不会嫁给你楚家!” “来人啊,把这个无耻之徒给我打出魏府!再敢登门,本官断了你的腿!” 底下的人上来就要拉扯楚佛下去。 “我看谁敢!”楚氏不依不饶,“那可是 我的娘家人,夫君你怎么能这么做!” 见下人畏惧不敢上前,魏大人怒道,“你们是不是忘了谁才是这魏府的主子!” 下人们不敢耽搁,纷纷上前将程佛堵嘴押了下去。 “还有你!” 魏大人赤着一双眼睛凶狠的看着楚氏,“从今之后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院里,若是再敢做出半分辱没魏府主母身份的事,我直接休了你这商女!” “管家何在?” 管家从门外进来,“还请老爷吩咐。” “把二小姐连夜送往城外的水月庵,为其祖父祖母祈福。” 管家犹豫了一下,“这马上就要过年了……” “按我说的去做!” “父亲,明天母亲还要去赵大人府上慰问,到时女儿若是不在,其他人问起恐怕会多生事端,女儿甘心前往庵堂,只是请求父亲让女儿过了明天之后再去。” 魏紫跪在地上深深叩首,“女儿无颜再去求父亲其他事,只求父亲看在魏府的颜面上,准许女儿明天再走。” 魏大人深深的看着磕头的魏紫,“既然如此,那就等明天过了再去吧。” 魏大人不愿再多留一秒,直接一掀衣摆大步离去。 楚氏跌落在地与魏紫抱头痛哭。 “别哭了!”魏紫一把推开抱住自己的楚氏。 “紫儿你没听到吗?你父亲说要休我!” 魏紫一直都以自己出生正室为傲,可是觉得突然觉得自己就不应该生在,这么一个没主见的人肚皮里。 她都要被送到庵堂去了,这女人竟然还只想着自己。 可是她马上就要被送走,还得指望这人把自己从庵堂里带回来。 魏紫强忍着安慰楚氏,“母亲生了两子一女,只要你别再做傻事,父亲不会休了你的,现在父亲讨厌楚家,你不能也不许再跟楚家联系了。” “说来轻巧,那可是我的娘家……” “如果母亲不听,那就等着被父亲休了,看那时你回去,舅舅还会不会像对你现在这样好?” 楚氏一愣,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但是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好,我会听你的不跟你舅舅还有你表哥联系。”楚氏心想,魏紫马上就要离开,魏大人平时也不在府里,她就是跟楚府联系两人也不知道。 “另外,我希望母亲替我去做一件事。” “你尽管说就好,只要我能做到,母亲一定帮你。” 魏紫眼底阴云翻滚,“庵堂清冷,我要庄子上的江姨娘来伺候我。” 被堵嘴暴打一通的楚佛,被人从偏门丢在墙角。 脸上带伤的楚佛举着胳膊遮住脸颊。 他笑了几声然后从衣袖缝隙里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来。 “姑娘,奴婢自己来吧!”双喜伸手接过魏朱递过来的热毛巾,把它放到了自己脖子后面。 热毛巾一碰到脖子后面的伤口,疼的双喜想把这东西给丢出去。 “捂紧了。”魏朱看出双喜想躲,伸手给她按住了。 魏朱出手,双喜不敢躲,她只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如意去打听消息怎么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双喜话音刚落,就见如意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攥着别人的头发,硬拉来一人。 “奴婢去打听消息的时候,这人鬼鬼祟祟的跟着,奴婢瞧着不像什么好人,就给带来了。” 屋里灯光亮堂,借着烛火双喜猛地认出了地上的姑娘。 “这不是把我打晕那人吗!” 77生母与眼泪 () “当初把你打晕的是二小姐院里的墨梅。不过姐姐也不用生气,老爷罚二小姐姑娘去庵堂祈福,墨梅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佛堂清苦,她又办砸了事,想来二小姐定然不会饶了她!” 魏朱听得笑了,这小姑娘言语清晰,思维敏捷说话办事十分老道,现在她突然觉得的如意发现她是不是对方故意为之了? “说吧,你千方百计来我这里,所图什么。” 那人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意图竟然被魏朱轻易看穿。 人人都说大姑娘愚钝怯懦,现在看上去……并不是这样。 “大姑娘饶命,奴婢也是依令行事。” 那人在地上跪的笔直,“奴婢也是事后觉得心有不安,所以才想过来看看大姑娘如何了。” “奴婢本来是想问问这位姐姐的,谁知道这位姐姐直接就把我给捉到了这里。” 如意冷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你竟然还敢在主子面前委屈。” “奴婢不敢。” 她垂了头心里一阵恼恨,这如意看着是个机灵的,怎么这么油盐不进。 魏朱靠在软榻上,声音慵懒“你今天来了我这里,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二小姐,哪怕它明天就要被送到庵堂去了,她也能分分钟扒了你的皮。” 他原本还想看看这个人能如何扯谎下去,现在却发现这人看似聪明,其实却是个没脑子的。 她难道就不知道从她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奴婢……奴婢……” 那人咬着唇想了很久,“奴婢既然来到这里,定然是有重要的消息带过来的。” 她看上去似乎是真的想通了,“夫人曾和二小姐在室内单独相处过一段时间,奴婢当时在窗外路过,正好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 魏朱嗤笑,明明是自己专门过去偷听,竟然还推脱是不小心,这人也是醉了。 地上的人,抬头悄悄看了魏朱一眼,见魏朱只是轻笑,并没有什么太过在意的样子,心里越发忐忑。 虽然不知道自己拿来投诚的这张王牌,到底有没有用,但是事到如今她决定孤注一掷。 “二小姐对夫人说,庙里清苦,她想让姑娘的生母江姨娘来伺候她。” 魏朱笑不下去了。 江姨娘! 又是江姨娘! 她还就真了奇了怪了,这个未见过面的姨娘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拿着这人当王牌似的在她面前晃悠。 难道真觉得她会为了所谓的骨肉情深,去做一些陷自己于不利的事? 魏朱不耐的挥挥手,“你说的我知道了,下去吧!” 就这样? 那人呆呆的看着魏朱,任谁听到自己生母的消息不都会情绪波动,如果是听到自己母亲将要遇害,那不是更应该激动万分。 怎么会…… “你怎么还不走?不是让你下去吗!”魏朱皱眉,“赶紧离开吧,趁着我这会心情好不想把你大卸八块的份上。” 婢女怔怔的看了会魏朱,迷迷糊糊的磕头,迷迷糊糊的起身,又迷迷糊糊的走了出去,等她快要走到院门,才惊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早就看穿了我的意图,所以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婢女不解的嘟囔,“竟然连我的名字都没问。”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点着灯的院子。 “不过,这位大姑娘跟传说中的还真是不一样啊。” 或许是她以前忽视了,又或者说是她故意不让整个魏府在意到她。 她摇了摇头,只觉得魏朱这人她看不透。 “姑娘,刚才这人说的是真的吗?”双喜急忙道,“如果真是二小姐,想要握住江姨娘来报复,我们现在需不需要去阻止这事发生?要不要先去把江姨娘从庄子上接过来?” 魏朱的淡定与双喜的迫切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回去睡吧。” 双喜在心里着急的呀,那毕竟是大姑娘的母亲,平时不知道还好,现在既然知道了,怎么都应该把江姨娘从火坑里救出来才对。 “咱们回去吧。” 如意看出了魏朱的不耐烦,双喜的迫切她明白,可是魏朱的冷淡她也能够理解。 不就是一个没见过面的姨娘,就是死了,还能怎样。 双喜看着如意质问,“你难道都不着急的吗!那可是大姑娘的生母,她现在……” “那又怎样?” 如意平静道,“一个生了主子,但是从没有见过,关怀过,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的人,你希望主子给你什么样的反应?” “抓心挠肝?惊慌失措?还是坐在那里默默垂泪?双喜,我们伺候的是主子,其他人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双喜惊呆了,“可是……那是大姑娘的生母啊。” 双喜淡漠依旧,“那怕她生了主子,可是主子的人生,她从来没有参与过,对于主子来说,她就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如意的冷漠与魏朱如出一辙,对于她来说这事还真不是什么事。 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自私是人的天性。 可是她不在意,不代表“魏朱”不在意。 魏朱躺在床上本来应该秒睡的她,竟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当魏朱在某次翻身时碰到被泪水沁湿的枕头,她顿时就知道遭了! 原身那个敏感!纤细!又该死的小神经,又在贼心不死的作妖了。 “该死的魏朱!” 魏朱猛地坐起,发泄似的撸搓着自己的脸颊。 她真是要疯了! 孔最好不容易练完今天要写的字,刚灭了灯躺在床上准备休息,就听“哐”的一声,窗户被人从外面直接踢开,紧接着一个黑影从外面踏着月色跳了进来,怒冲冲的掀开了他的被子。 被子一掀开仅存的温暖被部挥霍,孔最正想看清进屋这人是谁,就见“它”往自己身边一躺,裹着被子跟他来了个面对面。 “魏……朱?” “干嘛?” 还好意思问他要干嘛! 这三更半夜!这孤男寡女!她掀了他的被子,自己躲进来…… 孔最气的面红耳赤,他倒想问问她要干嘛! 可是孔最问不下去,因为眼前这个“不知羞耻”的姑娘,正看着他一个劲的掉眼泪…… 78同病相怜 () “你怎么了?” 孔最手忙脚乱的去给她擦眼泪,可是魏朱的眼泪却失控一样,落了他满手。 “你以为是我很想哭吗?是我控制不住好不好!” 魏朱自暴自弃的用孔最的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刻都贡献在“魏朱”的多愁善感上了。 “这一天天的真是受够了,再这么折磨我,我就一把火把魏府烧了!” 魏朱这悍匪一样的语气,配上她的眼泪,只有一种小奶猫似的奶凶奶凶的可爱。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大夫人?还是你表哥?又或者是魏大人他们欺负你了?” “要是他们就好了。” 魏朱生无可恋的从孔最手心里抬起眼睛,“孔最,你会想你娘吗?就是生你的那一个。” 孔最征愣了片刻,他垂下了眼,卷翘的长睫遮住了他眼底暗淡的颜色。 “……不会。” “不会?” “当然不会。” 孔最对着魏朱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是想笑的,可是笑着笑着突然就眼睛酸涩。 “一点……就只有一点。” 那天晚上,两人像是找到了同病相怜的病友,抱头痛哭。 等魏朱哭的眼睛红肿,声音嘶哑才蓦地惊觉。 母亲这玩意真是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了,她能让你觉得温暖,又让你顷刻心酸。 那怕你从没有见过,那怕你已经失去…… 次日清晨。 孔最板着脸从外面打了井水用帕子浸透了敷在魏朱眼上。 “好凉!” 魏朱想躲,却被孔最一把按住了,“知道凉下次就老实一点!” 想到他昨晚在这里哭着睡过去孔最就生气,他最生气的是,自己竟然哭着哭着也睡着了! 这混账东西,自己胡闹就罢了,竟然还拉着他一起胡来! “又不是第一次睡了,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魏朱仰着脸往上,不让帕子从自己眼睛上掉下来。 “今天下午我们一块去青云居吧。”魏朱道,“反正楚通山那老东西已经走了,咱们还可以趁着过年这段时间再赚上一笔。” 孔最看了看窗外的朝阳,“今天上午天气就不错,为什么要下午去?” “当然是因为赵……”魏朱急忙住了嘴,这事还没有传开,可不能现在就说给孔最听。 “赵什么?” 孔最正疑惑,就听到门外的小童过来通禀。 “公子,魏府夫人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赵大人惊马受了伤,过来询问你一声要不要一起去赵府探望?” 赵府?赵大人?惊马? 孔最猛地转头看向魏朱,“这件事是你做的!” “啥?” 魏朱装的一手好傻,一副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样子。 如果一开始只是怀疑,那现在孔最已经有七成把握就是眼前这人做的了。 亏他昨天见她哭得这样可怜,还对她心生怜惜安慰了大半天,谁曾想这胆大的,竟然连惊马都用上了! “陵阳就这么大,赵大人身为陵阳的地方官,不说只手遮天,那也算得上地位超然,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冒失的事来,万一查到你身上……” 孔最越想越不妥,“这件事还有谁跟你一起!” 看着严肃起来的孔最,魏朱下意识的缩缩脖子,“若是有同伙,你要如何?” 孔最想也不想,“当然是永绝后患。” 天啦噜。 眼前这个狠戾非常,说要取人性命的人,还是她认识的孔最吗! 他难道不应该在知道真相后站在道德制高点,然后把自己谴责的一无是处,最后再跟自己断绝交情永无瓜葛的吗? “是不是你昨晚上把自己脑子里的水都哭出来控干净了。”魏朱到现在都还没有愣过神来,“现在的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的天,不是在做梦吧!” 魏朱三手去捏孔最的脸,直到摸到那熟悉的触感,才发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别闹。” 孔最眉头深锁,“我是认真的,这件事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魏朱坚定的摇摇头。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孔最给套路了,这不是变相承认自己就是凶手吗。 “如果我现在说这一切跟我都没关系,你相信吗?” 孔最撇了她一眼,这人当他是傻子? “赶紧回去收拾收拾,这件事把嘴闭严了,谁都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这是当然的,我又不傻。” “你要是不傻,刚才就不会说漏嘴了!” 魏朱也是奇了怪了,她平时多谨慎一人呀,砖头大的脑子360度无死角,严防死守控制她的秘密,谁知道一对着这小胖子,脑壳防御机制瞬间就松懈下来了。 不行不行,魏朱一阵后怕,她可不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以后就算是面对孔最也要严防死守! 魏朱换了身素净衣裳,毕竟身为一个重返凶案现场的杀人凶手,她还是别太招摇的好。 楚氏今天来的早,她过去时楚氏都已经坐在马车上了。 陪着她一起坐着的自然是魏紫。 魏朱出现的时候,魏紫掀开车帘静静的看着她,一双妙目被精心描画过却难掩眼中戾气。 魏朱心情很好的对着她行了一礼,“二妹妹今天看上去气色真不错,想必昨晚一定睡了个好觉吧。” 面对魏朱的挖苦,魏紫回也没回直接放下了手上的车帘。 “这估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二姐姐了。” 魏粉是个热心肠的,昨天魏朱没有出现,她还以为对方不知道魏紫明天就要被送到庵堂里的消息,这会就高兴的过来通知了。 魏朱明白魏粉说的是什么,但是她却不点破。 当一个心里门儿清的糊涂人,她很乐意。 “四妹妹这话说的好奇怪,二妹妹虽然平时不大出院子,但只要想见,还是能见到的,怎么可能会是最后一面。” 魏朱这话是说给魏粉听得,可也是说话给魏粉身后马车里的魏紫。 她相信,其实魏紫没有露面,也照样能将它们的话清清楚楚地听到耳朵里。 “年节将至,二姐姐最孝顺,所以答应前往庵堂祈福。” 魏白才不会让魏紫借机恨上魏粉,“四妹妹年纪还小,怕是不懂这祈福只是一时的,还以为要很长时间见不到二姐姐,所以还难过了好一阵呢。” 看着魏粉裂到耳根的嘴巴,魏朱可没看出来她哪里舍不得。 车里,魏紫靠着车窗而坐,魏朱的话一阵又一阵的传进她耳朵里,声声句句是讽刺。 “魏朱,我一定要你后悔……” 79重伤不治 () “谢郎中,我家夫君怎么样了?” 胡子花白的谢郎中是整个陵阳最好的大夫,从昨天赵大人浑身是血的被抬进来,这位郎中就一直呆在赵府诊治。 整整两天两夜,眼睛都没有闭上一下,谢郎中放下赵大人的手腕。 “还请夫人移步。” 赵夫人随着谢郎中走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谢郎中这才思忖着开了口。 “赵大人伤势险重,虽然现在已无性命大碍,但他身上多处骨骼被马踏断,尤其是腰背,恐怕……”谢郎中欲言又止,“恐怕会影响以后行走。” 赵夫人再没有了平时强悍的样子,她捂着嘴泣不成声,“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夫君这一辈子都只能在床上度过?” 谢郎中见过太多人听到如此噩耗后一蹶不振,他叹了口气,“若是悉心调养,或许还能等到他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但是切记,不能让他生气动怒,他本来就伤及肺腑,若是气急恐有性命之忧。” 赵夫人勉强收了哭声,“多谢郎中,还请郎中去开方子,若是夫君能够站起,我一定携厚礼登门拜访。” 谢郎中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下去了。 谢郎中一走,赵夫人还带着泪痕的脸庞,就瞬间变了一副狰狞样子,“那个贱人呢?还不快把她给我带上来!” 婢女有心替白姨娘说话,“白姨娘从昨天就跪在门外,到现在已经整整跪了一天一夜了……” “贱人!” 赵夫人带着宝石戒指的手指,狠狠落在白姨娘的脸上,“你这个倒霉鬼扫把星!我当初看你可怜才把你收到赵府,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吗!” 白姨娘跪在地上他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尽,赵夫人这一巴掌险些把她拍倒在地。 “表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白姨娘含泪哀求。 “表姐想怎么打杀我都可以,只求让我再看老爷一面,只要他能没事,我就是即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这一次白姨娘哭的真真切切,惊马之时危难来临之际,是赵大人护住了她,代替她被马拖出数米。 如今发生这一切,通通都是她的错,她不应该回去的,她就应该放任那一家老小死在外面。 可现在知错了又有什么用,赵大人从被拉回来到现在,捧着药的,端着沾血纱布的人,进进出出了不知道多少趟,却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老爷的伤势。 赵夫人怎么会让白姨娘这个罪魁祸首进去见赵大人,“扫把星,竟然还想见老爷,痴心妄想!” 想到自己的富贵梦破碎,都是眼前这人导致的, 赵夫人发了疯一样的抽打着白姨娘,抓扯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打出条条血印。 可这都难解她心头之恨。 女人的尊荣,一个来自娘家,另一个来自夫家。 如果赵大人一辈子都不能起来,那他的官路就要断了,这赵府上下一家老小以后又该何去何从! 赵夫人怎么能够不恨! 魏朱也没想到自己刚进大门就能看到这么一出大戏。 一见有人过来,赵夫人立马收手,她整理整理衣袖看向走来的楚氏。 “我说是谁,远看竟然这么漂亮,原来是魏夫人过来了。” 赵夫人上前客气的打着招呼,“今天府上又忙又乱,估计是看门的小丫头躲懒才没有过来禀报。” 赵夫人不好意思道,“真是万分失礼了,竟然让魏夫人见到妾身这副狼狈样子。” 平时赵夫人见她都一副打扮的珠光宝气的样子,虽然楚氏表面上不在意,可是心里还是会默默的把自己的妆容、珠钗跟赵夫人一一比较。 哪像现在,谁高谁低一眼便见分晓。 楚氏心里暗喜,她本来觉得自己这两天过的就够遭了,没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过的还潦草。 “夫人说的哪里话,我也是知道你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所以给你送一些药材补品过来,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楚氏十分大度,“夫人不用推辞,尽管收下就好,这都是夫君和我的一片心意。” 若是以前赵夫人说不定真的会推辞一番,可是现在她不会了,别人送上的每一份礼,或许都能支撑魏府周转下去。 赵夫人视地上跪着的白姨娘如无物,只热情的笑看着楚氏,“这里杂乱,夫人随我去厅里喝茶吧。” 赵夫人把人让进屋里,她身后跟着的几位姑娘也都一块儿进去,除了魏朱。 白姨娘觉得有影子落在她的头上,她往旁边挪了挪,却发现那影子像无处不在的阴影,将她再次轻轻笼罩。 白姨娘抬起了那张青肿难看的脸,她双目无神却又在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时瞳孔骤缩。 “是你。” “是我。” 魏朱心情很好的停在白姨娘面前。 “啧啧啧。”她抬着白姨娘的下巴,一番品头论足,“瞅瞅你这张娇嫩的脸蛋呦,你家老爷拼死拼活的把你护下来,就是舍不得你这花容月貌,没想到却让他的夫人给你折腾成了这副样子,我要是你家老爷估计能被气的跳起来!” “你怎么知道当初是姥爷护住了我……”白姨娘骤然反应过来,“是你!” “是我。” 魏朱对着白姨娘轻轻的笑,“这种恶有恶报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白姨娘愤然,“罪不及家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罪不及家人?” 魏朱轻蔑而笑。 “你说的那是你,不是我。” “我魏朱就是这样子的,谁碰我一根指头,我废她一双手脚。谁敢对我起杀意,我必然让他生不如死。” “你不是魏朱!”白姨娘惊恐尖叫,“你绝对不是魏朱!” 怪不得人们都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旁人都看不出来的事实,他白姨娘轻而易举就看穿了。 魏朱笑笑从白姨娘面前站起,看穿又怎样,就算她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你就在这里跪着吧,有赵宝儿那样的女儿,想来他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说她是你的表姐,你猜他会不会看在你们表姐妹的份上,放你一马。” 置家主重伤不治,白姨娘的下场她不用猜都能想到! 80疯狂计划 () “魏朱!” 满心欢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魏朱转头去看,就见赵棠离从门外向着她跑来。 垂落的青衫从他身后扬起,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挂着永远让人目眩神迷的笑。 即使上一次如此决绝,魏朱的心情却依旧忍不住开始雀跃。 坚强跪在地上的白姨娘,突然一声嘤咛倒在地上。 原本向着魏朱跑去的赵棠离,略过她的身边转向地上的白姨娘。 那一刻魏朱清楚的听到了“魏朱”心碎的声音,难以控制的心跳渐渐湮灭,魏朱知道那胆小鬼肯定不知道又躲藏到那里去了。 大笨蛋,果然是个记吃不记打的。 “白姨娘你没事吧?” 赵棠离急忙扶起地上的白姨娘,“父亲出事也不是你的错,怎么夫人还要这样对你。” “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父亲摔断了腿,老爷就不会随我回去,如果他不随我回去,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白姨娘柔弱的就像风里飘零的小白花,被赵棠离放在手心小心的捧起。 可是这“花”的眼睛,却一直直勾勾的看着后面的魏朱。 那眼神有炫耀还有几分挑衅。 魏朱脸色冷了下来,“赵大公子最近可真是春风得意,不仅一边追求着我的二妹妹,另一边竟然又跟自家的姨娘勾搭起来了。” 魏朱轻蔑一笑,“赵公子,你父亲可还躺在床上呢,你就这样体贴入微照顾他的姨娘,你也不怕把他给活活气吐血。” 赵棠离不管魏朱嘴中恶毒,只一个劲解释, “这件事并不是你想象那样子的,我对你二妹妹……还有白姨娘……” 赵棠离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楚,“总之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切。” 魏朱嗤笑,“这还用怎么想,我又不是个眼瞎的。” 赵棠离刚想站起来解释,白姨娘却柔弱的倚靠在他的肩头,孤苦无依的落起泪来,“棠离,老爷从昨天回来之后就一直都在屋里诊治,夫人不让我进去见他,你去帮我看看他如何了,好不好?” “你放心,我等会就进去。”赵棠离说着想要浮白姨娘起来,但是白姨娘却阻止了他。 “夫人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能忤逆了她的意思,我还是要继续跪在这里的,你先进去看看老爷吧!” 赵棠离好不容易才能见上魏朱一面,并不舍得就此离开,可是他也是个知道轻重的,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赵棠离看着魏朱一字一句道,“我不奢求你怎样,只求你给我片刻的时间就好。” 赵棠离握住了魏朱的手腕,“你能答应我吗?” “你有病吧,脚踏两条船还不够,竟然还想再拉条小舟进去凑个数,你以为你是谁?情圣吗?” 魏朱想也不想甩开了他的手,“别说是给你时间,我现在就是听见你声音都觉得恶心。” 赵棠离脸色一白,“你……记得等我。” 他说完不再耽搁,跑到屋里去看赵大人的伤势去了。 眼见赵棠离离开,白姨娘还在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 “你能不能要点脸?” 魏朱高高在上的看着她,“我说你为什么要跟赵宝儿联合起来对付我,原来你竟然喜欢自己所嫁之人的儿子,他叫你姨娘,你却想睡他。” “幸好我今天吃的不多,要不然这会儿都该恶心出来了。” “你胡说!” 白姨娘拒不承认,被掀开老底的她甚至带着恼羞成怒的癫狂,“你怎样讨厌我无所谓,报复我也罢,但是赵棠离年纪还轻,你不能这样无中造谣他!” 魏朱懒得和她牵扯下去,“是不是造谣你心里清楚?” 魏朱玩味一笑,“赵大人毕竟是三四十的人了,做你父亲都绰绰有余,你说你怎么下的去嘴啊?难道是因为他跟他儿子长得有些相似吗?你可真重口味。” 面对小姨娘越发苍白的脸色,魏朱摇头表示难以理解,她脱离队伍的时间太长了,现在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你就在这里好好跪着吧若是命好,你家赵大人说不定会醒来,免你一死,若是命差,这一次估计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魏朱微微一笑就那么哼着曲儿走了。 白姨娘双拳紧握,今天旁边没人了,等在远处多时的小婢女连忙捧着一碗白粥出来。 “白姨娘,趁着这会夫人他们都不在,你赶紧吃些东西吧。” 粥已经凉了,白姨娘娘捧着碗,几口就把这一碗白粥吃了下去。 小婢女,唯恐别人发现,当即就要收了空碗下去,谁知道白姨娘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白姨娘把头上的钗环,手上的镯子都取下来塞进这个婢女手里,“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只求你去大小姐院里,让她马上过来一趟。” 婢女不收这些东西,“白姨娘,你以前帮过我,现在我帮你也是应该的,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这都是我愿意给的,你不用推辞。”白姨娘道,“夫人等下可能就要出来,只求你快些去告诉大小姐。” 小婢女过来传话时,赵宝儿正在画眉,“父亲受伤白姨娘受罚,这种时候她叫我过去干什么?” “白姨娘让奴婢告诉大小姐:您大仇能报的机会来了。” 赵宝儿姗姗来迟,停在白姨娘面前,“你说让我能报大仇,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白姨娘看看身边那个传话的小婢女,后者乖巧的退了下去。 “婢妾刚刚遇见了魏府大姑娘魏朱,她无意中提及,已经知道了上次惊马的幕后主使是小姐您。” 白姨娘打量着赵宝儿的身份果然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她心中一笑,脸上却越发焦急。 “大小姐,现在赵府正处于遭难的当口,在陵阳的地位远远不及平时,她若是包藏祸心把这件事告诉了夫人,又或者说直接告诉魏大人,在赵府危如累卵的情况下,到时候恐怕夫人真的会把您给交出去……” “这不可能!” 赵宝儿惊恐后退,“我是赵府的嫡小姐,是母亲唯一的女儿,她难道疯了不成,竟然会把我交出去,给那该死的庶女!” “今时不同往日。”白姨娘正色道,“你以为老爷只是寻常伤势吗?不,陵阳有名的大夫谢郎中在里面整整呆了两天,到今日才敢开方子……可想而知,老爷的伤情该有如何惨重。” “我们赵府的富贵都仰仗着老爷,如今老爷出事,夫人肯定会更需要魏府的帮衬,跟她需要的荣华富贵比起来,大小姐绝对是可以牺牲的那一个。” 赵宝儿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在地上。 是的,她太了解他母亲了,为了她需要的荣华富贵,她绝对能做的出这样的事。 “那要怎么办?” 赵宝儿救命稻草一样看向白姨娘,“你既然叫我过来,就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81疯狂计划2 () 回去的路上,赵阿宝满脑子想的都是白姨娘说的话。 “若是魏朱成了你赵府的人,身为赵府的嫡小姐,你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那怎样才能让她成为赵府的人?” “让你哥哥赵大宝抬她进门……” 赵阿宝想着这些话,停在了赵大宝的院子门前。 他们本来就是兄妹,现在,他为赵大宝挑选一房妾室应该也是无所谓的吧。 “你怎么来这。” 赵大宝原本正喝着小酒,搂着婢女上下其手,就见自家妹妹走了进来。 被他抱着的姑娘衣衫不整的跑出去,赵大宝觉得无趣,却丝毫没有被自家妹妹撞破的尴尬,他随便收整了下乱掉的衣裳,一边又自斟自饮起来。 “父亲重伤在床,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 “不然呢?” 赵大宝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难像母亲那样整宿整宿的陪着?就算我陪着,他难道还能立刻好起来不成?” 赵大宝喝了一口小酒,觉得人生十分惬意。 “不过就是一点小伤,总要给那些姨娘一些伺候的机会,母亲就是太大惊小怪了。” 赵大宝举着酒杯警惕的看向赵阿宝,“你来我这里,是不是因为你手上没钱了?我可告诉你,我手上可是一分银子都没有!” “那个会问你要钱?” 赵阿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坐在那里心事重重。 赵大宝虽然觉得她有心事,但也不在意。 无奈,赵阿宝只能先开口,“你现在年纪也大了,有没有想过成家立业?” 赵大宝浑不在意,“这有什么好着急的,赵棠离那个庶长子都还没有娶妻,我急什么?” 赵阿宝继续试探,“那你觉得魏府那个长女怎么样?” “那个长女?” 赵大宝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魏紫吗?” 赵大宝道,“以前我心里倒是想过,不过母亲说了,那样的女人并不适合我,高娶低嫁她会为我挑选一门有力的妻族。” 难道不成? 赵阿宝微微皱眉,蓦地又想起白姨娘的话来:“你说是自己的想法肯定是不行的,少爷最敬重夫人,如果你说是夫人的意思,他一定会同意。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魏府不同意,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 “你以为我这次过来是做什么的!”赵阿宝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自家哥哥。 “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母亲想让你跟魏府结亲,她十分属意魏府的庶长女魏朱,说让你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拿下!” 魏朱? “你说的是上次跟你打架的那个?” 赵大宝终于从他那个尖嘴猴腮的脑袋里找出一丁点关于魏朱这人的印象。 “不不不,那个泼妇,我才不要娶她,若是哪天急了,把我像你那样打上一顿,可怎么办!” 赵大宝嫌弃之色溢于言表,“若是魏紫那个陵阳第一美人,我或许还能考虑一下,那个泼妇我才不要!” “不要也得要!” 赵阿宝急切道,“这是母亲说的!你若是做不到,看她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不是……为什么一定要是她?那女人没胸,没屁股,没脸蛋,没才情,脾气还大,娶这样一位夫人来赵府,母亲图什么!” “谁告诉你说是当赵府的夫人,你就是将她当妾又能怎样!” 如果不是当夫人,是当妾的话,赵大宝倒是觉得可以考虑一下。 “可是又魏府好歹是个四品官,它们能让府上的女儿来给我做妾吗?” “这就要看你了。” 终于说到正事,赵阿宝也郑重起来。 “若是你们能把生米煮成熟饭,又或者说发生一些不得不让她嫁给你的事,这不就好了。” 赵大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半天,他这人四肢不亲,五谷不分,但偏偏对这歪门邪道的事儿天生门清,简直无师自通到出神入化。 “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真觉得这提议,也不是不可行。” 赵大宝思忖道了片刻。 “不过……我还需要一件她的贴身物件。” 赵大宝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妹妹,“这件事恐怕还要拜托妹妹你了。” 贴身物件? 如果是以前,赵阿宝还能从魏朱身上弄来,可是现在恐怕难如登天。 “我去哪里找她的贴身物件,总不能从她身上直接偷一件过来……” 赵阿宝止了声音,别说,她还真想起一件事来。 她这里是没有,可是她记得有一次看到魏朱了东西,而这东西当时是被赵棠离捡了的。 按照赵棠离那个人的温吞性子,应该是还没还回去吧。 “你的计划照常进行就是,至于那贴身东西我去!” 就当魏朱正在喝茶,吃点心的时候,赵阿宝已经找到了正在喂赵大人喝药的赵棠离。 “赵棠离,你上次捡到的那个手帕呢!” “手帕?什么手帕?” “就是你上次在花园里捡到的那个啊,别说你没拾起来,我可是亲眼看到了!” 赵阿宝害怕赵棠离不给,直接扯谎威胁,“魏朱说让我过来替她要回去的,你拿着帕子不还,也不怕旁人说你跟她私相授受!” 那方手帕! 赵棠离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手腕,那方帕子一直都系在他的手腕上,陪着他朝朝暮暮。 现如今,竟然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不留给自己了吗? “赶紧的,”赵阿宝不耐烦道,“要不然我告诉母亲去!” “别去!” 赵棠离不疑有诈,他只担心这事,真的扯到赵夫人面前会为魏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本来就过的艰辛,若是再因为他…… “既然她想要,我给你就是。” 赵棠离把那方手帕,从自己手腕上解下来,不舍得的递出去。 “我想见她一面,你能替我捎个话吗?” 赵阿宝急切地扯过来帕子,她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等发现帕子角落上绣着的那个“朱”字,这才如释重负。 她接过帕子就想走,却又想着演戏要演套。 她佯装淡然的收起帕子,“看在你也姓赵的份上,这点小忙我还是可以帮你的,不过我不保证她见不见你!” 赵棠离不疑有诈,“不管她见与不见,多谢你。” 赵阿宝看了赵棠离半天,最终撇撇嘴扯了个笑不像笑的弧度,扭头走了…… 82“孝”女! () 赵夫人跟楚氏恭维话不断,单从表面上看实在想不出她的丈夫伤重危极。 魏紫几个小的觉得闷,遂在外面坐了一桌,这会正跟孔最周遗两个吃着点心说话。 跟他们比起来,魏朱明显不合群的多,小孩子们谈天说地的话题,别说参与就是听都不想听。 她正觉得无聊,打算带着如意出去转转,就见有位婢女从外面走进来停在她身边。 魏朱抬头看了下这眼生婢女,没怎么在意。 谁知道对方却对着她行了一礼,“奴婢见过朱姑娘。” 朱姑娘,猪姑娘。 魏朱怪异的看着这个起名达人,“你找我?” 那奴婢笑了笑,“奴婢是赵府的婢女,您可以唤我丁香。” 那小婢女说着还对一边的如意行了一礼,“见过青竹姐姐。” 夕日的青竹现在的如意,打量了下这人,“我不认识你。” 那小婢女十分爽利,“奴婢以前都在外厅当差,青竹姑娘可能注意过我,不过现在奴婢已经在内院听候差遣,虽然不如青竹姐姐,但比以前也好的多。” 对于以前,如意无感,她嗯都没嗯一下,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对方。 丁香脸上的笑有点维持不下去,本想着叙叙旧,说说话,再把正题拿出来,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青竹姐姐不要觉得怪异,奴婢这次是过来给朱姑娘传话的。” 传话?难道是赵棠离? 不对,赵棠离不像是有这么大胆的,更何况魏紫这个正主就在旁边,如果是他也应该是去找魏紫才对。 魏朱正想着,就见丁香想要低头附耳靠近她,她才不吃这套,直接站起避开。 “有什么话就这样说,本姑娘可不习惯让陌生人靠近自己。你再突然动作,可不要怨我不留情面。” 丁香笑得有些挂不住,“是奴婢唐突了,不过……朱小姐真的不打算听一下吗?” 魏朱笑笑,“原来我可以不听的,那你下去吧!” 像这种传话的事,丁香也是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像魏朱怎么不按套路来的人,她还真没遇见过。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注意这边,丁香只好压低声音,“朱姑娘真的不听吗,让我传话的人可能是你一直想见得那位也说不定。” “大姐姐在赵府,也有想见的人吗?” 魏紫转头对着魏朱来了这么一句,“大姐姐来赵府的次数也不过四五次,不知从何时遇见的那个重、要、的、人?” 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魏朱不知检点。 魏粉拉了拉魏白,示意她看戏。 “我也奇怪呢。” 魏朱一本正经到,“她说有人让她找厅堂里面最好看的那一个,我却没想到她找的竟然是我。” 魏朱捧着自己的脸,很奇怪陶醉。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这倾国倾城的脸啊,真是到什么时候都遮掩不住。” 魏紫嘴角抽搐:就这还倾国倾城? 孔最直接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人还真是什么鬼话都说的出来。 魏朱毫无谦虚,“你不是让我给你帮个小忙吗,说出来听听。” 丁香不尴不尬的站在那里,这一会两会的她也想不到什么“小忙”出来。 “既然朱姑娘不愿意,那奴婢先下去了。” 丁香即懊恼又心惊胆战的出来,刚走出不远,就见赵宝儿从角落里出来。 “她人哪?” “小姐恕罪,那魏朱不仅不出来,还把奴婢奚落一顿,因为离得夫人也近,奴婢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所以……” 赵宝儿的巴掌迎头劈下,“没用的东西,我要你何用!” 丁香不敢反驳,只敢跪在地上求饶,“求小姐再给奴婢一个机会,这次奴婢定然不负所望!”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没脑子的!” 这事一次不成再想让魏朱出来就不容易了。 赵宝儿狠狠的碾着婢女的手,只把对方疼的泪珠盈眶,她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滚下去吧,这次本小姐亲自出马!” 赵宝儿扶了下头上的钗环,向着眼前的厅堂走去。 “对不起各位,我来晚了。” 赵宝儿站在门口神情惨淡哀容满面,“近日/父亲身体不适需要照顾,因为许久没有合眼,才刚刚眯了小半个时辰。” 赵宝儿这一番孝女行径那是可圈可点,就连最近不想看到她的赵夫人,都难得的露出了满意的笑。 世家贵女,不管私底下如何,面上一定要配的起“贵女”二字。 楚氏赞叹,“贵府大小姐熬了这么长时间还抽时间过来,真是有心了。” 赵宝儿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不过她掩饰的很好。 她是戏精,一旁的魏紫也是个不甘示弱的,当即就心疼的拉住了她的手。 “宝儿妹妹府上有那么多的侍从婢女,却还事事亲力亲为,真是辛苦了,快坐下吃些点心。” 赵宝儿一开始还没咂摸出什么味,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魏朱是在讽刺她,好好的下人不用,偏偏自己去找罪受。 “宝儿妹妹?”见赵宝儿出神,魏紫越发情真意切,“快吃点吧。” 赵宝儿回神,看着桌上的点心轻轻摇了摇头,“为了能让父亲尽快好起来,我已经在菩萨面前许愿,愿意一生斋戒,不碰荤腥,这点心里放了酥油(猪油),我却是不能碰的。” 赵宝儿仙气十足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只喝茶水就好。” 为了照顾父亲,又是一夜没合眼,又是吃斋茹素,要是不知情的人站在这里,简直要把她列为二十五孝! 魏朱看看她头上插着的晃眼钗环,又瞅瞅她身上的华贵衣裙,她皱皱鼻子嗅了嗅,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赵宝儿身上的脂粉味。 就这,还孝女? 呸的孝女! 魏朱笑着坐到赵宝儿对面,“都说佛祖灵验,不过这还得去看心诚不诚,要说起诚心来我倒还真想起一件事,据说有人就凭借这个,感动佛祖,让他已经断气的父亲,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魏朱这么一提,魏白魏粉几人纷纷看过来。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大姐姐,你说的是什么方法呀?” 别说是魏粉,起死回生这事,就是他们活上一辈子也没听过这么猎奇的事。 眼见就连孔最都一副感兴趣的样子,魏朱却忌讳莫深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这种修行方法实在太难了,若非大孝,我是不会说的。” 魏朱笑眯眯的抛出“大孝”两个字,静候赵宝儿接招。 面对魏朱的不怀好意,早就把“孝女”名头打出去的赵宝儿,即使明知有诈,也不得不接招。 83恶心人! () 赵宝儿心里忐忑,“敢问魏大姑娘这方法……是什么?” “你真想知道吗?”魏朱欲言又止,“不行不行,这方法太难了,我怕你堂堂小姐受不住。” 觉得难,就别说出来啊! 赵宝儿一边在心底骂娘,一面还要装作虔诚样子,“求求魏大姑娘说出来吧,我父亲伤重如此,你却存心隐瞒,莫不是想让我赵府人丁消亡才好!” 就这三言两语却把自己给说成一个恶毒之人。 魏朱心里大笑,脸上却一副被人逼迫不得不说出的样子,“也罢,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 “首先你要披头散发,穿上麻衣旧裙前往陵阳最苦最穷的人家,挨家挨户的磕头乞讨。 每次也不多求只要其家中米缸里最底下的一把陈米,然后讨回来煮成米汤给病重的人喝。记住,是每日乞讨,每日熬煮,只有当天讨来的米才有效果。” 魏粉整个人都惊呆了,“每天沿街乞讨,还穿着麻衣!” 为什么这话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起来却这么惊悚,“赵小姐可是赵府嫡小姐,这样……成何体统?” 魏朱却一脸正色的摇头,“这还不止,此外还要尝粪忧心,涤亲溺器,若是还不成,就要再加上散尽家财,修桥铺路,如此方能成就大孝。” 一本正经的胡扯之后,魏朱慢悠悠的喝了杯茶。 如果赵宝儿一开始还觉得披头散发讨米熬粥是个天大的笑话,到最后的尝粪忧心,散尽家财已经可以说的上是不可能了。 她干笑两声,突觉得她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这魏朱存心恶心她! 赵宝儿眼珠子一转,“这件事是不是只要是对方的子女去做都可以?” 这种事她去做定然是不行的,不过不是还有一个赵棠离,如果是他的话,就无所谓了。 “当然不行。” 魏朱正色到,“正所谓嫡庶有别,这种事情当然需要嫡子嫡女去做,方能显示孝心。 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么糊弄老天爷,难道就不怕他一个生气直接让你人财两空,晚景凄凉,要是再让你世世代代投胎去做猪做狗,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赵宝儿脸色差的都快垮台了。 魏朱又适时的放上最后一根稻草,“不过别人或许会招惹神明愤怒,如果是赵小姐你,那绝对是没有的事,您是谁啊,您可是陵阳城里有名的孝女,这样的“大孝”之事,就该你来做。 你放心,到时候绝对不会有人说你沿街乞讨有伤风化,他们只会说你孝心动天,以后说不得会作书立传来歌颂弘扬您的大孝精神。” 赵宝儿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效,那张还在努力笑着的脸完垮台。 “多谢魏大姑娘提议。” 赵宝儿笑的咬牙切齿。 “就算不能做书立传这事儿我也是要好好跟母亲商量一下的。” “只是还请魏大姑娘把各种细节与我好好说说。” 赵宝儿说着站起身来,“我的闺房就在旁边,不知魏大姑娘能否移步,将此中细节告诉我,我也好用笔墨记下。” 赵宝儿对着魏朱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朱静静的看了赵宝儿半响。 一开始是丁香,现在又是赵宝儿,显然有人正在针对她,虽然动机不清楚,但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魏紫显然也看出了里面的名堂,“大姐姐快过去吧,事关赵大人的安危,还有赵府上下,大姐姐来回推脱,莫不是刚才说的只是胡诌之言?” 魏朱不动声色的回击,“二妹妹如此热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伤重的是父亲哪。”言下之意:又不是你爹,瞎热情个什么劲。 魏紫厉色道,“我没想到大姐姐竟然如此冷血。” “二妹妹你我乃是同屋姐妹,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想我。” 拼演技,谁怕谁! 魏朱捂着胸口痛彻心扉。 “你可知道我现在只是一说,即使赵小姐不做也没什么的,可是如果我把其中细节一一说清,那我就是沾了因果的。 若是赵小姐之后没有按照我说的做,那怕只是错上一丝一毫,也是要损害我自身,乃至是魏府福报的。 我区区贱身是无所谓,可是若是牵连到父亲母亲,那又要怎么办!” 魏朱像是气狠了,“今天我也就把话撂这了,如果赵小姐能答应会按照我说的逐字逐句去做,我就随她去,如果她做不到,也请不要强人所难!”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宝儿说吧,你是想当一个真真正正的孝女,还是只打算意思一下。 赵宝儿心里叫苦连天,这两姐妹吵架,竟然把自己给逼到了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可是,魏朱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在理,让人即使想反驳一下她,都不知道从那下手。 赵宝儿那个恨啊,要不是碰到袖中的帕子,她都认为自己会忍不住骂出声来。 “既然是为家父祈福,自然不能让魏府担上风险。” 魏朱心中暗笑,果然,这赵宝儿承受不起让自己跟她走的后果。 可是赵宝儿却一咬牙一跺脚,硬生生把话给转了个弯,“魏大姑娘放心吧,我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绝对不敢错上一丝一毫!毕竟你虽然担着因果,我这边却也联系着赵府上下!” 魏朱挑眉:这么下血本? 赵宝儿狠戾:等你成了赵府小妾,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魏朱带着如意就要过去,赵宝儿却伸手拦下了如意。 “我的闺房,对于魏大姑娘那自然是欢迎之至,至于旁人……”赵宝儿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过魏大姑娘放心,在我的院里你绝对不会有任何事。” 这么一说我和你不放心了好吗! “既然赵小姐都这么说了。”魏朱给如意一个放心的眼神,“我去去就回。” 如意皱眉,旁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赵宝儿秉性的,“不如姑娘就在这里写吧。” 赵宝儿要的就是自己跟她走,即使有别的理由,对方也会想出一百个对策。 两人身份悬殊不好办啊。 “没事的。”魏朱小声道,“我若长时间没回来,你直接回府就是。” 魏朱不再耽搁下去,随着赵宝儿去了她的房间…… 84消失的魏朱 () 一直到赵宝儿房里,魏朱都在提防着她,可是她竟然老老实实的研墨润笔,真对着魏朱请教起来。 魏朱一边胡扯,一边看着赵宝儿琢磨她准备要做点什么。 不知不觉间一柱香的时间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底下的婢女端了几样果子上来,赵宝儿不好意思的对着魏朱笑笑,“我写字慢,魏大姑娘不会着急吧。” 魏朱假笑两声,剥了个橘子看她怎么作妖。 “有道是礼尚往来,今日魏大姑娘如此帮我,我总不好意思让魏大姑娘就这么回去。” 赵宝儿拍了两下手掌,就见底下的婢女捧了两盏茶出来,放在桌上。 端茶的婢女轻轻看了赵宝儿一眼,后者微微点头示意,她这才退下。 赵宝儿放下了手上的笔,“这云顶雪尖乃是古茶,树龄巍巍几百年,每年才得数两,其茶罕见就连宫中都未必尝过。” 赵宝儿端起其中一杯,茶盖一开香气四溢,见魏朱未动,“魏大姑娘怎么不尝尝,这茶可是好喝的紧。” 魏朱看看自己面前的,又看看赵宝儿面前的。 “我不喜欢喝热茶,等会吧。” 她把好东西送上来,对方竟然不喝。 “这茶就要趁热,要不然冷了就酸涩难当。” “那就不喝。” 魏朱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比起这茶啊水啊的,我更喜欢吃这个。” “魏大姑娘喜欢这橘子是它的福分,等会我让底下的人给您装一些带回去。” 赵宝儿端起桌上的茶给魏朱递上去,“魏大姑娘尝尝。” 魏朱看着热情好客的赵宝儿,有好几次,赵宝儿都觉得自己心底滋生出来的念头要被这人看穿了。 可是魏朱却伸手接过了赵宝儿递过来的茶。 “这么精贵的茶,不喝真是可惜。” 魏朱掀开杯盖抬手喝了两口。 赵宝儿紧紧的盯着她的动作,却见魏朱突然一个踉跄,手上的茶盏“砰”的落地,她扶着桌子连退了几步才稳下来。 “真是对不住了赵小姐,许是今天出来太久吹了风,刚才不知怎的突然头昏眼花,所以没端住你这杯子。” 魏朱虚弱的坐在椅子上,“我这会昏昏沉沉的只想休息一下,麻烦赵小姐去跟我母亲说一声。” 赵宝儿大喜过望,她原本就听赵大宝提过,这迷/药如何如何烈性,没想到只两口下去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魏大姑娘放心,我这房里有软榻,你不妨躺在这里休息一下,至于魏夫人那里我会去说的。” 赵宝儿满心欢喜的把魏朱扶去软榻,甚至还给她盖上薄被,等到魏朱昏昏沉沉睡去,她这才敲敲窗户。 赵大宝从窗户底下鬼鬼祟祟的冒出脑袋来,“都办妥当了?” “也不看看我是谁!”赵阿宝得意道,“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放心吧,就差你拿的东西了。” 赵大宝往她身后看,软榻上魏朱背对他躺着,他以前还不注意,现在却发现魏朱腰线曲毕露,十分撩人。 “没想到这小黄毛丫头已经长的这么大了。”对于娶她,赵大宝一开始还有些不愿,现在却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坏。 赵宝儿横了自家哥哥一眼,“看看你那副样子,没得香的臭的都入你的眼!” 赵大宝不与争辩,赵阿宝那懂男人的心思。 “东西都拿到了?” 赵阿宝不喜欢自家哥哥这种龌龊眼神,她把之前从赵棠离那拿的帕子拍到赵大宝的手心里。 “东西在这里了,人我也给你看住了,剩下的能不能行就看你了!” “就只一条帕子?” 赵大宝看着手上的帕子不怎么满意。 “她人就在那里,你把她贴身的小衣脱下来给我多好,那个不比帕子强多了。” 在赵阿宝看来帕子已经足够了,虽然有小衣的话看上去更保险一些,但是让她去解另一人肚兜,这事她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下去。 “外裳怎么样?” 赵阿宝道,“今天她穿的外裳大家都见过了,再加上帕子,不比小衣来的证据确凿!” 也是,到时候总不能挨个把人扒光了看谁穿没穿肚兜。 “外裳就外裳,你快着点,时间快不够了。” 赵阿宝关了窗户去脱魏朱身上穿的衣服,她正使劲扒着突然觉得眼前昏过去的魏朱,突然对着她睁眼一笑。 握着外裳的手腕从窗户里伸出来,赵大宝接过就要走,谁知一件肚兜从衣裳里面掉出来。 赵大宝不做他想,只当赵阿宝以防万一,抱着衣裳就沿着墙根溜出去。 茶喝的差不多,话也说的足够,等到该曲终人散的时候,楚氏才发现厅里少了一人。 “魏大姑娘还没回来吗?” 赵夫人去问一旁的婢女,“你去看看,可是两人说的太入迷了,竟然这会还没过来。” 婢女还没有领话下去,早就在外静候时机的丁香,算准时间走了进来。 “启禀夫人,魏大姑娘不见了。” 赵夫人一听惊的站起,“她不是跟小姐在一起,怎么会不见。” “魏大姑娘说气闷,要去院里走走,小姐想着就在自家院里无碍,所以这就去了,可是等着小姐煮了茶等着魏大姑娘来喝时,人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丁香说着跪在地上磕头,“魏大姑娘已经不见了好一会,恳请夫人现在派人去寻。” 赵夫人笑着对楚氏解释,“赵府景致颇多,许是在哪里耽搁了。” “多派些人手下去,再通知各个院落,只要发现魏大姑娘的踪迹就过来禀报。” 赵夫人本以为丁香会乖乖下去领命,谁知道丁香脸上忧色更浓,“夫人,您想到的小姐都想到了,可是四周的院子都寻了,除了……” 丁香欲言又止,“现在……只剩下少爷院子那边没派人过去了。” 平白无故的那个姑娘会往爷们院子里钻! 赵夫人不悦呵斥,“少爷的院子离这里十万八千里,魏大姑娘怎么可能会走到那里去!我看是你这婢女偷懒,不想过去!” 魏紫原本就竖着耳朵在一边听,听到赵大宝那边还没搜寻,顿时接话。 “不如我们也去帮忙吧。” 魏紫笑道,“正好看看大姐姐是被什么好东西给绊住了脚,竟然也不过来跟我们姐们说一下。” “你们觉得哪?” 魏紫笑着看向身后的魏白魏粉,几人都坐的久了,早就恨不得出去逛逛。 魏粉心痒难耐,魏白却率先看向周遗,“周公子和孔公子要一起出去吗?” 周遗微笑点头,“赵府景致上次还未浏览完整,如今能够故地重游,自然是好。” 魏朱久去不回,孔最早就担心。 “我无所谓。” 孔最可有可无的点头,将焦急掩在袖底…… 85造谣 () 魏粉出来纯玩,魏白示意她不要太过放松,她指指魏紫提示自家妹妹小心提防。 这一路魏紫有意无意的随着丁香往赵大宝的院子走。 “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魏粉道,“一个劲儿的往爷们院子里钻,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干什么呢?” “不是说了要找魏大姑娘吗。”周遗道,“或许魏大姑娘就在前面也说不一定。” 魏白谦逊额首,“大姐姐虽然身体虚弱,但是却十分克己守礼,我相信她绝对不会故意往赵公子院里。” 不是魏白有意帮衬魏朱,而是女子名声联系这家族荣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好比魏紫做了一些不检点的事,魏府上下想的,绝对不是把对方捉起来暴打一顿,而是想着摆平对方迅速息事宁人。 然后,把魏紫送入庵堂等待事情过去,再接回来。 魏紫现在这么急切,或许就是急切的想要证明,在这魏府她不是唯一失德的那个。 对于魏白的义正言辞,周遗不置可否,能够防火烧船断人财路的人,什么事做不上来。 魏粉才没有自家姐姐那么忧国忧民,一想到明天就可以不用见到那个讨厌的魏紫,她就觉得神清气爽。 突然,她停了下不确定的扯了扯魏白的衣袖,“姐姐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大姐姐?” 魏白顺着魏粉指的方向去看,就见前面的梅花亭里,有一男一女站在那里耳鬓厮磨颇为密切。 因为周围的梅枝遮挡,看不清那男女的样子,不过从位置来说,那男子应该是赵府公子,而那个女人…… 魏紫看着这一幕,心中窃笑,真是老天有眼,竟然把这样好的机会送到我面前。 “我怎么看起来那女人衣服的颜色有些像大姐姐身上穿的?” 魏紫对着孔最道,“孔公子,大姐姐今日是穿了这颜色的衣衫,对吧?” 魏紫看着孔最一副求证的样子,可是就她这两句若有似无的话,板上钉钉一样把众人心里的三分猜想给变成了十分确定! 孔最看着亭里的人影,唇线紧抿。 “应该不是吧,”魏粉有些不相信,“大姐姐,怎么会对赵公子……” “树影婆娑再加上赵府婢女众多,或许只是看错了也不一定。”魏白道,“这里实在不适合我们久留,我们去旁的地方找大姐姐吧。” 魏白主张离开,魏紫却不想轻易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就在几人犹豫上前还是离开的时候,就见梅花亭里的两人越发露骨,不仅气息交缠,甚至直接**般一发不可收拾。 孔最握拳准备过去,谁知道却被魏紫给拉扯住了衣裳。 “这里毕竟是赵府,孔公子贸然上去撞破,恐怕不仅会引的两家生嫌,还会让大姐姐面上难堪。我知道孔公子心情急切,但是你这会若是上去,姐姐恐怕只能以死证明清白!” 魏紫嘴上劝慰,心里却冷笑连连,光天化日之下,两人衣裳都脱尽了,就这还清白? 哼,恐怕这次之后孔最再不会护着魏朱了。 而魏朱一直期盼的“孔夫人”也只能如同梦幻泡影,部落空! “你根本不配做她的妹妹!” 孔最没好气的甩开魏紫的手,“所有人都不确定那人是魏朱,只有你一人口口声声确定她就是!我怎么不知你何时对你大姐姐这般了解了!” 满嘴姐妹情深为她着想,实际上却暗泼脏水辱人清白! 这魏紫真是让他见识了! 魏紫脸色一白,都在样的场景了,这人竟然还觉得是自己冤枉了魏朱,“我知道孔公子对我姐姐情深,只是没想到她这样的破鞋你也愿意去拾!” 孔最突然很想一巴掌甩下去,让这张丑陋的嘴脸在自己面前彻底消失。 可是他的世家涵养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孔最双拳紧握,将怒意克制在眼底,此时此刻他分外羡慕魏朱那扬手就打的洒脱。 “啪!” 孔最克制,不代表其他人人也这么有涵养。 魏朱甩完了一个巴掌,又紧接着来了一下,“妹妹嘴巴这么臭,不如去喝点湖水冷静一下。” 魏紫满嘴的血腥味,怒视着突然出现的魏朱,“你这贱人,竟然敢打我!” 老娘打的就是你! “你给我听着,以后我若再听见背后造谣,我直接撕了你的嘴!” 魏朱撂下狠话,刚想来个王霸之气震慑一下,就见楚氏随着赵夫人而来。 当即她就收了声势,直接往孔最身后一躲,从他身后伸出一张满脸心疼,又可怜巴巴的脸来。 “妹妹,孔公子打的这么用力,你脸到底疼不疼!” “出了什么事!” 楚氏一过来就见魏紫捂着脸颊站在那里,瞅着那巴掌印楚氏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打我魏府嫡女!” 楚氏气势汹汹,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二妹妹刚才说前面与赵公子私会的人是我,孔公子说我不会做出这种事,二妹妹就疯了一样说孔公子喜欢拾我这种没人要的破鞋。” “孔府满门清贵,而妹妹却说,未来的孔家主母是拾来的破鞋,此话侮辱了孔府上下乃至列祖列宗,孔公子不愿家人受辱,这才出手教导了二妹妹一番。” 魏朱口齿清晰,三言两语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个透彻,末了,还天真无邪样的看着楚氏,“母亲,破鞋是什么呀?为什么二妹妹说孔公子喜欢拾破鞋,孔公子就这么生气?” 楚氏心里那恨啊,夭寿啊,破鞋这种话怎么能从她女儿口中说出,甚至还对着孔家人。 孔府那是谁呀? 帝师门第,三朝太傅,天子见了都要彬彬有礼的人家,你说他们未来的当家夫人是破鞋,别说是孔最,如果是她的话,剁了对方的心思都有。 可是不行啊,说这话的是她的女儿。 “跪下!”楚氏把魏紫按到地上,“口出不逊,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你还好意思站着!” 楚氏对着地上的魏紫呵斥道,“还不快给孔公子道歉,给孔府满门上下道歉!” 魏紫紧咬牙关,恨毒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孔最和魏朱。 让她跪在地上给他们道歉,她就是死也不做! 86衣衫不整 () 赵夫人见这场面尴尬,本想当个和事佬,却突然听到有男女喘1息调笑的声音传来。 她探身去看,就见远处梅花亭里那对肆意妄为的身影。 赵夫人面沉如雪,“去!把亭里那对胡来的男女给我压下去打死为止!” 从丁香见到魏朱出现,她就知道这里面的某个环节一定是出错了,她有心去给前面的赵公子通禀一声事情不对。 却被人拉住了手。 “这位婢女姐姐准备去哪?” 魏朱拉着丁香的胳膊笑的不怀好意,“我家婢女不在,还请劳烦婢女姐姐暂代一下我婢女的职位。” 丁香心急如焚,正想推脱,就见那边去捉人的家丁已经回来。 “启禀夫人,小的过去的时候,那女子已经跑了,只慌忙之中留下了这个,至于另一人……”家丁不知该不该说,“小的已经派人去寻了。” 家丁话音刚落,就见赵大宝随着去寻人的家丁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我不过就是出来看会梅花而已,怎么母亲这么大的气性,竟然还派人过来追我。” 赵夫人那是恨铁不成钢,平时胡来也就罢了,现如今竟然闹到别府面前去了。 “看看你做的好事!”赵夫人把东西丢在地上,“把那人给我说出来,要不然我今天打断你的腿!” 赵大宝缩缩脖子,明明这主意就是赵夫人出的,现在却一副气坏了的样子,要不是赵阿宝提前告诉他这是一个商量好的局,他没准真的会被赵夫人吓到。 “那有什么人,”赵大宝死猪不怕开水烫,摆明了不承认,“梅花亭里本来就只有我一人,母亲年纪大了,或许是看错了吧。” 魏紫本来就跪在地上,赵夫人往下甩东西的时候,那帕子正好落在她面前。 “这帕子……”魏紫把地上的帕子捡起来,“这不是大姐姐的东西吗,你看,上面还绣着她的名字。” 楚氏一看简直气炸,女儿家的东西落到外男手里,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让她有何脸面! 眼见这帕子效果惊人,赵大宝那是暗暗窃喜,很好,他忙活了这么久终于可以说正事了。 “既然你们都瞧出来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下去了!” 赵大宝大大方方承认,“没错,这帕子就是魏府大姑娘的,我们两个情投意合,早就私定终身,刚才你们已经看过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所以…… 赵大宝对着惊呆了的楚氏拱手一拜,“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你、你、”楚氏指着地上的赵大宝,嘴唇颤抖要不是魏白魏粉扶住她,她简直要昏倒在这里! 魏朱竟然跟赵大宝这不学无术的混在一起也就罢了,竟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让她的脸面往那搁! 楚氏羞愤欲死想要带着一干人等回去,可是…… “不对啊!” 楚氏惊醒,“我家女儿一直都在这里,怎么可能跑去与你私定终身!” “这还怎么作假!” 赵大宝梗着脖子一副为爱现身的大无畏样子,“刚刚跟我在一起的就是你家魏大姑娘,我将她浑身亲遍,难道还能认错!” 孔最再忍不住直接一脚踢上去,赵棠离那个也就罢了,魏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渣! 赵大宝这一下被踹的倒仰,倒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 “我敬你出身孔府,你却无缘无故踢我,你算什么帝师门第!” “赵公子小心祸从口出呦。” 魏朱拉着丁香笑眯眯道,“帝师门第乃是先帝亲口所封,赵公子如此质疑先帝旨意,是想往典狱司转转,长长见识吗!” “是你!” 赵大宝惊恐道,“你、你是魏朱!” “对啊。” 魏朱笑的不怀好意,“我就是那个与你情投意合,早就私定终身的魏朱。” 赵大宝头上冷汗直冒,赵阿宝那个没用的,怎么没看住人,把她放出来了! 魏朱从魏紫手里抽出帕子,“居然防守怕的却是我的,只是后来赵小姐喜欢,所以我就把这手帕送给了她,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也有些疑惑。” 魏朱看着那手帕突自一笑。 魏朱在校看的赵大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笑什么!” 魏朱说,“刚刚还听二妹妹说梅花亭里与赵公子有私会的姑娘穿的衣服与我很是相像,我突然想起一件趣事。 好像赵小姐今日就穿了一件与我颜色相近的衣裳,之前我家婢女还笑称我们两人穿了姐妹装。” 魏朱笑着摇摇头,“应该是我记错了吧?毕竟赵公子与赵小姐兄妹情深,又怎么能在凉亭……” 魏朱失言一样捂住自己的嘴,“对不起,都是我口直心快,这才不小心说错了话,赵公子光明磊落应该不会责怪我的,对吧?” 赵大宝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话,他正着急想着眼下怎么糊弄过去,突然听到远处一声尖叫,紧接着一道穿着单薄的人影,捂着领口惊慌失措的从假山后面跑出来。 看那衣衫不整的样子,显然就是逃走的另一个! 听从赵夫人命令前去捉捕奸1夫2淫3妇的下人,顿时拿着绳索把跑出来的人影给堵住,准备押她去见赵夫人! 有人做势扑上去,还没碰到对方,就见一个耳光扇下来。 “大胆奴才,竟敢对本小姐无礼!我看你们一个个都不想活了!” 直到此时下人们才看清,从假山后面跑出来的竟然是赵府大小姐,他们的嫡亲主子! 下人们噤若寒蝉一个个跪了一地,抖大的汉族同他们额上调下,砸进冻的硬邦邦的地上。 他们是真怕。 梅花亭里惊现一男一女,男的是他们的大少爷,现在又从假山后面找到了衣衫不整的大小姐。 他们这次恐怕要直接被赵夫人灭口。 下人们都能想到的,其他人又怎么会想不到。 赵夫人脸色铁青,她有心让楚氏一行暂时离开,毕竟只要没有外人在场,剩下的家事,就算如何难堪,也都可以私下解决。 魏朱却不给她这机会。 “你们这些奴才真是粗心大意,这天寒地冻的却让你们小姐穿的这么单薄,怪不得她会生气。” 魏朱捡起地上的外裳给赵宝儿披上,那件从现场搜来的衣裳不大不小刚刚好。 楚氏这边几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赵阿宝还没弄清楚状况,“你怎么在这!” “赵小姐这话问的……”魏朱无辜道,“不是你说有重要的客人过来找你,所以我才一人去园子里逛逛,怎么赵小姐还过来问我?” 魏朱眸眼烈烈,眼中光亮摄人心魄。 “反倒是赵小姐,你不去接待你那位重要的客人,怎么会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这里……” 87她要来了 () 赵宝儿连连后退,她当时明明在屋里脱魏朱的衣裳。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出现在这里…… “是你对不对!” 赵宝儿反应过来,她看着那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不光别人傻了眼,就连赵大宝都是愣的。 约定好的魏朱变成了自己的亲妹妹,这可就从男女私情上升到了德行败坏兄妹乱…… 娘的,这种失德之事不仅会把赵宝儿给坑了,就连他都是万劫不复! “母亲不是这样子的!”赵大宝对着赵夫人连连哀求,“母亲你是知道的,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啊!” “我知道什么!”赵夫人声如厉鬼,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两个孩子,她在赵府站住脚跟的根基,现在却搞在了一起。 毁了!都毁了! “你这个孽子!”赵夫人对着赵大宝劈头盖脸的打下去,“那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你怎么就能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赵大宝抱头鼠窜,“母亲你疯了吗!我可是你亲儿子啊,你竟然真打!” 赵大宝心里那个委屈啊,明明就是她母亲让他做的,现在事情出了差错,就推到他身上。 这一切都跟赵宝儿设想的完不一样。 “宝儿妹妹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不知何时魏紫走到了赵宝儿身边,“事情如此巧合,显然你是受了她人的算计。” 魏紫抱不平的叹息着,“可惜我人微言轻不能替你主持公道,让真正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 魏紫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魏朱的方向,魏朱身后就是一道七孔花桥,花桥下面是结了薄病的湖水。 魏紫心像裂了缝的岩浆,里面翻涌的是自己的恶念,“真希望这样的恶人,跌进湖水里淹死的才好。” 赵宝儿双眼通红,愤怒已经燃烧了她的理智,魏紫无意提醒,让她这种想法瞬间占据了她的理智。 “真希望这样的恶人,跌进湖水里淹死的才好。” “恶人……” “湖水……” “淹死……” 魏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冲着魏朱狠狠撞去。 惊讶混着窃喜期望着魏朱落水的场景,眼看赵宝儿就要撞上,横地里却有一双臂弯揽过魏朱,然后将赵宝儿往前一推。 魏朱征愣的看着揽住自己的周遗,这人吃错药了,竟然想着救我? 魏粉的惊呼从身后传来,魏朱透过周遗肩头去看,就见收势不及的赵宝儿来不及止步,竟然硬生生的翻下了七孔花桥。 冰面破解,冰水当头,被湖水遮盖住的前一秒,赵宝儿看到了魏朱幸灾乐祸的笑,还有那明显嘲讽的呼救:“哎呀妈呀不好了!赵小姐羞愤难当,投湖自尽了!” 回府的路上,孔最仰着头气哼哼的走在前头,任魏朱喊了好几次,他也是头也不回。 “你又又又怎么了?” 魏朱无奈的追上去,“就算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也要给我给机会改正错误啊!” “你还问我你做错了什么!”孔最活像个捉/奸在床的怨妇,“刚才周遗为什么过去!他过去就过去吧,为什么还抱你!” 魏朱肩膀一耸,“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 孔最看着魏朱半天说不上来话,就是这不知道才让他更气! 尤其这家伙还傻乎乎的看着周遗,一副魂都被勾走的样子。(魏朱:我那是惊讶好吗摔!) 孔最对周遗那人太了解了,看着对每一位世家小姐谦谦君子如沐春风,可实际上却和靠近的每一个女人,都保持着本能上的距离。 见他这样主动,还是第一次。 “他是不是对你……”孔最心里那个郁闷,焦急,难受,只想说是不是周遗看上魏朱了。 可是也不能啊,身份不高,模样不好,就连性格也是彪悍至极。 “他当时一定是疯了。”孔最随意找了个理由替周遗开脱,要不然这事他说不通啊。 “以后你离他远点知道吗!” 孔最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对着魏朱耳提面命,活像害怕女儿被人勾走的苦心老爹。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你能招惹的身份,就算你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也要离他远远的!你知不知道!” 魏朱被孔最这认真劲给逗笑了,“虽然不明白你这么紧张是为什么,不过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我保证,以后对着周遗必定退避三舍。” 魏朱对着孔最比个ok的手势,“这样可以了吧?” 孔最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你别光嘴上说说,一定要记在心里,离他远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魏朱揽住孔最的胳膊就把他往前带,“赶紧的吧,难得今天双喜如意都不在,我们去青云居喝酒去!” 夜深人静,院中寂寥,周遗握着一卷书在灯下坐着,可是过了很长时间过去,他手中的书页都没有翻过一页。 白日里的情景历历在目,他当时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出手,明明这人若是死了能给他省去很多事。 一只鸽子扑拉拉的穿过窗户,停在周遗面前的桌子上,周遗放下书卷伸手从鸽子红细的腿脚上取下一只细小的竹筒。 院门被人扣动,门口守着的奴才跑过去应门。 院门外魏紫戴着深色的兜帽站在那里。 “魏小姐这是……” “年节将至,我要去庵堂里去为父母还有祖父祈福,今夜就要离开,故此上门与周公子辞行。” 魏紫看看身后还亮着灯的书房,天色虽然晚了,但周遗应该还没睡吧。 开门的奴才不动声色的挡住魏紫的视线,书房离院门不远,若是周遗想见的话估计早就出声。 既然没有言语就是拒绝了。 “实在抱歉,”那奴才道,“公子今日累了一天,吩咐我收整书房之后就歇下了。” 魏紫面上一阵失落,她还想在离开前再见周遗一面,现在却是要错过了吗? “要不……我现在去唤公子起来?” 魏紫那里敢叫堂堂皇子起来跟她道别,“不用了,既然周公子睡下了,你明日替我与他说一声就是。” 魏紫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册书籍,“时常跟你家公子对诗,所以将他的诗文整理成册,你替我交给他吧,也算是我的临行礼物。” “魏小姐客气了。”奴才双手接过,目送魏紫一步三回头,十分不舍的上了马车。 奴才扣响房门把诗集送上,灯下坐着的人影却头也不抬,烛火摇曳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身影在墙上拉的老长。 “烧了。” 周遗声色沉沉,奴才不敢吱声,安静退下。 等到四下无人,周遗才又一次展开手上的纸条,指长的白纸上,只留下一抹唇红。 周遗面沉如雪,她要来了…… 88七里哐啷来偷马 () “姑娘,您真要这样?”熬的浓浓的汤药放在桌上,苦涩厚重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 魏朱长舒一口气,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双喜正拿来蜜饯准备给她压一压嘴里的苦味,魏朱就已经撸起袖子在胳膊上抓挠起来。 就这一转眼的功夫,魏朱的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大片的红疹。 “姑娘可千万别抓,这可是要留疤的。” 身上像是长了一千根刺,别说是坐着,就是喘气儿,都觉得痒的要死。 眼看脸上也起了疹子,魏朱不再耽搁拿起一条面纱给自己绑上,就娇娇弱弱的等在门口,候着魏大人回来。 魏朱时间卡的紧,刚刚好的挑在魏大人下衙的时候。 魏大人被管家从马车上扶下来,就见自家女儿挑着灯在门口候着。 “不是说病了,怎么还出来接我,门口风大快些回去吧。” 魏朱没出声,只虚弱的靠着门口的柱子,仰头看着魏府门前的那根房梁。 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的魏大人心里发毛。 “你的婢女哪,怎么没见她们跟着!”一个个胆大的奴才,竟然这么不把主子放在心上! 魏大人对着管家道,“去把大姑娘院里的下人统统换上一遍。” 魏大人正把火气发在魏朱身边的下人身上,就见魏朱看着那房梁,凉凉开口。 “其实那天女儿撒了谎。” 魏朱道,“女儿那天半夜醒来,就听见女儿的娘亲站在这里一遍一遍的喊我的名字。” 魏朱幽幽的声音,像半夜里掠起的凉风,让人脊背发麻。 “女儿从没见过生母的样子,但是却知道她笑起来那么好看,她说女儿受了许许多多的苦,要带女儿一块儿走,所以女儿就来了……” 魏朱痴痴的转头,直直的看着魏大人,“今天女儿正在小睡,忽然又听见娘亲喊我的名字,父亲,娘亲是不是又想带我走了?” 魏大人动动干涩的喉咙,“你不要胡思乱想,这世界上并没有那些鬼神之事,况且你生母还活着,更不可能去半夜唤你。” “父亲不要说了。” 魏朱含泪摇头,一副然不相信的样子,“父亲不要再说了,我的娘亲我会不知道她死活吗,我从没有见过她的样子,也从没有在府上听过他的消息,若他还活着,又怎么可能不会来看我,况且……” 魏朱掀开自己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满是红疹的脸来,“从女儿睡醒之后,自己的脸就变成这样子了,这难道还不能够说明母亲在让我跟她走!” 见到魏朱那张脸,魏大人也是吓了一跳,“怎么脸成了这个样子?可找郎中看过了!” 魏朱苦笑,“女儿家的容颜最为重要,父亲难道觉得女儿会没找郎中看过吗?” “只是郎中看了一个又一个,但是谁也说不上来这红疹是怎么形成的?” 魏朱咳嗽了两声,帕子上就染了丝丝的鲜血,“父亲你看,娘亲在催我了。” “简直一派胡言!你母亲现在还好好的在庄子上活着呢!你整天不好好养病,喝药,却老是想着这些东西,身体不弱才怪!” 魏朱摇着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这都是你们骗我的话,双喜也说我娘亲还在,这都是骗我的!” “他早在生我的时候就死了,现在她也想带我回一块走,我想娘亲了,我要随着他一块儿去……” 魏大人暴跳如雷,这魏朱真是疯癫了,他都这样解释了,对方竟然还听不进去! 魏大人气急,“你若不信就问管家,看看你母亲是不是真的像我说的那样还活着!” “真、真的吗?” 魏朱难以置信的拉住管家,“管家是看我长大的,你快告诉我父亲说的是不是真的?” 见魏朱凄凉至此管家也很是不忍心,“大姑娘,老爷说的没错,你生母确实还活着,是因为犯了错,所以被发配到庄子上。” “哪个庄子!” “离这不远的五里庄。” “那好,我现在就去!” 一听魏朱要过去,魏大人火冒三丈,“不准去!” 魏朱悲怆后退,扶着墙剧烈的喘咳上来,掩唇的帕子上晕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老爷,不如就让大姑娘过去看看吧。” 管家不忍道,“反正姑娘身子不好,不如就对外宣称去庄子上养病。” “谁也不准去见那贱妇!” 魏大人一声暴呵,“把大姑娘送下去,请最好的郎中过来诊治,谁要是再敢提一句那贱人,我直接打杀了她!” 魏朱被管家劝回院里,双喜刚接手把管家送走,就见魏朱换上深色短打拿起斗篷就往外面走。 “姑娘,天都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吗?” “虽然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今天从魏大人语气里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一件能够轻轻揭过的小事。” 双喜知道轻重,“那我现在就让马车过来。” “不行,马车太慢了。” 魏朱皱眉,楚氏去庄子的马车已经早走了一日,她本以为能用魏大人的命令把这事压下,现在却只能剑走偏锋,想别的办法。 要是自己有马就好了,她以前还装哔在马场里跑过,用那个的话应该能快点。 如意上前给魏朱戴上一个兔毛的昭君帽,“马厩里有孔公子的快马,姑娘若是赶时间可以借那个过去。” 不得不说,如意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可爱。 孔最正想熄灯睡觉,就见院里的下人慌慌张张的往马厩的方向跑。 “怎么了?” “马厩里的马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劲的鸣叫,奴才过去看看可是有黄鼠狼出没惊着了。” “我跟你一块过去看看吧,踏雪脾气不好,别再伤着你。” 孔最没想到这马厩里还真有一只“黄鼠狼”还是特大个的那种。 魏朱拿着马鞭拉着缰绳把马往外面拖,这马脾气大的呦,又撞又踢的,要不是她身手敏捷这会指不定断了多少骨头。 孔最院里的下人当即就要过去讲理,“你是那院的下人,怎么跑过来拉我公子的马!” 孔最急忙拉住,“这人我认识,你先回吧。” “公子,这魏府的人忒不讲究了,竟然也不过来说一声就要拉你的马!” “是我借出去的,只是一时之间忘了。” 孔最好说歹说送走了下人,这才哭笑不得的走过去。 他拍拍踏雪委屈又倔强的大脑袋,又给它撒了新草料这才安抚下来。 “说说吧。” 孔最看向这只乔装打扮的“大黄鼠狼”,却借着月光发现魏朱脸上的红疹。 “你脸怎么了!”孔最着急的捧着魏朱的脸看,却发现不仅是脸上,就连胳膊还有手上都起了红疹。 “双喜哪!这事她知道吗,为什么没带你去看郎中!” 原本偷马都没觉得有什么的魏朱,突然就心虚起来。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她伸出小指小小的比划了一下,“真的,就只是一点、点小小的问题……” 89堵人 () 官道上一匹快马蹄下生风踏着月色而过。 眼前的官道分成两条,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孔最勒停踏雪,“那边是五里庄?” “我怎么知道。”魏朱孔最大眼瞪小眼。 魏朱弱了下来,“我看你那么积极的说要跟着出来,还以为你知道。” 孔最气的牙痒痒,“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来陵阳,整个魏府都还没逛遍。” “我一个娇滴滴的闺阁小姐,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你以为我出去过?” 孔最挑眉,娇滴滴?大家闺秀?这人是忘了自己,翻墙的时候有多利索,打人的时候有多野蛮吗? 孔最已经放弃了跟魏朱讲道理,他无奈道,“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打算怎么去?” “你真想听?” “……”还是算了 吧。 孔最指着前面两条路,“猜一个吧,往哪走?” “那边。” 魏朱选出一个方向,“今天出门时我看过黄历了,宜南方。” 孔最把指路的手拍掉,“那是西!” “你确定要往那里走?” “放心吧,”魏朱拉低兜帽,“我虽然不知道五里庄的方向在哪,但我却知道魏紫呆着的庵堂方向。” 既然找不到,那就守株待兔静候上门。 马车摇摇晃晃,走过颠簸的山路,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赶车的马夫,困倦的打个哈欠。 “老马,咱们要不要停停车先休息一会儿,都赶了一路了,我这眼皮子都快粘上了。” 老马眼睛熬的通红,却硬撑着搓把脸,“赶紧着吧,咱们都走了两天了,还没把人送到,夫人那里若是怪罪下来,有你我好果子吃!” “那你出来赶车吧!换我进去看着那女人。” 马夫搓搓冻僵的手指,他把随身带着的朴刀放在一边,握着缰绳喝停了马车。 他撩开车帘子进去,马车里我那守着的老马,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手脚被捆住的妇人。 她面上虽然已经染上风霜之色,却依稀能从眉眼看出岁月带不走的风情万种,身段被破旧的粗布棉袄遮挡着,却隐隐能够窥探到起伏的弧线。 除了那一双粗砾如树皮,开裂干燥的手指,眼前这人不知比多少世家夫人还要美出几分去。 正所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真不愧是以前京城赫赫有名的第一歌妓。” 马夫看的暗暗咋舌,“这十多年过去了,这模样依旧不减当年啊。” 马夫心痒的搓搓手,眼神渐渐变得下/流起来,“要不趁着这会没人,这人也被我们绑着,咱们哥俩先乐呵乐呵?” 马夫越说越猥琐,“毕竟以前也是姨娘,咱们也尝尝官老爷女人的滋味。” 马夫说着就要上去,却被老马拦了下来,“毕竟是夫人点名要的人,别太放肆。” 马夫不大高兴,“装什么正人君子,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不说我不说哪个知道? 再说了,这人只是弃妇,这次被送到庵里,听说也是为了伺候人,庄上清苦,庵堂里更是连个公苍蝇都没有,咱们哥俩乐意下手,没准她还感激咱们呢。” “不行!” 老马显然想的比马夫深远,“这会儿她是不得宠,但是她若有一天翻身成主,到时候对付起我们来,就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那不更好。” 马夫已经精/虫上脑,这会哪里还能管得上那些,“若是有天她真能青云得志,咱们握在今天的把柄,她还不是照样让我们为所欲为,以后她白天是老爷的姨娘,晚上是我们的婆娘,嘿嘿……” 马夫说着已经开始去解腰带,“你要是看不过就去车外守着,我冻了这半天了,正好暖和暖。” 老马本来还想阻止,但却也知道这会说什么都是白搭,“你可想好了,若是以后真出了什么事,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就是今个死了,只要能睡一下这京城第一歌姬也不枉费活这一遭。” 老马抱着自己随身带着的朴刀掀开帘子准备下车,“随你怎么折腾,但是绑住她手脚的绳子可不能解开,若是出了什么事,不说主子饶不了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马夫随意的摆摆手,他才不把这话放在眼里,还捆住手脚,捆住手脚怎么玩的尽兴,他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能着了一个小娘们儿的道。 老马把朴刀放到脚边,坐在满是枯草的山坡上点了一袋烟,天边已经亮起微光,他估算着等会到达庵堂的时间,只希望这一路别出什么岔子,让他们天亮时能够平安交差。 远处几只山鸟轻轻啼叫而过,老马抬眼去看那些山鸟落脚的树林,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有黑影悄无声息的接近马车。 马夫猴急的扯着对方的衣裳,每解开一层他眼中的光亮就灼热上三分,冰凉的大手迫不及待的伸进对方贴身衣物里,一碰到那细腻皮肉整个人都兴奋的颤栗起来。 躺在马车里的人似乎被这凉意惊动,皱着眉微微动了动,马夫心慌意乱的收手,却见对方只是换个姿势,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马夫心里一喜,他弯腰去解对方脚上绑着的绳子,这绳节还没解开,他就觉得脖上一凉。 “老马,你别跟我胡闹哈。” 马夫头也没抬,只当老马跟他闹着玩,“你别着急,等我忙完就轮着你了。” “可是我还真有点急。” 幽冷的声音在马夫耳边炸起,惊的他打了个哆嗦。 他哆哆嗦嗦的转头,还没看清身后那人的样子,就觉得脖子上的朴刀离他脑袋更近了一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也是个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实人,这只是一时想不开才做错了事,好汉若是喜欢这女人尽管拿去享用就是。” “哦,原来老实人都长你这副样子?” 兜帽遮住了魏朱阴沉的脸色,她的手握住朴刀又往下压了压,黑沉的眼睛看着的却是地上衣衫散乱的妇人。 如果她再来晚五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我是一个十分讨厌暴力解决问题的人,除非很有必要,我不愿意让别人的血脏了我的手,你应该庆幸,对于我来说,你是个例外。” 魏朱右手一横,朴刀划过,惊起漫天鲜血飞溅到马车壁上,滚烫而鲜红…… 90暴徒 () 老马在山坡上等了很久,他等着一袋烟抽完又解了手才准备回去。 “你好了没有。” 老马举着烟袋锅子敲着马车,马车里没人回应,他刚想挑开帘子去看,就见一道刀影扑面而来。 老马匆忙之间举着烟袋锅子去挡,却被来势汹汹的朴刀把烟袋锅子从中劈断。 朴刀砍中他的肩膀,吃痛之下老马跌倒在地。 魏朱车帘一掀,不给对方反应机会,举起的朴刀再次劈下。 这一次结结实实,将老马整个脑袋横砍而下。 孔最过来时看到的就只有落地的头颅,还有噗刺刺冒起的鲜血。 他征愣的站在那里,与握着朴刀冷漠站立的魏朱形成鲜明对比。 魏朱轻轻一抖刀上的血迹,“江仙儿被人喂了迷药,现在还在马车里,你带着她先离开。” 孔最没吭声,只轻“嗯”一声就略过魏朱去马车里把江仙儿抱出来,不过他并没有走。 “你带着你娘先走吧,这里我留下善后。” 一直冷漠站立的魏朱,终于轻颤睫毛给了孔最一个眼神。 “你不怕?” “怕。” 孔最忍不住舔舔嘴唇,他长这么大还没跟尸体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 “怕还不走。” 魏朱冷冷道。 “我若是你就赶紧离开,以后跟我有多远离多远,最好老死不相往来,见面都装不认识。” “你也说了,那是你。” 孔最扬着下巴,像只明明怕的要死,却又佯装淡定的骄傲小猫。 “我孔最不是你想的那么没义气的人。” 孔最道,“天快亮了,趁着没人你赶紧带着你娘走吧。” 魏朱没动,只一直看着他,“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魏朱,刚刚杀了人。” “杀就杀了。”孔最嘴唇紧抿,他又不是看不见,这人就不能先忽略这事吗,没看到他都吓成这样了。 孔最与她遥遥相望,他的身后是天边开始升起的朝阳,丝丝金色刺着魏朱眼底。 “你绝对会为今天没离开感到后悔的。” 魏朱举起手上的朴刀直接几刀剁下去,将地上的人头砍得稀烂,然后故技重施走到马车上也将另一人的脑袋剁的面目非。 孔最以为自己会被吓得放声尖叫,甚至慌不择路落荒而逃,事实上,他的腿脚已经直接被吓软,别说是跑,就是动一动都做不到。 而事实上更加证明,人在害怕到极点时,喉咙是发不出声音的。 所以他就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魏朱剁烂了尸体的脸,把脱了衣裳的尸体绑在拉车的马背上,然后对着马屁股直接砍了一刀。 吃痛的马匹带着尸体慌不择路的冲进远处的树林,而魏朱则抱来干草,把沾血的马车,还有能证明尸体身份的所有东西一齐点燃。 火焰燃起,魏朱脱下染血的衣裳一块丢了进去。 整个善后过程看似繁琐,但实际上却不超过一刻钟。 等着魏朱拍拍孔最的肩膀示意他放下江仙儿,孔最还没回神回神。 “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魏朱摇摇头,“临时想出来的办法。” “……若是被人发现尸体怎么办?” “面容损毁,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十日之内找不到魏府头上。” “那找到之后……” “到那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肿胀爆裂,别说能不能认出,就是能认得出来,为了避免麻烦魏府大可以说根本就没有这两人。” “别说!” 一想到那场面,孔最就觉得胃里有点受不住,“只要不会被人发现就好。” 孔最把江仙儿搭在踏雪的马背上,他正想给她解开绳子就听到身后的魏朱突然出声唤了声他。 “孔最。” “嗯?” 他觉得魏朱靠近了自己,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贴上来,只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怎么了?” 孔最转身,就见魏朱正在看着他。 “楚通山的商铺还有画舫是我烧的。” 虽然早就觉得会跟魏朱有点关系,但没想到竟然直接就杀人放火了摔! 孔最强装镇定,“他设计收购我们青云居,烧的好。” “白姨娘路上惊马也是我做的。”魏朱顿了顿,“我针对的是白姨娘,赵大人受伤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虽然效果却比让白姨娘直接受伤还好上一万倍。 孔最咽了口唾沫,硬撑着挺住,“上次回来路上,你马车受惊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是她一手策划的。” 孔最一本正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然是她有错在先,你这么做也能理解。” “还有……” “你别还有了!” 孔最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一蹦老高,“我理解你想坦白的心情,但是你能不能让我缓缓。” “我说过的,你绝对会为今天没离开感到后悔的。” 魏朱伸手拉住了孔最的手指。 “你知道我这么多秘密,我不会让你跑掉的。” 孔最想一巴掌把那只手掌拍掉,可是举起的手却落不下去。 “说过多少次了,男女授受不亲,要给你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 “我记不住没关系。” 魏朱一字一句道。 “你别忘了就好。” 孔最想问,忘了什么,却突然想起魏朱那句走马灯一样无限循环的话:你跑不掉的。 呸,那个要跑,她又不是洪水猛兽,他至于吗! “赶紧走吧。” 孔最给魏朱扶正昭君帽,又把兜帽给她扣严实,“仔细着点,别吹了风。” 魏朱却把那双一直都凉着的手捂在了孔最的脸颊上。 “怎么这么凉?”孔最不满的嘀咕却没有避开,甚至还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护住了那双冷的像冰一样的手心。 魏朱突然想起一句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话来:“害怕被抛弃的人,因为见惯了世态炎凉所以就连心都是冻着的。” 孔最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魏朱收敛心神认真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 孔最回的干脆,却把那双已经染上温度的手,握在自己的衣袖里继续暖着。 “那你觉得娇妻美妾,子孙满堂,颐养天年名流千古怎么样。” 魏朱认真提议道,“帝师门第应该很在乎这个的吧。” “想什么哪你。”孔最哭笑不得,“我只要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足够了……” 91非正常关系 () 年节将至,翠娘正准备出门前往青云居,刚一开门就见她的两位东家,牵着一匹马齐齐站在门口。 青云居刚刚复业,魏朱孔最就一块上门,翠娘心忧,“可是青云居出了什么事?” “青云居一切还好,只是我们昨个出去兜风,捡回来个妇人,因为没法安置,所以只能送到你这里来。” 孔最说着,把江仙儿从马上扶下来。 “这两天麻烦你先安顿她一下,等过完年我再想办法给她另寻住处。” “院里本来就只有我们娘俩,多个人倒也没什么关系。” 刚把人放到床上,翠娘就看到江仙儿手腕上清晰的勒痕,那是只有长期被绑才能形成的淤青。 心疼之际,翠娘又心有担忧,“这人的底细清楚吗,是被人虐打,还是谁家的逃奴?” 孔最正想隐晦的解释一下这人跟魏朱的关系,就听到魏朱淡淡道,“只一个不相干的人,饿不死就行。” “别听她的!” 孔最白了魏朱一眼,这人之前担忧的样子她是知道的,可是回来路上这人就阴阳怪气上了,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赶紧走吧。” 魏朱不耐的催促,“你是生怕府里的人不知道你失踪了对吧。” 孔最还想叮嘱翠娘两声,却被魏朱拉着就要走,这一来一往的,床上的人竟然睁开了眼。 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但不得不说江仙儿生了一双波光潋滟的妙目,此刻那眼睛五分迷蒙,三分虚弱,再加上两分少之又少的惊吓,揉合之下说不出的我见犹怜。 翠娘捂着心口定定心神,忍不住赞上一声:“好美的眼睛。” 江仙儿环视一周,两个少年,一个妇人,还有这简洁却不失温馨的卧房。 “这……是庵堂?” 江仙儿还记得,她收到楚氏要带她去庵堂伺候大小姐的命令,然后就被灌下了药,送上了车。 “这是我家。” 翠娘笑着迎上去,“我家东家把你捡回来放在我这里,你别拘束,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就是。”翠娘在江仙儿身后塞了两个抱枕,想让她躺的舒服一点。 谁知道江仙儿挣扎着就要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要多谢你了,主人家召我过去伺候,我已经耽搁了不少时候,现在却要离开了。” 江仙儿要走,孔最怎么答应,他正跟翠娘劝说,就听到魏朱那毒舌冷嘲热讽。 “你前任夫君骂你是贱人,你却要抢着去伺候他跟别人生的女儿,我看你确实有够贱的。” “魏朱!”孔最一声低喝,“你别这么说话!” “我难道说的不对吗。” 魏朱抱臂冷看着坐起的江仙儿。 “老娘辛辛苦苦地把她救回来,她却一心只想着给别人为奴为婢,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任那两个畜牲把她给糟蹋了,就算看她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也比看她这副恶心样子来的舒坦!” 江仙儿面无血色,昏迷时发生的事她还隐隐有些印象,她还以为只是做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你够了。”孔最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别说这种话去伤害别人,也别伤害自己。” 孔最理解魏朱那种心情,可就是因为理解,才觉得魏朱越发可怜。 魏朱脸上冷色更浓,“难为“魏朱”那扶不起墙的,一想起她还心酸难受,真是庆幸那家伙死的早,不用看到她这副自甘堕落的嘴脸。” “翠娘,你别拉着她。” 魏朱把路让开,指着大门的方向。 “看见那门了吗,只要你从这里出去,就能去照顾苛待你亲女的大夫人,去伺候排挤打压你女儿的姐妹,若是幸运还能被那个骂你贱人的男人春风一度,怀上庶子。” 魏朱深情清冷,“去吧,大好前程在前面等着你哪。” 江仙儿心头酸涩,她听着那些刺耳的言论心痛难当,难道这么多年以来,她的女儿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你。” 江仙儿忍住泪水,看向穿着男装的魏朱,“这位哥儿,你认识我家朱儿吗?” “你说魏朱吗?” 魏朱无悲无喜,“两月前陵阳下了一场大雪,她在魏府门前吊死了,据说那天很是热闹,整个陵阳都被惊动了。” 魏朱嘴角一勾,嘲讽之色渐浓,“怎么,你是不是很后悔那天你不在,没看到这热闹景象。” 江仙儿踉跄后退,“你说……朱儿她、怎么了?” “死了。” 魏朱古井无波,她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对着世人提上一句,那个走投无路的姑娘,是被逼到怎样境地,才漠然放下一切,决绝赴死。 江仙儿掩面痛哭,魏朱却看着那眼泪一动不动。 “魏朱”你看,这世上除了双喜,还有人会为你的死悲痛欲绝。 这属于你的眼泪虽然迟到了很久,却没有缺席。 魏朱走了,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静默退场。 她不是“魏朱”,对着江仙儿做不来温情脉脉的母慈子孝,也无法代替“魏朱”去享受原本属于她的母爱。 她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去点醒江仙儿这些年的不足,去见证她的悔恨,可是除此之外,江仙儿对她什么也不是。 就像她救她,也只是因为她借了“魏朱”的壳子,而她是“魏朱”的生母。 空旷的街道上,魏朱形单影只穿过漫漫长街。 孔最骑着踏雪“哒哒”而过,停在她前进的路上。 “喂!” 孔最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看你这么笨,要不要让本少爷教你骑马!” 魏朱眯着眼睛抬头去看,过了良久才突然笑了。 “你这么笨,要不要给我点钱,帮你长长脑子。” 孔最冷哼,对着魏朱伸出了手,“要不要来?” 魏朱却没动,“怎么,这次不说你男女授受不亲的那一套了,你这可是主动拉我手,我是不是可以当做你是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才这么孟浪。” “想的美!”孔最气的耳根通红,“你到底要不要来,不来我可就走了。” 魏朱抱臂而笑,“你求我啊。” “不来算了!” 孔最说着要走,魏朱却拉着那手翻身上马,将孔最抱在怀里。 “你就承认吧,你绝对喜欢我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你、你别胡说!我才不喜欢你,你个不知羞的……” “要不要打赌。”魏朱贴着孔最的耳根道,“从这一刻起,你若是主动去握我的手,就是你输。” “我才不陪你胡闹。” 孔最想把抱着自己的手给拍下去,魏朱却恬不知耻的隔着他的手握住了缰绳。 孔最两手顿时送来,手足无措的举着无处安放的两只手。 “你别胡闹,快把缰绳给我。” 魏朱却不管他,直接一抖缰绳催着踏雪就冲出去,踏雪一动,孔最情急的去拉缰绳,正好跟魏朱的双手叠在一起。 那天踏马长街,魏朱在他身后笑了一路,肆意,张扬,像雪地里开的无所顾忌的红梅,烙在心头难以磨灭…… 92仙姑驾到 () 讨厌的人一个不在,青云居的生意也蒸蒸日上,魏朱每日数钱喝酒,逗弄孔最过的好不痛快。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魏朱正在青云居翻着账本,把年节银子一个个发下去。 “咱们不整那些虚的,银子给你们想吃想喝直接去买就是。” 拿着银子的人欢天喜地,一个个好像提前过年,只有陈秋水闷闷不乐,即使拿着银子也心不在焉。 “翠娘,你觉得什么年后什么时候开业最好?初六还是初八?” 翠娘道,“初八吧,日子吉利不说,银水巷大部分的商铺都是这个时候。” “那日子你看着来吧,刚过完年手上银子都不富裕,你到时候准备一两个打折的小活动聚聚人气。” 翠娘拿着笔一一记下。 她回头见着了陈秋水不知说起了什么,对方竟然在那里哭起来。 “这是怎么了?”魏朱笑问,“可是我银子给少了,不够你买新衣裳?” “才不是哪。” 陈秋水胡乱的擦擦眼泪,她看看翠娘不敢出声,“我是、想爹了……” 翠娘眼眶微红,最终垂下轻叹一声,“他那个浑的,想他做什么。” “马上就过年了,外面又冷又寒的,也不知道爹爹住在哪,吃饱了没有?母亲咱们让爹爹回来吧。” 其实翠娘嘴上硬气,心里估计也比陈秋水好不了多少,老陈再滚蛋对她娘俩那是真心实意实打实的疼着。 “他大概是回不来了。” 魏朱轻飘飘的一句话惊的两人齐齐转头,当初老陈得罪了魏朱,难道已经被魏朱…… 翠娘嘴唇颤抖,“他……被埋在那里?” “埋什么?他还活的好好的。”魏朱笑起,“我没说过吗?他随着季归年出门办事,虽然一切顺利但从前几天传来的书信看,年前他们可能回不来了。” “回不来就回不来!”翠娘的心情瞬时阴转晴天,“谢天谢地,平安无事就好。” “说起这个,我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魏朱认真道,“不知大掌柜能不能给我陈管事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你放心,他若是不珍惜,这次不用你说,我自己亲自剁了他那二两肉给你涮锅子。” “当然愿意!” 陈千秋爽利的替她母亲应下了,“你看我母亲嘴硬,其实他心软着呢,成天半夜给我爹爹缝衣裳,一边缝一边在那里哭。” 翠娘老脸一红,“你个多嘴的丫头,真是讨打。” 魏朱笑笑,看来也就老陈不知道他这娘子早就心软,还一个劲的害怕对方改嫁。 “对了,还有一事。”翠娘犹豫道,“您上次送来的那个江氏。” “停停停!”魏朱连连摆手,“别给我提她,她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别跑到我眼前就行。” “江妈妈其实挺可怜的。”陈秋水说,“她当年被府里的夫人冤枉,被人押到庄子上,好不容易回来陵阳却听说自己的女儿已经没了,您不知道,她这几天夜夜哭,一双眼睛都不大好了。” 陈秋水只知其一,翠娘却知道江氏这么哭的原因是什么的。 她以为自己的女儿死了,其实她的女儿就是看她难过的那个。 魏朱冷笑,“遇事只会哭哭啼啼,怪不得她会被人冤枉,自己保不住自己就罢了,还护不住自己的女儿,真是个蠢货。” “江妈妈也不想的,只是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姨娘,她……” “一辈子指望依靠男人的菟丝草,别说是给她个夫人,就是让她去当皇后,她也照样被其他小妾给挤下来,没用就是没用,这跟身份有什么关系。” 陈秋水还想再说,却被翠娘拉下,“江氏那边我会好好安置的,只是性子使然,她可能没那么快反应过来。” 魏朱也知道把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转变过来有多麻烦。 “就这样吧。”魏朱把身上的银子搜了搜,整了百八十两的银子放在桌上,“这钱你先拿着,她愿意买什么,需要什么,你给她用就是,没了再找我拿。” 翠娘心里叹息一声,伸手接过银两退下, 魏朱伸个懒腰,别说,坐了一整天了,还挺累。 她正想拿着点心,悠哉悠哉的翻墙回来,就见双喜热锅蚂蚁一样等在墙下。 “姑娘你可回来了。” 双喜拉着魏朱就往外走。 魏朱还从没见过双喜这么着急的样子,“你这是拉着我去抢银子?” “要是抢银子就好了!”双喜道,“家里来人了。” 双喜觉得这样说很不准确,“不,应该说是来了一位“仙”。 “仙?”魏朱看看天色,“这青天白日的,你撞鬼了?” “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若是冒犯了仙姑可怎么好。”双喜道双手合十不知道对着那个方向随便拜了拜,“百无禁忌,诸神莫怪。” 魏朱那是哭笑不得,就算是给祖宗上香,双喜估计都没有这么虔诚过。 “你说吧,你那仙姑究竟是怎么神的?” “这位仙姑据说来自海外,自幼修行,奴婢亲眼看到,仙姑路过府外,将一个多年沉疴在床,只能被人扶着走路的人,转眼之间治好,甚至还能跑跳大笑。” 魏朱摸摸下巴,这仙人跳的招数略略有些低级啊。 “那照你这么说,这么神奇的仙姑,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府上?” “她不是自己来的,”双喜道,“她是随着二小姐一块回来的。” 魏紫? “她不是在庵堂祈福,怎么还能带个仙姑回来?” “不是突然回来,而是仙姑说二小姐有大机缘,要带她前去海外修行,二小姐这次回来是跟老爷夫人告别的。” “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 魏朱感叹她好不容易才把她送进庵堂,这魏紫一转脸就把自己给摘出来了。” 双喜惊讶,“姑娘的意思是这位仙姑是二小姐故意带回来的?” “不对啊。”双喜道,“二小姐怎么还专门找人带自己走?她不是应该想尽办法把自己留在魏府吗?” “你觉得就算她想走,楚氏会同意吗?再不济,魏大人会同意吗?你以为她做了个愚蠢的决定,我倒觉得这主意绝妙的很。” “那怎么办?” “走吧,去会会那位仙姑……” 93天煞孤星 () 仙姑须发皆白,着道袍莲冠,眉心一点朱砂结莲印端坐,乍看上去很是仙风道骨。 “怪不得能把你给迷成这样,这人包装还可以啊。”可惜了,装神弄鬼的渣滓,永远也成不了被人仰望的神邸。 “哎吆,我的二妹妹哎~” 魏朱抹着眼泪哭喊着进来,“你怎么就想不开要去当那没毛的尼姑。” 原本淡然端坐,出尘忘俗的魏紫气的暗暗咬牙。 楚氏一拍小桌,“究竟是哪个嚼舌头的东西,竟敢说大小姐要去落发为尼!” “唉?不是吗?” 魏朱哭的一停,“底下都说府上来了一位仙姑要把二妹妹带走,原来是他们传错了。” 魏朱拍着胸口一阵后怕,“真是吓死我了。” “不是我说你。” 魏朱对着魏紫苦口婆心。 “你啊平时看着脑子灵光,但有时候却是个蠢得,平日里没事可千万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 有些人明面上仙风道骨,背地里干的指不定是拐卖人口的勾当,你也不想想这天上的神仙那么多,今天带走一个,明天带走一个,好家伙,别说是陵阳,就是整个京城也该没人了。” 楚氏气的半死,却仍在忍耐,她对着仙姑歉意一笑,正想让底下的人上茶赔罪。 就见魏朱端过下人准备给“仙姑”的茶水,猛地喝了一口,大概是觉得烫,又给吐了回去。 “二妹妹不愧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竟然连这么好的茶都给拿出来了。” 魏朱牛嚼牡丹一样吧唧吧唧嘴,“这茶好是好,就是烫了点。” “魏朱!” 楚氏暴怒,“你是不是存心过来给我找不痛快!” 魏朱一阵委屈。 “母亲说的哪里话,我好心好意来看二妹妹还不是怕她上当受骗,母亲怎么能这样说我……” “无量天尊。” 从一开始就眯着眼睛神神在在的仙姑,终于恩赐一样睁开了眼睛。 “仙姑醒了?” 楚氏谄媚的靠过去,“可是我们刚才声音太大,吵醒了仙姑。” “夫人多虑了。”仙姑轻声道,“只是刚才本尊元神出窍,神游太虚,刚刚归位而已。” 魏朱扯扯嘴角,还元神出窍,你怎么不七窍流血。 “元神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儿是从哪里出去的?” “鼻孔吗?” 魏朱化身“修仙”小白一连串的问题接连抛出。 “你说你刚才去了太虚,太虚里面有什么?有我们平时供奉的兔儿爷吗?” “放肆!” 一直隐而不发的魏紫终于开口,“大姐姐没有慧根,仙姑说的这些东西你自然不懂,只是你自己不懂就罢了,为何还来质疑仙姑!” “我质疑什么了?” 魏朱耸耸鼻子,“二妹妹心思也忒狭隘了,好在仙姑不是我等凡人能够揣测的,我平时里给祖宗上香都有很多问题,现在为什么不能问仙姑?” “说起祖宗,听闻我们祖上乃是将军出身,不知道仙姑刚才神游太虚,有没有见到我家老祖宗?他生的什么样子,多高?多胖?威不威武?神不神气?听说他死的时候十分惨烈,你见他时是不是血肉模糊?难以分辨面孔?” 仙姑觉得自己的脸面快维持不住了,她偷偷的看了一眼魏紫,希望对方给她一个回答。 可是魏紫也没见过这魏家祖先长什么样子。 仙姑正急,就见魏朱懵懂的凑上来,好奇宝宝一样看着她。 “仙姑,我还等你回答我哪。” 仙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我刚才去的是我平日里交好的道友那里,并没有见到姑娘所谓的祖先。” “不过……” 仙姑话锋一转,终于把话题扯向早就准备好的说词上。 “我之前替我徒儿相看的时候,掐算出魏府先祖因为犯下太多杀孽,所以正在地狱受苦。 虽然我的徒儿已经为她念经祈福,祈求他能够早日脱离苦海,投胎转世,但是他杀孽太重只我徒儿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改变他的境况。” “除非我设一道坛行功作法,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或许能让他从地狱当中投胎转世。” 地狱受苦?犯下杀孽? 魏朱就呵呵了,魏府虽然武将出身,但是却是从魏大人父亲那一代开始的,就算往上数十八代那也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 一边的仙姑却仍旧对着楚氏继续忽悠。 “拯救祖先是一件无上功德之事,事成之后不说是我徒儿功德无量气运冲天,就是夫人此生也必然能够大富大贵,甚至……” 仙姑笑而不语。 楚氏心急,“甚至什么?” “成为皇亲国戚……” 魏朱看着两人勾勾嘴角,皇子就在自家府上,这皇亲国戚指的是谁,还用说吗。 原来魏紫一直意在周遗。 “原来母亲竟然想让二哥哥尚公主吗?” 魏朱懵懂道,“可是我听说只有没有功名之人才能尚公主,二哥哥十年寒窗,难道就此作罢了吗?” 公主驸马说起来好听,可是不仅徒有虚名,远离仕途,还要受公主压制,稍有不如意就要打要骂,更有甚者还私养面首。 楚氏听的发怒,“谁说魏青要去尚公主!” “那母亲怎么成为皇亲国戚?仙姑要带二妹妹走,剩下的我们也都是庶女庶子,没有那资格。” 魏朱说的楚氏一愣,可不就是这样,家中除了魏紫魏青也没旁人如果都不是他们,难道是…… 楚氏看看自己的肚子,她都这年纪了,不是还要生出来一个吧。 明明就是之前语言出现大漏洞,可是这仙姑硬是给生生圆了过来。 “无量天尊,看来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仙姑玄而又玄的念叨着,“也罢,既然命中注定,我也就不做强求了。” 她看着魏紫的眼神万般慈爱不舍,“你命格奇特乃是九天凤凰转世,生来即是凤穿牡丹之相,此生贵不可言。 本尊本想带你离开远离尘世修行,不让尘世浮华污了你的羽毛,现在才知你牵绊太多,不得解脱。” “罢罢罢。” 仙姑惋惜摇头,“既然你不能随我同去,那我也就只好把你留在这红尘纷扰之间了。” “魏紫。” 仙姑十分郑重。 “我给你一甲子的时间了却尘缘,一甲子后,本尊不管你了没了却尘缘,都会带你离开!” “仙姑……”魏紫依依不舍,“徒儿舍不得你。” “无事,以后我会常去你梦中传授你奥妙道法。” 魏朱看着这情真意切的师徒,磕着瓜子继续呵呵。 一甲子六十年,就这古代医疗水平,别说是六十年,魏紫能活到四五十岁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这倒霉催的师徒俩,真是说起谎来,都不知道恶心。 可惜明眼人就只有魏朱一个,一听仙姑要走,楚氏急忙道,“那作法的事?” “我会在梦中传给我的徒儿,到时候由她来就好。” 仙姑说着甩袖就要离开,却好像发现什么似的在魏朱面前停下。 “小友这面相?” 仙姑眉头一皱,楚氏心头大惊,“仙姑,我这庶女……” “克兄克父,克子可女,此人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煞孤星之相……” 94稚嫩与老道 () “你说什么?” 魏朱掏掏耳朵声色不善,“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仙姑紧张的动动喉咙,求助似的看向魏紫,这压根不在她们商量的环节里面啊! “仙姑说你是天煞孤星,克兄克父,克子克女。”楚氏声音尖锐,“我说最近府上怎么诸事不顺,原来都是因为你!” “你给我闭嘴!” 魏朱眉眼一横,严重凶恶是她从未见过的狠戾,她一时惊住被迫住了口。 魏朱一把拽住仙姑的衣领,“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好好说一遍我听听。” “你、你……你这样欺辱本尊,难道就不怕死后下地狱!” “地狱?”魏朱轻笑,“我就是地狱。” 她攥着对方的衣领就往外走,魏紫急忙追上来拉住魏朱,“你要做什么!” “我劝二妹妹现在乖乖的放手,趁着我这会心情好,不愿意拆穿你小把戏的时候。” 魏朱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若再不识趣,我让你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魏紫顿步,她不相信魏朱竟然能看透了她的主意。 可是她不敢拿自己的以后去赌,没人知道,为了回来她废了多大力气。 “仙姑是我带来的,是魏府的座上宾,你这样放肆是不是不将魏府放在眼里!” 魏朱笑出了声,“你竟然拿魏府威胁我?你是不是生怕你与表哥私通这事,整个陵阳都不知道?” “没关系,只要你说,大姐姐可以帮你的。” 魏紫精致的脸蛋一阵扭曲,“你终于承认了,那天是你……” “看来二妹妹很想嫁给表哥,也罢,我就帮你一把吧,我到要看看一个残花败柳怎么能凤穿牡丹,贵不可言。” “不要!” 魏紫急忙喝止,拦住魏朱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仙姑看着那只放开的手,就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自己眼前溜走。 “二小姐,救我!” “省省力气吧。”魏朱笑道,“等会有你求饶的时候。” 魏朱拉着人往外走,出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魏大人回来。 仙姑一见到有人,当即就想呼救。 “你可想好了,我父亲可是陵阳四品大员,杀你,都不用过刑堂的。” 仙姑一听这话,立马就怂了,紧紧的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你这是做什么去!” 魏朱乖乖巧巧的对着魏大人行了一礼,“二妹妹从外寻了个隐世名医回来,赵大人不是重伤在床吗,二妹妹特意托我送她过去。” “魏紫?” 魏大人问。 “她不是在庵堂祈福,谁准她回来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魏朱回到,“二妹妹正在屋里跟母亲说话哪,父亲也赶紧去见见吧。” 魏朱压着仙姑就要走,却又突然停下欲言又止。 “父亲,女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朱犹豫道,“马上就过年了,不论二妹妹祈福多重要,还是让她过了年之后再回去吧,本就是一家团圆的日子,她一人孤零零的在庵堂里多可怜。” 魏朱感伤的咬了咬唇,“尤其是母亲,只二妹妹一个嫡亲的女儿,二哥哥就是再孝顺也没有妹妹来的贴心。” 魏朱这一番话说的是情真意切,只听得魏大人一阵窝心。 “不是说身体还没大好,”魏大人道,“让管家随着你一块去吧。” 魏朱知道魏大人只是客气,魏大人就是这样一个面子要做足的“慈父”。 魏朱当然不会当真,“父亲累了一天了,管家也要伺候你,赵府离得近,我等会就回来了。” 果然,魏大人没继续客气下去,“既然这样,你就早去早回吧。” 魏朱拽着仙风道骨的仙姑,就离开了。 魏大人看着仙姑的背影皱皱眉头,不过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进屋去跟魏紫一家团聚去了。 魏朱拎着仙姑就往前走,天色已经晚了,因为将要过年的缘故,路上行人却还不少,魏朱带着心惊胆战的仙姑走到了路中央,然后突然松了手。 “你走吧。” 魏朱拍拍自己的手,“这会城门还没关,无论你是往城外,还是随便找个地方躲藏都可以。” 仙姑先是一喜,然后又突然戒备,“你……这么好心?” “放你走还不好?” 魏朱抱臂而笑,“我数三声,如果你还不消失,那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一……” 仙姑半信半疑。 “二……” 仙姑左右摇摆。 “san……”魏朱刚摆出个口型,仙姑就已经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魏朱笑笑,“魏紫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老爷,你总算是回来了!” 楚氏一见魏大人就迎上去,只恨不得把刚才魏朱如何对她不敬的事给一股脑的说出来。 可惜,魏大人却还记得楚氏拿香炉砸他那一段,对她理也不理,径直在魏紫身边坐下。 如果不是魏紫回来了,这院门他都不愿意踏进半步。 楚氏闹了个没脸,却仍不气馁,端着茶小心的凑过来。 魏大人视若无物,好在魏紫是个有眼力劲的,伸手接过给魏大人奉上。 “父亲喝茶。” 魏大人“嗯”了一声伸手接过,虽然不是自己递出去的,但魏大人能喝,楚氏还是很高兴。 魏大人浅浅喝了一口,这才开口,“今天的事,我都听你大姐姐说了,你这次回来……” 一听魏朱,楚氏就炸了,“魏朱那死丫头给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还说紫儿和仙师的坏话,是不是让你把紫儿给送回去,那个目无尊长的东西,我就应该罚她在祠堂里跪着,跪上一辈子!” 茶杯被“哐”的砸在桌上,魏大人没想到,魏朱一心魏眼前的母女俩着想,两人却如此揣测魏朱一番好意。 “这就是你身为主母的气度!” 楚氏张口想反驳,却被魏紫一个眼神止住。 “母亲也是太过着急了,父亲不知道,刚才姐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疯了一样冲进来,将我带来的客人给带走了。” 一提起这个楚氏就暗暗得意,“是啊,那仙师可是奔着咱们紫儿来的,她还说咱们紫儿命格好,是凤穿牡丹的尊贵命。” 如果说魏大人一开始是听错了,那现在他是真真正正的听清楚了。 “这“仙师”是什么?” 魏紫一听就要糟糕,仙师能唬住楚氏却不一定对魏大人有效,尤其在仙师不在的情况下。 可是楚氏已经在那里夸夸其谈仙师的种种奇妙,魏大人越听越不对。 “沉疴多年的人瞬间痊愈,别说是神医,就是志怪神话都不多见!你们让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人入府,现在还让你大姐姐去送她去赵府!” 魏大人看着眼前两人,“你们好的很!” 魏朱去了赵府! 魏紫心惊,难道魏朱竟然带着仙姑去赵府给赵大人看病! 仙姑根本不会治病,若是让她去医治赵大人…… 魏紫蓦地惊醒,“快,快去把魏朱和仙姑给我拦回来!” 可是魏紫根本没想到,魏朱求的压根就不是这个。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魏朱突然倒下了…… 95恶有恶报 () “老爷,出事了!” 管家匆忙进来,对着魏大人一阵耳语。 魏大人脸上几经变换。 魏紫担心道,“可是赵大人出事了?” “都这时候了,你竟然还去关心赵大人!” 魏大人勃然大怒,“枉你姐姐百般为你着想,想到过年还叮嘱我不让你回去,你竟然这么待她,真是让人齿寒。” 魏大人甩袖而去,魏紫震惊之余拉住管家,“管家,外面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回二小姐话,”管家道,“大姑娘在街上突然晕倒,被人发现送往医馆,传话的人过来说……” 管家说着看了看魏紫,“说是“仙姑”半路脱逃,将大姑娘弄晕了过去。” 魏紫“噔”的跌坐在凳子上,她没想到魏朱会来这么一招,如此一来她所有的准备都白费了。 魏大人匆忙而来,刚一奔到医馆就看到魏朱正老老实实的坐在床沿喝药。 大概是药汁太苦,她捏着鼻子一饮而下,魏大人那颗许久不懂的“慈父心肠”难得的感触了一下。 “苦吗?” 魏大人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很是和颜悦色。 魏朱带着些许紧张和难以掩盖欢喜,“父亲,您不多陪一会二妹妹,怎么过来我这边了。” 想到魏紫,又想到眼前的魏朱,魏大人一声叹息,“她是我的女儿,你也是,既然能看她,自然也能来看你。反倒是你,怎么我一过来就要让我走?” “我不、不是这个意思。”魏朱急忙解释,“对于这些汤啊,药啊,受伤,还有医馆什么的我都习惯了,二妹妹是父亲母亲捧在心尖尖上娇养大的,自然和我不同的。” 魏朱黯然地垂下了头,“反倒是我,竟然搞砸了二妹妹交给我的差事,我都要带着那位神医到赵府门口了,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位神医对着我一挥袖子,我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父亲,你说女儿是不是好没用。”魏朱自我嫌弃到暗无天日,“早知道这样,就让管家随我一起去了,若是有管家在,或许这会赵大人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提起那位神医,魏大人就满肚子的火,“不过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人士,不知怎么欺骗了你二妹妹,还有你母亲,竟然把你也给连累了,你放心,我马上发下海捕公文立刻将她捉拿归案。” “江湖人士?” 魏朱有点懵,“他不是神医吗,怎么……不对呀二妹妹不是这么对我说的,难道……” 魏朱反应过来,骤然惊道,“我的天,这人若不会医术,我还将他带到赵府,这万一若是出了事,牵连到父亲身上……” 魏朱不说还好,被魏朱一提,魏大人也是一阵后怕。 若是赵大人真出了事,影响的就不是两家交情,恐怕他会因此入昭狱,到时候别说官职,就是性命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魏大人心里对着好哄易骗的楚氏还有魏紫,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添上一丝厌恶。 魏朱却拍着胸口十分庆幸,“谢天谢地,这人最后还是畏惧父亲的官威,把他给吓跑了,若是真出了事,影响到赵大人和父亲交情就不好了。” 听到魏朱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着想,魏大人那叫一个感动啊。 “真不愧是父亲的好女儿,管家已经在门口把车备好了,你收拾一下,现在就随我回府好好修养。” “嗯。” 魏朱乖巧的应着,等着坐上马车才揉了揉已经笑到僵硬的脸颊,这父女真情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玩的来的,忒累了。 好在效果不错。 估计这次一过完年,魏紫就要再次被人送走了,而且这次,她估计说什么都没用。 魏紫坐在自己昔日的闺房里,暗暗咬碎一口银牙,这个该死的跟她处处作对的魏朱。 她一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去带江姨娘过来的两个下人,找到没有?” 墨梅乖顺的跪在地上,“还没有找到,庄子上的人说,那天早晨两人接了江姨娘就离开了,然后……” “真是废物!” 魏紫狠狠地瞪着地上的墨梅,“把手伸出来!” 一见魏紫发火,墨梅顿时变了哭腔,“二小姐,奴婢知道错了,能不能饶了奴婢。” 魏紫眉眼一横,“在吗?你现在连我说的话都不听了!” “奴婢不敢。”墨梅战战兢兢的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将白嫩的掌心对着魏紫的方向。 墨梅身为大丫鬟,平日里本来就不用怎么干活,所以不仅手指根根细长,指腹上更是一点茧子都没有。 可是不知怎的,她的手心却高高鼓起,上面布着一个又一个的血点。 “知道吗,本小姐惩罚你,是为了你好,免得你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魏紫从头上取下簪子,将尖锐的簪头对准墨梅的手心狠狠扎了下去。 血从掌心里冒出来,墨梅额头冷汗直冒,为了忍住不叫出声,她的嘴唇都被咬破。 “明明知道斗不过我,却偏偏还要跟我斗!” 魏紫看着墨梅隐忍却无法逃脱的样子,眼中一片快意。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要跟我比吗,你比啊!比啊!” “小娘养的贱种,到处勾搭男人,如果没有孔最你以为你是谁!” 魏紫越扎越用力,到最后那一下时险些把墨梅的掌心给扎穿。 “啊!” 墨梅捧着血肉模糊的手心跌倒在地,魏紫却嫌还不过瘾,将鞋对着斑斑血痕的手心用力的碾了下去。 漆黑的瞳孔病态的放大,那眼中燃起的光亮看的墨梅一阵心悸。 变了,一切都变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一直追逐的,像是天边明月一样高洁尊贵的小姐,就变成了这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魏朱那个贱人! 墨梅愤愤的想,如果没有魏朱,她的小姐根本不会如此。 她捧着双手从院里出来,却发现院里的下人已经在挂红灯,准备过春节。 要想个办法。 墨梅看着那高高挂起的红色灯笼。 要让魏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才好。 96轻啄脸颊 () 年三十这天,双喜一早就起来把前几天剪的窗花找出来,跟如意把窗花贴上。 一旁的红纸毛笔早就准备妥当,双喜去催促魏朱起床,给她们的珊瑚院题写对联。 “春联?” 一听这个,魏朱就头大,她这一把岁数了,从来都买印刷的,那会写这个。 “去找孔最吧,他这一天就练字百张的,你们去找他,还能给他省点纸。” “你们怎么还没贴春联。” 说曹操曹操到,魏朱话音刚落,孔最就来了,而且还不是空手。 “你这拿的什么?” 孔最下意识的把手放到身后,然后又不好意思的拿出来,“不小心写多了而已,可不是专门给你送来的。” “刚才我还让姑娘起床写对联呢,没曾想孔公子竟然送来了。”双喜抿着嘴笑上前把孔最带来的春联接下。 孔最有些羞恼,“都说了是写多了,可不是专门过来送的。” “是是是。”双喜打开一看,两张大门,两张小门,分明就是专门给她们写了送来的,还偏找其他理由。 这孔公子呀,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原来是写多了~” 魏朱有心揶揄,“我还以为是你专门给我写的,弄了半天竟然是余出来的。看来,今年只能让我大显身手了。” 见魏朱竟然嫌弃自己送上来的东西,孔最气的直哼哼,“真是了不得啊,不会写字的人竟然还要写对联,你贴出去就都不怕丢人的吗!” “丢就丢呗,反正我有手有脚自己走回来就是了。” 魏朱抱着砚台在那里磨啊磨,眼珠子却还一直看着孔最的方向,对方淡然喝茶,眼角却一直都在盯着这边。 她逗弄够了,正想收手,就见如意捧着一摞春联从门外走来。 “你不会是看着咱家没有,去别人院里撕下来的吧?” “主人说笑了。” 如意把春联放下,“这是周公子刚才亲自送过来的,说是用来练字的,一不小心写多了,索性就多写了几张,各门各院的都送过去了。” 魏朱接过那对联打开看了看,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看上去很是肆意好看。 她偷偷瞥了一眼孔最,“看看,又一个写多了的,你说你们这么多“写多的”我该挑那一个?” “你用他的好了!” 孔最一把夺过自己写的春联,三两下撕成碎片丢进火里。 这混蛋魏朱,他以后再也不来了! “瞧瞧,瞧瞧。”魏朱一把揽住孔最肩膀,“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哪,你就自己急着走。好好的对联,也被你给撕了,这下我要拿什么贴?” 魏朱把孔最按到桌子前,砚台一推,毛笔一递,“写吧。” 孔最不理,“你那里不是有现成的吗,何必还用我来写。” 魏朱看眼如意,后者干净利落的把春联丢进炭盆里。 “你看,这下没有了。” 这对主仆! 孔最抱臂冷哼,态度明确。 魏朱无奈,“真不写?” “不写!” “那没办法了。”魏朱道,“双喜,你去周公子那里问问他还有没有多余的对联,总不能年三十的,咱贴两张红纸出去。” “你敢!” “我不敢。” 魏朱从来都能屈能伸,她搭着孔最肩膀,一阵催促,“赶紧写吧,听双喜说今天外面街上可热闹了,等会我带你出府玩去。” 魏朱离得进,说话时带起的气流就落在孔最脸颊上,他不自在的歪头,“你别离我这么近。” 魏朱立马高举双手退后两步,见魏朱这避如虎蝎的架势,他又不满。 “你离这么远做什么!” 魏朱眨巴眨巴眼,“要不,我来写?” 孔最气急,径直捏过一旁的笔杆,一开始时还是气的,等着他将笔握在手里,那颗浮躁的心立即就冷静下来。 如意带着双喜退下,双喜有些不放心,“屋里只有公子姑娘两人,若是……” “主子知道轻重的。”如意道,“我们去厨房熬些浆子吧,等会正好用上。” 双喜看看屋里,伸手掩上了门。 沉稳工整的字迹从孔最手下现出,一如孔府百年积蕴。 魏朱站在不远处磕着瓜子,却看着孔最认真的模样出了神。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孔最这小毛孩,平时跟个张牙舞爪的猫一样,正经起来竟然带着罕见的成熟,甚至乍看上去还有那么一丢丢的禁欲。 等着最后一个字落了笔,孔最正想放笔站起,手却被魏朱按下。 魏朱按着那手,忍不住捏了捏手背上那几个浅浅的小肉窝,“再写几个福吧,我还挺喜欢那个的。” 孔最看着按住自己笔的那只手,愣了一下神,“一起吗?” 这话一说出来,孔最就后悔了,他还以为魏朱会拒绝,谁知道她竟然欣然应允。 “好啊!让你见识一下本大爷的鬼斧神工。” 孔最给了对方一个嗤笑的眼神,“有我在,你就算写的像鬼,我也能给你正过来!” 魏朱不无不可的耸耸肩,“走着瞧。” 孔最手在下,魏朱手在上,他以为自己足够端正,那怕是魏朱是牛鬼蛇神他也不怕,谁知道魏朱却不走寻常路,一会捏捏他的手指,一会对着他耳朵吹风。 孔最端正握笔不为所动,魏朱正考虑要不要挠他痒痒,却看着那脸低头轻啄了下。 最后一笔拖出老长,孔最捂着脸惊愕后退,因为动作太大,甚至还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魏朱扶着腰哈哈大笑,“你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有意思个鬼!” 孔最捂着脸活像被恶霸调戏的小媳妇,“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的发疯!” 魏朱才不管他,只拿起桌上写坏的字左看右看。 “这字写的好,我得找个显眼的地方把这个贴了,若是有人来问,就说是孔家少爷写的!” “不准贴!” “我偏要贴。” 孔最伸手过来抢,魏朱高举着不让他碰到,孔最却不想让这败笔被外人看到。 魏朱没法,只得一个锁手把孔最按到榻上。 “你给我起来!” 孔最左挣右扎,却脱不开魏朱的钳制。 “你别闹啊。”魏朱不满的拍了下孔最的屁股,“今天可是年三十,等会若是有人进来看见我们这样子,可就真说不清了。” 孔最羞愤欲死,“那你还不起来!” 魏朱揽着孔最,捏着他的手指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抱都抱了,多一会少一会的有什么不一样。” 孔最好不容易起来,正想发火,就见魏朱笑眯眯的看着他。 “孔最,我听他们说过年都是要给压岁钱的,我有没有?” “你缺钱了?”孔最嘴上询问,手却想也没想直接去解自己的钱袋,“我这里还有些,你要不要先用着?” “要!” 惦着送到自己手上的,魏朱笑得眉眼弯弯,“礼尚往来,既然你送我压岁钱,我也要送你东西。” 魏朱笑道,“你猜猜,我会送你什么。” 97礼物与钱 () 孔最也不是没收到过魏朱的礼物,借花献佛的人参,别有所图的长衫,现在这人又来送礼了。 孔最颇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你这次又要送我什么?” “好东西呦。”魏朱神秘兮兮,“你先闭上眼睛。” 孔最半信半疑的看着魏朱,犹豫着闭上眼睛,手指在袖底不安的搅动着,不知为什么,他有些紧张。 孔最闭着眼睛,听到魏朱翻箱倒柜的声音,“不应该啊,我记得双喜把东西放在这里了。” 七里哐啷的声音断断续续,孔最一开始还激动紧张的心情,等到最后已经然变成了无所谓。 这家伙很有可能找一天都找不到的。 “要不还是下次吧。” 孔最小声道,“大概是双喜放错地方了。” 耳边没有人回答,孔最忍不住皱眉,因为他发现魏朱找东西的声音已经很久都没有响过了。 “魏朱?” 孔最试探着喊了一声,眼睛却还依旧闭着。 好半响,魏朱的都没有回应。 孔最着了急,他不再等待,猛地睁眼就见魏朱眉开眼笑的站在他面前。 “新年快乐。” 魏朱将手上的东西捧到孔最面前。 那是一件火红的儒袍,那颜色红的干净红的纯粹,只在衣领上加了一圈蓬松的雪白兔毛,都不用穿,看着就很是名贵。 “这是送给我的?” 孔最难以置信的伸手,轻轻的触碰那叠起来的衣裳,面料细滑摸上去就像触碰蓬松柔软的雪。 “喜欢吗?” “……喜欢。” 魏朱促狭一笑,“可惜了这件不是送给你的,是给某位对我很重要的人的。” 孔最伸出的手僵硬的收回,他退后一步,先前脸上的欣喜荡然无存。 “你要给谁?” “不是说了,重要的人。”魏朱不耐烦的抖抖手上的衣裳,“废话少说,快过来帮我试试这衣裳合不合身。” “魏朱!” 孔最气的半死。 “我再也不要过来找你了!” 魏朱绷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快别闹了,我可是让双喜做了很久,就等着过年的时候给你,快去试试吧,要是那里不合适我去让双喜给你改。” 看着热情的魏朱,孔最没有上前,他垂着眼睛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着。 他……有些害怕。 他怕魏朱只是在与他说笑。 他怕若是等他穿上,魏朱再让他脱下,他会更难堪。 “我还有事,先走了。” 孔最转头就走,魏朱却一扬衣裳将他兜头盖住。 眼睛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浓烈的红,耳边传来的却是魏朱气急败坏的声音。 “知道这雪锻多少钱吗!寸布寸金啊,这么贵的东西我都送你了,你竟然要走!” 魏朱掐腰,并不觉得自己因自己而起,现在贼喊抓贼的她看上去无赖且无耻。 “你不想要早说啊,我还可以直接找个地方卖了,好家伙,都按照你的身量剪裁的,我去那里找个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出来!” 孔最闷声闷气的反驳,“是你说要送给重要的人,我怎么知道……”会是我。 “你个蠢货!” 魏朱一把掀开盖住他的衣裳,“你就是那个很重要的人,懂不懂!” 孔最征愣的看着生气的魏朱,这个喜欢恶作剧的混蛋,这会看上去出奇的顺眼。 “我可不是什么礼物都喜欢的。” 孔最抱臂对着魏朱不屑的扬着下巴,“不过,如果是你送的,我或许还可以考虑一下。” 魏朱眼角抽搐,这死孩子不装能死? 孔最挑着嘴角,看着手上的衣裳各种满意,他一满意对魏朱也越发大方,“你还缺钱吗?我那里还有一些。” 这礼送的值啊! 魏朱对着孔最比个赞赏的大拇指,“好兄弟,够上道。” “快穿上给我看看。”魏朱催促的把孔最往屋里的屏风后面推。 “这不合适吧。”孔最心有顾虑,“这里毕竟是你的闺房,我在这里换衣……” “赶紧的吧!我还能偷看你咋滴。”魏朱不耐道,“哪里不合适记得告诉我啊。” 孔最站在屏风后面骑虎难下,这里是魏朱的闺房,屏风后面甚至还放了一两件她平时穿的衣裳,他在这里换衣…… 魏朱就在外面…… 孔最面红耳赤,他现在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没有?” 魏朱翘着二郎腿,背对着屏风坐着嗑瓜子,活像一个等着女朋友试完衣服付钱的男朋友。 身后有衣裳摩挲的声音,随着脚步传来,魏朱回头去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孔最。” 火红的衣裳让他整个人都亮堂精神起来,白色的兔毛又暖和又趁肤色,往孔最身上一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矜贵。 孔最不是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好帅”的那种人,但是他绝对属于耐看型,尤其是那皮肤,简直跟豆腐一样细滑。 孔最被魏朱看的一阵不自在,“会不会有些奇怪?” 他皱眉整理着自己的衣领,长那么大他还从没有穿过颜色这么鲜艳的衣裳。 “领子紧吗?” 魏朱伸手给他整理了下,冰凉的指尖碰到孔最的脖子,泛起圈圈涟漪,孔最忍不住避开。 魏朱还以为他怕痒,他越躲她越忍不住戳弄,只把孔最惹得冒汗了才休。 魏朱也累了,斜靠在榻上突然笑起来,“这大概是我过的最有意思的一个年了。” 魏朱颠颠手上的钱袋,“也是我第一次收到压岁钱这玩意。” 孔最张了张嘴,将那句“我也是”咽下。 “你以前过年,魏大人都不给你吗?” “给吧。”魏朱不确定道,问题是,她前半生的二十多年压根就没魏大人这人啊。 活下来都要用尽力气了,又怎么还能奢望有人记得这种小细节。 “你应该不一样吧,”魏朱道,“你父亲是太傅,是不是逢年过节的那些官员啊皇帝什么的,都给你赏赐压岁钱?” 孔最点点头,“还挺多的。” “有多少?” “大概……能买下一个魏府吧。” 魏朱是真酸了,人比人气死人说的就是这个啊,她辛辛苦苦绞尽脑汁赚钱,结果还不如人家过个年收成好。 条条大路通罗马,但耐不住有人就生在罗马! “孔最啊,”魏朱沧桑道,“压岁钱这事以后别让别人知道了,我怕有人忍不住打你……” 98年夜饭 () “周公子,多谢你今早送来的对联。” 年夜饭上,魏紫举杯羞涩的看着周遗,周遗一早就给自己过来送对联,这心里应该是有自己的。 “二小姐不用客气。”周遗举杯却没有喝,反而看向魏朱,“大姑娘在门外贴着的“福”字很有意思,不知是何人所写?” “是我写的。” 魏朱说谎眼都不眨,“我觉得孔公子写字好看,所以央求他给我写了对联,本来想试试自己能模仿几分像的,结果最后一笔却太过放肆了些。” 孔最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想到那最后一笔,耳根处染上一丝红晕。 这心里素质……魏朱,暗暗摇头。 她不动声色的乘了碗汤,放到孔最面前,孔最连忙低头,掩住自己的窘迫。 一旁的魏紫紧紧的盯着魏朱的动作,然后发现了喝汤的孔最。 “孔公子这身衣服真是好看,不知是在陵阳那家成衣铺子买的,过两天天就暖和了,我正想去给父亲也买一些。” 说起这个,孔最那是即高兴又骄傲,他特想把魏朱的名字正儿八经的说出来,却也知道这事说不得。 “是我送给孔公子的。”魏朱大大方方的承认,“本来是想做给二哥哥的,谁知道双喜手艺不好?把衣服给做大了,正巧孔公子给我写了对联,所以我就借花献佛送给他了。” 魏朱看着魏紫道,“二妹妹若是想给父亲准备衣服,还是别去外面了,府里各样的绣娘都有,自家做的不比外面的好多了,父亲若是穿别人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府已经穷到,连绣娘都请不起了。” 魏朱一番话软中带硬,将魏紫生生“将”回去! 魏紫正想再说,魏朱却故意忽视她,只去跟魏白魏粉聊天。 “二位妹妹今天院门上贴着的对联也好,不知出自谁手?” “房门上有我写的也有姐姐写的。”魏粉笑道,“不过正门上贴着的却是爹爹的字迹,今早爹爹还给姨娘画了副小像哪。” 一听魏大人给眉姨娘画像,楚氏脸色更差了,一旁的卢姨娘也酸的可以,魏大人是对她不错,但是画肖像这种事还真没有过。 眉姨娘享受够了别人的嫉妒与羡慕,这才开口圆场。 “是我央求老爷画的,趁着这会身子还没走形,留下画卷以后也能当个念想。” 卢姨娘酸的厉害,“眉姨娘,老爷最近忙的厉害,以后画像这种小事去找外面的画师就好了,何必还来麻烦老爷。” 眉姨娘摸摸自己的肚子笑而不语,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她现在身怀六甲,不趁着身子特殊有恃无恐的争宠,还等什么时候。 魏紫直勾勾的看着眉姨娘的肚子,一个小小的姨娘,竟然敢在他母亲面前耀武扬威,真是该死。 魏紫的恨意毫无遮掩,瞧得眉姨娘一阵皱眉。 魏紫这眼神被卢姨娘看的真切,“二小姐在看什么?” 魏紫神色淡淡的喝了口茶,“我在看眉姨娘这胎怀的是什么?” 眉姨娘心里一惊,前两天还听说这魏紫是命格奇特召来仙姑之人,难道她真的会看? “不知二小姐觉得我这胎该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 魏紫瞥了眉姨娘一眼,“记得眉姨娘怀三妹妹四妹妹的时候,肚子也是像现在圆溜溜的,想来这一胎,或许也是一双女儿吧。” 卢姨娘没忍住笑出了声,“若真是这样,眉姨娘四个女儿该是享尽人间齐福了。” 眉姨娘脸上神色几经变换,这群不知所谓的人,竟然诅咒自己生女儿。 “两位说笑了。” 卢姨娘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的温柔,“就连郎中都说我这一次是男胎哪。” “哦?” 魏紫微微一顿,冰凉的视线看的眉姨娘一阵心惊。 “那就等着生下来看看吧。” 魏紫那即丧又鄙夷的声音,听得魏粉一阵不舒服。 “二姐姐前几天你回来的时候,不是说有仙姑要带你走吗,是不是过完年之后你就要离开魏府啦?” 魏粉撅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真是舍不得二姐姐离开啊。” 魏紫狠狠的瞪了说话的魏粉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魏粉无辜的看向魏白,“我听府里的下人都是这样传的呀,姐姐,难道是我听错了?” “这事可能真的是你听错了。” 魏白缓缓道,“爹爹不是说了那个仙姑乃是招摇撞骗的骗子,说自己能治百病,结果一被大姐姐带往赵府,就想办法独自逃了。” “我这记性真是笨死了。” 魏粉笑的娇憨。 “爹爹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回事来着,还告诉我们以后出门一定要带着脑子,免得被这种人花言巧语给骗了。” 手上的茶杯,被魏紫“彭”的拍到桌上,“两位妹妹看着很闲啊,不如一起跟我到庵堂里面祈福好了。” 魏粉吐吐舌头,“别别别,我最近光是学着刺绣就够头疼了,去那庵堂里没得再毛毛躁躁的,把佛祖给气着了。 这种事二姐姐去最好啦,你长的又好看,又有学问,佛祖就喜欢你这样的。” 魏粉正说的开心,突然就没了声,原来是一家之主的魏大人回来了。 因为今天是年三十,陵阳夜里不会有宵禁,所以整个陵阳衙门都在忙,他虽然不用亲自上阵,但仅仅是部署就已经足够心力交瘁。 “老爷,怎么这才回来?”楚氏连忙给魏大人倒了杯新茶,“桌上的菜都热了好几次了。” 众人都在,魏大人不会不给楚氏面子,可是听着那埋怨的语气,他还是提不起情绪。 “衙门里有些忙,所以回来的晚了。” 卢姨娘连忙站起来,去给魏大人端洗手的水盆,眉姨娘慢了一步只好去拿毛巾候着,等魏大人净过手,她拿着毛巾亲自去给魏大人擦手。 “老爷手那么凉,路上一定很冷吧?”眉姨娘道,“夫人给您准备了热茶,你先喝口暖暖身子。” 魏大人心里听得心里一阵熨帖,“你现在怀着身子,怎么还干这些下人做的活?快去坐着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 下人做的活…… 端着水盆的卢姨娘,脸上笑容一僵,他是再说自己是下人吗! 卢姨娘转头去看,却见眉姨娘突然捂着肚子一阵皱眉…… 99官迷爹 () “可是那里不舒服!”魏大人焦急道,“快去请郎中过来!” 眉姨娘嗔怪一声,“老爷,您都已经是这么多孩子的父亲了,怎么还如此大惊小怪。” 她握着魏大人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你听听,这是咱们的孩子在踢我呢?” 魏大人摸着那胎动,脸上一笑,“这么有活力,一看就是个哥儿。” 眉姨娘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默默挺直了腰杆,“郎中也这么说哪。” 楚氏不耐的看着两人你侬我侬,这两人当自己是死的不成! 她正要发火,却被魏紫按下,“父亲,还是带着眉姨娘先坐下吧,毕竟是双身子,别再把姨娘累着了。” 楚氏忍不住道,“要我看,应该让眉姨娘回院里好好修养,都是生过孩子的,怎么就她如此娇贵。” 眉姨娘娇娇弱弱的看着魏大人,惹得魏大人一阵心疼,谁高谁低都不用说明眼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魏大人扶着眉姨娘静静的看着楚氏,这一眼已经能在无形中说明很多问题。 “开席吧。” 楚氏面色一白,她知道这是魏大人在敲打她,可是她也委屈,她堂堂正室夫人,凭什么还不如一个妾室,就因为她怀了孩子吗! 楚氏颦眉怒视,这个孩她绝对不会让她生下来! 魏大人斟酒满满三杯,对着北方远远高举缓缓撒下。 孔最小声问,“他这是在干什么?敬神?” “我祖父一家镇守北疆,魏大人在任上也不能前去团圆,这大概就是走个形式意思一下,好给自己个心里舒坦吧。” 孔最不明白,好好的思念远方亲人落在魏朱嘴里怎么就变了一个味。 事实上,魏朱对这件事更加唾之以鼻,魏大人心心念念想回京城发展,可是因为魏家守在北疆,京城人脉不多,所以处处受制。 仔细想想,魏大人也活的很苦/逼。 珍馐美味,美酒佳酿,轮番的菜色成群的上,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几杯美酒下肚,借着酒意魏大人拉着孔最在那里说起诗词来。 不知想到了什么,魏大人一声长叹,将满腹治世之才却无地方发挥的苦楚,好似找到知心人一样,对着孔最一一吐露。 孔最受宠若惊之余对着魏朱暗暗求救,魏朱对着他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无能无力。 最后,魏大人头疼的捏着眉心,被眉姨娘劝住下去喝醒酒汤,才算了结。 魏大人一走,这场年夜饭楚氏也不打算继续下去。 “今天按照习俗虽然要守夜,但你们年纪还小,都散了,回院里玩去吧。” 这声“散了”在落在孔最耳里简直就是天籁。 一出院门,孔最就忍不住擦擦头上的汗,“真没想到你父亲的酒量竟然这么差。” “这可未必。” “什么意思?” 孔最不解,“难道他不是刚才喝多了才对我抱怨?” “旁人我或许不清楚,但是他的酒量我还是知道一点的,不说千杯不醉,一两坛的肯定没问题。” 孔最更头晕了,“那他……” 魏朱无奈,“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 孔最恍然大悟。 “没错,他只是借着这几杯酒,将他心里的抱负借机说给你听,然后借着你的嘴和耳朵转告给你身后的孔府。 他刚刚收留了你,将你好吃好喝的伺候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就算看在这点情面上,孔府难道还能不成他这一点小小的愿望。” “那我该怎么办?”旁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自己这次来陵阳是为了什么。 “无事。” 魏朱无所谓道,“魏大人这人要面子的很,这会借酒装疯对你一诉衷肠,已经是他不要脸到底的极限了,等你再见他,他必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魏朱直白道,“不用管他,自己没本事还怨时运不济,他也不想想,如果他真有真才实学,魏老爷子又不是眼瞎的,怎么可能会不捧他,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孔最目瞪口呆,他看着魏朱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那可是你父亲,你这样说他……不好吧。” “父亲?”魏朱一声冷笑,“如果你不出现,如果你对我不是跟对其他姐妹不一样,你看他会不会管我死活?” 魏朱拍拍孔最肩膀,“少年,有些事你若是认真,就真输了。” “那你以后怎么办?我是说……”孔最道,“是不是如果他官职高一些,对你也更好一点。” “这可未必,螃蟹能够夹起水草已经是他的极限,你要是让他去举起一座大屋,那他只能被压死。” 孔最就那么看着魏朱,他一直都知道她处境艰难,却没想到这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辛,“所以你才拼命挣钱吗?” “虽然不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但这确实是原因的一部分。” 魏朱道,“你知道吕不韦吗?” 孔最摇头,“这人是朝中的官员吗?京城好像没有姓吕的勋贵。” “你不懂。” 魏朱道,“那是一个特神奇的男人,他身无功名却靠经商成为皇帝亚父,不仅掌握一国经济命脉,甚至还跟太后搅和到了一起,满朝上下无论皇帝大臣有任何决策,都离不开他的资金支持。” “这样的人就是我想成为的人。”到时候别说魏府,就是整个京城她也是说一不二。 孔最眼神更怪异了,“私通后宫是死罪,这样的人品行不端,即使身居高位,也……” 魏朱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迂腐的蠢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懂不懂?什么私通后宫,你以为宫里的女人很高贵吗,老皇帝一死,他们恨不得都巴上有权有势的勋贵,你说是吕不韦去勾搭皇太后,你怎么不说是皇太后故意勾引吕不韦。” 魏朱说着就酸起来,“背靠大树好乘凉,你以为谁家的孩子过个年节都能收到一座魏府吗!” 孔最哑口无言,魏朱说的每一句都颠覆他的认知,但是他却无法反驳。 100花魁游街 () 街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魏朱穿着白衣,摇着折扇花孔雀一样踏桥而过。 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侧目,孔最恨不得离他八百米。 “你能不能别这么招摇?” “这有什么。”魏朱对着看她的姑娘抛个媚眼,羞的后者掩面躲在随行的长者身后。 孔最暗暗头疼。 得亏魏朱不是个男的,要不然这会估计妻妾成群了。 “精神点,”魏朱拎着折扇拍了下孔最,“今天可是年三十哪,街上姑娘这么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遇见你的真命天女了哪。”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魏朱两手一摊,“这要求太难了。” 前面的街道突然热闹起来。 “瞧着了吗!”魏朱大声道,“今天陵阳城有花魁游街哪,快过去!” “人那么多,你慢点。”为了害怕魏朱跟自己被人潮冲散,孔最牵着她的衣袖,尽管这样,还好几次被人撞脱,不得已,孔最只能拉着她的手腕! “快看,过来了!” 魏朱指着那被马拉着的花车,无数妙龄女子不畏严寒,衣着清凉的随着乐声在花车上曼妙起舞。 踩高跷的,玩杂耍的紧跟其后。 人群开始沸腾起来跳舞的女人在某个动作之后,纷纷对着花车中央朝拜下去。 魏朱踮着脚往前看,等待那位花魁出现。 一道彩绫如长虹贯日,气势恢宏飞射而出,有女子白纱覆面如轻灵蝴蝶踏着彩绫翩翩落下。 笙歌又起,曼舞继续,女人长裙摇曳抱着琵琶反手弹了一曲洛神。 身姿曼妙,冰肌玉骨,如无上神落于凡尘。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夜风吹落面上轻纱,那空灵冷艳的惊鸿一瞥,不知掠夺多少人的心神。 魏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空气突然就躁了,那些大龄青年一个个化身狼人,迷弟一样鬼吼鬼叫的欢呼。 “是雪灵,今年的的花魁是雪灵!” “雪灵,雪灵,雪灵。” 魏朱捂着耳朵,虽然是他挑起来的,但这又不是开演唱会至于吗! 烦的可不止魏朱一个,“这里太吵了,我们离远些吧。” 孔最实在不习惯这种热闹场合,他正想带魏朱离开,安静观看花魁表演的人群突然往前推搡起来。 台上雪灵拿起一个彩色的花球,按照规定,她今夜要在这花车上抛下花球,只要有人能够抢到,那人就是她今夜的入幕之宾。 “魏朱!” 人潮冲散了孔最拉着魏朱的手腕。 “孔最!桥上!去桥上等!”魏朱遥遥喊了一句,也不知孔最听到了没有。 魏朱被人群推搡着不断往前,她正想踮脚看看桥的位置在哪,好寻个时机过去,就见一个圆不拉几的黑影向着她砸来。 人群太多,魏朱下意识用手格挡偏头躲开,东西是躲过去了,人却整个撞进带着些许檀木香的怀里。 “抱歉,抱歉!” 鼻子被撞的很痛,也不知道是撞上了什么人,魏朱头也没抬抱歉一声,就准备擦肩而过。 谁知道那人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帮了你,你就这样谢我?” 这声音? 魏朱抬头去看。 “周遗?” “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也在。”周遗看看远处着急赶来的孔最,笑着拉起魏朱就走。 被魏朱打开的花球,被人们争抢着又打回来,周遗一笑,将那花球反手一拍,花球上璎珞晃动径直砸进孔最怀里。 孔最也不知道这花球是用来做什么,他见魏朱身边有人,而那人有些像周遗时,就立马想抛了花球过去。 可谁能想到,一众妙龄女子,从花车上下来直接将他围了个结实。 “公子,雪灵姑娘有请。” “我不认识什么雪灵姑娘。” 孔最说着往前,可是人群里那还有魏朱的影子。 周遗站在背光的花树后,瞧着远处被围住的孔最,勾勾嘴角。 他就喜欢看孔最失去重要东西时,那副心焦的样子。 魏朱抖开了周遗握着的手腕,“你怎么在这里?”她往四周看看,没发现魏紫那些熟人的影子。 周遗竟然一个人出来? “你不是也出来了。”还穿着男装。 魏朱懒得理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是去找孔最吗?” 周遗笑道,“你去找他,他却未必会见你。” 魏朱很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挑拨离间的人,“说人话。” 周遗一噎,“我看到他刚才跟着那位花魁姑娘离开了。” 周遗还以为会在魏朱脸上见到伤心失落的情绪,谁知道她却兴致高涨。 “好家伙,自己去喝花酒,还不喊上我,真是没义气。” 魏朱看看花车离开的方向正想追上去,谁知道又被周遗拦下了。 “你又要干嘛?”魏朱挑眉看着那只拦住自己的手,突然反应过来。 “早说呀,是不是想跟我一块去。” 周遗眼底闪过吃惊,随即又释然,“看来你平日跟孔最玩的不错。” “也罢,我还没怎么尝过陵阳的美酒。” 对于周遗这种喝花酒还要找个正当理由的“正派人士”魏朱回个白眼。 “赶紧的吧,那家伙今天出门没带钱,别再被押在青楼抵债了。”想他堂堂太傅之子,若真去青楼卖身抵债,那可就玩大发了。 “哥哥,哥哥买只花船吧。” 魏朱正走着就觉得自己被人抱住了大腿。 看着对方那只脏兮兮的手,魏朱嫌弃的捏着对方的手指甩了下去。 “小朋友,下次洗干净了手再抱别人大腿知道吗。” 还没有魏朱腿高的小姑娘仰头看着魏朱然后吸了吸鼻涕泡,“如果我洗干净了手,哥哥会买一只吗?” 那小孩天真道,“花船能给哥哥找一个像雪灵姑娘那么漂亮的新娘呦。” 周遗没忍住笑出了声。 “买只吧,还有新娘子送。” 魏朱白了他一眼,这是鼓励自己百合吗。 魏朱对着小姑娘举了举拳头,“任何一个想让我花钱的人,都是我的仇人,再多说揍你。” 小姑娘干净利落的松开了魏朱,重新抱住了周遗的大腿,“那个哥哥不要雪灵那么漂亮的媳妇,你要吗?” 比起魏朱光明正大的嫌弃,周遗显然要委婉的多,他退后一步,脱离这种好似被鼻涕虫缠住的感觉。 小姑娘吸吸鼻涕泡,正想再贴上来,周遗取出一角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丢进小姑娘手里。 “今天过年,早些回去吧。” 小姑娘看着那银子,两眼晶晶亮,“哥哥不要我找银子吗?” “不用。” “多谢哥哥,哥哥以后一定能找十个像雪灵那么漂亮的媳妇!” 小姑娘把篮子往周遗手上一放,欢天喜地的跑远了。 看着拎着一篮子花船的周遗,魏朱唾之以鼻,“这人刚才是在诅咒你吗?” 雪灵再好看也是娼妓,堂堂皇子娶十个娼妓,这不是童话,是笑话。 周遗笑笑并不在意,他看看手上的花船,从中抽出一只递给魏朱,“要一起吗?” “我才不要,”魏朱避如蛇蝎,“万一真灵验了,一个雪灵那够大家分的,你放吧。” 魏朱打个冷颤,天太冷了,她还是去找孔最喝酒的好。 看着魏朱走远的身影,周遗默默握紧了手上的花船。 岸边灯火,人间热闹都无法在他那双黝黑的眼底,倒影出半分痕迹…… 101花魁往事 () “公子喝酒。” 鸨娘一看孔最那身雪锻就乐的眉开眼笑,这抛花球随机性质大,她已经做好了迎接穷鬼的准备,谁知道砸中的竟然是个金龟婿。 孔最看着那酒没动,“我刚才捡到那花球只是意外,我还跟友人有约,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孔最起身要走,鸨娘怎么可能愿意,“就因为是意外,才说明雪灵跟公子有缘,雪灵已经下去换衣服了,公子稍等。” 鸨娘对着旁边的下人一个劲的使眼色,“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让雪灵过来!” 下人面露难色,他拉过鸨娘小声道,“衣裳早就换好了,只是雪灵……她不愿意过来。” “看她能耐的!” 鸨娘回头对着孔最歉意笑笑,“公子稍等,我下去看看。” 鸨娘去了雪灵屋里,一进去就换了谄媚样子,“妈妈的好女儿啊,今天可是你成为花魁的重要日子,屋里坐着的也是位有钱的,只要你能让他把大把的钱砸出来,明儿个你这花名也就出去了。” 雪灵不为所动,“妈妈去让旁人陪吧,说好了,今天是我呆在花楼里的最后一天,我能去游行已经是看在妈妈养我这么多年的情分了。” 鸨娘心里那个急啊,就是因为快走了,所以她才想趁着这个最后的机会再捞一笔。 “雪灵,你之前不是还找京城里的人打听消息吗。” 鸨娘道,“我听刚才那人的口音就是京城的,你过去陪他说两句话,再打探打探消息,这样不是两其美?你放心,若是他还有旁的要求,我定然会让其他人过去替你。” 正在拆卸首饰的雪灵动作一顿,“妈妈当真?” “自然当真。” 一听有门,鸨娘高兴坏了,“那公子一看就是个正派人,他还跟友人有约,你现在就过去吧,免得他有事走了。” 孔最想离开去找魏朱,刚起身就见房门被人推开。 门外站着的雪灵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妙目不卑不亢的望着孔最,然后缓缓福了一礼。 如果不是周围情形不对,孔最或许以为遇上的是那家大户小姐。 孔最回礼,正想说两句场面话意思下,好脱身出去,就见那厢雪灵开口,“公子可是来自京城?” “确实。”孔最疑惑,“你认识我?” 雪灵轻摇臻首,“我并不认识公子,只是听着公子口音推算出来的。” 雪灵道,“公子衣饰华贵,谈吐不凡,在京中想来也地位超然,不知雪灵能不能向公子打听一人?” “我平时出门的时候不多,你问的那人,我可能不认识。” 知道孔最没有拒绝的心思,雪灵暗暗舒了一口气,“不知公子有没有听过张君阳这个名字?” 孔最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是在具体的确实想不起来了,“能说的再详细点吗?” 雪灵笑起,语气中的骄傲遮都遮不住,“今年秋试,他曾经高中探花被当今圣上召入正殿。” 被雪灵一提,孔最还真想起一人来,只是…… 孔最看了雪灵半响“你能告诉我,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吗?” “我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 “吆喝,这花楼逼良为娼啊。” 魏朱从窗户里翻进来,端起桌上的酒壶就灌了几口。 “你怎么来的。”孔最高兴的迎上去,“我正想出去找你!” “你还好意思说,不是说好了让你在桥上等,怎么一眨眼就溜达到这里来了,要不是遇上周遗,我这会估计还在外面等着!” 说起周遗,孔最就气,“明明是你跟着他走的,你还怨我!” “就是你见色忘友!”魏朱把钱袋砸在孔最身上,“要不是怕你没钱花楼让你肉偿,我会大冬天的扒窗户!” 魏朱打个哆嗦,“我都快冻死了,你知不知道!” “那也是你自找的。”孔最碰了碰对方冰凉的手指,放在手心里搓了搓,“穿的像只花孔雀一样,也不穿斗篷,活该!” 孔最嘴上埋怨,已经拉着凳子把魏朱按到了炭炉边,魏朱临走还不忘抄起一边的酒壶灌了两口。 “你少喝点!” “不多啊,才半壶而已……” 雪灵看的目瞪口呆,从魏朱从窗户里跳进来的那一瞬开始,两人之间就好像升起了一扇透明的墙,将别人远远隔离在外。 “两位公子感情真好,是兄弟吗?” 孔最眼神微动,魏朱却一把揽住了他,“说的对,我们两个不仅是兄弟还是亲的那种!” “别胡说。” 孔最寻个地方坐下,这才说起正事,“雪灵姑娘,如果你真是张君阳未婚妻的话,那我认识的张君阳跟你说的张君阳绝对不是一人。” 难道真的找不到了吗? 说好了高中以后前来迎娶自己,为什么到最后却没了音讯? “或许是同一人也说不一定啊。” 魏朱抓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你先说来听听,万一是同一人哪?” “应该不是。” 孔最道,“我认识的张君阳不仅在秋试上高中探花,更以一曲凤求凰博的九公主的芳心,我来陵阳前,还去喝过他们的喜酒。” 这样听来,两人的确不是一人,可是魏朱分明看到雪灵如遭雷击。 “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安静抚琴的公子与她相视一笑,轻歌慢吟间献上她所有情愫。 所以他迟迟不归,是因为做了驸马?! 多么可笑啊,枉她守身如玉等他回来,他却娶了她人为妻。 可是心底悲戚难当之时,却有另一道声音在心底响起。 万一,他是被逼的,无奈之下身不由己…… “公子去参加婚礼之时,可曾见到那驸马?” “自然见过。” “那他是哭是笑?是悲是喜?他……可否有半分不愿?” “九驸马声称九公主是一生所爱,能遇见他已用尽自己毕生运气。” 如果说雪灵一开始时还怀疑,现在已经是能确定。 她将自己的赎身银子送给他当做上京盘缠时,那个总是温柔的男子,亦是这样拉着自己的手。 “能得雪灵垂爱,已是我用尽我毕身运气,今生今世,来生来世,你都是我的唯一所爱。” “呵~” 雪灵苦笑,“我将自己当做你的妻,你却将我弃若敝履。” 痴心两载,最后的最后却是自己最爱之人往自己心上插了最后一剑。 一只鸽子扑拉拉的落到一边的花树上,周遗正走着的脚步就这样停了下来。 102心烦意乱 () 雪灵踉跄站起,窗外的凉风涌进来,惹得她心头一片冰凉。 花楼里热闹喧天,楼外灯火阑珊,有家的人急赴团圆,无家可归的人,却只能看着别人笑的声声甜。 从来风花雪夜动人,情深一寸,伤多一分。 你只是别人的过客,却把旁人当做自己的一生。 雪灵凄怆而笑,“这一切都是命啊。” 孔最觉得雪灵这状态不对,他刚想开口,却被魏朱按下。 “什么是命?”魏朱问,“命是弱者的借口,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是因为命,是因为你太蠢。” 孔最拉着魏朱的衣袖,“你别这么说。” 雪灵被人骗成这样就够可怜了,偏她还伤口上撒盐。 “我说的有错吗?” 魏朱回到,“若今天被骗的是闺阁里的小姐,也就算了,可你看看她,本来就应该在青楼里见惯这种虚情假意,男欢女爱,可她竟然还傻了吧唧的去当洗衣机。” 孔最一脸懵,“什么是洗衣机?” 魏朱翻个白眼,“知道什么是洗衣机式的恋爱吗,就是先泡着你,缠着你,和你如胶似漆的搅拌在一起,围着你转,最后再毫不犹豫的把你榨干,甩了你。” “明明别人在逢场作戏,你却先动了心,如今别人成为驸马,你……不对啊。”魏朱道,“他是驸马,你也不差啊,身材好,颜值高,名气大,还能歌善舞,这要放到现代不就是一位妥妥的大明星!” “他高官厚禄,你钱权两收。” 魏朱突然站起,她看着眼前的雪灵突然有了点……别的想法。 雪灵被魏朱那眼神看的紧张,“可我只是青楼女子,而他却是堂堂驸马爷……” “那不正好,他熬上这一辈子也就是个驸马,而你……机会无限啊。” 孔最对于魏朱的理解完无能,仕、农、工、商,权贵跟娼妓孰高孰低难道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吗? 雪灵显然跟孔最想的一样,不过魏朱不把她往低贱里看,她还是觉得欣慰。 “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 “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不过你想,那九公主地位再高也是因为她的父亲乃是当今圣上,如果你能成为皇帝的宠妃,再生下一儿半女,别说是区区一个九公主,就是天下人也只能对你俯首称臣。” 这话简直大逆不道,孔最一把捂住魏朱的嘴。 “你别胡说。”孔最道,“宫中妃子必须是良家,她……” 魏朱可没有“说不得”这种情绪,“只要皇帝喜欢,随便那位高官认个干亲不就行了。” 魏朱拉着挡住自己的那只手,“做事不能太迂腐,你啊就是太正派了。” 魏朱捏捏孔最手背上的小肉窝,“还挺软的。” 孔最惊的耳根红,魏朱却毫不在意,“雪灵姑娘,你看我们也说这半天话了,你这好酒好菜的倒是上来呀,我们两个可是专门来你们花楼喝酒的。” “是雪灵疏忽了。”雪灵下去吩咐上酒菜,孔最却对着魏朱道,“你又想干什么?” 魏朱虽然口无遮拦,但是她从不做多余的事,刚才那番“财权双收”的话,明显是故意说给雪灵听得。 “我确实是有点想法,不过也要看这雪灵怎么选择才行。” 魏朱仰头灌了一口,“等着吧,只要她不要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玩意,我说的这些她都能得到。” 月上中天,花楼前挂起成串的鞭炮噼里啪啦的放着,喜庆的红色落了满地,孔最踩着这满地红色把喝的烂醉的魏朱从楼里扶出来。 魏朱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会捏捏孔最的手,一会掐掐孔最的腰。 “让你少喝偏要不听。”孔最挡下魏朱不客气的手指,“再胡来,把你河里去。” 魏朱瘪着嘴看着他,“我脚疼。” 脚疼? 孔最低头去看,魏朱却趁机跳到他身上,撒娇耍赖的抱着他脖子不肯下来。 “你下来!” “我脚疼。”魏朱谎说的理直气壮,“我若是下去会死的。” 喝酒的时候豪气干云,现在就脚疼了,谁信。 “孔最~” 魏朱可怜巴巴的一声,哄的孔最软了心肠,“下不为例。” “孔最你最好了!”魏朱腻歪的贴着孔最,孔最一边闪躲,一边急忙背住她,免得她掉下来。 魏朱像是闹够了,这才安静下来,孔最背着她往前走,平时看着张牙舞爪的一大只,背在背上的重量却意外的轻盈。 “你该吃多一点才是。” 想到京城盛行女子燕之姿,孔最急忙道,“还是不要太胖,免得以后不好嫁娶。” 想到那种场景,孔最皱了皱眉,“那些在意你身材,而不注重内在的人,不嫁也罢。” 背后的魏朱突然笑起来,“你怎么像媒婆一样,这么麻烦。” 孔最正背着魏朱路过桥上,听到这话差点把她直接给丢下去。 好家伙他为她操心,却还被他调侃! 河面上炸开无数朵烟花,火树银花的景致映在河上恍若梦境。 孔最禁不住眉眼弯起,他见过许许多多的烟花,却只觉得这次真心好看。 “你喜欢这个?” 魏朱惊讶之余忍不住吐槽,“你堂堂孔公子竟然喜欢这还不跟二踢脚场面的劳什子烟花?” 孔最额上青筋毕露,“不跟醉鬼一般见识,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魏朱醉眼朦胧,却谋杀一样揽着孔最的脖子让他贴近自己。 “孔最你实在太可怜了,你放心,等你结婚那天,我亲自给你弄一场满天花雨的大场面,让天下人都瞅瞅什么是真正的烟花。”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你闭嘴!” 孔最咬牙切齿,“从现在起,你不准说一句话,要不然,我现在丢下你自己走!” 魏朱捂着嘴痴痴的笑,“你才舍不得哪,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知道你舍不得!” 孔最那个气啊,他对着魏朱的屁股狠狠打了几下,等着打完了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面对魏朱。 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鼾声,他才默默的舒了一口气。 心绪烦乱不受控制,孔最干脆边走边背起家训来。 “君子正衣冠,端德行……” 103女爱男不欢 () 背着背着,孔最就觉得胡思乱想的心神,慢慢平复下来,可是漫漫长夜,心绪不宁的可不只他一个。 周遗虽然没有跟魏朱放成花船,但原本却是要跟着魏朱前去花楼的,可就在这路上,一只鸽子扑拉拉的落到了他的肩上。 看着那只带着信筒的鸽子,周遗只能悄悄远离魏朱,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这才打开鸽子身上带着的竹筒。 小小的纸条,一如既往熟悉的红唇,只是这次多了四个字。 一个是客栈的名字,一个是速来。 陵阳最大的客栈内,本来因为过年,都要打烊的客房,却突然在一夕之间忙碌起来。 原因是来了一单大生意,一到客栈就包下了整间客栈,店小二正忙前忙后的烧水烹茶,周遗已经穿过客栈后院,他正想举手敲响房门,那房门就自己打开,一只玉白的手腕轻轻的勾上了他的腰带。 娇嗔的声音三分埋怨,五分委屈,“我若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把我给忘了。” 从来高贵君子的周遗,竟然勾起嘴角邪魅一笑,“我倒是想把你给忘了,可你却偏偏是个难缠的,刻在我心上想忘都忘不掉。” 对面的女子羞红了脸,痴缠上来索吻,周遗眼底闪过厌恶,却依旧抱住对方被她拉扯进房里。 红鸾帐动,雪肌锦被,事毕,周遗光着上身从鸾帐站起,他眉目冷清,将雪白的里衣缓缓拉上遮住后背上各色的疤痕。 女人带着春潮余红的脸色,遮不住她眼角眉梢的岁月,她生的十分平凡,平凡到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可是她却是幸运的,因为她有幸遇见周遗。 看着周遗满是伤痕的后背,她眼中闪过一阵心疼,“我送给你的药,你都没有涂吗?” 周遗眉目清冷,转头时却又变成那副温柔魅惑的样子,“我想捧着好好收藏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用。” “你这呆子,那药本来就是给你用的,你把它束之高阁,岂不是白白浪费我一番心意。” “你生气了?” “你这傻瓜,我只是心疼你,你可知道那药是我托了贵妃娘娘的面子,才从御医那里得的。” 女人心疼的从背后抱住周遗,“我知道那伤是你心底一辈子的痛,可是我会帮你一点一点抚平它。” 周遗眼底晦暗莫测,他冷笑一声,换了柔软模样,“就算那些伤痕抚平了,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皇子,太子深受皇上喜爱,又对我十分厌恶,若是他登基,我以后……” “太子能不能登基犹未可知。”女人冷道,“太子已到弱冠之年却迟迟没有立妃,朝堂上下已经多有异声,世人都知太子不近女色,若是再这样下去,即使他是皇后嫡子,也没办法登基称帝。” 周遗神色动了动,“就算登基称帝的不是太子也会是其他皇子,我身份尴尬,恐怕到时候会更加难熬。” “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替你想过了。” 周遗疑惑回头,“你的打算?” “贵妃娘娘自从生下九公主之外,再没有怀过身孕,她年纪已经大了,过继皇子是必然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被她过继。” 周遗挑眉,眼中惊诧被他遮掩的很好,“过继皇子一般都选择年纪小的,我已经这般大了……” “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女人看着周遗一字一句道,“就算我不能让你登上那个位置,我也要你享受其他人难以企及的尊贵。” 周遗眼中闪过嘲讽,他珍而重之的抱住女人,“紫琼,你待我如此之好,我此生都不会负你,你放心,我尊贵之时,就是娶你紫琼为妻之日。” “周遗。”紫琼感动的靠近他的怀里,“你真的不嫌弃我这么大年纪吗?我生的并不好看,地位也不是宫女里最高的,你为何……” “因为只你对我好。”周遗眼中漆黑一片,可是那声音却深情不减,“如果当年紫琼没有出现,我现在大概已经是井底枯骨一具。” 伤痕累累的少年趴在井边奄奄一息的模样历历在目,紫琼心底怜爱更盛,“你放心,只要有我一日在,我必然不会让旁人再敢欺辱你半分!” 紫琼不知想到了什么,“你来陵阳这么久,觉得魏家怎样?” “为什么会这么问?”周遗试探道,“可是贵妃娘娘那边……” “贵妃娘娘那里还尤不死心,四处寻找生子的方子,怎么可能会有时间来问陵阳这边。”紫琼道,“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听到风声,说皇后已经在暗中联络魏家。” “魏家镇守北疆,皇后娘娘为什么会……”周遗醒悟过来,正因为魏家镇守北疆所以才掌握着整个皇朝最大的军队。 “难道皇后娘娘要逼宫不成?”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紫琼说到,“毕竟他本来就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一个。” “不过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紫琼道,“我这次之所以来陵阳,一来是为了看你,二来则是就近看看魏府,探听一下魏府究竟是怎么一个意思。” 周遗想了一会,“如果是魏老将军的事,我觉得你还是不用去了。”周遗回到,“这位魏大人很是平庸,比起他的父亲来那差的绝对不是一星半点。” “这件事我也想过,可是魏将军一家都在北疆,能入手的只能是这里,这回不仅是我们,就连宫里其他人,也都盯上了这位四品小官。” 说到这里紫琼突然顿了顿,“你不让我去魏府,是不是因为那位精才绝艳的陵阳第一才女?” 周遗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个陵阳第一才女是谁,“那是个有名无实的真论才情紫琼不知比她高出多少倍,何必拿那样的人来作贱自己。” “你真不动心?” “自然。” 周遗宠溺的亲吻着紫琼的鼻尖,“有紫琼这等绝世美人在,我又怎么还能把其他人放进自己眼里。” 紫琼心满意足的笑,“你油嘴滑舌的。” 周遗轻笑,“油嘴不油嘴的,你不是才刚尝过。” “你真是坏死了……” 104挑破身份 () 大年初一,各院均上楚氏院里拜年,楚氏好像已经忘了昨天的不快,拿起一个个红包塞给这些小辈,就连两位姨娘也均都有份。 眉姨娘挺着大肚子脸色不是很好看,只有她知道楚氏这好心情从何而来,昨夜魏大人没有歇在她这里。 的得意什么? 眉姨娘愤愤的看着楚氏,魏大人虽然没在她这里,但是也没到楚氏房里! “昨天发生什么了?”孔最跟魏朱小声道,“怎么看着大夫人的脸色不对。” 别说,这事魏朱还真知道。 她轻咳两声,低声回到,“魏大人昨天夜里收到了北疆的来信,虽然不知道信的内容,但显然魏老将军不准他回京,没准还把他批了一顿,所以昨天魏大人深夜离府。” 魏朱说着笑起,“谁知道他躲到那个犄角旮旯里喝酒去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不好吗,喝醉了还有人背回家。” 魏朱贼兮兮的笑,“昨天多谢你啊。” 孔最不自在的抚抚衣袖,“昨天我可哪都没去,不知道你谢我做什么。” 说起昨天,孔最看看周围,周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出风头的机会,怎么今天却没有出现? 在意的可不止他一个,魏紫今天盛装打扮就是为了等周遗出现,今天年初一往年她们都要去寺庙里烧香祈愿,年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离开魏府去庵堂。 她一定要在离开前跟周遗确定好关系。 魏白虽然看着矜持淡定,可是目光却忍不住往门外看,眉姨娘身为她的亲娘,又怎么不知道女儿的心思。 “咦?怎么没见周公子过来,可是昨晚守夜累着了?” 眉姨娘这一问,楚氏才发现这位预备24k金龟不在,楚氏对着婢女吩咐,“快去周公子院里瞧瞧,别再是昨夜吹了风着了凉。” 楚氏话音刚落,就见管家匆匆而来。 “前院来了女客,老爷让您带着少爷小姐过去拜见。” 楚氏心里不喜,“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客,竟然来了不先拜访我,而是先去拜见老爷?” 楚氏脸上的不耐显而易见,“老爷也真是,这样不通情理的客人,竟然还让要我过去拜见,好生没道理。” 管家对楚氏的抱怨置若罔闻,“老爷已经在前院等着了,夫人快过去吧。” “对了,”管家补充到,“周公子也在那里。” 一听周遗在,楚氏心里有了计较,“可知道这女客是那里来的?” “这人小的以前没见过,夫人可自行过去。” 楚氏知道管家直接路录属于魏大人,对于旁人从来都是闭嘴的蚌壳,撬也撬不开。 “也罢,既然管家不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那我就亲自过去会一会吧。” 管家默不作声,垂头看着香檀搀扶着楚氏走过。 魏紫却停在管家面前,很是歉意,“还请管家不要把母亲说的话放在心上,母亲没那个意思的。” “二小姐多虑了为主人排忧解难是小的职责,只是这次来的客人很不一样,即使是老爷也没有多说太多,所以帮不上夫人什么忙。”管家态度谦和,“二小姐,快过去吧,免得老爷等着。” 魏紫不再多说什么朝前走了。 “咱们也过去?” 对于这未知的客人魏朱是一点也不想理会,“今天大年初一,双喜说有庙会,你是想去庙会上玩?还是回院里睡觉?” 看着一本正经的魏朱,孔最无奈摇头,“我看即想出去玩,又想回去睡觉的那个人是你吧。” “家里来了客人,你身为长女却不露面,有些不妥。”孔最道,过去看看吧,若是不重要的人,等会儿再带你去逛庙会。” “谁买单?” 孔最气的够呛,“我!” “这还差不多。”走在前面的魏朱高声招呼道,“孔公子,咱们快些吧,免得让客人等急了。” 厅里,穿着宫装的紫琼高坐主位,而魏大人穿着官服却只能居于下首。 楚氏一见这场面心里一跳,修整妆容慌忙迎上去。 “妾身见过老爷,见过这位……”楚氏询问的看向魏大人。 “这位是皇贵妃身边的令人,紫琼女官。” “原来是紫琼女官,妾身真是失礼了。”楚氏慌忙行礼,怪不得魏大人都要对他尊敬三分,要知道“令人”可是正三品的官职。 若是按官职品级来分,即使是魏大人也比她矮了两级。 因为是女官,魏大人不知怎么和紫琼打交道,只好让楚氏过来,他对着楚氏使个眼色。 后者喝了口茶清嗓,这才开口。 “令人远在京城,怎么突至陵阳?” 一听这话,紫琼就对着楚氏小小的鄙夷了一下,不愧是商户之女,说话就是让人听着不舒服。 “贵妃娘娘心慈,知道我久居京城,所以这次特意恩准我回乡探亲,听说十一皇子在陵阳魏府借住,所以路过这里时过来拜访。” 紫琼一番话说得明白,她过来可不是为的魏府,而是因为十一皇子。 虽然早就知道周遗是十一皇子,可是在确认当际楚氏还是要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老爷,我们府上竟然来了一位皇子……” 楚氏的吃惊很好的缓解了魏大人之前的尴尬,因为他刚刚听说时也是如此意外。 他以为自己府上有个太傅之子已经够可以了,谁曾想竟然还隐藏了一位皇子。 魏大人对着周遗请罪。 “希望十一皇子不要介意,我等先前并没有察觉您的身份,若是府上有怠慢的地方,还请海涵。” “大人客气了,本来就是我隐瞒身份在先,该是我对大人抱歉才对。” “微臣惶恐。” 魏大人这副谨小慎微到卑微的样子,魏朱是看的暗暗摇头。 “好歹也是一位四品官,遇见一个没有等级的皇子,怎么这副德行?”这卑微的,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给对方当凳子坐。 魏朱唾之以鼻,孔最难得的和她站在一起。 “确实有些过了,不过这也正是大多数人知道周遗是皇子时的反应。” 孔最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他是十一皇子!” 魏朱眨巴眨巴眼,“我知道,很奇怪吗?” “不是……你知道他是皇子,怎么还……”不像其他人一样亲近他。 孔最看着魏朱没了声响,“魏朱,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105姓名之争 () “你猜猜,”魏朱道,“或许我意图在你也说不定。” 这一次,魏朱的调笑没有引来孔最的羞赧和闪避,他紧紧的抓着魏朱的手腕,直直的看着她,那隐在眼底的是真真切切的认真。 “我有什么是你想要图谋的?” 老实说,孔最的认真有点惊吓到魏朱,这样的他跟之前完不一样,活像变了一个人。 “你怎么了?” “我在问你话,你先回答我。”孔最不解,“为什么周遗堂堂皇子你不去亲近,反而与我如此接近?” “你说你图谋我,你图谋的是什么,钱吗?” 孔最像一把绷紧了的弓弦,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压在魏朱将要说出的话上。 “乖,放轻松点。”魏朱觉得孔最有些不对劲,“首先我们把“图钱”这种“包/养”话题放在一边。” 魏朱安抚的拍着孔最紧握的手腕,“其次,我们再来好好说一下你。” 魏朱组织了一下词语,“首先你要知道你很好,不管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你都要记住这句话,你非常好。” 孔最绷紧的心神,如遭冷水迅速冷却,他感觉到了魏朱的敷衍。 如同以往任何一个人,在见过周遗之后,都将他当做无光的星辰,去衬托那天上的月亮。 “你这人,说你小肚鸡肠吧,你平时又大方的很,可若说你心大吧,一点点小事都能沉甸甸的把你压下去。” 魏朱珍而重之的握住了孔最的手,“孔最,你相信我,你是我见过的最为特别的人。” “孔最你得相信,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吕不韦那样的商人,你就是另外一个能与我载入史册,名垂千古的太子之师,或者……额,别的东西。” 如果说前面还惹得孔最很是感动,那最后一句险些让他炸毛。 他看着魏朱气的半天说不上话来,魏朱却笑的开心。 “你别总拿自己去跟周遗比,皇位没他的份,以后真要是他的其他兄弟登基,他肯定也没什么活路。 现在他处处压制你,也恰恰说明了,他的存在只能在跟你置气这种小事上蹦跳一下,真若说到争夺皇位,他大概是连海选都进不去的那种小可怜。” 魏朱看着坐在那里永远谦逊得体的周遗。 “做人眼光要看长远,你跟他争这一时没意思,你要真就跟他争十年后、二十年后,你看那时你们两个谁笑得出来。 孔最你记住,眼光决定了你的格局和高度,他若不能成为最后剩下来的那一个,你跟他如何争斗都没什么意思。 因为你以后教养的是皇帝的儿子,甚至是未来的皇帝,而他……”魏朱笑笑,“现在的他,还远远不行。” 孔最怔怔的看着魏朱,还从没有人这样跟他分析的这么直白透彻,即使是他的父亲,也不曾。 周遗似有所感顺着魏朱的眼神看去,魏朱回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周遗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对着魏朱额首问好,这成功吸引了紫琼的注意。 “这位想必就是那位陵阳第一才女吧。” 一听提及自己的女儿,楚氏那是喜不自胜,要知道,这可是皇贵妃身边的女官,若是在她在皇贵妃面前美言上一两句,魏紫以后不可限量。 “令人说笑了,这位乃是我魏府庶长女。”楚氏轻声唤道,“紫儿快些过来拜见令人女官。” 魏紫早在一旁恭候多时,听到楚氏唤自己,当即挺胸抬头端庄矜持的走出来对着紫琼见礼。 紫琼上下打量着魏紫,有没有才的她看不出来,不过这张脸确实长得足够漂亮。 年轻较好的面容,与她平凡年长的皮相比起来,确实要高出不少。 紫琼摸着自己的脸颊,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在自己的眼角摸到了一丝皱纹。 指腹如被针刺迅速收回,那双看着魏紫的眼睛渐渐变了神色。 美人迟暮是女人最不能忍受的事,尤其当对方比你不知美出多少的时候。 “噢?原来你就是那个陵阳第一才女。” 紫琼声音清冷,“贵妃娘娘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身为世家小姐却声名在外,这似乎不是世家所为。” 紫琼差不多已经在指着鼻子骂魏紫失德,魏紫却也是不甘示弱。 “令人说的是,只是我祖父常说,书是世上最好的东西,小小一本就能得到别人一生才能体会出来的阅历,所以祖父一直都在鼓励我们读书,那怕是我们这些闺阁小姐,也是一视同仁。” 你的皇贵妃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的将军祖父却说读书增长阅历,各执一词,谁也不比对方弱下多少。 紫琼眼神冷下,“这位小姐好生伶牙俐齿,不知怎么称呼。” 楚氏终于找到一个能跟紫琼联系到一块的契机,“小女名叫魏紫,说来也是跟令人有缘,这名字竟也与令人相似。” 紫琼不屑一顾,“我的名字乃是圣上派我照顾贵妃娘娘时亲口所赐,不知你这名字又是那个给的?” “小女名字是下官取得。”魏大人回的不卑不亢,“她庶姐被其祖父取名为“朱”,所以下官就顺着取了。” 魏紫一直以为自己的名字是魏大人和楚氏,乃至于是魏老爷子仔仔细细斟酌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是按照魏朱的名字顺下来的! 魏紫阴阳怪气的看向魏朱,“没想到大姐姐竟然能被祖父如此偏爱,真是羡煞妹妹了。” 对于名字,魏朱十分无所谓,“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我道觉得妹妹这名字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曼妙的紧。” 魏朱笑起,“只是可怜那时候我不会说话,要不然我定要和妹妹换一换。” 魏朱这一番话,俏皮又场面,即了魏紫的面子,也显得魏府上下一团和气,又把紫琼不经意的捧了一把。 “你这姑娘倒是有意思。”紫琼笑道,“你倒说说,我这名字又是怎么一番光景?” “能口称令人的名字是小女的荣幸,只是这名字小女却不敢去想。” 那怕是拒绝,魏朱也坦坦荡荡。 “我只是陵阳一个小小庶女,又怎么能知道圣上当时的心思。” 这倒是一个知道轻重的。 紫琼暗暗满意,“无事,你怎么想到的,怎么说就是。” “既然令人问了,那小女也只能硬着头皮猜想一番了,要是说错了话,令人可别生气。” 魏朱想了一会。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魏朱抿嘴而笑,“这大概就是皇上当时想要借着令人,想要对贵妃说的吧。” 106谄媚 () 紫琼满意的笑了,虽然她被许给贵妃娘娘时,还没有现在的身份,但是能被当做皇上和贵妃爱情的见证,依旧让她面上有光。 “你是个好的,我对你很满意。”紫琼对着她招手,魏朱颠颠的走上前去。 “令人姑姑……不对,应该应该是令人姐姐才对。” 魏朱看着紫琼真心夸赞,“令人姐姐皮肤这样细腻白皙,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吧。” 魏朱这彩虹屁,吹起来没完没了。 “令人姐姐你可真厉害,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女官,还能在皇贵妃身边帮衬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圣上又看重您……” 魏朱感叹,“您都是怎么办到的呀。” 魏朱这一番话那是哄的紫琼心花怒放,“你这嘴巴很是乖巧,你是魏大人的长女吧,我看你倒是个有出息的。”紫琼淡淡的瞥了远处的魏紫一眼,“不像有些人,德行不佳。” 魏紫紧攥自己的衣袖,她也不知道这紫琼是哪根筋不对,竟然处处针对她,明明两人才是第一次见面。 反倒是便宜了魏朱。 “我不行的。” 魏朱看着魏紫气闷的样子心里暗爽,脸上却一副惶恐不安的怯懦样。 “我嘴笨不会说话,办事也不如两位哥哥踏实,就是我父亲也只能满身上下给我找出一个“实诚”当做优点来。” 见魏朱能把紫琼拿下,魏大人自然应和,“这孩子确实心诚实在。” 魏朱不把见风使舵的魏大人当回事。 “令人姐姐来的巧,今天陵阳有庙会,大家都过去祈求身体安康哪,令人姐姐要一起去吗?” 庙会? 自小入宫的紫琼也只在年纪还小时去逛过庙会,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周遗的方向,她心底还是希望他能陪她一起去的。 可是周遗当时正在喝茶,却是没有看到她的目光。 紫琼眼中一阵失落。 紫琼这哀怨一眼,被魏朱看个正着,这位令人姑娘对周遗,似乎很不一般啊。 “令人姐姐就去吧。” 魏朱咳嗽了几声,“若不是我身子不好,怕是也过去拜拜了,我上次听别府的姐妹说,庙会上有处姻缘池,前去一同许愿的男女,不仅今生能够永结同心,就是来世也还能相遇。” 魏朱一说,紫琼果然心动,“你说真的?” “自然。” 魏朱道,“今天我几位哥哥妹妹都过去哪,就是从没来过陵阳的周公子……看我这嘴笨的,该是十一皇子才对,就是十一皇子也说要过去看看哪。” 听到提及自己的名字,周遗抬头看了魏朱一眼,这个巧言令色的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紫琼自幼在宫里见惯尔虞我诈,能把她哄成这样,这个魏朱真是再一次让他意外。 一听周遗会去,紫琼那三分心动,已经变成了十分想去,“既然如此,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吧。” “那真是太好了。” 魏朱小声欢呼,一旁的双喜却小心上前,提醒魏朱该喝药了。 “真是不甘心啊。” 魏朱虽然笑容依旧,可是眼底却一片失落,“这么好玩的日子我却不能出门。” “等姑娘好了,奴婢陪您去。” 魏朱摇摇头,“我今天会好好喝药,一年就这一个日子,等会你们都出去玩去吧。” 魏朱对着紫琼告罪一声就想下去,紫琼却疑惑发问,“我刚才听到大姑娘咳嗽,可是感染了风寒?” “劳烦令人姐姐担忧了,我这病却不是一句风寒就能解释清的,这病根深种,无法去除,所以只能用汤药好生调养。” 魏朱苦笑,“可能我这一辈子都要陪着汤药度过了。” 魏大人可不愿意紫琼去问魏朱那些“上吊旧事”,“小女自幼体弱,一直如此。” 人对于不熟悉的弱者总是会本能的同情,即使是紫琼也不例外。 “无事,京城有的是名医以后魏大人可以带你去京城医治。” “令人姐姐真是心善,可惜我已经不愿意再去寄托于以后,活好眼下,对于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魏朱宽慰笑着行礼。随着双喜下去了。 一离开那个院子,魏朱扭扭屁股晃晃腰,刚才那副病弱林黛玉的样子,早就不知道给甩到哪里。 双喜有些不理解魏朱的作法,“姑娘在魏府对着众人宣告体弱,奴婢还懂,怎么在令人面前还如此?” “你觉得令人跟寻常奴婢有什么不一样吗?” 魏朱反问,“说白了都是下人,就算她能在贵妃面前说上话,可是堂堂贵妃怎么可能信一人,做到那位子的人又不是傻子。” 最为重要的一点魏朱没有提,人永远不会对一个比自己处处差上太多的人提防。 所以,紫琼才会看处处比自己都好的魏紫百般不顺眼,而对自己这个不出彩的病秧子宽容许多。 双喜听得懵懵懂懂,“姑娘今天真的不出去吗?”双喜问,“那是不是要奴婢去给孔公子说一声,你们不是约了……” “怎么可能不出去!” 过几天就要忙起来了,不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逍遥快乐的休年假,难道要等到忙的时候去后悔吗! 孔最等在牵着马等在魏府后面,“踏雪,你说她会来吗?” “今天京城来人了,你是没看见她那曲意奉承的样子,忒势利眼。” “不过……让人一点都讨厌不起来就是了。” 孔最给踏雪喂了几片豆饼,踏雪“吧唧吧唧”的嚼动声,像是对着孔最无声的回应。 “踏雪,我有点羡慕她,你看,她好像不论对上任何人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不像我……” 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个:怎么做,都无法让人满意的那个。 孔最拍着踏雪的大脑袋,踏雪从还是小马驹的时候就一直陪着他,他在孔府没什么朋友,能够诉说心事的好像就只有这个四条腿的。 孔最偷偷的靠近踏雪的耳朵,“我给你说啊,她那天对我说……” 孔最像只偷吃的小耗子,眉眼弯弯的趴在踏雪耳边轻轻的说着,踏雪眨巴着眼睛将那些窃喜雀跃,为孔最小心珍藏。 107生气了!!! () “聊什么哪!” 魏朱从墙上跳下去,刚落地就看见孔最牵着踏雪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孔最吓了一跳,他心虚的挺直腰杆,“你怎么这么久。” 孔最不耐烦的看着她“你可知道,你要是再磨蹭下去,庙会都该结束了。” “就这一会都等不了,你以后陪你媳妇出门可怎么办?” 魏朱一把揽住孔最的脖子,“说实话,刚才跟踏雪说什么哪,做贼似的!” “那个是贼,我看你才是!”孔最不甘示弱,“看看你刚才那副谄媚的样子,一会姑姑一会姐姐的,我都替你丢人!” “别说你觉得丢人,我也这么觉得。”魏朱偷摸的碰碰孔最,“说实话,你跟周遗相处的时间多,你有没有发现他跟紫琼两个……” 魏朱两只拇指凑到一起,心领神会的弯了弯,“你懂的~” 孔最看着那两根拜堂似的手,一愣,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 “这不可能!”孔最急忙否认,“我对周遗还是有些了解的,他那么高傲一人,怎么可能去跟一个宫中女官……” 魏朱捏着孔最那一本正经的腮帮子往两边扯,“你说说你,平时那么不喜欢周遗那人,一说到他的八卦却又站出来为他正名,你是太傻,太傻,还是太傻!” “一码归一码,他人平时是有点讨厌,但是他……” 孔最正色道,“宫中女官不论是有品级的,还是没品级的,每一个人都是圣上的人,若是垂青就能封赐,若是无缘,也可以身满二十五岁放出宫外婚嫁,可是在这之前她们都只有圣上的女人这一个身份。” 说白了,女官若是跟皇子有些什么,等同亲生儿子跟预备情/妇给自己戴绿帽子。 可正是因为这样,魏朱才觉得这事有谱啊。 “长夜漫漫寂寞空虚冷的,满宫上下除了那些没把的,就是皇上皇子,皇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霸占着,剩下的宫女不得找点事干。” 孔最伸手给魏朱结结实实来了一记暴栗,“慎言!” 得得得,她有心跟他聊八卦,对方却是个正八经的卫道士。 “好了好了不说了。”魏朱气乎乎的翻到踏雪背上,“赶紧着吧,不是说再不去庙会就结束了!” 孔最翻身上去,握着缰绳都能感受到魏朱那种“不想跟你说话”的情绪。 孔最抿着嘴巴没出声,这世上最尴尬的大概就是你惹别人生气,你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种情况了。 一路无话,直到踏雪带着他们到达庙会,底下都是带着金纸贡果前来上香的百姓,显然两人已不能再骑马。 魏朱正想从马背上跳下,却被孔最扯住了衣袖。 “干嘛!”魏朱没好气的说。 “没、没什么。” 孔最嘴上说没什么,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盯~” 魏朱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那个、”孔最摸摸鼻尖,“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魏朱挑眉,“有吗?我没气啊。” 孔最皱眉,握着魏朱的手靠近自己的脸颊,“你可以捏,但是你不能再生气了。” “你这个混小子!” 魏朱作势去捏孔最的脸颊,孔最抽着冷气闭上眼。 可是想象中的疼却并没有袭来。 “你明明觉得自己没有错,为什么要去主动认错?” “因为……你不开心啊。”孔最眼神飘忽,他不希望魏朱不开心。 “那仅仅是针对我,还是说不论是谁,你都会愿意去做退让的那个。” 孔最垂下眼睛想了一会,“我的寒蝉死了,我很难过,父亲训斥我玩物丧志,让我戒食跪祠堂,直到认错为止。” 孔最道,“那一次我跪了三天。” 魏朱:“三天以后想明白了?” “不,因为我体力不支,晕倒在祠堂,被下人发现抬了出去。”对于孔最来说,这绝对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污点,“可是我仍旧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在醒来后又重新跪到了祠堂。” 孔最看着魏朱,“我这么给你说,你能明白吗?” 我不是永远都是选择退让的那个,只是因为那人是你。 魏朱看了孔最半响,对着他手掌一伸。 “做什么?”孔最虽然疑惑,但是手已经摸向自己的钱袋,熟门熟路的放在魏朱的手心上。 魏朱心满意足的掂了掂,“你个蠢货,告诉你多少次了,不管我如何,拿钱砸我就对了!” “……就这样?” 魏朱拎着钱袋翻身下马,“不然哪,难道老死不相往来吗!” 这个笨蛋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 孔最却尤不确定,“你真没事了。” “没事了。”魏朱道,“再有下次,不用这么委曲求,你就拿钱可劲砸就行,保准管用!” “那……”孔最摸摸身上,他今天出门只带了一个钱袋,“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不过我今日身上已经没有钱了,我可以回去再给你,你放心我不会说话不算数的。”孔最把自己的羊脂白玉的印章放在她手上。 “你若不信,我可以拿这个做抵押。” 魏朱看着手上的羊脂白玉,一阵瞪眼,“这么大手笔你是打算问什么。” “你能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生气吗?” 魏朱:“就这个?” 孔最:“不能说吗?” “来来来?”魏朱对着孔最招招手,“你给我说实话,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生气,还是说想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女人”为什么生气?” “有差吗?”难道魏朱不是女的? “这差别多了去了,如果是后者,我只能说少年你所图不小啊,我若是今天把男女那点事给你掰开、砸碎、一一讲清楚,那我不是帮你,而是害你,若你成为花花公子为祸四方还好,你若是一个想不开遁入空门怎么办?” “小爷可不想找人喝个花酒还得去庙里抓人。”想到那场景魏朱一阵恶寒,“东西给你,这问题回的太不值了。” 孔最看着重新回到自己手上的印章一阵呆愣,他们说的是一个意思吗? 108折梅 () 一年一度的陵阳庙会十分盛大,庙会围着城里一个百年古刹。 “这里人可真多。”魏朱一边提着桂花糕,踮着脚往前看,一边感叹古代娱乐措施太少,一个小小的庙会都引来这么大的轰动。 “我听说这寺里有一位活了一百多年的得道高僧,今天会亲自出来诵经祈福。”孔最也踮着脚看,可是因为人多只能看到一个个乌漆麻黑的后脑勺。 “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孔最道,“要不,先进去烧个香?” “别,烧香的地方,这会估计能挤死人。”魏朱这会已经有些后悔过来了,“早知道这么多人,去花楼喝酒多好。” 一听说喝酒孔最就来气,他挑了个人少的地方,想拉着魏朱往那个方向走,人群推搡,他伸着胳膊努力的护着魏朱。 谁知道魏朱也不知怎么想的,那里人多往那里钻,等着好不容易钻出来,孔最忍不住擦擦头上的汗。 短短几米的距离,硬是让他挤出了一身热汗。 孔最去看魏朱,“你还好吧。” “我?当然不错。”魏朱咧嘴呵呵一笑,将顺来的钱袋悄默声的收进衣袖里。 孔最总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你刚才……没做什么事吧?”孔最探头往后看,魏朱却按住他的头把他按着往前走。 “快走吧,听说前面可有意思了。” 前面吗? 孔最看向眼前干枯萧条花木,“你确定?” “当然!”魏朱斩钉截铁,“还是双喜告诉我的呢!” 魏朱扯着孔最往前走,刚走出不远,就听到人群里不知谁一声惊呼。 “我的钱袋哪!” 这话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一整片的人部摸向自己的腰间。 “我的钱袋不见了!” “刚才一定有小偷!” “快报官!” 孔最听到声音刚想回头,就见魏朱指着前面一阵惊呼,“神兽!” 孔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往前跑出好长一段。 “你说的神兽哪!”孔最撑着自己的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概是跑了吧。”魏朱无所谓道,“你也知道神兽嘛,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好不容易见到我们这种两脚兽不得惊吓万分,四处躲窜。” 孔最就静静的看着魏朱装哔…… “我也不问你刚才做了什么事,但是从现在起,你给我安分一点。” 对于孔最不再追根究底这点,魏朱已经感谢万分。 “放心吧,我一直都是最乖的。” 孔最看向周围枯树丛生,乱柏丛生,别说没有千年古刹的清幽古朴,甚至还不如乱葬岗氛围好。 “这就是你给我说的好地方?” “在往前看看吗,或许就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呢。” 孔最这次可真是吃惊了,“原来你真会做诗。” “开玩笑,床前明月光,我可是背得贼溜。”魏朱耸耸鼻子,“往前看看,我闻着好像有花香味儿。” 孔最嗅嗅,“好像还真有。” 两人结伴往前,穿过好大一片枯树干柏,才看到几枝红梅从墙头伸出来,底下站了几个孩子,正搬来石头踩着去够伸出来的红色梅花。 孔最作势要去帮忙,魏朱却把他拉住,“帮忙是好意,但你不怕好心办坏事?” “什么意思?”孔最不解,“不就是摘几次梅花,能有什么事?” 孔最一靠近,几个孩子好似遇见洪水猛兽,丢下手上折来的梅花“哗”的跑开。 孔最懵哔的站在那里,然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大奸大恶的事,竟然把孩子吓成这样。 魏朱捡起地上被丢下的红梅,切口干脆,一看就不是随手折来玩的。 魏朱作势要丢,却被孔最拦下,“他们大概等会还会回来,我们还是放在一边吧。” 对于孔最时不时的就大发慈心这回事,魏朱已经习惯了。 “不要觉得弱小的人弱小,以美他们有时候比你还聪明。”魏朱抬手别下一小枝开的好的,反手插到孔最头上。 “别说,这红梅还挺好看的。” “男子戴花成何体统。”孔最伸手就要取下,谁知道却被魏朱按住。 “想清楚啊。” 魏朱大孔最面前晃了晃手上的红梅,“你若是敢把头上的拿下来,我现在就把这花撕碎,你信不信。” “你……”孔最负气甩手就走,刚转过拐角,就被一个吸着鼻涕泡的小女孩给撞了个满怀。 孔最连忙扶住这个孩子,关切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 小女孩退后一步,丝毫没有介意的意思,她对着孔最举了举手上提着的篮子,笑的很甜。 “哥哥,哥哥。”那花童甜甜的喊着,“买枝梅花吧,这花都是寺里主持开过光祈过福的,不仅能逢凶化吉保佑平安,还能事事如意,寻觅姻缘。” 原来是个卖花的花童。 篮子里放着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梅花,每枝梅花上面还绑了红色的编绳,看上去十分好看。 虽然不觉得这梅花能像灵丹妙药一样管用,但是能帮助一下这花童,孔最还是十分乐意的。 他挑了一只开的好的,准备付钱的时候才发现身上没有钱袋。 这就尴尬了,因为他刚才把钱给了魏朱,而这会他又不好意思回去问她借。 “下次吧,”孔最悻悻的把梅花放下,“我今天身上没有带钱。” 刚才还十分热情的花童,这会完变了脸色,“看你穿的也不像是没钱的样子,怎么还能这样穷酸,快让开,别耽误我卖花!” 孔最那个一言难尽啊,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作穷酸”。 而且,还是被一个卖花为生的小鬼。 花童晦气的准备离开,却被人从背后揪住了辫子。 “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这鼻涕泡。” 花童觉得这声音耳熟,等她回头时才看清魏朱的样子,“是你!” “买花船送花姑娘,这回卖梅花,你打算送什么?” 花童捂着自己的篮子后退,“送什么东西关你什么事,反正你又不买!” 魏朱看着那花篮抱臂而笑,“我是不买,但是不巧的是,我跟庙里的住持很是熟悉,你说,我若是告诉他有人偷寺庙里的梅花出来诓骗百姓,你猜他会不会报官!” 109那个傻子好可爱 () “你、你别吓唬我!” 花童慌了,“我不过就是折几枝梅花而已,就算你是官府里的人也不能拿我怎样!” 魏朱勾勾嘴角。 “看来,你是承认偷折梅花一事了。” 花童脸色大变。 “偷折梅花贩卖,亵渎佛门圣地,估计你这回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魏朱看着眼前的小鬼头,“别看你现在年纪不大,等你出来时,或许已经白发苍苍,年过七旬,沧海桑田,或许这世间都不一样了。” 花童吓傻了,她年纪还小,才不要在牢里蹲到白发苍苍。 “你、你别胡说,我才没有偷花,我这是、是……” 眼看花童被吓得语无伦次孔最拉了拉魏朱让她适可而止,“威胁孩子,看你出息的。” “孔最,你可不能区别对待啊!” 魏朱不乐意,“我犯一点点小错,你又是赌气又是说教的,这孩子都坑蒙拐骗了,你居然还帮他说话,你的立场呢,被狗吃了?” “狗吃没吃我不知道,可能是被神兽给吃了也不一定!” 一提“神兽”这事,魏朱这心虚的啊,吹着口哨去看别处了。 孔最板着脸看着花童,“伸手。” 花童闷不乐意的把手伸出来。 孔最看着那手眼神一暗,脏兮兮的手背上生了好几个冻疮。 “你牢记,即使是孩童犯了错也依旧需要承担责任。” 孔最摊开对方的手,在那掌心上重重的打了三下。 花童疼的眼泪汪汪,却不敢声张。 孔最打完了,拿过地上的花篮递给魏朱,“这花我喜欢,你先给我买了,我回去再给你。” 魏朱盯着眼前的花童,花童也看着眼前的魏朱。 “算你走运。” 魏朱把碎银拍在那只通红的手心上,“再有下次,让你牢底坐穿!” 花童看着手上的银子,又看看一边的孔最,就当孔最以为她要对自己说声谢的时候,对方却握着银子转身就跑。 那速度,比刚才那群孩子还快! 孔最“……” 魏朱没忍住哈哈笑起来,“让你再烂好人,该!” 这家伙竟然还好意思笑!孔最捏着花篮“哼”的一声转头就走! “别生气呀,扭头就跑的那个人又不是我。” 魏朱笑着追上来。 “我刚才还觉得给他那些银子有点多了,现在才觉得这银子给得值啊!忒值!” 孔最把花篮往魏朱怀里一砸,“笑吧笑吧,反正这花也是给你买的!” “给我?” 魏朱疑惑的看向孔最。 “不是说长在寺院里的草木都沾染了佛门灵性吗?” 孔最看着那花篮,浑身不自在。 “你要是不喜欢,就自己丢了! 但是!你不准再笑我!” “我怎么舍得笑你。” 魏朱笑道,“张嘴!” 孔最下意识的开口,魏朱把买来的桂花糕径直塞到他嘴里,桂花糕又甜又腻孔最正掩唇咳嗽,魏朱却提着花篮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孔最惊骇后退,直到被魏朱堵在墙上被迫来了个壁咚。 后背被震的发麻,却抵不过心头悸动。 孔最耳根红的滴血,那颜色甚至比他发上的红梅还要来的耀眼。 孔最含着桂花糕含糊不清,“米奇赖。” 魏朱贴的他太紧,他推也没法推,退也没法退。 “不要。” 魏朱下巴抵着他的肩头,“我现在就想这么抱着你。” “孔最,你身子可真软~” 孔最耳根更红了,“七濑!” “不要!” 魏朱把手收的更紧,态度坚决。 远处有隐隐的脚步声传来,孔最慌了,若是被人看到他跟魏朱这副样子,魏朱以后…… 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透过树影,甚至已经能够隐隐看到对方身影。 来不及细想,孔最抱着魏朱将两人身形调换,然后举起衣袖遮住了魏朱的脸。 他紧张的听着身后的一举一动,直到对方走开才暗暗舒了口气,刚才简直把他吓死。 “没事了。” 孔最低头去看魏朱,鼻尖却擦着她的脸颊而过。 孔最像被扎了一样慌忙后退,却见魏朱颦着眉头委屈的看着他。 “枉你平时满口仁义道德,刚才却对我又亲又抱的,我现在已经不干净了,你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今日就撞死在这里以示清白。” 魏朱抬着袖子,呜呜的落起泪来。 孔最慌了手脚,“我刚才是……你别……” 孔最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刚才是有人,我怕别人看到才会那样,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魏朱肩膀耸动,哭的声音更大了,孔最手足无措的上前安慰,“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是我不对,我真不是有心的。” “你别哭了,”孔最揉着心口,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就是闷的厉害。 “其实,你送我衣裳时我也欢喜的,我从来都没收到过这么好的礼物。魏朱,真是对不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孔最举着袖子去擦魏朱的眼泪,谁知道那袖子刚碰到魏朱的脸颊,就见对面那人扬着嘴角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如果我愿意,你要可以什么?” 魏朱伸手戳着孔最的心口,“就因为碰了别人一下,你就要去负起别人一生责任,孔最,你这么好骗,以后若是没我可怎么办?” 孔最看着眼角连滴泪都没有的魏朱目瞪口呆,“你又耍我!” “不对,是又双。” 魏朱拎着花篮笑的肆意。 “孔最你可长点心吧,别说没几个人见过我魏朱,就说今天我穿了男装这一点,也没几个人能认出来!偏你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天下的人都该认得我!” “你说,你怎么那么有意思哪!” 孔最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刚才两人那情景就算是被外人看到了,也根本不会多想! 可是魏朱的言论很快就被打脸,她刚说没人认得出来她,就听到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 “魏朱?” 魏朱回头看去,就见赵棠离高兴的跑过来。 “真的是你啊。” 赵棠离喜不自禁,“我刚才远远的就瞧着像你!” 魏朱戒备后退。 珍爱生命,远离渣男。 尤其还是原身喜欢到死的渣男! 110红梅(谢谢小兰,么么) () “我刚才遇见你二妹妹还有魏夫人,提及你时,你妹妹还说你今日身体不适所以没有出来。” 赵棠离眼中似有星辰闪烁,“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够遇见你。” “赵公子见到我很开心吗?” 魏朱道,“我可一点都不想遇见赵公子,实不相瞒,我今日可是随着别人偷偷跑出来的,还请赵公子再遇见我妹妹时不要告诉她你见过我。” 魏朱招呼孔最离开,直到此时,赵棠离才发现魏朱身后竟然还跟着孔最。 她所说的偷跑出来,就是为了孔最? 赵棠离勉强扯出个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赵棠离对着孔最拱手行礼,“今天寺庙里的住持会在前院讲经论道孔公子要跟我一块儿过去听讲经文吗?” 孔最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跟赵棠离好到可以一起去听经论道的地步。 他之所以邀请自己,应该是为了魏朱,为了能跟魏朱多待一会,甚至不惜邀请另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是的,孔最能感觉到赵棠离对自己不喜的那种情绪。 “抱歉,我对经文没什么兴趣。”孔最连礼都不乐意回,转身对魏朱招呼,“走吧,刚才不是还说要个姻缘池看看。” 姻缘池? 魏朱提着花篮颠颠的靠上去,亲昵的抱住孔最的胳膊,“听说一起去姻缘池的人,下辈子还能遇到。” “孔最你真好~” 魏朱甜腻的声音,让孔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别抱我这么紧。”孔最压着声音满脸嫌弃。 魏朱咬着牙关低声警告,“紧又不会勒死你,抱一下能怀孕啊!” “不准抱!” “我偏抱!” 看着两人亲近(较真)离开的背影,赵棠离眼中遮掩不住的落寞。 他这辈子没羡慕过什么人,但是这会对孔最却是艳羡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嫉妒。 白姨娘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安静的走过去,声色温柔,“棠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赵棠离笑着转身想要随着白姨娘离开,离开时却见着了落在地上的一朵红梅,他弯腰把它拾了起来。 小小梅花落在掌心,很是倔强可爱。 “今年的梅花开的真漂亮。”赵棠离看着手上的梅花,也不知说的是梅花还是刚才带来梅花的那个人。 “是啊。” 白姨娘笑的温柔。 “这寺里的红梅被称为红尘泪,听说是主持方丈早些年间种下的,有人说,这是主持为纪念他入红尘之时,与他错过的女子所种。” 白姨娘不知想到什么,垂下眼去。 “要我说,既然已经失去了,就不应该去悔恨留恋,人不能只念着以前靠过往活着。” 白姨娘意有所指,“天上的月亮固然让你心生欢喜,但是旁边的星辰才是陪你最久的那一个。” “或许吧。”赵棠离怅然若失,天上的星辰固然闪耀,可是当人抬头时,能看见的却依旧只有月亮。 明知不可为,而心向往之。 赵棠离收紧掌心,将那抹红色扣在指尖,“我们去前院吧。” 白姨娘陪着赵棠离走出很远,将要进寺院的时候却一拢腰间,“糟了,我好像把送去佛前给你父亲祈福的玉佩给掉了。” 赵棠离看看周围,“刚才我一直都陪着你,可是你把它放忘了地方?” “应该不是,我刚才还把它拿在手里看过。” 白姨娘焦急道,“你先去前院找住持讨论经文,我回原路看一下,若是找到了就回来,若是找不到也只能差人回府再拿一件过来替代。” 赵棠离不放心,“今日庙里人多,我还是陪你一块回去找找吧!” “不用!” 觉觉自己说的太急,白姨娘连忙转变口气,“我又不是第一次过来,这里的路我都是熟的,你不是都跟住持约好了,别让他久等了,快些过去吧。” 见白姨娘坚持,赵棠离不再推辞,“那你一人小心些。” “去吧。” 白姨娘笑看着赵棠离离开,等转过头时眼神蓦地冷却下来。 月有阴晴圆缺,这天上的月亮再美,也不可能日日都那么好看。 她看着魏朱离开的方向,冷笑一声,或许她应该去见一人了。 “这因缘池在哪啊?” 魏朱正踮着脚看,就见有几个年轻姑娘不好意思的推搡过来。 “见过公子。” 被推出来的那个女子,对着魏朱羞涩的见礼。 魏朱对着孔最得意一笑:看吧,小爷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就是想挡也挡不住。 魏朱潇洒一甩折扇,矜持谦逊,“姑娘有礼了。” 孔最摇摇头,无奈的看着魏朱那只花孔雀,逼格满满的装风雅。 对面的姑娘红了脸颊,手足无措的站着,旁边几个姑娘,嬉笑着靠近,贴近她耳边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 那姑娘虽然面上不好意思,可依旧硬着头皮上前,“公子这红梅,不知道是从哪里买的?” 对面的姑娘还刚一开口,脸颊就红了,“刚才我们几姐妹去花童那里想要买几枝这红梅,可惜已经没有了,见公子手里这么多,所以想要过来问一问……”姑娘看看同伴大着胆子问,“不知公子能否割爱?” 原来是被那几个花童忽悠,想买自己手上的梅花。 魏朱那眼珠子“腾”的亮了,“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寺中的红梅不仅再染了佛门灵性,还能趋吉避凶,为人寻觅姻缘。” 一听姻缘两个字,对面的姑娘越发羞涩,“小女买来只是用来祈福,断没有公子说的寻觅姻缘之用……” 那姑娘偷偷的抬头看了魏朱一眼,红着脸颊垂下了眼睛,“公子,你能赠我……,不,卖我一枝吗?” 对面的姑娘声若蚊哼,若魏朱是个男人,这会估计骨头都已经酥了。 最是温柔小意的女人,让人没有抵挡力。 但是,她魏朱是谁啊,那可是要当吕不韦的女人。 “虽然我很想送给姑娘,但是,男女授受不亲。”魏朱皱着眉头很是为难,“为了避免落人口实,不如……” 魏朱看着对面的姑娘,像是下了某种决断,“不如这几枝我就卖给姑娘吧!” 111男女通吃 () “虽然读书人不能以伤人自贱,但是,为了几位姑娘名声考虑,这最后几枝红梅,在下愿意以低价出售。” 士农工商,虽然伤人,现在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地位低下,但是读书人还是不愿意沾铜臭气味。 听到魏朱愿意自降身份,只为给她们梅花,对面的姑娘很是高兴。 “公子说的是真的?” 对面的姑娘高兴的去看她的同伴,周围几个女伴,个个对她竖起大拇指。 “公子这篮里一共还剩六只,正好我跟我几个姐妹一同分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只要钱到位,魏朱一切好商量。 魏朱恋恋不舍地看着花篮里的梅花,“这几只梅花本来是我以一两银子每枝的价格从花童那里买来,我观姑娘面善,你若想要,我可以二两银子部卖给姑娘。” 对面的姑娘惊呆了,这梅花加上篮子,都不值半吊铜钱,这人竟然开口就是二两。 这已经不能算是买卖,简直就是欺诈。 对面的姑娘不知道魏朱说的是真是假,因为魏朱看上去很是正派。 “公子说笑吧?” 那姑娘小心道,“这一两银子一枝的梅花,小女闻所未闻。” “那姑娘真是幸运,不仅可以二两银子买六只梅花,还听闻了一个有意思的趣事。” 对面的姑娘脸色更奇怪了:这人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魏朱笑得宽厚,对着面前这姑娘伸出了手上的花篮,“姑娘若是要,现在就拿着吧,毕竟我一个大老爷们提着花篮也忒不像样子。” 姑娘拿不定主意,转头去看身后的女伴,别说是他就是他身后这群女伴也一个个摸不着头脑。 其中一个女伴站出来道,“公子二两银子六枝梅花实在太贵了,不知能不能……” “二两银子还贵?”魏朱很是吃惊,“这可是六枝梅花,我当初买它可是花了六两。”言下之意,你们花了1/3的银子买这花还是你们赚了。 你们若是再讲价,那就不是我不卖,而是你们存心不买。 魏朱饶是脾气再好也面带韫色,“几位若是不想要就直说,何必拿银子说事。” 魏朱把花篮收回,“反正这梅花我也喜欢得紧,几位若是不要就算了。” 群小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的还以为是自己误会了魏朱。 魏朱提着花篮佯装要走,几位姑娘连忙唤住。 “公子别生气,想来公子刚才也是被人蒙骗才会以一两银子一枝的价格买下这些梅花,我们也不再让公子便宜,二两银子就二两银子吧。” 顾客付钱付的不痛快,魏朱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说我刚才买这些梅花是被人骗了!”魏朱单纯道,“六两银子又不值钱,那几个孩子,何必骗我?” 对面的姑娘心怄的吐血,六两银子都不算银子,那什么算! 领头那个姑娘正想给魏朱这个“不谙世事”的良家公子好好上一课,却突然反应过来,“公子视金钱如粪土,不知居于那座府上?” 魏朱笑呵呵的接过对方递来的银子,“我的府邸不在这边。”魏朱一本正经道,“我家住京城,这次来陵阳只为游玩。” 竟然来自京城。 对面的姑娘眼睛一亮,“不知公子名讳……” “我姓魏,单名无双。”魏朱笑的风光霁月,“姑娘,以后若是来京城,可以来我府上做客。” 对面的姑娘眼中似有光亮闪动,“孔子妖人入府难道都不说自己府邸位置的吗?” “是我疏忽了。”魏朱正色道,“京城最大,最宽,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顶头第一家就是我的府邸。” 魏朱笑着递出花篮,微微笑着转身招呼躲出八百米远的孔最。 “耶!” 魏朱对着孔最默默的比个手势,孔最一副没脸认她的样子。 明明就是一角银子买回来的东西,竟然在她手上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这翻就翻吧,本来就觉得够不可思议了,可竟然还真有人买。 孔最看着那几位姑娘的眼神略带怜悯,这遇上魏朱的人啊,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魏朱正拉着孔最,子一种潇洒又快速的速度,离开这案发现场,却听身后有脚步追上来。 “魏公子!” 魏朱心里一惊,该不会是被人发现自己自己的小把戏,被人给追上来了吧? 刚才买花的那个姑娘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她的脸颊染着红润的红,一双眼睛好涩葡萄一样水汪汪的望着魏朱。 “公子,我想过了,既然你六两银子买的花,我总不好占你这么大的便宜。” 那姑娘把剩下的四两银子连着包着银子的绣帕一同递到魏朱面前。 “公子说话可要算数啊,他日我若进京,一定会上贵府叨扰。” 那姑娘把银子塞进魏朱手里,羞着脸颊跑远,却又止步回头对着魏朱娇俏一笑。 “我叫关琳琅,公子可要记住了。” 魏朱收钱,微笑,摆手,不送。 等着那姑娘随着几位女伴走远了,这才掏出刚才送来的银子,放在眼前看了看。 “你说这银子不会是假的吧?” “是真的!” 孔最没好气的看着包着银子的帕子,对方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着给钱,实际却为了把帕子送给眼前这个财迷,不对!应该是奸商! “现在的小姑娘啊,真是太热情。”魏朱收好银子,反手把帕子送给孔最,“我瞅着这帕子绣的还不错,要不给你留着擦个手啥的。” “我才不要!” 孔最一脸嫌弃,“别人好心好意送给你的,我怎么能收!” “呦呦呦,这是吃醋了吧。”一见孔最这羡慕嫉妒恨的样子,魏朱就觉得心里一阵暗爽。 “谁、谁吃醋了!”孔最气结,“我只是,只是……” “只是觉得这人眼瞎,你好好的太傅公子不看,却偏偏看我这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 “说什么呢!”孔最道,“平时口无遮拦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这么说自己。” “那你说说看,我现在是男是女?” 魏朱在孔最面前悠然自得的转了个圈,手上折扇一摇,活脱脱一个翩翩少年郎,怪不得,能惹得刚才那群姑娘围上来。 魏朱折扇挑起孔最下巴,笑的邪魅,“乖,说说本公子好不好看?” 孔最微微红了脸,“哼!自恋的花孔雀,丑死了!” 112让魏朱消失 () “令人请看,前面不远的那处就是姻缘池。”楚氏笑着充当一个合格的向导。 姻缘池前人山人海,姑娘少年云集而来,眉眼心头俱是情意。 紫琼看着姻缘池,偷偷去打量旁边的周遗,她真的很想跟他一块过去。 她只求生生世世都能再遇到周遗。 可是这里人多,她没办法带着周遗单独过去,最好是想个法子支开眼前这群人,然后才好随着周遗前往。 紫琼正想法子。 就见拥挤的人群碰到魏紫,将她撞向周遗怀里,周遗不喜欢别人触碰,下意识的想要躲开,躲到一半又手疾的扶住了魏紫。 魏紫一愣,刚才那惊鸿一瞥,让她触及到周遗抗拒的样子。 周遗显然也反应过来。 “二小姐你没事吧?”周遗笑的和风细雨,好似魏紫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个错觉。 “该是我问周公子才对。” 魏紫歉意笑笑。 “我刚差点撞到你哪。” 周遗笑着摇头,“无妨。” 两人的谈话落进紫琼眼里,在她眼里,魏紫刚才的动作完不是这么一回事。 投怀送抱的狐媚子! 见了男人走不动道的贱人! 紫琼突然伸手指向魏紫,“你过来!” 魏紫不明所以,却还乖乖上前,“令人何事吩咐小女?” “我刚才在马车上落了一件衣裳,这会觉得有些冷,你去给我取回来。” 她魏紫好歹也算是官家嫡小姐,什么时候干过下人做的这种跑腿活计。 “让我身边的婢女去拿吧。”楚氏笑着,“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万一拿错了,那多不好。” “怎么?我还不能让她给我拿件衣服吗?” 令人眉眼一冷,她常年呆在宫中伺候宫中那些身份尊贵的贵人,朝夕相处间一言一行都在隐隐模仿那些上位者。 虽然言行间还有些似是而非,但是用来唬住楚氏已经足够。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她年纪小拿错了耽误您的事。” 紫琼冷笑,“一次拿错了,那就再去拿第二次,我不相信她次次都能拿错!” 若说紫琼不是针对自己,魏紫那是打死也不信。 可是即使她明白,身份地位远远高出她的紫琼,别说是他一个小小嫡女,就是魏大人也不敢轻易反驳。 “母亲,马车离这里也不远,我去去就回。” 魏紫体面的应下,刚走过拐角就忍不住眼神扭曲,对着墨梅狠狠来了两巴掌。 “贱人!竟敢对我呼来喝去,真是好大的胆子!” 墨梅知道魏紫骂的不是自己,但却不敢吭声反驳。 “真是贱骨头,我这么打你,你还一声不吭,你不是狂妄吗?你不是身份尊贵吗,你有种倒是还手啊!” 魏朱眼神狰狞,她打的手痛,竟然取下自己头上的簪子,想要故技重施去扎墨梅的掌心! “魏二小姐这么忙啊。” 白姨娘本来不愿意出来,可是她时间不多,等会还要赶回去,为了不让赵棠离起疑,她必须尽可能地节约时间。 “是你。” 对于白姨娘,魏紫并不陌生,“你不在府上照顾赵大人,怎么跑到这庙里来了。” “自然是为大人祈福。” 白姨娘不愿客套,说起正题,“我刚才瞧见你家大姐姐了,不仅模样越来越好看,就连孔家公子对她也紧张的紧,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一下魏二小姐,毕竟你以后或许有一位太傅夫人姐姐。” 白姨娘字字淬毒,将魏紫伪装起来的骄傲撕的粉碎,再细细撒上盐巴反复蹂躏。 “听说你最近在庵堂里为你祖父祈福,不知这么有孝心的魏二小姐,以后能不能找一位像你大姐姐这么好的人家?” “你到底想说什么!” 魏紫眼神讽刺,“你以为你比我好很多吗,你没有子嗣,赵大人若是出事,身为罪魁祸首的你,下场会比我好很多吗!” “你说错了。”白姨娘轻轻笑着,像一尾凝视敌人的竹叶青,“我有今日是拜你那位好姐姐所赐。” 魏朱? 魏紫心里一愣,“你的意思是说赵大人有今天是因为魏朱?”魏紫否认,“不可能,应该不是她。”魏紫道,“赵大人出事时她分明还在院里养病,怎么可能……” “魏二小姐觉得我会拿这件事说笑吗?”白姨娘斜了狐疑的魏紫一眼,“你是不愿意相信我,还是不愿意承认那个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庶长女,早就不知比你强出多少。” 魏紫手指紧攥,“他就算比我再强也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 “可是他现在攀上了孔家,那就远远不一样了。” 先前的愤怒已经让魏紫冷静下来,“说起来我与白姨娘也并不是很熟,白姨娘怎么会这么好心特意过来跟我说这个?” “你我虽然不熟,但谁让我们两个有相同的敌人呢。魏二小姐没听说过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你不喜欢你的姐姐,我对她也恨意颇深,不如你我二人联手……” 原来是因为这个。 魏紫笑笑,“白姨娘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白姨娘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魏紫一个小姑娘心里想的是什么,“明人不说暗话,我有一计能让魏朱永远的消失,二小姐若是愿意就一人留下听我细说。” 若是能让魏朱永远消失,魏紫是一百个愿意,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得过白姨娘。 白姨娘姿态从容,心怀怨恨之人从不能容许别人比自己过的好出太多,尤其是像魏紫这么高傲的人。 怎么可能让一个庶女,骑到自己头上。 魏紫睫毛颤动,眼中思绪万千,却难抵心中恶意。 墨梅听得很是心动,“小姐,这是个好机会,如果成功您就不用再如此受气。” 白姨娘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刚才魏紫对这个婢女的情景,她也看清楚了,她以为这个婢女即使不怀恨在心,也应该对于魏紫十分畏惧。 可是她没想到,直到此时此刻,这个婢女竟然还忠心耿耿的为魏紫着想。 墨梅急切的看着魏紫,这位姨娘竟然敢堂而皇之的找上门来,就必然有万无一策的方法。 只要魏紫同意,或许那人就能从世上消失。 墨梅双手紧握,等了良久,才突然听到魏紫的声音。 “墨梅,你下去。” 113一群大傻子 () 姻缘池原本不叫姻缘池,那原本是一方碧水见底的池塘,只因为池塘中央生了一块中间带孔的奇石,所以时常引人围观。 姻缘池周围站了很多男女,他们分立两侧将手中的铜板丢向中间那方石孔。 “我觉得站在这里的我就是个傻哔” 魏朱咧着嘴角,看着那群荷尔蒙茂盛的男女,疯了一样往姻缘池里砸钱。 水池底下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铜板,可尽管如此铜板落在石头上的清脆声响,还在不断地传来。 “这一个个的,竟然不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去追求心上人,把自己的姻缘寄托在铜板上,真不知道是哪个疯的比较厉害!” 魏朱看着水池底下厚厚的铜板痛心疾首,“真是可悲可叹~”一副广大青少年深陷骗局而不自知的巨大痛楚。 孔最觉得最痛心疾首的那个应该是自己,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一路上除了煞风景,就是大煞风景! “这位公子第一次过来吧!” 一位正在水池方孔里头投铜钱的姑娘笑着回到,“今天是年初一,这因缘池里的水神着呢,如果你跟你的心上人真的有缘的话,那你们投的铜钱会落进方孔之内。” 那姑娘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枚铜钱从钱袋里拿出来,丢向眼前的方孔,可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看着那一枚枚铜钱在眼前流逝,魏朱觉得很有必要提点一下这位视钱财如粪土的有钱姑娘。 “这位姑娘。” 魏朱语重心长。 “你和你的恋人能不能在一起?靠的是你们两人共同的努力,你为什么觉得这一方小小的石头就能决定你们两个的未来呢?” “我方才就觉得公子是第一次过来,原来公子还真是。” 那姑娘回到,“公子大概是不知道这姻缘池的传说吧。” 提起这姻缘词的传说,魏朱还真知道一点,要知道当年的“魏朱”可就是站在这个水池前把自己投的倾家荡产。 “这姻缘池还有传说的吗?” 孔最感兴趣到。 “不知姑娘方不方便给我们说一下,我们还是第一次来这庙会。” “自然。” 那姑娘很是高兴。 “传闻有一女子,还没定亲,未婚夫就外出打仗,战事吃紧,这女子整整等了对方十年,才等到这战役结束,对方战功赫赫凯旋归来。” 那姑娘显然对于这个故事十分深刻,讲述起来时更是心向往之。 “未婚夫被封为将军,女子本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未婚夫相守在一起。可是天不随人愿,谁知道这未婚夫回来时,身边竟然还带着自己的妻儿。 原来,这位外出打仗的将军以为女子早已经嫁人,所以在外娶妻生子,回到故里,知道女人等了自己十年之后将军很是感动,扬言要娶这女子为妻。 可是女子却觉得是将军背弃了他们当初的誓言,坚决不嫁。将军却是情深依旧,几次三番上门求娶,女子被逼无奈只得告诉将军,自己是绝对不会嫁给将军的,除非神灵显灵。” 那姑娘双手合十,笑得温柔,“将军把女子带到了这寺庙里来,就是我们眼前这方水池,他对着那女子说将要把它们的未来交给神来指引。 如果神灵希望他们相爱,那他投掷出的铜钱会穿过水池中央的那方石孔,如果上天觉得他们两个不适合在一起,那铜板就会被石头碰回……” “呵呵~” 魏朱忍不住笑了两声。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那将军投出的铜板穿过了这石头中间的窟窿眼?” “公子竟然知道。” 那姑娘笑得开心。 “正因为铜板穿过了石孔,女子才觉得她跟将军是上天的旨意,所以她才点头应下,最终以平妻身份嫁给了将军。将军也不负她十年等待,与她恩爱一生,生下了一儿一女。” 姑娘一脸陶醉,这真是一个美满幸福让人羡慕的故事。 就连孔最对于故事里那位女子也十分感叹,“这女子等心上人十年,确实忠烈。” 魏朱看着这俩人就像看俩大傻子。 “你们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吗?这明明就是一个悲剧好不好?” 两人转头看魏朱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怪物。 “哪里悲剧了?” 姑娘疑惑,孔最也疑惑,“这难道不是值得歌颂的一对吗。” “你疯啦!” 魏朱我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你仔细听清楚,当初这个男人走之前是跟这个女人有约定的,虽然具体约定是什么咱们不清楚,但是男人背弃了约定,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男人,值得女人托付终身吗?” 孔最:“可是后来他不是又娶那个等他女人了。” “这是另外一种悲哀的开始,你别忘了,将军是已经有妻室的人了,他不仅娶了老婆,还生了儿子,你觉得这女人嫁过去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姑娘:“可是,这是神的旨意啊,是神让他们在一起的?” 魏朱嗤笑,“熟能生巧罢了,既然是将军,肯定擅长拉弓射箭,别说是投掷一枚小小的铜板,你就是让他蒙着眼睛估计也能进!”说到底不过是追女人的小把戏罢了。 “那……”姑娘没了声音,神情落寞,“那女人可真可怜,自己苦苦等了十年,结果还被心爱的人算计。” “未必!” 魏朱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两人是好,“人之所以忠诚是因为背叛的代价不够大,换而言之,如果在这十年间有一位又有钱,又好看,世家又好,才情又高的好男人出现,你觉得这位姑娘还能等他十年吗?” “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说:这姑娘等了呀,可是就算等又怎么样?她若真是忠烈之人,知道将军如此背信弃义之后,就该跟他远远的撇开关系。 别给我说什么感情深厚,十年没见的人有什么感情,对方有家有业有妻有子,她就算看在对方妻子的份上,也应该退避三舍才对。 可她是怎么做的呢,虽然几次拒绝,但是却拒绝的不彻底,让将军心有念想,还给自己张贴了一张贞妇烈女的标签。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她这样吊着将军,将军自然不会放手,而她只要再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把自己谋算两人关系这件事推给神灵……” 魏朱看了两人一眼,“你觉得她会真的不知道,身为将军的他,擅长什么吗?” 114庙会遇恶鬼 () “你们两个就是太年轻。” 魏朱一边感慨一边弯腰从水里捞了一把铜钱出来。 “孔最啊,有道是入乡随俗,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也试试。” 孔最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铜钱,又看看那些争相往石孔里丢掷铜钱的男女,突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咳咳。”孔最不自在的咳嗽两声,“我们两个投这个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魏朱把铜钱塞进孔最手里,“反正不是我们的 钱,就算不中也没什么损失。” 孔最看着魏朱:我是这个意思? 魏朱回看孔最: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投。”孔最把手上的铜钱丢进水里,抱臂冷看着魏朱,低气压的状态让一旁的姑娘默默退出很远。 魏朱却丝毫没有察觉这种状态的样子,“你还小,自然不用投。” 孔最脸色更冷了,他年纪还小不用,难道她年纪就很大吗! 尤其当魏朱摸起铜钱对准石孔,准备投掷的时候这种气氛更是降到了有史最低。 魏朱捏着铜钱,眯着眼睛瞄准石孔。 就在孔最等待魏朱能不能中的时候,对方却突然转头看着他,“你觉的我能不能中?” “不能。”石孔狭小,距离又远,能投中才奇怪。 “我觉得我行。”魏朱信誓旦旦,“要不我们两个打赌吧,我要是能中一个,你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若是能中两个,你就给我二百两。” 孔最语重心长,“魏朱,你在做梦吗?” 魏朱眨眨眼:感觉孔最越来越不好骗了哪。 魏朱仰手欲投,却又突然低头沉思。 孔最无奈,“你又怎么了。” “我就是在想,这投中一个是跟这人这辈子在一起,若是投中两个,岂不是要跟两个人在一起?那要是三个四个岂不是……” 孔最气急,“你到底投不投?” “当然是投啊,我这不是在考虑……” 孔最将魏朱满手铜钱打下,只留下手心一枚。 “就这一个,这下不用纠结了吧!” 魏朱哭丧着脸,“我若这辈子只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一定是你害的!” 魏朱话音刚落手上铜钱顺势丢出,小小铜钱在孔最眼中惊诧掠过,越过那些纷纷落水的铜钱,径直落进狭小的孔洞里。 “成了!” 虽然一直表现不屑的那个人是孔最,但是最先为魏朱喝彩的也是他。 魏朱笑看着欢呼的孔最,这人是不是忘了,自己蒙眼投壶都行,更何况是投掷铜钱过孔。 孔最的声音惹得周围的男女一阵艳羡。 “竟然真有人能过,这位公子好福气啊。” “要我说那女子,才是真正的好福气。” 眼见不远处的楚氏一行听到声音往这看,魏朱连忙拉住孔最,猫着腰往外窜。 “刚才没被她们发现吧!”孔最心有余悸的往楚氏那边打量。 “我以为你会问我刚才投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魏朱碰碰孔最的胳膊,因为她投中的缘故,原本久久不中意兴阑珊的男女,一个个重燃斗志。 她这一下不知道为这寺庙多添了多少香油钱。 孔最却不看那些男女只看魏朱,“你、刚才在想谁?” 当孔最这么问的时候,“赵棠离”三个字服? 能让魏朱心心念念想着的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是他吗?”控罪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问出声来。 可是周围人群太过吵杂,魏朱没有听清,“你说啥?” “我说是不是……”孔最正扯着嗓子大喊,却被推搡的人群碰的跌到地上,魏朱眼疾手快去扶,却不知被那个不长眼的踩掉了鞋子。 孔最急了,不顾自己还摔在地上,连忙去找鞋,那被挤掉的鞋子,却被来回的人给踩来踢去,越踢越远。 孔最急得满头大汗,穿梭在来回的人群里,人群左推右撞,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了鞋子。 魏朱还没见过孔最这么着急的样子,仿佛那丢的不是一只鞋,而是三千万。 “快些穿上。”控罪,连忙跑过来,把鞋子给魏朱放到脚下,魏朱本想直接把脚蹬进去,却因为鞋子被人踩扁,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我来。”孔最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亲自去替魏朱提鞋。 看着孔最脑门上的挂着的汗珠,魏朱突然一笑,“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你却为一只鞋做到如此地步,你猜,你家太傅大人若是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控罪抬手抹去额上的汗珠,“我不过就是摔倒而已,这么多的人你怎么还去扶我!这下可好,鞋都被人踩掉了!” “正是因为人多,我才扶你啊,这么为我着想的好人,若是被其他人踩坏了怎么办?” 孔最耳根一红,“胡说什么呢你?” “我刚才说,我投铜钱时想的是你。”魏朱调侃的看着孔最,期待他的反应。 可是这会,对方即没恼怒,也没有害羞,甚至看上去十分淡然平静。 “你别胡闹,这种事岂是能乱说的。” 孔最没敢去看魏朱的眼睛,他怕对方会察觉到他努力压下的期望与忐忑。 是说笑? 还是说真的带有几分真心? 他不敢猜,更不敢问,“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吧。” 真没意思。 魏朱正无聊的准备离开,远远就瞧着魏紫正隔着人群远远的看着自己。 百无聊赖的情绪瞬间冷淡。 “你去我们折梅的地方等着,我有事离开一下。” “你去哪!”孔最抬头去问,可是眼前人山人海,那里还有魏朱的影子。 “母亲让姐姐出门烧香祈福参加庙会,姐姐不愿意过来,没想到转头就跟着孔公子出来了。” 魏紫轻蔑的看着魏朱,“真没想到姐姐是这样的人。” 对于这种无关痛痒的嘲讽谈话,魏朱从不放在心上。 “我跟母亲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孝顺的机会,反倒是妹妹,过了年之后就要回庵堂了吧?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多陪陪母亲的好,免得不知道下一次回来跟母亲团聚是什么时候?” 魏紫眼中怒火中烧,“我有今日还不是拜你所赐!” “妹妹的意思我听不明白?”魏朱白了对方一眼,“若是你没有其它事,我可就先走了,要知道孔公子现在,可是离开我一刻都不行哪。” 一说起孔最,魏朱直接十指紧扣满眼星星,“孔公子已经修书前往京城,虽然我们两个年纪还小,但是他唯恐我被别人抢走,所以想要先行定下我们的婚事呢。” “二妹妹还是在庵堂里,好好呆着吧,等你下次出来,或许就是你姐姐我,大喜的日子呢?” 115魏朱,你去死吧! () 最高级的吵架从来都是不带脏字,却又让人哑口无言。 魏紫神经紧绷,恨不得把魏朱生吞活剥。 但只要一想到白姨娘托付自己的事,这种心情又被她生生压下。 “大姐姐好事将近,妹妹可真要好好恭喜一下姐姐了。” 竟然没生气? 魏朱小小的惊讶了下,如果角色互换,她这会大概把魏紫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可是对方竟然这么淡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姐姐也知道的,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许是最近吃斋念佛,心境也与以往大不相同,有一件事一直都压在我的心里无法诉说,借着今天这个日子,我想把一些事告诉姐姐。” 魏紫看看熙熙攘攘的周围,“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姐姐若是想听,就随我来吧。” 魏紫作势要领着魏朱离开,可是魏朱却不为所动。 这场景似曾相识,由不得魏朱不戒备。 “抱歉,我今天什么也不想听,看来妹妹这一番好意,我是无法心领了。” 魏朱无所谓道,“妹妹,还有其他事吗?若是没有我就回去了,要知道孔公子还在那边等着我呢。” 魏紫额上青筋直冒,魏朱这个油盐不进的,竟然不上钩! “我劝姐姐还是来吧,”魏紫换了副怜悯的样子,“事关姐姐一生,姐姐若是真不来,这错过也就错过了。” 这干净利落的态度,还真有点唬住魏朱。 难道真有什么事? 她把最近的事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然后确定,自己最近一直很乖,并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对方一定是在唬弄自己。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啊!” 魏紫急了,“就算姐姐能走的掉,那孔公子哪!” “孔公子出现的陵阳,难道姐姐都不怀疑是因为什么原因吗! 孔最不过就是一个太傅之子,为什么出趟远门?还需要堂堂皇子陪伴,难道姐姐真对这些一点儿都不想知道吗!” 魏紫越说越偏,到最后已经好似破罐子破摔。 “姐姐心心念念孔府夫人的位子,却没有想过会为魏府惹祸上身吗!姐姐要走尽管走,只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候若真出了事,姐姐又要如何自处!” 魏朱想说:那又关我什么事! 可是不知怎么,她眼前浮现的,却是孔最在人群中满头大汗寻找鞋子的场景。 寺院后面连着一小片低矮的山头,本是没什么景色的地方,只是不知道是谁在其中一片稍微平缓些的山头上,开辟了一座花园出来。 院子里修有凉亭石桌石椅,夏日用来吹风纳凉最好不过,因为现在还是冬日,所以上来的人并不多。 魏紫约魏朱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四下僻静,别说是人,就是花木都没一两棵,不过,倒也符合魏紫要求“说话”的条件。 魏朱先寻个凳子坐了,静等着魏紫开口。 魏紫看看四周,这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只是不知道白姨娘说的“安排好了”指的是什么? “这里别说是个人了,连个鬼都没有,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魏紫收敛心神,不让魏朱端疑。 “没想到大姐姐竟然对孔公子如此上心,我之前提及这件事与你有关系时,大姐姐都能不闻不问,结果一听跟孔公子有关就立马过来,看来,大姐姐这次是认真的。” 认不认真的不好说,不过孔最那个没心眼的“合伙人”确实让她操碎了心。 “废话少说,”魏朱不客气道,“你今天是跟母亲一块出来的,若是你离开太久不回去,恐怕母亲那里你也不好交代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魏朱说的的确在理,这也是魏紫担心的地方。 要最知道,她可是借着给紫琼拿衣服的由头,悄悄跑出来的。 魏紫正想着,就见花枝后面有人对着她悄悄做个手势。 她心情一安,在魏朱对面 坐好,“魏朱,我们认识也十几年了吧?” “看你说的,咱俩可是同岁你今年多大,咱俩不就认识多长时间。”魏朱等着魏紫的下文。 可是魏紫却没有直接说的意思,“你一直什么都比不上我,不论是祖父还是母亲,他们喜欢的也都是我,我是魏家的嫡女,不论何时我都稳稳压你一头。” “然后哪?”魏朱无所谓的态度,惹得魏紫火气更盛。 “可你偏偏不认命,比我差怎么了,不如我惹人喜欢怎么了,只要你老老实实的,谁看见你时不都得说一句那是“魏府女儿”,你到底有什么不知足的,偏偏要跟我争,跟我抢!” “神经病啊你。” 魏朱觉得坐在这里的自己,脑子肯定是秀逗了。 “既然你觉得你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把你这些话告诉我?” “魏紫,不是我反抗你,而是你根本压不住我。” 魏朱说着站起身来。 “我原本还以为你真能说出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没想到是一些怨妇哀词。” 魏朱看着魏紫那张扭曲的脸,“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就像一只可怜巴巴,耀武扬威的可怜虫。 魏紫你记着,我不一脚踩死你,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挡住我的路,千万别逼着我对你下死手。” 谁知道听到这些的魏紫,竟然一把抓住了魏朱的双手。 “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魏紫眼中闪动着病态的光,“如果没有你,一切都会回到原点。如果没有你,我就还是原来的魏家嫡小姐。” “魏朱……”她轻轻的喊着她的名字,声如鬼魅,“你去死吧……” 身后有暗风袭来,魏朱眉头一皱察觉不好,她刚想去躲,却被魏紫死死扣住双手。 魏紫面庞狰狞,蓄长的指甲掐进魏朱的手背上。 “魏朱,你去死吧!” “我求你,你去死吧……死吧!” 剧痛袭来,只一下就将魏朱砸的满头满脸的鲜血,鲜血涌灌进眼睛里,将她的世界染的一片血红。 魏朱努力扶住身后的柱子,她用力摇摇头,想要将那眩晕从眼前晃走,但是铺天盖地的血红里,有人拖着木棍,对她缓缓靠近…… 116杀人抛尸 () 魏紫没见过这种场面,她看着那血手抖的厉害,白姨娘却暗暗痛快,只要魏朱死了,就再没有去打扰她和赵棠离。 白姨娘举起木棍就要再砸,却在看着一边的魏紫时改了主意。 “他夺走了你的一切,这么重要的时刻,你不想亲自试试吗?”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木棍,魏紫乱了心神。 她希望魏朱死吗? 当然! 没人比她觉得魏朱更加碍眼。 可真到了这种手刃仇人的时刻,她却有点犹豫。 白姨娘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担心。 “魏二小姐,难道此时此刻你觉得你还能脱身吗?带她过来的是你,如果她还能活着,你觉得她会放过你?” 白姨娘把木棍塞进魏紫手里,她贴着魏紫的耳畔,像诱人堕落的魔,“她如此欺辱你,贬低你,践踏你,你难道要看她成为孔府夫人,将你永远的踩在脚下!” 不,她不要。 白姨娘将那手紧紧的扣在木棍上,“去吧,只要再来一下,她就能永远的消失在这世界上。” 魏紫紧紧的握住了手上的木棍。 是啊,只要再来一下,魏朱就能永远的消失在这世界上。 从此魏家只有她这位嫡小姐,再没有所谓的庶长女。 魏朱抹了把头上的鲜血,透过厚重的血腥去看走来的魏紫。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嫡小姐,竟然跟一个姨娘搅和在了一起。” “只要能让你消失,不管是谁都可以!” 扬起的木棍重重砸下,魏朱硬撑着躲避,虽然躲过要害,砸下的木棍却落在她的肩膀上。 魏朱闷哼一声,插在头上的红梅从她鬓角掉落。 魏朱本想撑起身子,可是肩膀处却传来一阵骨裂的声响。 四下无人,肩膀又断了,呼救不能,逃跑无望,魏朱动动另一只尚且完好的胳膊,将她最后一点希望用衣袖悄悄遮掩。 “魏紫,你这样可不行啊,瞄不准可怎么杀我,这里虽然人少但只要有一个人看到……” 魏朱吐掉嘴里的血迹,笑起站起来。 “弑杀亲姐的事情一旦被人知道,你魏紫这辈子就完了。”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魏朱,你去死吧!” 木棍重重敲打在魏朱的太阳穴上,倒下的前一刻,魏朱看看被自己顺利丢出的东西,对着老天默默的比个中指。 贼老天,我魏朱今日若是不死,今天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看着口鼻冒着鲜血的魏朱,魏紫惊慌的了手上染血的木棍。 “现在怎么办?”魏紫紧张的看着白姨娘,“就把她丢在这里吗!若是被人发现了……” “不会有人发现的。”白姨娘看看断开的山头,“过来帮忙。” 两人连拉带拖把魏朱拖到断开的山头前,将她推了下去,看着消失在山崖底下的尸体。 白姨娘畅快的舒了口气,她整理了下皱掉的裙摆,这才看向一边的魏紫。 “今天的事,就烂掉在你我的肚子里,无论是谁问起,我们今日只是在这里偶遇,然后一同赏了会花。” 白姨娘逼视着魏紫,“记住了吗。” 魏紫惊魂未定,却强撑着冷静下来,她以前只觉得魏朱讨厌,现在才突然发觉白姨娘的可怕。 杀完人之后,还能这么镇定,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对于魏紫,白姨娘不屑一顾。 “你千万别忘了,真正的杀人凶手可是你,最后那致命一下,可是你亲自挥出去的。” 魏紫瞳孔一征,声音瞬时尖锐,“这才是你找我来真正的目的!” 白姨娘扭着纤腰,笑的肆意,“别一副好像我怎么欺骗了你的样子,杀人时,你可是痛快的紧。” 不过白姨娘也知道,现在可不是两人争吵的时候,“放心吧,这事你我两人都有份,我就算到死也会死咬住这个秘密。” “行了,”白姨娘看看左右,“我们两个出来的时间太长了,该回去了。” 远处隐隐有说话声传来,两人不再耽搁匆匆离去。 孔最靠着墙壁,看着头顶绽开的红梅,寒风一吹,哪些开到极致的梅花,点点薄红纷纷而下。 孔最伸手去接,看着落到手里的花瓣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安。 天边太阳渐渐西沉,头顶天空,不知从何时慢慢积起了乌云。 “看来要下雪了。” 孔最转头往墙的另一边看去,时间过了那么久,可是魏朱还没有回来。 反倒是一个匆匆奔跑的小沙弥,无意间撞了孔最一下。 “这位施主没事吧?”小沙弥关切地问。 “我没事。”孔最回到,“看你这么急匆匆的,应该是有重要的事,你不用管我,快去忙你的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小沙弥说,“就是山顶那里不知道什么原因,几位施主打起来了,现在还在那里闹着呢,我怕伤到其他过来的香客,所以特意跑来禀告监寺师叔,前去帮忙。” 原来是几个人打起来了。 孔最没放到心上。 “你去忙吧,我没事的。” 小沙弥千恩万谢的,正准备走,就见另外一个小沙弥,急匆匆的过来喊他。 “你怎么这么慢,那几个施主脑袋都打出血来了!快去喊监寺师叔!” 小沙弥连忙应话,赶忙往前走,后面跟来的这个小沙弥,却还在那里抱怨,“真不知道是哪个没心肝的,竟然把那么多钱袋给了,害得几位看到的施主分赃不均打起来。我们寺庙百年清誉,都快被这几个人给糟蹋坏了!” 钱袋! 孔最连忙拉住那个抱怨的小沙弥,“你刚刚说他们打起来了,是在哪里!” “施主要劝架吗?” 那小沙弥双手合十,对着孔最行了一礼,“小僧劝施主还是别过去了,他们打得厉害,旁人拉都拉不开。” “我问你究竟是哪里出了事!你快说!” 小沙弥被吓了一跳,“就是带山顶凉亭那里。” 小沙弥正想提示孔最要小心,可是眼前哪还有孔最的影子。 “看起来胖墩墩的人,怎么跑起来还能这么快?”小沙弥连连摇头,帮忙喊人去了。 117寻人/寻尸 () 山顶凉亭。 几个大老爷们为了几个钱袋争执不休,扯头发的,拽衣裳的还有直接抡起拳头上来就揍的。 孔最跑过去时,几个大老爷们已经打完了不知道多少场,但是还没有分出个一二三来。 他站在那里来回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打架的人里面没有魏朱。 心莫名的放松了一些。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孔最拉住其中一人问,“敢问这位兄台,刚刚发现钱袋的地方在哪?” 那人鄙夷的看了孔最一眼,“我说这位公子,看你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也想来分一杯羹?” 那人语重心长。 “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听说这些人发现的钱袋是扒手偷窃的赃物,你瞧着吧,这些人最后估计一个个得扔大牢里边去。” 孔最额上青筋直冒,“我问你的是他们捡到钱袋的地方在哪!” 那人被吓了一跳,手指虚虚指出一个方向,“就是那边。” 孔最连忙往那人指的方向看。 地上乱七八糟的,枯枝败叶缠成一团,周围倒是留下了几道新的痕迹,不过这应该是这几人发现钱袋时争夺造成的。 孔最心情舒畅了不少,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正准备回去继续等魏朱。 刚转过身去,就发现了地上残留的血迹,还有隐在血迹中间的那一小枝红梅。 魏朱头上簪梅的场景历历在目,孔最捡起地上的梅花,沿着那些血迹慢慢往前走着。 粗长的拖痕一直延伸,直到消失在断裂的山头前。 钱袋,血迹,红梅。 远处打闹的声音还在继续,孔最的心头却一片冰凉。 “一百两!” “我出一百两!” 孔最看着眼前所有人。 “你们谁愿意下去,替我看一眼底下有什么,不论底下有什么,这一百两都是他的!” 刚才还在打个不停的人,就那么停下来了。 个个跟看傻子一样瞧着孔最。 “这位公子,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一百两干什么不行,拿出来图什么开心!” 回话的是之前被孔最拉住的那个男人。 “难道是这小山头底下,有什么灵丹妙药,竟然值得你用一百两下去看?” 孔最无视这人。 “我乃京城太傅孔家嫡子孔最,今日在这里许下一百两银子,不论是谁,只要能下去替我看一眼,这一百两就是他的!” 孔最拿出自己的私印,从没有任何时刻,他如此感谢孔府给予他的身份。 “我以孔府三朝帝师名义起誓,如若敢有一字欺骗,天诛地灭!”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这里还只是一处小小的悬崖,比起上天入地来说,相对容易许多! “我来我来!” 其中一个为了钱袋满脑袋鲜血的人擦掉鼻血,英勇无畏的站出来,“我是樵夫,家里世代砍柴挖药,这地儿我熟!” 那人或许还真有几把刷子,竟然也不用绑绳索,就那么攀着石壁跳了下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暮色四合,天空开始飘起了雪,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走了不少,留下来的几人打着灯笼站在那里,等着刚才下去的樵夫带好消息上来。 终于,下去的樵夫吭哧吭哧的攀着山壁爬了上来,刚一上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这位公子,我刚才下去看过了,底下什么都没有。”那位樵夫对着孔最伸出手,“这下你能把许给我的银子给我了吧!” 什么都没有! 周围的人个个失望,我唯有孔最十分高兴。 “既然许诺给你的,自然是要给你的。”孔最放了心,“真是辛苦你了。” “无事无事。” 一听有钱拿,那樵夫喜不自禁,刚才下去这一通,让他身上出了很多汗,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质地良好的帕子,轻轻擦着头上的热汗。 “公子以后要是还有这好差事,尽管吩咐我就好,我王五旁的不行,就是这攀山砍柴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 孔最却看着王五手上的帕子变了颜色,“你这手帕是哪里来的!” “公子喜欢这个吗?” 万物把手上的手帕递过来,“我就是觉得这帕子摸起来又软又凉的,擦起汗来舒服,所以特意留下的。” 孔最一把夺过对方手上的东西,放在眼前仔细打量。 雪白的衣料入手细腻光滑,如果一开始还有三分怀疑那孔最现在已经能够确定了。 这么细腻的料子,只有魏朱送他的雪锻才有。 魏朱今日穿了雪锻制作的男装,而现在这一模一样的料子却出现在樵夫王五手上…… 孔最声音干哑,“这雪锻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东西叫雪锻吗?” 王五憨厚的抓抓后脑勺。 “我还以为这就是寻常一块衣料,所以从断山底下捡来,就随手塞袖子里……” “带我下去!”孔最一把抓住王五的胳膊,“带我去你捡帕子的地方!” “公子,这银子虽然好,可是也要有命拿才行,崖下本来就有积雪行走不易,现在有下了雪,别说是我,就是猴子也不敢往底下走啊!” “是啊,是啊。” 周围有人开口,“就算这崖下有再重要的东西,也还是要以性命为重!” “是啊,就算真想下去,也可以等天晴了。” 孔最看向那些自以为好心的好心人。 病在己身,他人无痛。 飘起的雪花越来越大,孔最却撸起袖子攀着断崖,一点点的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真是要疯了!” 有人大喊,“快去告诉住持方丈这里有人想不开轻生!” 冷风吹开关着的窗棂,雪花渐渐变大,双喜原本正在灯下缝制衣裳,却一不小心被针尖扎了手。 “天都这么暗了,怎么还做衣服。”如意将灯芯挑了挑,然后把窗户重新关上,免得飞雪飘进来。 “过几天就元宵节了,我想着给姑娘赶一身衣裳出来,到时候穿着也好热闹热闹。” 双喜把冻僵的手放在炉火边上烤了烤,“姑娘怎么还没回来?” 面对魏朱夜不归宿,如意看的很开,“主子今日是跟孔公子出去的,可能寻地方喝酒去了,今天不回来也说不定。” 提起这个双喜满面愁容,“你说姑娘就这样跟孔公子混在一起,若是以后孔公子他……姑娘到时候要怎么办?” “你不要觉得是主子离不开孔公子。”如意道,“我倒觉得这两人里,反倒是孔公子对主子热切些,主子她……大约是从没有遇到过这样至真至纯之人,所以才会选择跟孔公子交好。” 双喜:“……是这样吗?” 仔细想想,似乎如意说的也对。 “以后孔公子若是能和姑娘在一起就好了,我瞧着孔公子是个好的,以后一定能对咱们姑娘实心实意的好。” 谁成想,如意却摇了摇头,“两人私交虽然不错,但是主子以后跟孔公子应该是没可能的。” “也是,毕竟咱们姑娘是庶女的身份,听说世家都讲究门第的,孔公子好歹也是孔家嫡长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如意道,“我是觉得孔公子配不上主子。” 双喜!!! 几个意思! 如意淡淡道,“除去世家门第无法改变的出身,孔公子没有任何一点能配得上主子。” 双喜懵懵的看着如意:为什么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懂,连起来我却一个意思都理解不了。 “啊,天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关门时双喜还在想,她们姑娘究竟给如意灌了什么**汤,这谜之自信啊,她好喜欢。 “姑娘,你可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即使孔公子配不上你,可他也是一位良人……” 108雪夜断崖 () 白姨娘看看一旁的更漏,天色已经越来越暗,赵棠离却还在主持方丈跟前听讲经文。 她有些微微的担心,留在寺庙里的时间越长,变数就越大。 白姨娘倒了两杯清茶给二人端上,趁着两人休息喝茶之际,委婉提及天色已经晚了。 “主持方丈年纪大了,你就是不管自己,也要为方丈考虑。”白姨娘柔声道,“我们先回去吧,你若还意犹未尽,可以明天再过来。” 赵棠离想到天色确实晚了,于是起身对方丈告辞。 两人一前一后正要出去,就见小沙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方丈不好了!那个说自己是孔公子的公子跑到悬崖底下去了。” 正要离开的赵棠离就那么停了下来,“你说谁跑到悬崖下去了?” “那人说他是京城太傅府上孔家嫡子。” 京城孔家只有一位嫡子,而这位嫡子赵棠离刚好认识。 “过去看看。” 白姨娘连忙拉住赵棠离,“这样不好吧。” 见赵棠离疑惑的眼神,白姨娘勉强笑笑,“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老爷和夫人还在家里等着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可是……”赵棠离犹豫不决,“我刚才听到孔公子去了悬崖底下,现在外面下着雪,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白姨娘要不你先回去吧,如果今天实在太晚,我就在寺院里住下了。” 赵棠离说着告别白姨娘,往小沙弥说的方向过去了。 白姨娘心急追上,再次拦下了他,“回府的路这样漫长又下了雪,你……就放心让我一人回去?” 白姨娘说着眉心一皱,她提起裙摆痛苦的看了下自己的双脚。 “是不是扭到了?” 赵棠离蹲下去看,谁知道白姨娘却连忙放下裙摆。 “这里可是在外面,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白姨娘颦眉忍痛,“好像是刚才跑太快扭到了骨头。” “你说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地上刚落了雪,这又滑又湿的……” 白姨娘很是委屈,“我这样都是为了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身份特殊,大夫人早就等着抓你的把柄,你深夜不归,又是跟我一块儿出来了,若是落了口实,你觉得她会放过你!” 白姨娘说着拉住了赵棠离的手臂,“棠离,你跟别人不一样的,他是孔府公子,只要他皱皱眉头,有的是人为他前赴后继,我们两个自身都难保,管不了别人死活的。” 赵棠离垂下了头,白姨娘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可是孔最是跟魏朱在一起的,现在孔最出了事,恐怕魏朱早就担心坏了,她一个弱女子,此时定然慌了手脚。 可是看着眼前的白姨娘,赵棠离又摇摆不定。 “即是如此,我就送你先回去吧。” 白姨娘终于放下了心,赵棠离搀扶着她,跟举着火把往山上赶的寺众擦肩而过。 悬崖又冰又滑,天上的飞雪夹杂着冰粒子拍打在孔最的脸上,迷的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孔最低头往下瞧,凌空踏起的高度让他头晕目眩,紧扣着悬崖的手指都差点松开。 “不要看,不要往底下看。” 孔最给自己默默打气,擦着从他身边掉落的碎石继续往下。 脚试探着将要踩住的岩石,原本看上去坚固无比的石头,却被孔最一脚踩落,孔最手指没有拉住,整个人沿着山壁掉落下去。 横生的灌木抽打在他身上,横生岩石刮烂他的衣裳皮肉,孔最被崖下的松柏揽住,撞在树干上眼冒金星。 嘴里隐隐带了血腥味,孔最也不知道是自己牙被磕掉了,还是脸被撞到了那里,他只是觉得疼,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就连喘口气都心口都火辣辣的。 “魏朱……” 孔最拉着树枝站起来,一双手指没一块好肉。 声音干哑的厉害,喉咙那里像是堵了一块冻住的木炭,他按着喉咙咳了半天,吐出几口杂着血丝的唾沫。 “魏朱,你能听到吗!”孔最也不管疼到火辣的喉咙,扯着声音在那里喊着。 他的声音在纷纷洒洒落下的雪花里过了很久回荡过来。 樵夫王五说过,那块衣角就是在半山腰处的灌木里找到的。 孔最抬头往上看,生有灌木的那处地界没有落脚的地方,所以魏朱绝不会出现在那里。 如果真是她落了崖,应该跟自己一样被这一小片的灌木挡住。 按理说,地上应该能留下痕迹的,可是周围雪势太大,将那些本来就不容易找寻的痕迹遮盖的一干二净。 孔最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一声声喊叫魏朱的名字,然后一寸寸仔仔细细的搜索。 传出很远的声音,惊扰了那些蛰伏的动物,夜风凄冷,大雪遮眼,有狼嚎声在不知名的地方悠远的响起。 “糟了,有狼。”孔最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却去担心魏朱。 她一个人掉下这里,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若是再遇上狼群。 一时之间孔最心慌难耐,“魏朱,你在哪!” “魏朱,你回应我声好不好!” 覆了雪的地面又湿又滑,孔最一不留神摔了个鼻青脸肿,心里的焦急,担心,恐惧,混成一团,孔最没绷住,坐在那里崩溃大哭。 这心情,比他当年失去那只寒蝉还要来的难过。 “孔最你真没用,寒蝉寒蝉保护不了,魏朱魏朱保护不住,你就是个什么都不行的窝囊废!” 对自我的否认像是一个泥沼漩涡将孔最席卷吞没,他垂头坐在那里,头上带着的红梅被风雪摧残,再难托付于花枝从孔最头上轻轻飘下,落在他的手背上。 小小的花瓣像是一朵肆意跳动的火,将阴郁的孔最瞬间点燃。 正在哭着的孔最,抬手给自己狠狠来了一巴掌。 疼痛让他清醒,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遇见寒蝉时,死已经是它的定局,所以你无能为力。 可是,现在一切犹未可知。 魏朱还等着你去救她! 孔最从地上坐起,继续前行。 灌木丛挡住了踮着脚尖轻轻靠近的黑影,借着雪花跟灌木的掩藏,那双绿油油的冰冷瞳孔,已经跟了孔最一路…… 109斗饿狼 () 绿油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的猎物,不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进攻的机会。 眼前的雪地上多了几点被冰雪冻住的血迹。 孔最蹲下去仔细观察,他虽然没有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血的本领,但是这雪地周围没有其他动物的脚印,而他又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血迹…… 血迹虽然被冻住,但是却没有被大雪掩盖,这说明留下血迹的人还没有走远。 孔最跪在地上,贴着地面去看血迹周围的痕迹,在一些没有被雪覆盖的灌木底下,他发现了半个被人踩过的脚印。 孔最大喜过望,他刚想站起,就听身后“咻”的一声,紧接着一道人高的黑影向着他狠狠扑来。 那是一条足有人高的饿狼,参差利齿,涎水横流,咧到耳根的嘴巴张到极致,向着孔最的脖子一口咬来。 若是平常,孔最恐怕是被撵着满山跑的那一个,可是这次或许是因为生命受到了极致压迫,他反倒罕见的冷静下来。 带着伤痕的手指,死死挡住恶狼的嘴巴,任凭那两只粗壮有力狼爪在自己乱抓乱刨。 他的身体紧绷着,哪些原本疼的厉害的肌肉,这会成了一张张蓄势待发的弓箭,跟眼前的饿狼拼命较劲。 这一次只赢,不能输! 孔最拼尽吃奶的力气,将狼狠狠甩开,那只饿狼一击不中,垂着尾巴围着孔最来回踱步。 孔最头皮发麻,他手上别无他物,要想赤手空拳的和一只饿狼较量,太难了。 孔最的眼睛巡查着身边的每一处,从地上的枯枝败叶到任何一块可以搬动的石头。 可是事实就是这么凑巧,除了几根细瘦到只能烧火的树枝外,地上就连一块趁手的石头都没有。 难道天要亡我孔最! 斗大的汗珠从额上滚滚而落,孔最却不敢擦拭一下,只紧紧的盯着眼前那只巡视的饿狼。 对方在寻找机会。 而他不能给它任何一丝破绽。 又是一次完美的发动,饿狼助跑一段向着眼前的孔最再次扑来,只是这一次,他瞄准的不是孔最的喉咙,而是对着他的双腿! 狼来势汹汹避无可避之下,孔最直接一个打滚从地上滚开。 恶狼毫不放弃,再次对着孔最咬来,孔最掐着他的脖子,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对方反扑的机会,直接一个起身将掐住脖子的恶狼狠狠压在身下! 孔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那么感谢自己这身肥肉,托了这身体重的福,一时之间竟然也能把恶狼压住。 饿狼左右挣扎,森森狼口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攀咬的机会。 手指渐渐失去力气,眼看饿狼就要挣脱,孔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咬上狼的喉咙! 牙齿破开皮肉比想象中来的艰辛,酸疼牙齿的快要碎掉,却依旧死不松口。 饿狼吃痛发出一阵哀鸣,孔最却不管他,依旧不管不顾的撕咬下去。 齿锋咬开皮毛,恶狼那温热咸腥的血液涌灌进嘴巴里,他躲闪不及被迫灌下了好几口。 可是那一刻,他没有恶心的感觉,反倒是血液的味道,激发了他的凶性,挣扎的饿狼渐渐失去力道,直到那绿油油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孔最撕咬的牙齿也没有松懈下半分。 等身下的饿狼再没有动静,孔最才虚脱的倒在雪地上。 大片大片冰凉的雪花落到他的脸上,他想抬手擦擦嘴,可是就连挪动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他歪头看了看,跟他并排躺在一起的狼尸,谁能想象呢,就在刚才,他这个真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名门公子竟然徒手杀了一只狼。 孔最笑笑,这件事若是被魏朱知道了,应该觉得自己在说谎吧! 想到魏朱,孔最强撑着站起来,现在可不是休息的时候,还有重要的人等着他去寻找。 远处的灌木丛里有动物飞快窜过的声音传来,孔最戒备的往后看,这声音好像是向着他过来的。 难道是另外一只狼! 孔最心惊后退,他这回别说是杀狼了,就是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孔最正想着,就见一只野鸡“咯咯”的从灌木丛里飞出来。 他矮身抱头一躲,张牙舞爪的野鸡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 “娘希匹的,身为一只野鸡还这么爱蹦哒!”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野鸡飞来的方向传来。 孔最听着先是一愣,然后瞬间兴奋,向着那个方向跑去。 灌木后面,魏朱握着手上的棍子,敲打着一边的灌木泄火。 “娘希匹的贼老天!” 魏紫废了她半边肩膀,她从上面滚下来时又伤了腿,拖着这半拉肩膀和半根腿,别说是野鸡,就是没腿的“啃的鸡”她也追不上。 她这一发火,之前被开瓢的地方更疼了,她伸手摸了摸,再次糊到一手鲜血。 还没有结痂伤口,又崩开了。 肚子饥肠辘辘,魏朱团起一把雪,把他们塞进嘴里,用自身体温化开,水是生命之源,只要有雪,她在这山崖底下应该短时间内饿不死。 “只是不知道孔最怎么样了。”魏朱:“那没脑子的,不会还在墙底下等着吧!” 魏朱扶着树枝正想寻个地方避雪,就听一阵着急忙慌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还没看清楚来的是谁,就被人给抱了个满怀,顺带着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圈圈。 “你这个该死的!竟然还活着!” 孔最又哭又笑,“我就知道你还活着,魏朱你没事,没事就好!” 好似被大狗扑住的魏朱:我到底是该死,还是该活? “离我远点啊。” 魏朱用尚且完好的那只胳膊拍着眼前这只大狗子,“没瞅到我胳膊断了吗,给我离得远远的啊。” 想到魏朱的伤势,孔最一把撒手,“对、对不起,我给忘了。” “魏朱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别人谋害你,还是你想不开……” 孔最担心的脸庞换作生气,“你还让我等你,若不是我察觉不妥,这会还见不到你!” “瞧你这护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鸡妈妈。” 魏朱嘴上嫌弃,心里却暖的不行,果然她留下的那些破绽,都被孔最一个不落的发现。 “你别说我,给你留信的虽然是我,但是我可没打算让你也跟着下来。” 魏朱伸手摘下孔最嘴边粘着一小搓毛发,“你是狗子投胎吗,怎么还掉毛!” 孔最捏捏手指,突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解决了一头狼这种事了…… 110获救 () 温暖的火光从山崖下微微凹进的山洞里冒出,要说这是个山洞都有些侮辱山洞的意味。 这里充其量就是个长在山壁上的坑。 周围的风刮得猛烈,指甲盖大小的雪花连成一片铺天盖地而下。 魏朱撑着根木头棍子,站在那里指手画脚 “你那皮不能再使劲扒一下吗,就沿着你咬开脖子的那处地方。 咬的时候这么使劲,这会皮都扒不下来!” 孔最气急了,“你行你来啊!” “我不行。” 魏朱回的利落,“你看看我这胳膊,再看看我这腿,哎呦,还有我这破了缝的脑袋,让一个病号去扒皮取肉,大爷您这心可够狠的。” “……” 孔最无语。 他有心顶上几句,却看着魏朱糊了满脸的血迹,没了声音。 “你别在一边说话了,跟只鸭子一样乱糟糟的,烦死了。” 孔最皱眉道,“快去一边看着火吧,别再肉没吃上,先把自己给冻病了。” “我可不敢走,就你这没干过活的大爷,别再等会给我吃上一嘴毛。” 孔最心更塞了。 他狠狠撕扯着狼毛,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动作一停。 “你是怎么掉下来的?” 孔最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毫不在意的样子,可是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颤抖。 “也没什么,就是遇上了一些事,然后……”魏朱耸耸肩,“就这样了。” 魏朱说的云淡风轻,可是孔最看着她的伤却完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不给我说是不是因为这事我帮不了你。” 魏朱没想到孔最这么敏感,她撑着膝盖勉强在孔最跟前蹲下。 “你得相信,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这种小事我完能搞得定。 你也不好好想想,你是谁啊,三朝太师百年底蕴才出了你这么一小根独苗,精雕玉琢的这么金贵,当然得当做王牌留到最后再出。 你见过谁家斗地主上来就一排王炸,这不符合规矩啊。” 孔最不能避免的沉思了一会,末了他抬头看向魏朱,“斗地主是什么?” “这个……”魏朱摸摸鼻子,“等回去后再教你。” 半生不熟的烤肉终于能在火上辗转反侧,闻着那糊不拉几的味,魏朱都觉得自己快忍不住扑上去了。 “好了没有?我瞅着已经能吃了。” “还不行吧。” 大少爷孔最也不懂这个,他揪下一小块肉凑到眼前看,一边焦糊,一边还带着清晰的血丝。 孔最:“……” “再烤烤吧。” 魏朱望眼欲穿,“牛排都能吃三分熟,为什么狼不行?” “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三分熟”是什么,但是牛吃的是草。”孔最指着手上的肉,“而他刚才想吃我。” 魏朱安静了,又过了盏茶功夫,孔最再三确定手上的肉没有红血丝了正想招呼魏朱吃,就觉肩头一沉,魏朱倚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干掉的血痂,脏兮兮的贴在她的脸上,她蓬头垢面,衣裳更是破烂的可以,若是平常孔最早就嫌弃的推开。 可是这会他只剩下莫名的心疼和心酸,究竟是怎样的意志力,能让她在断,伤腿,头破血流的情况下还硬撑着跟自己说话的。 孔最难受的难以自持,就当他准备换个姿势让魏朱躺的更舒服点时,魏朱断掉的手臂软嗒嗒的垂到他的面前。 她的眉头不自觉的颦着,似是在梦里也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楚。 孔最伸手,用指腹轻轻抚平着那些颦起的褶皱。 睡着的人不安的动动脑袋,在孔最肩头寻了个更舒服点的位置,孔最用披风给魏朱盖得更紧了一些。 身体已经疲倦到极致,可他却硬撑着紧紧的盯着眼前的火堆。 绝对不能睡,如果他睡着了,大雪把火堆压灭,那他跟魏朱或许会活活冻死。 雪越来越大,除了眼前一片小小的空地,余下的地方已经被大雪覆盖,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孔最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狠狠掐自己的手臂。 事实上,为了让魏朱更暖和一点,他露在外面的手臂早已经被冻麻,有时候手指掐上去,甚至连感觉都没有。 天地一片雪白,孔最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弱小又这样强大。 独身攀峭壁而下。 独身勇斗饿狼。 独身……找到眼前这人。 那些敢想不敢想的都被他做到了,也只是因为魏朱在她身边。 “你大概是有毒吧。” 孔最想戳一戳身边这人,举起的手指却怎么也戳不下去。 “大概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孔最轻轻刮了刮魏朱的鼻梁。 “谢谢你魏朱。” 后半夜雪终于停了,天边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连夜寻找的僧人,终于带着火把绳索搜寻到了这片地方。 “魏朱快醒醒,有人来救我们了!” 可是无论孔最怎么推搡,倚在肩头的魏朱却一动未动。 孔最慌了,他伸手去摸魏朱的头,触手一片滚烫。 真是该死,魏朱竟然不知从何时发起高热! 赵棠离送白姨娘回府,刚把他安置好,又驾着马车连夜赶回寺庙,他不放心孔最这边,更不放心跟他在一起的魏朱。 可是赵棠离回来的终究是晚了些,他驾着马车,只看到带着获救的孔最回到寺庙的僧人。 还有躺在担架上人事不知的魏朱。 “魏朱怎么了?” 赵棠离从马车上跳下,握着魏朱的手,询问抬担架的僧人。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被跟着的孔最拍开那只咸猪手。 “赵公子自重。”孔最看着眼前这人一百个不爽,“赵公子这个时候不在赵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我听说孔兄轻生坠崖,想到你和魏朱在一起,所以不放心,回来查看。”赵棠离问,“出事的不是孔兄你吗?为什么魏朱会……” “这件事就不用你管了。”孔最懒得搭理这人,“还请赵公子让让,好让僧人把魏朱送到医馆救治。” “一管距离这里太远了,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我和庙里的住持方丈相熟,他精通医科,不如让他为魏朱查看。” 虽然孔最不想和赵棠离牵扯上什么,但是紧要关头下,他也知道轻重。 “既然这样,那就听你的吧。” 赵棠离大喜过望,“孔兄这边请……” 121孔家入局 () 魏紫做了一夜的噩梦,天还没亮她就一声惊呼惊坐而起。 动静引来了婢女,“小姐,您怎么了?可是魇着了?” 婢女将周围的蜡烛都点亮,看着亮堂起来的卧房,魏紫才觉得好了一些。 “现在什么时辰了?” “天还没亮呢小姐,您再睡一会儿吧!” 魏紫额上冷汗涔涔,她这会那还睡得着,“府上怎么样了?”魏紫问,“我指的是珊瑚院”。 “大姑娘的珊瑚院挺好的,只是大姑娘身体不好,这两天没怎么出门,昨天的庙会她都没去哪。” 从魏朱出事到现在,已经一整天过去了,怎么那边的珊瑚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魏紫靠会床头,她虽然心有疑虑,但是她绝对不会笨到主动去问。 魏紫没有了睡意,旁边的婢女为她点上了安神香希望她能睡得好一点,可是魏紫却难以合眼,直到天色大亮,这才镇定自如的起床梳妆,去楚氏那里请安。 楚氏比她还早,她顾不得招呼自己的女儿穿上衣服,梳好妆容,拉着魏紫匆匆出门,想要前往紫琼的院里请安。 “母亲你何苦这样。”魏紫心有不满,“紫琼那个老女人又不喜欢我,这大清早的,我何苦凑上门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慎言!”楚氏一把捂住魏紫的嘴,“这话你在我这里说说就算了,出去可千万不能这样。” “紫琼虽然是女人,可是他却是贵妃娘娘身边挂了名号的,不说旁的就是它的品级,也让你父亲忌惮三分。”楚氏说起这个满眼得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紫琼本尊。 “她身份再高又有什么用,她又不喜欢我。”想到紫琼之前让她跟下人一样去给自己拿衣服,魏紫就一肚子火。 “这样你就不懂了吧。”楚氏神神在在,“紫琼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十一皇子的缘故,只要十一皇子喜欢你,那她一个女官就是对你再看不顺眼也只能恭恭敬敬。” 说起周遗,魏紫皱了皱眉,“周公子之前对我还是不错的,只是自从上次我去庵堂之后,他对我就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 对比,魏紫对魏朱更是咬牙切齿,这样的恶人能死在她手上,真是大快人心! 说起上次那事,楚氏也是心有余悸,“女儿,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让满府上下不再提及,几个知情的多嘴吓人也已经被我悄悄处死,旁人我不敢说,十一皇子那里是铁定不知道的,所以只要你能把十一皇子紧紧抓在手里,那未来的皇妃定然是你无疑!” 皇妃。 魏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自己登上那尊贵位子时,是何等的风光。 “既然如此,那母亲就去紫琼那个老女人那里吧,我去约十一皇子鉴赏诗词。” 楚氏一把拉住魏紫,“虽然十一皇子地位超然,但是孔公子那里你也别放下了,未来的事谁也不好说,多留条后路总是好的。” 楚氏说的正是魏紫所想的,“母亲放心吧,这里面的轻重,女儿知道的。” 魏紫抬头挺胸,腰杆挺得笔直,现在碍眼的魏朱已经没有了,整个魏府谁能跟她争! 可是魏紫刚到周遗院前,就被书童挡下了,“公子最近正在温书,谁也不见,还请魏二小姐见谅。” “寒窗苦读是好,可十一皇子也要注重身体。”魏紫说着把自己带来的食盒递上,“这一碗补汤是我亲手熬的,还麻烦你跑这一趟。” 魏紫适时的把银两送上,小童不动声色的收了,“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魏二小姐放心,这个是个我一定亲手送到公子手上。” “大清早的谁这么吵。”紫琼不满的搂着周遗的胳膊,“让人连个觉都睡不好。” “无事。”周遗抬手用锦被盖住紫琼光裸的肩头,“再睡一会吧,等会我叫你。” 周遗话音刚落,就听房门被人扣响,“公子为二小姐给你送来了补汤,您要现在用吗?” 紫琼顿时酸了,“大清早的就给你送补汤,她这事上赶着做什么哪!” “为着这点小事就吃味了?”周遗把玩着紫琼的头发,“你放心,就是躺着躺着好喝也不及琼儿帮我倒的水解渴。” 紫琼羞红了脸颊,像个怀春少女一样,窝在周遗怀里躲着不露脸, “不准你笑话我。” 周遗眼神平静无波,嘴上却笑着调侃,“我怎么会笑话你我疼你都来不及呢。” 周遗对着门外道,“帮我倒了吧,若是魏二小姐过来差人问,就说我很喜欢。” “不准!”紫琼不满的撅嘴,“这魏二小姐,忒烦了些,我不准你跟她来往,你去让人把这补汤送到孔最那里去,并让人传话说是魏紫特意差人给他送的。” 要想彻底断了魏紫对周遗的念头,只有让另一人取代周遗的地位。 虽然紫琼看不上孔最那个“妾生子”但是这并不妨碍把孔最拿出来用。 周遗紧握着手上的杯子,因为太过用力,关节出微微泛白。 他不喜欢任何一个人去干涉他的决定,对着他指手画脚,尤其是女人。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按照紫琼的意思对着外面传话。 可是那小童并没有提着食盒离开,“回公子的话,孔公子自从昨天出去后,一直都没回来。” “一夜未归!” 这话周遗觉得还好,可是紫琼却惊的坐起。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孔府的家规有多森严,孔太傅严于律己,对子孙后代更是严格严格再严格。 甚至一度有人说孔家家规是酷刑,但是现在孔府唯一的独苗竟然一夜未归! 这就跟教书育人的太傅,焚书散发归隐山林一样不可思议! “很震惊吗?” 周遗将衣裳披上紫琼肩头,“自从来了陵阳,我们的孔公子夜不归宿可不是头一次。” 紫琼闻言眉头更重,“他在这里遇上了什么人?还是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能发生什么事。”周遗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大就把魏朱给摘出来了等着他回神,一连串的谎话已经自动说出。 “大概是以前压的太狠了,所以现在才变了些样子。”周遗道,“不碍事的,无论何时,他都是孔家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可怜继承人。” 紫琼听着横了他一眼,“你也不好好想想,是谁把他变成这副模样的?” 紫琼一本正经道,“我这次借着回乡之名来陵阳,一半是为了看你,另一半就是为了他。” 紫琼看着周遗,“贵妃娘娘想下一盘大棋,孔家已经入局,我过来就是为了避免这局里的棋子不出任何乱子。” 紫琼十分严肃,“所以,一旦出现任何一丝不安定的因素,你都要告诉我……” 122复仇 () “喝药。”孔最没好气的把药碗递上去,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往下灌的架势。 魏朱接了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谁给你气受了,这么大的火气?” “没人。” 孔最臭着脸坐下,他们在寺庙里休息了一天,赵棠离也跟在这里呆了一天。 只不过他没进来,所以魏朱至今还没见过他。 “想什么哪。”魏朱吊着胳膊,用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在孔最面前挥了挥,“这么出神。”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孔最道,“我怕双喜那边撑不住。” “这个不用着急。”魏朱回的十分佛系,“就算双喜撑不住,也会有人帮她撑住的。” 魏紫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自己“死去”这件事,尽可能的隐瞒下去。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魏朱道,“我想让我们两个还活着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能不能去跟这里的住持说一下。” “为什么?”孔最问,“难道是有人想对你不利吗?” 魏朱失笑,“你别什么事都这么阴谋论,我之所以希望这件事没人知道是害怕他们因为你的身份过而联想到我身上去。”魏朱说着戳了戳孔最的心口,“你是害怕咱俩还不够纯洁吗?” 孔最听着脸上一红,这事儿他还真没细想过。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赵棠离的事说出来。 “你说赵棠离也在这里!”魏朱惊讶,“而且还是他帮着安置我们的!” 孔最就知道,一提到赵棠离魏朱整个人都不对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孔最心想:早知道不告诉你了!魏朱却想到了其他的,如果赵棠离在这里那是不是说白姨娘也已经知道自己还活着的事…… “赵棠离人哪,我要见他!”魏朱这话一说出口就觉不妥,不行,严格来说,赵棠离跟白姨娘魏紫两人才近亲,若是把他给招进来他去给两人告密,更是不妥。 魏朱这欲言又止,心急如焚的样子,直接让孔最误解成要见心上人的“欲说还休”。 他闷声闷气道,“你在这等着吧,我去让他过来。” “再等等。”魏朱皱眉道,“你觉得我这伤势什么时候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最起码也要两三个月吧。” 魏朱:本来想绑架赵棠离,不让对方泄密的,现在一听完不可能好吗。 魏朱正想着,房门已经被赵棠离扣响。 “我能进来吗?”赵棠离紧张的端着手上的药泥,“该换药了。” 孔最恶狠狠的甩了魏朱一个白眼,这还没出去哪,人自己就找上门了。 莫名其妙的魏朱却突然拉着孔最的手落起泪来。 “孔郎,你说若是别人知道你跟我一块出来的事,可怎么办啊。” 魏朱眼泪说来就来,拉着孔最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孔最呆若木鸡,“你这又是闹哪一出?”还孔郎,他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赵棠离唇线紧抿,推门起来,“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跟寺里的方丈说好了,除了我们三人,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你的身份。” 得到保证的孔最松了口气,魏朱却不依不挠,“行了,谁不知道你和我妹妹最为要好,都不用她问,你就颠颠的告诉她了。” “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啊,不就是出来偷玩一下,竟然被摔成这样,手不能动,脚不能抖的,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 孔最看着泼妇魏朱,这撒泼打滚的功力很深厚啊。 “你可以放心的在这里养伤。” 赵棠离看看窝在孔最肩头哭泣,亲密无间的两人,“我可以发誓,一定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真的?”魏朱吸吸鼻子,怀疑的看着赵棠离,“你真能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赵棠离态度坚决,“这件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这就好了。”魏朱揉揉眼睛,“药你放着吧,等会我自己换,至于你赵大公子……为了避免你府上之人怀疑,赵公子还是回去吧,我怕有些时候就算你不说,别人也能猜出来。” 赵棠离没有吭声,末了,他抬起头对着魏朱笑了一下,浅浅回了一声“好”。 魏朱给自己毛手毛脚的换药,活像个不知道该脱那只鞋的蜈蚣。 “这会不逞强了。”孔最一把抢过魏朱手上的药泥,笨手笨脚的给魏朱糊药。 “我本来就没逞强。” 魏朱躺平了,心安理得的享受对方并不怎么周到的服务。 孔最正给她缠纱布,就听魏朱看着头上的帐子,悠悠开口,“你说如果有天你遇到了自己的仇人,你会怎么待她?” 仇人? 孔最一愣,“我没什么仇人的。” “笨蛋,我说如果!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如果!” 孔最征愣,“这个……” “就当你的仇人是周遗,他不仅杀你父母,害你妻儿,还把你给绿了,你想想这种奇耻大辱,泼天仇恨,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说想做的吗!” 孔最是呆滞的。 “周遗为什么要这么做?”孔最像只送到屠宰场的小肥猪,第一次见到鲜血淋漓的大场面。 “对,就是这个情绪,”魏朱引导道,“你是不是特想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杀它家,再顺带着绿了他?” “如果真是那样,他应该早就被皇上知罪了吧。”孔最看着魏朱道,“我家好歹也是太子太傅,就算真有什么深仇大恨,皇上也不会如此对待孔家的。” 魏朱泄了气,这压根就是两回事好吧。 “如果有人做了危及我的事,我一定会狠狠还过去的,她断我一只胳膊,我就断她一双手,她伤我一条腿,我就折了她两只。” 魏朱神色淡淡,就像在跟孔最讨论要不要来一个五香烧饼。 “只是我觉得这种报复方式太单一了,总要有些曲折,有些惊喜才来的好。” “本想在你这里找点灵感的,可是你这脑袋完就是读书读傻了。” 魏朱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落在自己折了的腿上,“总要来点刻骨铭心才是……” 123恶毒之种 () 白姨娘伺候着赵大人喝了药,又换过了被褥,擦过了身。 正想退下时,却被赵大人拉住了手。 “怎么了?可是那里不舒服?”白姨娘张口就想去唤下人,却见赵大人摇了摇头,连着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躺在床上,形同废人,已经磨去了他的所有棱角。 “我现在动也不能动,已经不能再护着你了。”赵大人眼窝深陷,活像一具没有了任何朝气的尸体。 “我拟了放书,你拿着离开赵府吧。”赵大人看着白姨娘笑,笑的白姨娘一阵心酸。 “赵郎,我不会走的,我即是你的人,就要一生一世跟着你的,赵郎你不要多想,好好调养身子,等你好了,我们一块去放纸鸢。” 白姨娘说着站起,“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也休要再提了,要不然,我怕只能一头撞死在这屋里。” 白姨娘哭了一会,“我去看着让下人给你做吃食,你好好休息。” 白姨娘抹着眼泪出去了,一出去脸上的泪痕就消失无踪,她看看赵棠离院子的方向,心里想着等会让厨房的人多给他炖碗补汤。 想到这,白姨娘已经在思忖是放鱼胶温补,还是川贝清润,至于屋里的赵大人,自然有下人照料。 赵大人看着头顶的床幔,上面纹绣的是百子千孙图,技法复杂,可是他天天看,日日看,早就把那百子千孙的姿态烂熟于心。 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窗外的冷风涌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温暖的炭火气。 赵大人正想喊人过来关窗户,就见有个人影从窗户里跳进来。 这人吊着胳膊,头上缠着绷带,腿脚似是不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赵大人不认识这人是谁,正想喊下人进来把人赶出去,就见对方大刺刺的坐在了他的床头。 “你信不信?你若是敢喊一声,我就把你浑身脱得精光丢在这地上,让你府上的婢女仆人,看看昔日风光的赵达人究竟是怎样的落魄可怜。” “你敢!” 赵大人气的想要坐起来,奈何他身上的骨头几乎碎尽,别说是坐,就是动一动都十分艰难。 “别气别气。”魏朱十分感同身受,“胳膊不能动的滋味不好受吧,腿不能挪的滋味很难过吧!”它示意对方看看她身上,“你看看我也是这样,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互体谅一点吧。”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就要问你的亲亲白姨娘了。”魏朱叹了口气,“谁让我看见他与旁的男人私会,我有今日是我罪有应得,不知你变成这副样子,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私会? 白姨娘? “不可能,白姨娘不是那样的人!” “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虽然看着老当益壮,可是毕竟年纪也大了,一年到头能陪白姨娘几天?我可是看到了白衣娘那个姘头,身材魁梧,声若洪钟,那一身的男子气概呦,让我都羡慕得紧。” 魏朱啧啧称奇,赵大人却是不信,“你不用在这里妖言惑众,你再多说我就喊人来捉你了!” “可你还不是没喊。”魏朱看着赵大人笑,“你是不是也隐隐感觉到,有时候你觉得他在看你其实确实透过你看向其他人,你与他朝夕相处我不信你会一丁点的异样都没有察觉到。” 赵大人沉默了一会,身为官员,官场上的察言观色怎么可能看不出白姨娘的不对劲,可是若说她偷人,他绝不相信。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潜入我的府里对我说这些,但是我相信白姨娘的为人,他绝对不会是你说的那种女人。”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她不是。”魏朱道,“你难道就没想过你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吗?” “回去的马车上只有你和白姨娘两人,你府上养的马是马夫,好好驯养出来的,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发狂?” “那是你们的必经之路,除了你,谁又能想到你们会从那里经过?”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如果处处都是巧合,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伤是人蓄意为之。” 魏朱轻笑,“你想想,若是你伤了、残了、不能动了,又或者死了,白姨娘是不是就可以跟他喜欢的人去双宿双飞?” “你胡说!”赵大人双拳紧握,目呲欲裂,“你说的这些都没有凭证,你出去,出去!” “我还需要什么凭证?”魏朱笑道,“听闻当初你府上的夫人是要把白姨娘许配给其他官员当正室的,可是因为你喝醉了酒,闯进了她的房间,所以,让他不得不成为你的姨娘,你觉得她对你难道就真的没有恨吗?” 魏朱施施然的站起,该说的能说的她都说了,剩下的就要看赵大人怎么去自己想了。 白姨娘端着肉糜进来时,房里已经没有了人,她觉得屋里温度有些低,还特意把炭火挑的更旺些。 赵大人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只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紧紧的盯着白姨娘的一举一动。 白姨娘身段良好,前凸后翘,一把蜂腰不知让他忘情了多少次,所以他宠她,给她地位,给她权利。 可是她却人心不足,竟然连和外面的野男人,小致自己于死地。 没错,虽然他嘴上不相信,可是心里已经隐隐笃定,他有今天,都是因为白姨娘。 可怜他危难之际,还用自己护住了她。 赵大人闭了闭眼,他实在太失望了。 孔最使出吃奶的劲,才把哼着歌的魏朱从狗洞里拉出来。 “怎么样?进去的时候没遇见侍卫,没有被人发现吧!”孔最一个劲的碎碎念,“这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是被人发现……” “我就说我是赵棠离邀请而来的客人。”魏朱偷咪咪的笑,“我就不信,到时候赵棠离还能不认。” 孔最无奈摇头,有时候魏朱这脑回路,他真的是跟不上。 “不是说进去找人,找到了吗?” “没有直接见到。” 魏朱道,“所以我只好去找了别人,顺便在他那里种下一颗种子。” 孔最:“现在可是冬天。” “没关系,我种的那个种子,春夏秋冬都能种,而且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在你心里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摧枯拉朽是他,毁人不倦也是他。” 魏朱勾起嘴角,只要你一双腿便宜你了,白姨娘,我要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124无限商机 () “咱们接下来去哪?是回魏府,还是回寺庙?” “去青云居。”魏朱回道,“季归年跟老陈应该回来了。” “你当初让他们去了什么地方,竟然连过年都没回来。” “当然是好地方。”魏朱道,“他们都是我的先锋军,放心吧,我还能把他们偷偷拐卖了不成。” 魏朱心道,“就陵阳这小地方,难不成还能困住她一辈子。” 魏朱说着想起别的事来,“你说我若是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死了,怎么样?” “什么意思!”孔最惊骇,“你又为了什么想不开!” “瞧你说的话。”魏朱翻个白眼,“我的意思是,趁着这个机会“假死”摆脱魏家长女这个头衔,与其让这个身份把我弄得碍手碍脚的,还不如直接甩了这个名头来的洒脱。” 假死摆脱自己的身份。 孔最长这么大还真没听说过这种惊世骇俗的事。 他沉思了一会,“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孔最犹豫道,“女子孤身在外,本来就十分艰难,就算你借着男儿的名头,没有后台也不好办。” “别看你只是魏府庶女,但是在很多人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官职,而且,没有父母依傍,你若以后想要成亲嫁人又要如何?” 魏朱知道孔最说的在理,这可不是现在讲究一个凭本事说话。 没有权利傍身,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蹦哒不起来。 “但这真是一个好机会啊。”总觉得过了这一次,就再没有机会了。 魏朱郁闷的心情,直到见到满载而归的季归年,才好上一点。 “回来几天了?”魏朱问,“我这几天出了点事,所以没有过来,家里都安顿好了?” “都已经办妥了。”季归年很是兴奋将这一路所见所闻一股脑的给魏朱说了一通。 “这是在京城买下的铺子,田庄,还有剩下的银两。”季归年把个盒子递上,“这是账目明细还请您过目。” 魏朱随手翻看了几下,“都是你和老陈商量着定下来的?” “是的。”季归年毫不避讳,提起老陈时在没有了之前那种发自骨子里的轻视。 “都按照您说的,每一个铺面,田庄都是他同意之后才决定买下的。”说起这个季归年脸上闪过一丝赧然,“本来这里面还有一个赌场的,那赌场是旺铺面,不说日进斗金那也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但是老陈却觉得不妥当,我们两人暗地里考察了几天才发现那赌场虽然明面上是楚通天的名字,可是背后却千丝万缕牵连着很多其他人。” “还有几个田庄,山林也都是如此,我去之前还觉得您让老陈跟着不合适,现在才发现有他跟着,才避免我做出很多错误决定。” 废话,老陈是混的就是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的老油条,看事肯定比季归年老道。 季归年有脑子,可是输就输在太年轻,不过经此一次应该会好上很多。 “老陈哪?” 魏朱问,“怎么不见他过来?” “老陈刚回来,就去翠娘门上请罪去了,这几天怕是都见不到他了。” “因为我的事连累你们都没回来过年,你们放心我这边不会亏待你们的。” 魏朱从剩下的钱里抽了几百两出来,“一点心意,你们拿回去买些东西给家里吧。” “可使不得。”季归年道,“你免了我和祖父的罪籍,这种大恩大德,我们就是几辈子都报答不了,钱财之事您就先放下吧。” 季归年把银钱归还回来一半,“至于剩下的这些,我会转交给老陈的。” 季归年说着提起旁的事来,“其实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你说。” “我想能不能去其中一个铺面上,给掌柜打下下手。”季归年思忖道,“我想学着经商。” “你诗书传家,难道最先想的不是考虑功名?”魏朱道,“马上就是炊事,我原本还希望你去试着考一考的。” “春试!”季归年惊骇,“我这样的罪臣,怎么可能还能去科举?” “为什么不行?”魏朱道,“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就可以去试啊?” 魏朱宽心道,“你先去考,如果实在考不中的话,我还有别的后路给你选择,你放心,我说过让你东山再起,这话绝对不是随口说说。” “接下来这些事你就先放在一边吧,先好好温书,我感觉这事你应该能行。” 季归年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科举这事本来对他来说要遥遥无期,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去参加的机会。 “东家,谢你。”季归年站起,对着魏朱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大恩大德,季某终身不忘。” “你不用这么认真,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某一天需要收获的,你不用对我这么感激,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行,能不能成,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 魏朱收拢着桌上的地契铺面,然后在看到某张小铺面时停下了动作。 “这是……?” 季归年看着那张地契回到,“是一间印刷作坊。” “这也是楚通天名下的?” “这个不是。”季归年回忆了下,“这间铺面是我和老陈入京时遇到的,铺面还是很大的,原本的掌柜祖上三代都是做印刷生意的,只是他们的后代不争气,痴迷赌钱,这才把这么大一个铺面给输的卖掉,我当时觉得这个铺面不错,所以就买下来了。” 季归年翻开明细,指给魏朱看,“那人急着脱手,拢共也就花了八十两银子。” 印刷作坊。 印刷厂。 月刊。 书籍。 漫画。 小说…… 魏朱嘴角的笑那是止也止不住,“买的好,真是买的好。” 魏朱拍手大笑,“季归年你祖父是知贡举出身,想来这文学造诣应该十分高明吧。” 季归年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就聊到了自己祖父身上,“自然,祖父文采即使是先皇也是称赞有加。” “那我能和你祖父好好聊聊吗?” 青云居的包厢从中午一直闭门到傍晚,等到陈秋水开始挑着灯笼上灯,那扇关着的门,就再也没有打开。 125岌岌可危 () 孔最瞅瞅身边的季归年,季归年举着茶杯看着孔最,两人面面相觑。 “你说他们两个在里面聊什么呢?” 季归年摇头,这个他还真的不知。 孔最就邪了门了,就魏朱那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能跟昔日大儒商讨什么。 想到魏朱平时教自己的那一套,再联想到她语重心长去教季归年祖父的画面上,他就觉得身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季归年倒没有孔最的那些担忧,在他看来,魏朱是极有分寸的人。 而且他了解自己的祖父,绝对不是为了恩情,能让自己卑躬屈膝勉强自己在里面呆上那么久的人。 他之所以到现在没有出来,恐怕是真的和魏朱聊的十分投机。 只是这具体聊的什么,他也猜不透。 季归年想着看了看身边的孔最,“你变化了很多。” “你是说以前吧。”从孔最知道季归年身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两人以前见过。 孔府身为太傅,文臣来往太过稀松平常,他一直不提这事,也是害怕季归年记得以前的他那个孔府人人厌恶的私生子。 他不怕旁人记得,只怕魏朱知道。 知道现在的他,曾经多么窝囊。 “你变化挺大的,刚见面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 孔最勉强笑笑,“那时候我还小,对你印象还没有太过深刻,所以……”能装做不认识他的样子吗。 面对孔最的不愿接话,季归年没有太过深究,“我指的不是你以前和现在,而是你刚来陵阳时,和现在的你几乎判若两人。” 是说自己又胖了吗? 孔最暗暗的摸了摸自己脸颊,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几天天天伺候魏朱,都没怎么吃上正经饭,摸着都消瘦了一点。 “我指的是你的精神面貌。”季归年道,“比起我刚开始见到你时的专横偏执,现在的你看上去心胸豁达了很多,人也乐观向上了不少。” 孔最心想可不是吗,天天跟着魏朱那个风风火火的家伙鬼混,就是再敏感纤细的神经,也变得能跑马车了。 “你也是。”孔最打着哈哈,“现在的你……怎么说哪,变得跟周遗那人越来越像了,只是你看上去没有他那么讨厌。” 孔最觉得自己直接说一个人讨厌这样不好,“我说的不是你讨厌,是你像周遗……” “你说的是十一皇子吧。”季归年道,“我在京城听说他跟你一起来了陵阳,虽然一直没有见过,但是却听到一些达官显贵对他赞不绝口,真要说变化,他大概是我们三人里变化最大的那一个了。” “谁说不是哪。”从冷宫无人问津的小皇子到今时今日,周遗无疑才是逆风翻盘的那一个。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那扇闭合了良久的房门终于打开。 魏朱揉着肚子出来,一露面留给自己点了个清汤锅(养病期间禁止吃辣)。 孔最迎向她,季归年去迎季老。 季老目瞪口呆的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却透着贼亮的光。 “祖父你没事吧?”季归年小心的问道,“底下刚做了锅子,你要不要先吃上一点。” 季老却把自己孙子的话当成耳旁风,直接略过他奔向自己的书房。 季归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回头去问魏朱。 魏朱却拜拜手,只说边吃边说。 等着她呼啦啦的吃下去两大盘五花肉,她这才喝口茶喘喘气。 “没啥,季老一切良好,我就是跟他说了几个我最近坐的梦,大概是激发他的文学灵感,回去创作去了。” “梦?”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事儿孔最清楚啊,他半夜起来查看魏朱的房间哪一次不是对方雷打不动睡得跟猪一样,就她还做梦? 作死还差不多。 不得不说孔最对魏朱了解深刻啊,她也是个脸厚心黑的,直接把西游记,还有自己以前看的,猜的,蒙的,胡诌的几个仙侠剧本给拉出来,跟季老深入交流了一下宗教,信仰,梦想,与侠骨柔肠。 最后再对被自己说的五迷三道的季老,委婉的提出能不能拜托他写出来,把这些东西流传后世。 魏朱汆烫着刚出锅的牛肉丸子,轻轻咬上一口,美的她只抽冷气,在庙里这么多天,她也是素的很了。 季归年犹豫道,“方便说说你的梦具体是什么吗?”他的祖父可是连皇帝传记都不愿意写的人! “这个吗……”魏朱卖个关子,“等着那书印好,你们自己去看不是更好。” 不仅写,还要印! 说起这个,魏朱放下了筷子,“过年的时候,我结识了一位还不错的姑娘,这人吧,人美命不好,但是这心不坏,你抽空去接一接她,买个宅子先把她安顿下来。若是有人问你背后的人是谁,你就……” 魏朱巡视一圈,然后看向了孔最,“你就说是太傅孔府看上的!” 季归年越听越不对味,“我能问问,这姑娘是谁吗?” 孔最哀怨的望着魏朱,“别告诉我你说的是雪灵姑娘。” “不然哪?”魏朱眨眨眼,“除了他,谁还算得上人美心不错?” 孔最无语:他那极极可危的名声啊,又要一落千丈了。 “我在陵阳的事若是被京城孔家知道了,恐怕他们会活活扒了我这身皮。” “没关系。”魏朱一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谁敢动我的人一下,我让他祖宗三代鸡犬不宁!” 魏朱说的霸气,说完了却突然想到,孔家祖宗三代里还有一个亲亲孔最。 “当然了,我的人除外。” 孔最听得耳根一热,“谁是你的人!” 魏朱笑的肆意,“谁说不是的那个人,就是!” 魏朱勾着孔最的下巴笑,“你说“是”也“不是”?”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孔最羞恼的站起,“赶紧吃!吃完了跟我回去!” 季归年本来看着这场景笑,他笑着笑着却正色起来,“说起孔府,我离京前却是听到一些风声。” 季归年道,“传闻,太傅跟太子之间闹掰了。” “这不可能!” 孔最反驳,“太子对我我父亲一直敬爱有加,怎么可能会跟我父亲……” “你先别急。”季归年回到,“事情的起因并不在孔府,而是太子久久不立太子妃,朝堂上风言风语已经形成骇浪。 本来还有皇后为太子遮挡,谁知道皇上这次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把挑选太子妃这事丢给了太傅,并放出话来,如果太子不立妃,就剥夺太傅帝师之名。” 一个不想立妃,一个必须立妃,太傅和太子之间的师徒关系岌岌可危…… 126太子要立妃 () “还在想刚才那事?”打从青云居回来,孔最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 “他教导太子多年,两人应该不会……” “既然知道不会,为什么还这么担心?” “你不知道。”孔最说到,“太子这人我见过几次,为人处世雷厉风行颇有皇后之风,但是……”孔最不知道该怎么说,“父亲称赞他有治世之风,但是或许太过专注于政事,她对儿女之情上却是从不在意。” 孔最道,“他比我年长许多,但是却一直没有立妃,朝堂不知有多少人看准了他的妃位,但是无一能成。或许这次皇上也是急了,才会这样。” 魏朱想了一会,“太子不娶媳妇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皇帝急这事也该是礼部去办,突然落到你孔家头上,很有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 孔最茫然:是这样吗? “我要不要回去,提醒父亲这事?” “算了吧你,你父亲猴精一样的人物,我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怎么又能想不出来。”魏朱宽慰道,“你要是真不放心不如我陪你回去一趟吧。” 孔最心里当然是愿意的,只是…… “你现在还伤着的,还是别再来回折腾了。反正,他当初让我回来也是不打算让我回去的,我又何苦凑上去。” 魏朱看着孔最没出声,或许在孔最来陵阳之前,孔太傅就已经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所以他将孔最提前送走。 给太子找媳妇这事看上去轻松,可是家世,门第,对太子有没有帮助,都复杂的很。 “肚子饿了。”魏朱拍着肚子,“你去厨房给我煮碗素面吧。” “你不是刚吃了锅子,怎么还吃?”孔最道,“现在都夜了,别说是厨子,就是小沙弥都没有一个,我去哪给你煮面?”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魏朱耍赖,“我不管,我就是要吃面!” 孔最真是怕了,“好好好,你可别吵了,我去厨房看看。” 看着孔最硬着头皮离开的样子,魏朱勾唇一笑,堂堂少爷怎么可能会做面,她就是故意难为他,然后看他还有没有时间去纠结。 可是小半个时辰后,孔最还真就捧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呐,快吃吧!” 魏朱那个惊讶啊,伸着脖子往那碗里瞧,菠菜碧绿,豆腐四方,些许的葱丝姜丝点缀在上,竟然还看上去蛮有食欲的样子。 “这是你做的?” “不是我做的,还能是鬼做的。”孔最催促道,“赶紧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魏朱半信半疑的捏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送到嘴里,轻轻尝了几口,别说叫味儿,虽然没好到珍馐佳肴那个地步,但是入口爽滑,吃上去很是可口。 孔最嘴上不在意,眼珠子却紧紧盯着魏朱吃面的反应。 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做出这么一碗像面的东西,却不知道合不合魏朱的胃口。 魏朱彭家碗把面连汤带菜的喝了个底朝天,吃干净了才满足地放下碗筷。 “怎么样?”孔最试探问。 魏朱咂摸几下嘴,刚想开口,却挑眼看了看孔最,“这玩意儿真是你做的,对吧?” “自然。”孔最道,“可是不好吃?” “不,非常好吃。”魏朱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我觉得你已经可以完凭厨艺出道,真要是哪天混不下去就来我店里做面吧!” “谁会去你那里,君子远离庖厨知不知道!” 魏朱失笑,“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君子,还是不是?” 嘴上说着远庖厨,人却刚从厨房里里出来。 “就知道你会这个样子,你个没心肝的!”孔最甩手要走,魏朱连忙拦下,他伸手碰到了孔最的手指,疼的,对方丝丝抽气后缩。 “我看看。”魏朱伸手去拿孔最的手,对方却猛地背到身后,“你既然吃饱了就赶紧睡吧。” “别给我叉开话题啊。”魏朱道,“赶紧把手给我伸出来,要不然后果自负。” 孔最不情不愿的把手伸过去,“就是切菜的时候被划了一个小口子,我已经处理过了。” 孔最的手上确实包着一小块纱布,点点血迹,从纱布上渗出来。 “都流血了,还一点小伤口?” “真的不重。”孔最解释到,“就是看着吓人,这会都不疼了。” “都切到手了,怎么还不生不吭的做面?” “你不是想吃吗……” 魏朱卡词,可不是,这一切的原因还是出在她身上。 “孔最若是有一天孔府垮了,你要怎么办?” “孔府……垮了?”这件事别说孔最没想过,就是天下的人估计也没想过。 孔府三朝帝师百年底蕴怎么可能会垮? 就是皇帝下台,估计孔府也会没事。 “应该不能的吧。”孔最如实道,“孔府或许会盛宠不在,但是绝对不会垮台的。” “我是认真的。”魏朱正色道,“如果有天孔府真的不行了你就来投奔我吧!” 魏朱看着孔最,“到那时,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可以接替孔府的存在。” 如果有天你的靠山没了,那就让我成为你新的靠山。 明明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孔最却觉得心里莫名一暖。 “还投靠你哪,我怕那时候你又断胳膊断腿的,你还是好好养伤吧!” 孔最躲过空碗落荒而逃,直到离开很远,还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如果有天孔府真的不行了,你就来投奔我吧!” 真的可以吗? 孔最耳根滚烫,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却忍不住狠拍了一下,“满脑子的想什么呢?孔府怎么可能会落败?” 他回头看了眼魏朱的房门。 “这个魏朱,真是有毒。竟然连这样的话都敢说出来!” 只是彼时的孔最没想到,有一天,魏朱说的会真的实现。 京城孔府。 孔太傅正跟孔老太傅商量对策,就见穿着黑袍带着斗笠的女人从门外一路而来。 下人见状匆匆上前阻拦,却又看着对方露出来的腰牌,安静退下。 孔太傅正想行礼,却被那女人抬手扶起。 “孔爱卿不必多礼。” “君臣有别,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127复仇之绳子 () 皇后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着实算不上漂亮精致的脸来,她的鬓角已见银丝,眼角深深刻着她的忧虑。 “皇后娘娘不坐镇后宫,来到府上所为何事?” “本宫前几日病了一场,皇上为让本宫安心养病,断了本宫身边的消息,所以本宫今日才知道为太子选妃这事落到了太傅头上。” 皇后一时感慨,“真是难为你了,太傅。” 孔太傅而立之年,面俊心直,为言,当即回道不敢当。 “担圣上之忧,忠君爱国本就是如此,何来难为一说?”孔太傅说完场面话,这才说到正事。 “微臣不才,雪妃已死,看似简单,实则牵连不小,不知皇后娘娘心中可有属意的人家?” “本宫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皇后道,“这些年,向往太子宫中塞人的人家不胜其数,本公司所以一一拒绝,是因为太子早已许下另外一桩亲事。” 孔太傅惊骇异常,“怎么没有听人说过?” “因为那时候本宫还不是皇后,太子也不是太子,加上两人是指腹为婚,所以时间一长,本宫有些记不得了。” 皇后自己忙忘了事儿,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活到他这个身份,一句记不清,有时候又能挡去别人的千言万语。 “无事。”孔太傅强颜欢笑,只要能完美解决这件事情,他才不管皇后娘娘的脑子到底是好用还是不好用,“不知是哪家女儿能得皇后娘娘亲睐,甚至能够亲自许下婚事?” “我看上的,自然是好的。”皇后娘娘的护甲划过桌面,带来一阵尖锐的声响。 “与太子当年指腹为婚的乃是魏大将军府上的孙女。” 魏老将军镇守边疆,身边孩子却是不少,至于这孙子孙女更是多的厉害。 “不知皇后娘娘当初选的是哪一房的孙女?”孔太傅皱眉道,“微臣怎么记得魏老将军长子门下只一个少爷?” 孔老太傅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自家儿子,“既然是早就订下的,那老臣就去宫中禀告皇上下旨赐婚了。” “去吧。”皇后淡淡回到,时间太长,她也有些记不清是定的哪一个了,“不如圣上把魏家所有女儿都叫入宫中吧,到时候看那个乖巧懂事,就挑选那个。” 孔太傅只听说过选妃,却没听说过在一门里选妃。 还是孔老太傅高杆远瞩,“魏家远在北疆,一来一去恐会误了时间,不如皇后好好想想,当年指腹为婚时可还做过其他一些事?” “本宫好像当年还给那人起了名字。”皇后皱眉,“好像是赐了“朱”为名。” “魏朱?”孔太傅眉头紧锁,叫魏朱的她不怎么认识,但是他接到魏府有个才女好像是叫魏紫。 “皇后没有记错?” 皇后点头,“应该没有。” “既然如此,那老臣就把这事报上去了。” 魏朱还在寺庙里养伤,却不知道一桩天大的喜(衰)事砸到了她的头上。 而她正嘴甜的哄着寺庙里的僧人给他搓麻绳。 “小师傅,你手艺真好呀,在麻绳又紧又结实,别说是捆东西就是捆野猪也挣不脱。” 僧人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施主夸奖了,不知施主要这麻绳干什么?” “我有一种人正打算用着麻绳把他捆回来,百般欺凌虐待。” 见僧人惊慌,魏朱急忙改口,“开玩笑而已,这次我落下山崖是贵寺的僧人救了我,我打算用这麻绳去山下拉些菜送过来。” 魏朱笑笑,“总不能顿顿吃菠菜,你说是不是?” “菠菜挺好吃的。”那僧人憨笑,“厨房掌勺的大师傅,做菜可香了,俺每顿都能吃三个大白馒头。” “能吃好,能吃好。”魏朱千恩万谢的拿着绳子,看着帮助了别人,比她笑的还开心的僧人。 还是这深山野林的人好骗呦,若是孔最在这里,估计又问他用绳子做什么了。 魏朱刚一回头,就见孔最站在那里,盯着她手上一圈圈的麻绳。 “那拿这个做什么?” “这个啊。”魏朱道,“这次不是寺庙里的人救了我吗,咱俩天天在庙里吃喝,总不好意思分文不给,我打算去山下用这绳子捆些白菜啥的送上来,这多多少少的都算一点心意嘛。” 孔最半信半疑,“菜贩子那里都是有绳子的,你拿着这个下山多沉。” 孔最伸手接过那些绳子,“我去寻个地方放起来,等会我跟你一块下去吧。” “不用!”魏朱连忙阻止,“我这两天好不容易腿利索了不少,这样用来磨合的时候,多运动能让他更强劲,让我好得更快,这是住持方丈亲口说的,你那天不也在,都听着了。” 孔最完想象不起来,原来方丈还说过这话。 “那不正好,你大病初愈,我陪你一块下去,正好我们两个都放心。” 魏朱心头苦的一比,“真不用啦,我自己能够搞定的。” 可是孔最却十分坚持。 没办法,下山准备作案的人数,由单人干净利落的作案,变成双人相互牵绊式作案。 “真不用我们这边出一人,去给你帮忙照看吗?” 魏朱满怀期待,把孔最这个拖油瓶甩掉,对面的菜贩子却没有领悟到魏朱独有的语言精髓。 “客人放心,这事我们常做,这次保证能把菜一个不落的送过去。” 成车的萝卜白菜被人装上牛车,魏朱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可以把孔最的牛车,在视线里渐行渐远。 孔最提着麻绳,静静的看着魏朱,“说吧,你拿绳子下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吗?” 魏朱笑的花枝乱颤,“我怎么可能做什么,不就是过来买菜。” 魏朱把绳子丢到地上,还划清界限似的踩了几脚。 “你这没用的,这么一点小事都搞不定,要你何用……” 魏朱也不知道说的是绳子多一点,还是自己多一些。 “行了行了。”孔最任由魏朱在他年前做戏。 “你现在腿脚好了,我是管不了你了。”孔最把绳子拍到魏朱手里,“走走走……赶紧走。” 128黑窑送美女 () 黑漆隆冬的墙根处,老陈揣着手缩在阴暗地界里来回的张望。 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可还是没能看到自己在等的人。 “天王盖地虎!” 一声冷喝从身后传出,老陈措不及防吓了个哆嗦。 借着蒙蒙光亮,看清眼前的人,他才舒了口气,“东家你可来了。” “真是没意思极了。”魏朱一阵没趣,“你怎么也不接个暗号?” “暗号?”老陈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使得,“咱们之前定暗号了?” 魏朱无奈,这就是无趣之人的无趣之处了。 魏朱说起正事,“瞧的怎么样了?这附近可有人过来?” “今天天冷,我已经看过了,这周围绝对一个人没有。”老陈心虚的搓搓手,“东甲,咱们来这里真的要进去?” “不然你以为我叫你过来干什么?”魏朱道,“当初不是你说的吗?见不得光的事,以后都由你来,咱们这次办的就是见不得光买卖。” 魏朱说着不再犹豫,既然周围没人那就好办了,上次过来的时候,她就跟孔最踩好了点,只是那次为了保险,没让孔最进去。 但是这次她一个人可做不来。 两人熟门熟路的翻了墙,经过巡夜的家丁猫腰往前走。 魏朱瞅着一处外面亮着灯的地方停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可是眼前的屋里人显然还没睡。 “再等等。” 两人靠着花池停下了,又等了好一会,屋里的灯才灭下来,伺候的小婢女掩门出来,魏朱觉得差不多了,背着绳子带着老陈推开门溜进去。 正在更衣的白姨娘,刚刚躺下,听到声音轻声问道,“可是有东西落下了?” 她还以为进来的是她的婢女,所以并没有在意。 老陈偷摸的僵在那里,魏朱却并不在意,她抄起桌上的烛台,放在手机掂量着试了几下,觉得足够满意,才大摇大摆的往里走。 她这一坦然反倒让白姨娘更加相信自己之前的猜测。 直到帐子被人撩起,魏朱那张本应该消失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白姨娘,好久不见。” 魏朱勾唇而笑的样子,活似狰狞恶鬼,将白姨娘原本的三分睡意顿时下了个精光。 “魏朱!”白姨娘惊吓出声,“你竟然没死!” “你都活着,我怎么能死!” 魏朱说着不再废话,手上烛台直接抡过去,“彭”的一声,世界清净了。 老陈:就这样? “这么快就搞定了?” “我让你过来是帮忙的,不是让你在一边看戏的!” 魏朱把绳子从白姨娘身上绕过去,跟老陈一会把她绑了个结实。 “走!” 魏朱跟老陈把白姨娘装进麻袋里,拖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又看到了白姨娘的梳妆柜。 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个袋子把那些金银首饰都搜刮个干净,意外的他还从柜子底下发现了用来装银两的钱匣,魏朱笑笑,这趟倒是没白来。 老陈拖着袋子,魏朱背着钱袋子,两人完美搭配把这些东西都搬上了马车。 趁着夜色,两人赶着马车迅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陵阳城有片三不管的地方,三教九流混在这个地方,黑白两道势力混杂,地下钱庄,黑市,暗娼比比皆是。 即使经常在道上混的老陈,这片地方也不大经常过来,原因无他,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很有可能活着进来横着出去,更甚至直接出不去。 “这地方就咱们两个进去?” 我不知道魏朱看看身后的麻袋,“既然是来送货的,自然要进去。” “那我们去里边拿片地界?” “这里应该有黑窑吧,咱们就去那地方。” 黑窑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暗娼跟它一比都是天上的白月光。 那是最下流无耻之地,通常都是各处的拍花子从外面拐了年轻的姑娘或者是小媳妇,然后把他们关在这里,被迫接客赚取银钱谋生。 “东家你打算……”老陈欲言又止,看了看马车上的袋子,这是打算把人丢窑子里啊。 “怎么?你也有同情心泛滥的时候?”魏朱斜睨了老陈一眼,“之前如意被赵夫人打算发卖,不也是你接手的?” 魏朱脸色冷下来,“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就别摆这种圣人姿态。”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魏朱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她既然敢要我的命,就要有承担这代价的准备。” 如果,那天孔最没来。 如果,是当时的自己遇上那只饿狼。 如果,自己就比死了,那她这份仇又由谁来报? 就算有人他都死了,报酬又有什么用。 魏朱看着眼前的袋子眼神冰冷,“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老陈不做声了,魏朱平日做派他也知道,就连自己这样的混混,他都能给自己个机会。 眼前这人定然是害狠了魏朱,才惹得她如此报复。 老陈不再做声,扬起缰绳直接带着魏朱去了一处比较熟路的地方。 老陈扣动门上的门栓,他先是急促的扣了四声,然后又缓慢地叩了两下。 魏朱一见他这架势,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都有自己的规定,若是魏朱今天一人过来,恐怕连这门都进不去。 “哎哟,这大半夜的,我以为是谁?原来是陈老哥。” 很快就有人出来应门,来的是的瘦的好似老鼠干一样的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鹰眼鼠目,看上去就是个狠茬子。 他见到老陈不往老陈身上打量,反倒看向身后的马车,还有马车前的魏朱。 “陈老哥,今天还带了僧人过来啊。”那人上下打量着魏朱,“我瞧着怎么还是个女娃?” “还是你眼睛毒。”老陈以前经常把赵府上惹怒了赵阿宝的婢女送到这里,所以也算的上是老主顾。可即便是相熟的,老陈这样的老油条也不敢轻待半分。 “家里的闺女,非要吵嚷着出来,拗不过她就带来了。”老陈把魏朱的身份轻轻带过。 “这次是过来给你送人的,你先过去瞧瞧货色。” 129拔/舌 () 袋子口一扒开,看货的人就对眼前的白姨娘赞不绝口。 他捏了捏白姨娘的脸,又抬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这前凸后翘,手指绵软,面庞细腻……”那人看着老陈,“这次送过来的不是罪婢吧?” “你这眼神依旧毒辣。”面对这人看人的本领,老陈也是暗暗佩服。 他正想寻个由头吧,白姨娘的身份掩盖过去,就听一旁的魏朱悠悠开口。 “这回送来的是仗着身段好,妄图爬上主人床的通房。” 魏朱轻描淡写道,“虽然本来就是养来准备留给主人的,但是不巧的是,她却是在夫人还没怀孕的情况下,就生了二心。” 魏朱把一把小刀递上,“夫人那里发了话,这女人可以分文不取,但是她必须接受惩罚。” 魏朱道,“挑断他的脚筋,还有划花她的脸,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断了腿的女人,在这黑窑可就不值钱了。 白姨娘这脸生的勾魂,对面的人却暗暗可惜,“若是脸都没了,恐怕她也没客人愿意点她。” “你若是不收,我们可以去找别家。”魏朱抱臂看向这人,“时间紧,任务重,麻烦你给个痛快话。” 白送上门来的东西谁不要,那人握着刀看向眼前的魏朱,“是满脸划花,还是只废了这张脸?” “疯了吧,”魏朱淡淡道,“省的我看见他,就想要了她的命。” 躺在麻袋里的白姨娘突然觉得脸上一疼,她昏沉的醒过来就有人正握着刀从她脸上划过,雪白的刀刃上甚至还带着血迹。 她慌忙的去摸自己的脸,却被对面真人粗暴的按住,“少给我惹麻烦,要你脸总比要你命好!” 那人不顾白姨娘挣扎,压着她在她脸上狠狠划了几下。 白姨娘撕心裂肺的尖叫,即使隔着几条街都能隐隐听到,赶车的老陈看看坐在车厢里盘着绳子的人,没敢做声。 马车在巷子里哒哒的响着,停在魏府后面。 “东家,地方到了你要下来吗?” 魏朱从车上走下,老陈坐在车上等着魏朱离开,她也好走,可魏朱却皱眉看着他。 “怎么了?” 一看魏朱这眼神,老陈就有点心慌。 “你以为我大半夜的不睡觉,就只为让你送一个人去窑子?” 不是吧,还有。 老陈看看眼前的院墙,“可是这可是,您的府上。”难道还要再进去绑个人,送到窑子里去吗? “赶紧的。”魏朱不耐道,“不是说了时间紧,任务重吗,快点!” 已经是到深夜的时间,魏府上下一片沉寂,守夜的人猫在火炉边上取暖打瞌睡。 比起赵府,魏朱对魏府更是透彻,她带着老陈一路畅行无阻,直奔魏紫住所。 魏紫睡得正香刚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手臂被压麻了,刚想换只胳膊,却发现另外一只胳膊也无法动弹。 魏朱心烦意乱的睁开眼,刚一睁眼就见自己头顶上飘了一张惨淡的死人脸。 她作势要喊,被魏朱直接扯过肚兜塞进了她的嘴里。 “我的好妹妹,真是好久不见。” 魏朱挑着魏朱的下巴,“怎么?是不是对我十分想念。” 魏紫惊骇的瞪着眼睛:是这人还没死,还是自己在做梦。 “如果时间足够,我真想多欣赏一会儿你这震惊的样子。” 魏朱对着老陈挥手招呼,后者拿着麻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魏紫给包了个结实。 袋子把口一收,老陈背起袋子就往外溜,不用说,这一个也是要被送去窑子的。 他一直往外走,一边感叹,这魏朱是真心黑啊,竟然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如果魏朱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唾之以鼻,还妹妹,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把姐姐丢下悬崖的妹妹。 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敌对阵营,她放别人一把,别人却想把她除之后快。 如果魏朱早就知道白姨娘会和魏紫联手弄死自己,她一定会先发制人,剁了这两人。 不过还好,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时候。 袋子里的魏紫不断挣扎,有好几次他的脑袋都撞上老陈的脊梁骨,疼的老陈呲牙咧嘴。 “我说东家,就不能把这人打晕了了事吗!” “这个可不能晕。”魏朱笑道,“我得让她清醒着,好好享受。” 想到魏朱的手段,老陈打了个冷颤。 还是那架熟悉的马车,只是魏朱这一次没有选择到黑窑再实施惩罚,而是直接在后墙这里解开了魏紫头上的袋子。 袋子一掀开,魏紫那怨恨又惊恐的脸就那么露了出来。 魏朱手上握着一把刀,冰凉的刀锋贴着魏紫的脸来回游走,惊的她一动都不敢动。 “知道吗?我原本想划花你的脸,然后像白姨娘那样丢进黑窑里。 可就是在刚才我改变了主意。” 魏朱手上的刀沿着魏紫的衣领下来,将他身上穿的里衣划的支离破碎,然后她握着刀的手,对着魏紫手掌一刀刺下,穿手而过。 魏紫青筋毕露,满头大汗,她想痛呼,却因为被堵了嘴,只能发出一些沉重的闷哼。 “是不是好痛?我被你砸断肩膀,丢下悬崖时也是这样的感觉。”魏朱手势不停,对着魏紫另一只手手起刀落。 魏紫虚脱的惊起,又重重的落下,她瞪着眼睛看着魏朱就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魏朱拿下了她嘴上的堵布,“现在你可以发表你的感言了?”魏朱笑笑,“看在你我姐妹一场的份上,我可以让你选择你的死法。” 魏紫躺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冷气,眼珠子却失去焦距一样转动着停在魏朱脸上。 “你这个贱/货,”魏紫面庞狰狞,“我只恨当初为什么没有在你头上多砸几下,贱人!你该死!该死!” 魏朱扬手就是一巴掌,她下手很重,只这一下,就把魏紫脸给打到歪到一边。 “魏紫,你给我记得,我就算该死,也不是你能掌控的事。” “我本来只想要你一条命,现在看来,只要你的命实在是太客气了。” 魏朱握着刀的手挪到魏紫的嘴上,“你这条舌头,实在是讨人厌的狠,不如,我替你拔了吧……” 130银枪魏赤 () “你敢!”魏紫凄厉大喊,“你若敢动手,我母亲不会放过你的!” “你怎么还不明白,如果你没了舌头,对她失去了价值,你认为她还会把你当做她的亲女儿? 恐怕她宁愿把味魏白魏粉姐妹过继到自己膝下,也不会再看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一眼。” “魏朱,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死吗?” 魏朱眼中一片平静。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自地狱!” 手上小刀高高刺下,魏紫一时害怕,竟紧闭眼睛被吓得尿了裤子。 “呵” 剧痛并没有传来,魏紫在无边的绝望折磨里听到了一声嗤笑。 “竟然被吓尿了裤子,我真是高估你了。” 她还以为遇到了一个不错的对手,她还在享受折磨对方过程,可是现在竟然索然无味起来。 魏紫呆若木鸡,她竟然畏惧魏朱到了失禁这种地步。 这种认知彻底击垮了她的心高傲,紧握的拳头,无力的撒开。 寂静无人的路上,魏朱拖着魏紫的头发,哼着歌拉着失魂落魄的魏紫缓步向前。 魏紫垂着双手,睁着毫无焦距的眼睛,她输了,她竟然输给了一个庶女。 直到粗砾的麻绳套上她的脖子,她才从这种折磨里回神。 “你要做什么!”魏紫惊骇,捂着自己被拖拽的头发大叫。 “你说我要做什么?”魏朱把麻绳套上魏紫的脖子,另一侧的麻绳已经穿过魏府门前的房梁。 麻绳在魏紫脖子上一点一点收紧,她不断的噔着虚空的地面,手上青筋毕露瞪着眼睛紧扯着脖上的绳子。 破碎的呼救从她喉咙里发出,魏朱站在一边轻轻一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却不由自主的从眼里滚落。 “哭吧,就算你哭的再凶,这人我也不会放过的。” 夜风带着清冷的风吹过她散落的发,悠悠的遮挡住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魏朱踏上马车,刚刚坐稳,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匆匆而来。 老陈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已经下意识的挥动马鞭,驾着马车仓促离去。 一只穿云箭,穿过重重雾霭钉于魏府匾额之上,麻绳断裂,持弓之人稳稳接住魏紫。 “魏紫?” 剑眉颦起,看向跑走的马车。 “咳咳,大哥……”魏紫脸色狰狞大口呼气,痛苦之际手却指向马车。 “别让她跑…跑了……” 三支箭矢搭于弓弦,扣弦而出。 风声呼啸,老陈抖绳换转方向,一箭落空,一箭钉于车辕,另一直却穿过马车直钉车厢之内。 老陈听见声音,“东家,你怎么样?” “无事。”魏朱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起伏。 老陈心中一定,不敢耽误,拼命扬绳催促马车飞快离开。 魏朱仰面靠在车壁上,神色淡淡的看着刺在自己肩膀上的长箭,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很想来根烟。 “大哥你快追上去!”见马车走远,魏紫拼命催促,“那马车里的是魏朱,你快追上去杀了他!” 魏朱? 魏赤眼前浮现出一人来,那隐在花丛里艳羡躲藏,看着众人玩耍的身影,会是害自己妹妹的人? 魏赤眉眼一垂,多年征战沙场的眼睛不怒自威,“魏朱重病应该在自己院里。” 魏紫词结,但一想到刚才那种濒死的感觉,她紧紧的握住魏赤的胳膊。 “就算不是魏朱,那马车里也是害我之人,你我一母同胞难道大哥要眼睁睁看着害我的凶手就这样逃走吗!” 魏紫声嘶力竭,“如果你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那你回来做什么!” 魏赤握紧身边银枪,看了魏紫一眼,架马追去。 魏紫被这眼神看了个激灵,心中即快意又害怕,只要魏赤追上去魏朱必死! 可是她又害怕会被魏赤看出端疑,她这个哥哥有些……很不一样。 老陈拼命甩着马鞭,“东家,身后有人追上来了!” “我知道。” 对方骑术惊人,现在夜深人静又没有什么东西能用来制作障碍,被人追上是迟早的事。 魏朱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一如既往带着让人安心的意味,“找条巷子拐进去。” 虽然老陈并不认为现在钻进巷子能够甩掉马车,但是他坚信魏朱的每一个决定。 魏朱靠着马车壁吸了口气,按着肩膀把箭拔了出来! 马蹄踏着青石板绕进巷子,银枪飒飒划过狭窄的巷口时火星四溅,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魏赤眉头一皱,这或许就是对方把自己引进巷子的原因,巷子狭窄并不适合打斗,如果他是对方…… 魏赤蓦地抬头,一蒙面精瘦的蒙面汉子,持一柄晾衣用的长竹从天劈来。 魏赤持枪一横,枪尖挑中巷子两边是石壁,以一个并不标准的横枪架住对方攻势。 对方借助落势劈来的这一下看似凶悍,实则后劲不继。 魏赤手腕反转,将对方摔落,正想乘胜追击,谁知道对方却并不恋战,刚一落地就将竹竿一横,转身向着巷口跑去。 竟然就这点伎俩? 魏赤扬臂正想把竹竿挑开,斜地里却有一只沾血的箭矢突刺而来。 此事他手臂扬起空门大开…… 魏赤一个后仰扭腰避开,谁知箭矢却擦着他腋下而过撞在身旁的墙壁上,而后笔直刺进他头上的发髻里。 那一刻,魏赤如遭雷击。 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对方竟然能把时机把握到如此地步,然后威慑自己。 是的,威慑。 魏赤持枪立在马上,他知道,此时对方定然已经不见踪影。 魏赤深夜归家,还未进门就见尚未梳妆的楚氏,被魏紫拉着朝向门口而来。 魏赤:“母亲?” 被吵醒的楚氏愣了愣神,然后从对面这个头上插了支箭的男人脸上,找出点熟悉的样貌出来。 “魏、魏赤?”楚氏的表情实在算不上有多惊喜,实在要说,甚至带了点惊吓。 魏赤垂了垂眼,只从喉咙里低低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看来,楚氏深夜过来,并不是为了迎接自己。 “魏朱哪!”魏紫的声音异常尖锐,“大哥,你抓住她了吗!”魏紫握着魏赤的胳膊,眼中还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追的那人走丢了。”魏赤不动声色的将那双手拂去,“父亲哪?我要见他。” 131罚奴 () “你父亲今日不在。”楚氏神色奇怪,接着道,“这两天他手上事情颇多,所以已经两天没有回府……” “母亲!”魏紫刺耳的音调打断两人之间的谈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魏朱疯了,她刚刚要把我吊死在府门前,母亲,你现在快派人还有大哥二哥跟我去抓她,这个丧门星她就是看不得我过得比她好,所以才要想方设法风害我!” “母亲……”魏紫看着楚氏眼泪横流,“她要杀我,她是真的要杀我……” 楚氏一听魏朱,怒从心来,“这个贱人,我看她是不想再活了!” 魏紫心酸难当,“母亲,女儿真的好苦啊,您快随我去她的院里,这会她定然躲在外面不敢回来,咱们先把她的婢女抓起来,我就不信家法之下,那两个下人会不说实话!” 楚氏一听在理,她早就不喜欢这个庶长女多时,本来以为就这样病死算了,谁知道却祸害活千年,左等右等就是不死。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就不信重刑之下,那两个婢女会不招,到时候栽赃也好,事实也罢,它都要让这个庶长女永无翻身之日。 魏赤看看眼前的母女,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大哥,你会护着我的对吧。”魏紫饱含希翼的眼睛期待的看着魏赤,“你一定会帮我把害我的魏朱抓住的,对吗?” 魏赤的嘴巴张开,而后又闭上,“我并没有看到害你之人的样貌,是不是魏朱犹未可知,如果你真是被无辜陷害,我定然会帮你把幕后之人抓住。” 魏赤紧紧的盯着魏紫的眼睛,“你确定,当时害你的人是魏朱吗?” 魏紫正想回答,又听魏赤接着道,“你要想好,魏朱是你的长姐,如果今日不是魏朱,你陷害长姐的名声一旦传出去……” “为什么你不信我!”魏紫尖声大喊,“我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 魏紫眼珠暴睁看上去理智无,“刚才你去追她,是不是故意放她走的!从从前就是你一直都想着他,从来都不帮我,护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哥哥!” “魏赤!” 楚氏也怒了,“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人伤害自家兄妹情分!” 楚氏爱怜的抱住魏紫,“你妹妹经历这事,惊魂未定,需要的是安慰呵护,而不是你没来由的质疑,魏赤,你太让我失望了。” “魏赤,你太让我失望了……” “太让我失望了……” 魏赤默默的握紧了手边的银枪,幼年时期如同诅咒一样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从耳边响起,与那个每次“犯错”都被处罚的自己一次次重叠。 自己最尊崇的人,永远居高临下对着自己鄙夷的说出这句话。 “魏赤,你太让我失望了。” 魏赤握着银枪站起来,那死一般的沉寂,看的楚氏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人什么时候长的这么高了? 那个沉默寡言的坏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杀气腾腾? “魏赤,你……你要做什么!” “去珊瑚院吧。” 魏赤抬头看着眼前这两人,“去看看魏朱在不在,如果她在,今日这事交给官府,如果她不在……” “我会亲自带她回来。” 楚氏还有些愣神,魏紫却已经反应过来,“多谢大哥!” 天还黑着,珊瑚院里半点灯光也无,都不用靠近就能远远的闻到一股药味。 因为主人场面吃药,好像整栋房子都已经被这药味浸透。 下人正想上前扣门,魏紫却大手一挥直接让下人踹开院门。 魏赤忍不住多看了自家妹妹两眼,真要说变化,这次他见到的魏紫变化最大,那个轻声细语谦和有度的妹妹不知合适变成了这样。 心急如焚的魏紫可没时间去集会这种别人的目光,直接单刀直入带着下人冲了进去。 还在睡觉的如意双喜直接被人掀开被窝按在冰凉的地上。 “魏朱哪!”魏紫上来就问,“她这几天不在这里是不是偷跑出去鬼混!” 双喜脸色煞白,难道魏朱许久不归的事被人发现了? “奴婢不知道二小姐说的什么。”如意淡淡道,“主子这两日忙于绣活,因为太过劳累所以得了风寒,大夫嘱咐不能见风所以这两天才没有露面,只以静养为主。” “不知二小姐说的“鬼混”又是什么意思?”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刁婢,我看不用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都不用楚氏吩咐,她身边带来的女管事,已经自发的靠近跪在地上的如意。 一连七八个耳光,只打的如意口角崩裂,鲜血直流。 “二小姐问你话,是给你面子,我再问你一次,你院里的大姑娘最近都去了哪里?见了那些人?有没有夜不归宿?有没有……” 一旁的双喜笑了,她刚才还不知道这群人闯进来是为了什么,现在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威逼利诱,栽赃陷害。 如果魏朱在府里,此时此刻只需要站出来她和如意就能安然无恙,可是…… 双喜和如意对视一眼,可是魏朱现在不在。 如果孔公子在就好了,双喜默默想到,如果孔最在的话或许会救下她们两个,但是现在这个时间……恐怕孔最赶来的时候看见的也就两具尸体。 要怎么办? “小姐问你话,你竟然敢走神!”女管事脱下脚上的鞋子,直接拿鞋底抽打着双喜的耳朵。 双喜只觉得耳朵“嗡”的一下,巨大的嗡鸣声震的她整个脑袋直发懵。 “我看你这双耳朵也别要了!”女管事的声音像是隔了无数的厚棉花,又像是碎裂的陶瓷渣,海啸一样席卷着双喜的耳朵。 “双喜!” 双喜看到如意肿胀着脸颊,惊骇的看着自己的眼神,看到又一次扬起的鞋底,脑中倍受折磨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一行污血从双喜耳孔里流出,轰然倒地前,双喜对着如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如意,你好好等着,姑娘一定会来的……” 132万两婢女 () 魏紫眼中一阵快意,“我还以为魏朱手下的人骨头有多硬,竟然这么快就倒下了。” 她对身边的墨梅使个眼色,“把她弄醒了,接着盘问。” 手下的人要去端凉水,魏紫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去换热的!” 魏紫眼中脸上闪过一丝快意,“越热越好。” 冒着热气的热水被人很快端来,如意看着那满满一盆的热水,挣扎起来。 这么多的热水如果落到双喜身上,恐怕这一身皮肉都要被烫脱下来。 “给我按住她!”魏紫狠戾道,“再不听话,这水直接招呼到她头上!” 墨梅眼神轻蔑,端着水盆居高临下的站在双喜和如意身侧。 这群假清高的人平时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现在却也不得不跪在地上求饶。 “如意妹妹,我劝你快说,要不然双喜之后,就轮到你了!” 如意那双向来沉寂的眼睛,深深地盯着墨梅还有魏紫。 “你们说的,主子根本没做过,世间万物有因有果,你们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真是不自量力!”墨梅端着热水正要给两人浇上一块痛快痛快,就见一把椅子从门外飞来,狠砸向自己。 墨梅仓惶躲闪撞到身后惊叫的婢女,躲闪不及间手上的热水浇了个满身。 “烫死我了!” “烫死我了!” 墨梅高声尖叫,身旁的下人慌忙上来替她脱衣,掀动衣裳间,那些被滚水烫红的皮肉,疼的好像拆皮扒骨。 魏紫恨恨看向门外,却见穿着一身雪白里衣的魏朱倚门站在那里。 “妹妹这凶狠的模样,真跟当天把我推下悬崖时一样呢。”魏朱抱臂而笑,“只是这次妹妹怎么不找我?” 魏朱从门外缓缓而来,她身形依旧单薄瘦弱,可是,却让魏紫看得心惊胆战。 “你、你别胡说,什么悬崖,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魏紫定了定神,“反倒是你嫉妒我嫡女的身份,竟然对我痛下杀手!”魏紫突然掩面痛哭,悲怆之情好似被人轮x,“此事大哥当时也在,魏朱,这次你想躲也躲不过!” 大哥? 我魏朱转头,果见一人站在门外,正式之前起码追杀她的魏赤。 关于这个传说中的大哥,魏朱还是有点印象的。 “大哥从北疆回来我很开心,只是大哥怎么一回来就颠倒黑白帮着二妹妹不给我这个庶女活路?” 魏朱上来就声声质问。 “大哥是军人,是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军,魏朱不知何时得罪了大哥,竟然要将我的贴身婢女打成这个样子。” 魏朱指向地上昏迷不起的双喜,“大哥,今日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这件事我定然上报府衙。” 魏紫嗤笑,“这是我魏府的事,恐怕就是府衙也不敢管吧。” “没关系,旁人我或许不知道,但如果是大哥的话府衙定然是要管的。” 魏朱眉眼一挑看向魏赤,“大哥也这样觉得吗?” “衙门可不是给魏府一家开的,里面当职的官员可是也不止父亲一人。 镇守北疆的将军,无召令不得归家,大哥不仅偷偷回来,而且对我的婢女痛下杀手,我相信府衙里面一定有人对这个案子十分感兴趣。” 无人会去关心一个小小婢女的死活,但如果能够借机把偷回的魏府嫡长子拉下马…… 魏紫瞪目结舌,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她不相信魏朱会用。 但是,这可是魏朱,是疯子魏朱。 “别开玩笑了,”魏紫额上冷汗直冒,“你也是魏府一员,你这样做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大不了就是把我驱逐出府,比起妹妹想方设法想要栽赃陷害,威胁我的性命来说,我宁愿不要魏朱这个姓氏。” 魏朱笑了,他这话说的风轻云淡,可是没有人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而一旦她离开魏府,魏府对她再没有了利用价值,她发誓一定会亲手毁了这里。 魏赤觉得眼前这人再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魏朱,那个柔弱的软软的唤自己哥哥的魏朱。 “我今日回来,只是为了传信,等我见过父亲即刻就回去。至于今天的事……”魏赤道,“今日,确实有人想要迫害二妹妹,我回来时,二妹妹正被人吊在府门前,我救下二妹妹是真,但是我也确实没有见到凶手。” “原来是这样。”魏朱合手轻轻拍了两下,“二妹妹,你听见大哥怎么说了吗。他,根本没有见到凶手哦,所以…… 你打算怎么陪我的婢女?” 魏紫没有想到,魏赤竟然站在魏朱那一边! 可是真正的凶手明明就是她! 魏紫紧握着自己的衣角,“你说凶手不是你,那你为什么不在你的院里!” “三更半夜,夜深人静,堂堂闺阁小姐却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大姐姐,你……去哪了?” 虽然自己棋差一招,但是魏紫很快就扳回一局,那怕凶手这件事被魏朱挣脱,可是“夜不归宿”这名声,也一样能把魏朱压死。 “这个嘛……”魏朱笑笑,“做了个噩梦,怕的睡不着觉,所以出去走走散散心,怎么,现在二妹妹关心我都关心的我觉睡得怎么样了吗?” “你胡说!刚才,你明明就是在我那里!甚至把我吊上……” “我看二妹妹是被人吓着了,既然他没法像个正常人一样交流,那就大哥跟我来说说吧。” 魏朱挑了张椅子坐下,“不知大哥这件事是想公了?还是私了?” 魏赤,“你如何打算私了?” “我这人好说话的紧,”魏朱道,“一万两银子,外加……” 魏朱手指一指,点向刚才施刑的几人,“她们几人的耳朵。” “一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楚氏本想让魏紫自己把这件事解决,顺便看看她掌家的能力,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她出来,只好自己亲自出马。 可是她听到了什么。 一万两银子,就为了一个婢女! “我看魏朱你是病糊涂了,竟然连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一万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楚氏淡淡道,“既然今天的事与你无关,我看我们也就先回去了,至于你……” 楚氏道撇撇嘴,“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楚氏刚想带人打道回府,刚才还敞着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133一群傻瓜 () 楚氏没在意伸手去开门,可是这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你什么意思?”魏紫怒道,“你是打算把我们所有人都关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魏朱淡淡道,“这院子我已经下令封了,衙门的人我也已经让下人去通知了。” 魏朱悠闲的喝着茶,“稍安勿躁,很快魏府的丑闻,又能成为陵阳乃至整个京城的谈资。” 十一皇子和紫琼令人都在,如果他们知道魏赤无召令回府,这事确实麻烦。 楚氏慌了,魏大人本来就对她不满,这事若是发生,恐怕魏大人休了她的心都有。 “魏朱!你到底要干什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几位银子没交,婢女没给就想离开我这院子,你们也太不把我魏朱当棵葱了吧。” “你一介小小庶女,竟然这么猖狂!”楚氏火冒三丈,“快点开门,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是已经这样做了吗?”楚氏这种假威风让魏朱不耐极了。 “废话少说本大爷时间宝贵一点,不想跟你们几个杂碎浪费。” 如意扶着双喜站在魏朱身侧,双喜肿胀的脸颊,和满是血迹的耳朵,让她面沉如雪。 面和心不和不好吗? 偶尔的宅斗小伎俩都是生活的调剂,不懂吗? 可是如果上升的冒犯自己重要的人,这就另当别论了。 魏朱从身后抽出一把开山背刀,直接拍到桌上。 “今日,谁要不给我把这事说通了说顺了,让我这小婢女痛快了,这事没完!” 看着拍在桌上的刀,魏赤眼睛一亮,与此同时楚氏的惊叫却也乍起。 “你这个逆女!竟然连刀都拿出来了,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你这个丧门星,有种你倒是来杀我啊!” 面对楚氏的喊闹,魏朱握着背刀直接站起,楚氏连忙缩到魏赤身后。 魏赤手上银枪一横,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他皱着眉头紧盯着眼前的魏朱,说来可笑,他竟然在她身上,真的感觉到了杀意。 魏朱握刀扬手,刀尖直指身侧瑟瑟发抖的墨梅,墨梅惊叫一声抱住了头,瑟缩在地不敢动弹。 “大姑娘饶命,奴婢刚才都是听二小姐的指使才……” 对于这些求饶之词魏朱直接无视,他自始至终看着的只有眼前的魏赤。 “既然你们不愿意给,那我就自己拿了。” 手腕扬起刀尖横劈直下,墨梅抱头躲藏,刀尖却好像生了眼睛一样对着他的脑袋挥去。 “啊!!” 墨梅痛叫,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鲜血淌了她满头满脸。 婢女惊恐大叫,慌乱中有人不知踩到了什么,跌倒在地,然后正好与踩到的那快血淋淋的碎肉来了个面对面。 “这是……是……”那人看着肉上的琉璃坠子。 “墨梅,这、这是、是你的耳朵!” 婢女指着地上的东西连连后退,墨梅脸上的耳朵竟然被刀劈下了。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墨梅连滚带爬的趴在地上,去拾那掉在地上的东西魏朱却手势不停,手起刀落对准了墨梅另一只耳朵。 只是这次没这么顺利,一只银枪挡住了她落下的刀势。 “够了。”魏赤沉声道,“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魏赤,你这么天真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的?”魏朱勾唇,另一只手指向双喜。 “魏赤我问你,如果今天是你二妹妹被人打成这样,你是要对方耳朵,还是要她性命?” 魏赤握着银枪的手指沉稳依旧,“她只是一个婢女。” “不。” “在我眼里,她比你,比你们都重要的多。”魏朱刀尖指向眼前的魏赤,“你若再挡,即是与我为敌。” 魏赤沉声,“为敌当如何?” 魏朱的眼睛在楚氏、魏紫脸上扫过,然后缓缓一笑。 “你会见到的。” 魏朱道,“她们的下场。” 魏紫两股战战,楚氏也浑身抖个不停,魏朱再次扬手只是这次刀势不停,直接将墨梅另一只耳朵削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魏赤站在那里看着婢女躲闪,看着魏朱扬刀。 难道这就是她说的敌人的下场? 以牙还牙,以命还命。 双喜两耳嗡鸣,她虚弱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也只看到那个提刀而立的人影。 “姑娘……” 那天衙门的人来了,可是来到之后也只是碰到了所谓的“割耳大盗”不仅偷走了魏府的银两,甚至还割下来几人的耳朵。 当缉拿悬赏的告示贴满大街小巷,魏朱却已经把一摞银票放到双喜的桌上。 “姑娘,这钱……” “这是你的营养费,医疗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反正就是各种各样的费。”魏朱道,“别整天给我躺在床上偷懒,赶紧好起来,知不知道没你在,如意都快累死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奴婢……”双喜看着那一摞银票肝颤,“这也太多了,这得有上千两银子吧?” “不多不少整一千两。” 魏朱语重心长的看着双喜,“不是我不给力,实在是魏紫楚氏那两母女太扣门,跟我那个好大哥加起来,也才压榨出这点东西,不过你放心,你若是真成了老弱病残,我养你。” “姑娘……”双喜感动的痛哭流涕,“姑娘对我这份心意奴婢知道了,只是这钱奴婢万万不能……” “主子给了你就收下吧。”如意端了两碗药出来,一碗给双喜,一碗给魏朱,“你们两个先把药喝了吧?” 如意按住桌上的银票退给魏朱,“这么多的银两放在双喜这里恐怕她这辈子都睡不了个囫囵觉,这钱不如主子先替她收着吧,以后等她许人的时候再拿出来给她当嫁妆。” “一千两银子的嫁妆!”双喜惊的呛个正着,“我娘嫁给我爹时,也只带了一车粮食哪,就这还把村里人羡慕坏了。”一千两的银子,能买多少车粮食。 魏朱失笑,“刚才还说不要这钱,这会儿竟然嫁妆都出来,你说你是有多恨嫁。” 魏朱把钱塞进双喜手里,“这点小钱你拿着就是,你们两个的嫁妆,我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到时,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如意惊骇“你们”竟然还有她的吗? 可是她跟魏朱明明才那么短的时间。 “主子……” “嗯?” “我好开心。” “奴婢也好开心!” 魏朱无奈失笑,“一群傻瓜。” 134长舌颠黑白 () 魏府书房。 “你说什么?”魏大人惊看着魏赤。 “魏老将军说了,新帝未登基前,魏府上下绝对不能回京。” 魏大人眉头深皱,他在任上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就是为了能够重新入京,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不可以回去。 而这个人,还是他的亲生父亲。 魏大人攥紧了拳头,他在魏老将军那里不得宠,所以处处受制,不仅资源,人脉得不到最好的,现在就连自己想要回京的心愿,也难以达成。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魏赤看着背对自己的父亲,魏老将军人在北疆,看似自由没人管治,实则远离朝堂,是另类放逐。 现在朝堂序乱,魏家不回去掺和,显然属于明哲保身。 父亲在官场浸淫多年,应该能理解为老将军的用心良苦。 “既然我已经把信带到,明日清晨,我就回去了。” “我知道了。”魏大人连身也没有转,“记得去跟你娘告个别,你多年不回,她对你十分挂念。” 想到楚氏,魏赤没出声,只“嗯”了一声。 他回来多日,也只有回来那天在魏紫那里见过楚氏一面。 说到魏紫。 “二妹妹近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魏赤道,“我这次回来发现她变化颇大,尤其是这心性……” “她在陵阳一切安好,她的事自由,我和她的母亲做主,你不用多问。” 魏紫身为嫡女,有楚氏和魏大人撑腰想来应该没大事。 反倒是魏朱。 魏赤道,“这次我见魏朱……” 魏赤没有直言,而是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点的方式,“她似乎也变化不小。” 提到魏朱魏大人和颜悦色了不少,“朱儿最近却是体贴乖巧了很多,只是她身子不大好,若是这身子骨在硬朗些……” 魏赤看看魏大人,对方显然对魏朱满意至极,只是这份满意却让他心生担忧。 当魏朱持刀挥下,那一刻他之所以站起,是因为那时的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压制。 那种压倒性的压制,他只在战场上,对上敌方将领时才能遇到。 魏朱跟他们…… 有可比性吗? 可是那感觉真真切切。 魏赤收拾行囊准备离开,魏紫却推门而进,然后直接跪在魏赤面前。 魏赤:“你这是做什么。” 魏紫哭的梨花带雨,“大哥,救我……” “有事站起来说,若是受了委屈,不论告诉我,还是父亲,我们都会替你做主的,你不必如此。” “大哥如果不答应,我绝不起来。” 魏紫满脸泪痕,跪在魏赤面前痛苦哀求。 “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过来求你,我好歹也是魏家嫡小姐,跪在地上,难道我都不要脸面的吗? 只是这次不一样,如果大哥不救我,我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再看到我这个妹妹了。” 魏赤身为兄长,帮助扶持自己的弟妹,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碰巧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样被人逼迫。 “至少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魏赤在魏紫面前坐下,“负责,你就是跪一辈子,我也不会给你回答。” 魏紫知道自己这个哥哥执拗,只是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固执。 “下次回来,哥哥也看清楚了吧,那个魏朱早就疯了。” 想到魏朱挥刀割耳的样子,魏紫一阵后怕。 魏赤沉吟了片刻,“魏朱当时做得确实有些过,但是事出有因。” 他看着魏紫,“如果你是因为她的事专门过来,那你可以回去了。”魏赤道,“我觉得她并没有太错。” “她都要杀我了,你还说不是她的错!”魏紫知道跟魏赤掰扯这个,自己永远说不过,索性放弃。 “就算那天是不我不对!”魏紫咬牙把错揽下,“可是她却要我的命!大哥,我可是你嫡亲的妹妹,这次你若不帮我,也就只能离开魏府,离开陵阳,远远的躲开了。” 魏紫跪地哭诉,“只是可怜了母亲,本来就没有大哥在跟前陪伴,二哥又是个不成器的,而我又要一辈子躲开…… 她年纪大了,还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一想起来我这心就跟针扎一样。” 魏赤只是冷静,又不是冷情,提到楚氏,他心底也有一丝动容,只是…… “这跟魏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魏紫楚楚可怜道,“要害我的那个,就是她啊!” 魏赤突然觉得有些烦躁,怎么好端端的又扯上魏朱了。 “你好好说!” 魏紫佯装擦泪,却暗中一直在观察魏赤,见他动容,自然趁机把魏朱的“恶行”一一揭发,然后借助魏赤的手……魏紫心底一笑,脸上却越发哀恸。 “我发誓,从这次大哥回来到现在,我都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魏朱杀我是真,那日把我吊在门上也是真,大哥不相信,只是像父亲一样受到了她的蒙蔽,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哪。” 魏紫脸上一阵苦笑,“如果那天我没有跟好友前去庙里祈福,见到她的真面目,我大概也像哥哥这样,对她还是百般信任吧,毕竟她是我的大姐姐,是魏府的长女。 只是她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竟然想要设计十一皇子。” 魏紫脸上一阵惊恐,“那可是皇子啊,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赌上的可是我魏府上下性命。 所以我跟我的朋友就想上前劝阻,谁知道被我们撞破她的好事后,她竟然要趁机杀了我们。” “是真的要准备杀了我们!” 魏紫扯开脖子上系着的丝巾,指着那青紫的瘀痕。 “就像她那天对我做的一样,像恶鬼一样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如果不是关键时刻被我朋友搭救,此时此刻我大概早已活不成了。” “而她也因此恨上了我,那天害我不成之后,我还庆幸有大哥庇护,她定然有所收敛,可是、可是……” 魏紫掩面痛哭,“我刚刚才收到消息,那天帮我的好友已经失踪多日,虽然她最终被人找到,但是……” 魏赤:“但是什么?” 魏紫惊恐的浑身发抖,“她却是在娼寮里被人找到的,而她的家里人为了避难家丑外扬,已经对外公开她的死讯……” 135魏朱你死定了! () “嘶~轻点,轻点。”魏朱举着胳膊连连求饶。 她那天被箭扎穿了肩膀,后来她又作死的拿着背刀来回砍人,新伤旧疾的累加在一块。 “主子还是快忍忍吧。”如意道,“组织这伤口被您给撕裂拖拽的厉害,这要是不绑紧了,您只要一动胳膊,这伤口还会撕开,到那时,您这只胳膊可能就真保不住了。” “哪有那么严重。”魏朱动了动自己被包成木乃伊的肩膀,“一点小伤,我这复杂命大的,怎么可能就这么交代了。” “呸呸呸,姑娘可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双喜才刚刚从病床上坐起来,人就闲不住的去厨房忙活。 “这牛羊虎三骨汤是奴婢细细熬了的,您快趁热喝了。” 双喜的音量比起从前来大了不少,只是如意魏朱两人谁都没有说出来。 她当时耳朵被打太过,虽然没有彻底失去接听声音,但是却大大减弱了她接受的程度。 只要旁人声音一低,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这可是好东西!”魏朱看着那碗澄亮的汤水,你没多煮一点吗,正好大家一起喝。” “姑娘以为这虎骨是大风刮来的贵着哪。” “吆喝,双喜这是在疼钱吗,再怎么说你也是有一千两银子傍身的,咱能不这么小气吗?” 一提嫁妆,双喜脸颊一红,“就你们会打趣我,不管你们了。” 双喜羞的避开,刚一走开魏朱就沉下了脸,“她这耳朵治,其他医者怎么说?” “陵阳有名的大夫都看过了。”如意道,“只是每一位的回答都差不多,除非宫中太医圣手,否则……” 如意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宫中太医,那是给皇上皇后看病的,平常老百姓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个,更何况是太医里面的宫廷圣手。 要想让他们治病,太难了。 再没有彩超,激光的世代,魏朱也知道靠玄而又玄的中医去治好弱听者的耳朵太难了。 恐怕是太医圣手也没办法。 但只要有希望,那怕是一点点也要去努力抓紧。 “你现在收拾东西准备马车,我去魏大人那里一趟,等我回来,我们即刻启程前往京城。” 魏朱说着就要往外走。 “现在……就走?”如意征愣了片刻,魏大人怎么可能会让魏朱离开陵阳? 可是当她看到穿过院门的身影时,突然就笑了,如果是主子,那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哪。 魏朱正想着等会遇见魏大人说什么话好,突觉一阵劲风从后面袭来,她矮身低头一躲,就听“哐”的一声,一柄银枪插在离她只有五厘米的身侧。 如果刚才不是他恰好察觉躲避,这会儿估计已经透心凉了。 魏朱眼神一寒,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魏朱沿着银枪刺来的方向看去,就见魏赤面庞凝重的望着她。 这种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结果对方却一副质问的样子,简直就让魏朱抓狂。 “大个子是在练的哪门子枪法,竟然想要用妹妹的性命来试招。” “我刚才这一下,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一记杀招,不知为我在战场上立下多少战功。”魏赤面庞冷凝下来,“告诉我,你刚才是怎么躲过的?” 身为受害者的魏朱彻底僵了,艹艹艹!这人是疯子不成,竟然用杀招试探人! 而自己这个大傻子,竟然还乖乖的被试探了。 “大哥,这话说的我不明白,难道我不躲就静等着大哥杀了我吗?” 魏朱握住钉在墙上的银枪,将没入墙中数寸的银枪拔了出来。 银枪沉重,浸透鲜血与硝烟的它,带着让人难以忘怀的魅力。 “大哥这银枪威风赫赫,是用来在战场上杀敌的,而不是用来试探一个手无寸铁的自家姐妹。” 魏朱把手上的银枪丢在地上,“魏赤,是你辱没了这柄神兵利器。” 魏赤看着地上的银枪动也未动,“魏朱虽然身子骨孱弱,可是两只胳膊的力量确是均匀的,你刚才拔枪,左必须软无力,右臂却如常人一般,所以我推测你的左臂有伤。” 魏赤直直的看着眼前的魏朱,“我来时,曾经用箭矢射伤了伤害魏紫的凶手。” 魏赤淡淡道,“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魏朱想过这些事有一天会露馅,但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大哥,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还有事去找父亲,大哥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 魏朱才不管魏赤发现了怎样的真相,只要没有人证物证,那么旁人的猜测就只能是猜测。 魏朱转头就要走,肩膀却被人扣住,“我看你刚才走路的姿态,你受伤的地方应该是这里吧。” 魏赤宽大的手掌将魏朱半个肩膀拢于手下,暗暗施力。 用来在战场上杀人的力道,施加在受伤的肩膀上,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魏朱神色如常,回望身后的魏赤。 “我以为大哥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是个睁眼瞎。” 魏朱如同淬毒的毒舌,对着魏赤吐露带毒的舌信。 “听闻楚氏就是因为不喜欢这样的你,所以才对你一直不怎么亲近,甚至在外人面前绝口不提大哥你的名字。 我以前还觉得大哥,你与我同病相怜,十分怜惜,现在却突然觉得那时候的我也是眼瞎。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大哥今日真是让我开眼了。” 魏赤眼中波光明灭,他眉头皱起有心解释,但是那些所谓的“只是想证明,你不是魏紫口中那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按住肩膀的那只手渐渐松了力道,魏朱嫌恶的抖开那只扣住自己肩膀的手掌,好像每多接触一秒,都是对她的玷污。 魏朱抬步往前走,魏赤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那天将魏紫吊上府门的人,是你吗?” 魏朱的内心是这样的:是我是我就是我,有种你来咬我啊! 魏朱的外表是这样的: 超一本正经义正言辞,“大哥的眼睛是瞎的吗?如果怀疑的话,为什么不自己去看?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今年只有三岁吗?” “那把人丢到娼寮的人哪?”魏赤抬头,“也是你吗?” 魏朱内心:是我是我还是我! 魏朱外表:高贵冷艳勾唇嗤笑,“大哥是最近画本看的太多吗?你说的……我完听不懂哪!” “既然你耳朵不好使,那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吧。” 魏紫的声音从阴暗处传来,背光的角落里,魏紫推着划花头脸的白姨娘缓缓走了出来。 魏紫得意勾唇:魏朱,这次你死定了! 136事情败露 () 白姨娘满面刀疤,身形枯槁,只短短几日光景,就与从前的美艳大相径庭。 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取悦了魏朱,“魏府好歹也算书香门第,妹妹带一个疯婆子过来做什么?” “疯婆子?” 白姨娘声音干哑的如同将死的乌鸦,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怨恨,即使是脸上的刀疤也遮挡不住。 “魏朱你害我至此,好在老天有眼,让我苟活至今,好揭穿你的真实面目!” 白姨娘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抓着魏赤,“就是她,就是她害我至此,也是她想要杀了魏紫!” 魏朱看着眼前这一慕,突然觉得无聊的紧,“既然你们有兴致来个三人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魏朱晃晃脖子准备要走,前路却被一柄银枪挡住。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魏赤正色道,“你真的想要杀她们!” 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银枪,魏朱笑了,“我的好大哥,需要提醒你一下吗?这里可是魏府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妹妹,你现在横枪对我是准备亲手弑妹吗?” 魏赤眼神坚定依旧,“她们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你要如何,杀了我吗?”魏朱反问,“如果真是那样,你与他们说的,又有什么不同?” 魏朱道,“收起你铁血军营里的那一套吧,这里不是战场,我不是你的俘虏,而她们也不是正义之辈。”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贪慕虚荣,羡慕权贵,被我和白一娘撞破才痛下杀手,为了隐藏你的邪恶心思,不惜杀死我摧残白衣娘掩盖事实真相!” 魏紫声声句句好似圣洁天使,位于云端对魏朱进行审判,“魏朱!魏府容不下你这等阴险恶毒的卑鄙小人!” “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杀了她,为妹妹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报仇雪恨!” “好一个报仇雪恨。”魏朱轻拍手掌为魏紫喝了一声彩,“真不愧是陵阳第一才女,这口舌当真真是好生厉害。 只是不知道那个勾引表哥私通,被丢进庄子的千金小姐,是不是你?” 魏紫脸色煞白,“你胡言乱语什么!” “什么表哥,什么私通,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魏紫慌乱道,“表哥只是家里出了事,才匆忙离府,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 明明是辩解,可是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却难以让人相信她说的是事实。 魏紫张皇失措的看向魏赤,如果大哥相信了…… 可是魏赤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目光所及注视的依旧只有魏朱。 刚才,他再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杀意。 “我那天射中的,是你不是。” 不得不说魏赤真不像是魏大人的儿子,他的执拗,与坚持,甚至与整个魏府格格不入。 “我在说最后一次,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是什……” “血渗出来了。” 魏赤垂眼看着魏朱肩上某处,薄薄猩红从衣服上显露出来,那样的刺眼,又那么的理所当然。 魏赤轻闭了下眼睛,他一直试图找到所谓的真相,可当真相来临的那一刻,他又有希望自己从来不曾验证过。 魏朱就是那个被他用箭射中的人,也是那个把魏紫亲手吊上府门的凶手。 亲手弑杀亲人,比罪滔天! 为今之计,魏朱知道说什么都是惘然。 她看看眼前的魏赤,“这个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我不相信魏老将军没教过你这些道理。” “可是错的是你!”魏赤声色严厉,“魏朱,这次是错了!” “我错了?”魏朱嗤笑,“就算这天下都错了,我魏朱也永远不会错!” 魏赤的枪横在魏朱身前,“可是,错的是你!” “然后哪!” 魏朱也怒了,这个自认正义的蠢货,“你现在是打算杀了我吗!” “我不会对你动手的,”魏赤道,“只是这件事我要前去禀告父亲,由他亲自决断。” 把自己的生死交给魏大人那个拎不清去决策? 她魏朱还不如现在就先找根绳子结果了自己。 “你真要这么做吗!”魏朱怒视着眼前的魏赤,“明明你比任何人都知道魏大人和楚氏是什么货色,却还依旧咬着我不放! 魏赤,你这是在逼我除掉你啊。” “你犯了错自然要受罚,你放心,我会跟父亲求情的。这次他对你已经改善了很多印象,他必定不会待你再像从前一样。” 魏朱笑了,她是真看不懂魏赤这人,正义的恶人他要做,护妹的善人他也要做。 “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刚才还以为你跟魏家人不一样,现在一看你这即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样子,可不就跟魏家人一模一样。” “魏赤,你很好,你好的狠!” 眼见魏朱败北,身后白姨娘跟魏紫相视一眼,眼中的恶毒快意难以遮掩,只要这事捅出来,不论是楚氏还是魏大人都不会放过魏朱。 而且孔最也会因为魏朱谋害嫡女这事,厌恶魏朱,到那时,没了孔最做倚仗的她,只是墙角没人要的烂泥巴。 魏朱,你再得意啊,这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翻身! 魏赤押着魏朱要走,魏朱却突然看着躲在魏赤后面的两人咧嘴一笑。 “打蛇不死,必受其咎,我不会再给你,你们,再一次机会了。” 花园里树丛微动,双喜捂着嘴跑回去,“如意,不好了!不好了!” 双喜慌张的跑进来,“我看到姑娘被大少爷魏赤带走了!” “这有什么。”如意浑不在意,“许是去园子里看景了。” “不一样的!”双喜乱的一批,“不仅有大少爷,我还看到二小姐和另一个毁了脸的女人。” 双喜紧张的舌头打结,“我瞅着像是……白姨娘!” 白姨娘! 毁容! 还有二小姐! 这下如意有些明白双喜为什么会这么慌张了。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如意问,“你可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我没听到!” 双喜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耳朵,她听不到,她什么都听不到。 “我们赶紧去通知孔公子吧,现在只有孔公子能帮上忙了!” 如意柳眉一颦,这些都是孔府中人,按道理说这就是孔家私事,即使是孔最在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最要紧的是,孔最今天出府了,根本不在。 “听我说!”如意拉住慌乱的双喜,“孔公子现在不在,主子能倚靠的就只有我们,这次,得我们自己想法子帮主子!” 137瞧不上 () 楚氏举着手上的杯子怒砸跪着的魏赤,“这贱人要害你妹妹,你竟然还跪在这里为她求情,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茶叶混着茶水沿着魏赤硬朗俊逸的面庞滴落,他跪在地上却身姿笔挺巍然不动。 “魏朱年幼无知,虽是做错,却罪不至死,请母亲收回赐死的决定!” “你可知道谋害嫡女是什么罪名!嫡庶有别,我没把她交出去丢给衙门让他们直接斩首示众,就已经是给她面子,现在只不过是让她偷偷了断,你却还在这里帮他,魏赤,你失心疯不成!” “大哥哥你别气母亲了。”魏紫乖巧担忧的扶住楚氏,“看把母亲气的,若是出了个好歹,你能担当的起吗!” “我与大姐姐朝夕相处,难道我就不想让大姐姐安安稳稳的呆在魏府吗。 只是大姐姐这次敢因为愤恨谋害我这个嫡女,那她下次若是对着父亲母亲,乃至是哥哥下手之时又当如何?” 魏紫语重心长,条条有理,“今日知道这事的只有我们几个,所以只要把魏朱悄悄处死,就能息事宁人,可若是今天放过了她,甚至让这事传出去,那我魏府如何立足,我魏府的女儿今后又有那家敢娶,又有那家闺秀敢嫁到我们府上来!” “大哥哥,你这不是在帮魏朱,你这是再害我们魏府上下啊!” 魏赤不动如钟,依旧跪的笔挺,声音机械到好似独自复读。 “魏朱年幼无知,虽是做错,却罪不至死,请母亲收回赐死的决定!” 楚氏气的倒仰,直觉脑仁突突的厉害,她扶着额头一时哀叹。 “真是个不孝子,我是管不了了,你父亲哪!不是早就派人让他回来了吗,怎么还没到!” “已经派人过去了,相信父亲很快就来!”魏紫与一边的白姨娘相视而笑,这次魏朱必死无疑! 而与魏赤同跪地上的魏朱,却跟没事人一样注视着眼前这场闹剧。 难为魏紫这次动了一回脑子,竟然想到跟白姨娘联手……不,又或许这事是白姨娘做的决定也说不定,毕竟这人才是那条狡猾的蛇。 只是蛇再狡猾,那脑子也没鹌鹑蛋大! 尽管魏朱被人捆住双手跪在地上,可是原本应该惊慌求饶,狼狈不堪的人,看上去却没有半点不适,相反,她好似才是那个座上客。 白姨娘满是怨毒的眼睛悄悄眯起,她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才捱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见证魏朱死掉的机会,她才不要就此错过。 “魏朱此人诡计多端,魏大人既然不在,魏夫人最好也别这样放任她,我听魏朱说,她可是持刀暴起割下来许多人耳朵的那种疯子,若是等会她发疯……” 白姨娘看着同跪的魏赤笑笑,“虽然魏小将军武将出身,只是怕到时候为了害怕伤害庶妹,反而处处受制,万一一不小心伤到魏夫人就不好了。” 魏赤蓦地抬眼,这人…… 一想到魏朱发疯的样子,楚氏也是怕啊。 “赶紧来人,把她双脚也给捆了!” “魏夫人不用这么麻烦。”白姨娘说着从腰间摸出一个白色纸包来,“我这里有一些药,只要给她服下,她就能乖乖的趴着,动也不能。” 想到白姨娘是从那里过来的,再想到那所谓的药,楚氏脸上的厌恶是挡也挡不住。 不过换个安心也是好的。 她对着白姨娘嫌弃的摆摆手,“赶紧给她吃下去吧。” 那一瞬间楚氏的厌恶,没有逃开白姨娘的眼睛,白姨娘紧紧的捏住了手上的纸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魏朱带来的! 白姨娘眼中都是复仇的火面,魏朱,你加在我身上的,我一定要双倍还给你! 白姨娘抬起魏朱的下巴,满是肉粉色刀疤的脸,看上去狰狞而恐怖。 “骇人吗?”白姨娘怒睁着眼睛,紧逼着魏朱的眼睛,“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她掰开魏朱的嘴巴想把那些药给喂进去,魏赤却攥住了她的手。 “回去!” 魏赤冷道,“在我没出手之前,回到你该去的位置去!” “魏小将军,你可知道女人的脸有多重要!”白姨娘也是疯了,她丝毫不畏惧魏赤半分,径直指着自己的脸,“可你看看我的脸!你知道魏紫是在那里找到我的吗!是娼寮!你知道一个女人出现在那里意味着什么吗!”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白姨娘瞪着的眼睛里流出来,“我一直坚信善恶有报,而现在就是她魏朱的报应!” 白姨娘一把甩开魏赤的阻拦,将那些药粉灌进魏朱的嘴巴里。 魏朱,你好好看着吧,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痛苦,让你明白,我都经历了什么! 魏朱猛地仰头,对着眼前的白姨娘拼命撞去。 措手不及下,白姨娘只觉得额头一痛,眼前一黑,竟然直接被魏朱撞的倒地。 甜腻的药粉在喉咙里化开,魏朱使劲咳了几口,想把药粉咳出来,可还是有一部分顺着她的喉咙咽下去。 “好一句善恶终有报,所以,我才对你的遭遇一点都同情不起来啊!” 魏朱本想等着魏大人来了再解决这事,现在看来已经不能在等下去了。 魏朱手腕一翻,将捆住自己手腕的绳子挣脱下来。 她拍拍已经有些脏的衣裳,就那样慢条斯理的站起来。 “魏朱,你要做什么!”对于魏朱的畏惧已经深入魏紫的脑海深处,魏朱一起来,她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魏紫对着门外慌乱到,“快来人把这罪人给押下去!” “不用!”魏赤站起扣住魏朱的肩膀,“这里有我就够了!” 面对魏赤的擒拿,魏朱动也不动,好似被按住的那个不是她一样。 “魏赤,你看,就连你一个外人都觉得我罪不至死,你猜猜他们都是我的家人,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的要我去死?” 魏朱眯着眼睛将在场众人缓缓看过。 “因为她们害怕。” “怕我有朝一日乘风破浪抢了她们的风头,怕我万一高嫁抢了属于她们的嫁妆,更怕我万一有能力了转过头来报复他们。甚至,怕我抢了她们心爱的男人。” “但是,我今天告诉你们,你们这些害怕我夺走的,我魏朱压根就瞧不上!” 138沉塘 () “不准你这么说!” 自己汲汲营营索取谋划的,却在自己最讨厌的人那里不值一提,这样的羞辱魏紫怎么受的住。 “你一个卑贱庶女,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贱人,怎么敢!” “恼羞成怒了?”魏朱抱臂一笑,“怎么这会没被我吓尿裤子了,嗯?” 羞辱,赤1裸2裸的羞辱! “你这贱人!去死吧!” 魏紫握起魏赤放在一边的银枪,在楚氏惊骇的目光里,对着魏朱狠狠扎去! 与此同时,倒地的白姨娘则趁机抱住了魏赤的双腿,防止他前来阻挡! “真当小爷是泥捏的,那个都敢过来撒野。” 跳梁小丑,就你也配! 魏朱抽出一边的椅子,正想挡上一下,却觉得双脚一软,若不是她趁机扶住桌子,说不定已经倒下去了。 糟了,是刚才的药。 魏朱眼前一阵迷蒙,提来的椅子甚至能被魏紫挑到一边,眼看魏紫再次提枪刺来,魏朱正想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铮亮的银枪对着魏朱的面门狠狠扎来,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一只手稳稳的攥紧了枪尖。 是魏赤! 枪尖划破魏赤的手掌,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看向一枪之隔的魏紫。 魏紫慌乱的松手,被那双愠怒的眼睛逼退。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魏紫的慌乱很快褪去,不知想到什么,那脸又变的狰狞起来。 “大哥,你为什么要救她!” “明明你才是我的哥哥,明明要杀我的是她,你为什么帮她!为什么!” 魏赤踢开抱住自己的白姨娘,而后将手上的银枪丢到一边,然后再次在楚氏面前跪下。 “还请母亲开恩。” “我看不清醒的那个是你!”楚氏尖声道,“你看看这小蹄子,就是一个不服管教的祸害,都这时候了你还来求情,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孩儿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楚氏怒道,“我看也不用等了,直接将这等逆女沉塘!” 魏赤正要再说,却见楚氏那里已经率先开口,“你若再敢阻拦,我现在就去告你一个忤逆不孝的大罪,直接将你官路了断!” “来人呐!” 楚氏大手一挥,门外候着的管事婆子直接涌进来。 “给我把这贱人沉塘!”管事婆子一个个低头垂脸,七手八脚的围过来,拖着手脚俱软的魏朱出去。 魏朱身体沉重,可是脑子却清醒,她被人拖着,眼睛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你们最好盼着我是真的死,否则我让你们鸡犬不留。” 在场诸人均是打个寒颤,只有白姨娘挑眉冷笑,“你这些话留给阎王爷去说吧!” 眼见魏朱被人拖着出去,楚氏才舒心的喝了口茶,想到以后就再见不到魏朱这贱人,她这心情比过年还高兴。 不仅是楚氏,就是魏紫跟白姨娘那也是大仇得报欢天喜地。 “走吧,咱们去看魏朱那女人沉塘。”白姨娘对着魏紫招呼,“不看着她死去,实在是让我心有不安。” 毕竟她可是掉下悬崖,又爬上来的贱骨头! 能亲眼目睹魏朱之死,魏紫也很乐意,她看看楚氏,后者却对着她摆摆手,“做的干净点,等你父亲回来,就说她是失足落水而亡的。” 楚氏长吁一声,“亲手弑妹这种事,还是别让你父亲听着难过了。” 魏紫笑道,“还是母亲心善。” 魏赤跪在那里,突然觉得眼前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他的妹妹,母亲,好像在这厅堂换了一副模样,一个个的比吃人巨兽还要可怕。 他看着自己的手,又想着魏朱被拖出去时说出的话…… 他一直都觉得战场诡异多变,现在却突然觉得女人之间的厮杀才越发可怖。 不行,魏朱不能死! 那怕是她错了,也不应该死! 魏赤握紧拳头就要冲出去,却被魏紫拉住,“哥哥这一去,可就是要抛下母亲跟我,为了一个外人,哥哥真要这样吗!” “那你哪?难道你没有错吗!” 魏紫心虚,却咬牙回视,“妄想得到不属于她的东西,本来就是她该死!” “我没错!” 魏赤不管,转头要走,还没走出门去就见扑天火光,从后院惊起。 下人们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对着楚氏通禀。 “不好了,不好了!后院库房烧起来了!” “库房!”楚氏心里咯噔一声,那可是她放着所有金银财宝,古玩玉器的地方。 “库房怎么会着火?不对,你们快去救火啊!”楚氏乱的一比,“所有人都去,务必将火扑灭,把里面的东西都抢出来!” 楚氏一把拉住魏赤的双手,“赤儿,好儿子,你不是将军吗,娘求你了,快去帮娘去灭火吧,我这半辈子的东西在里面放着哪,如果没了,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赤儿,娘最孝顺的儿子,求你帮帮我吧!” 魏赤看看魏朱被人带走的方向,又看看着火的地方。 “母亲,就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魏赤说完,向着魏朱被带走的方向跑去。 远处烈火熊熊,路上跑去救火的下人络绎不绝,几个管事婆子拖着魏朱即想去帮忙,又怕耽搁了楚氏的吩咐。 “我要是你们就先去救火。”被人抬胳膊抬腿拖着走的魏朱,不像是去赴死,反而更像观光旅游。 “那可是库房啊,整个魏府的金银财宝都在那处地方,这人来人往的就是偷偷藏下点什么东西,也不会有人发现。” “哼,姑娘还是别多费口舌了。”其中一个管事婆子冷笑道,“库房里的东西都是登记造册的,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一个死。” “高风险才高收益,你要知道里面的东西随便一件都能让你吃喝不愁一辈子。” 魏朱舌灿莲花。 “再说了,就算你不图东西,在救火时只要救出贵重东西,立下一星半点的功劳,你们以后这地位……” 魏朱道,“我被喂了药,手指都抬不起来一根,你们把我绑好放一边,等就完火还不是想怎么淹,就怎么淹。” 一阵拍掌声从身后传来,“魏大姑娘真是好口才。” 白姨娘从后面缓缓走出,脸上的快意与怨毒让她的脸庞越发扭曲。 “库房失火,魏夫人命令你们去帮忙。”白姨娘对着那魏朱勾唇一笑,“放心去吧,我会在这里好!好!看着她的。” 139太傅驾到 () 几人本来就被魏朱说的蠢蠢欲动,现在又有带着楚氏“命令”而来,几人自然高兴的跑去救火。 面对走来的白姨娘,魏朱觉得还不如刚才那几个管事婆子在这里。 魏朱手脚俱软,摆在地上就像一块任人宰割的肥猪肉,而白姨娘手上拿着的却是一块从地上捡来的碎瓷片。 “知道你那天划在我脸上的伤痕有多疼吗,我当时就告诉我自己一定要让你尝尝那种痛楚。” “我等了那么久,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白姨娘步步逼近,魏朱吃奶的劲也只命令自己的手指弯曲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她推算着白姨娘的靠近,推算着自己需要使出多大的力道。 可就在此时,只听“磅”的一声,志得意满的白姨娘就在距离魏朱一步之遥的地方“砰”的倒下了。 孔最汗如雨下,他握着手上的石头,喘的活像一只跑了八千米的土狗。 好在,终于赶上了。 “魏朱……” 孔最跪倒在魏朱身侧,他好怕自己会失去她,好在终于赶上了。 那一刻失而复得的心情,让孔最很想哭。 “嚎个啥。” 魏朱终于放心的送来了握住沙子的手,“我就是被人喂了点迷药,看着跟条死狗似的,其实生龙活虎着呐……” 魏朱惊骇的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孔最竟然紧紧的抱住了她。 “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孔最紧紧的抱着他,因为畏惧,声音都是颤着的。 魏朱很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他,可是自己的胳膊实在抬不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如意来告诉我的,”孔最情绪好了一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来告诉我!” 她也想啊。 就当时那种情况,想也没办法。 “其余的话不多说了,”魏朱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魏府。” “离开魏府?”孔最道,“可是她们又给你委屈了?你放心,我会去魏大人那边说的!” 魏朱心道:这谋杀嫡女的事,估计是孔最出面,在魏大人那里也不好使,错就错在她没有斩草除根,留了白姨娘这么一个尾巴。 说起白姨娘…… 魏朱看向倒在一边的白姨娘,最好,就是趁着现在除掉她,可是自己不能动,又不好让孔最粘上血腥。 左思右想下,只能暂时放过。 正巧双喜跟如意赶到。 “孔公子先带着主子离开这里吧。”如意道,“大夫人要将主子沉塘,我们只能先离开这里再做她想。” 这就是魏朱最喜欢如意的地方,干净利落。 “是啊,奴婢刚才还看到大少爷在这附近,要不是如意想法子支开了他,恐怕这会已经过来了。” 双喜脸上沾着一些烟灰,寒冬腊月里,鼻尖上却冒了一层汗。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角门,只麻烦孔公子将姑娘送过去了。” 孔最背起魏朱就往角门跑,双喜慌忙跟上,只如意看着地上的白姨娘停了下来。 这里距离沉塘的地方,已经很近了。 库房失火,魏府所有家丁部出动前去帮忙,没人看着的角门三人出来的十分容易,一上马车,魏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够安稳落地。 这一次凶险至极,好在有他人帮忙顺利度过。 “如意怎么还不来?”双喜焦急的趴在车窗上看,不是被人发现纵火的是她们俩了吧。 “别担心,她应该很快就跟过来。”对于如意,魏朱还是很放心的,“纵火烧毁库房的是你们两个?” 双喜惊讶的捂住了脸,“姑、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我还知道,如意是主犯,你是从犯。” 双喜更惊讶了,“您是怎么发现的!” 这火来的及时,看孔最那样子必然不是他做的,双喜“奴婢思维”根深蒂固,放火这件事她可能想都不敢想,所以只剩下如意一人。 两人正说着,就见如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聊的什么?” 如意上前,先从一旁的车厢里抽出一条厚毯子给魏朱盖在身上,然后又从袖子里拿了一些药酒放在手心里搓热了,给魏朱搓手搓脚,帮助她发散药性。 双喜:“如意你刚刚没跟过来,是去拿药酒了?” 如意动作顿了顿,却没回话,只垂着眼睛轻轻的“嗯”了声。 魏朱看看如意的裙摆,与刚才相比,上面多了一些水渍泥泞。 刚才如意去了哪里,她已经心知肚明,“都办妥当了?” 如意惊骇抬眼,而后又心虚垂下,最后又抬头看着魏朱轻轻点了点头。 魏朱笑笑,“你终于把我一直想做,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给办妥了!” 魏朱握住如意给自己搓药酒的手,“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解决的后顾之忧。 谢谢你帮我解决了心腹大患。 现在只剩下楚氏和魏紫这两个人了。 魏朱笑笑,你们两个可要撑住了,在我没动手之前,你们可要好好的活着。 就在孔最驾马离开魏府的时候,一骑车队已经缓缓停到了魏府门前,刚刚好的跟赶来的魏大人两相遇见。 穿着官服的魏大人看看停在自己府门前的马车,又看看门前的匾额,再三确定这是自己魏府后,这才下车。 他这一走,对面的轿帘也被人掀起来,看着从轿子上下来的人,魏大人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等到疼的直抖胡子的时候,这才慌忙见礼。 “微臣魏清流,见过孔太傅。” 不怪魏大人惊讶成这样,眼前这个下轿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子少师,现任太傅孔曾孔太傅。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太傅这种文臣之首,可不知道比魏清流这等四品官高出了多少,虽然这位朝廷大员的儿子就在自己府上,但是魏大人还是忍不住一阵紧张。 这好端端的,孔太傅不在京城那个金窝窝待着,怎么跑到陵阳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界来了? 是为了公干?还是来看儿子? 如果说是公干,魏大人想不出什么样的大事件能让太傅亲自出门。 如果是来看儿子,那也用不了穿官服还有这盛大排场。 总不是,京城魏府出了什么事,牵连到他这里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 魏大人惊了一身冷汗。 天可怜见,不管京城魏府出了什么事,那都跟他没关系啊… 140狡诈周遗 () 楚氏捂着鼻子靠近烟熏火燎的库房,只一眼就悲从中来欲哭无泪。 她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啊,就这么付之一炬毁于一旦。 “管家哪!”楚氏心疼欲死,“给本夫人把看管库房的人抓出来,本夫人倒要听听,这好端端的库房究竟是怎么着火的!” 魏紫一听就知不好,库房早不着火,晚不着火,怎么偏偏挑选在这个时候! “快去看看魏朱!” 魏紫下令道,“此事一定与她有关!” 楚氏气的后槽牙咬碎,“刚才魏朱被我们看管着,办这件事的一定还有其他人!” 楚氏把周围的下人一个个看过,“给我一层层查下去,要是让我知道谁跟那贱人搅和在一起,我扒了他的皮!” “夫人别太忧心,有些贵重东西,我们早就先把他们搬了出来。”有机灵的管事下人趁机表功,他往后一退,让出身后被挡出的东西。 那些被抢救出来的贵重东西彻底抚平了楚氏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不确定的伸手去摸那些救出来的贵重东西,“是真的,这些宝贝都没事!” 比起楚氏失而复得的库房,魏紫更在意的是魏朱,按理说这会她应该是死了的,可是魏朱这人阴险狡诈,没看到尸体之前,谁也不敢保证。 “二小姐!”探查的下人慌忙跑来禀告,“冰面被人破开,小人趴在冰面上看过,里面却是沉着装人的猪笼。” 魏紫舒了一口气,那个该死的讨厌鬼,终于死了。 下人犹豫道,“需要趁着湖面的碎冰还没冻结实,把猪笼拉上来吗?” “不。”魏紫轻轻笑道,“让那个该死的,在湖底下蹲着吧,别说是结冰,就是臭了,烂了才好。” 回话的人抬头瞅瞅魏紫,畏惧的垂下了头,这样的二小姐好可怕。 本来一回府门,当差的人却一个不在就够让人觉得可疑了,谁知道一回来竟然看到这样的场面。 残垣断壁,还没彻底灭下去的火,在浓烟里来回跳动。 “这是怎么了?!”魏大人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灵魂问题。 一听到魏大人的声音,魏紫就吓了一跳,“父亲,您怎么来了。” “紫儿你说,这库房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楚氏哭诉的转脸,“还不是你那个好庶女的作为!” 楚氏怒到,“咱们一府的家业差点被她给烧个干净!” 竟然是魏朱…… 魏大人心有不信,可是此时此刻却不是顾虑这个的时候。 “孔少爷那,”去把府里的其他人都出来,京城孔家来人了。” 被这一提醒,魏紫才惊觉魏大人身后还有其他人跟着。 既孔府来人,且还穿着官服,魏紫就是再不懂也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小女魏紫见过伯父。”魏紫轻轻行了一礼,低头时却发现自己手背污藏,不仅是手,就连衣裙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污迹。 身为闺阁千金,这实在是太失礼了,尤其面对孔曾这样的极品权贵。 “刚才院中有人纵火,小女忙于救火才弄得自己满身泥泞,希望孔伯父不要怪罪。” 魏紫急忙解释希望能给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孔曾对着眼前的魏紫一阵打量,最终拂了自己的胡子两下。 眼前这一个,就是他这次要带走的太子妃人选……之一。 孔曾的眼神让魏紫十分不安,面对这种朝堂浸出的权贵之人,她本能的害怕。 怕的是,对方将她看穿。 前去孔最院里传话的家丁跑回来,“书童说,孔公子之前有事出去了,所以还没有回来,不过小的路上遇见了十一皇子,听说孔府来人,十一皇子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老师。”周遗一见孔曾就红了眼,“老师,您最近过得好吗?前几日陵阳这里下雪了,您肩膀疼的毛病没有再发作吧。” “一些老毛病而已不碍事的,反倒是你身在陵阳却不忘了惦记这种小事,你寄来的房子,你师娘已经给我熬了喝了,效果不错,难为你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这都是十一应该做的。”周遗问,“师娘身怎么样了?陵阳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到时也有很多独到之处,尤其是这里精通女科的医女。” 周遗高兴到,“本来我还想把这些医女送回京城,没想到师傅正好来了,等您回去的时候正好把我挑选的医女带着。” 周遗感慨道,“女人生产犹如生死,十一可舍不得师娘受一丝委屈。” “你有心了。” 孔曾看上去很是欣慰,可是他眼睛却在四周看了一遍又一遍。 孔最没有出现,他的心情还是几不可察的失落了一下。 “寒蝉在这里生活的很习惯,这里的人很喜欢她。”周遗对着孔曾道,“或许是脱离了京城那种压抑的氛围,寒蝉(孔最)也学着旁人在这里做起了一些生意。” 孔曾眼神一暗,书香门第却去经商简直荒唐。 周遗笑的毫不经意,“据说生意十分火爆,在整个陵阳都赫赫有名,师傅若是不相信,只出去随便找个人问一句京城孔家公子的酒楼,那怕是三岁小儿都能给您指出条路来。” 孔曾眉头紧皱,十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经商的把戏,还不是仗着京城帝师的名头变向敛财。 “真是荒唐,他难道就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周遗连忙接话,“师傅不用太过担心,这里还有我陪着寒蝉,您放心,那些不长眼的我会替他摆平的。” 闲话家常说到这里,周遗终于提起了正事,“师傅这次从京城而来可是为了专门看望寒蝉?”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专门来看他。” 周遗看见孔大人这身官服,自然知道不可能是为私事而来,可是听见孔大人把孔最贬的一无是处,他还是觉得开心。 “那师傅是为何事?”周遗面上疑惑,心里却已经把孔曾来这里的原因推算了一遍又一遍。 能让孔大人穿着官服跑来的,就只有寥寥几人做到。 如果是皇上那边,紫琼应该早就知会自己了。 如果不是皇上,那就只剩下皇后! 141打捞沉塘尸 () “魏大人。” 魏大人正想请孔曾前去喝茶,孔曾却突然对着他打起了官腔,这一声“魏大人”却差点把魏清流给惊的跪在地上。 “下官在。”魏大人两股战战,不会是他的猜测中了吧,真的是京城魏府出了事,牵连到他头上。 还是说,他自己做的那些事,被人发现了? “魏大人请将府上贵女部请出,本官有一事要说。” 贵女? 魏大人眨眨眼睛,怎么突然要见自己的闺女? 魏大人脑子一时没转开,只指向一边的魏紫,“这就是下官的嫡女,不知孔大人……” “部贵女。”孔曾看着魏大人一字一句道,“部!” 魏大人虽然不明白这事为什么,但是孔曾只要发话了,他就得乖乖去办。 不过……魏大人好像也察觉出点不对,这孔大人上来就要见魏府姑娘,可是看中了那个,想要结亲。 对啊。 魏大人眼睛一亮,孔最整日围着魏朱,说不得是孔最自己想要求娶魏朱,而这次孔大人过来,就是相看儿媳妇的。 只是不好意思说只见一个,所以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魏大人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里,才忍住没让自己笑出声来,他就要跟孔府结亲了! 魏大人和颜悦色的叫过来几个人,“你去眉姨娘院里,让白儿,粉儿过来。” 他又对另一人道,“你去卢姨娘那里,把兰儿也抱过来。” “至于你,跑一趟珊瑚院,让大姑娘喝了药,再过来,就是慢一点也不要紧,给她穿暖和些。” 魏大人一脸慈父笑,他的大女儿实在太柔弱了,等会见到这样的场面,不知道会不会吓得睡不着觉哪。 指使去两位姨娘那里去的下人,一阵风的跑远了,只被指使去魏朱院里的人一动不敢动,只敢站在那里惊的浑身发抖。 “你怎么还在这里,没听到本官的话吗!”魏大人一声冷喝,对面的下人直接跪倒在地。 “老、老爷饶命!” 魏大人皱眉,难道这个是新来的,不知道珊瑚院在哪? “你去!”魏大人指派了另一个魏府的老人,结果这一个也“啪”的一声跪下了。 “老爷饶命!”这人嘴上对着魏大人求饶,可是眼珠子看着的却是楚氏的方向。 府里都传遍了,大姑娘被夫人沉了塘,现在尸体还在水里泡着哪,老爷这样一看就是不知道,此时此刻谁敢过去触这个眉头。 这下,魏大人也感觉出点味了,他看向楚氏,“朱儿出事了?” 楚氏心虚的吞了口吐沫,她动动喉咙不敢将这事说出来。 自己要和孔府结亲的关键时刻,楚氏却在这里卡了壳! “快说!朱儿怎么了!”魏大人心焦道,“可是又病了!” 瞧着魏大人为魏朱着急的样子,楚氏就气,事到如今她也不打算隐瞒了,反正人已经死了,就算魏大人生气,还能休了她不成! 反正她又没做错! “魏朱谋杀魏府嫡女,证据确凿,已经被我沉塘示众!”楚氏扬着下巴心虚的看向魏大人,“这件事魏赤也能作证,还有赵府的白姨娘……” 自己的美梦,被楚氏一榔头敲醒,魏大人双腿一软,若不是身边有人撑着,说不得就直接晕倒过去。 “你说,你把魏朱怎么了?” “沉塘!”楚氏恶狠狠道,“没错,是我把她沉了塘,她试图杀害紫儿,这都是她罪有应得!” 人都是越心虚的时候,越大声,然后靠这声音给自己壮底气。 楚氏也一样,等她吼完,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这会别说是吵架了,就是她再将十个魏朱沉塘那也是不费吹灰之题。 而魏大人的脸色,却一点写好的衰败下去。 魏老将军不让他回京,攀上孔家这天线也就比断裂……魏大人心如死灰。 “魏朱、沉塘了?”首次听到这个消息的周遗也是吃惊难当,那个女人竟然被人沉了塘? 怎么可能! 周遗看向楚氏,只不过是这样的货色,魏朱怎么可能会输! “魏朱她在那里!” 周遗不问楚氏,却看向地上跪着的下人,“说出来,我可以免你一死!” “在花园旁边的水塘里。” “怎么会在水塘里!”周遗道,“难道她还没事?” 跪着的人偷偷的看眼楚氏,“大姑娘沉塘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了,之所以一直没打捞上来,是因为夫人……不让……” “十一皇子别听这下人乱说。”魏紫站出来道,“本来应该打捞上来的,可是你也看到了库房失火,所以我们……” 关心自己最为直接有力的利益,在此之前周遗从不觉得这句话有半点问题,直到此时此刻。 “大姐姐竟然出事了!”刚来到的魏粉掩唇惊呼,一旁的魏白连忙安慰,“肯定是二姐姐跟你开玩笑的,都是自家姐妹,夫人怎么会将无依无靠的大姐姐沉塘。” “原来是开玩笑。”魏粉俏皮的吐吐舌头,“二姐姐可真调皮,竟然拿自家姐妹性命开玩笑!” 魏紫双拳紧握,她不相信一直呆在魏府的白、粉两姐妹不知道这事。 选择在这里嘲笑自己,也只是想让自己在孔大人面前难堪。 魏紫不怕孔大人误会,她怕的是被另一人所误解,她正想跟周遗好好讨论一下,魏朱的咄咄逼人,自己的逼不得已,以及失去姐妹的难过痛楚。 那里就见从来风光霁月的十一皇子,头一次失态的往花园跑去,就被紫琼看了个正着。 伺候她的小宫女在一旁不敢出声,只能看着紫琼那张平凡的面容彻底阴沉下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斗败了一个魏紫,却没想到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你这样急切的跑去,可是因为你在意她。 沉在水底的猪笼被人用绳子拉上来,寒冬腊月的,猪笼刚拖上冰面就立刻结了冰。 魏粉魏白跟来,本来是想凑个热闹,可是真当看着被薄冰覆盖下的猪笼,里面躺着的尸体时,那种幸灾乐祸作壁上观顿时换了中味道。 “姐那个真是魏朱?” 魏白不知道怎么回答,“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魏白道,“那个她,不会轻易死的……” 142要入京 () 魏紫看着说话的魏粉魏白微微一笑,怎么可能不会是魏朱,那人这次可是自己亲手赢得。 凉透的尸体被人们反转,围观的魏粉经不住一声惊呼,躲进了魏白怀里。 魏白看着那尸体,眼中一片惊惧,这尸体怎么会有这样一张可怕的脸! “是不是捞错了。”魏紫看向一旁打捞尸体的下人,“为什么猪笼里的人不是魏朱!” “这个小的不知道啊!”那人道,“小的这就去过去再看看!” 可是任人把冰面看个七八遍,水下再没有其他东西! “魏朱!” 魏紫手指紧攥,竟然又让这个该死的逃了! 孔大人摸了两下自己的胡须,“看来这里面还多有误会。”这个所谓的“魏朱”虽然还没有见到,但是给他的惊喜已经足够大。 魏大人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没给吓死。 先是说魏朱沉塘,现是尸体上来又不是她,这大起大落的,肝都快吓出来了。 “孔大人不必着急,下官这就派人出去把小女找出来。”魏大人道,“只是这一来一去的耽误时间,不如孔大人先把来府的事说一下,若是与下官有关,下官也好做个准备,总不好耽误太多孔大人的时间。” 孔大人笑着摆摆手,“只能告诉你,本官带着圣旨来这里是为了太子选妃一事,至于其他的,必须魏府所有小姐在,才能宣读。” 太子选妃! 圣旨! 魏大人都懵了,就他这四品小官,选个秀女还能勉强进个海选,这太子妃也行? “大人说笑了吧,下官的女儿蒲柳之姿,怎堪匹配太子。”魏大人嘴上谦逊,心里却乐开了花,只要能有一人选上那怕是当个侍妾,也能让他官路亨通! “本官从不说笑。”孔曾冷冷道,“魏大人有空质疑,不如先去寻府上的大姑娘吧。” 孔曾看了眼猪笼里的尸体,一甩衣袖离去。 孔曾一走,魏大人就两腿发软险些倒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情太过狂喜难以自持。 “去,都给我出去找,那怕翻遍整个陵阳也要给我把大姑娘请回来!” 楚氏这半天可是把这话听了个透彻,太子要选妃,选的可不就是她家魏紫。 只是这事还没敲定,所以她要替魏紫提前扫清障碍。 “谁都不准去!”楚氏出声喝住那些将要寻人的下人,“魏朱妄图谋害嫡女,已经被本夫人赐死,既然她命大逃过,就是自觉摒弃魏府小姐的身份,从今以后你们就当她死了,谁也不准再提起她!” 魏大人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 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可不能让一个拎不清的娘们给破坏了! “魏朱是我的女儿,我不发话,那个敢定她的罪!”魏大人看着楚氏恶狠狠道,“不论今天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都给我嚼碎了咽肚子里去,再敢多说一句,你这辈子就不用离开祠堂了!” 魏大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给自己巴掌! 这是羞辱,是魏大人给自己这个当家主母的羞辱! 楚氏捂着脸大喊,“魏清流,你有种休了我啊!到时候我的女儿当上太子妃,我看你到时候要怎么求我回来!” 魏大人气急扬手又要打,可是看到一旁的魏紫时又改了主意,万一楚氏说的成真,魏紫真成了太子妃…… “本官不跟你无理取闹!”魏大人对着魏紫道,“我看你母亲是累了,你扶她下去好好休息。” 魏大人看了眼魏紫那身有些狼狈的衣裳,不自觉的皱眉,“顺便好好收整一下自己,姑娘家家的,怎么把自己乱成这样!” 魏紫还没被魏大人这样数落过,自从发生她跟楚佛对她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魏紫垂下不甘的眉眼,“女儿会注意的。” “父亲,我们也先回了。”魏白带着魏粉对着魏大人告辞,既然跟选妃有关,那他们就得回去好好跟眉姨娘商量下了。 只卢姨娘那恨得呀,别人有女儿,她也有女儿,可是她的女儿才不过四五岁,别说是选妃,恐怕是给别人当童养媳都不够。 “那婢妾也带着兰儿下去了。” 魏大人看看在奶娘怀里睡着的魏兰,点点头应了。 一行人就这样匆匆而来,有各怀鬼胎的散去,末了魏大人终于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把这晦气东西处理了。”今日刚有贵客到访,家里就死了人,真是有够晦气,好在孔大人看上去并不在意。 魏大人叹口气,希望是真不在意,若是因为这事坏了孔曾对魏府女儿的印象,失了选妃的资格,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如意双喜给魏朱重新换了药,肩膀上的伤口撕扯的太过厉害,用了大半瓶子的金疮药才把伤口堵住。 双喜一边绑纱布一边心疼的掉眼泪,魏朱看的无奈,“我说双喜,你这一哭搞的我这原本想哭的人病人都不好意思了。” 魏朱本想开个玩笑,谁知道她这话一出,双喜哭的更厉害了。 “我当时真的好怕姑娘出事,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到,若不是有如意,奴婢……奴婢……” “瞧瞧你把自己看低的,”魏朱道,“如意有如意的好,你有你的好,你看你不就把我的家当收拾的妥妥当当的吗,恐怕就连一枚铜板都没给我落下。” “奴婢都收拾好了的,银钱首饰,就连那半匹雪锻,奴婢都给您带出来了。” 魏朱也是服了双喜这仓鼠的性格,这只财迷仓鼠真是深得她心。 “姑娘,我们是要在这里给您养伤吗?” 她们现在待着的是青云居后面的院子,自家后院,安隐蔽,吃喝不愁,还自由自在没人管束,说是逃命,还不如说是度假。 “不,一刻钟后我们就出城,”魏朱道,“我在陵阳郊外买了一两个小庄子,我们先去那边住两天,等我稍微好一点,我们就立刻前往京城。” “姑娘是打算去投奔京城魏府吗?”双喜欲言又止,“那边……” 虽然自己并没有这个打算,但是双喜这副样子,明显京城魏府跟自己不对付啊…… 143魏朱被堵 () 魏朱正打算从双喜那里套出点话,就见孔最从门外进来。 “我们今天可能出不了城了。”孔最道,“魏府已经员出动,说要寻回大小姐身边走丢的丫头,现在城戒严,如意已经出去打探消息了。” “竟然说是寻找走丢的小丫头?”魏朱有点疑惑,如果想要致自己于死地的话,应该直接安上盗窃,背主,杀人这种罪名,怎么会童话似的安上一个“走丢”? 门外有人敲门,孔最还以为是如意回来了,刚一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位三十左右的漂亮妇人。 见孔最给她开门,她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刹那间的光景让她看上去迷人异常。 孔最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是又不敢确认,“你、你是……” “妾身……” “你是魏朱她娘!”孔最惊讶,这短短不过月余时间,怎么这江仙儿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尤其是这脸,怎么还越活越年轻了! 他却是不知,之前江仙儿在庄上过的猪狗不如的日子,每天脏活累活不断,自然衰败异常。 可即便是那个时候,江仙儿也在同龄人间拔尖,更不用说在魏朱砸下银子好吃好喝养过来的现在。 “这还要多谢孔公子跟上次那位小哥。”江仙儿把端着的饭菜放下,“两位饿了吧,我做了些小菜你们先吃点。” 魏朱看着眼前的江仙儿,食欲无,这倾国倾城的祸水,当初究竟眼睛多瞎才能看上魏清流。 “你是那天那位小哥的亲人吧!”考虑到魏朱受伤不方便,江仙儿亲自端了一碗粥坐到床沿去,“你跟那位小哥长得很像,你们是兄妹吗?” 跟自己当兄妹? 她又不是精神分裂。 “算是吧。”魏朱用另一只手接过,“我自己来就行。” 江仙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点不愉快放下。 “城里到处都在寻找味府大姑娘的奴婢。”江仙儿小心翼翼问,“朱儿不是……怎么现在还在找她的奴婢,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江仙儿要是不说,魏朱都快忘了自己给她说过“魏朱死了”这件事。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你要真好奇,不如去接触一下那些过来找人的家丁。” 面对孔最威胁的目光,魏朱装作看不到,捧着碗轻轻的吹了吹。 “不过,我不认为你去找了,或者弄清楚了什么所谓的真相,会对你带来任何。 毕竟,无论事实是什么?你都只是你,出身烟花之地的小小姨娘,是无法保护自己任何东西的,还有……” 魏朱认真到,“如果有必要,我希望你把你这张脸给遮起来,别告诉我你不清楚你这张脸,会给翠娘青云居惹来怎样麻烦的吧。” 江仙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她只要一对上魏朱,就有一种使不上劲来的补偿感,那种愧疚到无法自拔只想拼命弥补的感觉,不知来由,不由自主。 “婢妾知道了……” “还有!”魏朱眉眼一挑语气不耐,“不要再从我面前提“婢妾”两个字!你是谁的妾?谁的奴婢?魏府还是魏清流,明明现在已经跟他们都没什么关系了,还拼命把自己说的一文不值干什么!” 魏朱把空碗拍到桌上,真是看见这人就火大。 “婢……不,我……我知道了。”江仙儿诺诺的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你还吃吗,我再去给你乘一碗。” “不用!” 魏朱站起来伸手去够衣裳,衣袖宽大,现在的她还不方便穿着,她对着一边的双喜使个眼色,谁知道双喜正咬着袖子,不知道沉浸在什么里,只露出一张恶心到极点的欣慰慈母笑。 双喜咬着袖子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喊出来,这是江姨娘,是江姨娘没错吧,呜呜,江姨娘终于跟姑娘重逢了! “双喜!” 魏朱喊了声,双喜没动,“差点忘了她耳朵不灵光了,看来还是要抓紧去京城给她看耳朵。”她可不想以后身边带着一个只会出神的小呆瓜。 “我能帮忙吗?” 江姨娘怯懦的站在一边,可怜巴巴的看着魏朱,那楚楚可怜,小心哀求的样子要不是魏朱是个钢铁直女,大约已经走上百合这种不归路。 大约还是母女/禁忌这种丧尽天良的设定。 江仙儿等了半响没听见魏朱回答,只大着胆子去拿衣裳,见魏朱没拒绝,她开始替魏朱换衣。 显然,她对给人穿衣这事得心应手,虽然魏朱觉得她更得心应手的是脱衣裳。 “姑娘看着身子骨瘦弱了些。”衣裳穿在身上,有种华服不胜柔肩的脆弱感。 魏朱低头看看自己起伏弧度很是一般般的胸口,这是变相说自己没发育吗。 她用余光看了看江仙儿,好家伙,厚重冬衣都遮挡不住这呼之欲出! 魏朱撇撇嘴,我的38c会发育起来的,只是接下来大概要多喝点牛奶豆浆了,又或者酿点葡萄酒,美容还养颜,还有自己这个身高…… 真是不注意不知道,一注意吓一跳,自己这身体缺陷也太多了。 魏朱正想着,突然听到后院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魏朱随手一拢衣裳,跑到窗前一看,就见魏赤正横枪站在院门口,院门一被踹开,外面跟着的家丁“呼啦”涌了进来。 “你快走!”孔最对魏朱道,“你从青云居前门出去,我来挡住他!” 魏朱正要离开,就见下人们押了一人进来。 魏朱眸眼一眯,被押进来的是如意。 “如意被大少爷发现了!”双喜紧张道,“怎么办,大少爷会不会杀了她!” “不会。”旁人她不敢说,但是魏赤她还是有把握的,对方既然过来是为了捉她回去,那就只是让如意出来让自己束手就擒。 正如同她了解魏赤一样,显然对方也显然十分清楚她的作风。 魏赤虽然手持银枪,还有如意在手,但是他来这里从来不是闹僵。 “魏朱,我知道你躲在孔最这里,只是这次他可能护不住你。” 魏赤对着眼前的院子高声道,“我希望你能出来跟我谈谈,因为京城来人了……” 144太师这狗嘴 () “魏、朱?” 江仙儿惊讶的手都在颤抖,她看着门外的魏赤,又看看身旁的魏朱。 难道这个魏朱,是她的朱儿? 原来,她的女儿一直都在,就在与她咫尺相邻的地方。 “你别怕,就算京城来人,我也能护住你。”孔最将身上带着的银票不要命的拿出来,统统塞进魏朱手里。 “你带着双喜赶紧又,如意那里我出面去问魏大人讨要,你不用担心,有我在,我总能护着你的。” “已经晚了。” 魏朱看着那个将枪留在门外的魏赤,这人已经摆明了他的诚意放下了他的武器。 孔最把魏朱护在身后,看向来者,“魏赤你不要逼她!” “逼?”魏赤微微皱眉,“我说过,也只是想跟她好好谈谈。” 魏赤看着紧紧护住魏朱的孔最,“你对魏朱这份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一次你护不住她。” 魏赤一字一句道,“太傅孔曾孔大人带着圣旨从京而来,现在正在魏府等她回去,你,你们,跟我回去吧。” 太傅孔曾等自己回去! 魏朱瞅瞅孔最,你爸有病? 孔最一脸懵,他父亲从京城来陵阳了? 有病吧? 魏朱咳嗽两声,“能说清楚点吗?太傅过来是为什么?” “不知。” 魏赤回道,“但是父亲已经免了你谋嫡的罪惩,而母亲……”魏赤微微垂眼,“也已经去佛堂抄写佛经祈福。” 魏朱惊的挑眉,魏大人这次竟然这么有魄力! 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魏大人还是个无利不起早的。 他会这么做,只能说明他所求胜过这些小事千万倍。 而现在,这事显然与自己有关…… 孔最的书房里,魏大人随意的翻阅着孔最来到孔府后,一直没有间断的练字。 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纸张上,摞起来足有半人厚薄。 看来孔最即使离开孔府,也十分自律。 魏大人站在一边赔笑作陪,“令郎品行之坚韧,实在是令下官汗颜。”练字这种枯燥乏味的事,对方一坚持就是这么多年,容不得人不赞叹。 孔曾这为人父的却波澜不惊,“尚可。” 魏大人抽抽嘴角,这谦虚的,若是魏青有孔最一半好学,他现在估计已经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了。 字虽然写了不少,桌上的书也放了不少,只是看这翻阅的痕迹…… 似乎孔最远没有在京城孔府那么好学。 “听闻犬子在陵阳开了一家酒楼,不知魏大人可否知道此事?” 别人抛下话头,魏大人得捧啊。 “确有其事。”魏大人笑道,“这青云居在陵阳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书院里的夫子学生那也是经常光顾,更是时常与令郎切磋经史典文,令郎学识渊博,甚至书院夫子都十分折服。” 孔曾声音不辨喜怒,“哦?还有这样的事?” “可不是,尤其是青云居里的太极锅,更是借着陵阳通传出去,恐怕来过陵阳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说起这个“太极锅”孔曾还真想起一点事来,好像有学生在他面前提及这事,他当时还痛斥学子不思进取,结果这玩意竟然是自己儿子搞出来! 这脸打的,简直是啪啪作响! “身为学生不思进取,只顾满身铜臭,蝇营狗苟,实在是落了下成,不成气候!” 孔曾突然发火,魏大人还没明白那句话点了孔曾的尾巴,那里就听到门外有声音进来。 “世人迂腐,没想到太师比世人更加迂腐,迂腐之人教导治理天下之人,吾等小民真是忧已。” 一听这狂妄之言,魏大人汗都滴下来了,待他看清楚门外走进来的人,那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孔曾眯着眼睛看向走进来的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姑娘,这人明知自己身份,却公然顶撞,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如此无知。 “你可知你刚才这番话,本官可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治家者养老爱幼,治国者纳天下之言,如果太师真的治我罪过,那太师真就应了我迂腐之言了。”魏朱对着孔太师拱手行了一礼,“魏朱见过孔太师。” 魏朱? 孔曾心里一动,“你就是魏朱?” 魏朱真不知道怎么评判这一对父子,怎么两人见自己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家父就在那里,若有疑虑不妨让家父起来回话。” 魏大人十分谢谢魏朱这个时候了,都还想着让自己起来,可是他就是想也不敢,刚才魏朱那番话,可是把孔曾得罪坏了。 “没大没小的做什么!”魏大人斥责道,“还不快像孔大人赔罪!” “父亲别担忧了。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这太师教养的是太子,这肚子里说不定装着整个大海哪,那会跟我这么一只小虾米生气。” 魏朱眯着眼睛照看着孔曾,“孔太师说是不是?” 若说不是,那就说自己心胸狭隘,若说是,那自己就要把这口气生生咽下去。 “未见姑娘前,就已经体会到了姑娘为人如何,没想到见过面后,才发觉魏府大姑娘真是不一样。” 魏朱谦虚的摆摆手,“孔太师不用感慨,等你跟我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我跟现在你面前的这一个我,那是天壤之别。” 孔曾:“你是说你隐藏颇深?” “不,我是说世人浅薄。” 魏朱道,“人的第一印象取决你见人的第一面,否定这个印象大多因为道听途说,等你确认这个印象才需要朝夕相处。” 她笑眯眯的看着孔曾:没错,你就是那个凭借第一印象与道听途说,来判断一个人的浅薄太师! “魏府大姑娘真是伶牙俐齿。” 魏朱笑笑,“你真不愧是孔最的父亲,他也经常说我舌灿莲花哪。” 先前只看到魏朱进来,却没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原来孔最也过来了? “寒蝉?” 孔曾一声轻喝,孔最不情不愿的从旁边走出,他站在门外也不进来,只抬手虚虚的对着孔曾行了一个礼。 孔曾脸色冷了下来。 “我平日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孔曾眼神一沉,“还不给我进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魏朱眉梢一挑,她没想到这个孔太师竟然敢这样直接对着在孔最呼来喝去。 孔最低头垂眼,双拳紧握,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一人是他最不想见得,那一定就是眼前这人。 可偏偏,这人是他父亲。 沉重的快要生根的脚步,被他抬起眼看就要跨过门槛,却有一人挡在他的身前,背后的手指轻轻覆盖住紧握的拳头,将那些不安,畏惧一一话去。 “以前只听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想到人嘴里的象牙还有带刺的!” 魏朱隔应的搓搓胳膊,面对孔曾嘲讽开,“太师不愧是太师,听得我这俗人都想圣人一把了……” 145护食 () 孔曾眼神不善,“爱出风头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乱出风头可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竟然敢威胁她! 我就呵呵了。 “太师何意?”魏朱一脸惊恐的捂住了脸,“原来当今圣上要把我魏府抄家灭族斩首示众吗?” 魏朱惊慌的看着孔最,“怎么办?到时候是不是还要株连九族?孔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到时候是不是还要牵连你跟我一块上法场?对了,还有你父亲,你爷爷,听说我们两家是世交,到时候岂不是黄泉底下还能成为好兄弟?” 孔曾额上青筋直冒,“你闭嘴!” 魏朱才不堵住,“魏府姻亲遍地,听说跟当今圣上还私交甚密,圣上还有皇子,皇后,皇妃,她们又牵连各家各族,我的天这一个九族下去,恐怕我们整个皇朝都干净了。” 魏朱情真意切的看着孔曾,“怪不得孔太师一见我就各种不顺眼,原来是有这样的理由在里面……” 低气压的孔曾!“我说了让你闭嘴!” 察觉自己失态,孔曾急忙矫正,“本官何时说过要把你们魏府抄家灭族!” “原来不是啊。” 魏朱拍着胸口一阵后怕,而后她对着孔曾捂嘴一笑。 “太师你真是太坏了,竟然拿这种“杀身之祸”来恶作剧,你这样欺负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真是不知羞。” 孔曾简直吐血 这样胡搅蛮缠的姑娘,他还从没有遇见过! 而现在他竟然还要负责带着这种姑娘入京挑选太子妃…… 孔曾突然很想吐血三升。 “都跟本官去大厅!” 口舌上占不到便宜,孔曾干脆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魏大人指指魏朱即气又好笑的跟上。 只孔曾路过孔最时,甚至连一个余光都没给过。 魏朱用手挡在嘴边鬼吼鬼叫,“太师龙行虎步老当益壮,可要走的慢一点,要不然我弱女子一个跟不上啊。” 肝颤的魏大人,清晰的听到了孔太师那个“哼!” 等无聊的人都走了,魏朱这才光明正大的握着孔最的手,边走边在手里捏。 不论她怎么揉捏,身旁的那个都没有一句怨言。 “真是歹竹出好笋,那么一个又臭又硬的老东西,究竟是怎么生出这么温香软玉的儿子的。” 温香软玉…… 孔最耳根一烫,声若蚊哼,“你别这样说……至少,别在他面前这么说。” 若是平常,孔最恐怕早就炸毛了,现在这么平静只能说对方还没有从孔太师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很怕他?” 孔最沉吟片刻,“他那个人很可怕的,你别惹急了他。” “把心放你的软肚子里吧。” 魏朱拍拍孔最的肚子,然后又拍了两下。 “你、干嘛!”孔最捂着肚子脸色通红的躲开,“刚叫你别这样,你又动手动脚的。” “没办法,我不知羞耻吗。” 魏朱随口回着,然后抱臂退后一点看向孔最,人看着还是那个人,只是这胳膊这腿,这肚子。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孔最小脸一红,“有、有点。” “是最近青云居太多事?” 孔最眼神一暗,“青云居有两大掌柜,我只是偶尔过去,不忙的。” 孔最小心道,“我是不是太没用了,竟然连青云居的忙都帮不上。” ““我们当人老板的,不需要多有用,只要会用人就行。”魏朱道,“你看这天下就这么大,若是皇帝老儿从茶米油盐酱醋茶管到生孩子放屁,那他还不得累死!” 孔最觉得魏朱说的有理,可是具体那里有理他也说不上来,朝堂有文武百官,百官下去又是各种官员,犹如秋叶上的叶脉。 一旦出了问题,也不用去找最低端的,而是只要去找比自己低一点的那个去就可以。 “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注意到?”孔最喃喃,“朝堂百官跟青云居,不就有一样的。” “身处规则之中,怎么可能会发现规则,就像我天天看到你,却没发现你瘦了一样。” 魏朱回到,“你现在正长身体哪,要多吃饭才能长得高。” 魏朱随手在自己跟孔最之间比划了下,好家伙这孔最不仅瘦了一大圈,就连这身高也蹭蹭的窜了不少。 自己这天天大鱼大肉,好吃好喝的,却没长高一星半点,想想也真是郁卒。 魏朱跟孔最到达大厅的时候,这屋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占满了人,不仅各位妹妹都到了,就连姨娘们也来了,魏朱甚至在里面见到了眉姨娘。 也不知道是女人的直觉,还是白姨娘坏事做的太多,她总是缩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魏大人谁也不见。 只短短不见了一段日子,眉姨娘的肚子大的厉害,看上去特别像在衣服底下藏了一口锅。 “大姑娘怎么来的这样慢?”原本远离人群的眉姨娘一见到魏朱过来,竟然主动贴了过啦。 这是要干啥? 眼看眉姨娘挺着一个大肚子,还要过来挽自己的胳膊,吓得魏朱几步躲开。 眼见眉姨娘主动示好换来尴尬,魏朱掩唇轻轻咳嗽了几声,“眉姨娘,我身子骨弱,别再染给你肚子里的弟弟,你若有什么话站在那里说就好。” 一听魏朱称呼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弟弟”眉姨娘这得意劲就停不下来。 “是啊,是啊,你身子金贵,可得离远一点。”卢姨娘顺势贴过来,拉着魏朱往一旁走。 身后的眉姨娘气的脸色铁青,卢姨娘却解气的说了声“该!” 让你有两个女儿,在这次挑选太子妃里占尽优势! 卢姨娘拉着魏朱走到一边,若是平常她早就拉着魏朱说会贴心话(别人的坏话)了,可是今天不一样。 “大姑娘生的好,身条也苗条以后必然是人中龙凤。”卢姨娘凑近小声道,“别管那些凤穿牡丹,双胞胎的人多得瑟,也定然不是大姑娘的对手!” 魏朱听得更懵了,这一个两个的打什么注意? 直到…… 她走进大厅,见过满屋子争奇斗艳,她抬头看看听厅中央的匾额,再三确定这里是魏府大厅,这才舒了一口气。 可是……让她过来做什么?? 146我养你 () “魏清流接旨……” 人一到齐孔曾宣读圣上手书,圣旨又长又拗口,魏朱听着总结了一下: 你魏府姑娘看着还不错,给你们个当我儿媳妇的机会。 咩哈哈,快来谢恩吧! 圣旨一完,果不其言满地感恩戴德,魏朱撇撇嘴,这包办婚姻真是日了鬼了。 “魏大人事不宜迟,现在就带贵府女儿上京吧,京城还有北疆那边,相信也已经在路上了。” 魏大人捧着这圣旨,那是一个悲喜交加。 喜的,是老天爷终于给他一个机遇,悲的是,这机遇不仅给了他还给了他的其他兄弟。 他自认不差,可是跟其他兄弟比起来…… “劳累孔大人跑这一路了。”魏大人小心问,“只是不知道为何圣上要在我魏家当中挑选太子妃,我魏家女儿虽然自幼教导,但是比起门第……” 魏大人余下的没好意思说出来,现在的魏府压根就不够太子妃的格。 “这个本官还真知道一点。”孔大人摸着胡子道,“昔日皇后娘娘可是与魏老将军许下一道婚约的,只是时间太长忘了具体是那家的女儿,所以干脆部聚集,择优而选。” 孔曾道,“魏大人也是知道的,这太子妃除了门第品行,世家教养,那也是需要层层选拔,细细调教,才能蹬位。 不过,本官也要在这里先恭喜一声了,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你们魏府都要出一位太子妃了。” 孔曾笑,魏大人也跟着笑,魏清流心道:出不出太子妃的,只要不是她的女儿,那就毫无意义! “不知,她们要何时入京?”魏大人道,“若是赶时间,现在就要让底下的人准备了。” “时间紧迫自然是越快越好。” 府里的下人突然间就忙碌起来。 大包小包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一件件,一箱箱的装好。 双喜也要去准备,魏朱却摇了摇头,“多准备些蜜饯果子,干粮点心,够我们路上用就好,剩下的统统不要!” “姑娘说的也是。”双喜想了想道,“若轮衣裳钗环,陵阳的那有京城的华贵好看,我们只要多带钱就好。” 面对双喜的一腔热情,魏朱没好意思告诉她,她打算到了之后就“病的只剩一口气”然后提着这口气回来就可以了。 又不长住,东西带多了也是多余。 “不过这银子多带点总是没错的。”魏朱对如意道,“趁现在还有时间你去跑一趟青云居,替我找个人……” 魏朱说着低头在如意耳边嘀咕了一阵子,如意点头,转头出去。 双喜没有在意,正想着要不要不带几床被子把马车铺软和点,就见门口站了个人。 冷不丁的冒出个人来,差点把双喜吓一跳。 “孔公子,你怎么站在这里,真是吓死奴婢了。” 孔最没做声,依旧站在门外,看着坐在那里悠闲喝茶的某人。 魏朱撩猫逗狗一样,对着孔最不正经的勾勾手指,“大家都忙着收东西,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孔最闷闷不乐,“你马上就要去京城了,我过来送送你。” 魏朱眉梢一挑,“几个意思?你不回京城?”这孔最的亲老子都过来了,孔最还要留在这里? 孔最垂下了眼,他该怎么才能把“孔家把他抛弃在此,自生自灭”这种话说出来? 他……只是孔府的棋子罢了。 魏朱想明白了一点,“孔曾那老家伙不同意?” 孔最本想否认,可是那脑袋还是几不可察的点了点。 岂止是他不同意,整个孔府都不同意。 嫡子就要出世,他这个私生子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 魏朱敲了敲桌子,孔最乖巧的在旁边坐下,魏朱就要走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多久回来,他想待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 魏朱皱眉,“不听他的话行不行?” 孔最蓦地抬头:不听孔曾的话? 那可是他父亲! “我就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听孔大人的话,你看魏大人也是我父亲,可是他在我眼里……啧啧。” 想到魏大人那个糊涂蛋,魏朱都不知道找什么字眼形容。 “老实说,没见到孔大人之前,我也确实对这个太师产生过很多很多的期望,你想啊,毕竟是教导一国之君的人,这肯定是各种高大上,可是等我一遇见……啧啧。” 魏朱这意味不明的啧啧已经道尽了她对“父亲”这两字的失望。 “在我眼里他们大概还不如老陈一半。” 孔最呆呆地看着魏朱,老陈那尖嘴猴腮的身形,跟板正严厉的孔大人渐渐交叠在一起。 这俩,有可比性? 可是想到老陈对陈秋水的模样,孔最也是暗暗羡慕,魏朱说的没错,某些方面,孔大人确实不及老陈许多。 “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孔最有心为孔大人辩解几句,魏朱却按住了他的两只胳膊。 “知道吗,在我没见到你爹以前,我还暗暗羡慕过你的身份,你那纸醉金迷一样的生活。 可是孔最你得明白,那两个老不死的都是靠不住的,摊上这样的爹我们就已经够倒霉了。 如果还让这样不靠谱的人,去支配我们的下半生,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魏朱正色道,“你想想,他们两个有什么啊,除了一个官位说出去让我们长长面子一外,这财富地位我们都无法继承。 再加上他们后院老婆孩子一大堆,就算能有点家产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你看看就这种一穷二白的爹,要来何用!” 魏朱语重心长,“所以我们得自强,要不然那个别逼得吊死在府门前的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魏朱摸了把桌上的葡萄干,“你看看,就我手上这葡萄干,看着跟一般的一样,可是这葡萄却比世面上的甜一倍。” 魏朱丢了颗放在嘴里,“这要在以前,我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魏紫吃楚氏赏给她的一小把,可是你看,现在我要多少有多少,这是因为什么?” “你肯定会说是因为我有钱,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这是因为我不靠魏府。 所以我敢跟魏紫争,敢跟楚氏斗,就算我心情不好来个死遁也不怕,因为我有底气。” “而靠自己,就是我的底气。”魏朱塞了颗葡萄干进孔最的嘴里,“你比我强,你除了可以靠自己,还能靠我……” 魏朱勾着孔最的下巴小,“怕什么孔府,他们不要你了,我养你。” 147进击吧,宝宝 () 孔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身后的歪倒凳子哐啷啷的不知道滚出去多远。 “不知羞耻!” 孔最面红耳赤,“我堂堂七尺男儿又不是**,怎么可能需要靠你养!” “人会畏惧害怕是因为唯恐有朝一日落败没有后路。” 魏朱托着下巴笑。 “孔最你请管放心大胆的往前走,真要害怕了,累了,就回头看看,我这退路不会消失的。” 孔最鼻子一阵发热,胸腔里的跳动,一下一下温暖有力,在眼泪没有完失控前,孔最捏着拳头跑开了。 可是即使他跑出很远,那带着颤音的声音,还是依旧能够听见。 “魏朱,你这笨蛋!天下没有比你更讨厌的人了!” 没人的角落里孔最抱着自己大哭。 这动不动就把人惹哭的女人,真是最……喜欢了。 “姑娘,您怎么把孔公子惹哭了!” 双喜抱着被子疑惑,“他来跟你告别,你是说什么话让他难受了?” “哭?那家伙跑走的时候不是挺好的!” 双喜摇摇头,“奴婢敢肯定孔公子哭了,只是……这哭好像也不是因为难过。” 魏朱喝茶的手势一顿,随即一笑,她家这个小朋友,真是让人头痛啊。 不过现在最让人头疼的是入京这事。 皇后诺大京城高官不要,却只挑选名声不显的魏家,这是明显要要让魏家成为众矢之的啊。 “双喜啊,旁的东西都可以少,就是我那些药可千万别忘了,早知道我这身体五痨七伤,没了这些救命的药,分分钟一行白鹭上青天。” “呸呸呸,姑娘说什么哪!”双喜被魏朱气的跺脚,“您可是入京要当太子妃的人,可不能说这种话!” 双喜犹豫,“您现在都要去当太子妃了,难道还要佯装身体虚弱?” “这可不是装。”魏朱捂着肩膀一阵叹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前段时间刚落崖,前两天又被魏赤给扎了下,眼看又到换季季节,而我还要离开陵阳这温暖舒适的环境……“ 魏朱娇怜轻咳,“我这身体啊~离了这些药可怎么活~” 魏朱演了半天戏,却不见双喜捧场,等她抬头去看,却见双喜眼泪汪汪的跪下了。 “呜呜呜都是奴婢没用,奴婢照顾不了姑娘,姑娘你惩罚奴婢吧,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罪该万死。” “不不不,错的是我,双喜你可别哭了,我再不这么说了~”苍天啊大地啊,这一个个都“呜呜呜”的是个什么事啊。 不管怎么说,这希里哐啷的终于人员到齐,开始上路,只是原本缀在最后的魏朱,又多了一辆。 马车是孔最的,只是车主却不在车里而是骑着踏雪,不远不近的跟着魏朱马车。 现在还是冬季最冷的时候,尤其是他们离开陵阳一路往东,这路上除了风就是风,孔最缩在带毛的斗篷里,冻的鼻尖通 红。 反观魏朱躺在四五层厚棉被扑成的马车里,翘了个二郎腿,一边享受如意的按摩,一边从双喜递来的点心里,挑上一块。 “这块太甜。”魏朱动动手指,双喜把魏朱不喜欢的那种挑出来放在一边。 “姑娘,在马车里看书容易伤着眼睛,奴婢最近也学了字,不如给你念吧。” 魏朱眼疾手快的合上手上的书,若是有人念也可以,只是自己手上这本《国公夫人绯闻录》少儿不宜。 “咳咳。”魏朱轻咳两声掩饰过去,“车里有些太热了,把窗帘留条缝吧。” 双喜依言去开窗户,却看着窗外不远的人影捂住了嘴。 “姑娘,孔公子还骑着马在外面哪。” “这小子可能是在马车里待急了吧。”魏朱换个姿势继续躺着,就马车这方寸地方,十个人待久了都会疯的。 “孔公子不是刚出去,而是一直待在马上。”如意淡淡道,“从魏府出来就这样了。” “孔公子是不是心情不好,之前还从咱们院里跑出去……”双喜偷瞄了眼魏朱,“这么冷的天,若是冻坏了可就麻烦了。” 如意垂眼想了想,“奴婢回来时,见到孔公子跪在孔大人面前,而孔大人似乎动手了。” 孔曾那老东西竟然打孔最! 不对,如果之前自己没有跟孔最出现,可能两父子在陵阳的第一个照面就已经打起来了。 魏朱伸手往窗户上搭了搭,涌进来的寒风,冻的她一个机灵。 孔最正骑马走着,猫在厚厚冬衣后的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从来没想过,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顶撞孔曾,虽然被打了几下,可是这心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舒畅。 只是,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哪? 他要如何脱离孔府,走出自己的路,又要如何成为魏朱的退路。 是的,他想成为魏朱的退路,就像她对自己那样。 可是说来简单,对他来说太难了。 孔最一路思索这事,直到踏雪欢喜的摇了摇头,一阵小跑赶到前头。 魏朱拿着一小口袋萝卜干,馒头干,丢进踏雪嘴里,踏雪打个响鼻亲昵的碰了碰魏朱的手心。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孔最伸手去扣魏朱的兜帽,却被魏朱捂住了那只冻冰的手。 “当然是出来救我们踏雪的。”魏朱拍拍踏雪的大脑袋,“都一整天了,人家走了这一路,又饿又累的,天还这么冷,看不下去所以出来了。” 踏雪通人性似的眨眨大眼睛,似乎在赞同魏朱的评断。 可不是,它这一路可累了。 看着狂啃萝卜干,彻底叛变的踏雪,孔最无奈的摇摇头,“为了你心疼的踏雪,我回马车上。” “回马车上自然好了,只是双喜做了点吃的,你要不要赏脸过去吃一点。” 若是平常孔最就答应了,可是,现在魏朱她们的身份不同了,即使是孔曾都警告过他,不要跟魏府姑娘牵扯太近。 毕竟一丁点的风言风语,都有可能毁了她。 “不了,我还是回自己马车上吧。” 魏朱一抬下巴挑衅道,“别告诉我,你是要让大人抱,才能走的小宝宝吗?” 魏朱的声音威胁而诱惑,“我是不介意这么做的,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 148准备吧,备胎 () “太傅大人……” 随行的下人看着上了马车的孔最,欲言又止。 孔曾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于礼不合这种事他知道,可是他更知道那天孔最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我不会留在这里的,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离开的是我!” “混账东西,现在你也敢去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了对吧!”他的巴掌高高举起又狠狠落下,“你怎么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孔最深深地垂着头,跪在那里的样子一如自己每次训斥他之后。 “你必须留在陵阳,回京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他挥袖要走,但是跪在他面前的孔最却站了起来。 “我的确有觊觎的东西,但不是孔府。” 孔曾清楚的记得孔最看向他的眼神,执拗坚定一往无前。 “你们觉得好的,想留给谁就留给谁,只是我想要的,谁都不能阻止。” “你不行。” “孔府不行。” “谁都不行……” 下人疑惑的看向陷入沉思的孔曾,明明再有一子自己就要输了,怎么对方却思忖这许多时间? 孔曾终于落子,只是这棋子落下去的地方却不是那处明显胜着的地方。 “太傅大人在为公子的事烦心吗?”竟然在下棋这件事上,都明显分神。 “恕小人多言,现在这种紧要时刻,公子不适合回府,您知道的,夫人那里……” 对面的孔曾抬眼看了看面前的长随,“我记得你叫莫大,是孔府家奴出身,你的父亲以前是我的书童。” 提及这个莫大脸上倍感荣耀,“多谢主子记得,小的父亲名叫莫有为,现在也在孔府伺候主子。” “那你也算是孔府老人了。”孔曾神色淡淡,“即是老人了,就要记得,主子终究是主子,更别忘了,你的主子姓孔。” 莫大瞳孔一征,手指紧张的难以蜷缩。 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自己说的太多,逾越了主仆之别? 还是告诉自己,不论孔最地位如何,他都是自己的主子? 还是说……他都知道了…… 孔曾对着他摆了摆手,“出去吧,我想自己下会棋。” 莫大满头冷汗的退了出去,临出马车前,还见孔曾持棋子静坐,观看棋盘。 一棋定输赢固然好,但是只有留下这短暂的一个变数,才能在棋盘上铺陈开其他有趣的可能。 “孔最,生路我已经给你留了,余下的就靠你了。” 孔曾身后的马车,紧邻着的就是身为嫡女的魏紫,身边随行的不仅有墨梅,还有楚氏身边的香檀以及两个婆子。 两个婆子四十上下,一个姓吕一个姓方,都是楚氏身边的老人,因为魏紫入京太过匆忙,楚氏没时间好好教导魏紫一些本应该知道的,所以只能让这两人在路上教导伺候。 方婆子将春日收取的干花瓣碾碎,混上珍珠粉,羊乳,用这调成糊状的东西给魏紫敷脸。 魏紫闻不惯羊奶的膻味,皱眉做呕,墨梅心疼的上来搀扶,作势要把这羊奶珍珠糊糊丢出去,香檀却按住了她的手。 “怎么,你是瞧不见小姐难受的样子是吧,这长途跋涉的本就难受,小姐这吃不好喝不好的,现在又闻不得这怪味,你留下这东西居心何在!” 香檀知道,自己被楚氏派下来等于是抢了墨梅的差事,如果自己是旁的小婢女也就罢了,估计墨梅顶多多使唤跑腿,可是自己毕竟是夫人身边的,等于压了她一头。 可是,现在是她在魏紫面前立脚跟的时候,可不能就这么落下风去。 “现在是特殊时候,自然特殊对待。”香檀端着玉碗对峙墨梅。 “我们现在要入京,为的是小姐的终身大事,这次跟旁的不一样,不是我们挑别家公子,而是当今太子亲自选妃。” 香檀把东西放回两位婆子手上。 “方婆婆跟吕婆婆是做惯这个的,这东西虽然闻着气味不大好,但是养肤却是一等一的好效果。” 方婆婆道,“小姐还是忍忍的好,现在只吃点小苦头,等改明儿成为太子妃,您会感激今天的。” 魏紫咬咬牙,点头应下了。 只要能变漂亮,当太子妃她认了! “白姐姐,大夫人一听要来京城,可是派了许多人来伺候魏紫那个女人,你说我们跟她一个嫡女入京,能选上吗?” 魏白慢悠悠的看着棋谱,“不仅你这么想,恐怕魏紫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你不用担心,嫡女在我们眼里是一个大的竞争条件,在其他人眼里也是这样。 魏紫容貌拔尖,再加上身份,放心吧,会有其他人替我们出手收拾她的。” 比起这个,倒还有其他事让魏白更加在意。 魏白看向两人带来的一个小箱子,这东西是他们出发前眉姨娘塞给她们两个的。 告别时可是说的清清楚楚,这箱子只能在没有人的时候,两人才能打开。 “姐姐打算把这东西打开吗?”魏粉早就对这箱子好奇的不行,一有机会当然不愿意放过。 “打开看看吧。”魏白摸出钥匙,反正现在十分符合眉姨娘说的条件。 钥匙插进兰花锁里轻轻一别,当啷一下,锁头就自己跳开。 魏粉看看魏白,有些紧张的把箱子打开,刚一打开,魏粉就捂着嘴巴轻呼一声,红了脸颊。 魏粉猛地把箱子盖上,小脸通红,“怎么、怎么是这种东西!” “该不会是娘亲拿错了吧?” 魏白皱了皱眉,“应该不是。” 魏白掀开箱子,里面的东西别说是魏粉,就是她看了也忍不住面红心跳。 这箱子里竟然放了满满一箱子的春1宫2图3。 可是这个时候,脸红什么的也只能丢到一边,她拿出其中一本,硬着头皮翻了翻,其尺度之大,简直放浪形骸不忍入目。 魏白勉强看了几张正想丢回去,就见书页里落下了一封书信来。 “我来!”魏粉三下五除二的拆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眉姨娘那熟悉的字迹。 魏粉看了一会,然后把信递给魏白,“母亲信上说让我们把这些书都看完,然后……” 魏粉声音越说越小,“然后,好用来竞选……” 无题 () 几碟牛肉干、花生、点心,就凑出了一小桌酒席,双喜捧着温好的酒壶,给几人一人满了一杯。 “今天天气冷,孔公子快喝点暖和暖和。” 温热的烈酒一下肚,孔最就觉得整个冻僵的身体都活过来了。 “我去给老陈送一壶,他今天可是赶了一天车了。”如意抱着另一壶就要出去,魏朱却给她递了一大半牛肉干过去,“多给他带点佐食,再把咱们带来的斗篷给他拿件过去。” “姑娘对老陈可真好。”双喜应声去拿斗篷,“拿的东西多,我跟如意一块去吧。” “那接到喝几口酒再去,免得冻坏了。”魏朱叮嘱几声,捏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再灌上一口烈酒……啧啧,这小日子,舒坦! “你也喝啊。”魏朱给孔最满上,“我刚才摸着你的手都冻结实了,你现在喝点酒再使劲搓一搓,别再起了冻疮。” 孔最不屑的哼哼两声,“你当谁都跟你似的,风一吹就倒。” 他嘴上硬,两只手却已经听话的搓了又搓,直到原本冻的泛紫的手,恢复成了血色。 魏朱见状笑笑,“这么听话啊,孔最宝宝。” “说谁宝宝哪,我可比你大!”见魏朱已经连续灌了两三杯,孔最急忙去拿她的杯子。 “你少喝点,自己酒量深浅不知道的吗!” 见杯子被夺走,魏朱也不抢反正她也只是陪着孔最喝几杯,免得他又推三阻四。 几杯暖酒一下肚,孔最就觉得自己暖和了起来,他也不贪杯,只解了身上的大麾。 “吃点点心。”魏朱推了桌上的点心盒子过来,“专门给你挑的,看看喜不喜欢。” “专门给我的?”孔最捏了一块,是刚做的红豆酥,皮酥陷厚,就连这甜度也是他喜欢的程度。 “好吃吗?” 魏朱手脚不方便,剥了几颗花生都没剥开后,干脆托着下巴看孔最心满意足的吃点心。 看人吃饭这种事,魏朱以前是肯定不会做的,但是孔最不一样,尤其是他面对甜食的时候,贪婪满足的样子,就像只心满意足的松鼠。 他喜欢点心,尤其是那些吃着有些过于甜腻的,在他这里却刚刚好。 而魏朱跟他刚刚相反,所以双喜平时给她做点心,调味的糖也只放一点点。 很少遇到这么合口味的东西,孔最一连吃了两三块,他还要伸手拿,却被魏朱避过了。 “现在天已经黑了,你吃这么多甜的,晚上能睡踏实?” 魏朱把点心盒子盖上,“若是喜欢带回去明天慢慢吃就是,今天吃这些够了。” 带回去慢慢吃,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可是孔家家训里明文规定:不可夜食。 尤其是甜食,恐怕整个孔府都找不出来多少。 “你觉得本公子是贪图你这点点心的人吗!”孔最拽的二五八万,眼珠子却没在点心盒上挪开半分。 “孔公子高风亮节,自然不会被我这小小点心贿赂。”魏朱把桌上的点心放到一边,“孔公子放心,等会我就跟如意双喜把这东西毁尸灭迹,绝不让他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魏朱,你!” “我好的很。”魏朱无奈道,“反倒是你,听说你去跟你父亲据理力争了,说说,战况如何?” 一提到这事,孔最耳根就忍不住发烫,他捏捏耳垂心不在焉,“就那样吧,反正他不阻止我回京城了。” 魏朱挑眉,“他没给你加几条其他附加条件?” “没有。” 孔最回到,“只是我这次只是回京城而已,不回孔府。” 孔最蹉跎道,“我以后可能都不是孔府的人了。” 说完这话,孔最小心的看看魏朱,他想知道,听到这个消息,魏朱会是什么反应。 “那你的打算哪?”魏朱道,“春试还有两三个月,你打算这段时间里做什么?住那里?” “先找家客栈吧,或者直接买个宅子,至于春试……”孔最虽然想过但是他并不想考取功名,一旦为官,他还是会像现在这样被孔曾,孔府压制,一辈子逃脱不了孔府的名头。 可若是不考,他又要做什么? 前途茫茫。 这四个字就是孔最现在的真实写照,这是曾经身为孔家嫡子的他不曾体会到的。 “如果你最近没什么事做的话,我倒是想让你过来给我帮一下忙,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有!我有! 孔最高兴的振臂高呼 但是脸上却一副不耐的样子,“说来听听,若是十分紧要,我可以抽出点空来。” 魏朱在心底默默翻个白眼,这高冷装哔狗,在自己这里玩什么冷艳高贵。 “既然孔公子贵人事多,那我还是不打扰了,反正我把老陈带来,就这事还是交给他吧。” “你这笨蛋,我只是问问,又没说不帮忙!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说吗!” 对面的魏朱托着下巴笑,“我丧家犬一样的狼狈样子你都看到过,又何必在我面前强撑你的大男子主义。” “我不是说过吗,钱我有,房我有,脑子我也有,我就是你的退路,你怕什么!” 孔最看了魏朱半响,虽然这话他不止一次的听魏朱说过,但是这话每一次都让他暖心到死。 “那……” “咳咳。”孔最轻轻嗓子,“那你觉得我去军营怎么样?” 魏朱愣了三秒,然后掏了掏耳朵,“是我刚才听错了吗?你竟然要去军营?” “没错!” 孔最正色道,“以我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就算高中状元,最多也就是个三四品小官,就算有生之年往上爬一辈子,顾及也不能比太傅更高。” “与其这样,我不如去军营。”孔最双拳紧握,“真刀实枪的拼出战功,到时候功封将军,让那些人看看!” 目瞪口呆的魏朱:这丫,不是疯了吧? 魏朱确认道,“你认真的?” “当然!”孔最像是找到目标的大太阳,毫不犹豫的挥洒自己的光和热,“我今天在马上一天想了一天才想出来的两其美办法,是不是?” 150强大的崛起 () “是你个大头鬼。” 魏朱一记暴栗敲上,“不长脑子的混蛋玩意,你以为军营是吃点心喝茶的地方,还是觉得军功是大街上刮来的。” “不打仗,不上战场,不真刀实枪的拼出来,你去那里挣军功!” “功夫你会吗!” “拉弓射箭你会吗!” “你去军营做什么?给敌人当靶子送人头?” 孔最底气不足,“我可以当军师!” “你以为满朝文武是疯子吗,让你一个新手去当军师,拿几万人的性命去练手?” 孔最声音弱的简直觉察不到,“……军营里也有文官的。” “若是文官,那里有科举来的方便?” 说来说去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孔最沮丧的趴在桌上,没用如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圣上不设一特殊部门,专门收纳有才能的人士,让我们这些人不用科举,不用打仗就能让自己的才能得以发挥。” 魏朱戳了戳那圆鼓鼓的脸颊,“那你能告诉我,你都有哪些才干吗?” 想到这个孔最更泄气了,尽管他满腹诗书,但朝廷上下满腹诗书的人多了去了,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别的才干。 看着孔最泄气如此,魏朱都不好意思再打击下去。 “其实也不是没有捷径的。” 孔最眼睛一亮,“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魏朱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拒绝捷径所在,即使是孔最小可爱也不例外。 “你知道魏府,也就是我祖父是怎么起来的吗?” 这个孔最还是知道一点的,“据说是协助圣上打下江山立下赫赫战功,所以才封为镇北大将军,看守北疆。” 可是这跟魏朱说的捷径有什么关系? 孔最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魏朱道,“除非乱世,否则想要凭借个人位居高位,难于登天。” “可是现在天下太平……”孔最的声音在看到魏朱晃动的手指时停下。 “太子早就到了册立太子妃的年纪,可是却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有立下正妃,现如今好端端的却突然对着魏家冒出一个所谓的“婚约”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确实有点问题。”孔最沉思道,若是太子登基,太子妃将会是未来的一国之母,而魏府底蕴显然不足以成为皇后的世家底蕴。 “可是婚约一事是皇后亲自提出来的。” “所以说问题大了。”魏朱一时沉思,谁不想自家出个皇后镇镇场面,与皇后立下婚约一事,若是真的魏老将军怎么会不提。 太子没有太子妃一事一直被人诟病,如今争吵进入白热化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婚约,这不就显得之前拿住太子没有太子妃一事当做痛脚的朝廷大员跟傻子一样吗! 皇后拿魏府婚约是将了那些对立大员一记,可是同样的魏府也成了那些人眼中的眼中钉。 而诺小的魏府,恐怕会在这种刻意针对的明争暗斗下梁倒屋塌。 而世家不显的太子妃即使能登上那个位子,恐怕也会很快被换掉。 “真是搞不懂啊。” 魏朱捏捏眉心,皇后明知道此举会即得罪魏老将军,又得罪一大堆朝臣,为什么还要走出这一步“不明智”的决策? “你也别太担心了,太子妃乃是朝堂重事,须得嫡长出身,你……”孔最不好意思说出那句“你不会被选”的丧气话,因为好像没人会拒绝成为太子妃。 但是这种从心底升起来的小窃喜又是怎么回事? “我担心的怎么可能会是这个。”自己这种三无小庶女怎么可能会成为太子妃。 她只是担心一旦离开陵阳,自己这个小小四品官女儿的身份就不好用了,到时候那一个官职都比自己大,那岂不是受气包一个。 尤其是魏紫那里,若是真一个不小心应了“凤穿牡丹”那话,让她狗屎运的当上太子妃,自己岂不是上来就要被她解决掉。 所以一号方针:保命。 二号方针:解决魏紫。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现在所有的家产都在京城,她要让这些财产鸡生蛋,蛋生鸡,由鸡圈变成养鸡农场! “加油吧,孔最!”魏朱目光灼灼的看向对方,“等我富可敌国,就买下最高的那个官位送你!” 孔最本来是觉得很感动的,可是最终的最终也只是扯了扯嘴角。 “笨蛋,买官卖官是明令禁止的!” “你才笨蛋。” 魏朱道。 “你给我记清楚了,所谓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当铺天盖地的富贵迎面而下,没有人会拒绝迎接它。 那怕是皇帝也不行。 “对了,”魏朱道,“如果你真找不到明确的方向,不如来给我当大掌柜吧!” 魏朱给自己满满的满了一杯,志得意满的炫耀起来自己员工福利来,“薪资高,待遇优,五险一金可入股分红,还可享受国际假期,产假,婚嫁,也都可以给你足足的。” 孔最无奈的按住了那只倒酒的手,接过酒壶把大半壶的酒水仰头灌了下去。辛辣入喉,即畅快又澎湃。 那些所谓的前途,烦恼,未来,变化,好像被他一饮而尽。 来不及吞咽的酒液沿着唇角溢出一线,被他抬手轻轻擦去。 孔最看着与他一桌相隔的魏朱良久,突然笑了。 “等我有天比那个人走的还要更高更远,我把这天下的生意都送给你。”孔最的眼里闪着莫须有的光亮,被酒浸透的殷红唇瓣微微张合,终于能把那四个字轻轻吐露。 “我的退路。” 我最柔软与最坚强的退路。 魏朱揉揉耳朵,她刚才也没听见孔最说的啥,就只看到她拍下酒壶跳下了马车的场面了。 “中二少年真的是好难搞定。”魏朱喝的醉眼朦胧,刚想那块桌上的点心压压,转头却看到桌上的点心盒子都没了。 “这家伙……”魏朱捏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无一笑,“说是送你没错,你就不能给我留块。” 而此时的孔最已经骑着踏雪,快马加鞭奔向京城的方向。 入夜的风寒风刺骨,吹拂过那双坚定的眸子,周遭严寒,唯有怀里那盒点心带来的温度,让他莫名强大。 我心有人,坚不可摧…… 151京城魏府 () 京城魏府,魏如烟正穿着舞衣练习新学的舞步,举手抬足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坏了这一支舞。 薄汗从额头凝聚,缓缓划过那张如珠美玉一般美好的侧脸,长睫未动,目光流转时如星光烨烨。 魏如烟正跳的认真,就听一阵讥笑从旁传出。 “妹妹这舞衣好生漂亮,可惜的是舞姿太过糟糕,糟蹋了这身衣裳。” 魏如柳生的大气美艳,凤眼高挑,红唇明艳是个让人一看就沉沦三分的美人。 她穿着白狐的裘衣,手上握了一柄鹅毛折扇,她对着身旁的使个眼色,下人们一拥而上,直接上前把魏如烟的衣裳给扒了下来。 魏如烟好像早就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一切,在下人拔下她的衣裳时,没有过多反抗。 “大小姐,这是二小姐的舞衣。”下人谄媚的送上,对方却抬起羽毛扇嫌恶一遮,“这种被贱人穿过的污糟东西,怎么能拿来我的面前,给我烧了!” “是。”点着火的衣裳就那么被丢到魏如烟的脚下。 穿着肚兜的女人冷的捂着肩头站在那里,承受着周遭所有人嘲讽的打量,而在她的不远处,她的舞衣又一次被毁了。 “我的好妹妹,我又替你毁了一件脏东西,不知道你要怎么感谢我?” “谢谢大姐姐。”魏如烟的声音轻柔缓慢,不带任何情绪。 “就这样吗?”魏如柳的下颚高傲的抬起,“我最近心情不好,不如你再学狗爬逗我开心吧。 或许我这心情一好,就不再让厨房停了你院里的供给了,对了,说起来你那娘亲生的妹妹,也快周岁了吧,真不知道这几天厨房没有羊奶,那个小贱种是怎么活下来的?” 魏如烟眼神一暗,却不敢反驳“大姐姐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退下了。” 魏如柳不出声,那些困住魏如烟的下人那个敢挪开一星半点。 “你耳朵听不见吗吗,我说我想看你学狗爬!”魏如柳红唇一勾,“记得爬的开心点,我可不喜欢晦气的丧家犬。” 这么冷的天气,人跪在地上爬一圈,恐怕腿脚都是要坏掉的。 魏如烟咬咬唇,没有动。 之前扒衣服的下人推搡了下站着的魏如烟,“没听到大小姐的话吗,还不快爬!” 站在那里的魏如烟却抬起了头,“虽然不知道大姐姐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是您最喜欢的紫儿妹妹,今天就要到了。 等人一到,皇后娘娘就要邀请我们去宫中做客,大姐姐也不想其他人看出什么端疑的吧?” 魏紫? 柳如烟从印象里扒拉出一张讨人厌的脸来。 如果说,她是魏府的太阳,那魏紫那个家伙就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只想跟她争宠的臭虫。 “乡下来的狗东西,不就占着一个魏字,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魏老将军一共有三子一女,长子魏长平,次子魏清流,三女魏照君,还有一个老来得子的四儿子魏云。 几人里魏长平是嫡子长男,按照规矩魏府未来的一切都要由他继承,而魏长平偏偏又是所有人里最为努力的,目前已经就任大理寺卿。 在京城这不是一个多么高的官职,但是职权广泛,所以京中鲜少有人敢惹,毕竟谁也不能确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落到大理寺手里。 而正是因为这诸多原因,导致了魏如柳自视甚高的性格,尤其是在其母去世自己掌家之后,这种性格更是被发挥到了极致。 虽然有人提醒自己,魏紫那个家伙来了很好,但是如果这人是魏如烟,那她心里就一百个不爽。 尤其是对方那清淡到毫无起伏的眼神,真是让她越发想有摧毁的**。 “既然你怕身子不舒适,没办法参加皇后的宴请,我这做姐姐的也不好为难你,我看学狗爬就免了,不如你学狗叫几声,让我开心开心也可以。” 柳如烟垂眼看着眼前的地面,“天太冷了,妹妹冷的舌头发颤,大姐姐能不能让我先穿件衣裳。” “冷吗?”魏如柳轻轻摇了几下手上的羽毛扇,“我倒觉得今天天气不错,反倒是妹妹你穿的太多了,不如姐姐再帮你一把……嗯?” “不用了。” 魏如烟轻轻眼瞳未抬,抱着自己的肩膀,终于出声。 “汪。” 声若蚊哼的一声,惹得魏如柳哄然大笑,拍手叫好,“对对对,就是这样,只是你的声音要更大一点,对,没错,再大一点!” 魏如烟一连叫了好几声,只逗的魏如柳笑的肚子疼,“真是我的好妹……不,真是姐姐的好狗狗。”魏如柳对着身边的下人道,“好好听着,从明天起,除了我每日需要用来沐浴的山羊奶外,再分出一碗送去二妹妹的院里。” 下人纷纷应是,甚至夸奖魏如柳心地善良。 “大小姐何必如此厚待那个外室女,左不过一个低贱的,丢在旁的院里自生自灭算了。” “那多没趣,仔细想想,养她可比养狗有意思多了。” “大小姐说的没错,她就是一只,只能逗您取乐的狗……” 被冷风带来的声音进入魏如烟的耳朵里,也冰凉的落在她的心上。 “她就是一只,只能逗您取乐的狗……” 魏如烟迈过地上的舞衣,将放在旁边早就备着的衣裳一件件的穿起来。 她不可以生病 因为魏如柳绝对不会让郎中给她看病,更不会给她吃药。 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着自己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享受的看着自己濒临死亡,等着你让你求她施舍。 可是,现在的她还不能反抗,因为她的弟弟,她的娘亲还有她,都还生活在这个魏府里。 而一旦给她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抓住,借此离开眼前这座牢笼。 而现在,属于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太阳刚过正午多一点,从陵阳而来的马车,终于停在那家带了二十八根栓马桩的门前。 “听说,整个京城,只有我们魏府门前才有这二十八根栓马桩,据说是圣上特许的哪。” 魏粉叽叽喳喳个不停,她离开京城魏府时还小,所以已经有些记不清的。 可是当她站将军府的匾额前,却能透过那扇厚重的青铜门,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沉淀感。 魏粉惊讶的捂住了嘴,眼中却带着遮掩不住的兴奋,这里就是京城魏府,一个就连魏清流都想拼命回来的地方…… 152病重庶女 () 府门大开,魏如柳穿着宝蓝色的裘衣,戴着同色抹额站于门口迎接,明亮的颜色让她本来就艳丽的容貌更添华贵。 魏府姑娘奉召入京,魏大人楚氏都不能陪同,而魏如柳这边母亲也已经亡故,所以迎接的,被迎接的,只有一群二八年华的姑娘。 原本刚下马车的人停住了,魏白魏粉为了今日回京一早就换上了崭新的衣裙,还有最为贵重的首饰,可是她们精心挑选搭配的衣裳,却在此刻让她们觉得庸俗不堪,自惭形愧。 陵阳魏府,与京城魏府第一个照面,魏粉就觉得自己矮了对方一截。 难以言喻的自卑感涌上心头,魏粉承受不住暗暗退了一步,手指也不由自主的握上了魏白的衣袖。 “没事的。”魏白对着魏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去看魏如柳。 不看不知道,原来这魏如柳在轻轻瞥了她们一眼后,就将她们略过,径直注视前面的魏紫。 这个陵阳第一才女,曾经也是这个魏府里的独枝新秀,也是唯一一个能跟自己在这魏府争宠的人。 所以魏如柳最为在意的是她。 旁人一连坐了几天马车,大多身体疲乏,精神不佳,可是魏紫却看上去精神抖擞,皮肤白嫩,乌发云鬓,端庄如清冷雪莲,气质超绝。 魏朱的马车里,双喜情不自禁赞叹一声,“二小姐今天好生漂亮。” 魏朱赞同说,“这魏如柳也生的不错,两人旗鼓相当这下子有的好戏看了。” “还请主子低头。” 如意打开带来的首饰匣子,从堆满了钗环的首饰匣子里挑出几支发钗要给魏朱簪上。 “之前不是都把发钗拿去融金子了吗?怎么这里还剩了这么多?” “是主子差奴婢出去时,季归年让奴婢带回来的,说是上次忘了给你。” 匣子里放着的多是蝴蝶蚱蜢一类精巧有意思的虫草斗,如意挑的是两只绿蜻蜓。 “怪不得之前没见过。”双喜也靠过来,“这两只蝴蝶也好看,上面还镶嵌了红蓝宝,不如带这个吧。” 魏朱实在不忍心打击自己这两位贴心婢女,“你们真的不用如此,这魏如柳都不把魏紫放在眼里,对我能多看一眼,都是给脸了,所以,咱们不用花枝招展的下去比。” 甚至她压根就没打算下去。 双喜听着默默的咬住了袖子,“姑娘,您不是压根就没打算下车吧?” “咳咳,我这不是大病未愈,沉疴缠身,来来,先把我的保命药丸来两颗,我说今天好像浑身不得劲,原来是没吃药。” “……” 如意:“那只是去火清心丸,不是仙丹。” “话不能这么说,心乃身体之源,我养心不就是养身,我这个情况可千万药不能停。” 马车里魏朱胡搅蛮缠,只想不下车,不露面,不掺和。 马车外那也是绵里带针,杀人无形。 “自从妹妹跟叔父去了陵阳那偏远地界,真是许久不见妹妹了,可恨父亲在大理寺军务繁忙,我又要忙着掌家,抽不得空去看妹妹,真是想煞我了。” 一见面,魏如柳就来了一个下马威,不过魏紫可不会被她压下去。 “谁说不是哪,自从大伯母去世,伯父就一心忙于大理寺,怕是把大理寺当第二个家了,妹妹这次回来,瞧着魏府比起以前来大不一样……” 魏紫叹了口气,“谁让姐姐虽然长我们一点,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闺阁小姐,这魏府该有一位新的女主人了。” 魏如柳双眸烈烈,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让他父亲续弦,魏府主母的位置是她母亲的,不论是谁都不能夺走! “妹妹操心的事真多啊,竟然都管道大房里了,要我说,妹妹这嫡女却还不如你那庶长姐识大体。” 魏如柳直踩魏紫痛脚,她站在台阶上往魏紫身后张望,“怎么今日没见魏朱妹妹。该不是妹妹欺负她太过,吓得她不敢来了吧。” 魏朱会让自己吓得不敢来? 如果是以前的魏朱这的确可能,可是如果是现在…… 魏紫笑笑,对着魏朱的马车一指。 “她就在那里,如柳姐姐若是真的想她,不妨就过去亲自看看吧。” 魏紫心头冷笑,最好魏如柳过去跟魏朱对上,这让她就能坐山观虎斗,到时候不论那一方出问题,赢的都是她。 魏如柳狐疑的看着魏紫,这人竟然这么好心给自己指出方向? 不过之前她话已经说出去了,她看了眼身边的婢女,示意对方过去。 一个庶女而已,还轮不到本家的嫡长女出面。 魏如柳的婢女还没有靠近,马车上就一左一右下来两个女人。 双喜如意一左一右分列马车两侧,然后对着魏如柳行了一礼。 双喜道,“大房大姑娘赎罪,最近天冷,我家姑娘沉珂复发身子娇软无力,刚刚才喝了药睡下了。” 如意接道,“我家主子之前说了,感谢大房大姑娘惦念记挂,等她能下床,立即过来拜见。” 两位婢女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除了紫、白、粉三位姑娘神色变化好似调色盘,剩下的人那是人人听着一个了然: 魏府二房庶长女已经病的下不了床了。 魏如柳眉头一颦,在她印象里魏朱身体确实一直不好,现在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过,就是病死了也没什么,反正她从来都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 魏如柳无所谓的摆摆手,“即是不舒服,那就先别下马车了,等有力气了再下来。” 嗑着瓜子翻阅小**的魏朱闲适的换了个姿势,她就知道大鱼在眼前的时候,没人能看到旁边的小虾米。 陵阳魏府的格局,是仿照京城魏府来的,所以在京城一样有个属于魏朱的珊瑚院。 马车驶进院子,双喜如意搀扶着弱不胜衣的魏朱,从那个里一步三咳的走出来。 院里的下人本来还想过来帮忙的,一见这个架势,又想到“病的不能下地”这种话,顿时畏惧瘟疫一样避开。 “奴婢就在院门外,有事请管吩咐。”下人们丢下一句客套话,就跑的跟兔子一样的下去了。 双喜也很是感慨,“真的是好久都没回来了,奴婢都快忘了自己在这里生活过。” 对这院子,魏朱了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但是面对熟悉这里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是啊。” 魏朱一时感慨,“你们两个快扶我在院子里走走,或许一呼吸到这熟悉的空气,我这病就好了哪。” 双喜已经不想吐槽了ㄟ(,)ㄏ,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唉,您到处逛逛,不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出去吗。 153出府 () 魏朱左边溜达,右边看看,转过冬日萧条的树丛这才压低声音,“周围除了我们,没其他人了吧?” 双喜说,“奴婢已经看过了,这里没有外人。” “这就好。”魏朱抬手伸个懒腰,贴近眼前的墙面趴在上面听了听,入耳一片寂静,说明这墙远离闹市。 “姑娘这里不比陵阳,之前的魏府是陵阳官眷住宅,所以邻着街道。 可是这魏府可是圣上亲赐,这内院之后是外院,外院之后是三重小门,您要想出去绝不可能。” 简而言之一句话,难! 魏朱摸摸下巴,听上去确实难,这简直不是一个住宅,而是层层笼子。 而此刻她正被关在笼子里。 可是她得出去啊。 魏朱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然后看向一边的的如意,悠悠一笑,“我好像找到办法了哪……” 柳如烟丢了额上的抹额甩了身上的衣裳,“一群没用的东西,挑的东西竟然还比不过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如果魏朱在这里定然要惊讶的,比寻常房间还要大出四五个有余,可是里面却没有太过空旷。 撑着各色衣裙的架子比比皆是,而敞开的衣柜里,更是密密麻麻的放满了叠好的衣裳。 等人高的菱花镜比比皆是,各种各样的首饰,满是绣花镶嵌宝石的靴子,更是摆了满地。 光是负责照看这些东西的婢女就足足有十几个。 而此时这些负责钗环首饰,衣裳鞋袜的下人都跪在地上请罪。 “奴婢该死,还请小姐息怒。” “你们确实该死!没用的东西,每月领着我的月钱却不办事,就该把你们丢到军营里当官妓!” 下人们脸色煞白,纷纷磕头。 “少在那里一个个的给我装死,赶紧起来给我搭出等会接风宴上要穿的衣裳,若是这次还让人比下去,你们就等着人牙子过来吧!” 下人们战战兢兢的跑去挑选衣裳,只盏茶功夫就搭配出十二套不同的衣裳以及配套的首饰鞋袜。 以往魏如烟总能从这里面挑出一套穿上,可是今天她却看那套都不满意。 “不够端庄!不够大气!不够好看!不够妩媚!” 魏如烟怒道,“你们是成心让我被魏紫那个贱人比下去是不是!” 下人齐声应道,“奴婢不敢。” “既然不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找!” 魏如柳喝了口茶顺顺火气,她正准备去看下一轮搭配好的衣裳,就见下人进来禀报。 “启禀小姐,二房大姑娘底下的奴婢,有事过来求见。” 二房大姑娘? 魏如柳随意的挥挥手,“不见。” 这二房真把自己当东西,才刚来这里竟然就要求见自己,真把自己当什么阿猫阿狗了。 下人正要下去回话,却被魏如柳拦住。 “等一下。” 魏如柳想起那个病的下不来车的魏朱,这人本来就病的眼中,正好现在就在魏府,现在是她掌家,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岂不就是她的责任。 尤其是在这个太子选妃的节骨眼上,可是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子。 “让她进来吧。” 如意终于如愿进了魏如柳的屋子,刚一进来她也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虽然早就知道魏府富贵,但是这吃穿用度也实在太可怕了些。 想到主子平时那寥寥无几的衣裳,首饰,跟眼前这人比起来简直是天壤地别。 不过她很快就收好眼中的惊讶,低眉垂首乖巧问安。 “魏朱妹妹刚到京城,你不在院里安置她的东西,跑到我这里来,可是魏朱妹妹出了事?” “实不相瞒,主子一日要喝三碗药,若是身体严重有时候要喝六碗。”如意淡淡道,“虽说是良药苦口利于病,但是这其中滋味实在是难熬。” “主子刚回京,刚才喝药时惦念起了小时候在京城吃过的芝麻糖,所以想差奴婢出去给她买上一点。” 如意抬起来头,“奴婢知道我们刚回魏府不应该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可是主子实在是太苦了,奴婢看不下去才过来哀求的。” 如意抬头看向魏如柳,“还请魏大小姐,看在她跟你是一族同胞的份上,允许奴婢出去买上一份芝麻糖。” 魏如柳见如意正儿八经的过来,还以为是有“魏朱要死了”之类比较大的事情。 可是现在过来竟然只是为了出去买糖! 魏如柳觉得坐在这里,一本正经听如意说这事的自己,也是够了。 不过,或许这只是魏朱特意找出来的小事,为的就是探究自己。 毕竟魏朱虽然跟魏紫关系不好,但是她们毕竟是一个魏。 或许这也是魏紫的圈套。 魏如柳看了如意半响,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端疑。 可是如意的脸就像铁打的一样,魏如柳硬是没从她脸上看出一星半点的不同。 “不过就是一份芝麻糖,你让院子里的人去买吧。” “姑娘毕竟十多年没回来了,她记忆中的东西可能跟现在有很多出出入,所以可能十分麻烦,住在魏府就已经后打搅魏大小姐了,怎么还能麻烦您这种事。” 魏如柳:“你们这么大费周折的过来,真的就只为芝麻糖?” 如意不为所动,“自然。” “既然如此……”魏如柳对着一旁的下人招招手,“你说得对,京城变化很大,为了让你们能顺利的买到芝麻糖,就让我身边的婢女陪你们一块过去吧。你放心,她自幼长在京城,这京城大大小小的巷子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如意点头应允,“多谢魏大小姐。” 双喜留下来伺候“生病”的魏朱,如意带着那个硬塞来的婢女上了马车,赶车的车夫一扬马鞭,驾着马车离开了魏府的偏门。 马车在京中铺就的青石板上一路往前,转眼间就在婢女的指挥下走过了四天京城最有名的繁华街道。 “会不会是那家芝麻糖不做了?”小奴婢小声道,做了半天马车,她腰都疼了。 “就在前面停一下吧。”双喜对着车夫吩咐一声,后者驾着马车停在了某处酒馆前。 “好妹妹,麻烦你今天陪我这一天了,我看今天这芝麻糖可能要过好一会才能找到,不如我们先过去吃点东西吧。” 如意对着小婢女柔声道,“你应该也饿了吧。” 小婢女早就饿了,只是不好意思说,“这、这不好吧,小姐那边我还得回去伺候……” 如意拉着小婢女下了车,“没关系的,就是吃点东西而已,用不了多长时间的。”转头又去吩咐车夫,“我们去吃点东西,你不用在这等着,也去寻个地方吃点吧,记得半个时辰后回来。” 车夫低声应了一句,等着如意带着小婢女离开了,车夫这才一抬帽沿,露出了一双计谋得逞的如星双眸…… 154“同穿”出现? () 赶着马车的魏朱,将车停在城中某间半死不活的香火铺子前,然后从某个粗犷汉子手中接过了一叠厚厚的信封。 对方转身就走,却被魏朱拉住了手。 “你这满脸胡茬的样子看上去还不赖。” 满脸胡茬却皮肤白嫩的某人白了他一眼,“我这都是为了谁!” 魏朱忍不住笑,咸猪手握着孔最的掌心捏了捏,“过两天我去找你,你这两天可别乱跑!” “我才不会等你!”孔最一把拍来捏自己的手指,“告诉你,我这几天不知道有多忙,没空!” 魏朱才不管对方是不是拒绝,“记得等我啊。” 次日清晨。 前来迎接魏府女眷的马车就早早停在魏府门外,小黄门迎接着心情忐忑,满怀期待的魏府女儿,一路往前。 几位魏府姑娘都被安置在一辆马车里,魏粉好奇的想要去掀帘子,却被魏白连忙按住。 绝对不要轻举妄动。 魏白对着魏粉慎重的摇了摇头,她低声道,“等会可能会遇见皇后娘娘,你可千万别像现在这么莽撞。” 魏粉吐吐舌头,看似顽皮却已经悄悄做正不敢再逾越分毫。 魏如柳看的心中不屑,“小心一点的确是好的。这京城可是不比陵阳那小地方,尤其是在皇后娘娘面前,这一个不注意可是要电脑袋的。” 魏如柳阴阳怪气,“别怪我没给诸位提个醒,自己惹怒了贵人不要紧,可千万连累魏府上下。 若是到时真出了这样的问题,可别怪我不顾念姐妹之情。” 魏紫有心反驳,却也知道魏如柳说的情况不是吓唬。 “如柳姐姐也不用如此危言耸听,皇后贵为一国之母,想来胸襟必然宽广。 我们是她请来的娇客只要不惹出什么大乱子,应该无妨的。” 魏如柳冷哼一声,“但愿吧。” 旁人她是不知道,这个魏紫在魏府时本来就是个不安分的,这会又是选妃,不知道她会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魏朱听着两人在那里明争暗斗,她今天穿了素色的衣裳,还特意让如意没给她上胭脂,所以坐在最角落的她,就像一个安静的林黛玉。 只是这林黛玉有点不大好对付。 别看魏紫跟魏如柳斗的不亦乐乎,可是那眼睛却没在魏朱身上离开过。 今天的她,太安静了,甚至安静的有些不大对头。 “大姐姐身子好一点了吗?” 听到魏紫突然问候自己,魏朱还吓了一跳,她们两人虽为姐妹,却一个比一个想弄死对方。 不过,现在是在外面,可不是能针锋相对的时候。 “多谢二妹妹关心。”魏朱扶着额头,忧郁的叹气。“妹妹知道我这情况的,劳累不得,受凉不得,惊吓不得,这几日舟车劳累我这身子……” 魏朱说着捏起手绢轻轻按了按自己眼角,“若不是有诸位妹妹陪着,我怕是早就熬不过了。” 魏粉一个激动,抓紧了魏白的手腕,她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这大姐姐是故意这样气魏紫的吗。 魏粉偷偷去看魏紫反应,果然就见魏紫眼角抽搐。 如果不是她知道魏朱为人如何,怕是真就信了她这惺惺作态的样子。 不过……“大姐姐等会如果真的身体不适,不如告罪退下,大姐姐生来就体弱多病,想来皇后也是能够体谅的。” 魏紫一笑:如此一来,即断了魏紫想表现的后路,也断了皇后选中她的机会。 毕竟没有人愿意选一个体弱多病的女人去承担养育皇室的重担。 而且,如果魏紫没记错的话,宫中选秀都不允许女子身上出现疤痕,之前魏朱受伤,身上必然留疤。 这么一想,魏紫简直笑出猪叫。 “真希望姐姐身子快点好起来。” 魏紫说起场面话,那也是一等一的真诚。 “姐姐放心,未来的太子妃必然在我们之中选出,不论是谁,到时候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御医给你诊治。” 魏紫忧心的握住了魏朱的手。 “就算姐姐身患疑难杂症也不要紧,妹妹听说宫里有位御医,乃是仵作出身,可是他最擅长的却是给活人开肠破肚,到时候若真得了那些不好的病,也只好请那人医一医了。” 一听开肠破肚,别说魏粉惊的躲进魏白身后,就连魏如柳都神色变换。 她扶扶衣裙,“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真是晦气。” 唯有魏朱双眼一亮,攥紧了魏紫那双尚未收回的手。 “妹妹说的是真的吗?”魏朱双眼迸射着狂热的光亮,“那人真的会开肠破肚?你是你见过还是道听途说?” 魏紫突然很想把手伸回来,可是却怎么都抽不回。 魏紫硬着头皮,“大姐姐说笑了,那人能不能开膛破肚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既然大家都那么说,想来应该是可以的。” “两位妹妹说的这人我知道一些。”缩在比魏朱还小角落的魏如烟,声色暖暖,“这位御医擅使一柄薄刀,确实能够给人开膛破肚,但是,经他手的人十之七八皆为亡故,所以他后来立下誓言,只接诊必死之人。” 魏朱心头明朗,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自己碰见了一位“同穿”,毕竟外科手术这东西可不是现在这群人能够接受的。 不过,十之七八? 死亡率竟然这么高? 魏朱托着下巴,这些人之所以没活成是因为手术失败?还是术后感染? 要知道在没有各种b超,仪器,无菌环境的情况下,任何一点点的细节,都能让人死于非命。 末了,魏朱看向这个向自己解惑的姑娘,如果她没记错,这个人应该也是大房的庶女名字好像叫做魏如烟。 在孔最给自己搜集来的资料里,这人似乎在魏如柳手下活的十分凄惨。 魏朱还以为这人如果不是一个擅于隐忍之人,就是一个被各种负面情绪包围的人,可是现在看上去这人意外的淡然。 之前她在马车上还一直没在意,现在对着这人仔细一看,才发觉这人容貌身段十分出众。 虽然不跟魏如柳华贵艳丽,以及魏紫清冷嫡仙,却也让人过目难忘。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在这马车里让人忽略了她。 魏朱摸摸下巴,这人似乎有些不简单啊。 155太子府试炼 () 察觉到魏朱那难以让人忽略的视线,“朱妹妹为何一直在看我?” 猪、妹妹? 魏如烟那不明就里的眼神,实在让人难以把魏朱的想象跟她联系起来。 可是正如各种间谍大片里,咬人的狗不叫,最让人忽略的那个一定是杀手,这种铁之定律。 魏朱还是给对方戴上了一个“不简单”的帽子。 “如烟姐姐很在意我看吗?”魏朱托着下巴笑笑,“原本还因为自己的身体暗自神伤,只是不知怎么了,刚刚我看到如烟姐姐的脸,突然就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如烟姐姐,你长的真好看。” 女人最注意的就是容貌,一时之间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魏如烟。 魏如烟慌乱的垂下头捂住了脸颊,“朱、朱妹妹与我开什么玩笑哪,比起大姐姐明艳高贵我可是差的远了。” “哼。”魏如柳冷哼一声,心道,“算你两个眼珠子还有用。” “谁说不是哪。”魏朱托着下巴自然而然的看向魏如柳,“没来京城之前,我以为妹妹的容貌就是一等一的大美人了,没想到大姐姐这脸生的也是倾国倾城之色,我都想对着老天爷许愿,让我拥有其中一半美貌也好,可是我又害怕,我这么贪心,万一老天爷不知道我要的是那长脸的容貌就麻烦了。” “不过……” 魏朱抛出了灵魂拷问,“你们两个到底那个容貌更胜一筹?!我刚才在这里比了半天,却发现怎么也分不出一个高低。” 魏紫魏如柳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双双妙目里渐渐有火花“哧哧”做响。 魏朱袖手而观乐得自在,反倒是魏如烟看的三言两语挑拨两人斗作一团的魏朱若有所思。 “各位小姐,太子府到了。” 太子府? 皇后娘娘召集她们过来竟然不入宫,而是带她们来太子府? 别说是魏朱,就是魏如柳也是心头震惊。 要知道她们或许是要成为太子妃的人,这样未有婚约却来对方府上这种事,实在是于理不合。 魏如柳:“敢问这位公公,皇后娘娘可是在这里?” 传话的小黄门眉眼都未动一下,只垂着脑袋再次道,“各位小姐,太子府到了。” 魏粉心头不忿,“你这人,我们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那小黄门就好像石膏糊了脸,不论别人怎么暴跳如雷,他翻来覆去也就那一句话。 “姐妹们还要不要进去。” 魏朱扶着马车门框,用手帕遮着嘴咳的撕心裂肺。 “姐妹们若是还在这里这么耗着,我就先回去吃药了,到时候皇后娘娘若是责罚魏府女儿懈怠,我可是会站出来把问题推你们身上去的。” 被魏朱这一点,众人才突然想起来,不管这里是太子府还是别的地方,她们都只能乖乖进进。 因为,这是皇后的决定。 明明是一眼就能看透的问题,可是却让魏朱一人说出来了。 魏紫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瞧大姐姐说的话,我们都是姐妹,自然是一同来的,一同进去。” 魏紫整理了下衣袖,差点就忘了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了。 既然眼前这里是太子府,那太子应该就在这里吧,一旦搞定了太子,到时候即使不能当太子妃,能封侧妃也是不错,如果太子登基,到时候那也是四妃之一。 不。 魏紫悄悄的握紧了手,她来这里就是为正妃来的。 她要当太子妃,当皇后,她要凤穿牡丹!贵不可言! 走在前面的魏紫昂首挺胸,一时之间就连身上的气势都大不一样,只是…… 魏朱暗地里翻个白眼,这种故意端起来的架势,为什么有种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违和感? 小黄门一路七领八绕把她们带到一个类似后花园一样的地方后,然后恭敬的鞠了一躬就安静的退下了。 看来这就是太子与太子妃们正式相亲的第一次会面场所。 一行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努力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然后心里刷屏一样的快速播放,等会遇见太子。怎么说,怎么做? 是要个性清爽纯情,还是矜持端庄。 可是六人站了很久,周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魏粉刚想偷偷的抬头往前面看了一眼,就遭到了魏白眼神上的警告。 魏粉乖乖的垂下了头,反倒是魏朱这个不为太子妃而来的人豁的出去。 “今天太阳真大。”魏朱掩唇咳了几声,趁着这动作迅速往周围看了一圈,然后结果是没人。 四周虽然栽种着四季常青的低矮灌木,但是周围却空旷的很,一眼望去有人没人一目了然。 魏紫跟魏如柳正掐着劲比较谁的身量最直,谁最低眉顺眼最端庄,就瞅着那个松松垮垮最不端庄的人,走向了不远处的秋千架。 魏朱一边靠着秋千架“我好虚弱”“我好虚弱”的咳,一边两条腿狗尾巴一样荡秋千荡的贼溜。 魏如柳等了半天,见没人站出来说上一句,这才放松下自己僵持半天的肌肉。 就这一小会肌肉紧张的都酸疼了。 “朱妹妹这里毕竟是太子府,你就算身体再不适,也不能举止不端的坐在这里。” 面对魏如柳这指责,魏朱回以一个悲伤四十五度的忧郁侧脸。 “我以为大姐姐与我一脉相承是能理解我的,没想到大姐姐竟然心思狭隘这么想我。” 魏朱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腿,“我也想站着啊,只是它实在是撑不住了,看来我果然就不应该来这里的,既然大姐姐不欢迎,我走就是。” 魏如柳慌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说的是让对方端庄一点,现在怎么成了自己要把魏朱赶走了。 魏紫虽然是个土包子,但是这种常识还是有的,怎么她这个姐姐多年不见,变成这么一副难以理解的模样! 魏如柳心乱如麻,这里可是太子府,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监视,记录她们的一言一行,或许这就是她们成为太子妃的第一步考验而已。 绝对不能让自己错过,太子妃的资格! 眼看魏朱期期艾艾的站起来,伤心欲绝的往外走,魏如柳压根来不及想别的,“朱妹妹对不起!” 此话一出,魏紫愣了,魏如烟也愣了。 她们俩长那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魏如柳道歉。 而此时的魏如柳已经豁出去了,“刚才是我说话重了,我向朱妹妹道歉,其实我刚才只是跟你说着玩的。” “大姐姐怎么不早说。”魏朱破涕为笑,“我刚才逗你玩的哪!” 魏如柳如遭雷击。 逗我玩? 你咋不上天! 156拉拢 () 垂落的暖帐之后琴声零星悠悠响起,皇后难得闲适下来,半卧在美人榻上闭目小憩。 皇后眼下一片疲乏的青黑,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下片刻。 一曲终了,暖帐后面的琴声换了另外一首越发轻柔的曲子。 琴声一变榻上的皇后幽幽睁眼,“人都应该到了吧。” 琴声未停,却有另外一道比琴声还要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你再多睡一会儿吧,大约这会正热闹着。” “嗯。” 皇后低声应着,身子却已经从美人榻上端坐起来,“毕竟是给你选妃,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暖帐后面没了声响,只有琴声有一下没一下的传来。 皇后:“我已经想好了,先给你定下亲事,魏府的女儿还小,可以这个为名再拖一些日子,但是你要记住,你父皇的身体,或许等不了你那么久了。” 琴声泠泠里,放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放心,我有数的。” 皇后不觉放心,眉心忧虑反而越重,“即是如此,你随我一同去看看吧,毕竟是你选妃,你喜欢哪个就选哪个好了。” “母后决定吧,与我来说不论娶谁,也只是娶一个死人。” “耀儿,是母后对不起你……” “铮” 刺耳嗡鸣传来,好端端的琴弦竟然就那么断了。 垂落的暖帐被风吹动,皇后看着暖帐后面端坐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一开始几人还端着,不敢随意走动,可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几人也没了一开始的拘束,开始在院子里四处走动起来。 魏朱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腿,这魏府的姑娘看着是在这院里放开了,可是不论是说话语气,看花赏景,那掩唇娇笑天真烂漫的样子,都显然是努力装出来的。 魏朱也是醉了,大概这些人都觉得周围有人在暗暗观察着她们这群“太子妃”,从而在她们的一言一行里评断出谁最适合。 但是,她魏朱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她们,周围绝对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自以为是的“关注”你是这群姑娘的臆想。 所以皇后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把一群人叫过来,然后放到一边不管不顾,难道是想像“养蛊”一样,看他们自相残杀优胜劣汰? 艹,神经病吧。 “朱妹妹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魏如烟自然而然的坐在魏朱身边,“许久不见,妹妹比起从前越发好看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魏朱回到,“可惜我这好看,还不如如烟姐姐一半,姐姐从小就聪慧好看。” 魏如烟笑的温柔,坐在一边将目光投向其他人。 “其实我一点都不聪慧,比如这次我就怎么也想不透皇后娘娘这样的意图。” 魏如烟的温柔是从骨头里渗透出来的善解人意。 “明明能当上太子妃的只有嫡女出身,却让我们过来凑热闹,”魏如烟道,“大约这次的太子妃,会从魏如柳和魏朱之中选出吧。” 魏朱没有接话,爱选谁选谁,只要不是她就行。 对于魏如烟魏朱已经没什么印象,只觉得这人以前跟自己一样,在这府里不受待见。 按照一般来说,同样不被待见的人会成为朋友,可是她们并没有,大概是前魏朱忙着躲在一边自顾自怜,而对方选择的是忍受,默默的用自己微小的力气,忍受着别人施加给她的一切。 可是,就这刚刚说话的那一刹那,魏朱却从对方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鼓动。 这人竟然暗暗鼓动自己去跟魏如柳和魏朱这两个嫡女争。 不是她吹,让她主动争宠,那太子得多大脸。 魏如烟“我觉得如烟姐姐说的好对。” 魏朱西双手合什,满眼崇拜,“魏如柳姐姐天仙一样的人物,又从小掌家,这内外兼修的,简直就是为了成为一国之母准备的。” “不过我家妹妹也不差,身为陵阳第一才女的她,能歌善舞,能说会道,这脸也是一等一的好看,要我说,我家魏紫妹妹也很合适。” 魏如烟脸上的笑有些僵硬:这油盐不进的,是自己说的太隐晦,还是对方压根就没脑子,根本揣测不出自己的意思! “妹妹倒是一直操心紫妹妹的以后,她是嫡女,母亲又是皇商楚家,哪怕是不当太子妃,以后也会是世家贵族里的当家主母。” 魏如烟说着叹了口气。 “不像我们这些庶女,朝不保夕,有时候如果不为自己好好着想,恐怕到最后也只会沦落成为她人做嫁衣。” 找话题,找共通,然后透过对方弱点让对方为自己所用。 如果这事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魏朱可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去给对方来一阵掌声了。 “那如烟姐姐哪?”魏朱反问,“反正我年龄还小不着急,如果我没记错,如烟姐姐好像比我虚长两岁吧。” 魏朱轻轻晃动着秋千架,“世家贵族虽然不流行向以前那样很早成亲,但那都是先定了亲的,据我所知,姐姐一没有成亲,二没有定亲。现在的如烟姐姐比起我来,应更加苦恼吧,毕竟一旦魏如柳封妃,姐姐就要尽快嫁出去了。” 魏如烟攥紧了坐着的秋千,她还以为对方像以前那样好说好骗,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看出了自己的意图,甚至反将一军。 她绝对不能再在这里坐下去了,要不然魏朱会把她的心思统统看透。 魏如柳站起来,再次从自己脸上裂开一个对着镜子练习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微笑。 “朱妹妹怕是不知道吧,太子妃虽然只有一个,但是太子侧妃却有四个,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成为其中之一,一旦太子登基……” 魏如烟笑着站起来,眼角眉梢比四月的阳光还要来的浅淡明媚。 “如果妹妹想通了,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魏朱已经不想去吐槽这个倒霉小庶女了,明明这人活的比自己还要狼狈,却还摆出一副:欢迎你来求我帮你的样子。 魏朱摇头,这年头有病的确实不少…… 157缠人皇后 () 魏朱正打算趁这难得的空闲补个觉,突然觉察到原本四处玩闹的魏白,带着魏粉渐渐收拢活动的范围。 难道,正主来了? 魏朱还未从秋千上起来,就见一道身影从远处的假山后面缓缓而来。 她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袄子,带着银丝的头发被人一丝不苟的盘起,容貌寻常的脸上未施脂粉,如果不是她发上簪了一枚九尾凤凰钗,恐怕魏朱都不敢认眼前的这位竟然是赵皇后。 我的大红嘴唇,上挑眼线,珠光宝气,不怒自威哪? 电视剧,你竟然敢骗我! 魏如柳身为几人长姐,又是大理寺卿的女儿,遇到这事自然上前见礼。 “臣女魏如柳见过皇后。” 魏朱暗道魏如柳不厚道,她离皇后近就颠颠的跑上去了,却没有顾及自己这些离得十万八千里的人。 尤其是她,明知道快跑过去最好,却又要顾及“体弱多病”的自己,所以十几米的路程,魏朱硬是走出了长征两万三的艰难。 “臣女……咳咳,魏朱见过皇后娘娘。” 魏朱一句请安断断续续,实在是失礼到极点。 “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朱妹妹自幼身体虚弱,她刚到京城身体还没调养过来,所以才在皇后娘娘面前失礼。” 真是我了个大艹,魏朱怎么也没有想到为他求情开最的竟然是魏如柳。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魏如柳才不是帮自己,而是借机在皇后娘娘面前展现出她身为大姐宽厚,善待自家姐妹的高尚品质。 如果大家都是青菜的话,那魏如柳绝对是那个主动蹦到别人手里,扭腰摆腿推销自己的大白萝卜。 可是皇后竟然连个正眼都没给识大体的魏如柳,而是兴趣泼浓的看向魏朱。 “你是魏朱?” 魏朱一愣,好端端的问自己做什么? “臣女魏朱见过皇后娘娘。” “你看上去身体不好,可是胎里过了寒气?” 魏朱没明白这个“胎里过了寒气”是什么意思,不过自己身体不好那可是真的。 “臣女也不想的。”因为太过激动,魏朱用手帕遮着口鼻再次咳嗽了老半天才平息下来。 “臣女真是该死。” 魏朱捂着心口请罪,“皇后娘娘在这里,臣女还如此失礼,简直不把魏府多年教养放在心上。” “好了,好了,不过只是咳嗽几声,用不着放在心上。” 赵皇后说着拉起了魏朱的手。 魏朱傻愣愣的跟上,不知是不是魏朱的错觉,她总觉得皇后的声音对她的时候分外宠溺绵软,那感觉就好像……自己发现有趣玩意时的感觉一样。 只是此时此刻,这个有趣的玩具换成了她自己。 “你一直在陵阳这次回来京城习不习惯?” “身体怎么样?需要宫中御医帮忙诊治吗?” 末了,皇后突然看着魏朱笑起,“我以前见过你哪,只是那时候你没看见我。” 皇后望着魏朱难得的笑了起来,“说起来,你这“魏朱”的名字还是我起的。” “喂猪”这种难听到到极点的名字竟然出自皇后之手。 “原来我的名字竟然是皇后娘娘起的吗?”魏朱佯装惊讶,“我还以为是祖父起的。”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前走,其乐融融的样子看的魏紫是火冒三丈。 这个阴魂不散的魏朱,怎么走到哪里都这么碍事! “没想到你这庶姐跟皇后娘娘这么投缘。”魏如柳嘴上感慨,可是那话却怎么听都变了一个味。 她斜睨了魏紫一眼,“你不才是二房的嫡女吗?怎么皇后娘娘会去给一个庶女赐名而不是你?” 魏如柳话中的不屑,嘲讽,深深地刺痛了魏朱那颗高傲的心。 如水明眸渐渐黑沉,如不祥的阴云再次笼罩。 魏朱果然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似有所察觉的魏朱突然回头,就在刚刚她突然有种被贼惦记上的感觉。 应该是身后这几个人,看着自己跟皇后走的近所以动了其他心思吧。 担心自己抢走太子妃的名头。 担心自己抢了属于她们的风采。 不论如何,她可以理解这种叫做“嫉妒”的情绪,却不能容忍对方,把这种情绪发泄到自己身上。 因为,这一切,明显是赵皇后在故意为之。 魏朱看向赵皇后拉住自己的那只手,没有一半女子手掌柔软无力的绵软,那手瘦而有力如同鹰爪紧紧攥着属于她的猎物。 她看似和蔼可亲,对自己更称得上平易近人,可是魏朱不相信,久居高位的皇后会不知道,她对自己这种明显的偏薄,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有意为之。 可是为什么哪? 一个宫中皇后天下之母,一个后宅不受宠小小庶女,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对自己如此? 魏朱忍不住思忖,刚才这人提及了自己的名字,难道这一切跟自己的名字有关? 还是赵皇后跟魏清流和魏老将军之间多有龌龊,恨屋及屋牵连自己? 可如果是这样,身为嫡女的魏紫岂不是更高用的棋子。 “小心。”赵皇后一把扶住踩住小石子差点歪倒的魏朱,“是不是和我这种年纪大的人说话无趣,所以才在走路的时候走神?” 赵皇后声音戏谑,眼中的光亮却带着隐隐的审视,难道自己的目的,被这人察觉到了? “魏朱一介庶女,能跟皇后娘娘说上话已经是三生有幸,又怎么会觉得无趣,只是我刚才随着皇后娘娘走这一路,越走越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魏朱脸颊一红,羞赧而腼腆,“刚刚皇后娘娘还救了我哪,真是跟做梦一样。” 皇后眼中的探寻弱了三分,想来魏朱一直生活在远离京城的其他地方,如今一回来自己就对她这么好,恐怕不是因为聪明,而是因为紧张。 张皇后心里绷紧的弦松了下来,“你会这样说,也只是因为我刚刚在这里帮了你一把,如果除去今天,那怕即使是召你入宫,你也不愿意来看我这个老太婆的。” 赵皇后问,“如果我以后让你入宫,你会来吗?” 入宫? 魏朱皱眉,这一语双关的,究竟是入宫玩,还是入宫当太子妃? 158不速之客 () 一时之间别说是魏朱,就连身后跟着的其他人也一同齐刷刷看过来。 赵皇后这意思,是想要让魏朱当太子妃吗! 魏朱突然严肃的跪下,“恳请皇后娘娘饶恕魏朱。” 赵皇后面庞一冷,“你做错了什么,要让本宫饶你。” 魏朱一本正经的行礼,“皇后娘娘要恕臣女无罪,臣女才回。”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敢跟讨价还价,简直就是不要命了,若是皇后怪罪,牵连到魏府,牵连到她…… 魏紫紧捏手帕,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事发生。 “大胆!” 魏紫站出来怒道,“竟然胆敢顶撞皇后娘娘,我看姐姐是又糊涂了。” 魏紫说着一同跪下,“皇后娘娘不醉我在姐姐从小体弱,脑子时常稀里糊涂有时一觉醒来,在哪里呆着都不清楚,还望皇后娘娘饶恕她的妄言妄语。” 魏紫这一请罪,余下的魏如柳姐妹还有魏白姐妹只能一同跪下。 魏如柳心中暗恨魏紫抢了她的风头,只有魏白隐隐皱眉看向最前面的魏朱。 魏紫看似一番恳切求情,实际上却把魏朱“体弱多病”“脑子不清楚”这种事摆到台面上来,这样一来,哪怕皇后娘娘再喜欢魏朱也不会选这样一个人来当太子妃。 而一旦没了皇后娘娘的偏爱,哪怕只有一分冒犯,也会变成十分得罪。 皇后娘娘审视的目光在跪地的身影上扫过,尤其魏紫那里她多看了两眼。 众人一副姐妹情深,反观魏朱却身姿毕挺立在原地,“魏朱,你怎么说?” 魏朱回到,“臣女还是那一句,皇后娘娘要恕臣女无罪,臣女才回。” 皇后娘娘看了魏朱半响,这硬倔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熟悉,只是她却忘了在哪里见过。 “恕你无罪。” 魏朱缓缓叩了一首,这才站起来向着眼前的皇后步步走去,魏白心都要提起来了,魏粉即紧张又期待不明白魏朱这是要做什么。 直到魏朱在皇后娘娘面前停下,然后努力撑着自己的眼睛,然后里三层外三层的扫描一样,把皇后看了个透彻。 末了,魏朱躬身道,“恕臣女眼拙,实在是看不出皇后娘娘那里老了。” 魏朱轻轻一笑,“以后皇后娘娘只要召见,臣女一定带着众姐妹前往皇宫于皇后解闷。” 赵皇后那张被岁月侵蚀多年的眼睛,终于在那漫天黑沉里透露出些许赞许。 绝口不提太子妃一事,只说可以接诏入宫,这一手迂回战术,若不是自己一贯谨慎,怕都要忽略掉了。 魏朱这人还算不错,只是赵皇后在魏朱苍白的脸颊上看过,这人可惜了。 这已是魏朱今天第二次让她觉得可惜,可是,这或许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 魏朱被这眼珠子看的十分忐忑,这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诡异感觉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赵皇后赞许道,“魏将行把你教养的不错,以后若是空闲多来这里陪陪我。” 这里! 这里不是太子府吗! 一国之母不应该待在皇宫,怎么跑到太子这里了! 魏朱脑中问题一堆,面上却笑呵呵的点头,“能得皇后娘娘偏爱,是臣女的福分。” 皇后娘娘带着几人一路往前,不知是不是魏朱走的路多了,竟然觉得越来越热,再看周围却发现地上竟然冒出了细细的草芽。 这可是刚过完年,京城又冷的冒泡,怎么草都出来了。 魏朱正奇怪,却发现地上铺着的怪石里竟然开出了一丛丛的嫩黄迎春。 魏如柳见其余几人一脸惊叹,心里得意一笑,一群土包子,怕是还看不懂这里面的玄机。 “早就听闻太子府上有一暖泉,没想到今日却是长了见识。” 魏如柳三分惊叹,七分端庄,一番话更是听得主人家心里熨帖无比。 “没想到大理寺卿那么公正廉硬的人,竟然有这么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儿。” 啥叫“公正廉硬”,魏朱掏掏耳朵,为什么她感觉皇后娘娘这番话里,好似跟大理寺卿也就是她大伯魏长平,好像有过什么不愉快一样? 不过,魏如柳可没听出来皇后这话里有话的其他意思,她只觉得皇后在众人面前点出自己父亲,是对自己另眼高看。 这就对了,魏如柳得意一笑,几人里面她出身最高,世家也最贵,若是挑选太子妃必她无疑。 眼见一群人里赵皇后已经点名了两个,魏紫隐隐有些急,怎么这个皇后娘娘只看两颗死鱼眼,却不看自己这颗真明珠。 看来,也只有自己主动表现,才能让皇后注意到自己。 魏紫染着浅色丹蔻的手指,轻轻拂过盛放的迎春,“温泉,迎春,还有这新绿实在是看的人心痒,不知臣女能不能攒一首七言绝句。” 作诗可是魏紫拿手好戏,她相信在场诸人绝对没有一人能够比过她!” 一首七言绝句魏紫信手拈来,念的什么捞什子玩意魏朱才没心情听,不过魏紫这拿钱拿酒讨好上级领导的做派,实在是让她觉得悲哀而搞笑。 作死的妹妹唉,你是不是忘了在你面前的是谁,那可是在吃人样的后宫里,登上食物链顶端的人。 而赵皇后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刻意之辈,只轻轻应了声“尚可,你有心了”,就甜的魏紫找不着北。 魏紫正想应声站起来,就听一道爽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遥遥而来,“姐姐说话这么严肃,这群十来岁的姑娘,怕都快让姐姐给吓坏了。” 一众人转头去看,就见一穿着粉色宫装的艳丽女子,踏着这新春一样的暖色提阶而上。 现在天还冷着,这人却穿着一身酥胸半露诱人宫装,发上金钗明艳却不及其容貌之万一。 这人是谁? 魏朱去看皇后娘娘的态度,这才发现对方眼中也有惊讶。 能让皇后惊讶的人或事不多,显然此人不请自来。 说话的人步步逼近,等人走近了,魏朱才发现这人身边跟着的紫琼来。 能让紫琼毕恭毕敬跟着,还敢擅自闯太子府的,也只能是万贵妃。 159贵妃不善 () “许久没在宫中见到姐姐,谁在是惦记的紧。”万贵妃一露面就对着皇后淡淡行了一礼。 明艳多情的她跟风霜痕迹颇重的皇后站在一出,高低立现。 万贵妃体态婀娜,身材火辣,看上去丝毫没有已为人母之感,甚至跟魏朱她们的年龄感也相差无几。 对于自己和皇后娘娘的高低立现,万贵妃很满意。 “万贵妃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面对万贵妃的来势汹汹,皇后看上去十分淡然。 贵妃向来强势,即使在宫中,这种无召出现的事也多不胜数。 “当然是因为妹妹想姐姐了。”万贵妃笑道,“昨天九儿还在我公里与我讲说听来的市井笑话,说是姐姐一时想不开,竟要从魏府里面去给太子挑选太子妃。” 万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一样,在哪里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妹妹觉得九儿年纪轻不懂事,竟然胆敢编排太子,还特意数落了她一顿。谁知道过来时果然见到姐姐这里有其他府上的女孩子。” 万贵妃看牲口一样,捏起一旁魏白的脸颊,按着那脸颊左右端详着,魏白被掐的难受,却不敢反抗。 一旁的魏粉有心想让皇后解围,可是皇后的眼睛里似乎,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姐姐……”魏粉正着急,就见一旁的魏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魏白妹妹这样。倒有些像是那笼里的八哥了。” 魏朱本想笑的,可是笑到一半却又不知牵连到了哪里,捂着嘴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她咳了好一会,才渐渐平息,带着些许病态殷红脸颊的她,歉意的看向赵皇后。 “还请皇后娘娘赎罪,盛女实在身体不适,可否允许臣女退下稍作休息。” 万贵妃甩开手上捏着的魏白,怒视像魏朱,这痨病鬼一样的死丫头,竟然敢搏自己的面子! “想休息就休息,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万贵妃眉眼一挑,很是不悦的看向魏朱。 “真是什么香的臭的都过来了?就你这么一个半条腿迈进棺材的人,竟然也敢来太子府兴风作浪。” 兴风作浪?我? 魏朱都想指着对方的鼻子好好问问对方,自己哪里兴风作浪,这不请自来的是谁!盛气凌人的又是谁! 感情这万贵妃也是一个双标党。 不过魏朱可不怕她,早知道今天这里可不是万贵妃的主场。 “臣女也知道太子府不是我这等身份卑微之人说来就来的,”魏朱缓缓道,“所以臣女十分感激,邀请臣女来这里的皇后娘娘,只是臣女是皇后娘娘亲自差人家过来的,不知道贵妃娘娘又是怎么来的?” 紫琼原本还觉得魏朱是个不错的,可是听到她这一番惊骇之言,立马知道对方要糟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当众顶撞贵妃娘娘!”紫琼一步踏出,看着魏朱一个劲儿的使眼色。 示意对方现在立刻向贵妃娘娘请罪。 可是魏朱却对那些提示视而不见。 非是她不愿意能跟万贵妃你好我好大家好,而是万贵妃来太子府的目的就是对着她们,既然如此,还不如把万贵妃得罪结实了,至少能在皇后面树立一个正确的立场。 没错,现在就是看哪边狗叫的最厉害,最护主的时刻。 魏朱才不愿意当狗,但是情势所逼,如果当狗能活命,为何不当! 可是,魏朱这豪言壮语的“护主完毕”身后的赵皇后,却吭都不见吭一声的。 魏朱:几个意思? 都这时候了玩什么故作高深! 还不快出来反击,不知道狗主人势吗! 可是赵皇后半点动静没有,摆明了作壁上观。 魏朱心里暗暗叫糟,自己好像寻了一个瞎眼主子。 “真没想到魏府一个小小庶女,竟然也能当面顶撞本贵妃了。”万贵妃一声厉喝,“紫琼,给本宫掌嘴!” 这一次,魏府姐妹是想求情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如果是向皇后,那刚才已经求过一次了,如果是向贵妃,他们深深觉得即使求情也并没有什么用。 但是不论于情于理,这面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几人正考虑着什么时候下跪最合适,那里就见魏朱几乎气哆嗦一样,捂着心口痛苦地退后几步。 “臣女今天第一次进太子府,本以为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魏朱痛心疾首的样子不像是因为自己所作所为而悔恨,反倒是失望远远高出希望,那种梦想破灭之感。 “皇后娘娘,你之前还说以后想要邀请臣女以后时常入宫坐坐,如今看来臣女怕是不能去了。”魏朱眼眶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今天臣女算是明白了,这世间容不下臣女小小一个问题,臣女不过就是问一声,万贵妃今天是怎么来的,竟然就要受到如此折辱。” “臣女就算再卑微,也好歹是四品大员之女,就算再上不得台面也是堂堂镇北大将军的女儿,无缘无故,无凭无由就要打我,你这打的不是我,是我整的镇北大将军魏府! 想我祖父为江山社稷镇守北疆十余年,想我魏府为朝廷江山社稷勤勤恳恳一辈子,如今,身为他们的后人,我却如此式微,臣女实在是堕了镇北大将军魏府的名头! 魏朱双眼一横,一人霸屏整个独角戏,好家伙,你万贵妃不是要打我吗! 你皇后不是要看戏吗! 好家伙,我今天就玩场大的,让你们瞧瞧,我魏朱不是谁都能呼来喝去,任人挤压揉搓的。 想看戏,想立威,不好意思找错人了! 魏朱凄怆仰天,“祖父我对不住你镇守北疆数十年!” “魏府列祖列宗,魏朱对不住你们一世英名!” 原本看戏的赵皇后终于变了脸色,这是要…… 魏朱后退几步,距离最远的那个湖泊跑去! “快拦住她!” 赵皇后大喊一声,隐在暗处的侍卫立马跳出奔向魏朱,急赤忙活的把准备投湖自尽的魏朱给拦腰抱了下来。 魏朱无助的哭喊,声音嘶哑悲啼,“你救我做什,还不如让我死了一了百了,免得在这太子府受人折辱!” “爹爹,我对不起你!” “祖父!” 魏朱哀嚎一声,选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歪着脑袋哭昏过去! “快叫太医!” 赵皇后连声吩咐,见魏朱被人带下,这才看向始作俑者。 “万贵妃你可知罪!” 160鞭笞贵妃 () “皇后娘娘,不过是是一个小小官员庶女的胡言乱语,难道你就要因为这个降罪于我吗!”万贵妃色厉内敛,“我可是陛下亲封的贵妃!” 皇后虽然比起姿色不知差了万贵妃多少个十万八千里,可是站在那里的满身气度,却生生比万贵妃拔出一截。 “那怕是寻常百姓,也是我朝子民,你逼迫她人艰难至自尽,却还来问本宫为什么来降下你的责罚。” 怪就怪魏朱捏住了魏家开国功臣这一软肋,那怕魏家名声地位再不显,曾经的荣耀衰退到何等黯淡,即使勋功已经被人忘却,但是,却没有人能抹杀这种存在。 万贵妃不行,她不行,哪怕是皇上也不行。 “来人!” 赵皇后一声呵斥,就有人出来将万贵妃紫琼围起,“万贵妃飞扬跋扈不服管教,惩,鞭笞十下,禁足一月。” “你敢!” 鞭笞十下下去,她身上那还有一块好肉,她有今天凭的就是这个,怎么可能会让赵皇后给毁了。 “我乃堂堂皇贵妃,九公主的生母,陛下身边最为亲近之人,你若胆敢一意孤行,小心我直接去陛下那里告你一状!” 赵皇后眉目清冷,站在那里的样子,活像掌管人生死的神人一样淡漠无情。 “万贵妃,你别忘了我才是皇后。” 皇后垂眼漠视,“这朝堂我不管,但这后宫我说了算。” “贵妃顶撞本宫,加惩二十,禁足三月。” 万贵妃被人拉下行刑,嘴里却还在凄厉大喊,“皇后,你擅权专治,以公谋私,借机铲除我等嫔妾,你好生歹毒。” 跪在地上的紫琼,听着那些冒犯之言瑟瑟发抖,只敢把身子在地上伏的更深。 她没想到,原本会逗乐解闷的魏朱会有这样的一面,更没想到万贵妃竟然会栽倒在魏朱这样一个小庶女手里。 她最最没想到,从来任由万贵妃耀武扬威的皇后,竟然会用雷霆手段镇压万贵妃。 她还想在这夹缝里帮周遗上位,却突然又有种无力之感,这天……怕是要变了。 “你真的要鞭笞她二十。” 太子耀不知何时出现,逆着阳光静看着他的生母赵皇后。 赵皇后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本来只想借万贵妃的手,试试这一行人的深浅,没想到那魏朱竟然是个烈性的。” 如果万贵妃只是打几下,那她只要送些东西安抚一下就可以了,可是谁知道对方竟然用的是以死明志! “那可是镇北大将军的孙女,即使是个庶女,只要死在太子府上,就会让有心人捏住这话柄。” 旁的她是不知道,只是如此一来太子跟魏府之间是彻底臭了,到时候,即使她想用魏府婚约堵住群臣的嘴,恐怕魏府也不会买账。 再加上其他朝臣……赵皇后已经能够想到到时候的场面该是何等的糟糕。 太子耀眼中神色莫变,“别再耽搁了,直接选上一人订婚吧。” “订婚必然是要订的。”提起这个,赵皇后说起正事来,“你若是不过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赵皇后道,“你觉得魏朱这人如何?” 身份低微,体质孱弱,再加上有几分小聪明,看上去确实是适合人选。 太子耀思忖后,“只身体孱弱一事,她就足够了。” “我原本想的也是。”赵皇后道,“只是刚才她对万贵妃那一着……” 太子耀转转拇指上的扳指,“这不正好,她已经把贵妃得罪了个彻底,无论何时,只能依附于我们。” 赵皇后顾虑重重,“我只怕她不好掌控。” 太子耀笑了,“她好不好掌控,还要看其父。” 身为庶女,却成太子妃,恐怕魏清流就是绑也会把魏朱送来太子妃。 虽然说来是这样子,可是赵皇后却还觉得有些隐隐的不放心。 可若真说具体在那里,她又想不出来。 “既然你不反对,那我现在就入宫求旨,正好,把万贵妃这事一同说说,这会恐怕已经有人把这事捅过去了。” 太子耀点头,“魏府的女儿,我会派人把她们送回去的。” 魏朱躺的舒舒服服的被抬下去,安置在高床软枕里,远处行刑的声音隐隐传来,万贵妃隐忍而出的哀嚎,听得她是身心舒畅。 “李太医就是这里。” 太子府上的侍女领着胡子花白的御医前来给魏朱问诊。 太医上了年纪,一路小跑过来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往那一站,也不知他跟魏朱那个更像需要抢救的。 “就是这位姑娘?” 太医取出方帕,覆在魏朱手腕上,三指并列放于脉上细细诊治。 可只听了一会,太医就惊奇出声,这脉象…… 他伸手翻开魏朱眼睑,又贴近魏朱听了会她的呼吸,然后一收手腕怒而站起。 “太医院如此繁忙,太子亲自下帖请老夫过来,难道就是为了看这人睡觉!” “睡觉?”侍女惊异,“她不是吓昏了吗?” “你觉得老夫会看错!” “不、不是,”侍女道,“这事魏府的大小姐,听闻从小就体弱多病,喘咳不止,听说今日被人羞辱,不惜以死明志,若不是有人拦着,怕是这会…… 所以太子才这么担心,让奴婢去请李太医过来。” 体弱多病? 喘咳不止? “气息绵长,中气十足,虽然面无血色气血失调,但这都是她身上的伤引起的,一旦伤势痊愈,自然无碍。” “她身上还有伤的吗!”小侍女惊讶,“不是听说还没撞到柱子上,怎么伤都出来了?” 李太医摸摸自己的胡子没有说话,从脉象来看,魏朱十有**受的是硬伤,而这种伤势别说是一个小姑娘,就是放在一个八尺的汉子,也少见的很。 李太医觉得眼前这人身上必然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只是这些隐秘都不是他能触碰的。 李太医开好了方子递给侍女,“按方抓药,一日两次。” 小侍女利落的应下,她前脚刚出去,正在收拾纸笔的李太医就被人抓住了手腕子。 如果是年轻时,李太医没准会高声尖叫,可是现在的他显然已经淡然很多。 “不装睡了?” 李太医眼角一挑,看向这个“吓晕”的患者…… 161寻医 () “小女久仰太医大名,不知太医仙乡何处,家住何地,家中还有几口人?” 李太医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这听上去怎么有些像是做媒? “老夫年已五十,魏姑娘是不是认错了人?” 魏朱也想认错,可是她认识的太医也就眼前这一个。 老天对她不薄啊,竟然让她来京第二天就让她遇见了一个太医,还是活的! 这岂不是说,双喜的耳朵终于能好了。 “认不认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医还没有告诉我你居所何处。” “你要做什!”李太医惊起,“我自觉与姑娘无冤无仇,怎么却要祸及老夫家人?” 魏朱皱眉,“那个……太医是不是想错了,我之所以如此刨根问底,因为小女想要上府求诊。” 李太医眉头皱的比魏朱还深,“老夫从不在府上接诊。” “那其他御医哪?”魏朱问,“李太医应该还有其他同僚吧,即使你不接诊,他们……” “我看姑娘还是死心吧,太医院院规第一条,医官绝不私自救助二品以上官员,违令者革职查办。” “可我也不是……”魏朱醒悟过来,魏清流虽然是个扶不上墙的臭阿斗,可是他老子厉害啊,镇北将军怎么也在二品之列。 更何况,这太医还是太子亲自下令请来的。 感情,这面都没见过的太子,是间接给自己帮了个大忙。 李太医收拾好了东西就要出去,魏朱却突然在身后叫住他,“敢问太医,您行医数十载,是见惯生生死死的人,别说是革职查办,就是就着哀乐跳舞这事在您眼里,恐怕也如蜉蝣一样,过眼云烟。” 魏朱缓缓靠近,一双瞳眼异常明亮,“可是真正让人名流千史的却是品性、心性、医术、三者缺一不可。” 魏朱越说越近,到最后已经隐隐挡住门口。 “我相信李太医应该也知道这些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声望有多不容易,千里之提毁于蚁穴,要知道这流言蜚语一旦起来,那下场就有些不好玩了。” 这简直就是**裸的威胁。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是医生,当然是让你治病救人。” “都给你说了,我们医官不得私下……” 魏朱看着眼前古板到极点的李太医,嘴角一勾,她身上穿着的外裳就这么掉了下来。 李太医刷的闭上眼睛,脸却气的通红,“不成体统的小丫头,竟然敢这样戏耍本官!” “李太医怎么这么死板,这不叫戏耍,这叫色诱。” 魏朱哼着小曲乐得自在,“太医不睁眼瞧瞧吗,我就要脱中裳了。” 李太医连忙捂着耳朵转过背去,“不成体统真是不成体统,堂堂闺阁小姐,怎么却能和暗娼流莺一样,如此自甘堕落!” “暗娼流莺难道就不是人了吗?”魏朱缓缓道,“人之七情六欲皆在,佛祖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一身医学却只能救助达官显贵,难道这就是你当初学医的初衷吗!” 对面的李太医还以为魏朱是来寻仇,谁成想竟然是来求医。 可是求医的人他也见过不少,向魏朱这样求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魏府的女儿真是…… 李太医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不用拿这一套来说服老夫,像你这样想方设法求医问药的,老夫见得多了,你以为你能比他们高明到那里去吗!” 又一件衣服落地的声音传来,李太医将耳朵捂的更紧,“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老夫都不会私下救人的!” “呵~” 一声轻笑,透过指缝清晰的传进李太医的耳朵里,一听这声,李太医就心知不好。 “太医大人,我劝你好好想一下,要不然我可就这么衣衫不整的跑出去了。” 魏朱佯装思考,“到时候遇见下人怎么说哪?不如就说李太医见色起意,趁着别人昏迷之际,强行龌龊之事。” “哎呀,太子府下人这么多,万一把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给引来就不好了。” 魏朱笑的越发慵懒迷人,“太医大人不妨细细想过,我可是太子府请来的客人,你如此待我,你觉得太子府如何看你,京城如何看你,天下人又怎么看你!” 李太医像笼中困兽“可这一切都起你陷害我的!” “那怎么办?”魏朱佯装无辜可怜巴巴的看着李太医,“人永远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相信我,很快他们就会给我们编排出故事,比如说弱女子与猥1琐2医3生。” 魏朱的声音淡淡传来,“这是我身上穿的最后一件了,如果太医还是拒绝,那我就开始往外跑了。” 李太医从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孤立无援过,他勤勤恳恳了半辈子,就是打算带着这些虚名入土,可是现在竟然有人告诉他,他或许要接受天下人唾骂! 一时之间,李太医骂天的心都出来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李太医无力的坐到了地上,“不就是救人吗,我救就是。” “那好,后天我们一定登门造访。” 李太医木然的点点头,先随意点头应下来,等对方上门那天,自己再直接宣布自己没回来。 魏朱只看那背着药箱的身影幽幽一笑。 你有你的推脱,可我也有我的手段。 “李太医做事之前记得三思呦,免得以后抱憾终身!” “你这丫头!”李太医忿而转身,却见魏朱手里拎着那件最开始脱的外裳。 见李太医看她,她也毫不顾忌,受了伤的那只胳膊别说脱下她身上的衣裳,就是腰间系着的绳子,估计都打不开。 所以…… 李太医火冒三丈,这胆大妄为的女人,竟然就用这么一件衣裳,诓骗了他! 李太医的胡子都气哆嗦了,他盯着魏朱狠狠道,“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 “告辞!” 魏朱站在身后,把手放在嘴边大声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家住在那里哪!” “春阳街,落水巷,最里面那家就是李太医的居所。”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魏朱转头去看,却又突自震惊,立在当处目瞪口呆…… 162倒霉太子妃 () 你照过镜子吗? 那你亲手触摸过镜子里的另外一张脸吗。 魏朱的手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抖得厉害,这双手拿过枪,握过刀,砸过摊子,也闹过场子,却从来没想现在这样,抖得活像筛糠。 一样的硬挺不够温柔的眉,一样挑起带着无情的眼,一样挺翘淡漠的鼻骨,还有那不笑时孤傲,笑时又太过轻佻的唇角。 除了那双戒备与威严的眸,眼前这张脸与曾经的魏朱一模一样。 “放肆。” 将要触碰到脸颊的手指被人打落,愠怒的眼睛犹如注视着一个将死之人。 “看来魏老将军没有把你的规矩教好。” 是了,规矩。 魏朱突然想起,不管之前如何,她现在是魏朱。 一个魏府不受宠的庶长女。 手背上的疼鲜明**,魏朱捂着手退后一步,仔细打量这个撞脸者。 眼前这人穿着一身白衣,衣领袖口却绣了蛟龙出海的暗纹,暗纹看似低调却在阳光下隐隐折射出道道金丝。 看上去就是一副我很高贵,你不配的样子。 魏朱想起孔最递来的一手消息。 当朝太子乃是皇后唯一亲子,圣上亲自赐名为“耀”。 “太子此人生性淡漠,为人通透,不喜蝇营狗苟之辈,是个很不错的人。” “只是太子男生女相太过俊秀,又长年不立妃所以,朝堂多有以此为诟,败坏太子清誉。” “所以,太子不喜欢别人看他。” 以上来自孔最原话。 按照孔最说的,再跟眼前这人一一比对。 “你是太子耀?” 太子耀神色未变,“你比我想象中要来的聪慧。” 除了刚才见到自己,那副见了鬼的样子。 差点让他以为他们认识。 周耀的声音低沉而清越,听上去很有辨识度。 不过,魏朱还是觉得有人顶着自己这张脸对自己说话怪怪的。 早知道,不管她曾经多么彪悍,她好歹是个前凸后翘的女人,那走在街上也是妥妥的行走荷尔蒙一枚。 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太子都应该是男人才对,可是自己这张脸却是女人脸,而且……魏朱托着下巴再次后退,然后看猴一样围着周耀转了两圈。 这身量,瞧着也不太像是男人。 所以,这是天生男生女相? 太子耀眼底翻卷出一丝不耐,“你在看什么?” “啊,臣女乡下人出身,头一次进京见到贵人,就想好好看看,仔细看看,然后一点点的记在心里。”魏朱讪笑两声,“也好回去之后跟闺蜜显摆,臣女也是见过贵人的。” 太子耀心头疑惑,闺蜜? 是闺中密友的意思吗,可是那不应该称为手帕交? 不过,“你已经没有机会回去了。” 太子耀看着魏朱淡淡道,“所以,你不用好好看看,仔细看看,然后一点点的记在心里。” 魏朱一惊,这万恶的奴隶社会,这丫不是打算弄死自己吧! 不得不说,魏朱在某种成度上真相了。 “听闻太子耀体贴穷苦,心怀百姓,是一等一的良善之辈,不知太子能不能日行一善告诉一下臣女,我这回不去是几个意思?” 周耀笑了,“有些事你迟早都会知道,不过不是现在会有人告诉你的。” 周耀道,“虽然魏小姐身体孱弱,但是这里毕竟是太子府,如果魏小姐没其他问题的话,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这就是摆明不告诉自己了! 魏朱气的咬牙,竟然敢用自己这张脸来拒绝自己,这丫的简直不要命了。 “既然如此臣女就不再叨扰太子了。” 魏朱像模像样的跟太子道别,对面那个太子却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吭都没吭一声转头就走。 “这丫的,有病。”魏朱挥挥拳头,走远的人似有所觉突然回首。 挥动的拳头,变成了放在唇边撕心裂肺的喘咳。 “真是见了鬼了。”魏朱愤愤地往门外走,魏紫那群没人情味的玩意,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太子府里,现在就连回去也只有他一个人,真是特喵的简直不要更满意。 “魏姑娘这边请。”来送魏朱的依旧是那个把她们从魏府带过来的小黄门,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魏朱的错觉,总觉得这人比起来时,热切了不少。 难道是自己辅助皇后鞭笞万贵妃的事情传开了? 魏朱心里正疑惑,突然见这小黄门对着身后行了一礼。 “见过孔公子。” 来的竟然是孔最。 “你怎么过来了。”魏朱笑道,“不是又听说我在太子府晕倒,吓得跑到这里来了。” “你在太子府晕倒了?”孔最一路疾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踏雪打个响嚏,将冰凉的鼻子在魏朱脸上蹭了蹭。 虽然知道这是表达亲近的意思,但是带着鼻涕的冰凉鼻子,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魏朱抽出条帕子,擦了擦踏雪的鼻子,“既然不是因为我,那你怎么跑过来了,难道还出了其他事?” “出大事了。”孔最道,“你不知道吗,皇后刚刚入宫说是太子妃已经找到,希望圣上降旨赐婚。” “这么快?”魏朱浑不在意,“不知道这次又是那家的倒霉蛋,我给你说,皇后那人……” 魏朱左右看看低声道,“绝对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以后可得离她远一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关心我!”孔最气道,“那个倒霉蛋太子妃就是你啊!” 啥! 魏朱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叫,“我是倒霉蛋,呸、呸、我是太子妃!” 孔最慎重点头,他最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不是吧,我怎么可能是太子妃?”装病,装神经,装烈女,娘希匹的小爷都费尽心机成这样了,竟然还让自己当太子妃? 莫不是太子眼瞎,还是说她们急着想给太子妃变葬礼。 简直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魏朱垂眼沉思,“太子肩任着为朝廷添砖增瓦,多生孩子的重任,这种情况下即使不找一个三年报俩的优质超生女,也应该找一个能给太子提供充分帮助的大族……” 魏朱急切而崩溃大陆桥的看向孔最,“你说,我这是在做梦吧……” 163我带你走 () “如果你这是在做梦,那经常不知道有多少女儿家要梦碎惊醒了。”孔最拍拍吃惊不小的魏朱,“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孔最道,“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让你拜托这件婚事。” 孔最双拳紧握,“趁着皇上还没有颁下圣旨,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孔最一字一句的看着魏朱,“你愿意跟我走吗?” 差一点魏朱就以为自己跟罗密欧朱丽叶串台了。 “噢,罗密欧,你是我的罗密欧~” “噢,朱丽叶,你是我的朱丽叶~” 怪不得太子耀说自己离不开京城,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很担心我吗?” 魏朱揉了揉孔最的头发,“宽心啦,不过就是太子妃而已,多大点事。”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是慢悠悠的!”孔最看上去十分暴躁,“那可是圣旨,一旦皇上下旨,你就算想悔婚也不成了!” “魏朱你不懂,你不能成为太子妃,你不知道现在的朝堂上有多混乱,你根本……” “不论朝堂如何混乱,这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你别忘了我只是一个庶女罢了,只要安安分分的窝在我的院子里,等着出嫁就成。” “即使是出嫁也没关系的吗!”那是魏朱从没有见过的孔最,暴躁,易怒,慌张,惊恐。 像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又像是一点风吹就会惊跑的鸟雀。 孔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来回踱步的他,魔怔一样突然停下,“不能让圣旨下来,如果圣旨下来那就真的没机会了。” 孔最伸手去夺缰绳,谁知道却被魏朱先他一步,骑在马上。 “魏朱别闹,我现在有事要先离开一下。” “你打算去找孔太傅,由他出面去劝阻皇上下旨。” 孔最征愣的点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是孔太傅,我估计会把你腿脚打断关在屋里,直到太子成亲完毕才会放你出来。”魏朱缓缓道,“他是太傅,是太子老师,即使是你父亲,他也要站在太子的立场去顾虑。孔最你别忘了,这次负责为太子选妃的就是你父亲。” 所以,天下的人都可以去求情,只有孔府之人不行。 “那我去见皇上,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他人很好的……” 对面的魏朱轻轻摇了摇头。 太子没有妃子是朝廷所有人的烦恼,现在太子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要成亲。 保太子一党怎么可能会任由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溜掉。 孔最深深地低垂着头,散落下来的头发遮挡住了他的脸。 “那怎么办。” 孔最声音空旷的吓人,“如果魏朱你成了太子妃,那我又该怎么办哪?” “呵~” 孔最听到魏朱轻的刺耳的笑声,“你个傻子,圣旨只是赐婚,又不是立马嫁过去你急什么。” 魏朱的开解,没让孔最好上半分。 “一旦降下圣旨,你就要入宫去学习相应礼仪,规矩,知道大婚开始。” 这下魏朱是真的惊了,“竟然这么惨!” 孔最魂不守舍的抬头,“魏朱,圣旨一旦下来,我就要见不到你了。” “魏朱,我带着你逃吧……” 或许是天气寒冷,魏朱蹲在马上太久,吸多了凉风,她突然觉得心脏那里闷闷的难受起来。 就像是细小的尖刺,穿过她的层层堡垒,然后对着她重重一击。 见魏朱突然捂着心口皱眉,孔最有些心慌,“你怎么了,可是那里不舒服。” 孔最道,“这附近有医馆,我先带你过去……” 魏朱按住了那只慌乱的手。 “孔最,你相信我吗。” 孔最眉眼稍霁,“自然。” “那我告诉你,这件事我有办法解决。” 办法,有什么办法? 如果连孔太傅都不行,那旁人…… 魏朱突然指着头顶的天空道,“你看,天上下雪了。” 站在踏雪身边的孔最依言抬头去看,却被人蒙了眼睛。 “怎么回事?你做什么捂我的眼睛。” “当然是因为你不乖。” 眼睛被人蒙蔽,五官就变得格外灵敏,孔最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魏朱说这话时距离他的耳朵有多近。 “别闹了,这里是街上,若是让人看到我跟你……我是没事,可你现在却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不正好。”魏朱笑的十分荡漾,“我魏朱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本该逍遥自在一生,没成想却被卷进这乱七八糟的太子妃里。”甚至还成了太子妃。 “不过这不重要。”魏朱笑道,“他们既然不把我愿不愿意当太子妃这事放在眼里?那我也不用把他们放在眼里。” “你看着吧,只是第一回合而已,谁输谁赢还说不上来哪。” 末了,孔最觉得有冰凉的东西落在自己脸颊,冰凉而稍纵即逝。 “下雪了。” 脸上盖住视线的手离开了,孔最抬头看着雪花,那冰冷的飞雪落在他的脸上,他伸手去按,却只碰到一抹冰凉。 他刚刚终于对魏朱说出了那句,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可是对方没有回答他。 如果自己是魏朱的话,估计也不会回答自己的吧。 孔最你有什么呢? 你的一切都是孔府给的,没了空腹,你或许只能像街边的乞丐一样四处流浪,无家无舍,这样的罪与苦你一个人承受就好了,又何必还要带上这个对于你来说最珍贵的人。 难道你所谓的为她好,带她走,为的就是和他过那种日子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为何不安静的当他的太子妃,安静的当他的魏府小姐,至少比跟着你好。 垂落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地攥起,孔最保持着那个姿势良久,他站在那里,即像在看盛世之景,又像在寻找什么答案。 街上行人来回匆匆,唯有他不动如山间孤柏。 在某一瞬间,魏朱觉得眼前的孔最好像变化了很多那种感觉就好像两岁孩子吃了猪快长,然后一下子变成了初中生。 魏朱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蛰伏的竹笋在雪地里破土而出,拔节而起的声响。 以前总听别人说,顿悟,难道孔最也在这雪里顿悟了? 164赚钱吧,魏朱 () “我们要去哪?” “我没告诉你吗?我在京中买了几个小铺子,现在打算去溜达溜达。” 孔最牵着马一顿,“圣上颁下的圣旨应该已经到了魏府,你……不回去吗。” 魏朱心说:皇帝老儿结婚都没给她商量,管他娘的圣不圣旨。 “就算没人接旨,皇帝也不可能把魏府连根拔了。” 魏朱仗着高度,伸手揉了揉孔最的发心,“别担心太多,免得你小小年纪,脑袋上的头发都掉光了。” 现在可是街上! 魏朱竟然摸他的头! 孔最拉着缰绳跳开,捂着脑袋耳根发热,“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大庭广众……” “知道,知道。”魏朱突然指着前方道,“就是那里,我们快过去。” 孔最顺着魏朱指过的方向去看,大片大片低矮的房屋聚集在一起,廉价铺面堆在街头,与浓妆艳抹的胡人女子,笑脸相迎招揽客人的商贩相映成趣。 魏朱要去的竟然是京城有名的混杂地界杂街。 这里充斥这往来的胡人商贩,五湖四海讨生活的三教九流,甚至孔最还听闻这里甚至隐着一些朝廷通缉令上的犯人。 “愣着干嘛,进去啊。” 孔最心里暗暗犯怵,他不觉得魏朱一个女孩子来这里是件很合适的事。 但是,他更知道,自己从来改变不了魏朱的想法。 “你真要进去?”孔最道,“你要真想过去图个新鲜,改日,我们带上侍卫再过去,今天……” 就他们两个人,合适吗! 不合适! “怎么,怕了?”魏朱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扣住孔最的脖子把他拉了过来,暗搓搓的示意孔最往前看,“你瞅瞅那个衣裳,**的姑娘,虽然肤色没有四家小姐白皙,但是高鼻深目,皮肤紧致,多好看。” 魏朱又让孔最往另一边去看,“你再看看那些出门迎客的店家,看着是招揽人生一,可是你仔细瞧瞧他的手,不也是在用另一番手段赚钱。” 被魏朱这么一点破,恐最绝的心更虚了,“就是因为这样咱们才不能过去。”他倒是没什么,只是魏朱一个女孩子,难免被里面的人冲撞,万一再横生枝节…… “我知道你担心我闯祸,但是!”魏朱端正站直,颇有点君子正衣冠的架势,“本仙女今天可是来巡店的,店巡懂不懂!” “巡店?这里?”孔最道,“你什么时候在这里买了店铺!” “在陵阳的时候啊。”魏朱边走边道,“我不是告诉你有段时间我发了一笔小横财,那些钱我就都用在这上面了。” 有些事,魏朱觉得细说也说不明白,“赶紧的吧,太阳落山前,我还得去下一处店。” 孔最看魏朱的眼神顿时就变了,这世间的人买商铺,哪个不买在繁华街道,这孩子被人坑了吧! “你那个……咳咳,”孔最想告诉她被骗了这事,但是又害怕魏朱难过,“这边的小商铺没什么好看的,你若真想开几间青云居,我在京城其他街上也有几件铺面,你若喜欢,可以拿去试试。” 魏朱眉头一挑,“几间是几个意思?不是说孔府书香门第不触这些铜臭财帛。” 孔最垂了垂眼睛,“是我生母以前留给我的,她……略有资产。” 魏朱从没有听孔最提及过生母。 “说什么傻话。”魏朱道,“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当然要好好护着,怎么能拿来给我糟蹋。放心,我既然来这里,必然有来这里的理由。” 魏朱看着这片脏乱差的地界,在她眼里,这可是个好地方。 不过,她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巡店的好,虽然她对老陈和季归年十分放心,但有些事她喜欢自己去确认。 说是巡店,其实也就是以客人的身份在铺面里溜达一圈,打听打听消息,出出难题,然后做上一番评比再然后去下一家。 偷奸耍滑有之,老实巴交有之,魏朱虽然只去了几家,但是却对自己手下的铺子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不过知道归知道,这些积年沉珂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事。 好在,她也没打算搞定。 垒起来的泥巴是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没关系,只要把泥巴拍扁一切重建就可以。 “这下该回去了吧。”孔最走了一路,只觉气喘如牛,两人寻了处路边摊,一坐下就觉饥肠辘辘。 孔最吃相豪迈的吞了一碗云吞,慢悠悠喝茶解腻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魏朱的店铺东家一家,西边一间,零零散散的分落了十几家。 “真不明白你弄这么多的店铺做什么,青云居若是开在这里,恐怕一年也比不上陵阳一月。” 魏朱笑而不语,“赶紧吃吧,隔街上的店铺我还要过去看看,你若是累,就骑马等我吧。” 让魏朱独自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可不是孔最的君子之风,“在不把你送回魏府之前,我那都不会去的。”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整整一天,魏朱都在东奔西走,她累,比她更累的是牵马、车夫,以及辅助自己各色角色扮演的孔最。 从太阳正中,到月色朦胧,孔最送魏朱进了魏府的大门,才心安的回去,刚一回府就累在床上直接睡去。 反观魏朱,刚悄无声息的回到珊瑚院,就急忙把老陈召来跟他细细说了两三个时辰。 “现在土还冻着,贸然动工,旁的不担忧,只是这银两……” 果然能被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魏朱手上虽然还有点银子,但是这跟她需要的远远不够。 “没事,你先召集工匠,我们这次又不是盖房子,只是把屋子重新翻新,合适的话外加两层最高,如果不行就把里面尽可能的修建空旷。” “同时你要多注意周围的铺子,一旦有想卖的,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可以买下来。” 老陈听得点头,将两人写写画画了半宿的东西卷起来收好。 双喜不知道强撑着眼皮给两人加了几根蜡烛,此刻早已经趴在一旁眼皮打架。 老陈看着困倦的双喜,不知怎么就想起陈秋水来,他离开的日子虽然不长,但是他有点想他的女儿了。 “对了,”老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问,“我听说,你现在是太子妃了?” 165求生吧,野心 ()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魏朱无奈道,“也不知怎么就稀里糊涂成太子妃这种炮灰了。” 老陈暗暗了然,太子妃这种在旁的家族里,都足够横着走的名头,并没有让魏朱高兴上半分,显然,这不是她的本意。 “东家。”老陈想了一会,“虽然这是您的私事,我这不方便多嘴,只是……您是准备成为太子妃吗?” 魏朱很诚实地摇摇头,“对于这事,我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只是现在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具体细节还要看后续如何。” “不过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我吩咐你的,你尽管去做就是,到时候或许还需要你来帮忙。” 想到自己一直在帮魏朱做的,老陈头上直冒冷汗:这话什么意思? 不是让他准备抢亲的潜台词吧! 这事儿就算到时候真必须有人去干,也该是孔最才对。 说起这个,“您立太子妃这事,孔公子他知道吗?”老陈小心翼翼的看着魏朱,任谁都能看出孔最对魏朱的心意,那位要是知道了估计得难受的够呛。 “他知道啊。”魏朱回到,“我之所以知道这事儿,还是他告诉我的。” “不过你也不用把这事放在心上,让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病秧子去当太子妃,虽然不明白这么做的深意是什么,不过我估计是当不了太久的。” 魏朱道,“所以如果有必要的话,太子妃这名头,你该用就用,京城鱼龙混杂,实在不行就把太子搬出来。” 那可是太子啊,未来的一国之君,这么高高在上的人,竟然用来震慑肖小? 老陈觉得嗓子紧的厉害,“这毕竟是太子,若是真把一些污糟事牵连到他身上,引起大祸乱……” “那就让他乱!”魏朱不屑的撇嘴,“敢利用我,就要有被我反利用的觉悟。” 不过就是一个太子而已,老皇帝那么多孩子没了,这个还有其他怕啥。 说起这个,好像周遗也是皇子来着,这人自从来了京城就没了音讯,也不知道他又暗搓搓的干什么去了。 不过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自己应该提醒一下孔最,总觉得这周遗对孔最抱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魏朱想起周遗吗风光霁月的笑,也想起对方毒液吐露的阴险。 周遗这人跟她实在是太像了。 魏朱这里的灯火天亮才熄,却也有人烛光彻夜通明。 高床软枕,香帐软榻,犹如天鹅一般臻首微垂的脖颈微动,刚刚入眠的万贵妃就被背后的伤势疼得惊醒。 在那如羊脂白玉一样光洁的脊背上,道道鞭痕分布其上。 地上跪着等候伺候的宫女连忙站起来侍奉,她知道万贵妃伤的眼中,却不敢去看万贵妃的身上呢伤。 “娘娘您要喝水吗?” “滚!” 小宫女捧上来的水杯,被万贵妃直接咂到脸上,“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被责难的小宫女,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倒跪着退了出去。 小宫女被责难,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紫琼哪!她为什么不在这里!”没用的东西,那样关键的时候,却不能替自己分忧,更不能替自己向皇后求情。 这样没用的东西,真应该撕碎再丢掉。 “紫琼令人去给贵妃娘娘煎药了。”其中一个红女弱弱回答,“紫琼令人说,这药只有她看得见才稳妥。” 万贵妃心里略略舒服了一点,她没用的,似乎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背上还在火辣辣的疼,为了不留疤,她让太医特意配了一种药膏,据说对伤痕有奇效,只是需要一个时辰涂一次。 万贵妃厌恶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人,一群粗手笨脚的贱婢,上起药来绝对没有紫琼来的稳妥。 “去叫她过来,就说我背上的伤口该换药了。” 小宫女听话的出去传话,可是当她走到檐下,却只发现药在,人却不知道去那里了。 “快一个时辰了,我得赶紧回去。”紫琼衣衫散乱,有人埋在她的颈间将她脸上红晕挑染的越发红艳。 “我不信你最近没有想我?”周遗眼中一片寂静,凉薄红唇却在吐露这时间最**的情话。 “可是这里人来人往,万一被人看到……” “是我太笨拙了,竟然还让你有时间去想这些,嗯?” 紫琼颊云晕染钗环散乱,靠在墙上娇羞阵阵,任由那双不安分的手在她身上攻城掠地。 情潮高涨,那双手却在让她忘情之际,突然抽离。 紫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颤着尚且沾有泪珠的长睫去看周遗。 周遗衣襟敞开,靠在墙上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月色朦胧将他衣衫间的红痕与锁骨映上旖旎,但是他身上透露出的却是一种浓浓的落寞。 “周郎,你怎么了?”紫琼心疼的看着周遗,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周遗这副样子。 形状分明的菱形薄唇苦涩一笑,莫名的哀伤席卷了紫琼周身。 “周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其他皇子又欺凌于你……” “他们以前就对我如此,即使现在继续这样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周遗放下了遮挡眼睛的手臂,温柔的注视紫琼,“我只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跟紫琼这样一起。” 周遗眼中哀伤席卷,“紫琼也知道了吧,太子已经立妃了。接下来只要他登基,我可能就再见不到你了。” 太子登基,其兄弟要么死,要么远远丢开远离京城,无论是那种,确实都不可能再跟紫琼在一起。 紫琼没想到,周遗竟然是因为这种事情难过,“没关系的,反正我已经到了年纪,到时候我可以让贵妃娘娘放我走,周郎去那里,我就去那里。” 紫琼裸着半臂抱着周遗,依偎进他怀里,眼中是对未来的憧憬,看着紫琼娇羞的模样,周遗一阵烦恶。 如果真是那样,他又何必这样低三下四去讨好一个女官。 “紫琼你怎么还不明白,太子是不会给我们这群兄弟活路的。我也想和你策马扬鞭浪迹天涯,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周遗伸手推开了紫琼,这在以前几乎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周郎,你……” 绝望,难过,不舍,还有不得不做出决定的艰难。 周遗悲切道,“我是无法忘记你的,我知道紫琼对我也是如此,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我以后的结局,那么为了避免紫琼以后越发难过,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166献上情/人 () 给予足够的温柔,却又在对方沉浸于此的时候突然抽离,没有人比周遗更清楚这种失望对人的毁灭。 这位统领众多宫女的三品令人,他精心织就的网,让她彻底沦陷。 “周郎,你是怎么了,不是说了我会让贵妃帮你的,你说的事一定不会发生的,求求你不要对我这样好不好。” “我也是为了你好。” 周遗垂眼哀笑。 “你我都清楚,我可能根本活不到你出宫的时候,紫琼,你忘了我吧。” 他转身要走,紫琼哀求的拉住。 “我不忘!做不到也不想做,周郎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的吗,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吧!” 办法当然有。 周遗张了张嘴,却又无奈合上,“如果我身份高贵,或许还有转机,只是现在……” 周遗伸手拉开了抱住自己的手指,转头却在那些被自己扯的发红的手指上落下轻柔一吻。 “别再阻止我了,我怕再多看你一眼,就再也迈不动离开你的脚步。” “紫琼,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天你路过我的荒坟能为我上柱香吗。” 紫琼声音颤抖,“为、为什么?” 周遗扬唇一笑,眼中落寞让人心碎,“因为除了你,我再没有其他人了。” 紫琼垂头啜泣,她简直不敢想像周遗说的那些场景。 她不想让周遗死,她要让周遗永永远远的陪着她。 紫琼垂头良久,最后终于下了一个对她来说最坚决的决定。 “只要你身份够高贵就可以了吧。”紫琼抬头看着周遗,“如果我可以做到呢。” 万贵妃正难受的死去活来,就见紫琼带着药走了进来。 万贵妃推倒了旁边的小几,“你做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面对万贵妃的喜怒无常,紫琼早已经习惯,她跪着扶起小几,将端着的药曾给万贵妃。 “娘娘息怒,奴婢原本只想熬一碗能治娘娘身上疼痛的良药,谁知道却意外遇见了另一副能医娘娘心病的良方。” 苦涩的药冒着热气,万贵妃透过药气斜眼看向地上跪着的紫琼。 “我现在被皇后禁足,身上有伤,又不能在陛下面前争宠,三月禁足,二十鞭笞等我出去,这宫里还指不定变成什么光景。” 万贵妃一口银牙咬的铮铮作响,“如此仇怨,我若不在那贱人身上找回来,怎咽的下我心头这口恶气!” 紫琼就知道,万贵妃记仇的性格,能够为她所用。 她可没有忘了,在万贵妃还是一个小小常在的时候,被一掌事姑姑刁难,让她跪在地上给自己揉腿。后来万贵妃得势,硬是把那掌事姑姑责令剜去双膝。 “皇后娘娘欺人太甚,那小小庶女也狗仗人势,贵妃娘娘心地纯良才会被这两人摆了一道。如今娘娘受此磨难,身为您的女官,紫琼自然要为娘娘分忧,可惜奴婢没读过书识过字,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奴婢斗胆向娘娘推荐一人。” 万贵妃还以为紫琼有什么好计谋,没想到竟然推了一人出来。 万贵妃安静的喝着药,对地上跪着请命的紫琼不闻不问。 紫琼心里紧张,他有六分把握贵妃会同意,因为现在万贵妃身边无人可用,但如果万贵妃不采纳,他就只好用别的法子了。 紫琼在心里默默祈求,希望老天爷听到她的声音,让万贵妃答应,她实在不愿意用那不得已的一招。 慢悠悠的喝了药,然后放下了手边的药碗,“紫琼,你跟我多少年了?” “娘娘自从入宫被封常在,奴婢就一直在身边伺候。”因为伴随的时间长,所以她更清楚万贵妃的为人。 万贵妃一时失神,“原来已经有这么长时间了吗。”她看似感慨,眼中波光却在一瞬间变得锐利。 “你既然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就更应该知道我身边容不下有其他心思之辈。”万贵妃眼中冷漠,“我倒是没想到我那么信任的宫女竟然还隐者其他秘密。” “贵妃娘娘恕罪。”紫琼道,“非是紫琼有意隐瞒,而是奴婢也是最近才注意到这人存在的,奴婢以前还对他毫不在意,可是眼下奴婢却觉得他可堪大用。” 紫琼心里阵阵打鼓,不确定自己说的能不能被万贵妃采纳。 直到那句“说来听听”传来,紫琼才悠然舒了一口气。 “奴婢推荐十一皇子周遗,前来为贵妃娘娘卖命。” “十一皇子?” “周遗?” 对于皇帝的诸位皇子,万贵妃还是了解的,但是这位十一皇子却从没有入过她的眼,如今被紫琼提起,万贵妃终于从以往的记忆里拼凑出周遗这个人来。 谦谦君子,与世无争,淡泊名利,好学之士,这些美好的词汇,不是说周遗做人多么美好,而是他这人无权,无势,无存在感,爵号封地,甚至是属于皇子应有的尊荣,在他那里一件也无。 原因无他,因为这位皇子出身冷宫,据说是某个不受宠的小主一夜承恩,生下来的。 因为母族没有什么势力,所以这位小主连着孩子一同被遗忘在冷宫里,等长到五六岁的时候,周遗不小心在冷宫里跑出,碰到正在赏花的皇上。 皇上还以为是那家大臣家的孩子,仔细询问之下才知道这竟然是自己的骨肉。 唏嘘之际,便赐下了一个“遗”字。 万贵妃嗤笑,“就他一个连皇上面都见不了的小皇子,它能为我办什么事。” 紫琼知道,周遗的出身是一道越不过的鸿沟,别说是万贵妃就是整个皇宫里的人也瞧不上周遗。 可是这些人根本不明白周遗的好。 “贵妃娘娘说的是,十一皇子确实不受宠,不过也正是因为它不受宠,所以才能为娘娘所用。” “没有母族,所以只能依靠贵妃娘娘,没有势力,所以只能攀附着妃娘娘,因为不受宠,所以在宫里才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贵妃娘娘与皇后争斗多年,一直难分伯仲,为何不试上一试,或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且……”紫琼攥了攥掌心,“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皇子,如果真的是个庸才,那贵妃娘娘悄悄除掉他也易如反掌。” 当然,她就算拼上性命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但是紫琼知道,万贵妃要的就是这种掌控的感觉。 只有一个能被她完掌控在手里的人,她才能放心的使用。 “听上去似乎还不错。”万贵妃淡淡道,“你让他过来见见吧……” 167板正伯父 () 魏朱还猫在被子里睡得稀里糊涂,双喜却已经推开窗户,让屋外的暖阳照进来。 魏朱翻了个身子,将自己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 “我的好姑娘,您赶紧起来吧。”双喜无奈道,“现在可都日上中天了。” 魏朱的声音从被子里嗡嗡的传来,“太阳起的早,不代表天下的人都要跟他一样起的早。” “可是魏大老爷已经在门外等候您多时了。” 魏大老爷? 魏朱顶着被子做起,“那是谁?” 双喜眨巴眨巴眼,“魏大老爷就是老爷的哥哥,您的大伯啊。” “啊,也就是魏如柳他爹。”算起来还是自己的长辈,魏朱找出双鞋穿上,边提鞋边问,“这大清早的他不睡觉,跑过来做什么?” 双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这心大的姑娘啊。 “您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可是圣上亲自下旨的准太子妃。” 魏长平穿着那身儒雅十足的官服,恭敬地站在魏朱的院门外,而魏如烟魏如柳两姐妹也陪着一同站着。 魏如柳这心里那个气啊,本来属于自己的太子妃。就这么被这么一个从偏远小地方来的庶女,莫名其妙的抢走了。 如今更是天还没亮就要候在这里,等着给未来的太子妃见礼。 魏如柳心里100个不乐意,可是……魏如柳看看一边身姿笔挺儒雅非常的自家亲爹,满腹牢骚不敢吭声。 眼看头上的太阳越来越大,魏如柳不得不迂回开口。 “爹,这人八成还没起,咱们都等了半天了,还是回去吧!”魏如柳强压住心头的不耐烦,只对着魏长平撒娇,“今天太阳这么大,再这么下去,我都快晒死了。” “姐姐别先着急,”一同陪着两人的魏如烟柔声道,“刚才我看到朱妹妹身边的婢女进去了,想来应该是朱妹妹起来了。” 魏如柳暗中默默看了魏如烟一眼,眼中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还真把自己当魏府的小姐了,也不看看什么场合,你说话的份。” 魏如烟心头一颤,她委屈的看了魏长平一眼,后者神情依旧,好似没有听到两人刚才说的话一般。 可是魏如烟知道,他是听到的。 只是不吭声不作为,不为自己说话,更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不,准确的说是,从没把自己当做他的孩子。 魏如烟暗暗咬牙,往后静默的退了两步。 这两步路的距离,却把她自己与眼前这两人彻底隔开。 半掩着的院门终于被人打开,魏朱从里面走出对着眼前的魏长平见礼。 “魏朱初来乍到本来应该先去拜访伯父的,谁成想因为贪睡,反倒让伯父挂念了。” 魏朱一番话说得十分妥贴,既委婉的道歉,自己贪睡导致魏长平久等,又不着痕迹地表示出魏长平对于晚辈的淳淳爱护之心。 可是! 魏长平却态度严谨的回了一礼,他回的乃是官礼,也就是说,他之所以过来,不是以长辈的身份担心魏朱,而是以二品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拜见准太子妃。 虽然早就听闻过一些关于自己这位伯父的传言,但是当魏朱亲眼目睹亲身经历,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好家伙,这人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难缠啊! 而事实证明魏朱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 “微臣已经收拾出正院院落,还请太子妃前往。” 这么愿意一直都是主人家住的地方,如果不是一家之主,住的话也通常都是家中辈分最高的那个人来住,如今,魏长平现在让自己住过去! 真是见了鬼了,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啥? “魏朱虽然明白伯父的心意,但是我一直都住在珊瑚苑,现在也还继续住在这里就可以。” 但是,魏长平显然有自己的考量,“既然圣上已经颁下圣旨确认太子妃的身份,那么不日就会有其他世家门第前来拜访,珊瑚苑虽然精致清幽,但是却不是待客的地方。”魏长平平铺直叙一板一眼,“正房方便,还是搬过去的好。” 有一种盛情难却,叫做为大局着想。 在那一刻,魏朱突然觉得魏长平能在魏府子弟中混的最好,不是没有原因的。 可是一想到四海八荒的世家贵族,勋贵官员,看熊猫一样的围过来对着他评头论足,谄媚嫌笑,明嘲暗讽魏朱就觉得头都大了。 “其实,关于这件事,魏朱也想过去找伯父商量一下。” 魏朱思忖道。 “我身体自幼虚弱,一直都在府上静养,实在受不了周围环境太过吵闹。 而且,我初来京城对周围四家勋贵也都不了解,贸然与拜访之人接触,很有可能会堕了魏家的名声。 最主要的是,现在是非常时刻,而我也不过是被赐婚太子而已。 这具体的能不能成太子妃,又或者其中有其他变数都犹未可知,现在就大操大办下帖设宴,实在是不稳妥。” 魏朱意思简洁明了,还是老实点吧,没准哪天名头就被人给剥个干净。 现在有多高调,以后就多丢脸。 魏如柳看的暗暗发笑,这魏朱竟然还想说服她的父亲,她大概是不知道吧,他的父亲是在天底下一等一的循规蹈矩之人。 魏朱说的这些,在自家父亲这里行不通的。 “伯父以为哪?” “是我欠思虑了。” 魏如柳差点惊掉了下巴,她父亲刚刚说了啥?! 就连魏如烟也满脸惊讶,魏朱竟然说动了魏长平。 魏长平道,“味府大京城门第并非太高,若是以体弱多病为由拒绝,一次两次尚可,若是次数多了,难免留人话柄,积下隐患。” 大家都是大富大贵之人,本来冲着你太子妃的名头过来瞧瞧你,你一次不行,两次不行,次次不行,这时间长了次数多了,自然而然的就会生出怨恨来。 要知道这“怨恨”是天底下最大的隐患。 到时隐患爆发,小小魏府可能会倾覆湮灭。 “关于这个,我也想好了。”魏朱愉快道,“我打算以静心养病为由,住到城外的庄子上。” 魏朱自以为不错的提议,却在魏长平那里遭到了否定。 “太子妃在京城尚且不安,一旦离开这座城门,更是越发危险。魏府有精兵良将守卫固若金汤,只有在这里你才是安的。” 魏朱听得点头,说的也对,太子在朝堂后院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这些人找太子下不了手,势必要往自己这里动脑筋。 魏府是将军府,有家兵镇守自然是安的,真要跟外边比起来,还是这里边有生命保障一些。 “既然如此,那我就生场见不得人的大病好了。”魏朱无所谓道,“伯父觉得天花怎样?” “天花如果你现在这样说,很怕整个魏府都会被隔离,若是被有心人吹捧,就是部宰杀,焚烧也是有可能的。” “那就不能见人的毒疮吧,女子都以容貌为命,如果脸上长了毒疮,那自然是不能见人的。” 魏长平想了一会,而后点头,“可以。”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一个放出风声说准太子妃脸上生了毒疮不能见人,另一人却让如意蒙了面,变成在府里养病的准太子妃,带着双喜逃之夭夭…… 168女土匪 () 收回诊脉的手指,李太医捻了半天自己的胡子。 他醉心医学一辈子,诊过的病人更是形形色色,却还是头一次见到,给自家婢女看病的闺阁小姐。 而且,这人还是未来的太子妃。 双喜心中忐忑,“医官大人,奴婢、奴婢这耳朵……?” “你这耳朵应该有些日子了吧。”李太医道,“遭受外力致使损伤,老夫有些好奇,究竟是谁对你下如此毒手。” 双喜闻言垂下头去,复又抬起强笑,“奴婢这耳朵是不是太过严重,治不好的?医官有话直说就好,奴婢没关系的。” “关于你生病情……”李太医道,“不然你先下去,我与你家主人细说。” 双喜心里一紧,正要起来下去,却被魏朱按下,“在我这里,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李太医挑眉,“你确定?” 魏朱:“太医但说无妨。” 竟然人家主人都这么说了,身为医者的李太医自然也没了顾忌,“你这婢女的耳朵伤的确实厉害,虽然现在只是弱听,但是随着时间下去,她的耳朵会听得越来越少,直至彻底失聪。” 双喜吓得面无血色,她的耳朵……就要听不见了吗? 李太医就知道,任何人知道自己将要失聪,都很难心平气静。 而心绪不宁,会间接加重病情。 魏朱玩弄着手上的杯子,“李太医乃是皇后娘娘都亲自邀请的杏林高手,这种病况,想来您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李太医脸上得意之色渐浓,没想到这动不动就威逼利诱,耍无赖的魏朱,竟然也有对他刻意吹捧的时候。 “这病若是换作别人自然是没办法的,到幸好魏姑娘找到了老夫这里。 只是,老夫也说过的,医官绝不私自救助二品以上官员,违令者将会革职查办……” “好热啊~” 魏朱一手扯着衣领,另一只手对着自己扇风,“没想到这才刚入春,天气就热成这样了~” 李太医这个气啊,上次这人也是这样在太子府威胁自己,可是这里是他的府邸,他不怕! “规矩就是规矩,老夫为医……” “规矩是人定的,为什么人不能改它!” 魏朱眼波流转,半是挑逗,半是威胁的看着李太医。 “太医知道吗?我昨儿个被陛下下旨要与太子成婚,你说说这未来的太子妃若是在你这府里……”魏朱将衣领扯的更大,“哎~你说这可怎么好。” 李太医简直气的七窍生烟,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是被这人给灌了什么**汤,竟然挑选他韦未来的太子妃。 一旦太子登基,这人就是未来的一国之母,国母如此,未来,朝廷根基,谁又能料如何…… 李太医摇头,危矣。 但是李太医可顾不上以后,他只知道如果现在不搞定魏朱,家人绝对敢把自己的名声搅得天翻地覆。 “虽然你如此要求,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我自是不能为你医治的,不过我的徒儿也医术不俗,如果你诚心想救你这婢女,或许你可以让他帮上一帮。” 魏朱可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不知你这徒儿承李太医几成医术?” “至少九成。” 李太医沾沾自得,他这徒儿说起来那也绝对是一妙人。 “那他能医双喜耳疾?” “能。” “他现在住在哪?” “西城外。” 魏朱闻言直接站起,“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去。” 李太医真是对魏朱有求于人就百般痴缠,无利可图就见面不识的性格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好歹也说一声谢谢啊。 李太医悠哉悠哉,“你现在去了也没用,他现在不在西城外。” “你耍我!” 魏朱怒了,手上的杯子就地一拍,直接一脚踩凳攥住了李太医的衣领。 “因为有求于你,我的态度已经足够温和,如果你再不识好歹,别怪我魏朱翻脸无情!” 都拿自己名声威胁了,还叫温和?! 魏朱眼睛一眯,“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你究竟是在和谁打交道?” 魏朱满眼杀气。 “我看也不用去找别人了,听闻你有一孙女生的很是活泼可爱,不知道,如果她耳朵出了问题,你会不会还会抱着你的规矩对她见死不救。” “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别惹脾气不好的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人疯起来是怎样一番骇人模样。” 李太医胡子抖了几抖,这人那是求医,简直就是土匪头子。 “老夫也劝魏姑娘一句,你现在还在等着老夫救人,若再威胁老夫下去,难道你就不怕我在救治过程下,动上一番手脚。” “不愧是宫中出来的人物,竟然还敢反过来威胁我。” 魏朱歪头往李太医身后的后院看过去,在那里有个十来岁的孩子正在跟婢女踢球。 魏朱突然笑起。 “听说这女人嫁人,都是需要几个陪嫁的,我看你这孙女的冰雪可爱,不如我向皇后娘娘讨过来给我陪嫁……如何?” 还有,“你不是好奇我这婢女耳朵是怎么伤的吗?到时候,你或许能从你孙女身上找出一丝端倪来。” 明目张胆,恶意满满。 最重要的是,李太医根本看不出这话里“玩笑”的成分。 这人说的是真的。 “你去西城外寻他是找不见的,因为他现在就在这里。” 李太医闭了闭眼,虽然早就准备把自己徒弟推荐给魏朱,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迫说出,还是让他颜面不存。 这根本就跟他想象的完不一样好吗! 原来就在这里。 魏朱笑着松开了李太医的衣领,“你看,早就说好的事情,直接履行多好。” 魏朱伸着手指,小心的抚平李太医的衣领,那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贤惠的小媳妇。 “看看这衣裳,多好的料子啊,竟然皱成了这样。” 即使眼前的魏朱笑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是李太医的心情却依旧复杂。 他看着魏朱乐呵呵的带着她的婢女往后院走,路过自家孙女身边时,还温柔可亲的与她说笑。 甚至还接过她手里的藤球,在腿脚间轻颠几下,换着花样的来了几个漂亮动作。 魏朱玩了一会这才前行,惹得李家小姑娘满眼星星崇拜万分的跑过来。 李太医看着自己的亲亲可爱小孙女,只觉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爷爷,刚刚那位姐姐是谁啊,她好厉害,我长大后也能像她那样吗?” 夭寿哦,他的孙女怎么能像那土匪样的人一样。 “乖囡,以后可得离这女人远一点,她……惹不起的。” 169拉郎配 () 西城外是成片的农田山林,现在天还冷着,田间地头除了熬过寒冬的冬麦,剩下的也就只有干涸的水渠还有被枯草覆盖的田垄。 土冻的邦邦硬,每日用过早饭后魏朱都会出来溜达一会。 双喜的耳疾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每天双喜除了要接受一天三顿熬的苦不拉几的中药,还要接受两次施针。 魏朱担心来回奔波耽误了施针,索性就直接在这边住下,好在白釉住的医舍够大,即使再容几人也不成问题。 白釉就是李太医的徒弟,他名叫白釉不假,可事实上他生的一点都不白,是一个有着小麦肤色,高鼻深目的番邦人。 他本人医术超群,深得李太医真传,可是却因为他这明显区别于旁人的肤色,使得他不仅进不了太医院,甚至就连一些达官显贵对他也很是唾弃。 他曾在城中开过医馆,但就是因为这张脸,医馆差点都让人给砸了。 可是平心而论,这位白釉小哥长的还是十分不错的。 “姑娘吃饭了。” 双喜摆了碗筷,今日做了排骨萝卜,白菜炖肉,还有一道琥珀核桃。 双喜给魏朱满上米饭,“姑娘你先吃,我去喊白医者过来用饭。” 魏朱混着银狐毛的斗篷,把自己包成一个球,这里不是魏府,没有暖阁,更没有炭盆,她冷的打个哈欠。 “快去叫吧,他这会如果不在前院晒草药,肯定就在后院切药草。” 双喜掩唇笑了几下,“姑娘才刚来几天就把白医者的习惯摸清了,真厉害。” 魏朱没出声,不是她厉害,实在是这位白医者的生活实在是单调乏味。 采药,晒药,切药,配药,魏朱来了几天就看他忙了几天,除了给双喜施针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平时连面都见不到。 见前院没有,双喜果断去了后院,只是这一次魏朱猜错了,白釉没有在切药而是在劈柴。 初春的天气,风一起人就冷的发抖,可白釉不同,他干的是力气活,成堆成堆的柴火前,是他赤膊被砍的功绩。 豆大的汗珠沿着他麦色的皮肤流淌下来,被他强健坚实的肌肉高高举起,又猛地甩落出去。 白釉身上有种双喜从未在其他世家公子身上见过的东西,她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心就不自觉的乱跳。 “你喜欢这种类型?” 魏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她看看明显不对劲的双喜,又看看远处挥汗如雨的白釉,好家伙,她家在为小姑娘终于情窦初开了。 “姑、姑娘!”双喜,紧张的差点咬住舌头,不知姑娘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是否看见了她刚才失态的样子。 见双喜害羞,魏朱才没有这个时代还有的半分矜持。 “老实说白釉这人不错,长的不错,身材不错,就连这身本事也很是不错,喜欢人,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你喜欢你就追啊!” 双喜瞪目结舌:她都听到了什么?! 一定是自己耳朵还没好利索,出现了幻听。 “姑娘,不是奴婢听错了吧,您竟然让我去……”双喜的脸红成了柿子,这么羞人的话,大家姑娘都是怎么说出来的? “我可没有给你开玩笑啊!”魏朱道,“大当婚女大当嫁,他未娶你未嫁,你喜欢他就去追,追上了你们就是天生一对,追不上你也好歹努力过。 现在这世道像白釉这样的人,应该很抢手的吧,若是因为你一时胆怯,害羞与他失之交臂,来日,他若娶了其他姑娘,你岂不是抱憾终身?” 双喜然后这一团懵,魏朱说的这些她还从没有想过。 “姑娘别开玩笑了。”双喜冷静下来,轻轻一笑,“奴婢只是婢女哪,怎么能配上白釉医者这样的人,饭菜应该凉了,我再去热热。” 见双喜落荒而逃,魏朱无奈的耸耸肩,果然自己刚才“女追男”的言论吓到了“本地人”双喜。 魏朱动动手指,如果只为了一时的矜持,而错失了喜欢之人,对于双喜来说,太过分了。 或许自己可以帮双喜一把。 “白釉!” 魏朱对着白釉喊了一声,白釉听见动静,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对着魏朱的方向看过来。 见是魏朱,白釉抿着嘴笑笑,取过一边的衣裳为自己披上。 等穿戴完整,白釉这才比划着手指,对魏朱见礼。 没错,白釉是个能听到别人声音但是却无法说话的失声之人。 具体为什么失声,魏朱不知道,不过这小哑巴医术好的没话说倒是真的,就比如说她的身体,自从对方给自己换了药之后,现在米饭都能吃一碗了。 在魏朱眼里,白釉就是一个身残志坚的叮当猫大暖男。 虽然不能说话,但绝对是跟勤劳能干护主小能手双喜配一脸。 这俩人,若是不在一起,可惜了。 想到这,魏朱露出姨母笑,“双喜喊你吃饭,快过来吧。” 白釉笑笑,示意自己洗下手再过去。 “赶紧来啊,双喜做了你最喜欢的排骨萝卜,那个你应该喜欢吃的吧,我记得上次你还跟双喜说过萝卜是小人参。” 白釉笑着点头,他虽然长了一张高鼻深目的欧美长相,但是笑起来却像孩童一样质朴,这让他的脸看上去柔和不少。 魏朱觉得自己应该旁敲侧击一下,白釉对双喜的看法,白釉正擦手,魏朱就冒了出来。 “白釉你尚未娶妻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白釉听着一愣,然后醒悟过来对着魏朱摆手,明显一副还没想过的样子。 “我听说你们这种为人徒弟的一般都要去恩师的女儿,你不是打算去李太医的孙女吧?” 白釉脑袋晃得好似一个拨浪鼓,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魏朱接着追问,“那你可有喜欢的人?” 白釉看着魏朱,摇头。 没有妻子也没有喜欢的人,魏朱诚然觉得两人有门。 “你看你就了,双喜我也不知如何报答你,不如给你介绍一位妻子,你觉的如何?” 在白釉震惊的眼神里,魏朱接着道,“只是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害怕贸然给你介绍反倒弄巧成拙。” “不知,你觉得双喜这种如何?” 170书来了 () 白釉下意识的看了看在灶间煮饭的身影,麦色的脸上闪过犹豫,而后摇了摇头。 我艹,竟然对我家亲亲爱爱的双喜大宝贝没兴趣! 魏朱一开始准备的说辞,就快暴躁到忘记,她真想掐着白釉的脖子,问他是不是眼瞎! 魏朱一记眼刀甩过,这腰,这胸,这屁股,这百里挑一的性格,你性冷淡还是gay,为什么视而不见,为什么毫不心动! 白釉一脸茫然,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站在那里。 “姑娘?白医者?”魏朱端着刚蒸的馒头看向气氛微妙的两人,“你们还不饿吗?” 双喜端着馒头往前走,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一声炸响,惊的双喜踉跄了一下,她这一哆嗦,手上端着的馒头就摇晃起来。 她顾虑馒头手忙脚乱下,脚步踩住裙摆。 “呀,馒头!” 眼看双喜就要跌倒,白釉连忙上前,接住馒头,然后又把双喜抱个满怀。 魏朱暗搓搓的看着这中几乎是电视剧就要安排一场的戏码,怪不得编剧都要放这个,原来身为旁观者的人会看上去如此热血澎湃。 这就是青春,懵懂,初恋! 双喜满脸通红,结巴的说不出话,白釉也脸色一红松开双喜退开。 双喜正想说声谢谢,谁知道白釉却头也不回的跑了。 魏朱!!! 竟然就这么跑了! “白医者!” 双喜在后面喊,听到双喜的声音白釉跑的更快了。 “我的馒头。”双喜望着随白釉一同消失的馒头不明就里,“怎么突然带着馒头就跑开了?是饿了?” 一旁的魏朱若有所思,看上去这位白釉对双喜,也不是无感觉嘛。 接下来的几天,魏朱一直沉浸在这种“爱情观察员”的角色里。 白釉劈柴,双喜做饭。 白釉晒药,双喜扫地。 白釉施针,双喜乖巧。 她不放过两人任何一个互动,可是那支为双喜施针的手,自始至终也没有乱过。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魏朱看向在灯下给白釉缝补衣裳的双喜,两人明显早已进入夫妻模式,自己怎么可能会看错! 魏朱正沉浸在证实与反驳的世界,这种悠哉的日子终于被一人的到来打乱了。 季归年入京了。 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季老爷子的亲笔书稿。 “这是我出门时祖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带到的。”季归年指着身后的两个大箱子,他将钥匙递给魏朱。 魏朱接过钥匙,“你看过里面的东西没有?” 季归年摸摸鼻子,“路上好奇心重的时候也想打开看一看,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你亲自打开比较好。”想到祖父把箱子托付给他时的样子,绝对跟嫁女儿没什么两样,季归年哪敢自己动手。 魏朱搓了搓手虽然他相信季老爷子,但是临到头了,还是觉得有些忍不住的紧张。 双喜好奇的靠过来,“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可是能让我翻身的好东西。” 魏朱眼中迸发出堪比瘾君子的狂热,然后用钥匙打开了箱子。 季归年双喜,就连白釉都好奇的靠过去,可是他们眼中看到的就只有写满了字的厚厚纸张。 “这个是……”季归年上前拿起其中几张轻轻翻看,然后如遭雷击立在当场。 他一直都知道祖父每日废寝忘食的窝在房间里,是在书写着什么东西,可是他没想到曾为知贡举出身的祖父,竟然会写这种东西。 双喜认识的字不多,可即使是这样也能看出眼前这摞书稿写的好像是一些类似话本的东西。 “季老爷子怎么会送这种东西过来?”双喜笑道,“难道是专门送来给姑娘解闷的吗?” 魏朱才不管这两人,他一页页的翻看着手上的书稿,将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粗略浏览而过。 虽然季老爷子已经足够努力,但是比起后世那些大胆直白的故事来说,眼前这些书稿还是要含蓄不少。 不过这也已经够了。 魏朱把书稿放回箱子里,“双喜,你最近几天就住在白釉这里,我有事要和季归年出去一趟,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两月,若是有什么急事,你就去书坊找我。” 魏朱说着封好箱子跳上马车,跟双喜叮嘱一声就与季归年驾马离去。 一路上季归年欲言又止,可是话到嘴边又让他生生忍住。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魏朱做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如果是关于这些书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东西是我拜托你祖父写的。” 当季归年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隐隐猜到里面的关联。 他只是有些吃惊,魏朱是怎么说服自己祖父的。 “祖父一直教我为人之本,四书五经,在我印象里,他十分刻板而固执,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季归年说着一笑,“不过我差点忘了,或许根本不需要知道你是怎么做的,因为你是魏朱啊。” 永远无所不能的魏朱。 “别这么说!我可啥都没做!” 魏朱才不认为,这功劳是自己的。 “我就是有几天老是做噩梦,然后就把这些噩梦跟你祖父说了一下,谁知道他大受启发。然后我又觉得他说的那些有利可图,所以我俩一拍即合。” 魏朱一时感慨,“我与季祖父才是那伯牙子期相见恨晚。” 季归年眼皮一跳。 伯牙子期? 相见恨晚? 如果他没猜错,魏朱应该是在他和老陈从京城收购书房回来后,才萌生了写书的念头。 魏朱满脑子坏主意,但是却苦于写不出来,所以只能去找自家祖父代笔。 所谓的相见恨晚,不过是早有预谋。 而且按照他对魏朱的了解,促使她这么热情的,也就只有钱而已。 不过季归年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忧。 他刚刚虽然只是草草看了两页,但是对于大体的故事走向已经有了一个简略的猜想。 “现在朝廷控书严格,只有一些诗集才被人们广为接受,这种神怪话本,刊印出来真的会有人看吗?” 我堂堂上下5000年,积淀出来的超级瑰宝会没有人看! 开玩笑的吧。 魏朱一本正经,“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但是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救活书坊而已。” 魏朱痛心疾首,“身为一个爱书之士,怎么能忍心让一个看一心爱之物的书坊就这样渐渐没落,虽然这些书可能不会成功,但是却能让书坊彻底活过来。” 季归年盯着魏朱一阵怪异:这人是有多天真,会认为自己会相信她说的话。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应该是对这些书有信心的……对吧? 171立规矩 () “不知这样排列次序可否能让东家满意。” “那种印刷的纸张,可以吗?如果还不行,这边还有其他纸张可以选择。” “刻板速度可能有点慢,等着首批篆刻出来,可能需要一月之久……” 百十来平的小印刷作坊里季归年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被一堆他根本就没接触过的问题重重包围。 当初是他和老陈出面买下这里的,所以这里的人都以为他才是真正的东家。 反倒是那个真正的东家,一副浏览参观的模样,在作坊里东瞅瞅西看看,一会跟这边的工匠闲聊几句,一会又溜达到那边跟雕刻师傅谈谈八卦。 等到季归年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弄得焦头烂额时,魏朱与大发慈悲地站了出来。 “各位书房的老员工们,大家好,敝人就是季东家花费万金请来的书房临时掌柜。 东家还要回去,想着怎么给我们发月钱,所以你们还是不要再缠着他了,有什么事直接过来问我就好。” 魏朱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楚,可是,正所谓店大欺客,老员工在这里做的时间长了,自然也成了这里压不住的地头蛇。 面对季归年这个东家的时候还好,一旦换上魏朱,这可就彻底的变了滋味。 尤其魏朱看上去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娃。 书坊里的老店员相视一眼,然后一个膀大腰圆脑满肠肥的汉子站了出来。 “我说这是谁家的丫头,竟然大言不惭要出任我们书房的掌柜。” 那人瓮声瓮气道,“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开吧,这里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那你呢?”魏朱笑道,“你一个欠了卖身契的,不去努力支持自家主人的决定,怎么还胳膊肘向外拐来替别人说话。” 那人脸色青了又红。 书坊不是别处,因为刻印的技术内容来自排版都有可能被别人知晓,所以,为了避免泄露,像是书坊这样重要的地方,要想工作,必须签订奴契。 如今,身为东家的季归年既然说明让魏朱当临时掌柜,那他们自然而然的要听魏朱的话。 “让我签订奴契可以,但是让我在一个女人手下干活不行!” 某个脾气暴躁的汉子一甩身上系着的围裙,对着季归年一抱拳,“东家如果真让一个女人来书坊,还请归还小人的奴契。” 季归年也是被这人逗笑了,你惹恼了掌柜,却让一个小帮工给你做主,这都是个什么名场面。 季归年看着魏朱默不作声:都是你惹出来的,你看着办吧。 “东家咱们这书坊可是正经营生,做不来那欺行霸市的事了,既然这位想要会身契,那您还是痛快点给他吧。” “也好。”季归年点头道,“既然你想走,那我就不留你了。” 季归年问了那人名字,然后在自己带来的契薄里,找出这人的名字,撕下来交给他。 “去账房多领一个月的银子,你可以走了。” 员工辞退,可以多领一个月的例银,这是在青云居就有的规矩。 季归年见怪不怪,后面一行人却像见了鬼一样。 主动请辞的人,主人家大发慈悲,能把身契还给你就不错了,竟然还多给一个月的工钱。 他们这个新换的东家,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不知还有哪位想走?”魏朱大声喊到,“若是想走,就趁着东家在这里一个个的都麻利些,免得以后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天天在我面前哼哼唧唧。” “老子刷了一辈子油墨,还没吭上过一声,你这小丫头片子别在这里欺人太甚!” 那个胖大汉,掐着腰指着魏朱破口大骂。 魏朱看着这人冷笑,“我还真就欺人太甚了”。 魏朱小手一挥,“给他身契,让他滚蛋。” 季归年撕下早就找到身契递过去,“去账房吧。” 那汉子看着递过来的身契,胖脸通红,他干了一辈子的书坊,却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这么轻而易举开除掉。 “东、东家。”胖大汉诺诺的看着季归年,盼望着能给他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 可是季归年却无能为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要听她的,更何况你。” 胖汉子骤然明了:原来眼前这人不是空降过来的小丫头片子,而是老板娘! “老板娘我错了!”那胖汉子不知道领悟到了什么,转头就对着魏朱跪下了。 “有人在书坊呆了五年有余,还请老板娘看在书坊用人之际,不要让小的离开。” 虽然不明白这胖汉子是怎么领悟“老板娘”一事,但是对于向着自己靠近的人,那魏朱绝对是春风化雨一般温柔。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喜欢你识时务的样子。”魏朱道,“既然你已经在书坊干了五年,那从今天起,你每从书坊多干一年,就可以每月多领半吊钱。” “喂,你现在月钱多少?” 胖汉子被这泼天惊喜砸的找不到北,“啊?我……每月一两半吊银钱。” “那你的月钱从今天起,就是每月四两银子。” “四两银子!”胖汉子愣在地上,一月就挣了以前三月的月钱!他这不是在做梦吧! “你们也是一样。”魏朱看着胖汉子身后的人说到,“不想干现在就滚蛋,想干的,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 一面是离开这里,无所依靠。 一面是留在这里,钱途无量。 书坊员工面面相觑,然后对着魏朱齐齐行礼。 “书坊上下见过临时掌柜!” 得到一众认可,魏朱却没有太过高兴,“看来你们这群都是个明白的。” “不过,有一点你们记住了唯小人与我难养也,我这人手大方,心眼却也小,从今天起: 偷奸耍滑者,开除。 徇私舞弊者,开除。 不思进取者,开除。 不服管教者,开除。 还有,请你们记住最重要的一条……” 魏朱眯着眼睛在眼前这群人脸上,一一看过。 “任何泄露书坊秘密者,杀无赦。” 威慑十足的声音听得众人心里一阵心惊,不过就是一个闺阁姑娘怎么如此杀气,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胖汉子干笑:“呵呵,姑娘真爱开玩笑。” 魏朱回以一笑,“抱歉,我从不开玩笑……” 172去孔府上学吧! () 季归年干咳两声,示意这种“杀无赦”的言论,太过骇人。 魏朱可没这顾虑,“你们的身契在我手上,如果我去县衙状告你们背主,按照律法五十大板下,你们很难活命,如果我再用上点银子打点下,你们可能连二十下都撑不过。” 魏朱声音不大,但是一字一句震慑人心。 “我这人喜欢什么话都明着来说,但是这不代表我做事也都明着来干。 在我这里你们记住了,用心做了我钱多的是,但是你们要是敢敷衍了事,我也有的是办法等着你们。” 整个作坊鸦雀无声,气氛低迷到无以复加。 “好了。”魏朱言语轻快道,“现在谁能告诉我,我们这里排版最快的师傅是哪位?”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有位系着围裙的师傅走了出来,“书坊排版一直都是我做的。” 那师傅不谦不卑道,“不知掌柜可有其他安排?” “你最快排版是多长时间?” “那需要看雕刻师傅的速度。”那人回道,“一面版面大约用时2到3天,如果字数细小,用的时间还要更长。” “是雕刻整块版面吗?” “是。” 魏朱皱眉,“怎么会这么慢?”难道这个时候还没有活字印刷术? 魏朱先是皱眉,复又惊喜,如果这个时代还没有活字印刷术,那是不是说自己又一次占了先机。 要知道,那可是四大发明之一啊。 魏朱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她这种凝眉沉思,然后痴痴笑笑,看的季归年还以为她疯了。 魏朱脚步一停,双拳紧握,眼中光亮熊熊燃烧。 “天意啊!这一切都是天意!” “你叫什么?”魏朱问向那个排版师傅。 “小的名叫郑安。”郑安接着回到,“小的从学徒时就在书坊,算起来已经十年有余。” 即是元老,又是骨干,履历长,经验多,这人或许可以重点培养一下。 不过这活字印刷术也是个好东西,虽然后期可以推广出去,但是前期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好。 “你过来。” 魏朱对着那个人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那人犹豫了一下,都到魏朱身边,“掌柜,有话请说。” 魏朱拿出了季老爷子的书稿,“这样一本书,你觉得多长时间能够装订成册?” 郑安估量了一下字数。 “至少也要三五月。”郑安道,“就这还要在雕刻师昼夜不停赶工的情况下。” 三五月才出一册,按照魏朱未来的估算,这实在是太慢了。 魏朱想了下,“郑师傅,我这里有一个方法可以大大提高印刷的速度,不过这事儿十分隐秘,你必须除之以外,不得让其他人知晓。” 郑安眼中闪过凝重,在这个时代一个人要想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学会东西,那都是要从童工开始,每日跟着师傅端茶倒水,伺候师傅开心了,对方才有可能把一星半点的东西交给你。 魏朱上来就要把提高雕版方法告诉自己,这不得不让郑安一有顾虑。 如果他在魏朱这里学到了这种极其隐秘的东西,那他势必一辈子都要为魏朱效命,因为主人家是不会让外人知道这种隐秘的。 如果自己有一天想走的话,恐怕那下场十分惨烈。 魏朱不明白郑安的顾虑,因为两人之间隔了数千年的差距。 “小的愿意学习。” 郑安恭敬行了一礼,然后如此回到。 虽然他能想到以后自己可能面对的,但是排版排了一辈子的他,真的很想学习到魏朱的方法。 于是魏朱就对着郑安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起来,郑安先是惊讶,而后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还以为对方教他的只是一两个小技巧,没想到却是彻底颠覆以往印刷的新模式。 他已经能够想到,如果这种方法被世人知晓,将会掀起多么大的波澜。 如果魏朱不外授这种方法,那她不论去哪个书坊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现在他倒是已经能够了解身为东家的季归年,为什么世事俱听魏朱吩咐了。 (虽然他猜的并不对) “魏师傅。”郑安后退一步,突然对着魏朱行了一记大礼,“倾囊相授之恩小的没齿难忘,以后若有能用上的地方,情管吩咐。” 一旁的季归年无奈笑笑,他就知道,不论在哪里,不论面对的是多么难以控制的场面,只要是魏朱的话,就一定可以。 “既然如此,那我的书就托付给郑师傅了。”魏朱道,“虽然前期可能会繁琐一点,但是这一点能大大加快我们印制的速度。” 郑安看了看书稿,“这些书稿可以分成五册,不知掌柜首册准备要印多少册?” “一般的纸张装订一千册,中等纸张五百册,上等纸张一百册册,另外请雕工师傅根据内容,在中等放入插画五张,上等放入十张。” “五卷书籍供一千六百册,如果装订完成的话,大约需要四个月……” “不不不。”魏朱轻摇手指,“这只不过是第一册的数量。” 郑安震惊,“单单一册书籍就这么多的数量,那要是五卷加起来,岂不是……” 郑安担忧,“毕竟才刚刚印制,还不知道反响如何?这样……会不会太多了些?” “无事。”魏朱却十分大度,“你印刷就是,后面这些书的销售问题,是我这个掌柜的事。” “不过这些书稿,你一定要保存好了。”魏朱道,“除你之外,不准任何人靠近。” 这种将珍贵东西郑重托付的仪式感,让郑安心里一阵滚烫。 如此珍贵的书稿,即使魏朱不说,郑安也会拼了命保护好。 “郑安定然不辱使命!” “孺子可教也。”魏朱拍拍郑安的肩膀,看着他像打了鸡血一样,带着书坊的其他人印刷去了。 季归年道,“你第一册就印这么多,不怕到时候卖不出去砸手里吗?” 魏朱一扬下巴,“你见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生意。” 对于这种铁打的事实,季归年从不分辨,“我还以为你要把这书坊改建成第二个青云居。” 季归年失笑。 也是,这里是京城,不是陵阳那种小地方,青云居怎能搬到这里来。 魏朱神色古怪的看着青云居,好像忘记跟他说,她已经再建着这件事了。 不过,还是等着揭彩的那一天再说吧,季归年现在最重要的是准备春试。 “你觉得京中谁的学问最好?” 季归年不知道魏朱为什么会这么问。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三朝帝师,太傅孔家。”说起孔曾一家,季归年心向往之。 “即是如此,你觉得去他府上求学怎么样?” 173入住孔府 () 去孔府求学! 那可是三朝帝师!是太傅!是太子的老师!魏朱竟然让他一个侥幸获得豁免的罪臣后人去求学! 季归年也不知道是魏朱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上门讨教或许可以,只是现在……”季归年苦笑,“恐怕我连去扣门的资格都没有吧。” “你确实没有资格。” 魏朱同意的点点头。 “而且孔曾那老东西,估计也不会答应为你教学。” 毕竟人家教的是太子,逼格在那里放着。 不过他有张良计,魏朱也有过墙梯,明着来不行,暗地里总可以了吧? 所以当魏朱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扣响孔府府门的时候,季归年心里是崩溃的。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当然!”一身男装的魏朱回的干脆。 季归年转头要走,却被魏朱提着裤子伸腿拦下,“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人家应门都还没过来呢?” “我们这样不好,对吧?”季归年打算好好跟他这位东家解释一下什么叫做“要点脸”。 但偏偏眼前这个是位不要脸的主户。 “他家嫡子长孙来我家做事,我说什么了吗?现在不过是礼尚往来,咱们去他家里住几天,孔最也在温习功课,准备春试,咱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难道不好吗?” “……” 季归年:没想到你是这么认真,这么好学的魏朱。 门房很快过来,见门外大包小包的魏朱和季归年,门房也是一愣。 每天等着排队进孔府拜见的人不计其数,像维修这种还真不大多。 “两位找错地方了吧?”门房指指头上的匾额,三朝帝师这四个大字还是仙帝亲笔所书。 看着这四个字,门房都觉得鱼有荣焉。 “两位了看清楚了,这可是孔府!” “对呀,我们找的就是孔府。”魏朱指着那匾额,“你们府上是不是有个叫孔最的?他当初走投无路时,借了我好多银子,谁知道家门不幸,几天前,我们那边下了场暴雪,大雪压的房倒屋塌。 家里好不容易掏空家底把房子修好,谁知道竟然又遭了土匪,如今我父母双亡,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下只能来见你们那个孔最,要回银子。” 门房嘴巴大张:他堂堂孔府嫡长子,竟然会为另一人借钱? “你们大概是遇见骗子了吧?”门房不确定说到,“我家少爷怎么可能会借你钱?” “你们是不是不想还!” 魏朱咄咄逼人道,“我这里可是很有这借据,你们要是再推脱,我就到县衙告你们去!” 魏朱说着推开眼前这个挡路的门房,“孔最!孔最!你在哪!你的债主让你来还钱啦!” 季归年摸摸捂住了脸,在天下师表孔府这里,魏朱泼皮无赖一样大喊大叫,真是……真是…… 又唐突,又莫名其妙的爽。 魏朱的声音惊动了在花园里逗弄画眉的妇人,她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侧首,露出了一张颇有些圆润的侧脸来。 这妇人不过三十,生的很是眉清目秀,再加上她眉心一点红痣,看上去就像位慈眉善目的菩萨。 尤其是她此刻站在花丛里,逗弄画眉鸟的样子,完美的就像画卷一样。 可是魏朱鬼吼鬼叫的声音,惊跑了跳动的画眉,那妇人摸着肚子揉着酸涩的后腰,慢慢的转过身。 “去看看前门为何这样吵闹?” “是,夫人。”几个婢女应声之后快速向着传来声音的地方跑去,不一会就带回了消息。 “你说来的这两个人是来向孔最讨钱的?” “回禀夫人确实如此。”其中一个婢女回答,“也正是因为这个门房不让他进,所以就在门口那里吵起来了。” 那小婢女犹豫了会,“夫人要过去看看吗?” “放肆!” 孔夫人还没说话,一旁的管事就开口斥责起来,“夫人身怀六甲,生产在即,这种不知道那里冒出来的东西,怎么值得夫人如此冒险!” 女管事说着就要惩罚,小婢女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求饶。 “好了。”孔夫人声音柔柔,“好奇的是我,你怎么去惩罚她。” 孔夫人对着那小婢女道,“我确实好奇,想过去看看,不过我身子不方便。孔最那孩子还小,为了避免他被有居心的人缠上,你去看看老爷在不在,将没钱的事与他说了,如何处理,听老爷的吧。” 小婢女连忙应是,敢去通报,一旁的女管事看的暗暗摇头,“夫人您就是太过仁善了,您现在贵为一府主母,若是不拿出些派头来,怎么能镇住这些不用心的下人。” 女管事欲言又止,“还有,这个孔公子是那等外室生的,是要以后跟您肚子里的小公子争的,您对他那么上心做什么,还不如让他被人蒙骗了去。” 孔夫人望着远处低声应着,“你看,那只鸟儿飞回来了。” 孔夫人看着飞回来的画眉,轻柔一笑,将手上的秕谷递上去喂食。 女管事无奈的叹息,她的夫人就是太仁善了,以后她更要多多费心了。 “你说什么!” 孔最笔杆子都差点没握牢。 他会欠钱?他能欠谁的钱! 忽然孔最想起一人来,该不会是…… 孔最毛笔一丢提起衣摆就往前跑直懵,他家少爷这是借了多少钱啊,竟然害怕成这样。 孔最跑的气喘吁吁,却看着蹲在门槛上耍无赖的身影粲然一笑。 “你来了!”孔最脸红扑扑的,“你不是在魏……怎么来这里了?” “季归年回来了,他打算参加今年春试,你不是也要参加吗,我寻思着你们正好做个伴。” 魏朱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进,“巧了,我这两天不是也没事嘛,就想着跟他一块来你这里住两天,就当度假了。” 孔最对着季归年随意一点头,拉着魏朱就往里走,“我刚才一听底下的人通报就知道是你,你来的正好,我带你去府里转转!” 门房懵了,这发展不对呀啊。 “少爷!这人……” “是我的朋友过来找我,你去把东西安置一下,就放我院里东边的厢房。” 孔最脚步一顿,脸颊爆红,“你跟我住一个院里,可、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行的,你别嫌我烦就行。” “不烦。” 孔最像只偷腥的猫,抿着嘴悄眯眯一笑,“一点都不烦。” 174温柔为刀 () 孔最还没开始带着魏朱在孔府溜达,迎头就见孔曾走来。 “见过父亲。”孔最有些慌乱的想把魏朱挡住,但显然孔曾早已经看见魏朱。 “是你。” 对于魏朱,孔曾印象深刻,要知道这位太子妃还是他自己前去陵阳带回来的。 孔曾双眉紧锁,他没想到本应该呆在魏府待嫁的“准太子妃”,竟然会穿着男装出现在自己府上。 “听大理寺卿说,你脸上生了毒疮,现在看你似乎安然无恙。” 被当场揭穿的魏朱,毫无悔意,“生了毒疮的是魏府长女魏朱,小的乃是孔最故友陵阳魏无双,此次上京乃是为了参加春试。” 魏朱似模像样的对着孔曾行了一记男子礼,“学生见过孔太傅,久仰恐太傅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孔太傅:“……” 换个假名字,换个假身份,就想糊弄过去。 “胡闹!”孔曾严厉非常,“此事我会通知大理寺卿,等会你就随他一起回去吧。” “不行的呦。”魏朱一把揽住孔最的脖子,“我这次来可是来投奔孔公子的,跟孔太傅你可没什么关系。” 被魏朱揽住的孔最,简直比鹌鹑抖得还厉害,这可是当着自家老爹的面…… 孔最敏捷按下那只揽住自己的胳膊,求生欲爆棚的看着孔曾,他家父亲额上青筋鼓绽,显然气的不清。 “这里面……我可以解释的……” 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前经历了什么,竟然怕孔曾到这种地步。 魏朱隐在袖中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孔最的手,贴近孔最耳边小声道,“你打算解释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孔最小脸通红:你还打算干什么。 魏朱笑笑,她就喜欢孔最这小兔子一样惴惴不安的表情,总是忍不住让人想掐两把。 “咳咳。”季归年咳嗽两声,示意两人这时间地点不适合打情骂俏。 魏朱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指,心道,“等没人了,再蹂躏这小白胖子。” 孔曾气个半死,自从上次,魏朱就对他旁若无人一样宣誓她对孔最的主导权,现如今更是耳鬓厮磨有伤风化,他好好的孔府嫡长子,脸红心跳,春心荡漾的像什么样子! “混账东西,还不快给我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过去?”魏朱笑道,“我一没有断袖之好,二没有龙阳之癖,学生与孔兄如阳春白雪一般光明磊落,为何太傅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当然是怕你胡来,毁了孔最!” 可是这样的话孔曾说不出来。 “你要知道你的身份!” 魏朱心说:屁的身份,就因为这个,自己天天跟鼹鼠一样见不得光,(不过她一点不讨厌就是了)。不过,魏朱也知道孔曾也是为了孔最好。 魏朱无奈叹气,再三强调,“旧友魏无双跟孔最是没什么的。但如果你让旁人来接我,这准太子妃魏朱和孔府嫡长子有没有什么我可就不保证了。” “你威胁我。” 孔曾火冒三丈,这已经不是魏朱第一次威胁他。 “不,不,不,就冲您是孔最父亲这一点我也不会威胁你,这只是我对伯父一个小小的善意提醒。” 魏朱说着就要拽孔最往前走,不知想到什么又转过头来,“学生要在孔府小住一段时间,日期不定,太傅贵人事忙,学生先在这里谢太傅收留之恩了。” 孔太傅双拳紧攥,他现在特别想揍人! “哼!” 孔曾冷哼一声,甩袖要走,却在路过季归年时停下。 “你……” “学生见过太傅。”季归年乖巧行礼,谦逊非常。 孔曾觉得这人熟悉,却没有太过在意,只当自己在哪里见过。 他略略点头还礼,然后大步离开。 季归年唇线紧抿,孔曾应该早就不记得自己了吧,毕竟季家早已经在京城除名多年。 只是一旦想到这种现状,他就觉得心里闷沉的厉害。 不过好在,他现在有机会可以改变这种状况。 季归年暗暗垂头,他一定要让季家名号再次在京城响彻。 “你说那个要债的住进了孔府!”孔夫人身边的女管事声音挑起,即使是隔的老远的孔夫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孔夫人安静插花,对呐,声音浑然不顾。 “不是让你过去通知老爷吗,难道老爷没有惩责孔少爷!” 婢女小声道,“听说老爷是过去了的,只是不知怎的,并没有责罚大少爷,甚至……” “甚至什么,还不快说!” 婢女结结巴巴,“甚至还应允了住进孔府这件事。” “怎么会这样!”女管事不明白,为什么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自己的儿子在外面欠下了大笔银两,不动用家法惩罚孔最不学无术也就罢了,怎么还允许在讨债这种不入流的人住进孔府。 “真是胡来,也不知道老爷到底是怎么了!”女管事忍不住抱怨,“夫人生产在即,这会把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带进府里,万一对孔府包藏祸心……” 女管事急得团团转,“不行,我得去找老爷去!” “回来。” 孔夫人声色柔柔的一句话,就把急得上火的女管事给安抚下来,“这事既然是老杨安排的,我们就不能过问。” “可是现在不一样。”女管事忧心道,“现在是非常时刻,万一是那位故意找人来对付夫人您和肚子里的小公子,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女管事又忍不住埋怨,“也不知道这孔府人怎么想的,不是说好了把他送走,这才刚几个月人就自己接回来了。” 女管事看着孔夫人,“要夫人你也就是耳根子软,你就应该挺着肚子去孔老太爷那里讨个说法,这早就订好的事情,怎么能中途说改就改!” “我相信老爷的决定。” 孔夫人声音淡淡,语气却坚决非常,“还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有些话即使是你也不能说。” 孔夫人顿了顿,“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现在生产在即确实也需要人来帮我,这样吧。” 孔夫人道,“你回一趟我母亲那里,让她寻几个妥帖些的稳婆过来。” 175湖上怨恨 () “夫人身边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我若是走了,您有其他事吩咐怎么办?” 女管事道,“还是派旁的人去跑腿吧。” “这么重要的事,我能信得过的只有你。”孔夫人笑看着女管事,“记得只报喜不报忧,孔府里的事一丁点都不能告诉母亲。” 女管事心里忿忿:夫人在孔府受了这么多的罪,还不让自己回去告诉夫人娘家,以前也就算了,现在私生子跑回来争夺属于小少爷的东西,她怎么能放任自流。 “夫人放心吧,这边的事,我一定一句、都不、告诉、老夫人!” 女管事说着没敢耽搁,简单的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就准备坐车回孔夫人的娘家,可是她这刚出内院,就看见孔最跟着其他两位身量不大的公子,正在围着湖边闲逛。 女管事恨恨的咬着指甲,就是这么一个外室生的东西,都已经被撵出去了,竟然胆敢擅自回来,妄想侵占属于小少爷的家业。 夫人心善不计较,可她,却不是。 看着停靠在湖边的木舟,女管事计上心来。 孔府几百年的底蕴,目光所及之处介是底蕴与时间沉淀下来的精致美景。 就连湖边枯萎的芦苇,在寒风中也看上去别有韵味。 魏朱看的满意,孔最陪的开心,魏朱能来真是太好了。 因为魏朱被赐婚太子妃,为了不累及她的声誉,自己甚至不能上门拜访。 前几天听说她脸上生了毒疮,还十分担心,没成想她竟然来了。 孔最心里像是藏了一块糖,此刻糖果融化,让他甜的冒泡。 “你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魏朱伸手去摸孔最的额头,“摸着不烫,你可是其他地方不舒服?” “没、我没事!”孔最歪头躲开,见一旁的季归年不不注意,孔最小声道,“季归年来这里是为了春试,你又为什么要来孔府?” 魏朱故意卖关子,“想听真话?” 孔最重重点头,“想!” 魏朱对他神秘的招招手,“那你靠近点,我悄悄给你说。” 孔最不疑有他,刚一靠近就被魏朱给捏住了脸颊肉。 “咩哈哈,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折磨你!” 孔最挣扎反抗,魏朱阻止镇压,孔最好不容易逃来,魏朱立马闹着追上。 看着两个完小孩子一样大的人季归年无奈的摇摇头。 “奴婢见过公子。” 孔最正跟魏朱打闹,突然听到一声突兀的声音传来,孔最立马端正衣冠,又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 他神情倨傲,对着行礼的管事点点头,正想带离远一点,那女管事却对着他再次开口。 “刚才看见公子正在跟挚友同游,走了这半天应该累了吧?”女管事指着一边的湖道,“现在天气已经暖了,湖水上的冰也都化了,少爷若是无聊,可以乘船去湖上转转。” 那女管事说着笑死,“这时候的湖面空旷沁凉,是处游玩的好地方。” 孔最看看旁边的湖面,泛舟湖上,想想还是挺不错的,尤其在木船狭小,一条船上也只能坐一两人,那他岂不是可以和魏朱坐在一条船上。 孔最有点心动,勉强却神情不改,“我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这时候适合游湖吗?” 女管事是笑着赔罪,“是小的多嘴了,还请公子不要怪罪。” 孔最对她摆摆手,“看你背着包袱,想来应该是要回家,赶紧走吧,再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虽然很想看看孔最有没有按照自己设想的下场发生,但是此时此刻女管事也知道现在不是留在这里的时候。 女管事默默退下,快要出外院门时,还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孔最三人。 她微微一笑,“别怪我心狠,要怨就怨你不应该生在孔府。” 孔最撸起袖子去拽栈道旁边的小船,船一靠过来他就率先要跳上去。 魏朱一看这动作,当即手疾,拽住孔最。 “别忙。” 魏朱拉住孔最,正色道,“你以前玩过这个吗?竟然就这样上船,你以为你是铁掌水上漂吗!” 魏朱拉住孔最的手,“我这边拉着你,你那边慢慢的坐下去。” “这样行吗?”孔最翘着脚尖小天鹅一样,慢慢的,把整个身子挪到小船上去。 小船刚上去时没有平衡,在水面上摇摇晃晃,船一晃,孔最的心也跟着摇摇晃晃。 “这是我家的胡适我家的,你觉得我可能是第一次玩吗!” 孔最脸色煞白,胃也抽搐的厉害,不过他就是被水淹死,也不承认自己是第一次坐船这种东西。 见孔最坐好,魏朱也忍不住坐了过去。 “季归年,你快过来,咱们一块去湖上玩。” 魏朱对着季归年招手。 季归年却看着小船上,两人给自己留出来的狭小空间,以及看天看地,那里都看,就是不敢看自己的孔最。 “还是不用了,旁边不是还有一条小船吗?我坐那个就可以了。” 不过就是坐船的问题,魏朱并没有纠结多久,他握着船桨,轻轻摇动,眼前带着两人的木船,向着宽阔的湖面慢慢划了过去。 天还是很冷的,湖水里甚至夹杂着一些细小的碎冰,冰块在湖水里浮浮沉沉的样子像起了加冰的“冰阔乐”。 魏朱舔舔嘴唇,她现在真的超级无敌想喝可乐,这个传说中的快乐肥宅水,满大街都是的时候,你对他不屑一顾,满大街一个没有的时候,你又特别想要得到他。 “要是有鱼竿就好了。”孔最突然道,“那样我们就能在湖上垂钓了,我记得这湖里有不少品种贵重的鱼,以前祖父就常常在这里钓鱼。” 早知道来湖上就带着鱼竿了。 孔最的失落看的魏朱哭笑不得,“你遗憾什么,我又不是只在你这里呆一天,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过来垂钓,到时候一条红烧,一条清蒸,一条炖汤,没准还能汆个酸菜的吃一吃”。 孔最无所顾忌地翻了个白眼,这种花前月下的时刻,怎么对方满脑子都是吃的? 孔最正想笑魏朱两句,突然觉得鞋底一凉,他低头去看,却发现自己的鞋子不知何时已经湿了。 “哪来的水?” 孔最低头去看却发现木船底下,不知何时漏了个洞…… 176孔最之怒 () “这船是坏的!” 魏朱连忙看向另一条船。 “季归年。”魏朱大声道,“我们的船坏了,能把你的船划过来接我们一下吗!” 船竟然在这个时候坏了? 现在季归年已经离开岸边十数米选,而魏朱孔最更是划到了湖心。 这个距离,必须赶快过去。 船桨刚划出两三米远,季归年就暗暗叫糟,原来她现在坐着的这条船竟然也是坏的。 虽不至于一个劲的进水,但是船体边角位置也已经开始往里面渗水。 季归年将船划快些,他的船问题还小,可是孔最那船里,水面都要没过脚腕了。 “我的船也漏水了,不过不是太过严重。”季归年大声道,“你们两个划快点!我尽量赶过去!” 竟然这么巧合?! 魏朱眉头紧皱,这船放下两人本来就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季归年现在过来接他们两人,再加上对方的船也已经漏水…… 魏朱思绪万千,却也只是眨眼间的功夫。 魏朱在船上站起,这里距离岸边至少也有三四十米的距离。 不能等了,再这么下去,谁都糟糕! “孔最,你会泳游吗!” “会、会一点。” “会还是不会!” “我只在浴桶里试过。” 孔最欲哭无泪,他的泳游技术还只停留在憋气扑通水的境界。 船里的水已经漫到脚腕,孔最用手捧水往外泼,寒冬腊月的天,手一碰到冰水,简直凉的抽筋。 “魏朱,我们会淹死吗!” 魏朱没有应声,孔最抬头去看,就见魏朱已经在解最外层的棉衣。 “你要做什么!” 被水染的冰凉的手伸手去拉魏朱的手腕,可是魏朱却早已经深吸一口气,率先一步扎进湖水里。 这么冷的天,这么凉的水,魏朱身上还有伤…… 那一刻,孔最浑身冰凉。 “魏朱!” 孔最慌乱的跑向魏朱落水的地方,可是幽深的水面底下,不见魏朱踪影。 孔最几乎想也没想就要往下跳,季归年阻拦不及直接将手上的船桨砸过来! “你冷静点!她既然跳下,就定然是没事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孔最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她身上还有伤,这么跳下去会死的。” “你才会死。”魏朱从水面底下冒上头来,黝黑的发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衬着她苍白过分的皮肤看上去活像只索命的女鬼。 “我拉你上来。”孔最趴在船上对着魏朱伸手,因为身子压的太低,大半截衣袖浸泡在水里。 “你这笨蛋,我要是现在上去,刚才又何必跳下来!” “赶紧坐好!” 魏朱不耐的敲敲小船,“你在乱动,这船真就翻了。” “费什么话。”魏朱怒到,“赶紧坐好,若是船翻了,对着我砸下来,我估计直接就在这里躺尸了!” 孔最立马端正坐好,只是那眼珠子却还是紧紧盯着魏朱一眼不眨。 “魏朱。”孔最可怜巴巴的看着魏朱,“我拉你上来好不好,我可以下去水里泡着。” “别跟我说话!”肩膀后面的绷带被水浸透,还没好利索的肩膀被冰水一泡,这滋味简直了。 魏朱咬牙忍着,使劲划动腿脚推着小船游向季归年的方向。 “魏朱……” 孔最心情复杂,竟然趴在船头看着魏朱哭的稀里哗啦,魏朱看的又好气又好笑,“你又不是女人,哭成这样丑死了。” “我也不想的。”孔最手忙脚乱的擦着眼泪,“可是我忍不住……” “魏朱。”孔最握住那只扣在船头推船前行的手,“等我回去,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好不好。” 魏朱没忍住噗嗤一下笑死,这笑牵动她身上的伤,疼得她一阵呲牙咧嘴, “行啊,用钱买通我,简单粗暴,直接有效,看来你今年春试我不用担心了。” 孔最正想说什么,就听到两只小船轻轻碰撞在一起的声响。 “快过来!”季归年对着孔最伸出船桨,让他抓着过来。 “你怎么样!”季归年看向水里的魏朱,“还能撑住吗!” 事实上很不好。 魏朱这俱身体太弱,更不用说还带着伤,若不是有船可以扒着,魏朱兴许这会儿已经沉底了。 “还行吧。”魏朱勉强笑笑,握住季归年伸出来的船桨,借着这只船桨靠在了季归年的船后。 “我是推不动了,你俩赶紧划吧,这艘船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希望能撑到岸边吧。” “魏朱你没事吧。”孔最也知道自己哭的难看,可是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只能一边把船桨划得飞快,一边克制自己不去看此时的魏朱。 可是后一条他根本做不到,就像他无法控制这会拼命往下掉的眼泪一样。 魏朱很想告诉孔最,不过是泡在水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她以前经历的这连九牛一毛的毛都算不上。 可是她太累了,尤其是肩膀好像被牛踢子来回踩了八百遍一样,微微一动撕心裂肺。 魏朱偷偷吸口冷气,借着水声再缓缓呼出去,她控制的微妙,却也没想到这一举一动都落在那双一直注视她的眼睛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还能保持神志清明的魏朱,意识慢慢扩散,她紧紧的抓着小船,却难以抵挡黑暗来袭。 小船终于快要靠岸,孔最直接跳进及腰的冰水里,抱起魏朱就往岸边跑去。 孔最一脚踹开院门,“人哪!还不快给我去找大夫!” 院里面面相觑,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孔最这样。 “少爷身上怎么湿了?”有下人殷勤的迎上来,“少爷快先跟我回去换衣服吧,若是被老爷看到您这个样子,他又该不高兴了!” 孔府下人永远都是这样,嘴上对你好,却又丝毫不把你放在眼里。 如果是以前,孔最还觉得根本无所谓,可是现在……不一样。 他的魏朱浑身冰凉,牙关紧闭,他怕,怕的浑身发抖。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 孔最直接一腿上去,将围过来的下人踢出很远。 “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们不愿意明白!” 孔最环视一周,眼中怒火犹如实质。 “我再说一次,我要大夫,如果你们做不到,我这院可留不得你们!” 177弱者 () 下人们四散而开,单单那准备出院门寻医的,就差点堵在门口。 “快让他们回来!”季归年道,“魏朱身份特殊,寻常医者不能过来为她诊病。” “没事的。” 孔最将最厚的被子裹在魏朱身上,“如果有人不安分,我会让他乖乖闭嘴的。” 季归年惊讶的看着那个守在床前的背影,短短一刻的时间,眼前的孔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还是趴在船头对着魏朱,眼泪不能自持的孔最吗? 隐忍,愤怒,自持,压抑。 眼前的孔最就像是座岩浆翻滚的火山,那怕内部滚烫肆虐,外表看上去依旧平静。 可是任谁都知道,这喷涌在既,只是一根线强压在爆发边缘,而这线就是魏朱。 季归年突然有些担忧,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担忧从何而来。 “季归年,你能出去帮忙叫个婢女进来吗?魏朱身上湿透了,让她们带着衣裳过来。” 季归年低声应了,开门出去前担忧的回头,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掩上房门出去了。 屋里终于只剩下他和魏朱两个。 其实刚才孔最说了谎。 魏朱是女人这件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虽然是孔家的府邸,但是在孔家能被信任的下人,于他来说一个没有。 所以,换衣服这件事只能他自己来。 孔最的手紧张的发颤,他所学过的一切经文典籍,史家名卷都在训斥他自己所要做的是不溶于理义道德之事。 毕竟有些事只能夫妻来做。 而魏朱,现在是准太子妃。 可是魏朱也不能就这样僵持下去。 孔最看了眼身后关着的门,放下了拨步床上的帷帐…… 李太医实在是觉得自己寿元无多了,刚把魏朱这个夭寿的丢给自家徒弟,转头这人就又出现在他面前。 只是比起前两次的无病呻吟这一次的她显然要病重很多。 李太医这脉越诊,神情越凝重,他诊了许久,然后收回了诊脉的手。 “她怎么样?”孔最双眼泛着血丝紧紧的看着李太医。 “情况不是太好。”李太医如实道,“她身上本就有伤,本来这汤应该被他养的七七八八,可是不知什么原因,这伤口反复撕裂愈合,已经在肌理之下留下病根,这次她寒冬落水,这个还能躺在这里,已经是奇迹。” 孔最在熙随着李太医的话,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那她现在……” “他本来就畏寒,现在寒疾入体若想根治不易。” 李太医沉思到,“还有一事,我觉得要给你好好说说,她毕竟是女子,如果寒气不根除,以后子嗣难免有碍……或许,一生无子。” 未来的太子妃,若是不能生孩子…… 李太医暗暗摇头,若是那样,道还不如直接就死在这湖水下。 如果不是需要李太医给魏朱看病,孔最特想把李太医摇来晃去的那颗脑袋给扭下来。 “太子刚才只说不易,不是没办法,对吧?” 孔最满含期待的小眼神看的李太医暗暗称奇,若是他没记错,这魏朱是要嫁给太子的吧。 怎么似乎这个孔府少爷,看着也有那么点意思。 “李太医?” 孔最叫回明显出神的李太医,“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你说什么?” “我说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她治好!” “这个老夫不敢给你打包票,要知道,老夫遇见的病患里,却从没有像她一样胡闹的,这深冬的水那是一个女孩子能碰的。” “我只能给你保证,会尽自己所能医好她。”不论是因为对方是太子妃,还是他对病人一视同仁。 李太医沉思片刻写下方子。 “我这里有一副药,你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半碗给她服下。这药方火性大,或许能把她身体里的寒气给逼出来,只是……” “只是什么!” 李太医有些顾虑,“只是这过程有些痛苦,她身边一定要有人守着她。” 李太医说,“以前也有像他这样的病人,喝下这药受不了撞墙自残的都有,所以一定要有人好好看,互必要时可以把她绑起来。” 让她绑魏朱? 虽然是治病,但是……“没别的办法吗?” “如果你不能接受,你可以把绳子放在身边,到时你或许就不会于心不忍了。” 孔最:“这种药要吃多久?” “至少……也要一个月吧。”李太医笑着拍拍孔最的肩膀,提着药箱出去了。 孔最心口闷闷的疼痛,他摸着自己的心脏,就好像那里面封了一只刺猬,刺猬左右突围,将他的心扎的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他深深地闭上了眼。 对于她的来到,他满心欢喜,可是对方却在他这里出了事,甚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种无力感…… 孔最一拳砸在床沿,他实在是太弱了。 天近傍晚,婢女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 “少爷,这是刚熬好的药。”婢女端着碗往前走想要服侍魏朱吃药。 “我来吧。”孔最伸手去接药碗,谁知竟然被婢女躲过。 孔最声音沉下,“你没听到我的吩咐吗!” “奴婢听见了。” 那婢女微微笑着,不急不徐的说到,“奴婢自然是不敢违抗少爷命令的,只是少爷,这都一整天了,你身上还穿着湿掉的衣衫,您午膳没动,晚膳也没碰,再这样下去,少爷,你的身体会垮的。” 孔最现在哪有时间担心自己? 见孔最没说话,婢女还以为是他听进了自己的建议。 “少爷,奴婢已经让厨房准备了热水,您现在就过去吧……” 孔最拧头看向这个不明就里的婢女,神色不善,“把药给我!” 那婢女被吓得一惊,帮忙把药碗送过去。 “都在这里了,少爷小心烫。” 孔最坐在床头扶住魏朱,将她靠近自己的心口,被子里的魏朱面无血色,冷的好像一块冰,露在外面的身体更是比冰还要冷上三分。 见孔最把人扶起来,小婢女正想端着药碗喂药,就见孔最自然而然的伸手把药碗接了过去。 “你下去吧。” 那婢女还想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不敢,只得乖巧的下去了。 178一起睡 () 木勺舀起汤药,小心翼翼的递到魏朱唇边,陷入昏迷的人唇瓣紧闭,辛辣的药液根本喂不进去。 孔最试了几次,送到嘴边的汤药都淌了下来,浸湿了他为魏朱刚刚换好的衣服。 “你乖一点,喝药。” 怀里的魏朱如同冰雕毫无反应。 孔最看看手上的碗,又看看脸色越来越差的魏朱,将碗里的药自己呷了一口,抬起魏朱的下巴,唇齿相贴,以唇相哺,汤药辛辣苦涩,即使毫无知觉的喂猪也不禁皱起眉头。 比起这种难以下咽的苦涩,反倒是贴在唇上的柔软好似软糕蜜糖,让她忍不住含住噬咬。 端着的汤药差点撒出,桌上的烛火跳动,映出孔最惊愕的瞳孔。 他慌忙后撤,被咬住的嘴唇却被魏朱吮出“啵”的一声。 孔最脸颊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侧脸去看,却见魏朱还在哪里意犹未尽似的舔了舔唇瓣。 这该死的家伙,即使没了意识,也还是如此“不知羞耻。” 孔最看看碗里剩下大半汤药,他怎么还好意思说魏朱。 魏朱为了救她,自己跳下冰湖,而他反倒趁着对方无知无觉,不仅亲自给他换衣,甚至还…… “孔最,你的君子德行哪?” “真是有为主妇,这么多年来的教导。” 孔最自暴自弃,这种违背自己一直所坚持信仰的感觉,简直让人崩溃。 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这崩溃之下,却又自私的生出一些小小的欢愉。 就像他现在抱着魏朱一样,让他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妥帖与踏实,他甚至无耻的想要让此时此刻永远定格下去。 “王菲,你平时满口仁义道德,没想到内心却这样阴暗龌龊。” 孔最看着魏朱苦笑。 “如果你其实醒着,大概要骂我禽兽不如了。” “魏朱,你起来骂我吧,哪怕把我砍上几刀我也认了。” 孔最狠灌了一大口汤药,再次附身压了上去。 或许是喂下的汤药起了效果,孔最刚把被子给魏朱重新掖好,魏朱就打个喷嚏,抖着冷颤醒了。 “我艹艹艹,好冷。” 她在被子里缩着抱住自己的胳膊,只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个球。 “你醒了。”孔最连忙靠过去,“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不好。”魏朱身上冷的牙齿打颤,肚子里却好像刚吞了两块火炭,“我刚才昏过去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魏朱不说还好,她这一提,孔最紧张到直接说不出话。 “我……你……”孔最吧唧一下在床前跪下请罪,“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杀随你便吧。” “对不起我?你给我吃了毒药吗!”魏朱捂住肚子满头冷汗,这种比姨妈痛还要让人崩溃的感觉,是喝了硫酸吗! “你到底给我吃了啥!” “是李太医开的药。”孔最慌忙靠过去,“他说这药吃完了会有点痛苦,但是你现在……难道是那药有问题!” “魏朱,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派人把李太医找来,你再忍忍。” 孔最说着就要出去,却被魏朱一把扣住手腕,她现在待在孔府不能太过声张,既然这药是李太医开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你听我说。”魏朱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既然是李太医的药,应该是没问题的,他不是说会有些痛苦,大概就是我现在这样。” 魏朱疼得嘴直哆嗦,她这辈子是没生过孩子,不过估计生孩子也没她这么疼。 “对不起,魏朱,都是因为我。”孔最声音带了哽咽,“我不应该带你去湖上的,魏朱,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魏朱从牙齿缝挤出几个字,“幸亏是我跟你去了湖上,若是别人,估计你这会已经沉尸了。”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更对不起你,魏朱,对不起。”孔最的额头紧贴在魏朱的手上,滚烫的泪落在魏朱的手背上,沉重而愧疚。 魏朱叹了口气,她真是没有见过比孔最更能哭的男孩子。 举起的手想要给他一记暴栗,却又最终忍着疼痛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发心。 “少在这里给我装可怜,我可记得哪,你说要把你所有的钱都给我,别以为你哭两声,我就不问你要了。” “都给你。”孔最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就连我以后有的,也都给你。” “魏朱,你快好起来吧……” 你以为我不想的吗! 魏朱刚一张嘴,破碎的闷哼,就从齿缝里冒出来。 吞进肚子里的“炭火”终于蔓延到五脏六腑,可是这并不让人温暖,而是从骨子里透着一种火辣。 就好比空腹吃了十斤辣椒,然后还把辣椒揉烂涂在了眼睛上。 原本只是热就罢了,可是四肢身体,摸上去却又一片冰凉。 这简直就是冰块里面冻爆竹,而此时这只爆竹要炸了! “孔最。” 魏朱濒死一样气喘吁吁,外冰内爆的感觉简直要把魏朱逼疯。 她紧紧的攥着孔最的手,就像抱住最后一根拉住她理智的浮木。 “你靠近些。” 她将孔最温热的手掌贴近自己的脸颊,想要从其中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理智。 手下的皮肤凉的就像寒冰,孔最两只手掌都贴上,想要就此温暖魏朱的身体。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魏朱胡乱的点点头,外来的温暖可以缓解那种快要逼疯人的暴躁,身体不自主的靠的更近。 这一下,简直把小半个身子探到床外,孔最腾出一只手去拉锦被,却被魏朱得势直接抱个满怀。 温软的孔最简直像张舒服的大沙发,仿佛只要靠近就能把魏朱所有的痛苦部掩埋。 魏朱刚舒服的喟叹一声,却觉离开锦被的自己,又冷起来。 “孔最,我们上床吧。” 孔最举着两只胳膊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身体是僵的,脑袋好像也卡住了。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不愿意吗?”魏朱一脸可惜,“可我好像抱你睡啊。” 孔最结结巴巴的垂头,“你的意思是……我……你……” “想和你一起睡的意思。” 179对胃口 () 孔最艰难的动了下喉结,魏朱这样说是不是因为她对自己也是…… 见孔最不敢接话,魏朱就知道对方误会了,“肚子很痛,身上很冷,我不能抱你暖和吗?” “原来是这个。”孔最舒了口气,却又在心底冒出点点失落。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 魏朱活像个狒狒,紧紧的贴在孔最的身上,孔最身上的衣衫被她碍事的挑开,两只比冰还凉的胳膊就环在孔最的腰上。 孔最浑身僵直,不敢动上一下,只把自己当一个人形抱枕,默默的提供暖气。 魏朱用脸层层脸颊下贴着的细软胸膛,少年人的皮肤简直比雪锻还要柔滑,尤其是这肉嘟嘟的感觉,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她这么一想,手真的就忍不住在对方腰际摸了两把。 僵着的孔最一不留神笑出了声。 “你别乱动。”孔最不好意思的摸摸耳朵尖,“有点痒。” “噢。” 魏朱乖巧的应上一声,将两只胳膊火速收回,暗地里对着自己的狼爪抽了几下。 心里一万头的草泥马奔跑而过,你个蠢货,刚才到底干了啥,竟然敢对自己的好朋友伸出狼爪! 孔最看着之前被魏朱抱着的地方,没了那种快要把人冻僵的寒凉,腰侧的皮肤迅速回温,可是比起这个,他更留恋刚才那种感觉。 “那个……”孔最手足无措的,犹豫的摸摸鼻尖,他想要把之前给魏朱换衣的事情说出来,然后……奢望魏朱的原谅。 “那个、你好些了吗?” 说起这个,魏朱按了按自己的肚子,估计是药劲过去了,肚子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 “好像好一点了。”魏朱摸摸额头,只碰到一手粘腻的冷汗,虽然疼得没有一开始那么厉害了,但是脑袋却依旧昏沉的很,她现在特别想睡上一觉,但是身上疼痛剧烈,根本无法入眠。 而整张床更是分成了南北两极,她这边好似隆冬霜降,而孔最那一边却温暖如春。 “给我唱个曲吧。” 魏朱借机贴上孔最,想要融进他的阳春三月。 只是这次没敢再把手伸进对方衣服里,虽然孔最还小,但是这种把手伸进对方衣服的行为,还是……有些不可描述。 总感觉自己会把对方带坏似的。 “你想听什么?”孔最看上去放松了一点,他稍稍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好让自己僵硬到麻木的胳膊回回血。 而魏朱这个不客气的,竟然借着这个姿势,直接枕住了他的胳膊,“就上次那个。”魏朱道,“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他还记得对方当时对他的称赞,因为这个他还特意去补记了后面忘掉的词。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孔最声音柔柔,贴着魏朱的耳朵将那唱词一一吐露,“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孔最嘴角勾起,杜丽娘感叹美景辜负,不像他,此时此刻良辰美景。 孔最低下头去看魏朱,却发现这人不知何时竟然攥着他的衣襟睡着了。 孔最看看一边的更漏,不知不觉间,从喂魏朱服药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已经后半夜了,理智告诉他,现在该离开了,可是那一丢丢的微弱声响却又从他心底角落冒出“反正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这样睡在一起了,就算再多一次也没什么。” 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君子不趁人之危”。 孔最心里挣扎了下,最终还是想把自己的衣襟从魏朱手中抽出离开这个他期望已久的位置。 他今天已经够对不起魏朱,绝对不能再这么下去。 可是魏朱攥的比他想象中的紧,他试了两次,却都没有成功。 反倒惊扰到魏朱,让她不满的往自己怀里拱了几下。 “简直像只小狗一样。” 孔最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这句话时,眼睛有多宠溺。 算了。 孔最自暴自弃的想,就这么睡吧,只要能赶在魏朱醒来前离开就好了。 孔最打个哈欠,更深露重,他伴着魏朱沉沉睡去。 沙漏簌簌掉落,一旁的魏朱却在这分外宁静的氛围里睁开了眼。 其实她早就在孔最喂药的时候醒了,试问苦涩的中药,谁能坦然自若的咽下去,哪怕是在睡梦中。 让她惊讶的只是恪守礼教的孔最,竟然会想到用嘴这上面去。 而她最惊讶的是,自己近乎本能一样不想让对方离开。 之前是,现在也是。 魏朱舔舔嘴唇,这就让人有些玩味了,从来都让自己引以为傲的**,为什么突然就不受控制了。 难道是因为禁欲太久的关系吗? 魏朱摸着下巴,一脸凝重,眼前的身体,年轻,细腻,是她喜欢的类型没错。 眼前的人傲娇,刻板,尊礼,偶尔还有些傻气,性格说不上有多讨喜,但却莫名的对她的胃口。 如果是以前遇到,或许她早就自我放纵一把,可是现在,这人是他的盟友,是值得信赖的伙伴,甚至魏朱把他归为自己人。 魏朱并不想在这种纯洁(大雾)的关系上,参杂上一些别的感情,但是对方似乎…… “这就有些麻烦了呀。” 魏朱看着这张安静睡着无防备的睡脸,这眉峰怎么能这么倔强?这睫毛怎么能这么长?尤其是这小嘴,棱角分明,永远红润的像是四月的花瓣一样,让人看着就想咬一口。 而他最喜欢的是他肉肉的脸颊,看着就想让人掐一把。 魏朱低头在那唇瓣上轻啄一口,“怎么办?你似乎也很对我的胃口。” 日上三竿,孔最却已久睡得正香,他昨晚做了一晚的美梦,虽然醒来不记得那些梦里有什么,但是却依旧让他甜的不愿醒来。 他只记得梦里有人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的名字,就像……此刻一样。 “孔最,我饿了。” “孔最,我饿了~孔最~孔最~” 孔最从梦里惊醒,他刚才好像听到魏朱的声音了。 “孔最你醒了!”魏朱贴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披头散发的脑袋更是距离孔最不到十公分。 孔最惊骇后退差点直接摔下床。 !!! 魏朱怎么会在他的床上! 180 () “死鬼~”魏朱戳着孔最的心口一脸幽怨,“昨晚还抱着人家喊小甜甜,今天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哼,负心汉本汉!” 昨晚! 昨晚!! 孔最阻滞的脑回路终于开始转动,对了,昨天魏朱落水,自己把她带回来,然后……孔最脸红的像块猪血,他……昨天! “对、对、对不起!昨天我……” “昨天你帮了我。” 魏朱简直笑破了肚子,“不过就是逗你玩而已当什么真,赶紧的吧,我现在肚子快饿扁了,旁的事能吃饱再说吗!” 昨天魏朱出事之后就只喝了一碗药,到现在早就五脏空空,今天一大早就是被肚子生生饿醒的,要不是体谅孔最昨天晚上,一晚没睡好,他估计早就把对方踢下床,好为自己准备早饭了。 “我这就去让下人摆饭。” 孔最掀开被子刚想下床,却在不知看到什么时又猛地盖回去。 孔最满头冷汗,心口发凉,“我、我的衣裳哪!” 孔最皱着一张苦瓜脸,他记得自己睡着前还是衣衫完整,怎么现在只剩下贴身的里衣。 魏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不是没穿衣服,扭扭捏捏做什么?这青天白日的我还能对你意图不轨不成?” “我不是怕你啊,我是怕……”面对居心不良的自己,孔最实在是说不出其他场面话来。 他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再次确认了下……彻底僵在当场,那拥着自己一遍遍唤着自己名字的身形…… “怎么会做这种梦。” “怎么就能梦到魏……”竟然还是在魏朱就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龌龊!无耻!德行败坏! 孔最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此死了好了。 “做什么哪?”魏朱好奇的伸头过来,待看清之时,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孔最手疾盖住,脸上羞愤欲死,“不许看啊,你个混蛋!” “很正常的啦。” 魏朱拍着被子,对蒙在被子底下活像个王八的某人进行青春期启蒙。 “男孩子嘛,到了一定年纪都要这样的,你要正确对待……” “闭嘴!” 孔最从被子里冒出头吼道,“你当自己是个哑巴能死啊!” “当哑巴不能死,但是你在纠结下去,我会被活活饿死的。”魏朱揉着肚子道,“别再纠结这种事儿,这勋贵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别告诉我你就没听过这方面的事,安啦。” 孔最抬手给了魏朱一记暴栗,这个满口青楼的混蛋,到底是不是个女人! 魏朱捂着自己的脑门疼得直抽凉气,这小子心真黑啊。 “不过你竟然挑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梦……啊哈,是不是说明我也挺有魅力的?”魏朱笑的无良,“你昨晚梦中的姑娘,长的是何模样?” 正在弯腰走路的孔最忍不住一个踉跄,他凶巴巴的转头,不屑的打量了一眼魏朱。 “不管是谁?都不会是你这不知羞耻的家伙!” 魏朱眉头一挑,笑了几声,“若真要是我,你这辈子可就死定了。” 孔最喉结攒动,突自嘴硬,“那我可真庆幸啊。” 这臭小子竟然拐弯抹角的嘲笑自己。 “算了算了。” 魏朱懒洋洋的缩进被子里,随意的摆了摆手,“爱谁谁吧,管我饭就成。” 孔最气闷的攥紧拳头,突然有种一拳挥空使不上力的感觉,这个混蛋,简直就是生来克他的妖精! 魏朱虽然饿的厉害,可是吃的并不多,只进了小半碗粥又半块馒头,就觉得浑身酸软使不上劲。 屋里烧了地龙,炭炉,她浑身裹着厚重的裘皮斗篷,却还冷的一个劲搓手。 孔最伸手碰了下魏朱的手背,冰凉一片,“吃完饭就去床上躺着吧,我去让人把药熬了,等过一会喝了药就好多了。” 说起这个。 魏朱道,“虽然孔府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但是孔太师是知道了,让下人把药送到我院里去吧。” 正准备端碗的孔最,动作一顿,“太医给你开的药后劲很大,不论是你在我这里,还是在你那里,身边都需要人陪同。”言下之意就是,不管呆在那一边,自己都是要过去的。 魏朱一边搓着手,一边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然笑出声来,“感觉,孔太师若是知道这事,你大概又要跪祠堂了。” “他最近没时间管我的。”孔最回的平淡,“孔夫人已经足月,估摸着就是这几天了。”一想到孔夫人,孔队就想起那天给自己建议让他去湖上划船的女管事。 小船漏水这事定然跟他脱不了关系。 孔最垂头不语,魏朱还以为他是因为孔府嫡子即将降生,心情不快的缘故。 魏朱虽然没说,不过这却是她来孔府的第二个目的。 “我说比起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你是不是要担忧一下现在。”魏朱看了眼床榻方向,“等会是要有人进来收拾的吧,你不需要考虑一下怎么遮盖吗?” 虽然对于孔对来说或者整个孔府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昨晚这张床上,可是不止有孔最一人。 就怕这事被有心人知道了联想出个什么断袖、分桃之类的,孔最这么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孩子,可不能让自己把名声给败坏了。 孔最额上青筋直跳,“你、闭、嘴!” 魏朱闭上嘴吧,手指在嘴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你的守口如瓶,才让人不放心。”孔最痛苦地捂住了脸,“为什么这么丢人的事情会让自己遇到,更悲催的是让魏朱发现?” 简直就是让人不活了! 181章节 “今天第几天了?” 魏朱昏昏沉沉的的喝了药,刚打了个哈欠,就见某人已经自发的往被子里塞上第n个汤婆子。 屋里地龙烧的滚烫,即使孔最只穿着单衣,额上还是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魏朱没骨头似的窝在厚重的棉被里,抱着汤婆子好半天,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一点。 “已经第四天了。”孔最说着,接过空了的药碗放到一边,路过炭盆时,又将里面的炭火挑的更旺了些。 暖色的光调映在他素色的里衣上,看上去安心又可靠之际,又多了些少年人的挺拔。 魏朱眯了眯眼,待孔最转过身来时才突然发现,孔最最近不仅长高了,看上去似乎不止瘦了一星半点。 原本圆润的脸颊开始线条拉长,之前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睛眼尾也在不知不觉当中渐渐拖长,笑起来时还是一副傲娇纯净的样子。 但是当他垂下眼睛时,脸上就带出些冷峻的矜贵来。 魏朱一直都在注视着孔最,后者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在触及到她的目光时,视线落落向了另一边。 自从那天早饭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大仙,在这三天里对自己一直都是这副不主动,不拒绝,不吭声的渣男样子。 以前好歹还扬着下巴,跟自己呛几声,现在倒好,干脆直接成了锯嘴葫芦闷声不吭。 孔最加了炭又去看窗户,屋里炭盆这样多,必须留下缝隙,以免中了碳毒,为了避免屋里太过干燥,房间四角,上面还放了水盆。 他一项一项井然有序地做着一切,转头时不小心看见桌上放着的沙漏。 时间差不多了,他现在大概需要……歇息了。 孔最紧张的动动手指,很快魏朱吃下去的药就要起药效了,他需要回到床上去陪她,但是……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痛苦并快乐的煎熬。 孔最灭了几盏比较亮的灯火,只留下一两盏勉强照明,房间里的灯一暗下,孔最这才放松了一点。 他掀开被子上了床,转头时就见一旁的魏朱正抱着汤婆子,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孔最紧张的动动喉结,“怎、么了?” 因为不眠不休地照顾她,孔最的眼睛底下已经染上了青黑,加上它看上去疲惫非常。 “我瞧着你最近长高了些,这几天又忙着照顾我,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魏朱伸手去捏孔最的脸颊,却被孔最敏捷避过,那畏如虎蝎的样子,让魏朱看上去十分尴尬。 “躲什么躲我又不吃了你。”魏朱一巴掌落在孔最的胳膊上,疼得孔最眉头一跳。 他动动嘴角却还是忍了下去,“冷就抱着。” 孔最扣住魏朱的后脑勺,将它按进自己怀里。 别看眼前的魏朱一切如常,但其实棉被下的身体已经蜷缩打颤,疼到难以自持。 孔最安抚一样摸着她的发心,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埋进孔最怀里的魏朱笑了两声。 其实两人关系非常,怎样抱在一起也不是第一次,可无论是多少次这样抱在一起,还是让她觉得怪怪的。 总有种还没开始谈恋爱,就老夫老妻的错觉。 这感觉如果是恋人,其实也不赖,但问题是两人不是。 她有心打破这种尴尬,但除了第一天的慌乱外,之后的孔最好像每一次都意外的冷静。 大约是自己想多了? 魏朱伸出胳膊环住孔最的腰,算了,自己也就物尽其用一下这“兄弟”好了。 不过,这温暖软绵的感觉,不管抱上几次,都是一样耐思。 在魏朱看不见的地方,孔最的脸上弥漫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 孔最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借着那丝丝疼痛,克制隐忍。 孔最捂住了眼睛,他这一次真是没救了。 而他甘之如饴。 沙漏簌簌掉落,挣扎半响的魏朱终于沉沉睡去,孔最看着那张苍白过分的睡颜,在她鬓角轻轻落下一吻。 他给魏朱掖好被角,刚想起身,就听院外传来一阵吵杂。 孔最穿好衣服出去,门刚掩好,就见自己院里的下人行色匆匆的往外走。 “发生什么了?” “少爷,主院的夫人要生了,前面人手不够差我们院里的下人过去帮忙呢。” 竟然要生了吗。 孔最拦下下人的手缓缓放下,“既然如此,你们过去帮忙吧。” 那下人本也就是这么想的,主母生产在即,生下来的孩子是下一任家主,这个时候那个奴婢不想着凑上前去立功。 “即是如此,那小的先下去了。” “不准去!” 一声冷喝,从门后传来,房门打开只来得及束了发的魏朱,披着外裳走了出来。 她身形单薄,面容苍白的近乎病态,眉眼却透着一种杀伐果断的狠戾。 “见过无双公子。”此人虽然没怎么见过魏朱,但是在孔最的院里,无双公子这个名头怕是无人不知。 这位带湖上就了孔最的公子,简直被孔最疼到了骨子里,不仅亲自侍药,甚至还同床共枕整夜伺候。 见着魏朱,孔最脸上可没多大喜色,甚至还隐隐带着怒火,“你怎么出来了!” 他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披将魏朱结结实实的裹起来,就连后面的兜帽都给魏朱扣到脑袋上。 “外面天冷,你赶紧进去,别再着了凉。”孔最催促魏朱进去,转头对那下人道,“你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你难道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 对于孔最的关心,魏朱并不领情,她看着下人道,“传大少爷命令下去,孔夫人生产在即,为避免下人为前院添乱,任何奴婢不得私自出院,违令者杖责二十逐出府门。” 181要生了 () “今天第几天了?” 魏朱昏昏沉沉的的喝了药,刚打了个哈欠,就见某人已经自发的往被子里塞上第n个汤婆子。 屋里地龙烧的滚烫,即使孔最只穿着单衣,额上还是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魏朱没骨头似的窝在厚重的棉被里,抱着汤婆子好半天,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一点。 “已经第四天了。”孔最说着,接过空了的药碗放到一边,路过炭盆时,又将里面的炭火挑的更旺了些。 暖色的光调映在他素色的里衣上,看上去安心又可靠之际,又多了些少年人的挺拔。 魏朱眯了眯眼,待孔最转过身来时才突然发现,孔最最近不仅长高了,看上去似乎不止瘦了一星半点。 原本圆润的脸颊开始线条拉长,之前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眼睛眼尾也在不知不觉当中渐渐拖长,笑起来时还是一副傲娇纯净的样子。 但是当他垂下眼睛时,脸上就带出些冷峻的矜贵来。 魏朱一直都在注视着孔最,后者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在触及到她的目光时,视线落落向了另一边。 自从那天早饭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位大仙,在这三天里对自己一直都是这副不主动,不拒绝,不吭声的渣男样子。 以前好歹还扬着下巴,跟自己呛几声,现在倒好,干脆直接成了锯嘴葫芦闷声不吭。 孔最加了炭又去看窗户,屋里炭盆这样多,必须留下缝隙,以免中了碳毒,为了避免屋里太过干燥,房间四角,上面还放了水盆。 他一项一项井然有序地做着一切,转头时不小心看见桌上放着的沙漏。 时间差不多了,他现在大概需要……上床了。 孔最紧张的动动手指,很快魏朱吃下去的药就要起药效了,他需要回到床上去陪她,但是……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痛苦并快乐的煎熬。 孔最灭了几盏比较亮的灯火,只留下一两盏勉强照明,房间里的灯一暗下,孔最这才放松了一点。 他掀开被子上了床,转头时就见一旁的魏朱正抱着汤婆子,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孔最紧张的动动喉结,“怎、么了?” 因为不眠不休地照顾她,孔最的眼睛底下已经染上了青黑,加上它看上去疲惫非常。 “我瞧着你最近长高了些,这几天又忙着照顾我,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魏朱伸手去捏孔最的脸颊,却被孔最敏捷避过,那畏如虎蝎的样子,让魏朱看上去十分尴尬。 “躲什么躲我又不吃了你。”魏朱一巴掌落在孔最的胳膊上,疼得孔最眉头一跳。 他动动嘴角却还是忍了下去,“冷就抱着。” 孔最扣住魏朱的后脑勺,将它按进自己怀里。 别看眼前的魏朱一切如常,但其实棉被下的身体已经蜷缩打颤,疼到难以自持。 孔最安抚一样摸着她的发心,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埋进孔最怀里的魏朱笑了两声。 其实两人关系非常,怎样抱在一起也不是第一次,可无论是多少次这样抱在一起,还是让她觉得怪怪的。 总有种还没开始谈恋爱,就老夫老妻的错觉。 这感觉如果是恋人,其实也不赖,但问题是再人不是。 她有心打破这种尴尬,但除了第一天的慌乱外,之后的孔最好像每一次都意外的冷静。 大约是真没把自己当女人过。 魏朱伸出胳膊环住孔最的腰,算了,自己也就物尽其用一下这“兄弟”好了。 不过,这温暖软绵的感觉,不管抱上几次,都是一样的耐思。 在魏朱看不见的地方,孔最的脸上弥漫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 怀里的魏朱柔弱而玲珑,好似微微一用力就能把它折断一样。 从来都喜欢站在自己面前的她,当窝在他怀里时,却显得那么娇小,让人忍不住去疼惜。 心一旦心猿意马,身体就变得不可控制起来,孔最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借着那丝丝疼痛,克制着自己最为热切的**。 自从那天以后,他好像就有些不对劲了,魏朱还是那个魏朱,但是他就是觉得对方吃饭也好看,喝水也好看,生气也好看,撒娇也好看,就连要带他去青楼练手,他也觉的好看。 他克制不住自己,又唯恐在魏朱面前露出蛛丝马迹,所以他只能躲着她,避开她,哪怕一个小小的目光交流,都让他心跳加速,宛如爆炸。 孔最捂住了眼睛,他这一次真是没救了。 而他甘之如饴。 沙漏簌簌掉落,挣扎半响的魏朱终于沉沉睡去,孔最看着那张苍白过分的睡颜,在她鬓角轻轻落下一吻。 他给魏朱掖好被角,刚想起身离开,就听院外传来一阵吵杂。 孔最穿好衣服出去,刚掩好门,就见自己院里的下人行色匆匆的往外走。 “发生什么了?” “少爷,主院的夫人要生了,前面人手不够差我们院里的下人过去帮忙呢。” 竟然要生了吗。 孔最拦下下人的手缓缓放下,“既然如此,你们过去帮忙吧。” 那下人本也就是这么想的,主母生产在即,生下来的孩子是下一任家主,这个时候那个奴婢不想着凑上前去立功。 “即是如此,那小的先下去了。” “不准去!” 一声冷喝,从门后传来,房门打开只来得及束了发的魏朱,披着外裳走了出来。 她身形单薄,面容苍白的近乎病态,眉眼却透着一种杀伐果断的狠戾。 “见过无双公子。”此人虽然没怎么见过魏朱,但是在孔最的院里,无双公子这个名头怕是无人不知。 这位带湖上就了孔最的公子,简直被孔最疼到了骨子里,不仅亲自侍药,甚至还同床共枕整夜伺候。 见着魏朱,孔最脸上可没多大喜色,甚至还隐隐带着怒火,“你怎么出来了!” 他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披将魏朱结结实实的裹起来,就连后面的兜帽都给魏朱扣到脑袋上。 “外面天冷,你赶紧进去,别再着了凉。”孔最催促魏朱进去,转头对那下人道,“你去忙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你难道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 对于孔最的关心,魏朱并不领情,她看着下人道,“传大少爷命令下去,孔夫人生产在即,为避免下人为前院添乱,任何奴婢不得私自出院,违令者杖责二十逐出府门。” 181孔府新生 () 孔最静默,“主院过来调人,我如果没派人过去之后会被人说势大不尊主母。” “女人生孩子本就事多,主院那边现在一片混乱,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牵扯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再说了,偌大一个孔府,难道还缺你院里这点人手?” 魏朱说着瞥了底下的下人一眼,“你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我刚才说的话,还不赶紧滚下去,将大少爷刚才的命令一一传达!” 一个是一府主母,一个是,不受宠的公子,魏朱这个外人的话非但没有让人忌惮,甚至,让眼前的吓人更加犹豫起来。 “公子恕罪,小的也是听令行事。”那人说着对着恐罪行了一礼,“小的先去前院帮忙,稍后就回来继续伺候少爷。” 一旁的魏朱笑了,她想过孔最的遭遇,却没有想到这么大的一个府邸,如此众多的奴仆,却没有人把孔最放在眼里。 “你们少爷有心救你一命,你们看上去倒是不怕死的很。”魏朱冷冷道,“主院不过就是生个孩子而已,生下来是男是女还两说,就算是个小少爷,也只是一个只会吃奶的孩子,等他长大至少十余年,你们这现在就上赶着巴结他,难道是指望他给你们养老不成?” 如此露骨的言论,直白到心惊胆战,这种话若是传出去,不知会给孔最带来多少麻烦,但是魏朱需要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点醒这群下人。 “少爷年纪已经大了,马上就要分出府去,你们都是他用惯的老人,一旦开出新府,你们必然是要过去的。到时候你们就是府里的老人,也将会是未来的管事,甚至管家、奶娘都从你们这里面挑拣出来,这样的待遇,难道不比你们在这空腹里面熬一辈子的好?”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原本还生有反骨,左右摇摆不定的下人,突然就被魏朱空嘴画出的圆饼给镇住了。 依附夫人也只能得点赏赐,落上几句夸奖,可如果继续听孔最的,他们这群老人以后必然是跟孔最出去建府的管事。 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统领一群下人威风八面,在一双双算计的眼睛里,顿时冒出无尽光亮。 “无双公子说的对。”其中一人站出来忠心耿耿道,“我们是少爷院里的人,主院没跟少爷请示就将我们调过去,分明是看不起我们院子。” 见有人表忠心露脸,其它人也不甘示弱,“孔府其他院里那么多人,就咱们院里人少,单单伺候公子都不够,恐怕是帮不了主院那边了。” 众说纷纭里,最先说话那人给孔最跪下,“都怪小人一心想着帮忙,忽略了主子,还请主子看待伺候您多年的份上饶过小的这次。小的以后毕然尽心竭力伺候主子。” 有一就有二,原本嚷嚷着要出去帮忙的那些下人纷纷跪地,齐齐对着孔最告罪。 孔最站在那里,突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她说了些场面话,让这些下人下去各司其职,等人都走干净了,这才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魏朱。 “……你怎么办到的?” “又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人?你只要给出他们一条更好的路,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该怎么选。” 魏朱抽抽鼻子,好心道,“给你提个醒,以后你若真的分府出去,宁愿多重刃牙的手里买些人,好好调教,也绝不能用这里面任何一个人。” 孔最沉默了一会,“可你刚才都这样说了……” “正因为是我说的才无所谓,我又不是他们的主子。”魏朱搓搓胳膊,这外边还真是冻人。 孔最这才想起魏朱的身体经不了冻。 “他们这会估计都老实了,赶紧回去!”孔最要扶魏朱进去,却被魏朱按住了手。 “回是要回的,只是不是回我这里。” “那去哪?” “当然是去你院里。”魏朱伸手将孔最匆忙穿上的衣领拉好,“今天夜里冷,你去你屋里把你最厚的衣裳找出来穿上,咱们去主院。” 孔最眉头皱起,“去哪做什么,没得碍眼。” “就算所有人看你是眼中钉,今天晚上你也必须去。”魏朱道,“别忘了,现在正在里面生孩子的那个人是谁,母亲生产长子就应静候外面等候佳讯。” “可她又不是我母……” 爹不亲娘不在的孩子,凛冽寒冬,守在门外,等着小三上位的人生孩子。 都不用细想,魏朱就明白孔最这会吃苍蝇一样的恶心感。 “可是你爹娶了她。” 孔最当然明白魏朱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做一个孝子贤孙。 但是书读礼智仁义信的他,却一点都不想过去。 “不能明天吗。” 魏朱甚至在孔最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近乎哀求的无助,“等她生了我再过去看,也是一样的。” 魏朱拍拍他的肩膀催促,“你快去穿衣服吧,我在这里等你。” 闷闷不乐的孔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也过去?” “不行!” 孔最道,“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哪,怎么能随意走动!主院那边我过去就行了,你赶紧回去睡觉!” “没了你,你觉得我能睡得着吗?”魏朱无奈道,“非亲非故的,我难不成还为她守夜?赶紧的吧,我就只去看一眼,稍后我就回来。” 寒风漫漫,整个孔府以主院为中心,简直忙翻了天,整个京城有名的惨破,几乎部聚集在此,被厚棉帘子到得严严实实的产房里,灯火通明。 捧着热水,剪刀,棉布的下人来来回回穿梭于此,趁着孔夫人一声高似一声的痛呼,看上去分外热闹。 在这里,魏朱还见到了老熟人孔曾,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纪很大,但是个头却跟孔最差不多高的老人,此人鸡皮鹤发,面庞白胖,袖手站在那里的样子,有几分孔最老了以后的熟悉感。 “见过父亲祖父。” 孔最上前行礼,孔曾见是他,只垂眼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孔最越发恭敬,对于父亲的态度,他早已经习惯。 反倒是孔祖父热络的拉住了孔最的手,“寒蝉,你那母亲马上就要给你给你再添一位弟弟妹妹,你开不开心。” 原本刚从祖父身上汲取些许温暖的孔最,立马没了声响。 他差点忘了,在场诸人,怕是没人比祖父更希望见到子孙满堂…… 182孔老爷子 () 魏朱还是第一次见到孔府中真正的掌权人物,但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一上来就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手。 “嗨,你母亲要给你生弟弟了,你开不开心?” 这种混账话,简直不像一个亲人能说出来的。 如果是自己的话,这会大概已经一拳揍上去了吧。 “母亲身为嫡母,能为孔家开枝散叶,孙儿自然是开心的。” 孔最这番话说的规规矩矩,让人丝毫听不出错处来,可魏朱还是在里面听出了丝丝难过。 不知怎的,魏朱突然想起在陵阳见到孔最的那一幕来,那怕是张牙舞爪,眼高于顶,也好过眼前这副口不对心的样子。 “你心可真够宽的。”魏朱捧着汤婆子幽幽道,“我母亲当初生我妹妹的时候,我可是想亲手杀死她哪。” 孔曾眼皮一跳,看向魏朱。 这凶残的,竟然连亲手弑妹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也不知这人是有意提点自己,还是提点孔最。 被孔曾这么一瞧,魏朱娇羞的捂住了嘴,“瞧瞧我都是说了什么大实话,不过也难怪,谁让妹妹刚生下来的时候像只猴子那样难看,我还一度以为母亲生错了人呢?” 魏朱看似说笑,只是那一言一行却透着杀意。 病弱,消瘦,苍白,看上去行将就木,半截棺材入土,可眉眼却在夜色里黑沉的像淬了层遮掩锋芒的戾气。 孔祖父眼中多了些玩味,“哦,你就是那个……” 魏朱缓缓走了出来,对着孔祖父行了一记学子礼,“后生魏无双,见过孔老爷子。” 孔老爷子笑而不语,“小老儿老了,可当不得你这下大礼。” 魏朱不在意的笑笑,“孔老爷子怎么不早说,我对这些繁文俗礼也是厌烦的很哪。” 冬日凄冷,魏朱说话时呛了口风,还没等她招手,孔最慌张的跑过去扶住了她。 “怎么咳起来了?要不要再让李太医过来给你看看。”孔最急切道,“反正现在看也看过了,快些回去吧。” 孔老爷子看着自家孙子这二十四孝的样子总觉得有些违和,这副模样不应该是对着自己吗? “刚才遇见府里的老人,说主院这边欠缺人手,寒蝉院里没人过来帮忙。”孔老爷子半眯的眼睛里闪烁点点寒芒,“据说这是你的意思。” “这不关魏……无双的事。”孔最主动站出承担责任,“他们是听我的吩咐……” “的确是我不让他们过来的。”魏朱的声音轻而易举地盖住了孔最的声响。 她笑看着孔老爷子,“我以为就算旁的蠢货误解我的意思,像您这种曾经身为帝师的人物应该是理解我的,现在看来……” 魏朱叹息两声,无奈摇头。 一副世间无我知己的遗憾模样。 竟然说孔老爷子是蠢货! 孔老爷子能忍,孔曾不能忍! “放肆!魏朱,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魏朱眸光一冷,“我倒是没忘,只是觉得二位怕是忘了孔最院里是什么模样!” “诺大一个院子里里外外不过七、八个下人,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我们家养马的人数都比在院里多。 主院过来借人,寻的由头是主母生产无人帮衬,先不说一个男人院里的下人怎么去帮衬女人生产之事,我道要问问下这命令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孔府本来就人脉稀薄,如今,添丁本来就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再样容不得一丁点儿差错的紧要时刻,却让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下人过来帮忙,这是给你们孔家有多大仇才能想出来的命令。” 先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被魏朱点出来,哪怕是孔曾都忍不住皱眉。 他看向身边的莫大,“借人家事是谁下的命令!” 莫大犹豫了刹那,“下命令的是夫人身边的女管事。” 莫大解释到,“孔府人口简单,本来仆从就少,忙时抽调人手本是常事。估计管事也是怕人手不够,耽误夫人生产,这才去少爷院里借人。” 孔曾看了眼魏朱:瞧见了吗这是常事!根本不是存心为之。 谁知道魏朱笑得更开心了,“三朝帝师,没来之前我还对孔府充满了期待,现在一看……啧啧。” 孔曾那脸黑的啊,本来自己媳妇儿生孩子就让人够暴躁了,结果眼前这个更是个嘴毒心黑的。 恐老爷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小老儿倒是很好奇,你这惊叹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不值得惊叹吗。”魏朱笑道,“这女人生产十月怀胎,也就是说从得知有孩子那一刻就足足有十月的时间准备,若是我没记错,这光是接生婆子就备了五六个吧,怎么临到头来却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管事婆子来主持大局,究竟是你们心太大,还是压根就不上心?” 孔府上下人简单的屈指可数,孔老爷子是不可能在意这些的,孔曾更是忙的不可开交,所以最后的关键时刻竟然让一个女管事去操持?! 孔曾这心从刚才开始,那心惊肉跳的就没停下来过。 孔老爷子一脸凝重,是他们疏忽了。 孔老爷子负手站在那里,再看魏朱时,已经带了几分郑重对待,“你年纪不大,眼光倒是毒辣。” 魏朱把这不知道是夸还是骂的话照单收,“孔老爷子不也一样,您对我的中肯评价简直一针见血。” 孔老爷子一口气堵在那里,差点上不来,这不要脸的,真是魏家种! 孔最努力忍着才没笑出声来,这混蛋倒还有脸承认。 不过,这心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骄傲是怎么回事? 他的魏朱竟然吧祖父说的哑口无声。 孔最亮起星星眼,魏朱好棒! 女人生孩子就是麻烦,这转眼间个把时辰过去,屋里惨叫也断断续续的喊了这么长时间,可是呢,等待已久的婴儿啼哭,却久久没有传来。 “我的女儿……” 魏朱正打算看一会儿就回去睡觉,忽见一群人浩浩汤汤的从府门外涌入,一路畅行无阻的走到了产房门外…… 183告恶状 () 打头的是个面庞白净的妇人,圆脸盘,吊梢眼,她两颊颧骨极高,看上去很是不好相处。 五十上下,因为保养得宜,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 孔府没有其他女眷,再联想到里面正在生产的孔夫人,魏朱推测来的这人应该是孔夫人的娘家人,而在这个当头赶过来,极有可能是孔夫人的母亲。 如果魏朱如果没记错,孔夫人娘家姓关。 果不其然,这人一露面,孔曾就迎了上去,“不知关老夫人大驾光临,小婿失礼了。” “贤婿不用多礼。”关老夫人频频看向产房,“里面什么情况?进去多久了,可问过产婆,什么时候能生下来?” 孔曾正想回答,就听产房里一声惨叫,关老夫人急忙越过孔曾,刚想进去,就被孔曾拦下。 “胎位不正,里面的产婆正在想办法,我已经请了宫中女医在里面帮衬,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见孔曾对自己这样说,关老夫人略略放了下心,“你我是信得过的,更何况,这一胎是你孔家嫡子长孙,我相信贤婿会安排妥当。” 孔曾虽然嘴上开导,可是还是能从他神情当中窥见到挥之不去的紧张,孔夫人怀的是他的孩子,如今漫长时间过去,他怎么会不要急。 “下人已经在偏厅里备好点心茶水,还请老夫人移步,安心等待。” 关老夫人也知道在这种紧要时刻,自己上门已经是给孔府添乱,但是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自己最小的女儿。 “这是婉儿第一胎,不论是男是女,都希望贤婿能好好待她,毕竟她当年为了你……”关老夫人一声感慨,“希望你是个知恩的。” 孔曾比关婉至少大了十多岁,当时几乎没有人看好这两人。 想到关婉对自己的付出,孔曾心里也是一动,“我心里都有数,老夫人尽管放心。” 孔最一直都在注意着自己父亲这边,默默注视着孔曾面对关老夫人恭敬谦卑的模样,听着两人之间的谈话。 过了好久,孔最突然道,“我们回去吧。” 可是身边的魏朱没有回话,“孔最,你看看那人,是不是很眼熟。” 魏朱抱着汤婆子指向门口正在指挥下人的女管事,“那个管事,是不是我们落水那天,让我们划船的人?” 孔最定睛一看,可不就是。 “那是孔夫人身边的女管事。”孔最道,“那天之后我本来想去找她,但是……”一是因为她是孔夫人身边的人不好下手,而来,因为魏朱身体的事被耽搁了。 孔最眼中冒出怒火,“你放心,这笔账我改日一定会跟她好好算的。” 谁知魏朱却听着笑起,“何必改日,我觉得今天就挺好的。” 魏朱说着把汤婆子往孔最手里一塞,对着孔曾的方向就跑了过去,孔曾听到动静转头还没看清,就见魏朱“啪叽”一声跪到了他的面前。 孔曾“……”这是脚滑了? 关老夫人“……?”这人是谁? 孔老爷子:嘿嘿,有意思。 孔曾居高临下看着魏朱,既然是脚滑了,还不快起来! 魏朱一把抱住了孔曾的大腿,“孔伯父,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孔曾:这又整什么幺蛾子? “你先起来。”孔曾不自在的动动自己铁沉的腿,“众目暌睽之下,你这像什么一样子!” “孔伯父,你怎么因为她是你夫人的婢女,就这样包庇杀人凶手。”魏朱痛心疾首,“枉我还认为您是堂堂太师,是家国礼法的代言人,是疾恶如仇的化身,孔伯父您若再这样徇私舞弊,我可就一直血书跑到宫门前去告您了!” 孔最冷汗都下来了,这是个什么套路,怎么告皇状都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孔曾看向自己的儿子,“混账东西,还不快滚过来!” 虽然知道孔曾对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可是当着关家人如此对待自己,还是让孔最心中失落。 他走上前去,与魏朱并肩而跪。 见孔最这闷声不吭的样子,孔曾越发恼怒,“混账,还不快赶紧解释一下!” 孔最张了张嘴,他也想解释,可是他……不知啊。 “孔最,你不用说了,你若再为那个杀人凶手求情,我俩情谊就此一刀两断!” 孔最偏头偷偷看了看:你这“情谊”指的是什么?难道是这几日的同床共枕? 莫名的,孔最心里有点发慌,难道他的心思,被发现了? 见孔最不听自己的,再加上当着关老夫人的面,孔最对着一旁的管家使个眼色,收到讯号的管家走上前来要把孔最带下去。 谁知道一旁的魏朱却悲戚万分的松开了抱着孔曾的大腿。 “我没想到,我是真没想到。”魏朱苦笑连连,“我以为你们会站在受害者这边,没想到啊,你们才是真正的帮凶,孔夫人身边的女官是害我落水受凉,宫中太医亲自诊治说我以后……说我以后……” 魏朱眼含热泪,“罢了罢了,都说太傅孔府在朝野一手遮天,我看这皇宫也不用去了,与其自取其辱,我还不如一根绳子吊死在这里。” “慎言!”久未出声的孔老爷子出声打断魏朱的哭诉,别的他可以当做没看见,但是这“只手遮天”却不能让他不在意,要知道任何蜚语流言介是祸根。 “小老儿自认你来府上,没有半点招呼不周,怎么阁下却口出恶言,污蔑我孔府,我孔府世代簪缨,可当不得阁下口诛笔伐!” “口出恶言?”魏朱冷哼一声,“你们孔府做了什么心里有数!” 魏朱道,“你以为是我想巴结你们孔府吗?我是看在孔最的面子上才来你孔府做客的!可你们呢,是怎么招待我的! 门口守有恶犬不让进入,刚走两步就让我破船坠湖,如今我找你们讨回公道,你们却来说我口出恶言,胡搅蛮缠!” 魏朱义正言辞,神情凛冽,“可惜小爷命大,没让你们奸计得逞!只是可怜了我哪未婚的,好不容易熬到十多岁,眼看就要成亲了,差点又生生守寡……” 孔曾虽然不明白事情经过,但是却从魏朱三言两语间听出了整个过程,前面她说的一切,孔曾还没在意,等到后面这一段时,却让他一颗心揪起。 是了,魏朱是太子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太子妃,若是她出事,若是她在孔府出事…… 184生了 () 魏朱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她看向地上跪着的孔最,“不信你问问他,看看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 “当然,如果你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相信,那你就去问问,那天当值的下人,我落水狗一样从湖里爬出来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亲眼瞧见哪。” 孔曾眉头紧皱,对着孔最沉声问,“她说的可是真的!” 孔最原本是想私下解决的,却没想到魏朱会放到台面上来,虽然现在这结果看着不错,但是……眼前的关老夫人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尤其魏朱要动的可是关婉身边的管事。 孔曾:“我问你话呢,难道你没听到!” “那天确实如此。”孔曾沉声道,“当日前来诊脉的是李太医,父亲可以拿着方子去他那里对照笔迹求证。”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孔曾质问,“为什么要挑现在!我问你,你为什么偏偏挑你母亲生产的这个时候?” 孔最瞳孔一怔,原来在父亲眼里,自己是故意拿这件事出来给关婉生孩子找不痛快。 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是眼睛里已经有了湿意…… 魏朱抱臂冷笑,“孔大人这话好没意思,之所以挑现在这个时候当然是因为我今日才刚刚能够下床。” 魏朱说着抬脚踢了下地上的孔最,“之所以一直被人瞒着,是因为地上这个蠢蛋不告诉我,这人的身份。 如果我早就知道那天害我的人是孔夫人身边的管事,我估计就是病死也要回光返照一下过来报仇的。” 魏朱眼皮一抬,直直看向眼前的孔曾,“恐大人要教训自己儿子,我管不了,但是如果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绝对不会……” 魏朱看向产房的方向笑了笑,也不知道她看的是门口忙碌的女管事,还是正在生产的关婉。 “你要做什么!”关老夫人立马跳出,质问道,“这个来历不清的小子是哪家的,竟然挑着今天这样大的日子来这里胡言乱语!” 关老夫人荣华富贵了一声,一言一行介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她正色道,“我关府门第品行皆为上品,家中养出的女儿,管事那也是一等一的尊荣,你这无知小儿竟然在这里抹煞关府,我倒要问问你,这是哪门哪户的规矩!” 魏朱撇嘴,“不好意思我就是没规矩,也好过某些倚老卖老不着四六的老东西。。” “你!” 关老夫人碍于面子,不跟魏朱争辩,只气愤的看着孔曾。 “你还记得当初娶我女儿时的承诺吗!你说你会一生一世爱护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孔曾我问你,这就是你要我看的吗!” “老夫人恕罪,小婿绝对不是……” “我看你就是!”关老夫人怒到,“我女儿花一样的年纪给你续弦也就罢了,没曾想竟然还有一个外室养的私生子,前来冒充孔家长子嫡孙,现在更是趁着我女儿体弱之际,前来这里颠倒黑白,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 “哎哎哎,这位大妈,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啊!”魏朱嗤笑道,“从我第一句话开始,到我现在为止,我说过你家女儿一句了吗?我说的是你女儿身边的管事,管事懂吗! 还有,我现在正在跟孔太太说话,说的是关于我!的事,能不能麻烦你上一边静静看着就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好意思说别人颠倒黑白,乱泼脏水,你说话这么不要脸,就不害怕阎王爷把你收了吗!” 魏朱一番话,简直气的关老夫人倒仰,“你……你……” 魏朱才不管她,她一抬下巴,拽声道,“大老爷们别跟娘们似的唧唧歪歪,这事你们到底问不问?给句痛快话!” “此间事比较复杂。” 孔老爷子摸着自己的胡子,乐呵呵的笑着,眼中寒芒吐露,“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不如等着改天挑个时候,我们一定会给阁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不不。”魏朱笑的比孔老爷子还温柔可亲,“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讲不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一套,孔大人今天给我一个交代最好,如果不能,那我就只能亲手讨个公道了。” “不过……”魏朱笑笑,“我可只管讨公道,至于这后果如何?我确是不管的。” 孔老爷子问,“不知阁下打算如何讨公道?” 魏朱淡笑,“一命抵一命。” 孔老爷子笑而不语,不过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那怕是被选了太子妃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孔曾虽然忌惮魏朱的身份,但是他跟孔老爷子想的一样,只当魏朱说出这话只是给自己添堵,顺便吓唬下自己。 见孔曾跟孔老爷子不把自己当回事,魏朱笑的更开心了。 “既然两位默认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声婴儿啼哭从产房里传出,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被蓦地打破,孔曾,孔老爷子,关老夫人都第一线冲上去。 “生了!夫人生了!” 女管事掀开帘子高兴的看向门外,“恭喜老爷贺喜老爷生的是一位公子,咱们孔府有后了!” 孔曾喜不自禁,当今就要进去,谁知女管事却把他揽住,“产房里多有污秽,还请老爷稍等,等奴婢们收拾干净了,再请老爷进去。” 孔曾虽然高兴,却也知道现在进去不便,只着急道,“那你快去把少爷抱出来,让我看看。” 女管事有些犹豫,“外面天冷,还是……”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有人在阴冷的看着她,她打个哆嗦看过去,就见灯火通明里魏朱对着她露了露牙。 女管事只觉这人眼熟,然后突然想起,那天她让对方划船一事…… 女管事心里咯噔一跳,慌忙转过头来,她急促的喘咳了两口气,然后突然想起,现在夫人已经生了小公子,孔最马上就要被撵出去,她孔最都不怕,更何况是他的朋友。 女管事转过头去不屑的看了魏朱一眼,这才对着孔曾恭敬道,“老爷稍等,奴婢这就去给您抱小少爷。” 185又死了一人 () 魏朱的眼神,孔曾注意到了,而他更从女管事的反应里,察觉到魏朱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这人真的很有可能意图谋害魏朱,可是,她跟魏朱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会……那一瞬间,孔曾甚至想到这人可能是反太子一脉安插在自己府上的细作,可是很快他就否认,因为真正的细作不会用这么没脑子的方法杀人。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原因。 孔曾心里一沉,看来对方这次是冲着孔最。 孔曾想着看了眼角落里的孔最,因为背光他瞧不清孔最的表情。 来京时就已经说明白了,一旦回来,他或许会失去一切,对方当时是否决的,说自己不贪图孔府,可是现在…… 孔曾皱眉,是利用魏朱的身份,选在今天闹场吗! “我记的我给你说过,既然接受不了,待在陵阳会更适合你。”孔曾冷冷瞧着孔最,“既然你觊觎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这个孔府是容不得你了。” 孔曾淡淡道,“明日,你就回陵阳吧。” 孔最瞳孔征愣,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指,酸涩的泪在眼眶里汇聚,却又被他强行睁大眼睛,等着那种从心底弥漫而上的痛苦散去。 谁知道魏朱听到这话眼睛亮的发光,“孔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经过前面那些事,孔曾对魏朱的印象已经跌到了极点,现在见她插手自己和孔最之间的事,只觉不耐烦。 “这些是孔府的家务事,不方便和外人讲述,阁下虽然是客人,但是孔府近日事忙,还是择日离开吧。” 现在竟然就下逐客令了。 魏朱微微一笑,“孔大人我在问你话呢,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魏朱又问了一次,“恐大人真的要将孔家长子嫡孙赶出孔府吗?” “这位公子,”女管事抱着刚生下的小少爷走出来,“公子大概是不知道吧,孔府真正的长子嫡孙,只有一位,那就是我现在怀里这个。” 女管事得意的把婴儿递给孔大人,“老爷可千万别为那些不值当的人生气,今天是小少爷的诞辰,是大喜的日子,您可得高兴一些。” 看着襁褓里白胖的婴儿,孔曾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脸,他正想逗弄两声自己的孩子,突听得一声惨叫从身边传来。 怀里的孩子被这声音一吓顿时大哭起来,孔曾刚想把孩子交给奶娘去哄,却发现身边的女管正在地上捂头哀嚎。 而另一边的魏朱正一手拎着对方的衣领,另一手举着汤婆子再次砸下来。 “杀人啦,快来救命啊!” 女管事哭喊救命,但是周围的人显然被这事情状态惊呆了,只关老夫人见着血,哀叫一声被身边的婢女扶住。 趁着大家还没回过神,魏朱举起灌满热水的铜制汤婆子,再次咋了下去,这一次只打的鲜血淋漓,女管事捂着头,大片大片的鲜血从脑门里淌出来。 她张嘴想要呼救,可是头晕眼花,只空张着嘴却说不出来话。 她伸着满是血迹的手,想向着她的靠山关老夫人爬去,谁知道关老夫人是个胆小的,见此场面直接晕厥。 孔曾终于从刚刚的震惊里回神,见魏朱凶神恶煞的抓着汤婆子,随时准备再来一下,“住手!” 魏朱好似闻所未闻,直接将爬出几步的女管事压着胸口,踩在脚下。 “魏朱不可!”慌忙之下,孔曾直接喊出魏朱的真实姓名,“她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 “你说错了孔大人。”魏朱沾了血的嘴角轻轻挑起,“她惹了孔最就是最大的错!” 魏朱说着,就在女管事惊恐的眼睛里,再次举起了手上的汤婆子。眼看就要再次砸下,那高举的细弱手腕,被人从身后挡住。 孔最垂眼站在魏朱身侧,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我们回去吧。” 魏朱挑眉,“你怕?” 孔最摇了摇头,为我满手鲜血,“不值得。” 她是世间最好的人,是他的魏朱,为他出头他高兴,但是他不希望魏朱魏为她沾血。 魏朱看了孔最半响。 孔最眼角泛红分明是哭过,而这个心思纤细敏感的少年为谁哭,她也知道。 “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大好。”魏朱轻笑出声,然后举起手上的汤婆子面无表情的砸了下去。 原本哭嚎不止的女管事,这下彻底没了声响。 原本搀扶着关老夫人的奴婢,直接两腿一软险些跪地,她们一个个捂嘴,这才没有惊恐的叫出声。 魏朱丢掉手上的汤婆子,就好似刚才行凶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她擦了擦手这才抬头,看向抱着啼哭婴儿的孔曾,“这就是贵府的嫡长子吗?” 魏朱惊叹到,“真是看上去就好小的一只。” 魏朱好奇似的向着孔曾走近了两步,孔曾抱着婴儿竟然忍不住后退。 想到自己唐唐太傅竟然被一小丫头逼迫至此,孔曾的尊严让他停了下来。 孔曾皱眉,“你要做什么!” “孔大人害怕什么?这小公子又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打杀的奴婢,我难道还能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做什么不成。” 孔曾当然知道,魏朱就算有心做什么也必须悄悄的来,就算他不为自己,也要为魏府着想。 可是看着魏朱靠近,他还是觉得有种隐隐的不安。 就好像魏朱这人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刚生下的孩子实在是太过脆弱。魏朱的手指刚碰到孩子的脸颊,原本哭嚎的孩子,哭的更厉害了。 “在众人的期盼中生下,且一生下来就拥有如此尊贵的身份,这样幸运的家伙,真是让人……厌恶。” 孔曾没有忽略掉魏朱眼中一闪而过的恶意,他把上在哭嚎的孩子递给其他奴婢,“把孩子送到夫人那里去。” 下人战战兢兢的抱过孩子,逃也似的跑进了里间。 直到此时,孔曾才终于能够付无牵无挂的审视这场荒唐事。 “跪下!”孔曾对着孔最呵斥道,“让你去魏府学习,你竟只学会忤逆长辈不成!” 孔最倔强的立在那里没动,魏朱掏掏耳朵,“子不教父之过,自己没能耐,还怨树长歪,嘁~伪君子。” 孔曾火冒三丈,“我与你父亲乃是自交好友,别以为我不敢代他教训你!” 魏朱换了个手指继续掏,“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吗!” 魏朱不耐道,“废话少说,别以为你孔府设计毒害太子妃这事能够轻轻巧巧的揭过去,告诉你,没门……” 186讹钱 () “凶手已经被你活活打死,你现在借机攀咬孔府是何居心!” “无事,我就是想着自己看病的钱忒贵,就我那每月二两的月钱实在不够喝上两口的。 刚才又听说你要把贵府公子驱逐出府,我就想着反正他也不是你们府上的人了,之前他在陵阳吃吃喝喝住住,都是用的我们魏府的银子。 更不用说那个青云居啊什么的,更是我魏府替他上下打点。以前还看在两家交情,可以当做长期投资,反正孔府总有一天是他的,可是现在来看……” 魏朱连连摇头,“这简直就是一笔巨坑的买卖啊。” 魏朱无赖道,“既然孔大人要驱逐他出去,不如在这之前我们先来商量一下这钱的问题。” 孔曾脸色难看又古怪,他还以为对方会想方设法找出理由好说服自己收回成命,谁知道,竟然公然打秋风! “哼,你少在这里给我耍花招。”孔曾冷道,“别以为你用这种小把戏,我就会让他留下,孔最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这就是他贪心的下场!” “不不不,”魏朱对着孔曾轻轻晃了晃食指,“他留不留在孔府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今天不给我一个满意的数字,我刚刚说的那些就会成真。” “想想吧,堂堂太子恩师,亲自从陵阳带回来的太子妃,竟然在圣上下旨之后,意图不轨,企图将其溺毙在冰湖。” “孔大人,我都能够想到朝堂大臣对着圣上状告您种种罪状时的样子了,那场面啧啧,一定超有意思。” 孔曾愣了愣神,不过只刹那间他又恢复原样,“魏朱,你不用威胁我。” 孔曾底气十足,“我孔府三朝帝师,百年基业又怎么会是一个小小的你,能够扳倒的,就算你把今天的事嚷嚷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魏朱闻言笑的更开心,她不看孔曾却转头望向孔老爷子,“孔大人脑子太笨,我不想跟你说话,听闻你三岁能言五岁能师,想必是很聪明,我问你,你也觉得你孔府百年根基,无人能够撼动吗!” 孔老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魏朱,似乎在与她无声的对峙,末了,孔老爷子突然一笑,笑成弯月一样的眼睛里,藏着让人无法窥探的光亮。 “阁下说的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我孔府的人吃用了魏府许多东西,那阁下不如直接说个数好了。” 魏朱笑着对孔老爷子比个大拇指,这老头子确实上道。 “孔老爷子您年轻时一定是位雷厉风行的智者。”魏朱心不由意的夸了句,“我要的不多,也就只有这些就好。” 魏朱说着对两人比划了个数,孔曾看着那个数字眼中一阵蔑视,他对一旁的莫大道,“去账房支领五百两银子出来,好给这位支付饭钱。” 莫大刚应声,还没准备退下,谁料就被按住了肩膀,想到按住自己的是只刚刚杀完人的手,莫大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又做什么!”孔曾不耐道,“要钱的是你,现在要把钱给你了,你却这副态度是何意思!” “我可是为这位小哥着想,”魏朱道,“毕竟这一趟才拿五百两,不知要跑多少次,才能凑够我的五万两!” “五万两!”孔曾倒抽一口冷气,“你还真是敢想!” “很多吗?”魏朱佯装不懂的眨眨眼,“这每日吃用都是最好的,住的院子就最大的,就连侍奉他的奴婢都是最好看的,今天出去赏个花,明天出去踏个青,三不五时来趟青楼之旅,更是两手空空,凭借魏府的名头,凭空盖起了一座青云居。” 魏朱神神在在,一副令人信服的模样,“这桩桩件件,那个不需要钱。” 孔曾心火直窜,“这满打满算下来,最多也就一万两?” 魏朱接到,“对啊,他的饭钱就是这些。” 孔曾皱眉,“既然如此,你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 “我没说吗?”魏朱眨眨眼,“另外四万两是我的封口费。” 魏朱期期艾艾的拉住了孔最的袖角,“其实,我俩早就心仪已久,互生爱慕,在陵阳时我们早就……” 孔最一时震惊,瞪着眼睛望着魏朱,难道她对自己…… 见孔最这副啥样,魏朱佯装羞涩的掐了他一把,这个笨蛋,敲竹杠的时候能不能认真点! “你!你们!”孔曾捂着碰碰直撞的心口,他就说魏朱怎么这么尽心尽力帮助孔最,原来两人竟然…… 孔曾如遭雷劈。 虽然两家结亲不无不可,但问题出就出在,魏朱现在是皇上亲封的太子妃。 未来的一国之母,竟然与孔府长子有染! 而这门亲,还是自己一力促成的! 孔曾那心啊,比过山车还颤的厉害。 “孔、孔最,她说的是真的!” 在魏朱挤眉弄眼的暗示里,孔最垂眼点了点头,“我确实,心悦于魏朱。此生,唯她一人足矣。” 魏朱眨了眨眼,虽然是临时起兴逢场作戏,但是孔最也表演的太到位了吧! 魏朱暗中对着孔最比个大拇指,看的孔最心里一阵酸涩,本来就没什资格的他,现在应该更没资格了。 就在孔曾被孔最一番话说的如遭雷劈时,魏朱手心朝上对着他动了动。 “不过那都已经是以前了,如果你将银子完完整整的给我,看在他被你驱逐出府的份上,我会老老实实离开他的,以后他是你孔府弃子,我是未来太子妃,咱们两家永远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我不给哪。”孔曾凉凉道,他没想到魏朱这么现实,当孔最是孔府长子的时候她百般殷勤,现在孔最被赶出去,她又当断则断去当她的太子妃。 对于孔最的眼光孔曾那是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都认得什么人!” 孔最唇线紧抿,即使知道是做戏,他也不想有人误解魏朱,“魏朱是天底下,除了娘亲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孔最看着孔曾道,“我想对她好,想把天下最好的东西,统统送给她!” “真是冥顽不灵!”孔曾抬手要打,魏朱却拉着孔最的衣带,拽着他退后几步离开战区。 “你们两父子真是够了!”魏朱怒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父子是想不给我银两,才弄这一出的,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给我十万两银子,我现在就跑去圣上面前,说我怀了你孔家的孩子!” 准太子妃怀了别人家的种,魏朱冷笑道,“到时候真是恭喜孔大人,要当祖父了哪!” “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魏朱道,“十万两银子,现在!立刻!马上!少一分,我让你整个孔府陪葬!” 187离开孔府 () 揣着新鲜热乎讹来的银钱,寒风瑟瑟里,魏朱乐的跟花一样。 见魏朱心情不错,心情不顺的孔最也难得的笑了笑。 “有这么开心吗。” “这可是十万两啊,”魏朱抱着银票活像守财奴,“没想到你孔府这么有钱,要知道就多早点了。” “估计父……”孔最神色一黯,“可能他也是被你气糊涂了,否则是不可能让我们带着这我多钱离开的。” 孔最神情忍不住黯淡下去,这个府邸已经拥有了属于他的嫡子,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 “开心点。”魏朱掰扯着孔最的嘴角,硬拉出一个大笑的弧度。 “珠玉蒙尘,不是珠玉的错,别人丢失了宝贝,该后悔的应该是他们,你这难过什么。”因为被扯住嘴角孔最声音不是很清楚,“今天的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但是当这一刻来临,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受。”或许……是因为魏朱在自己身边。 “我大概只是在这里住的时间久了,就觉得自己也是这里的人了。” 神情里孔最脸上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迷茫。 他已经被孔府除名,接下来他又该去哪里? “很担心?”魏朱问,“是担心你自己,还是以后的孔府?” 孔最抿了抿唇,“以后孔府都跟我没什关系,从现在起,我只想为自己而活。” 孔最的看来让魏朱难得的输了口气,仔细说来今天大部分都是他的错,不过今天这女管事是要是不死,她可能会憋出更大的火来,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条人命,能够摆平的了。 不过……也间接连累到了孔最。 “本大爷既然说了你是我的人,就自然不会反悔的,你就敞敞亮亮地走出来,你的以后我包了!” 看着信誓旦旦的魏朱,孔最心头一热,这样要紧的时刻,魏朱竟然…… 他忍下眼角的泪意,对着魏朱千百年不动地扬起了下巴,“小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哪个需要你养,分明是你觊觎我的才华,才把我拉上你的贼船!” 见孔最没有太过悲伤,魏朱心里舒服了不少,她佯做谄媚,“是是是,孔公子说的是。” “你呀。”孔最失笑,“难道就不怕我就此赖上你吗?” “荣幸之至。” 魏朱道,“赶紧收拾东西吧。不是说好今天一大早就离开的吗!” “没什么好拿的。”孔最将房里的钱匣数递给魏朱,“我的家当都在这里了,你拿着吧。” “都给我?” 孔最双眉一拧,“不是你说你要养我,这些银子就当作饭钱好了。” 这么多的银两,虽然不如孔曾给自己的十万两银票多,但是这数目简直比上一次从楚通山那里敲来的还多。 魏朱,从不掩饰自己对金钱的热爱,她捧起钱匣,将刚才刚得的十万两银票放进钱匣里。 “既然如此,你的以后我承包了。” 少顷,孔最收拾了个小包袱,在自己身上背好,这是他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也是禁锢了他十几年的地方,这里本应该是他的家,可惜,并不温暖。 “走吧。” 孔最轻声道。 “我们离开这里。” 魏朱点头,门外季归年早就已经等在那里…… “老爷,少爷一行已经走了。”孔府管家莫大发现没人回话,悄悄抬头时,却又发现孔曾正在看着窗外出神。 过了良久,他才听到孔曾声音,“他可带齐了东西?” “少爷院里并没有少什么东西。”莫大回到,“已经给库房下令,让他们把少爷屋里的东西,暂且收回库房。” 孔曾沉默了会。 “东西不用搬回去,以后就还留在院里吧,你派几个细心的,让他们按时打扫就好。” 莫大闻言心里一跳,难道孔曾准备…… 孔曾皱眉,“怎么还不下去!” 莫大连忙回到,“小的过来时,路过夫人院子,听到里面小少爷哭的正响,老爷不抽空过去看一下吗?” “……我这还有点公事,晚些时候过去。” 莫大收到准确答复,不再耽搁,匆匆退下。 莫大出了正院,却不去吩咐库房做事,他脚步一拐转身去了孔夫人院里。 “老爷今天过来吗?”本应该带坐月子的孔夫人装扮一新,半靠在床榻上逗弄襁褓里的小婴儿。 生完孩子之后,她看着丰腴了一些,尽管她看孩子的目光慈爱非常,但莫大却不敢有半分不恭敬。 “老爷手上略有小事,说等会忙完就来。” 孔夫人闻言勾勾嘴角,不过这嘲讽笑意很快褪去。 “孔最刚刚离府,老爷心有哀凄是正常的。”孔夫人道,“听说我昨日生产时院内很是热闹,甚至就连我母亲关老夫人,都被气得大病一场,那天,莫管家应该带的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起昨天晚上鲜血淋漓的尸体,莫大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众所周知,死的那人是孔夫人的陪嫁,两人平日很是亲厚,如今…… 孔夫人生完孩子正是身体孱弱之际,万一听到噩耗,有个三长两短,他恐怕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夫人刚刚生产完毕,教正是需要好好修养的时候,这种闲杂小事,还是等夫人身体复原之后再处理。” 莫大不敢把对方已经死了的事直接说明,只打着哈哈,希望能搪塞过去。 这件事终究是隐瞒不了多久的,但是,绝不能是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的。 打定主意,莫大准备装到底。 “小的还要去收拾公子的院子若无其他事,小的就先退下了。” 孔夫人斜睨了莫大一眼,“莫管家自从当上管家之后,是越发气派了。” 莫大闻言“哐”的跪下,“小的不敢!” 莫大慌忙道,“小的能有今天凭夫人一手提拔,夫人对小人的大恩大德,就是做牛做马也不得回报一二,小的怎么敢在夫人面前耍派头!” 孔夫人静静的看着莫大不说话,后者冷汗直冒,终于扛不住这压力,一咬牙一跺脚,把事情经过完整播托出。 “你说谁死了!”从昨天到今天,孔夫人才刚刚歇过来,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女管事不在。 原来,竟然是死了! “谁下的手!” “是跟公子在一起的那位哥儿。 188要出名! () 风吹得人脸颊生疼,魏朱一行从孔府里出来,却并没有叫车,魏朱目标明确,带着他们朝向某个方向。 今天虽然出了太阳,但是穿着厚重斗篷的魏朱脸色苍白的像个雪妖,仿佛太阳一晒就能消失不见。 季归年提议,“不如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吧,你不是身体不好,还吃着药?” 孔最闻言有些紧张魏朱身体,“不如先找间客栈安顿一下,等你身体好一些……” “药等会再吃。”魏朱道,“我们先去个地方。”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辆,简单的马车,从街道另一旁嗒嗒跑过,蹲在车前赶马的那个不正是老陈。 见到魏朱一行,老陈勒紧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东家,你怎么在这?” 季归年有些疑惑,“你难道不是知道我们在这里,才过来的?” 老陈比他还摸不清头脑,“东家交代了我一些其他事,我最近都在忙着做那个,怎么东家没告诉你们吗?” “那你怎么在这?”孔最问,难道是两人心有灵犀。 “因为东家买下的宅子就在这条街上啊!”老陈看着魏朱,“东家你在这里买宅子的事没告诉他们吗?” 季归年一脸惊讶的看着魏朱,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这里是京城出了名的官宦住宅区,价格金贵不说,房屋更是紧俏,魏朱能买下这里,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想到这里季归年神色一黯,当年他们家…… 孔最反倒没有季归年那么惊讶,因为某些奇奇怪怪不可能的事,一旦放到魏朱身上,就会变得非常合理起来。 想到他曾经就和魏朱隔着一趟街,孔最整个心情都变得好起来。 见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魏朱讪讪的摸摸鼻子,她能在这里买下住宅,一来是打算继续和孔最做邻居,二奶却是一些旁的原因…… 她看看季归年,这个惊喜又或者惊吓,还是等着他自己去发现吧。 “都是一些小事而已,一时忘记了,所以就忘了提。” 魏朱对着老陈道,“孔府出了一些事,我们三个不方便再在里面住,你把宅子钥匙给我,这几天我会住到那里去。” 老陈听着犹豫了下,“因为之前只有小的一人住,所以只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家既然要过去准备住上一段时间,不如顺便去牙行一趟,上几个乖巧听话的奴婢。” “不用了,”魏朱回到,“这宅子不会空下来的,过些日子就热闹了。” 接过老陈递来的钥匙,又嘱咐了她一些需要办的其他事,三人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行走,越往前走季归年就越沉默。 那些本应该快要淡忘的记忆,竟然一幕幕的从脑海深处翩然而上,直到走在前面的魏朱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魏朱停在一扇古着的大门前,透着儒雅气息的朱红大门刚刚被人粉刷一新过,大门两侧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憨态可掬分立两侧。 虽然门上的匾额,还没有书写府名,但季归年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这座府邸。 “这是季……?”孔最不确定的看向季归年,这宅子不是昔日二品大员,知贡举季府府邸,也是季归年昔日的家。 “我这是在做梦吗?”他在那最熟悉不过的青石板上,季归年有种不切实际之感。 他竟然回来了。 他竟然还有回到季府的一天。 季归年热泪盈眶,还未张口已经哽咽。 孔最知道那种心情,他拍拍季归年的肩膀,他本来想去宽慰几句,但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或许季归年现在的心情,根本不需要让人的言语,他需要的只是这种失而复得时的心酸喜悦的宣泄。 魏朱无奈的摇摇头,“虽然现在大街上没什么人,但要是被早起的邻居看到你哭成这个样子,恐怕以后会拿这个笑话你呢。” “本来想等你高中之后把这宅子送你当贺礼的,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竟然提前住进来了。” 一串铮亮的铜钥匙被那玉白的手指挑到季归年面前。 “去吧,难道你不想亲手推开这扇门吗?” “东家。” 季归年失态的捂住眼睛,却难掩眼泪从中滑落。 “我真是太开心了。” 季归年对着魏朱咧开一个笑,只是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但是,那笑却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可是哭过笑过之后,季归年却摸着那把钥匙,不舍得送了回来。 “虽然我很想推开这扇门,但是正如东家所说,还是在我高中之后再来收下这份礼物吧!” 这里不是旁的地方,之前只有老陈一人时,还可以说是家仆,现在一旦他住进来,这所宅子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暗中盯住。 魏朱经常来往,若是因此惹上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面对送来的钥匙,魏朱却并不接,“身为你的东家,你顾虑的事情,我早就想到了。” 魏朱淡淡道,“但是从现在起,咱们不低调了。” 季归年不明白,“京城势力错综复杂,虽然离现在贵为……但是……还是不稳妥。” 季归年说的,魏朱何尝不知道,“只是咱们以后怕事低调不了了。” 季归年:何意? 孔最:是因为我吗? 魏朱看着两人灿然一笑,“因为我无双公子要发了。” 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京城的书局突然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那大清早就准备过来排队买书的客人,直接从门口排到了街头。 清晨的天还没亮,穿着棉袄的家丁,打着哆嗦,站在风里抖成筛糠。 “这位小哥,你也是来买书的?” “可不是。”另一个戴着棉帽子,揣着袖筒的家丁,伸着头往前面排队的书店看。 “怎么还没开始?我都在这里等了个把时辰了。” “两位今天第一次来吧。” 排在两位家丁身后的一个老者,捧着个热馒头一边排队,一边不时的啃上两口,看上去显然“身经百战”的多。 两个家丁连忙围上,询问这队伍怎么排的这么长。 那老者啃完了半个馒头,这才悠哉悠哉的接话,“因为咱们京城出了一位无双公子……” 189皇上召见 () 孔最站在书局顶端的阁楼,惊叹的看着长长排起的队伍,如果在场面放在灾年救济上他还觉得正常,可这群人天不亮就站在这里,就为了买一本书,这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魏朱裹着貂绒斗篷,小鸡点头似的,在凳子上昏昏欲睡,如果今天不是她第二批发售书的大日子,他是万万不会她是万万不会牺牲睡眠跑到这里来的。 眼看昏睡的魏朱就要滑下凳子,孔最连忙伸手把她扶住。 咋看上去只是书局新出了一匹书,可是前期的宣传,造势,与书局接洽、下单,魏朱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 孔最将魏朱轻轻靠在自己身上,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睡着的魏朱将身上锐利无比的锋芒,精明市侩的狡黠通通掩藏,子瑜,下一抹罕见的柔弱和娇憨。 春试就要近了,可孔最却将书桌上那本不过指厚的精装书册拿了过来。 再以前的他看来,绝对会被称作“杂书”的东西,就是造成如此疯狂场面的罪魁祸首。 《缔仙传》是一本由魏朱简略构思,季老爷子亲自操刀的书籍。 为了迎合魏朱所谓的市场需求,里面特意分布了两条主线也就是双主角,一个草根出身默默无名,一个乃是世家公子逍遥自在,却在机缘巧合之下,结仙缘踏上仙涯剑道,最终寻得真我的曲折历程。 这书一出就大受欢迎,可是孔最却清晰地记得,魏朱说这才刚刚开始。 刚刚开始啊。 孔最想着看向书局西北那一片地界,天还没亮,但是早已经有工人赶着牛车,石料,带着绳索泥沙赶往上工。 虽然离得比较远,看不清正在施工的建筑是何等模样,但是已经能够看出一片连绵建筑正在慢慢露出他的雏形。 太阳刚刚升起,光亮还没有完洒下,眼前闭合的数据就已经挂出牌子,准备营业,不论是昏昏欲睡,快要冻僵的家丁,还是被逼无奈,只能跑来的下人,一个个精神抖擞对着眼前的书局摩拳擦掌。 书局每天只供应100本,更不用说那些少之又少的精装版本。 众人正卯足了劲准备扑上去,忽听得一阵马蹄声横冲而来,驾车的是个姑娘,只见她车还没有停稳,就从马车上跳下直奔书局里面。 那个开门的书童原本还想阻止,一见对方举着的牌子便恭敬让开,好方便,对方过去。 双喜一路焦急而来,拍着楼梯直奔顶层,魏朱还在睡着,就听到门被推开,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双旗顾不得行礼,直接上前叫人。 “姑娘赶快醒醒!”双喜焦急道,“宫里来人了,大老爷正在阻挡,还请您赶紧跟我回去。” 原本昏昏欲睡的魏朱顿时清醒,“宫中是谁来了?” 能从宫中前来请她的人无非两种,一个是皇后娘娘太子那一边,另一个就是跟多有龌龊的万贵妃。 “都不是。”双喜说,“大老爷说他是圣上身边的常侍。” 那从未见过面的皇帝公公要见她?! “为什么挑在今天!”魏朱十分暴躁,“真不会挑日子,不知道我今天有大事要办吗!” 双喜:“……”我的姑娘唉,那可是皇帝,咱这态度能好点吗。 别看魏朱嘴上抱怨,身体却不敢有半分迟缓,她这里慢上一分钟,魏长平那里还不知道有多煎熬。 “孔最!” 魏朱拉着孔最的衣袖,“本来这事儿我是打算亲自做的,不过这老皇帝很明显不给面子,所以只能托付给你了。” “记得宣布这次会随书籍发放特约书签,集齐十张,能免费获得未发行的下一册《缔仙传》。” 魏朱说着要走,谁知孔最却拉着的她的手,给他系好斗篷。 “皇帝年纪大了,虽然看着还硬朗,但是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他若是故意刁难,你也不用怕,只拖延时间就好。” “另外……” 孔最有刹那迟疑。 “你交代我的事,我可能完成不了,不过我会好好安排下去,你放心去就好。” 魏朱点头事不宜迟,她带着双喜连忙赶往魏府。 马车上。 双喜拿出一个包袱,“这是奴婢出门时,如意让带来的,您赶紧换上。” 在双喜的帮助下,魏朱穿好衣服,带好珠钗,双喜拿出胭脂要为她上妆却被魏朱拦下。 “不说宫中,恐怕整个京城都知道未来的太子妃脸上生了毒疮,现在这毒疮是装不出来了,若是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别说皇帝,就是一个三岁小孩,也不相信我大病初愈。” 双喜也觉得魏朱说的很对,可是这毕竟是见皇上啊,双喜退而求其次,“……那眉总要描一下的吧。” “不用。”魏朱看看包袱里的胭脂,挑了一些姜黄在手里搓匀,在自己印堂颧骨的边角上轻轻晕开,让自己这三分病容,变成五分痨病相,最后他再将面纱在脸上挡住,如此一来,应该是万无一失。 魏长平正跟传旨的常侍德海公公拐弯抹角的打听皇上为何突然宣召魏朱,那一边的常侍却口风死紧,只说见到准太子妃再说。 这香片喝了半天,德海公公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不过他勉强没有表现出来。 “魏大人,怎么还不见贵府魏姑娘过来?” 一旁伺候外加打掩护的如意,刚想回话,就听一阵妙音传来。 “那我这个当姐姐的,可要先替祝妹妹给德海公公道声歉了。”魏如烟歉意难当,刚走进客厅,就对着德海行了一记大礼。 “朱妹妹生来就身娇体弱,如今更是脸上长了毒疮。平日里我们想要上门拜访,她都因为脸上不便拒绝。 如今得圣人垂爱,邀请入宫,本是一件大好事,可是妹妹毕竟抱恙,为了不冲撞圣上,不如……” 魏如烟眉头紧皱,末了好似做出了个天大的决定。 “不如我随公公进宫禀明情况,想来圣上爱民如子应当能够体谅舍妹之疾。” 能在宫里生存下来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德海公公不仅生存下来,还能得到如今高位,其手段可想而知。 所以,魏如烟这些许心思,他自然能够一眼看穿。 不过他没有明言,只从魏如烟那牡丹花一样姣好的面庞上略过。 “不愧是魏大人教养的女儿,真是秀外慧中。” 魏如烟听得脸上一红,不是羞涩,而是兴奋。 只要她能进宫,她有十分的把握,能赢得皇上的喜爱,到那时她一定让世人知道,什么魏朱,不过乡下野丫头一个,只有她才能配得上当今太子! 190入宫真相 () 有人轻咳两声,从后连连弱弱的走进来,弱柳扶腰一般对着厅堂里的客人行礼。 魏朱脚步虚浮,眼中满是疲色,或许是吃药太多,脸上泛着病态的黄气,看上去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 “真是不好意思。”魏朱对着德海公公歉意一笑,“我身子太弱,刚才喝了药,又歇了半天才有力气站起来,公公该死,等急了吧。” 所以然德海早就等的不耐烦,但是面对这位未来的太子妃,他还是给出了一定的尊重,要知道,如果太子即位,这位很有可能以后就是他的主子。 虽然这位主子看上去命不久矣。 德海公公连忙起身还礼,“魏姑娘真是折煞老奴了。” “公公不必如此。”魏朱看向身后,刚才一溜烟跑回魏朱院子,有快马加鞭折返过来的双喜鸭子气息,努力不让自己喘出声,然后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双手呈上。 “天寒地冻,我整日病在床上,又无事可做,就做了这样一双护膝出来,左右我留着没什么用,不如送给公公吧,也当公公等我许久的赔礼。” 德海公公看着那皮毛丰满的狐狸护膝,不知魏朱这一招是都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宫中阴冷,身为奴才又整日跪拜,所以他们这些宫中老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阴天下雨,腰酸腿痛的毛病。 而德海公公正是膝盖寒凉,一变天针扎一样,若不是他现在地位高能轻易获得各种珍药,或许他早已经疼死在宫中。 见德海犹豫,魏朱亲手拿过护膝塞进德海公公手里,“只是一点心意而已,不值钱的,公公请管拿就是。” 事已至此,德海也不能再推辞下去,“多谢魏姑娘一番心意,奴才这膝盖确实不好哪。” 魏朱犹豫了下,“虽然护膝能够保暖,但是若想缓解疼痛,还需公公每日用热盐袋煨烫。这方子是我从奶娘那里学来的,据说效果极好。” 德海公公心里一阵熨帖,不管魏朱是有意讨好,还是其他,如果她说的这个方子真的有用,他会将这份恩惠记在心里的。 “时间不早了,魏姑娘请。”魏朱cosplay着林黛玉的模样,矜持点头,临出门前却冷冷的看了眼咬牙切齿的魏如烟。 就这段位还想摸黑自己,呵~回去再吃两年奶吧! “这个乡下来的贱人!”魏如柳咒骂一声,正想出去,却被送行的魏长平拦下。 “爹?” “你进来,我有事跟你说。” 魏如烟疑惑,“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不行吗?听说今日书局出了新书,我等会还要过去看看呢。” 可是魏如柳的话完被魏长平当做耳旁风,他带着自家女儿进来,却并不说话,只静静看着魏如柳。 “爹,你看什么?”魏如柳不明就里的摸摸脸,难道她脸上有东西? “如柳,你今年多大了?” 说起自己的年龄,魏如柳一阵娇羞,“女儿今年已经十六了呢。” “嗯,是个大姑娘了。”魏长平道,“你娘也是在你这个年纪嫁给了我。” 魏长平本来打算委婉一点,但是又怕自己太过委婉,自家女儿不明白,所以他干脆开门见山。 “如柳,不知你觉得侍郎家的公子如何?”魏长平道,“正所谓高娶低嫁,我与侍郎也是好友至交,他家的公子,你是见过的,也是个好孩子。前几日,四郎就告诉我,想与我家结亲,你若是同意,春试之后,你们两个就定亲。” 魏如柳一惊,而后脸色苍白。 侍郎?那个侍郎? 她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懂得区区侍郎夫人,远不如当今太子妃来得气派。 “我不同意!” 因为太过激动,魏如柳的声音异常尖锐,看到魏长平不满皱起的眉头。魏如柳稍稍压下一点怒火。 她缠着魏长平耍娇卖乖,“父亲,我今年才十六,离成亲还早着呢。” 魏如柳拉着魏长平衣袖不依,“母亲早早去世,我一直都执掌着府中上下,你把我就这样嫁出去,怕是以后衣裳放哪里了都不知道呢?” 见女儿如此,魏长平心肠一软,不过他知道利害,“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侍郎家的公子,我可以再为你寻觅其他姻缘,但是有一点你要记清楚。” 魏长平看着自家女儿一字一句道,“魏府已经有一个女儿嫁给太子,除非太子登基,否则绝对不能再有第二个魏府女儿进入东宫。” 魏如柳心里咯噔一跳,她就说魏长平怎么会突然提起她的亲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提点自己。 如果她想结束这段对话,那么她只要娇憨的应两声就可以,可是……她实在是不甘心。 明明她才是魏府嫡长女,凭什么让一个不知道那里窜出来的野丫头抢走她应得的荣耀。 魏如柳将肩膀像小时候那样,贴近魏长平的胳膊,“爹,如果魏府只有一个女儿嫁入东宫,那个人难道不能是我吗?” “论身份我最高,论模样我最出挑,论学识我不输于他人,论驭人,我已经执掌府邸多年。”魏如柳越说,心里越怨恨,越说,思维越清楚。 魏长平一直静默的听着,可是他越听眼神越冷。 另一边委屈诉说的魏如柳,终于把她的野心,放到明面上。 “二叔早就因为你继承了魏府对你怀恨在心,现在魏朱还没有嫁过去,一旦出嫁成为太子妃,难道二叔不会借着这个太子妃的名头来把我们除掉!” 魏如柳两眼闪烁着莫名的光亮,好似已经看到了那“如果魏府必须挑选一个出来,那选我不是更稳妥……” 魏长平猛地站起来,原本依偎着他的魏如柳直接跌坐在地。 “……爹?”莫名其妙站起,难道是因为自己是刚才说的太直白? 想到这,魏如柳急忙道,“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为我自己做决……”定…… 魏长平的巴掌来的毫无征兆,魏如柳捂着肿痛的脸颊如遭雷击。 她的父亲,竟然打她!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声未至,泪已落,魏如柳捂着脸哭的不能自已。 魏长平却没有安慰的意思,“如柳你太天真了。” 魏长平喟叹,“你只看到了太子妃的风光却没想过这风光后面的凶险,你以为皇后为何要与魏家结亲。” “因为我魏家式微,即使死了一个女儿,也绝对不敢声张……” 191皇宫到了 () 什么意思。 魏如柳止住眼泪呆滞当场,“不是为太子结亲吗,为何会……”死? “因为太子只有娶妻才能登基,因为有人不想让太子登基。我这么说,你可懂?” 魏如柳似懂非懂,然后不知想通眼中爆发出一阵亮光,“那爹的意思是,魏朱这个痨病鬼会死?” 魏长平沉默,不论他怎么推演估算,魏朱能从中活下来的利率不足十之一二。 因为太子那边,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魏长平越不说话,魏如柳越是开心,快意。 “魏朱,你就得意吧,灵堂之上,我会给你多烧点纸的。” 魏如柳收整衣角,又恢复了仪态万千的模样,她刚想下去却又突然止步。 “爹,二妹妹的年纪也不小了,不知爹给她准备了怎样的亲事?” 魏如烟是庶女,虽然跟魏如柳年纪差不多大,但是她的亲事自然是比不上魏如柳的。 “她的亲事你不用担心。”魏长平道,“此次春试之后,自有定夺。” 魏如柳心头越发畅快,听魏长平的意思,是打算给自家那个好妹妹寻个寒门举子。 门内父女两人畅然安排她人人生,门外,魏如烟托着一壶好茶,垂眼靠在角落。 未上胭脂的朱唇紧抿如线,长长垂落的长睫下,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嘁~”嘲讽的笑在她嘴角弥漫,“我为鱼肉,他为刀俎,我这鱼也会生气呢。” 前往皇宫路上,双喜正襟危坐,平时欢喜跳脱的她这会板正的像个老夫子,别说动上一动,就连那双眼珠子都不敢胡乱看。 “至于吗。”魏朱捏了块点心塞进双喜嘴里,“只是去皇宫而已,又不是去龙潭虎穴,紧张成这样做什么?” “奴婢也不想。”双喜咬着点心,手紧张的发僵,“这可是皇宫啊!一个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地方。” 双喜吃完点心又规规矩矩地坐好,“奴婢不能给姑娘帮忙就算了,若是再笨手笨脚的给姑娘惹麻烦,奴婢真不如死了好。” 魏朱刚想说有这么夸张吗,那一边如意竟然赞同的点头,“如果只是在魏府,我和双喜两个的确能帮着伺候主子,但如果主子以后真的要成为太子妃,那我和双喜会的可能……就有些不足了。” 如意道,“宫里规矩大,组织以后要学的规矩也会更多,如今我和双喜不得力,主子不妨去让魏大老爷给您物色几个新的婢女。” 双喜张了张嘴,然后又规规矩矩地坐回去,她已经伺候惯了魏朱,如今突然让别人过来抢了自己伺候魏朱的活计,她这心里,无论如何是不甘心。 有什么办法呢?喂猪走的越来越远,越来越高,现在的她们对于魏朱来说,实在是…… 马车上的气氛突然沉寂下来,一直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的魏朱,讪讪的摸了摸鼻尖。 别说,这些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对不起。” 沉寂里,魏朱道歉的声音显得分外的震撼,双喜呆滞的看着魏朱,感觉自己那紧张到不知道跑哪里的魂儿,这会直接魂飞九天。 “姑、姑娘、您说什么、哪。”双喜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怎么突然……是奴婢做错什么了吗?” 双喜心里一惊,“您不是要赶奴婢走吧,奴婢……”双喜都快哭出来了,“虽然奴婢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奴婢可以伺候您的起居,再不然还能给你缝补,姑娘求求你不要赶奴婢走好不好?奴婢没了您,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了。” 双喜小声的哭起来,一旁的如意将这一慕看在眼里,如果与魏朱朝夕相处的双喜都要离开,那她…… 虽然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自己的主子放弃,但是如意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 魏朱眨巴眨巴眼:自己再世又说错了什么? “喂,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 双喜:“姑娘不用说了,我知道姑娘要我离开,我……呜呜呜……” 如意看着马车窗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眼角却聚集起了水雾:“一切凭主子安排。” “安排个毛球!” 魏朱大声道,“我说对不起,只是因为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没有顾及到你们的感受!更没有要送你们走。” “但是……”魏朱郑重地看着两个人,“我会慢慢学着改的,不就是规矩嘛?我找几个人教就好了,你们也不想想,就我这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离了你们两个就像断了手脚一样,怎么活下去?” 双喜如意:竟然是这样。 双喜抹抹眼泪:“姑娘您真的不是、不是要……” “对!”魏朱无奈又窝心,“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会送你们走的,但是在这之前你们,都是我的人!” 双喜眼泪不要钱一样,抱着魏朱哗哗的往下淌,“姑娘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一旁的如意看着哇哇哭的双喜,突然觉得有点羡慕,可是最终她也只是扯了扯双喜的衣袖,“仔细些,主子是要去见贵人的,别压乱了她的衣裳。” 双喜察觉失态,连忙坐起,脸上红晕,一阵浓过一阵,“姑娘对不起,我太失态了。” 双喜哭着笑起,“何必以后进来好好学规矩,绝不给您抹黑!” 魏朱心想,比起自己刚穿过来时,你带灵堂哭天抹泪,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无事。”魏朱对如意说,“听说宫里每年都要放出一批宫女,你记得提醒我,等回去我挑几个性子好的,咱们一块学。” 短暂的小插曲后,原先马车里那种紧张不安的气氛,竟然欢快活泼了许多,双喜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些她从旁处听来的宫中秘闻。 “都说圣上是真龙天子,又说龙都长着跟鹿马相似,姑娘,你说圣上得成什么样子?” 马车外德海公公咳了两声,察觉自己失言的双喜连忙捂住嘴巴。 贸然谈论圣上尊容,这一个不小心,可就是亵渎皇族的罪过。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德海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魏姑娘,皇宫已经到了……” 192见皇帝 () 巍峨皇宫,朱墙高耸,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烨烨生辉,金碧辉煌又沉淀着岁月厚重的古朴。 魏朱看的挑眉:好家伙,这跟当年自己旅游的地儿差不离啊! 只是那时候她需要买票,这一次免费不说,还有不要钱的导游德海公公。 “魏姑娘这边请。” 德海公公领着魏下了马,本来这马车是可以一路驾到宫里的,只是先帝当年夺位时正是利用了这条规矩,才带着亲兵一路入宫,杀出现在的位子。 所以皇帝在登基之后,勒令所有马车必须停在宫门之外。 当然,皇帝除外。 不过为了体恤宫里那些娇弱的娘娘们,宫门之后还是准备了一些轿辇,专门替魏朱这种“林黛玉”解决部问题。 不过,轿辇也是有规格的,像魏朱这种官宦家的女儿,也只能乘坐最为低等的青色轿辇。 虽然是最低等,但是轿辇上也描画了碧海长龙的纹路。 双喜虽然竭力让自己看上去正式十足,但是眼睛却一个劲的往轿辇上的花纹瞟,这银色的碧海好像是真的用银锭拉线镶嵌上去的,粗略一看,这小小轿辇怕是镶嵌了数十两的银子。 双喜咋舌,这皇宫,有钱啊。 随在一边的如意不经意的碰了碰她,双喜立马挺胸抬头目不斜视。 穿过正午门,走过朝阳桥,魏朱在轿辇上,甚至能看到议政的金銮殿。 导游德海公公就说了,您瞧见了吗,那就是金銮殿,陛下平时在那里处理正事的地方。 魏朱点头微笑,轻咳两声,然后赞叹一句:“气势恢宏。” 然后德海公公就与有荣焉的挺了挺胸膛,虽然他不论怎么挺,那胸也不如肚子突出。 不过他们这次去的可不是金銮殿,轿辇一拐,就沿着另外一个方向绕向金銮殿的后方。 那是宫中皇帝用来处理私事的地方,朝堂上解决不了的,一般都在这里解决。 到了这里,即便是轿辇也必须停下,门口的侍卫对着德海行了一礼,但是却没有让对方过去的意思。 德海公公拿出一块令牌递上,“这是圣上要见的魏姑娘。” 那侍卫确认了令牌,这才点头放行。 如意双喜本要跟着进去,却被侍卫抽刀半截拦了下来,双喜脸色唰的就白了,如意佯装镇静的对着魏朱行了一礼,“主子进去吧,奴婢两人就在外面等着。” 魏朱对着德海道,“这两位是我的贴身婢女,麻烦德海公公多照料一下。” 魏朱说着将一个钱袋不动声色地塞进德的衣袖里,德海眯着眼睛笑笑,“喂,姑娘多礼了,这本就是奴才应该做的。” 德海说着对着旁边招了招手,两个小黄门颠颠的跑过来。 “你们带这两位姑娘下去寻个地方,吃些果子。” 两个小黄门连声应了,带着如意双喜下去,魏朱随着德海进去,路上好奇问,“您身为常侍,每日进出这里,怎么没进来?还需要令牌通禀?” 德海笑笑,“不仅是奴才进来需要这样,哪怕是官员嫔妃,若无召见、令牌也是进不得这里的。” 之前所见加上现在所看,魏朱了然:原来皇帝老儿怕死怕成这样。 魏朱矜持走过,注意到每位侍卫身上都配有刀剑长枪,后腰那里挂着用来发射烟花报信一样的东西,应该是敌人来袭只要有大事发生,通报皇宫用的。 魏朱撇嘴没有电话的年代,真是麻烦。 好在她脸上蒙着面纱,即使撇嘴也没人能看出来什么。 等快到里边那个屋时,德海停了下来,“圣上早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魏姑娘进去吧!” 看看那半掩的房门,再看看身边的德海,魏朱又塞了一个钱袋过去,“叨扰公公了,只是我这是第一次入宫,唯恐哪里不小心惹怒了圣上?可否请公公指点一二。” 德海摸着两次送来的钱袋,眼睛眯得更深,“姑娘真是有心了,只是圣上喜怒,又岂是我们这些奴才能够窥探的,不过圣上这几日因为朝上之事心气不顺,圣上若是撒火,姑娘安静应着就是,左右你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圣上不会为难您的。” 为了朝上之事发火? 魏朱心里皱眉,今年风调雨顺,也没有天灾**,是个罕见的吉祥年,这皇帝老儿有什么好烦心的? 难道…… 魏朱在心里推算了一下,现在马上就要春试,难道皇帝老儿生气发火是因为这个? “魏姑娘?魏姑娘?” 德海的声音把出神的魏朱换了回来,“您该进去了。”德海不动声色地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魏朱收整心情微微一福,向着那扇半掩的房门走去。 房门虽然半掩,但是房内却没有什么声响,魏朱回头看了看德海站的方向,却发现他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魏朱犹豫了下,还是敲了敲眼前的房门。 “臣女魏朱前来拜见陛下。” 房门没没有声音,魏朱贴着门听了听,正想要不要大着声音再说一次,就听道一句威严十足的“进来”从门内响起。 魏朱没有迟疑,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从外面来看,这屋子并不大,可是里面却意外的空旷,虽然是白天,但是窗门半掩,显得有些昏暗,好在屋子里点了蜡,魏朱的眼睛适应了之后,倒觉得这种光线设计还不错。 脚下扑了厚重的长毛红毯,人走上去就像猫咪一样声响无。 魏朱推测,可能是因为这皇帝怕吵。 如果可以,魏朱很想四处溜达一下,顺便拍几张照片,可是那是在买票旅游的情况下,结合现在的情况,她只能挺胸抬头腰下垂,两手端庄优雅的放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的看着脚下的红毯。 乖乖的当一只小绵羊。 那声音又起,“你就是太子要娶的魏朱?” 魏朱心道,你下的旨,现在竟然来问我,有病吧。 面上却矜持点头,细声软语,“臣女便是魏朱,家父乃陵阳刺史魏清流。” 那人想了一会,然后恍然道,“是了,魏将行的孙女,还不错。” 魏朱暗暗翻个白眼,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193乐安公主 () 魏朱这里还等着皇帝老儿问上几句把她打发走,可那头的皇帝就跟按了消声键一样彻底没了声响。 他不说话,魏朱也不吭声只垂头看着地上的地毯,话说,她最近好像长高了许多,双喜给她准备的鞋好像有点小。 魏朱心不在焉的动动脚趾头,心想着等回去,要告诉双喜一声。 又批改完一摞,刚送来的折子,昭文帝,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底下的魏朱。 “你还在呢。” 魏朱扯扯嘴角:你是皇帝,你老大,你没让我走,我敢? “既然陛下还有要事处理,那臣女就先退下了。” 谁知那皇帝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走近些。” 魏朱没犹豫往前走了十几步,等着离得近了皇帝才发现这魏朱脸上竟然蒙着面纱。 自古蒙脸,不是奇丑,必是极美,不知这魏朱属于哪一种? “再叫你入宫,你却蒙面而来,怕不是冒充的吧?” 魏朱:别说,她还真这么想过。 “成语容貌粗鄙,又因大病未愈,病容憔悴,不敢冒犯圣颜,所以蒙面。”魏朱将脸上的面纱摘下,只要自己那张被自己画成蜡黄的脸显露出来。 双耳无肉,脸颊消瘦,身骨柔弱,只低眉安静的样子,看上去顺眼些,除此之外,却是没有别的长处了。 这显然与皇帝自己暗中揣测的完不一样。 皇帝试图在这人身上找一点,能被皇后认可的优点来,但是即使是在灯火的映衬下,这张未施脂粉的脸还是让人兴致缺缺。 想到太子周耀平时对自己的样子,再看看眼前魏朱的样子,“虽不出挑,看你跟太子倒是般配。” 听到这话魏朱心里有了计较,虽然从皇帝随随便便就给太子指婚这件事上,看出太子并不受宠,但是两人的关系好似要比想象中还要差些。 太子是未来要继承皇位的人,如今现任皇帝对他心存不满,那以后能不能继承皇位还是两回事。 而皇帝又在指婚之后宣召自己入宫,这其中会不会有别的意思? 魏朱这边心里盘算,那边皇帝却已经给这个病弱,木纳,还难看的准太子妃打下标签。 虽然这桩婚事是皇后要的,但是若真赢取了这样一位太子妃,会不会招惹来朝臣非议? 毕竟这位看着就命不久矣啊! 但是圣旨炸都下了,大不了到时候多给太子选几个模样好的侧妃给他弥补一下。 打定主意,皇帝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下去吧!” 魏朱福了一礼正要告退,就见那半掩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穿着杏黄色骑装的姑娘,乳燕投林一样直奔正将在批阅奏折的皇帝。 “父皇!今日陪我去骑马吧!” “胡闹,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皇帝一脸严肃,就是那声音里,却带着说不出的宠溺。 魏朱惊讶了一瞬,这里本是宫中重地,就连妃嫔皇子进来都要等候通禀,这人竟然能够直接进来…… 魏朱悄悄抬头看去,纠结对方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听她对皇帝的称呼,应该是后宫公主。 想到公主再一茬,魏朱突然想起雪灵来,话说他那个人渣前男友就是被公主截了胡。 只是皇帝后院王子公主这么多,也不知道这位得宠是哪一个。 魏朱正想默默退下,就听到那个刚刚跑进来的公主突然开口。 “这人是谁!” 魏朱在哪声音里听出不满。 乐安忿忿的撅着嘴,“坏父皇,有时间陪妃子在这里聊天,也不愿意陪我去骑马,乐安以后再不想理你了!” 魏朱觉得,这种情况下,她只要消失就好,余下的事情还是让皇帝解释去了。 可是乐安不依不挠,“本公主让你离开了吗?你就这样走,分明是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魏朱无法,值得停下脚步,再次认命的自我介绍。 “你是魏朱!”那突然高起来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兴奋,“是陵阳那个刺史家里的庶女!” 魏朱皱眉,这人竟然认识自己。 也对,自己现在好歹也是未来的太子妃,就算认识自己也不奇怪。 只是不知这人是敌是友。 乐安那边突然改了态度,撒娇道,“父皇,既然你不陪我去骑马,那我要她陪我去!” 魏朱可没有陪小孩过家家的意思,她适时的咳嗽了几声将自己“体弱多病”的标签,努力加红加黑。 谁知道那皇帝然没有接收到魏朱拒绝的讯号,只见它慈爱的看着乐安,大有要天上的星星都给摘下来的架势。 “真是胡闹,这可是你未来的皇嫂。”皇帝嘴上拒绝,脑袋却摇头晃脑一副“快来求我”的模样。 乐安乖巧的又是锤肩,又是说好话,好半天才得到皇上首肯。 “多谢父皇!”乐安抱着皇帝的胳膊一阵亲昵,“等我学会了骑马,到时候我陪父皇去打猎!父皇不是喜欢吃鹿肉吗?到时候我给您打上一群。” 皇帝被哄的心花怒放,“记得去御林军里挑几个人陪你过去,骑的时候也小心些,不论什么时候,身边都需得有人陪着护着。” “父皇真是嗦。”乐安冲着皇帝做个鬼脸,拉着魏朱就冲了出去。 门外德海公公我已经带着挑选好的御林军等候多时,“公主殿下,这几个都是圣上一早给您挑出来的,围场那里也已经将您的马洗刷喂养。” 乐安一扬下巴,得意道,“我就知道父皇心里记得这事的。你去吩咐下去,让他们把东西都改成双份的,今天这魏姑娘陪我一块骑。” 德海看看魏朱的脸色就知道对方不甘愿,不过这巍巍皇宫,是没人管你愿不愿意的。 雷霆雨露介是天恩。 直到到了没人的院子里 “既然公主殿下吩咐了,那老奴一定准备的妥妥当当。” 德海恭敬行礼,乐安却带着魏朱桀骜走过,与魏朱来时坐着的轿辇不同,门外等着的是一驾精致的羊车。 侍女门挑开垂落的纱幔,乐安拉着魏朱坐了上去。 坐过各种车的魏朱,还是头一次发现羊除了吃以外的其他作用。 她跟乐安不熟,也不知她是不是即兴而起,所以她只是低眉顺眼的坐在车上,看着羊晃来晃去的羊屁股。 这羊可真肥啊。 魏朱却不知道,她这鹌鹑样完完的落尽乐安的眼里,然后…… 乐安没忍住笑出声来。 “魏朱,你装什么小鸡仔啊。” 194周遗要作妖 () 魏朱惊了,不过他还是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盯着眼前的羊屁股。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乐安轻笑,“也是,毕竟比起我们上次见面来,我现在可是好看了不知多少。” 这么自恋的姑娘,自己如果见过的话,一定不会忘了的。 魏朱心道:对方应该是在试探。 竟然没反应?乐安不开心了,“你是不是真的忘了呀,就在陵阳的时候,那个赵府。” 乐安把魏朱的脸扳过来,“那羊屁股有什么好看的,你倒是看看我呀!” 想到堂堂皇女竟然把自己跟羊屁股混作一谈,乐安的脸恼怒一红,“呸呸呸,都是因为你,我竟然都开始口不择言了。” 看着眼前这个娇俏可人,衣衫华贵的姑娘,这不是在赵府里面提醒自己参汤不能喝的那个热心姑娘吗,她竟然是公主! 想想自己在赵府疯癫无状,再看看自己现在这标准淑女的样子,魏朱忽然明白乐安说的“装”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以前是以前,魏朱可不认为在皇宫里遇见熟人是一件多么好的事,尤其在人还知道你的品性。 “昔日臣女无状,让公主见笑了。”魏朱矜持行礼,然后继续看羊屁股。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随即乐安想到,“也是,这宫里跟宫外可不一样,都说皇宫多好,可是活在这里的也不过是一具具傀儡罢了。” 乐安眉宇间染上一丝失落。 想到她刚才对着皇帝痴缠撒娇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显然差别极大。 魏朱挑眉,声音却依旧柔顺。 “乐安公主贵为皇女,又被陛下如此宠爱,怎么能将自己称为傀儡?” 乐安看看魏朱,不知想起了什么,“那你呢?” 乐安道,“你在陵阳如此肆意,可是刚进京就被封为太子妃,在这之前,你怕是连我那皇兄都没见过吧。” 乐安托着下巴看向前面拉车的山羊,“你尚且如此,更何况我这皇女呢?” 她是身份高,她是得宠,但是这些宠爱与纵容都是有前提的。 魏朱突然想起之前孔最跟她提过的一些事,好像是这乐安公主自幼便是跟在皇太后身边长大的,因为她的母妃生下她之后便没了。 万贵妃的女儿因为万贵妃的身份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驸马,只是这位乐安公主怕是不能了。 到时候大约是跟自己一样,随便被人许出去吧。 想到这里魏朱,竟然有种同病相怜之感,不过随即她就把这种想法抛到九霄云外,自己这块猪肉,竟然还有心思同情待宰的猪。 “转道去宫门。” 乐安突然对着外面说到,随行的宫女低声道,“公主不是要去宫内马场吗?怎么突然就要转道?” 乐安不耐的拧起眉头,“本公主今天心情不好,不想骑马行不行!” 那小宫女连忙请罪。 “一天天的就会说,该死该死,烦死了!”乐安也不知道是为小宫女不听话而生气,还是自己借机发火。 不过羊车确实改道前往宫门。 “太子哥哥已经跟我说好了,他会在宫门外等你。” 乐安羡慕道。 “真是羡慕太子哥哥呀,可以住在宫外,不用回来,我却不知需要等到何时何地才能出宫了。” 魏朱就说乐安公主出现的这么巧合,原来是太子收到消息特意拜托的。 魏朱突然对那个跟自己前世,拥有同一张脸的太子印象好了一丝丝。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他,自己大概正在陵阳无法无天吧。 不过,太子的到来是不是也说明了自己今天入宫这事也不是皇帝临时起意。 想到自己刚才跟皇帝的每一句对话,魏朱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让自己来的意义。 魏朱的手指在腿上无意识的敲着,这是她思考事情是惯用的动作。 “你在担心?”乐安远比魏朱想象的还要细心,“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定然能平平安安出去了。” 魏朱笑笑,“但愿吧。” 可惜老天爷从来没有听到过魏朱的祈祷。眼看再穿过几个门就要到达宫门口,却见一道身影正穿宫门而来,身姿修长遗世独立,一眼望去好似莲花降世不沾纤尘。 “瞧见了吗?”乐安对着那人的方向呶呶嘴,眼中却带了嘲讽,“那可是我们宫里最好看的人。” 魏朱都不用看清,就这出场自带各种光环的男人她只认识一个。 只是这周遗不也是皇子,按理说跟乐安还是兄妹,怎么乐安这态度……难道是阵营不同? 乐安自然站的是太子,不知这周遗站的又是那一边。 乐安的羊车在这宫里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到羊车的声音,原本正在走路的周遗,转头看来。 魏朱下意识的垂头,将自己掩藏在垂落的纱幔之后,马上就要出宫,她不想多惹是非。 谁知道她这番做派,落在乐安眼里却是变了副样子。 “这样的男人看看就行了,你可是要嫁给太子哥哥的人,可不能被这种人迷了心智。” 魏朱已经懒得解释,她宁愿回去对着魏如柳和魏朱这两个绿茶,也不愿意留在宫门里一秒。 这里面都是神经病。 “不过我也能理解啦,我看了这么多年,每次见到都还觉得这相貌生在男人脸上可惜哪。” 乐安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古怪的嘀咕,“不过,他大概不这么想吧,若是没有这张脸,他大概……” “大概什么?” 乐安察觉失言,突然捂住嘴巴,“魏朱你怎么这么坏,竟然敢套我的话!” 魏朱一听这声就知要坏,果不其然原本都要擦肩而过的周遗,突然止步向着羊车看来。 周遗横出一步,占了小半的道路,羊车跑的不快,见周遗走出,赶车的人只能停下。 “来的是乐安公主吗。”周遗问的是乐安,看的却是乐安旁边的魏朱,“公主身旁的这位女子好生熟悉,可是魏府朱妹妹?” 一听这声朱妹妹,魏朱恶心的肠子都快出来了。 这周遗又作什么妖…… 195情敌出没! () “我差点都忘了,你们两个应该是认识的。”乐安恍然大悟,想起周遗陪着孔最入陵阳游学的事。 偏她刚才还给魏朱介绍的那么起劲。 乐安这一犹豫,轿辇这边就停下了,周遗已经认出了自己,事到如今魏朱,反倒不能装作不认识对方了。 “我刚才还惊讶是哪家少年郎由此惊艳绝伦,没想到竟然是十一皇子。”魏朱,撩开帘子走下羊车,对着周遗行礼。 如果是在魏府,她大概只需要问声好,可现在她站的地方是皇宫,绝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朱妹妹多礼了,”周遗笑得谦谦君子,“说起来,自从入京我们还没有见过,不知妹妹在京城主的可好?” 听上去是最寻常不过的问候,可魏朱总觉得对方在说:京城日子不好过吧? “对了,还有孔兄。”周遗换上一副优思的神色,“听说他武逆老师被驱逐出孔家,我近来事忙,没有去看他,不知她过的怎样?” 周遗又道,“孔兄与朱妹妹向来要好,如若遇见孔兄还请帮忙劝慰,老师爱子心切,虽有时过于严厉,但都是为了他好。老师那里我会去劝说一二,但是也请孔兄快些回孔府认错才是,都是一家骨肉之亲,哪怕不是嫡长,总归也缺不了属于他的那份。” 魏朱眯起了眼睛,那原本缀在嘴角的笑也消失无踪。 “恕我直言,这事我帮不了您。” 魏朱道,“就算您跟孔府再亲后,也不是孔家人,孔最与孔太师之间之事不是旁人可以随意插手的,就像您说的,总归是父子生一生气,发一发火没准就好了,您现在若是去劝,又以什么身份呢?” “若是与孔最兄弟相称,那您劝慰孔太师一事就是晚辈规劝长辈。若是以师徒而论,您就是学子进言先生。” 虽然明知道周怡遗说的这些,只是场面话,别说他去劝慰孔家两父子,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 但是魏朱看不惯别人拿着孔最说事,尤其是用别人的悲惨胡闹,来成自己的品德高尚。 她必须得离开了,要不然她真怀疑自己可能会忍不住挥拳头。 魏朱福了一礼,本想就这么走的,可是临上车前,她又转过身来,因为她听到了周遗的声音。 “我没这么想的,我只是希望老师和孔兄能够好好的,如此……我就安心了。” 周遗苦涩一笑,那种我本一片好心,世界却诸多恶意的无奈苦涩,简直让魏朱想把她那张虚伪的面孔给活活撕下来。 “十一皇子如此为孔府着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才是孔府嫡子呢。” 周遗垂眼,那种被人误解的苦涩,依旧残留在他眼角眉梢,就是他的声音,却坚定了很多。 “承蒙不弃,我自幼于孔府长大,承老师教导,对孔府自然是亲厚的。”魏朱挑眉:装你就可劲装! 魏朱一声叹气,苦口婆心说,“孔府身为太傅教导皇子本就是分内之事,哪怕您曾经与孔府再亲厚,您现在既然已经长大了,就要学会避嫌二字。 你是皇子可能没想那么多,但是孔府需要辅政的是当今圣上。皇上已立太子,这时候您再贴上去,恐怕会引出一些风言风语来。 虽然明白人都知道您对孔府一片赤诚,可若是因为这个为孔府招来不必要的磨难,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朱几乎就差指着周遗的鼻子骂他居心不良了。 周遗眸光闪动,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但是像魏朱这样摆上台面说出来的却没有几个。 周遗弯弯嘴角,魏朱此人心思周密,做事果敢,如果可以,她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棋子,但如果这枚棋子对自己充满敌意,再就只能两说了。 周遗抬头看看太阳,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今天看来是我不好,挑了一个朱妹妹心情不好的日子。”周遗说着拱手,“今日天色不早了,猪妹妹,还要出宫我就不耽搁了,改日我再上门登门拜访。” 周遗这个讨厌鬼,要告辞离开,本来是一件高兴事,但魏朱总觉得哪里不妥? 从这人刚才到现在,完一副找骂的样子,这不像周遗的风格啊。 果不其然,魏朱刚准备登上羊车,就见两尊鸾驾从宫门口的方向而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人,魏朱突然有种茅塞顿开之感,怪不得今天如此多的巧合,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一见靠过来的鸾驾双喜就忍不住一阵紧张,她看看一旁的如意,见对方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怎么就这么巧?在出宫的时候遇见了万贵妃。 万贵妃穿着团花珊瑚红的衣裳,头上一顶八尾鸾凤冠带的稳稳当当,一眼过去明艳威严,却也煞气逼人。 万贵妃的到来,让魏朱并不觉得稀奇,比起万贵妃来,她更在意万贵妃身旁那副鸾驾上的两位姑娘。 是的,两位。 一位梳着妇人发髻,但年纪看着不大,应该是刚刚嫁人。 只见她发髻之上插着明晃晃的宝石簪子,一身洒金衣裳十分晃眼。 另一个头发没有梳起,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正在与那个妇人模样的新嫁妇说话。 “怎么遇上这两个了?”乐安来人一阵头疼。 “公主认识这两位?” “那个是万贵妃,就不用我介绍了吧?”乐安道,“旁边那个穿的跟摇钱树似的是万贵妃的女儿九公主永福,坐在她身边的那个是关家的嫡长女关婷婷。” 说到关婷婷,乐安有些奇怪的看了魏朱一眼,这京城谁不知道,关婷婷痴恋太子多年,若不是因为喜欢太子的缘故,以她的家世,她现在应该早就嫁人了。 不过乐安什么都没说,反正现在太子妃已经被下魏朱,这关婷婷就是再不甘心也翻不出浪花来。 不过那些事他怕说出来会伤害太子和魏朱以后的感情,今天太子特意委托她来接魏朱出宫,不难看出,太子对魏朱是有好感的,这种关键时刻可不能从自己身上出了差错。 “你小心她一点。” 乐安想了想后,小心提醒,“这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196为难 () 见魏朱果然与乐安在一起,万贵妃笑着摆了摆手,抬着鸾驾的宫人规矩的停下。 “前面羊车上的是乐安吗?”万贵妃一开口,旁边的九公主和关婷婷一齐看了过来。 如果说对着周遗乐安还能佯装看不见,对于万贵妃,却是万万不能的,谁不知道这人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 “原来是贵妃娘娘!”乐安狗腿的从羊车上下来,乖巧的行礼,“贵妃娘娘今日气色真好,是因为九姐姐入宫的缘故吗?” 珠光宝气的九公主不屑的看了乐安一眼,却又在看到对方架着的羊车时,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父皇早就下令皇宫内不得行车,乐安你也已经不小了,怎么还能仗着父皇喜爱,坏了宫中规矩。” 乐安就知道当初父皇允诺自己可以做羊车的时侯,惹怒了一众姐姐妹妹,但是她也没想到,自己随意一句玩笑话,竟然真让父皇同意了。 所以平日里他都把羊车安静的放在自己宫里,若不是因为今天要来接魏朱,她也不会把这么打眼的东西带出来。 不过,九公主已经嫁出去了,就算她以前再嚣张跋扈,现在也只能想借着万贵妃的名头,递上折子等待入宫。 一想到这个乐安的心情,莫名的好起来。 “没想到九姐姐嫁人之后竟然还记得我的羊车,”乐安道,“九姐姐也知道的宫中多烦闷,我也只有闷得厉害的时候才带着这几只羊出来转转。反倒是九姐姐,嫁人之后越发光彩照人,刚才远远的看,我都不敢认了呢。” 恭维夸奖这样的手段虽然不太入流,但耐不住它好用。 被乐安一顿夸下来,九公主的脸色好了不少。 九公主看见了乐安身边的魏朱,“这位姑娘又是那家的小姐?看着好面生。” 魏朱刚想行礼介绍自己,那一边的万贵妃却已经“善解人意”的帮了她一把。 “永福大概还没见过吧,这位就是你父皇给你太子哥哥新指定的妃子。” 想到自己因为魏朱受到的屈辱,万贵妃差点没能稳住,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抽筋扒皮剁碎喂狗。 不过正如周遗所说,有些事根本不需要她出手,他只需要给别人创造一个机会,然后,观看别人厮杀就好了。 万贵妃阴冷的勾起嘴角,毒蛇一样盯紧了眼前的魏朱。 “永福,虽然还没有成亲大典,但这毕竟是第一次见你未来的皇嫂,还不快下去打个招呼。” 就算魏朱以后是太子妃!是皇后!是皇太后!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庶长女,让公主见礼,简直不要死的太快! “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女身份卑微,怎能让乐安公主与臣女招呼。”魏朱道,“先前是成语,看着九公主这样美的人失了神,忘记施礼,贵人不怪罪臣女,臣女就已经感恩戴德。” 一旁的乐安忍不住笑笑,好似又见到了陵阳那个牙尖嘴利的姑娘。 魏朱对着九公主福了一礼,“臣女就已经感恩戴德。魏朱见过九公主。” “你倒还算识趣。”九公主施舍一样回道,“起来吧。” 九公主本来想看着太子的面上放过魏朱,谁知道一边的关婷婷却按住了她将要动作的手。 是了,眼前的人是未来的太子妃,而关婷婷早已经仰慕太子多年。 九公主一直以为关婷婷最终会和太子在一起,谁曾想,太子最后竟然要娶这么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乡下庶女。 九公主眉头一皱,那看魏朱的眼神,突然就不顺眼起来。 她这还没发作,就见关婷婷从鸾驾上走了下来。 “你就是魏朱吧。”穿着一身水蓝色衣裙的关婷婷看上去分外温柔,但就是因为这份温柔,让魏朱越发警惕。 万贵妃,敌人! 九公主,敌人! 没道理,这关婷婷是个春风化雨的人物。 谁知道关婷婷竟然拉住了魏朱的手,“我叫关婷婷,家父乃是内阁大学士关云。” 关婷婷笑看着魏朱,“京城姓魏的官员众多,不知妹妹是那位府上?” 那个大学是几乎跟宰相相差无几,整个京城能比得上的,大概也就只有孔家三朝帝师。 所以无论回怎样的世家,几乎都低关婷婷一头。 魏朱心道,这软刀子用的很顺手啊。 果然,敌人的朋友都是敌人。 “原来是内阁大学士。”魏朱一声惊呼之后,又羞赧的捂住了嘴,不好意思的看着关婷婷,“关小姐赎罪,我来京城时间不长,偏又身体不好,病了一些时日,所以对京城并不了解。” 魏朱天真道,“内阁大学士是很厉害的官职吗,是不是比太傅,王爷这种官职还高!” 关婷婷文良的面孔,差点没稳住,这人是故意的吧。 “自然……是比不上的。”关婷婷强自保持微笑,“刚才听妹妹说你病了,现在妹妹脸上又蒙着面纱,不知道是何病况?” 关婷婷道,“家父与许多太医圣手都是至交好友,或许可以帮妹妹一二。” 魏朱一脸惊叹,“原来内阁大学士是御医的职位吗?姐姐的父亲能治病救人,真是好厉害呢。” 一旁的乐安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来,这个魏朱真是绝了! “你胡说什么!” 一旁的九公主看不下去,想要给自己的好友找回场子,“内阁大学士是帮助父皇决策朝中一切大小事务的官职,官居一品,岂是你这种小小官员之女能够比拟的!” 九公主嗤笑,“主要是我没记错,你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官吧,品级这么低,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才把你送到京城的!” 魏朱摸摸鼻子她真是爱死了这种猪队友。 “九公主,恕我不能赞同您的见解。” 几乎只是一瞬,原本看上去怯懦安静的人,好似突然间就换了另一种气势。 这种变化,如果万贵妃记得清楚的话,她自己是经历过一次。 但很显然,万贵妃并没有把这种变化放在心上,否则他就不会任由九公主这样说话。 197反扑 () 九公主冷笑,“怎么,难道你还敢反驳本公主的话。” 魏朱如同青竹亭亭而立,“臣女尊重九公主的身份,但是也请九公主尊重家父的身份,家父乃是朝廷官员,受朝廷俸禄为陛下鞠躬尽瘁。 臣女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皇后娘娘选择了臣女,太子之所以要跟臣女结亲,是因为陛下亲自下旨。” 魏朱眉眼冷然,“敢问九公主,家父何德何能能够改变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想法。” “还有,不论是内阁大学士、还是陵阳刺史,甚至是御医将军,在臣女眼里没有高低贵贱,都只是分工不同。” “你强词夺理!” 乐安怒到,“一品大员怎么能跟你这四品小官相提并论!你油嘴滑舌品行不断,怎能是太子哥哥良配!我这就去禀告父皇让他收回圣旨!然后把你这乡下丫头打入死牢!” 魏朱不屑一笑,理想不错,可惜你没这个命。 “公主觉得我错了,敢问公主是不是觉得这天下只需要一位一品大员就够了?” 不得不说,魏朱是个坏透了的家伙,她这一语双关,只看九公主跳不跳这火坑。 一旁的万贵妃终于听出了不对劲,“朝廷上下万万人口,仅仅一位一品官员,怎么可能会够?你这是在诡辩!” 关婷婷一听万贵妃这话就知要糟,这不是变相承认魏朱是对的,而九公主是在无理取闹。 关婷婷笑道,“朱妹妹言辞与众人很是不一样,不知可是为大人教导之故?” 魏朱真是低估这位关婷婷了,竟然对这样的情景下,还能把这事推到魏清流身上。 如果她回答是,魏朱已经能够想到,今天这番言论被写成折子送到皇帝桌上,然后控告魏府的画面了。 到那时不单单是她,恐怕整个魏府都难逃一劫。 魏朱无奈苦笑,颇有几分周遗之前的模样,“吾心怀天下,奈何天下诸多泥水。” 关婷婷一愣,就听魏朱叹息到,“我没想到关小姐竟然是一个只会仰仗四家祖荫的俗人,枉费我刚才还觉得关小姐清新脱俗,原来俗不可耐。” 关婷婷一直维持的淑女面孔,骤然破碎。 俗不可耐? 这村姑说自己俗不可耐! 原本只想羞辱一番的关婷婷,瞬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妹妹,此番高谈阔论,应该是魏老将军所教吧,早就听说魏老将军特立独行,没想到妹妹你也是如此。” 这前值就直接说魏府意图造反了。 魏朱却笑而不语,不承认,不否认,只回看着关婷婷的眼睛。 “说来说去,关姑娘还是觉得一品大员,远超过四品小官,那我倒要问一下关小姐。 如果朝廷只有一品大员,那百姓没有粮食了怎么办? 有强敌进犯边疆怎么办? 甚至是天灾**,百姓流离失所又该怎么办! 我国之所以能够如此安居乐业,正是因为上下官员环环相扣,为陛下效命分忧,为百姓谋取福祉。 所以不论一品也好,四品也罢,家父与关大人都是一样的,但臣子之名,尽臣子本分,试问这又那里有高低贵贱之分!” 最后,魏朱抛下最后一问。 “若真按九公主与关小姐所说,四品官已经是小官那没有等级的百姓又要如何算?” 关婷婷哑口无言,九公主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也知道“百姓当然不算什么”这种话不能说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关婷婷突然笑了。 “魏小姐真是一个妙人。”关婷婷拉着魏朱的手看向身后的九公主,“你还说宫中无聊,让我陪你来小住几日,现在一看宫中最有趣的人,不就正在你我面前。” 关婷婷道,“这次就让这位魏小姐陪我们两个在宫里多住些时日吧。” 九公主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却又眉眼一转灿然一笑,“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一旁的乐安简直无语问苍天:太子哥哥,我尽力了,你还是自己过来把你家太子妃带走吧。 求公主高傲的扬着下巴,像极了施舍一条狗,“你在乡下的丫头,还没从宫里住过吧。本公主今日心善,允你在宫里陪我几日。” 九公主笑的得意,等着魏朱的感恩戴德。 显然,九公主想太多。 “抱歉,我并没有陪同二位在这里住的意思。”魏朱说着施了一礼,“今日,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在这里打扰各位的兴致了。” 任九公主想破脑袋,也没想到魏朱竟然会拒绝她,这给脸不要脸的野丫头。 “怕是今日你走不了了呢。”九公主不善道,“本公主既然邀请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魏朱勾唇,“怎么,九公主打算硬抢?” “让你去是给你脸面,你现在应该跪下谢恩才对。”九公主一看身边跟着的奴才,后面几个得令纷纷上前,把魏朱围起来。 “你们打算做什么!”乐安对着几个奴才怒道,“这可是未来的太子妃,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九公主捏着帕子一阵娇笑,“太子还没成亲哪,这样不懂规矩的野丫头,怎么可能会是未来的太子妃!你们去把这个顶撞本公主的野丫头给我押下去,等我拜见完皇祖母,再收拾她!” 底下的奴才,虽然有些畏惧魏朱和乐安的身份,但是他们是万贵妃手下的,若是不听话,恐怕下场比死还惨。 “得罪了。” 几位奴才说着一拥而上,魏朱可不是束手就擒的,她抬起一脚,对着首当其冲的奴才,当胸踢下,那奴才一下子歪倒在地,刚想起来,就见魏朱踩着他的脸,借着他这个冲开的豁口跑了出去。 九公主心里一慌,原因无他,魏朱这冲出来的方向竟然是对着自己! 九公主眼神慌乱,却见跑来的魏朱一笑。 “快将这贱人拦住!”余下的奴才顿时向着魏朱再次扑来,奴才美详尽办法想要拦住魏朱,魏朱却直接抬腿出拳,将近身的几人部打倒。 眼看魏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九公主把身侧的关婷婷对着魏朱一推,然后自己趁机向着轿辇后面躲去。 198太子救美 () 关婷婷没料到,九公主会这么做,被这一推直接踉跄的向着魏朱扑来。 魏朱矮身一躲,通时一个猴子偷桃……呸,偷叶子,拽住关婷婷的腰带,使劲一拉! 只听一声惊呼,关婷婷直接摔倒在地,身上厚重的衣裙直接散开,关婷婷灰头土脸的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捂脸还是挡身上! 魏朱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任你多端庄高贵,没了腰带,照样见不得人! 关婷婷慌手慌脚的跑过去,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关婷婷,而关婷婷直接撤下婢女身上穿着的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关婷婷恼羞成怒,直接魏朱大喊道,“杀了她!你们快给我杀了她!” 可是还没等关婷婷身边带着的仆从反应过来,魏朱就对着宫门口的方向一声大喊有刺客! 宫门口与这里本来就只相差了两个门的距离,听到魏朱求救的声音,守门的禁军副武装向着此地快速而来。 魏朱一边脚踩地上的奴才,拳挥冲上来的下人,见着那些冲来的禁军,直接哭嚎一声,向着禁军跑去。 “快去通知皇上,有人行刺贵妃公主,意图谋害忠臣之女!” 禁军哪曾想过这会是魏朱信口胡诌的谎话,他见奴仆倒了一地,关婷婷又衣衫不整,九公主更是躲在鸾驾后面,不疑有他差了其中一个手下,前往皇上那里禀告。 与此同时扶起惊慌不已(兴奋非常)的魏朱,柔声询问:“敢问刺客?是何模样,一共有几人,现在又往哪里去了!” 魏朱眼圈发红,病弱的小脸,慌乱的说不出话,好似被什么恐怖的事情给吓住了。 “哪有什么刺客!”万贵妃看着围来的禁军高声道,“不过是这女人胡言乱语,你们倒是相信了!真是一群庸才!” 禁军目光一凝,虽然当兵就是吃这碗饭,但是自己把脑袋挂在腰上,为这群贵人卖命,却担上庸才之名,任是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贵妃娘娘受惊了。”那禁军不急不慢的看看周围,“既然没有刺客过来,那这些奴才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倒在地上?” 万贵妃一口银牙咬的铮铮响,还不是魏朱这贱人造成的! 可是,这话她不能说出来,因为进军必然追根究底盘问魏朱为何会这样。 “早就听闻魏府庶女,身患奇病,一旦发病就疯癫无状,没想到竟然真是如此。” 关婷婷被斗篷包的严严实实,脸色阴沉的从地上站起来,一旁的婢女捡起地上的腰带就想给她系回去,谁知道关婷婷却对那根粘土的腰带看也不看,只冷冷看向婢女腰间。 婢女咬了咬唇,将自己的腰带解下,亲手给关婷婷系好。 直到此时,关婷婷才把挡住自己的披风丢下,转头向着问话的禁军走去。 “我乃内阁大学士,关云之女。”关婷婷紧盯着魏朱,“现命禁军守卫,将此大逆不道的疯女关押收监,重刑询问幕后主使!” 禁军听着眼皮一跳,这关家小姐,真是好重的戾气! 他下意识的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魏朱,谁知道一见关婷婷过来,魏朱躲得更严实了一点。 这害怕的样子……实在让他怀疑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关妹妹,是要收押谁?”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传来,关婷婷听着瞳孔一凝,而后又恢复了那副官家娇小姐的样子。 “不知是谁惹了关妹妹,竟然让妹妹这么生气。不过妹妹生气归生气,这禁军确实不能随意听你指挥的。” 太子缓缓道。 “禁军直接听命于皇上,守卫皇城安,即便是我,有时候说话也不好用呢。” 见太子维护魏朱,关婷婷还没说什么,九公主却先忍不住了。 “太子哥哥现在是有了太子妃,就不把我和婷婷放在眼里了吗!” “永福。”太子不怒自威,“既然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回宫就不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不然下次就别回来了。” 九公主怒到,“婷婷这么喜欢你,你一直不为所动,现在更是护着这个贱人,你可知道这人刚才做了什么,她……” 太子不悦的挥了挥手,“永福公主受惊胡言乱语,派人将它送回公主府,请太医好好观看脉象!” “太子哥哥你偏心!”九公主大叫,一旁的禁军却走上前,对着她做个请的手势。 “我可是公主,你们竟然敢如此怠慢我!”九公主正想说,却见一旁的万贵妃给她轻轻使了一个眼色。 九公主知道这是万贵妃有了计较,当下一甩衣袖,“不用你们操心,本公主自己回去!” 她剜了魏朱一眼,忿忿离去。 九公主一走,乐宁终于可以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松口气。就刚刚这一时半刻,简直比他这一辈子还要来得跌宕起伏。 “都怨你。”乐安对着太子小声埋怨,“好好的自己过来接不行吗?偏偏拉上我……” “这次辛苦你了,”太子刮了刮乐安的鼻子,“剩下的事交给我。” 乐安捂着鼻子,对着魏朱做了个安心的手势,现在好了,魏朱的靠山来了。 可魏朱才没感觉到这位“靠山”有多给力,这人早就在门外等着,禁军都过来半天了,这人才姗姗来迟,摆明了是在一边准备看戏,现在出现保不齐,是因为看腻了才过来收场。 见太子靠近,关婷婷扬起一个笑,紧接着柔柔行了一礼,“婷婷见过太子殿下。” 娇柔美人给自己请安,还是对自己有意的女子,这随便换个寻常男人都该骨软皮酥,谁知道太子却看也不看,旁若无人的走过,然后把魏朱一把抱进怀里。 魏朱:…… 搞什么鸟生鱼蛋! 太子一副后怕,“我的小朱朱,你竟然能在那群穷凶极恶的刺客手下活下来,真是老天庇佑。”竟然能在贵妃底下活过来,真是走了狗屎运。 看来他这位便宜太子妃,比想象中还要机灵。 看在能把万贵妃气成这副模样上,他也应该回报一二。 “小朱朱你放心,本太子一定会抓住这群无法无天的刺客。竟然敢在皇宫伤害本太子的太子妃,本太子看她们是不想活了!” 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今日这事严查到底!传太子令下去,宫戒严,若发现可疑人等直接击毙!” 199搞不定的皇太后 () 太子来了,魏朱觉得自己应该也就没事了,她正想着溜之大吉,刚刚别过的皇帝却在禁军通禀之下,驾御辇而来。 “儿臣见过父皇。” 太子行礼,一干人等纷纷下跪,皇帝面色不善,他好不好不容易抽空,去陪太皇太后那颂念佛经尽孝,手上佛经还没翻页,就被“刺客”一事闹得坐不住。 原本这事他不用过来,理应皇后管理的此事,奈何皇后久不居于皇宫,只在太子府上休养。 若是按照旧历,本应该贵妃协助,又恰巧贵妃也在这“刺客一事”当中,再加上牵扯到太子妃还有关家……他只能亲自露面。 远看太子搂着魏朱,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皇上还有些惊诧,他原本还以为太子对着婚事并不满意,现在看来倒像是跟着魏朱相处不错。 “皇上~”连头发都没乱上一根的万贵妃,梨花带雨地扑进皇上怀里。 温香软玉在怀,皇帝是彻底忘了前些天的不愉快,“爱妃可受到惊吓?” 万贵妃知道这事不好说,干脆不提,只一个劲儿的呜咽哭泣,“臣妾真是吓坏了,若不是皇上过来了,说不定这会儿就昏死过去了。” 皇上浓情蜜意地安慰了几句,听得一边的魏朱之泛恶心,这对男女真是够了。 “刺客抓住了吗。”安抚好了美人,皇上,这才询问正事,“已经让禁军去搜查了,相信应该很快就会调查出结果。” 皇帝听着点头,“皇宫层层守卫,步步禁军,却依旧有肖小潜入,说不得这宫内就有内应。” 皇帝严肃道,“这件事交给你,一定要严查下去。” “儿臣会的。” 皇帝点点头,“朕刚从你皇祖母那里过来,听到这边出事,你皇祖母也是担心不已。” 皇帝看看略有狼狈的关婷婷,“记得太后以前最喜欢你与乐安,既然进宫了,过去与太后说说话吧。” 关婷婷:“此乃小女荣幸。” 乐安更不用说了,就算皇帝不吩咐他一天也是要过去个几次的。 皇帝抬头看向准备离开的太子还有魏朱,“择日不如撞日,太子与太子妃也过去一道情感安吧,左右圣旨之后,还没过去拜见过。” 魏朱:这还没过门呢! “臣女早该过去拜访的,只是害怕叨扰太后清净,不敢贸然拜见,难得今日进宫,自然是要过去拜见一二的。” 皇上默默点头,如此乖顺的太子妃,她很喜欢。 禁军将倒在地上的奴才收监看押,美其名曰“寻找刺客同伴”,原本还满地狼藉的场面,此千克就恢复了太平盛世的模样。 万贵妃“惊魂未定”的与皇帝同座御辇,一边喊着头疼心慌,一边春风得意像整个皇宫宣布她独一无二的地位。 魏朱没有坐羊车,也没有坐轿辇,只在后面慢慢的走着,非是她有心锻炼,而是跟她伉俪情深的太子,选择了走路。 身为“未婚夫妻”自己自然是要嫁鸡随鸡的。 只是两人看似亲密,实际上却是爱搭不理,太子喜欢与她做戏,但是旁人不注意时,两人就像从没见过面的对门邻居。 太子不说话,魏朱也不吭声,她虽然跟太子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此人绝对是个白切黑。 这会儿他主动揽下刺客一事,估计是会趁着这个抓刺客的名头,趁机清洗自己身边的眼线,以及安插的其他势力。 “小朱朱,在想什么?”太子戏谑道,“本太子刚才唤了你两声,你都没有听见。” 魏朱意味深长的抬头,他实在是对这张脸毫无抵抗力。 魏朱无奈,“亲爱的小耀耀,拜托你能喊我的名字吗?毕竟这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小耀耀!!! 太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瞧瞧他都听见了什么。 “本太子以为只有我对小朱朱一见如故,没想到小朱朱对我情深几许。” 魏朱懒得跟他玩浓情蜜意的把戏。 “我以为比起这个你会更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在自救吗?”太子道,“本太子都是懂的。” 魏朱一胳膊肘捣向太子腰窝,这一下又稳又狠,止疼的太子,差点叫出声来。 前面的关婷婷听到动静,回头,太子又搂着魏朱恢复了那副如胶似漆的状态,除了那清晰可闻的抽气声。 真是疼死他了,“最毒妇人心呀。” “白雪公主后妈在做出毒苹果之前,也是其他国家的公主。”魏朱冷笑,“你见死不救,作壁上观的时候我可没说你狠毒。” “看来你不仅心性毒辣,还小肚鸡肠记仇的很。”太子说着突然笑起,“别说,跟我倒是般配。” 见两人聊的火热,关婷婷愤恨的扭过头去。 这世上只有她对周耀是真心一片不求回报的,其他人都是贪慕周耀的地位,她可以允许周要以后有许许多多的妃子,但是绝不能容忍魏朱这种卑劣的女人,成为后宫一员。 想到刚刚,再看眼前,关婷婷手上的帕子被扯的死紧。 “魏朱……”关婷婷咬牙,眼中怒火滔天。 魏朱的第六感一向很准,那一刻,她觉得有种深深的恶意将她笼罩起来,她机警抬头,却发现这种恶意来源……诸多。 万贵妃就不用说了,还有新加的关婷婷,被撵走的九公主,若是再加上宫外的,她已经可以立地成贞子了。 “说起这个……”魏朱问,“不知太皇太后如何?” 魏朱在太子眼中明显的看出了笑意,他摸了摸下巴,斟酌半天后抛出了句,“具体不好说,但在这京城里,最讨厌我的大概就是她了。” 魏朱心里咯噔一跳,不好的预感,像绿帽子那样扣在头上摘都摘不掉。 “你认真的?” “自然。” 魏朱紧紧的盯着太子,意图在那双笑着的眼睛里找出点儿“戏弄”的意味,可是无论她怎么看,也只在那双眼睛里看出了认真。 这人竟然不是说笑! 魏朱心道,就连当今太子都讨厌的太皇太后,见着自己这个孙媳妇得糟心成什么样子? 200太子周亚 () 百宝雕花香炉里的香片飘散出阵阵佛香,即使上了年纪却依旧威严不改的太皇太后,捻着佛珠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女官跪在地上用药锤给她捶腿过血,旁边一位清俊少年穿着大红大紫的艳丽衣裳,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给太皇太后讲笑话。 太皇太后看似睡着,却也偶尔在好笑处,微微抬眼笑上两声。 每每这时,清俊公子必然回以灿然一笑,露出唇边一颗虎牙。 “皇祖母您刚才又笑了,按照约定是您输了,您可得给我赏。”七皇子笑的洋洋得意,活像一只刚偷了腥的猫。 “你这皮猴。”太皇太后掀开眼皮,已经有些混浊的眼神里,却依旧闪烁着莫名的光亮,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不因岁月而磨灭身上的锐气。 太皇太后少年时便随着太祖皇帝马上打天下,杀过的人,见过的血甚至比得过军中将军。 只可惜年纪大了,早些年身上留下的暗伤一一显露现如今也只能在这宫里虚度光阴。 好在她后辈子孙良多,这宫里又不缺女人,是以今日某位公主来一趟,明天某位皇子过来坐坐,三不五十的,还有各宫妃子请安,所以也不算太寂寞。 乐安公主生下来便没了母妃,因此被她抱在身边教养,此中情分非是三言两语可以比拟,但如果说永安是公主,里面最受宠的话,那七皇子周亚便是诸多皇子她最喜爱的那个。 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周亚连忙起身,他这边刚起,皇帝那边就走了进来,一番行礼客套必不用多说。 乐安一进来就自觉的代替了宫女所做之事,不过她好歹也是公主,自然不能跪在地上。 只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拿着药锤一下一下的锤着,魏朱站在一旁看着,若是不说乐安的身份,恐怕第一眼都会把它当做宫女。 魏朱心里有了计较,怪不得那九公主不把她放在眼里,这种家中没有母族势力,只能衣服太皇太后宠爱的公主,说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也不为过。 “快瞧瞧,这是谁过来了?”太皇太后一眼就看到了关婷婷,“乖丫头,快走进让哀家瞧瞧,许久不见,都变成一个大姑娘了。” 太皇太后就近拉着关婷婷的手,对面的关婷婷好听的吉祥话,接连三的蹦出来,吃红的太皇太后连连大笑。 “关家丫头你这张巧嘴啊,倒是与我那不成器的二孙肖似。”太皇太后装作不经意的问,“今年多大啦?可许人家了,这么漂亮的丫头,不知被你父亲许给了哪家?” 关婷婷一阵脸红,低头不语,只拿眼睛羞涩的看向身旁的太子。 但凡长个眼珠子的,都能看出来,关婷婷心里是放着人的。 太皇太后眼中有些不悦,不过在场却没有人能察觉的到。 只有魏朱站在一旁看戏,倒是感觉到了一两分,看着样子,总觉得这太皇太后想把关婷婷拉给自己的七孙子周亚。 魏朱又去看那周亚,别说这这孩子长得不错,一张娃娃脸,笑起来阳光又灿烂,即使大红大绿的穿身上也不难看。 听说这七皇子的母妃,乃是太皇太后的侄女,或许因为这个,太皇太后特别喜欢他。 魏朱再看周亚,周亚也在看着魏朱,但他心里是这样的:这么丑,不可能是我嫂子! “这就是你下旨许给太子的那个吧。”好半天,太皇太后才施舍一样,睁开眼睛瞥了魏朱一眼。 皇帝也知道这魏朱瞧上去不怎么样,不过他想的简单,太子若是喜欢好颜色的,以后多纳几个好看的侧妃就是。 “这就是为魏家二房长女。”皇帝没提魏朱庶女的身份,“本就皇后早先年前定下的,以前还想着年纪小,所以没有下旨,如今耀儿大了,皇后把这事一通禀,儿臣就落了旨。” 皇帝说的笑起,“或许两人是有缘的,如今耀儿倒是对她关心的紧。” 本是一番解释,魏朱却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她也咂摸不出来。 “即是早些年定下的,就不好再改了。”太皇太后磕着眼皮点点头,“不知婚点定在哪日?” 皇帝:“钦天监已经在选日子,想来今年就能大婚。” 太皇太后点点头,“如今国库空虚,哀家觉得这庆典不用大操大办,指昭告天下,普天同庆就好。” 魏朱听得挑眉:这好歹也是太子娶媳妇,用得着这么寒酸? 太皇太后在一手看人下菜,真是用的妙。 魏朱白了太子一眼:瞅瞅快瞅瞅,就因为你连结个婚都得跟纳妾似的。 太子眼神飘忽,咳了两声,心想:你还是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对了,老七也该定下了。” 突然间就扯到自己的周亚一脸懵,“皇祖母,孙儿还小呢,不用这么急的,等大哥大婚之后再讨论孙儿也不迟。” “还不急!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了!”太皇太后对着皇帝说,“无论如何都要把老七这婚事提上行程了,这孩子心眼实诚,没有城府,哀家已经派人拟了合适的人选,回头你翻翻看看,若是有合适的就见个面。” 虽然皇帝觉得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谈论亲事有些不妥,不过太皇太后这里向来是这样的。 “而且明白回去一定好好翻阅,给老七挑个最好的。” 魏朱已经无语了,唐唐太子,你不重视,跑去给一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去大选特选,这若是在寻常百姓家里也就算了,顶多出现个财产分配不均匀。 可这里是皇宫啊,这不是给天下造成一个错觉,觉得七皇子比太子更深得皇帝之心。 虽然自古传位立嫡立长,可如果要是有大批官员拥护,七皇子想变天也不是不可能。 魏朱正暗暗思忖叫皇子间的厉害关系,那边太皇太后却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老七跟关家丫头站在一处,分明就是金童玉女般配的紧。”太皇太后对着皇帝朗声道,“不如把关家丫头许给老齐算了。” 魏朱看的清楚,这话一出,原本还能浅笑的关婷婷,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 201渣男太子 () 皇帝沉吟了片刻,内阁大臣之女,七皇子周亚…… 皇帝看了看一旁的太子和魏朱,太子妃的母族仅仅是四品,而七皇子若是和关婷婷结亲,单单是身份上就被她压下一截。 身份有时候是祸乱的开端。 皇帝笑笑,还没有说话,就听周亚道,“皇祖母,我年纪还小呢,还是等太子哥哥大婚之后再说吧。” “小七倒是和朕想到一处去了。”皇帝说,“太后喜欢小七,朕是知道的,这皇子妃一事自然也要细细挑选,太后还是别拿官家丫头说笑了,毕竟女儿家面皮薄。” 这意思就是说太后这亲结的不对了。 太皇太后脸色一甩冷了下来,“看来哀家真是年纪大了,竟然连皇上都开始嫌弃哀家了。哀家喜欢关家丫头,也喜欢小七,哀家把喜欢的东西放在一处,有什么不对?” 太皇太后眉梢一挑,老态龙钟的双眼如出鞘寒芒不怒自威,“前朝的事,哀家管不着,但是孙儿的亲事,却没说当人祖母的不能插手。” 魏朱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太后这是嫌弃皇帝不给面子,打算自己亲自下旨了。 为人祖母插手孙儿的婚事确实没什么,但是这孙儿的爹可是皇帝,太皇太后越过这一层下旨,等同挑衅。 太皇太后看着皇帝,等着对方主动下旨让这场面软和下来,皇帝却默不作声,好似刚才那番话只是随便说说。 太皇太后怒了,本来她这年纪就是听不得别人说句不好的时候,更何况是她这身份。 “哀家觉得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这日子就不错的很,皇上让令官攒旨今日就把这圣旨下了吧。” 魏朱注意着皇帝的神色,却发现从刚才到现在,这人脸上喜怒俱消,根本看不出他的想法,她虽然跟皇帝不熟,却能看出皇帝身为一个上位者应有的基础修养喜怒不形于色。 魏朱觉得无趣,看来不论你身份再高,这世上总有人像食物链一样压你一头,哪怕是皇帝也有被人按头喝水的时候。 上位者的较量,话题中心的周亚和关婷婷好似只像两个名字一样放在一边,常常画下来,根本没人顾虑他们两个愿不愿意。 直到周亚开口。 “父皇,皇祖母。”周亚疑惑道,“我听母妃说皇子大婚都是要钦天监核对八字的,怎么……我这婚事不需要吗?” 在无辜又怀疑的语气,这可怜巴巴的儒慕小眼睛,真是看的太皇太后心都化了。 “你这小皮猴子,你想到的哀家会想不到,关贾丫头的生辰八字,那是顶好的,配你绰绰有余。”太皇太后那里正想说什么,就见关婷婷当着两人的面跪了下去。 “臣女谢太后皇上盛爱,只是盛女早有心仪之人,恐负二位一番心意。” 这简直就是狠抽太皇太后那张老脸。 好家伙,我这里刚准备给你拉红线,你却告诉我,你红线都绑结实了。 “关家丫头。”这次太皇太后的声音都冷下来了,“你长在深闺,又年少无知,可能被有心之人诓骗,不知“心仪”二字作何解释。不过哀家不会与你计较,之后自会与关夫人讨教一二。” 想到这事会被自己娘亲知道,关婷婷干脆破釜沉舟。 “太皇太后臣女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这事不仅臣女知道,就连臣女的父母,乃至京城上下都知道。”关婷婷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太子,竟有一种飞蛾扑火,甘之如饴的满足。 太皇太后眉头皱的死紧,她下意识的觉得关婷婷若是再说下去就不好收场了,可是关婷婷压根就没有收场的意思。 “臣女爱慕太子的多年!” 关婷婷声音还有些颤抖,但是心情却莫名的开阔,她今天就要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看这些皇族还敢不敢把她许给太子以外的其他人! 太皇太后气到连关家丫头都不喊了,“关婷婷你可知道,太子可是已有正妃,你若入太子府,就只能以侧妃之位……” “我愿意的。”关婷婷看着太子,即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说给太子听。 “天天喜欢太子,多年不改,虽没有福分成为正妃,但是臣女愿以侧妃之名入府。” 关婷婷说着微微一笑,伏在地上重重叩首。 “恳请皇上,太皇太后成。” 她已经想清楚了,反正太子以后是要成为皇帝的,那她就是未来的贵妃。 给太子当侧妃,虽然不好听。 但是如果给皇帝当皇贵妃,那就另当别论了。 魏朱眨巴眨巴眼,这关婷婷很刚啊。 皇太后让她嫁人,她干脆趁机表白心意,看似没有脑子,但是却阻止了自己嫁给其他人的可能。 这一次之后关婷婷嫁给其他皇子是不可能了,但又因为其关家的势力,皇帝不可能就此放过关家,所以只能应允关婷婷的提议。 这一招,高啊。 虽然这事说的是自己,太子却在关婷婷请命之后,下意识的看向了身边的魏朱。 无论是谁入府,对于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是对身为正妃的魏朱来说就不一样了。 侧妃身份高于正妃,恐怕这人以后的日子会十分难熬。 不过,对方没有反应不说,竟然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虽然觉得让自己未来的妃子看好戏并不好,但是这一次恐怕难以避免了。 “太子。” 太皇太后眸光一转,射向太子,“关婷婷说心悦与你,不知这事你怎么看!” 关婷婷紧紧地看着太子,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手紧张的攥着衣角,今天终于能够听到最喜欢之人的回答。 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毕竟以前太子对自己那样好。 关婷婷迫切的想法,这种心意传达给太子,太子却在听到太后问话后。 “虽然没想到关妹妹会说出这种话,但是我也是能理解的。” 太子一本正经,“以前我看母妃处理宫中大小事务,也觉得以后要娶妃子要娶这样的人呢,或许关妹妹此刻就像我幼时对母后一样。” 202大动作 () 魏朱这回是真从太子身上瞅出点太子味了,玩笑似的一句话却是恰到好处的解决了眼下。 即彻底断了关婷婷的痴心妄想,还把太后的面子圆回来。 “以前儿臣心里装着家国天下,对儿女私情也无甚感觉,直到朱儿这次回来,儿臣才突然觉得缘分二字奇妙。”太子望着魏朱深情一笑,“儿臣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旁的,自是入不得眼了。” 魏朱真是使出吃奶的劲才努力板住自己的脸。 这恶心的,就算吹捧皇帝婚赐的好,也不用这么肉麻。 “看不出来,太子倒是个有情的。”虽是夸赞,魏朱却总觉得太后在拐着弯的骂太子。 看来太子在太后这里确实不得宠爱。 太子笑而不语,反倒是地上的关婷婷慌了,她千方百计的才把心思说出来,仗的就是太后喜欢她,她都已经自甘平庸愿意以平妻身份入主太子府,为什么这群人还不答应。 “太后……皇上……”关婷婷还想再说,却见一旁的太后垂下了眼。 皇上起身告辞,他们一众自然也是要退下的,关婷婷心有不甘,却见太后瞥了她一眼,这厌恶至极的目光,瞬间让她一盆凉水当头淋下。 从她拒绝七皇子的那一刻起,她在太后这里的宠爱就没了。 当关婷婷被掌事嬷嬷,隐晦提及太后喜静,不留其他人在宫里小住的时候。 永安神色淡淡,“上位者之所以看你顺眼,也只是因为你乖巧听话。” 而你一旦想要仗着这份宠爱,反驳上位者的安排,这就是你失宠的开始。 “回去吧。”太子揉了揉永安的发心,“你以后必不会像她这样的。” 永安笑,“那我可等着太子哥哥给我选一个好驸马。” 太子送魏朱出宫,从始至终那手都紧紧握着。 七皇子正好随皇上回去,却见前面那人停下,他从皇上身后探头看,正好看到这一幕。 “太子哥哥跟皇嫂真是羡煞旁人。” 皇帝负手而立眼神怪异,他总觉得如珠如玉的儿子会为魏朱这种粗鄙之人动情,实在是件不可思议事。 至于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胡话他已经选择性忽略了。这坐了皇位的人,后宫怎么可能只有一人,单是平衡朝堂,就注定三宫六院荣宠偏薄不断。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皇后,此时此刻他特别想见她。 “你先回吧,你母妃那里,我改天过去。” 皇上自己一人走了,即使身旁奴婢侍卫前呼后拥,那背影依旧显出几分落寞。 这落寞在周亚眼里却变成了上位者心思一动,便能伏尸千里的傲然权威,想着那场面,眸底一片灼烈。 他看着远走的太子嗤笑一声,摇着扇子又成了潇洒肆意的七皇子。 察觉到一直看着他们的目光没了,魏朱才松开那握着自己的手指。 太子可从没被人如此嫌弃过,“你这也翻脸无情了。” 翻脸无情? 魏朱冷笑,“若没有你,我在陵阳过得不知有多逍遥。” 想到自己派人前去查探来的消息,“身娇体弱,长年缠绵病榻,这也逍遥?”更不用提吊死在府门前这种事。 想到自己在陵阳所作所为竟然能瞒过太子眼线,魏朱心情大好,“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摇头晃脑的魏朱骤然停下,罕见正色道,“你之所以会来,是不是因为有人去给你通风报信。” 太子愕然,“你怎么知道?” 魏朱看着宫门外焦急等候的身影蓦然一笑。 这一笑,突然有种春风乍起的醺然感。 百花清幽那有她眉角温柔,湖光粼粼可有她眼底明亮。 “孔最!” 她笑着扑向他,仿若乳燕投林,归鸟还巢。焦急等候的孔最心头一松张臂欲接,那奔来的人却在快要撞进他的怀里时,对着他肩头来了一拳。 “不是让你好好看着我的售书大会,谁让你跑来这里的!”这个没脑子的就这么在风里等着,脸都冻青了。 魏朱把穿着的斗篷扣在孔最头上,“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孔最扯下斗篷,“你怎么把斗篷给我,你身子还没好哪。” 魏朱一勒斗篷上的系带,将孔最硬生生拉低了两分,“再动,亲你哦。” 孔最刷的红了脸,“别胡闹,在外面哪。” 孔最瞥到一旁的杏黄衣袍,脸上热度瞬间褪去,“今日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看着孔最,眼中温度不觉已降了两分,“我来看自己的太子妃本就是分内之事,不需寒蝉来谢。” 不知是不是魏朱看错了,她总觉得要眼前这场面,有几分吃醋的意思。 她瞅瞅孔最,又瞧瞧太子,心里一个诺大的问号。 吃谁的醋? “对了,”太子笑道,“过几日,我府上有宴,不知寒蝉能否赏脸一叙。” 若是从前,孔最自然答应,只是他现在刚被驱逐出府,正是尴尬处境。 孔最婉拒,“怕是不方便的……” “太子妃那天也要来的吧,”太子不等孔最说完,便对魏朱开口,“这样重要的场合,正适合给众人介绍太子妃哪。” 太子看着孔最低声而笑,“他们怕是早就想要见见太子妃了。”如此,你也不来吗? “自然是要过去的。”魏朱一口应下,“只是既然是为了介绍我而办宴,,不如改成而由我1操持此次宴会如何?当然,太子才是此次宴会东道主。” 太子眼神探究,“是不是我若不答应,你就不来了?” “小女怎能拒绝太子邀请,只是……”魏朱轻咳几声,“小女身娇体弱,缠绵病榻多时,怕是咳咳……” “你真要给太子操持宴会?”虽然知道魏朱若是成了太子妃,以后这种事必然少不了,可是现在。 孔最忧虑,“朝堂暗中势力盘根交错,希望太子上位的,希望太子死的比比皆是,你……” “可我需要这么一场名头足够大的宴会。”魏朱伸手轻轻抚平孔最拧起的眉头,“等着吧,那万众瞩目的一刻。” 未来太子妃要替太子举办宴会的消息不胫而走,而与此同时孔最被逐出孔府的消息也在同一刻传的人尽皆知。 203一掷千金的好日子 () 早朝之后孔大人还没脱去官服去逗弄自己的小儿子,就被孔老爷子给叫了过去。 “现在外面传的事你都知道了。” 外面的事? 孔大人一脸懵,旁边的莫大小声道,“是公子离家一事。” 怪不得今日下朝时,孔大人总觉得有同僚对着他指指点点。 “是不是孔最把这事捅出来来了。”孔曾发怒,“真是糊涂,为了一时痛快做出这种事来,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借此打击孔家,蠢东西!” 这种丢脸的事他还以为孔最会悄悄按下,没想到竟然会堂而皇之的捅出来,现在他只恨不得把孔最打死的好。 孔老爷子慢悠悠的喝着茶,“听你这意思,是打算把寒蝉暗中处理掉?” “虎毒尚且不食子,儿子怎么会如此作为,只是将他私下送走是少不了了,必须让他离开京城。” “如果是一开始的话,这个方法倒也可以,只是时到今日你若真这么做了,恐怕参你的折子即刻就会被送到皇上案头去,到时身为苦主的寒蝉再被人唆使,攀咬你两句,我看你这太傅是做到头了。” 孔曾额上冷汗一片,到时候别说实话他,恐怕整个孔府都将被连累。 孔大人对着孔老爷子叩首,“还请父亲赐教。” “此事影响已经太过,现下有两个方法可用,一是把寒蝉接回,谣言自然可破。” 前脚才把孔最赶出去,后脚又把它迎回来,这简直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孔大人斩钉截铁,“此法绝对不行!” “那就只能用第二个了。”孔老爷子慢慢道,“以无可恕之罪行,将孔最驱逐出族。” 孔老爷子说的不是驱逐出府,而是驱逐出族,自此孔最再与孔家无任何干系。 孔大人心里一惊,“这样……” “这样他就能孔家彻底撇清关系,来日,即使有人想用他大作文章,以非族人的他,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孔老爷子又说,“此事我已通知孔家族老,相信近日就能办下,只是罪名上还要你看着办。” 孔大人浑浑噩噩的从孔老爷子那里出来,即使站在烈日下也满身冰凉。 身为亲父,却要想方设法给亲子设定罪名,此事简直听来荒唐。 可是他不得不去做。 旁边院里传来婴儿啼哭,孔大人不禁往前走了两步,耳边却又响起孔老爷子的话来:“我派出去的人查出,将此事传出去的人不是寒蝉,这根源出自孔府。不过这无伤大雅,说到底,我们期望的事都成了。” 京城,魏府。 “你这婢女,我说要去见你家小姐!”魏如柳咬牙切齿,“你却在这里百般阻拦,背主的贱婢,再不让开小心魏府刑罚!” 双喜挡的结实,“魏大小姐,奴婢再说一次,小姐出门去了,您若有事还请明天请早!” “简直放肆!”魏如柳那受过这气,她甩袖欲走却见一旁的魏紫轻轻拉住了她,“如柳姐姐,这事干系的可是整个魏府的颜面,魏朱她没见过世面,这事还得是大姐姐出面。” 被魏紫这一捧,魏如柳心气顺了不少,她扬着下巴看着双喜,“识相点就让你家小姐出来乖乖求我,或许我能看在魏府的颜面上帮她一帮,否则到时太子高朋云聚,看她如何收场!” 双喜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这两人大清早的就派人过来看了两三趟,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哪。 想到魏朱出门前吩咐的话,双喜促狭一笑,“姑娘出门前确实说过想要寻人来帮忙呢,不过他说了,因为这次宴会之人身份尊贵,所以只需一位从旁协助,两位小姐若真想帮忙的话,不如趁着姑娘不在,先决定一下哪位过来吧。” “自然是我。”魏如柳轻飘飘的看了眼魏紫,眼中不屑毫不遮掩。 魏紫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魏朱这贱人……“魏大姐姐说得对,跟你比起来我差的还多,这次自然是你去。” 魏紫脸带羞涩,“只是妹妹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到时候还请姐姐允许妹妹过去一睹姐姐安排上下掌控场的精彩。” 魏如柳傲然点头,“只要你到时候不惹事,自然是可以让你过来一看的。” 魏如柳施施然转身,“没想到这魏朱还知道来求我。” 魏紫心道“还不是你自己着脸凑上去。”她心中暗恨,早知道魏朱缺一个帮手,她就不喊魏如柳,而是自己来了。 要知道太子宴会上请的可都是京城勋贵,随便哪一位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若是能牵扯上其中一个…… 魏紫回头看了眼这座小院,虽然她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需要借着魏朱的名头在京城立足,但不得不说的是:太子妃之妹这个名头十分好用。 魏朱你等着吧,虽然我现在需要借由你,但是我很快便能超过你的。 “你这样跟她们说了?” 魏朱一回来,双喜就把今天的事给回禀了一番。 “都按姑娘吩咐的说了,”双喜道,“如姑娘所料,最后是魏家大姑娘占了上风,不过奴婢看二小姐那神色也然不像是难过的样子,总觉得……” “一肚子坏主意。”魏朱笑道,“她那个人,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只是这次怕是不能如她所愿。” 如意有些担心,“姑娘这话现在说出去了,到时又不从中选一位出来,会不会引起大理寺卿不满,毕竟魏大小姐是他的女儿。” “他们就算不满还能把我吃了,以前还能让她们放肆,若是现在他们还不乖,剁了他爪子就是。” “上次带回来的匣子哪?” 如意把旁边的一个匣子捧上。 魏朱换上窄袖收腰的红色男装,蹬上长及膝盖的黑色长靴,披上宽大狐裘,双喜蹲下给她系上玉佩香囊。 魏朱从那匣子里挑出一副连着细细金色链子的西洋镜,将之架在鼻梁,镜面带着一些度数,她眯了会眼睛这才适应。 双喜整理完衣角刚站起来,就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狐裘丰盈蓬松的皮毛将那下巴衬得尖尖小小,金色的西洋镜架在那鼻梁上却凭添一份神秘深邃,此时那眼睛眯起红衣如火,真真是妖孽临世。 “双喜又看呆了哪。”如意拿着琉璃梳忍不住打趣,“主子若是男儿,恐怕这满京城的姑娘都要为此耽误终身。” “那如意你哪?”魏朱笑着,“你也一见无双误终身?” 如意没有回答,只将琉璃梳在那发上轻轻梳过,“这次一半编做细辫,一半披散如何?” “只要神秘,好看,符合无双公子就好。”魏朱笑看着镜子,“今天可是我一掷千金的好日子哪……” 204高不可攀 () 孔最冷着脸安静地坐着,冰块一样泛着老子不爽的冷气。 “这里太吵了吗?”台上的姑娘穿的清凉,在丝竹管弦里轻柔手臂来回摇曳。 不论是贵族子弟还是平头百姓,只要是个男眼珠子就是直的。 孔最冷着脸,“不吵。” 若是以前孔最肯定针扎一样坐立难安,但是现在让他觉得心情不佳的是身边这位。 从他们踏进这花楼开始,这满楼的姑娘,那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魏朱,光是这“丢了帕子”“不小心碰上”就已经七、八十回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孔最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不仅要跟男人抢女人,还要跟女人抢女人! “为什么穿成这样子?” 周围人太多魏朱没有听清,她歪着耳朵去听,猛然靠近的距离,让孔最差点碰到那玉一般的耳朵尖上。 孔最撇过头去,扯扯衣领,“这里太热了。” “热才让人有花钱的**。”一曲完毕,姑娘们还没行礼,底下的公子哥们简直比宅男遇见偶像还要来的欢呼雀跃,那打赏的银两雪花一样丢到台上。 魏朱两眼放光,手拍的更起劲了! 孔最只应景的拍了两下,就放下了手,别以为他没看见,那台上的姑娘对着魏朱抛媚眼哪。 烟视媚行,品德败坏! 魏朱明晃晃的丢了锭金子过去。 金锭落地有声,姑娘们还没反应过来,老鸨已经先行过去将那金锭放嘴里咬了咬,见是真的,那扑满香粉的肥脸都多了几道满意的褶。 “这位公子真是出手阔绰。”她动动眉眼,几个颜色好的姑娘就围了过去。 “公子好手笔啊,一只舞都这样开心,怎么不来疼疼我啊。” “我看公子相貌堂堂,不如去我屋里坐一会。” 这莺声燕语的,听得孔最额角直跳,尤其有那么一两个,竟然也对着他伸手。 “公子的朋友看着不大高兴啊,是妾身没伺候好吗?” 孔最闻不惯这脂粉味,更受不了被人这么对待,他有心避开。 “这位公子有趣的紧。” 那人抬腿拦住孔最去路,逗弄似的去挑孔最下巴,十指纤纤嫣红丹蔻,有那其他客人看着,都魂色与授恨不得以身代之。 孔最进退不得,正想将那手打落,却见一只带着翠色扳指的手扣住那柔弱细腕。 正红色紧窄衣袖,翠色浓郁扳指,魏朱握着那手腕,拇指禁不住在手下皮肤上轻轻捻了捻,“美人不来看我,却去看那没情趣的,真真是伤煞了我的心。” 金色细链之后,眯起的狭长眼眸半是伤心,半是调笑,就是神仙也挺不住。 “公子你可真贪心。”姑娘嗔怪的推向魏朱的胸口,魏朱怎么可能让她碰到,包子再小也是有料的好吗! 她往后一躲正撞进孔最怀里,她也不避讳就借着这个姿势看向那几个姑娘,“美人厚爱我心领了,要知道我可是有妻室的,家有悍妻心有戚戚啊。” 魏朱这一句惹得那几个姑娘连连娇笑,在这花楼有妻室的何止魏朱一个,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人能像魏朱一样点到即止。 说白了,谁不是抱着那心思来这的。 “公子有妻室了,那公子的朋友也有了吗?”问话的是之前想要调戏孔最的那一个。 “问你哪。”魏朱促狭的看向孔最,“不知朋友你有没有妻室啊。” “没有。” 孔最回的干脆,“虽无妻室,心中却有一人。” 孔最眉眼一弯,像守着巨大宝藏的龙,“我之心悦之人,其之高远,如天高不可攀。” 魏朱愣了一下,高不可攀还一副窃笑的模样是闹哪样? 她小声道,“你是喜欢上那位公主了?还天高不可攀,我的天,你不会意中人在后宫吧!这不是高不可攀,是找死!” 随即她郑重的摸了摸下巴,“若能徐徐图之,到也不是不可能。” 孔最曲起手指弹了下魏朱的耳朵尖,“休的胡说。” 终于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孔最心情大好,“你来这里不是有正事要做的吗,莫忘了。” “当然没忘!”魏朱从孔最怀里坐起,拿过骰盅跟几位姑娘玩骰子,玩的是最简单的比大小,谁输了就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姑娘们兴致不高,这种没意思的赌注谁也不乐意。 “那如果我输了奉上十两金如何?” 这一提议顿时让众人兴致起来了,“这个好!” 更有那不嫌事大的,“十两金在公子看来怕只是挥挥手的事,不如我们若是赢了,不仅每人十两金,公子再脱一件衣裳如何?” 孔最忿忿,“胡闹!” 魏朱暗中扣住了他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指头来回揉捏着。 孔最满脸通红,不是气的,是羞得。 他听到魏朱笑眯眯道,“就这样定了,若是有人能把我问得问题回答的好,我再送十两!” 阑珊灯火里,骰子在骰盅里来回跳动,姑娘们的娇笑声声不断。 魏朱手里的金子陆续花出去近百两,可是身上的衣裳却一件也没少过,几个时辰内,她竟是一次也没输过。 楼里的客人一开始还在看姑娘,到最后都在看她。 “这小哥怕是来错地方的,就这技艺该是去赌坊才对。” 魏朱玩的兴起,那问题也问的随便,从你今天肚兜的颜色,到楼里谁最矫揉造作最会跳舞,又到这楼一月来多少人,都问了个遍。 孔最拖着腮静看着,这洒脱肆意,欢闹不羁却比这世上最美之景还要胜上十分。 我心悦之人,其之高远,如天高不可攀。 虽不可攀,却依旧想望之陪伴。 孔最把滚烫的耳朵埋进臂弯里,这样就挺好的。 若不是魏朱回头时发现孔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怕是整整一夜就这么过去。 “不玩了,不玩了,再玩下去怕是我家悍妻就要发现了。” 可是这群姑娘却不愿意放过,“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赢你一次!要不今日之事传出去,我金香的脸没了!” 跟其他姑娘不一样,魏朱记得这人骰子玩的极高,有好几次自己都是险险赢过。 “那就最后一次好了。”魏朱刚拿起骰盅,骰子还没晃起,就见金香将赢得金锭都丢到桌上,“这次来点不一样的,你赢了这些金锭都是你的,可你若是输了,我要他今夜做我的恩客。” 魏朱想起就是这位叫金香的姑娘,刚才还想去调戏孔最来着。 “怎么样,”金香目光灼灼,能在花楼旁若无人一般睡着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而且,不得不说,孔最心里那位“高不可攀的心上人”真是让她好胜心都冒出来了,虽不能取而代之,但能春风一度也是好的。 至少她以后也能对那些后辈谈起,“那怕心有良人,来了这花楼也只能忘了那良人名姓。” 男人有什么好东西,是一群即想当女表子又想立牌坊的混账东西。 金香志得意满,等着魏朱摇骰子,谁知道她对面那人却把骰盅放了回去。 205重新部署 () “我果然不太喜欢咄咄逼人的姑娘。”魏朱笑看着眼前的金香,她将银票甩在桌上,褪下/身上的狐裘披在一旁沉睡的孔最身上。 “如你所见,我输了。” 金香还想再说,面前的魏朱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不懂。”金香皱眉,“你今夜一直长赢,虽是最后一局,你也未必会输。” “确实是这样没错,”魏朱回到,“我可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会赢,但即使那零点一分的输,我也不想拿他冒险。” “他之重,抵之我命。” 金香看着魏朱,过了半响又看向孔最,“你……你们,呸!一对死断袖竟然来我这里消遣我!” 金香像是被恶心到了,“我说你们怎么一个巍然不动一个正人君子,原来是这样!” 魏朱哭笑不得,“我俩真不是断袖!” “屁的不是!”金香气的脏话都出来了,“真当我白在这花楼待了这许多年,你刚才那番话,我也是在别人那里听过的好不好!” 金香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你别忘了那人心里有人了,你也有了妻室。你们两个就算能在一起,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就像那人一样。 金香忿忿想到,“那人当年是名震京城的花魁,江仙儿之名只要是个喘气的谁不知道,可就是这样的人,到最后也只是沦为妾室销声匿迹。” 金香劝慰道,“你既有妻室,就赶紧断了这念想吧,等回去生十个八个孩子,不比龙阳断袖的好!” 看着苦口婆心的金香,魏朱神色怪异,“那江仙儿……很厉害?” “岂止是厉害,琴棋书画舞,丝竹管弦乐,身姿出尘,宛若嫡仙,你就算在楼里随便拉个人问问,怕是也有人多年难忘那惊鸿一瞥的。” 就连那时只是个孩童的她,都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魏朱的手指落在胳膊上一下又一下,“那你觉得,若是江仙儿开这样一个花楼,到时……” 金香冷笑,“都不用开起来,江仙儿只要来京,这满城达官贵人家的夫人,怕是要个个都坐不住了!” 魏朱捂着脸痴痴的笑起来,她还在这里费尽心思的研究一座花楼是怎么开起来的,却忘了最大的宝藏就在自己身边。 金香看着捂脸而笑的男人,只觉对方疯了。 “美人说的真好!”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魏朱夸赞不断,金香更加确定对方疯魔了。 魏朱想赶紧跑回府去,跟老陈季归年展开自己的规划,可是看着桌上的孔最她又打消了念头。 “美人姐姐有信得过的人吗,我想让对方帮忙跑个腿。” “自然是有。”金香上下打量了下魏朱,“不过要收钱的。” 魏朱哈哈而笑,“自然。” 老陈和季归年大半夜还没睡醒,就被人给招到了花楼。 老陈搓了搓手,“总觉得东家在害我,若是翠娘知道我进了这种地方,怕是搓衣板都要跪断。” 老陈对季归年道,“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作证,我人是去了花楼,可是啥都没干。” 季归年倒是知道一些魏朱来这种地方的原因,“进去吧。” 夜已经深了,花楼里的人并不多,一路上老陈那是眼观鼻鼻观心,眉毛都不敢乱动一下。 “就是这里了。”金香看着被拎来的两个人,这一个个的君子端方也就罢了,怎么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猥琐男人(老陈),都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样? 难道真是人以群分? 金香没忍住问季归年,“你也家有悍妻?” 季归年一愣,“我尚未娶妻。” “虽然没有娶妻,但是有一位比妻子还难缠的青梅竹马。”老陈口直心快道,“姑娘不必在他身上费心了。” “那你哪!”金香没好气问道,“你也有青梅竹马!” “不不不,”老陈憨笑,“我女儿都跟你一样大了,虽然她平时不喜欢胭脂水粉,不过她长的可比姑娘你好看多了!” 呸!这一个个糟心的! 金香甩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人都没了,老陈才舒了口气,就这一会简直比谈几个大生意还要来的惊心动魄。 “东家我进来了?”老陈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还没动手叩门,那门就自己开了。 “进来吧。”魏朱将两人让进来,直接坐下开门见山,“老陈,图纸修建的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九分,余下的稍微一润就好。” “我订的东西哪?” “小部分已经到货,余下的近日也会运到,只要东西一到,即刻开始装潢,不会耽误东家大事的。” 魏朱点点头,“你做事我一直都很放心。”她看向季归年,“书温的怎么样了?” 学问这事不好回的,季归年只点头,“应是能够榜上有名。” 魏朱知道季归年是有真材实料的,他既然应承了,就必然能行。 “回去,我给你押一押题,这状元探花的也总要试一试才对。” 季归年虽然第一次考,但也知道状元探花不是萝卜白菜,但既然是魏朱说了,他自然是信的。 “我会好好考的。” 魏朱像收到肯定回答的家长,心中一片欣慰,“之前让你去跟牙行接洽,让她们按照我的要求培训的新人怎么样了。” “前些日子传信过来,说是已经能用了,具体的我会过去看过之后再给你答复。” 魏朱点头,这两人简直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虽然知道春试将近,你没时间温书,但是最近我会个老陈出去一趟,短则三五日,我就会回来,在这段时间里你帮忙照看一下老陈手上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离开? 季归年皱眉,“你要去哪?” “回陵阳。”魏朱借着把今日听来的关于江仙儿的事一一说了,末了,她静静道,“我们这次能不能成功,或许就看她的了。” 季归年看着面前的桌子,手指动了动,“如果是去接江伯母过来的话,那你不用去了。” 季归年道,“她现在就在京城。” 魏朱先是一征,随即反应过来,“你来京时带来的?” 季归年摇头,“她是随着我的队伍来的不错,但她是自己一路跟来京城的。” 餐风露宿,即使是成年男人都受不了,季归年也不知道娇娇弱弱到问起魏朱就流泪的江仙儿,是怎么忍下来的。 季归年只想到为母则刚四个字。 “我本来答应她不说的,只是你回去陵阳也会知道,倒不如现在就把这事说出来,你若想见她,她现在就在印刷处帮忙。” 魏朱也不知道拿这个便宜妈怎么办,你说她刚强吧,她似乎只会依靠男人而过,你说她软弱吧,她又能千里迢迢一路进京,甚至还进了最苦最累的印刷处。 “等过些日子吧。” 魏朱深感无力,“等我从陵阳回来再去见她。” 季归年额首,看来魏朱前去陵阳并不单单是因为江仙儿。 魏朱将剩下的事一一吩咐完,老陈正想告辞时却听季归年问,“孔最哪?关于他你是怎么打算的?” 孔最驱逐出府的事满城皆知,虽然他们平时不说,但是心里却还有计较的。 “他啊……”魏朱望着垂落的帷幔弯了下嘴角,“我可是给孔府准备了份大礼……” 206回陵阳 () “我出去一趟,三五日就回来。”魏朱摸了摸那冰凉柔软的发将被子盖的更严实了一些。 她也不等睡着的人醒来,只交代似的一声告别就匆匆骑上前往陵阳的快马。 快马赶着开城门的那一瞬出去,因为匆忙,所以魏朱没有回头,更没有看到花楼上撑开的窗。 那连衣服都来不及披,唯恐少看上一眼的人影,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在还暗着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孔最开了门,季归年抱臂站在门外。 “孔家有人在找你,我来前已经到了府上。” 季归年道,“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她。” “多谢。” “你不用谢我,”季归年道,“我只是不想看她再为你做些蠢事。” 这话一出,季归年下楼的脚步都停顿了片刻,总觉得这话听上去像极了……拈酸吃醋。 “我知道了。”孔最显然没有听出来丝毫不妥,他确实给她添了许多麻烦。 如今……他再不想这样了。 从京城到陵阳,先是快马,又是船,然后又快马一路,老陈骨头架子都快散了,看着四条腿的东西就一阵翻江倒海。 可是他不敢说歇歇这种话,因为那不知何时又瘦了一大圈的姑娘似不知疲倦一样,顶着寒风在马上待了两天。 “东家,要不要休息一下。” 魏朱解开水囊轻轻抿了口,水囊里装着烧刀子,**的烧刀子一下去,让人整个胃都暖和起来。 不是她不想休息,而是她腰下的两条腿都快被颠的没了知觉,别说下马,能不能在地上站牢都是两码事。 “老陈,翠娘在陵阳等你。” 魏朱也没转头,就抛下这么一句,就驾马扬尘而去。 一想到翠娘在等他,老陈这头也不晕,骨头也不疼了,他嘿嘿笑了两声,重新爬回马上。 等奔进陵阳城,老陈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有翠娘秋水所以才能忍下来,那魏朱又是因为什么才能坚持到现在? 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想这些,老臣快马加鞭直奔青云居。 翠娘一件风尘仆仆的自家汉子,就先红了眼眶,老陈不顾满身尘土,江翠娘抱起在原地狠狠转了几圈。 “想不想我?想不想我?” “你怎么才回来。”翠娘又哭又笑,想到当着众人面被老陈抱着,狠砸了他几下,“还不快把我放下,免得别人看了笑话。” “我抱自己娘子,他们有什么好笑的?”话虽如此老陈还是乖乖放下了翠娘。 “秋水呢?” “在里面帮着收拾东西,你让人捎来的信,也只比你提前两天到,现在还有好多没有忙完哪。”随即翠娘正色道,“东家真要关了青云居?” “不是关,只是换个地方开。”老陈故作高深,“有些事我说给你听你也不信,还是到京城眼见为证吧,咱们现在生意可做大了。” 老陈问,“你觉得这边还有几天才能彻底收拾完?” “怕是还得两三天。” “不行。”老陈回绝,“东家这次是跟我一起来的,我虽然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事,但是能看得出她很急。京城里我们正在忙一件要紧事,最多还能在陵阳呆半天,最多一天就要出发回京。” “这么急?”翠娘想了一会,“既然这样,那就先装紧要东西。” “东西越少越好。”老陈笑道,“等到了京城,咱们买新的。” 翠娘闻言掐了老陈一把,“东家待咱们好,不能乱花东家的钱。” 老陈连忙喊冤,“我哪敢动东家的东西,我自己也有月钱的好吧!” 一想到以前老陈的所作所为,翠娘就来气,“还不是怕你犯老毛病,忘了东家对咱的大恩大德。” 老陈暗暗叫苦,他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 一想到对方是魏朱,他肝就发颤。 此时让她肝颤的那位,正坐在魏府享受着卢姨娘和眉姨娘的小心伺候。 “魏白,魏粉两个没给大姑娘添麻烦吧?”以前不觉得有什么,自从知道魏朱成为太子妃后,眉姨娘倒茶的手都是颤的。 “这么冷的天人都快冻死了,喝什么茶。”卢姨娘好生伺候着,“妾身已经备好了饭,大姑娘,还是先吃点暖暖身子。” “瞧瞧这瘦的哦,脸上都没肉了。”卢姨娘满脸心疼,不知道的还以为魏朱是她肚子里出来的。 魏朱也是饿很了,她匆匆喝了杯茶,就坐在桌前狼吞虎咽的吃起饭来。 一撸了根鸡腿一边问,“父亲哪,我来这里是寻他的。” “已经去传信儿了,相信马上就过来。”眉姨娘乐呵呵的又给魏朱夹了根鸡腿,小心问,“这次怎么就大姑娘一人回来,其他人……” 魏朱瞥了眼她的肚子,看上去大的厉害,相信过几日就差不多要生了。 “白妹妹两个都在京城过得很好,”魏朱当然知道眉姨娘关心的是什么,“伯父待我们都很好的。” 眉姨娘心焦,他是想知道自家女儿有没有搭上什么贵人,或是认识哪家勋贵公子,只是魏朱这么一说她却不好意思再提了。 “早前听到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妾身可替大姑娘高兴坏了。”卢姨娘谄媚道,“您现在真是太子妃了,那以后岂不是……” 魏朱没接话,却见一阵尖酸刻薄声从外传来,“我当是谁回来了,一进门就跟饿死鬼似的吃吃喝喝,却连主母都不拜见。” 大夫人楚氏从门外进来,满头金钗红宝,璀璨新衣,她上了极浓的妆,却让她看不出半分明艳反倒透出几分灰败来。 看来这位大夫人在府里过的并没有她表现出来这么强势。 魏朱看了她一眼,却连招呼都不打,继续埋头吃东西。 楚氏气的嘴直哆嗦,“听闻皇族最重孝道,你这样不尊主母若是传出去,我看你这太子妃也不用当了!” “我就算不当这太子妃,你女儿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坐不上这位子!” 楚氏直接掀了魏朱面前的桌子,眉姨娘捧着肚子吓得惊呼,楚氏却在满地狼籍里大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狐媚手段得到这位子的!跟你娘一样只会使下作手段的狐媚子!” 魏朱眸底一沉,说她可以,江仙儿那人除了她,谁也不能指责分毫。 “我是下作。”魏朱丢掉手上的鸡骨头,就这么站了起来,“我就是再下作,也没有跟什么表哥之类的搂抱在一起。” “大夫人,皇后召见我们的时候,我就在那里想啊,若是魏紫楚佛的事被人翻出来,那一定很好看。” 207疯狂休书 () “你这贱人!我抓烂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当这太子妃!” 楚氏伸着指甲就抓,却被魏朱仰手一个巴掌,紧接着一脚踢在地上。 “被你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我现在是太子妃了。” 魏朱踩着凳子嘲讽的看着地上的人,“楚氏,还不过来跪谢本太子妃赏你这巴掌。” 楚氏捂着脸凄厉高喊,“我跟你拼了!” “放肆!” 听说魏朱回来,急忙归家的魏大人刚一进门,就看到眼前一幕。 “老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楚氏哭的厉害,“这忤逆的之女,竟然当众打我!” 魏大人沉声看向魏朱,“怎么回事!” 一旁卢姨娘急忙道,“大姑娘刚回来饭都没吃上一口,夫人就把桌子掀了,也怨不得大姑娘心里窝火。” 魏大人脸沉的厉害,“我要你说!” 这却是让魏朱亲自解释的意思了。 卢姨娘就不明白了,这魏朱如今贵为太子妃正是赤手可热的时候,自家老爷不赶紧供着,怎么还使脸色看。 魏朱却看出了些端疑,这魏清流是怕自己名头大了,骨头发轻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是在点自己哪。 可是,现在的她才不会在乎这个。 “我从京城过来是有事情找你的。” 魏朱抬脚踢了凳子,“正如刚才楚氏说的,我生母地位太过卑贱,虽然这婚事是皇上亲子下旨,但是太子担心有人会以我出身拿来做文章,所以命我返回陵阳。” 魏大人对魏朱的态度很不爽,“你跟我去书房。” “还是就在这里说吧,稍后我就得赶回去,太子将有一场大宴,他将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届时满朝勋贵官员汇聚,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还未过门,就将宴会这种事交给未婚妻来做,不难看出太子对魏朱的看重。 魏大人有些怀疑这事的真实性,试探问,“太子此人……对你如何?” 戏精,婆妈,白切黑,魏朱心里暗暗腹诽,贼船一条。 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出来,魏朱笑道,“前两天皇上召我入宫,他陪我亲自去的。对了,我们还一同拜见了太后娘娘。” 魏大人的脸色柔和下来,“看来太子很喜欢你,不然也不会把你出身这件事放在心上。” 魏大人换了态度,“太子既让你回来,可曾说过让你怎么做?” “我不是很懂他的意思。”魏朱沉吟道,“不过应该是怕我身份太过卑微,以后在别的皇子妃那里抬不起头来。我来时他告诉我,说父亲只要心里有我就会替我想到的。” 魏朱明目张胆的下套,“父亲知道怎么做吗?” 魏大人沉默了。 太子妃身份不高的确容易让人诟病,最为简单的就是抬高生母身份,按理说魏朱贵为太子妃,就算将她的生母抬为魏府夫人也没什么。 毕竟魏朱的名头摆在那里,可是……大夫人的位置现在毕竟还有人坐着。 魏大人静静的打量了眼地上的楚氏,这样容貌疯乱,举止癫狂的女人实在当不起一家主母这个职责。 只是,楚氏毕竟为他生育了两子一女,若没有大名头,这夫人之位她怕是要当一辈子的。 除非,天灾**…… 魏大人心一狠,不如来个干净利落的好了,反正现在孩子都不在身边,等他们赶回来,尸体都已经下葬了,到那时谁也说不出来个不字。 楚氏被那目光看的一冷,“老爷,老爷,你打算做什么?” 楚氏膝行去抱魏大人的腿,“我可是你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我为你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难道你现在要废我的夫人之位吗!” 原本魏大人心里还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现在看着楚氏的样子,那半分不忍也被他丢得一干二净。 “你看看你现在哪有当主母的样子,我会把你送到庄子上去修养身体,等你身子好些再回来吧。” “回来?我怕是回不来了吧!”楚氏擦着粉的脸彻底扭曲了,“你当年看中我娘家财力,花言巧语哄骗我入你魏府,如今你要为了江仙儿那个贱人,打算废了我这个夫人,将那江仙儿扶做正房!” “魏朱!魏清流!你们真是好打算!”楚氏疯了一样笑着,“可惜了,我朝律令贱籍伶人不得为正室,就算你现在是太子妃,江仙儿那个千人骑的贱1货,也永远不能当正头夫人!” 魏朱一记眼刀过去,“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你给我闭嘴!”魏大人额上青筋毕露,“来人给我把这个泼妇拉下去!” “怎么,你现在怕我说了!”楚氏直接扯破了脸皮,“你当年寻花问柳被那贱1货,迷的找不到北那时候怎么不怕!可惜那个贱1货最后还是狗改不了吃屎,背着你偷男人,你现在把这魏朱当宝,当年要把她活埋的时候怎么不去父慈女孝!” 楚氏疯魔一样满眼通红,指着魏大人鼻子看着魏朱,“我告诉你魏朱,当年若不是老将军把你护下来滴血认亲,你现在怕是骨头都被野狗啃光了!” “我让你闭嘴!” 魏清流直接抬腿一脚踹去,楚氏被他踢中,抱着肚子歪倒在地上。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凭什么!”楚氏抓起地上的碗盘向魏大人狠狠丢去,“你跪在地上向我求钱的时候,怎么不敢跟我这样说!” 魏朱眉头一挑,看不出来魏清流还有跪地的时候。 被踩中痛脚的魏大人简直比楚氏还疯,直接跨坐在楚氏身上,按着她打。 楚氏一开始还能挣扎着骂几句,到最后显然被打的进气多出气少了。 卢姨娘在一旁看的暗暗解气,只眉姨娘望着默默摸了两下自己的肚子。 “差不多就行了吧。”魏朱淡淡道,“她毕竟是魏家夫人,若是出了事,我可是要守孝三年的。” 只这一句话,魏大人就彻底松了手。 非是他不愿意死上一位夫人,而是他再等不起三年…… 魏朱看着地上被打的不成人形的楚氏,对方眼神空洞而绝望,却又癫狂,莫名。 “写封休书吧。”魏朱望着楚氏笑道,“等拿到休书,我就离开陵阳。” 一听到休书两个字,骨头都被打断的楚氏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你们休想!” “也好。” 魏大人却看也不看她,只收整衣袖又恢复成了那副衣冠楚楚父母官的模样,“你拿着休书先走,祠堂那里我会把楚氏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他看着地上的人恶狠狠道,“以后魏家后代再不会知道楚氏这人!” “你……你……”楚氏怒极攻心,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魏朱欣赏着楚氏的每一寸怨恨,这就是让她哪怕腿都要被颠碎,也要亲自来陵阳好好欣赏上一番的美景。 “父亲误会了。”魏朱幽幽道,“我要的不是楚氏的休书,而是江仙儿的那一封。” 她对着魏大人微微一笑,“这是我想的最好的办法了,太子那里不仅可以摆脱以我出身为刃的可能,父亲母亲也可以恩爱如初,这个方法真是太好了。” 208大恩与大恨 () “你早就想到这个方法了是不是。” 魏大人将封休书恶狠狠的丢到魏朱脸上,明明有这么简单的方法,可是这人却看戏一样任由别人在他面前耍闹。 魏朱很是无辜,“怎么会,我也是见到父亲与母亲这样那样之后才突然想到的。不觉得这个方法损失更小吗。一个姨娘只要休书,甚至连族谱都不用改。” 魏大人的瞳孔眯起,眼中探究意味更浓,“我曾下令去寻过你生母,只是传来消息说她失踪。她,是不是在你这里。” “失踪?”魏朱一脸正色,“是在我成为太子妃之前,还是之后?会不会已经有人盯上了我,想要借机打击太子。” 魏大人在那一本正经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端疑。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不管有没有人,现在她都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魏大人意味深长,“别忘了你是魏家长女。” 魏朱笑道,“只是庶长女罢了。” 魏大人还以为她自卑自己庶女的身份。 “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会请族老将你记在大夫人名下,从此以后你就是我魏府嫡长女。” 一想到把自己记在楚氏名下,魏朱就隔应非常。 楚氏若是活的时候长,她的后世子孙还得叫她一声外婆。 魏朱郑重行了一礼,“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魏大人抚掌一笑,道了声好,“不愧是我魏清流的女儿。” 魏朱笑而不语:不是绿帽子活埋那会了? 两人父慈女孝了一阵子,魏朱懒得虚与委蛇连忙推脱说要赶回京城,魏大人不再挽留,只在魏朱上马之前匆匆返回书房,然后将一个包着的什么东西塞进马背上的褡裢里。 “这是什么?”魏朱伸手去拿,谁知魏大人却一把按住,他干咳两声掩住脸上些许不自在。 “这东西本来不应该是我为你准备的,但是你母亲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太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你回去好好看,好好学,以后会用到的。” 魏朱了,这魏清流想的确实是周到,但是他是不是忘了魏朱这才刚及,就一初三生…… “既是父亲给的,我回去定会好好看的。” 魏大人负手而立,“早日怀上皇家子嗣,你的地位才会越稳固。” 魏朱“……” 魏朱实在不想再待下去了,只驾马长街消失而去。 城门口,老陈带着女眷与两大车的物什候在那里。 魏朱一看那两大车表情就有点微妙,老陈连忙上前解释,“因为雇了镖师,不带东西太显眼,所以车上大多都是空的箱子,用来装样子的。” 老陈道,“我已经跟镖师说好了,万一真遇到什么不长眼的,只管丢了车子护住人就好。” 魏朱不得不感慨老陈老道,她小声道,“我还以为你没告诉翠娘,我们在京城买了府邸的事,是为了给她个惊喜。” “这个……”老陈讪笑,这事他还真没说,不过不是为了惊喜,“那季府,不是季归年的吗?” 魏朱眼神更古怪了,“季府是季归年的没错,可是季府隔壁的宅邸,我也已经给你买下来了。” 魏朱眨巴眨巴眼,“我没告诉你吗?” 老陈喉结滚动只觉做梦一样,“没……没有。” “那大概是我忘了吧。”魏朱笑,“难道你觉得我会让我未来的大管事与大掌柜住在别人府上吗。就算季归年不介意,我也介意的好吗!” 老陈眼眶蓦地就红了,他当下就要直接跪地叩首,却被魏朱一把扶住。 “翠娘和秋水在看哪。” “跪东家不丢人!”老陈一掀衣摆再次跪下,郑重磕了一记响头。 “多谢东家!” 秋水从马车里探头往外看,就见眼眶还红着的老陈跳上马车将她娘俩紧搂在怀里。 陈秋水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呆呆的被搂着。 直到自家爹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们说若我没有遇见东家,现在会是什么样?” 被他抱着的翠娘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以前你每一次出去我都在怕,就怕你死在哪座荒山巷口,来不及给你收尸。我常想,若真有那一天,可怎么办?” 车厢里呜咽的哭起来,魏朱笑着摇摇头翻身上了马,走镖的镖师穿着便装一同上马在前面开道,因带着女眷走的并不快,魏朱干脆把魏清流塞给她的避火图拿出来观摩了。 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魏朱真是为古代学术大佬的脑洞叹为观止,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魏朱正难得的忙里偷闲,那陵阳魏府里被金钗收买的小丫鬟,带着喝的半醉的魏青偷偷摸摸的带到了困着楚氏的院子。 房里装饰简单到简陋,这么冷的天气里,竟然连炭炉都没有,铺着薄褥的床上,死鱼一样躺了一个鼻青脸肿的妇人。 魏青拿着油灯凑近了许多,才发现床上躺着的那个,是他魏府主母,他的嫡亲母亲。 “母亲,你怎么这个样子?底下那群人都是怎么伺候的?谁又把你打成这样?” 魏青做势要喊下人进来,却被那只没了宝石,只余戒托手一下子抓住。 “别喊……” 楚氏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只是她被魏大人打得太狠,只稍微一动,就痛不欲生。 “青儿,你得为娘报仇!”楚氏眼神怨毒神情癫狂,“魏朱那贱货来了,你爹受她挑拨,不仅要休了我,还将我打成这样。” “怎么可能!”魏青震惊,“她不是在京城,怎么回来的?”随即他又在哪里数落楚氏,“她现在是太子妃了,那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人,你没事去惹她做什么,怪不得父亲要……” 楚氏简直被这儿子气死,握住魏青的手腕也不知不觉收紧了许多,只疼得魏青连连喊痛。 “魏朱那人恨毒了我,也恨毒了你们兄妹,她若成了太子妃那还有你我活路。” “青儿,杀了她,一定不要她回京!” 楚氏气喘的厉害,那怨毒的目光看的魏青有些退缩。 “我……我……” 魏青被那目光看的瑟缩了下,“我会听母亲的,一定不让她回京……” 209千里追夫 () “他娘的真是要疯了!”魏青暴躁的踢打着一切能够推倒的东西,然后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 楚氏让他去对付魏朱,只是那可是未来的太子妃,若是这事成了他以后就是国舅,若是回了京城就算横着走都没关系。 这样值得风光的事,他是疯了才不要。 可不得不承认楚氏说的也对,他们以前对这女人压的太狠,如今对方否极泰来,只怕翻身之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几个。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楚氏让他做的更合适。 魏青急得妥妥转,直到刚才领着她去见楚氏的那个小丫头,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夫人给的。”那小丫头把一张折起来的纸送上,“夫人说,只要你看过之后,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魏青一把抢过打开看了,透过墨迹那双眼睛先是惊讶,然后又慢慢平静,复又欣喜起来。 “你帮我送封信。”魏青抬头去找那小丫头,却发现那小丫头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真是该死的贱婢!”魏青揣着写好的信,只得自己亲自出了魏府。 陵阳城外二十里处,魏朱正收了避火图准备吃点饭暖和暖和,还没下马就见前面的镖师是不是的看向身后。 难道有情况? 魏朱转头去看,就见身后一两里外隐隐约约的跟着个人影。 魏朱驾着马往那方向走了几步,这下看清了,确实有个人影不远不近的跟着。 “是个骑驴的姑娘。”镖师见状回到,“从我们出城后不久就一直跟着,看上去不像坏人,可能只是顺路。” “顺路最好。” 魏朱从马鞍上下来,衣摆碰到马鞍那挂在马背一侧的粗犷刀鞘微微晃了晃。 一见魏朱下马,陈秋水提着一兜翠娘出发前专门做的肉饼跑过来,“东家尝尝,这是我娘亲手做的,可香了。” 这具身体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早先那顿狼吞虎咽的饭菜早就消化光了,这肉饼一出现简直比及时雨还及时。 “那我就不客气了。”魏朱直接伸手抓了两个,按到一起一口咬下,这软皮肉饼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魏朱三两口的吃下,又伸手抓了两个,只是这次她吃的慢了一些,“我们这两天赶路或许有些急,你年纪还小,翠娘身子也不好,要是那里不舒服不适应记得说出来。” 魏朱叮嘱道,“千万别为了省事,再把身子给拖累垮了,你爹在外不容易,他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两个。” 陈秋水点头,“我身子壮着哪,我母亲以前是体弱了些,可是这些日子调养的也好了许多,我想着让她跟我爹努力努力,给我生个弟弟。” 魏朱听着也笑,“他们两个都年轻应该是能行的,只是我希望你的弟弟长得像你和翠娘一些才好,你那爹生的实在是……不怎么周正。” 八字胡、小眼睛、精瘦、心黑,说老陈不周正,都是看在对方是她大掌柜的份上。 陈秋水笑的前俯后仰,“我娘也说,我刚生下来时,怕我长的像我爹嫁不出去哪。” “哎?”陈秋水余光瞥见那远远跟着的人影上,“我怎么瞧着那个骑驴的,这么像时萝。” 时萝? 陈秋水要是不提,魏朱都忘了还有时萝这个人,“你说的是要嫁给季归年的那个绿茶女?” “什么叫绿茶女?”陈秋水一脸懵,“茶不是喝的吗?” “这你就不懂了,”魏朱咬着肉饼上课,“所谓的绿茶女就是外表看着清纯脱俗,内里却满腹心机两面三刀的女人。秋水你记着,以后你若是遇上了绿茶女,不要跟她们讲道理,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躲,实在躲不过你就远离她身边的男人。” 怎么又提到男人上面去了?陈秋水不是很懂,但是她似乎明白了魏朱说的绿茶女是什么。 “这么一说,那时萝还真有点像。”陈秋水小声道,“东家不在陵阳所以不知道,这时萝每次来找季大哥都娇娇弱弱的跟着,可是季大哥一不在,她那眼珠子就跟长到脑门上一样,对什么都挑三拣四的。 因为碍着季大哥的面子,大家都让着她,上次青云居来了位临时帮工的小姑娘,就因为跟季大哥多说了几句话让她看见了,所以跑到季大哥面前大闹,让他以后不准再见这个女人,因为这事,季大哥跟她大吵了一架,也因为这个,季大哥上次去京城没有带她。” 陈秋水一惊,“我的天,他不会是打算跟我们一起上京城吧!” 魏朱看着那个在小毛驴上翘着一双尖尖小脚的身影,怎么看都像是陈秋水说的那个样子。 为了一个男人,不远千里孤身上京,这都能进烈女传可歌可泣了。 不过对方若是时萝的话,应该也只能归属于:看见崭新富足生活的绿茶女,死都要扒着最后一线成为人上人的可能。 “需要让她离开吗?”陈秋水问,“我可以去给她说。” 魏朱笑了两声,“还记得我刚才怎么说的吗。” 陈秋水:“能打则打,不能打则躲……” 魏朱摸摸陈秋水的发心,欣慰的说了声,“乖。” 红色衣袖在自己眼前晃过,衣袖后是那笑起的眉眼,虽然知道对方跟自己一样同是女人,可是陈秋水还是禁不住脸颊一红。 东家笑起来真好看。 回马车的路上,陈秋水都觉得被苏的脚下一阵发飘。 女人还是东家这样的好一些。 陈秋水默默想,至于时萝那样的,哼,简直没有可比性。 魏朱本以为离某些人越远越好,可是她有心想躲,却比不过对方主动迎上来。 “停车,停车。” 时萝抱着毛驴脖子,伸手对着那马车招呼,“陈大嫂,你们等等,我是时萝,我有事找你们!” 马车里陈秋水听到动静却不回应,“她能有什么事,我就不应声看她怎么着!” “你这孩子。” 翠娘数落一声陈秋水,刚想掀起帘子去应声,却见护送他们的镖师直接拔刀把时萝拿下了! 210信与镖 () 时萝脸色煞白,一旁的毛驴受到惊吓撂蹶子就跑,时萝心疼毛驴上挂着的东西,却因为脖子上架着钢刀动也不敢动。 她出门带着的细软可在上面。 “陈大嫂……” 时萝心疼得声音打颤,梨花带雨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可怜,“我找你们真有事,就算看在归年的份上你们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那该怎么对你?”魏朱从马上跳下,落在她面前。 “是你,”时萝认出了魏朱,“你是跟归年一处的那个孔……” “我姓魏。”魏朱道,“时萝姑娘不在陵阳城里,怎么会在这里?” “……就是,就是……”时萝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季归年离开后就断了消息,她想送封信过去,都因为没具体地址送不出去。 她去问陈秋水一家,可对方都坏心眼的不告诉她,别以为她不知道,陈秋水见天的盯着季归年转,不定打着什么小心思呢。 时萝觉得委屈,可是这话还不能说出来,“也没什么事,就是路……路过。” “姑娘若是不说明白,我这手下可就没个轻重了,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人,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可怎么好。” “别!”时萝害怕的眼珠子滴溜转,突然想起一事来。 “我是来送信的!”时萝高声道,“有个叫魏的公子让我给她妹妹送一封信!” 信?姓魏的公子? “拿来看看。”魏朱伸手,时萝却脑袋摇的厉害,“不行,说好了是给那公子的妹妹的,怎么能给你。” 贴着脖子的钢刀又近了三分,时萝哭丧着脸把从怀里放的皱皱巴巴的信双手奉上。 打头四个字就看的魏朱眉头一跳,“吾妹亲启。” 魏朱神色表情怪的活像吞了只青蛙,这字迹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竟然是魏青! 信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洋洋洒洒写了将大张,等着魏朱看完从信后露出一双眼,时萝在地上趴的半截骨头都冰掉了。 见信被收起,时萝眼睛一亮,“怎么,我说的没错吧,这真是那位公子让我送给她妹妹的,我真的是来送信的。” “既然如此,那你走吧。” 镖师们的钢刀都收回,时萝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这样她就可以离开了? 时萝试探的走了两步,见没人理她刚想跑开却发现不行啊。 东西丢了,驴跑了,她若是现在回去岂不是什么都落不下。 “魏公子。”时萝泪眼朦胧,“归年久去京城却一直没有回信过来,我真是好担心啊。想当初他跟魏爷爷孤苦无依还是我父亲收留的他,父亲身故前把我托付给了他,我就是她的妻,如今他不在身边,我本应该坚强,可是时萝只是一介弱女子,之前有陈大嫂一家帮衬还好,如今他们一家招呼都不打就离开,只剩我一人待在陵阳可怎么活。” “魏公子~” 时萝颤着声音,小心翼翼的牵住魏朱的衣角,“您就带上时萝吧,要不然时萝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知道您和归年是好朋友,想来你也不想看到他没有照顾好未婚妻而难过吧。” 好家伙先把自己正头娘子的身份摆出来,再用朋友身份威胁,中间还不忘了踩上翠娘家一脚。 如此心计怎么可能在陵阳城活不下去。 魏朱音色淡淡不怒自威,“你威胁我。” “怎、怎敢。” “不敢还不撒手!” 时萝嗖的伸回手,若是旁的男子这会儿基本上都对她爱怜非常,怎么这魏公子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时萝一咬牙直接跪下,“魏公子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配不上归年,我也不求别的,只求能见他一面,之后不论如何,我都希望他能给我一句准话!” “你真要跟着?” 魏朱居高临下的看着,“马车已经满了,多余的马匹也匀不出来给你,你若想跟只能步行,从这里到京城我们需要昼夜不停赶路,你真觉得你能熬下来。” 一听要用脚跟着马跑,时萝就觉得腿疼,但是100步已经走了99步,在临门一脚,她是如何都不会退缩。 “走就走!”时萝贞洁烈妇一样满脸光辉,“只要能见归年一面,我便誓死也要试一试的。” 时萝这话一出,反倒让那些不明事情经过的镖师一阵赞叹。 “真是好一个痴心女子。”甚至当下就有镖师大方表示可以把马匀出来一匹分给时萝。 魏朱看了眼那让马的汉子,“我出钱雇你们,可不是让你们拿着我的钱,用我买的马,用我雇的人,去心疼不相干姑娘的。” “身为镖师一点纪律底线都没有,你的警惕哪!你的草木皆兵呢!脑袋一热就忘了自己的职责,你们这陵阳第一镖局莫不是个假的吧。” 那汉子被训得面如重枣,嘴上却不服气。 “你这公子,刚才我就觉得你对这姑娘颇为苛刻,如今一看你不仅苛刻,还是个心胸狭隘的财迷。老子走镖十多年,一路安安稳稳才抗起的陵阳第一镖局的名头,可不是你这等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能随意训斥的!” 魏朱眼睛眯起,“你们镖头在哪里。” 一人闻言从马上跳下,走上前来,“带下乃是镖头,不知公子有何吩咐。” 魏朱指指那刺头,“那人要往我前往京城的镖队里塞一个不相干的人,你说,怎么做。” 镖头闻言先是瞪了一眼惹事的那个,而后彬彬有礼道,“若是公子想要带上这位姑娘,只需再加一人份的银两,我们可以匀一匹马出来,将这姑娘一路平安送往京城。” 在镖头也是走南闯北见识颇多,知道魏朱确实是跟这个时萝认识的,也确实可以带她一同上京,对方之所以不满,是因为身为主人家的魏朱都没吭声,自己这边的镖师就善心大发。 所以他避重就轻,只提加人一事。 魏朱摇头,“我穷,没钱。” 镖头顿有一种打在棉花,却被针扎的愕然,难道是他猜错了。 “既然公子不愿意,这事是谁应承下的就让谁解决。”镖头怒看了一眼高声道,“武束下马!” 武束也没料到会是这结果,不过既然是他应承下的,他就没想过逃避,武束利落的跳下了马,而后扶着时萝小心的上去。 “武大哥谢谢你。”时萝眼眶通红的对着武束抿嘴笑,武束顿时觉得自己做的值! 他望着魏朱冷哼一声,看上去倨傲的紧。 211做人要听话 () 魏朱对那镖头冷笑,“若是出事,不知你们这镖师是保护我们,还是护着那些不相干的人。” 镖头回道,“自然是……” “不,我要你来说!” 魏朱指向武束,“镖师走镖,若是遇到危险,当护那一个。” 武束神情倨傲依旧,“自然是应镖之人。” 魏朱又问,“若是我与这女子同时被歹人劫持你只能救一个,你当先救那一方。” 武束暗道魏朱卑鄙,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非要跟一个小姑娘比来比去的。 “自然是你!” 武束没好气道,“不过我也不会让弱质女流,在我面前受到伤害。” 武束瞪着眼睛怒道,“还有什么话一并问出来,老子才不像娘们一样磨磨唧唧小肚鸡肠。” 魏朱勾勾唇角,“那若是我的马,跟这姑娘同时遇上危险,你要救哪个?” “当然是这姑……”武束顿时结舌,按照规矩,时萝只是外人,而马确属于魏朱的财产,所以严格来说,他最先需要保护的是马。 可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怎么都比一条马的命来的重要。 “你……”武束词穷,“简直就是蛮不讲理!” “我让你们来是护我安,若我说这女子是我仇家,之所以留下来是准备害我。”魏朱笑意越浓,眼中却凉的更加厉害,“若我让你们杀了她好护我平安,这人你们是杀还是不杀。” 这下武束是彻底傻了,他干巴巴道,“就这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姑娘家,怎么能是你的仇家!” “回答我的问题。” 魏朱说,“若我让你杀他,你动手还是不动?” “给我适可而止啊!”武束气坏了,捏些朴刀就一副想要冲上来的样子,“我说你就是有病!莫名其妙就来欺负一个姑娘!竟然还让我杀他!你以为你是谁!” “是千两银买这趟标的主人家。” 老陈袖着手站在魏朱身边,对着对面满头冷汗的镖头,翘着胡子笑。 “镖头,你这手下不知怎么回答,不如你给我东家一个准确答复。” 镖头眼睛一闭,快刀斩乱麻。 “杀!” “既然应镖,一切影响行镖安的因素都应该提前剔除!”镖头说这话,甚至已经拔出了刀。 他接镖时还以为遇上了一只肥羊,短短来往京城一趟就千两银,如今一看这那是肥羊,分明就是豺狼虎豹。 时萝看着那镖头拔刀凶相毕露,差点没从马背上栽下去。 她暗恨刚才出声的那个武束,真是莽夫一个,进了别人的套不说,还让自己搭上性命。 魏朱伸手按住镖头拔出的刀,看着马上的时萝问,“你是不是能为了进京见季归年一面,可以不惜一切。” 时萝佯装镇定,“他是我未来的夫君,自然值得。” “那如果我说,刚才让马的这位镖师和你只能留下一个,你选择留下那一个。” “当然是……” “别急着回答,”魏朱淡淡道,“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不听话的人,我说的留下指的是“活”你可明白。” 武束倒吸一口凉气,竟然让他和这姑娘只能活下来一个,真是好生歹毒的心肠。 “姑娘你别怕!”武束正义感爆棚,“这种歹毒之人,别说千两银,又是一万两金子,我也不护着他!” 武束把刀往地上一丢,“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我说了,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魏朱悠悠道,“一旦你二人同时离开这支队伍,我会下令不计一切代价诛杀你二人。” 魏朱眉峰一挑,看的时萝心里一跳,“我数三声,若是想好了就说出来。” “一……” “二,”魏朱的二才刚开个头,那里就听到时萝连忙出声。 “让这位大哥活吧!” 时萝泪如雨下,“反正我蒲柳之姿无依无靠,怕是死了也贱命一条,只可惜再也见不上归年一面。” 武束瞬时动容,七尺高的汉子竟被时萝这番话感动的眼眶发热。 “多谢姑娘厚爱。” 魏朱看累了似的摆摆手,“没听到这姑娘怎么选的吗,动手吧!” 武束怎么可能会让其他人动手,当即就想去抢兵器冲出去,他这里刚一动,早早就注视着他的同伴,一窝蜂的拥上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昔日好友,今日敌人,一切都在转瞬之间发生。 “你这狗娘养的!不得好死!” 武束被人死死按在土里,一双充血的眼睛困兽一样瞪着魏朱! “你这混蛋,你敢动她,老子要你命!就算现在杀不了你,以后也要将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狗娘养的,不准动手!” 镖头不忍,只不看武束方向,径直提刀向时萝走去。 时萝惊的咬破了嘴唇,这人竟然不是玩笑,而是认真的。 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说让那人活了,那个多嘴的莽夫,应该是他去死自己活下来才对! 她京城的好日子都还没我享受过,怎么能就这么毁了! “让他死!” “让他死!!” 时萝捂着脸大叫,“我刚刚说错了,我是想让他死让我活!” 镖头先前还觉得自己将要手刃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心有不安,现在一听只觉得窝火无比。 他把时萝从马上一把拽下,只恨不得现在就宰了她。 “你刚才不是要让武束活吗?为什么要改口!” “我怎么知道他是认真的!” 时萝抱头大喊。 “我若知道是真的,怎么可能会让这么一个笨嘴拙舌的东西活下来!” “可武束都是为了你着想!”镖头大怒,“都是因为你……” “谁让他为我!” 时萝大喊,“我本来就要能留下了,这些人是季归年的朋友,怎能见死不救!都是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把一切都给搞砸了!” 时萝扬起手边的沙土砸向武束的方向,“你这扫把星,你怎么不去死!” 被众人压着的武束呆若木鸡,倔强扬起的头,终于砸进身下的尘土里。 是他错了…… 魏朱站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你看,把心里话说出来多好。” 时萝眼泪鼻涕混着尘土花了满脸,“你……不杀我?” “我有说要杀你?” 魏朱反问。 “我只是问你问题罢了,你刚才的答案我很满意。” 魏朱脸上笑容依旧,她微微侧头看向地上的武束,“你看,不听话的人就是这种下场。” “你哪?”魏朱笑,“你听不听?” 时萝不由打个冷颤,僵硬道,“自然是听的。” “那就好,”魏朱笑的意味深长,“我最讨厌不听话的人了,这种人真该统统死了才好……” 212深夜遇袭 () 时萝最终还是有了马,按照约定武束只能灰头土脸的跟在后头。 可是马匹何其快,再加上魏朱在赶路,武束好不容易再一次追上时,只觉呼进嗓子眼的风都是辣的。 他夺过镖头递来的水囊劈头盖脸的灌了下去。 “多谢镖头!” 镖头冷着脸,若不是他跟武束相识多年,恨不得把他按地上揍,“这回长记性了。” 镖头阴沉沉的看向某个方向,没了武束,队里人本来对时萝多有不满,可是这半天也不知是怎么的,那些之前有意疏远时萝的汉子,不知何时又围在时萝身边。 时萝抿嘴坐在队伍中间,正轻声笑着。 “你看那种没有心肝的女人,柔弱的仿佛只能依附别人生活,可是真危及到自己头上,便能什么都抛弃了。” 镖头恨铁不成钢,“你竟然栽倒在这种小伎俩上!” 武束讪讪,“我当时不是看她可怜,孤身一人上京寻夫……” 镖头冷笑,“若真上京寻夫,能与旁的男人笑成这样!” 镖头扬手,武束双臂十字交叉正想防守,镖头却一把夺过了水囊,“等会你去马车上坐着,跟我们一块赶路。” 武束大喜,“镖头你真是我亲哥,没想到你竟然为了我敢忤逆镖主,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武束复又小心道,“我坐马车真的没事吗?那小肚鸡肠的公子若是发现了,连你……” 这回镖头没忍住直接扬拳砸了下去,“你以为让你坐马车的命令是谁下的!看着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净干蠢事!” 武束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骗人的吧,就那恨不得我死的公子,他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镖头反问,“你以为提前联系我们,以千两重金要求我们护送这一趟的是谁。”镖头指着马车道,“难道你以为那马车里坐着的是那公子的亲眷吗!告诉你,车里坐着的是她的下人。” “那不是还有两大车……” “你看不出来那车是空的!” 镖头怒到,“一个对自己下人都能这么好的东家,怎么可能会是你想的那样!” 武束强自辩解,“可是他对那姑娘……” “这公子身家颇丰,身份定然也十分高贵,若不是担心路上会出什么问题,怎么可能会雇我们镖局? 这种情况下,我们护自己还来不及,怎么还有精力去保护一个来历不明之人,若这姑娘真是要害我们一行,到时出了问题,你怎么交代!” “我……” “就算这姑娘无害,可是这位公子或许家中还有妻室,这女子来历莫名,若是随着一路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去,难道你让着公子娶了她不成?这种私宅隐秘我以为你在陵阳已经看了许多,怎么现在却糊涂起来!” 是啊,他怎么突然就糊涂起来了。 武束愣愣的看向那骑在马上的红色身影,大概是当他看着这人,就觉的对方莫名的强大。 那无坚不摧的错觉,让他那颗冷静的心偏向了“弱者”。 见武束发愣,镖头狠踢了武束一脚,“还不赶紧上车!” 武束愣愣的上了马车,直到在马车上坐好他都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这位镖师累了吧?”车帘掀开几个被包着的肉饼,连着一碗热汤从车里递出来,“吃些东西垫垫吧。” 武束连连道谢,却听一个年纪轻一些的声音从车里不满地响起,“你要为什么要给他东西吃?刚才这人还欺负东家呢。” 翠娘笑着刮了刮陈秋水的鼻子,“即是对上东家,又怎么能有让别人欺负的份。” 武束听得更好奇了,“你们真的是那人手下?” 让下人坐车,自己却骑马,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奇葩的老板? 陈秋水不仅不为自己是魏朱手下这件事丢人,反倒无比骄傲,“当然,我们都是公子的人!” 武束失笑,怎么还有人以给别人当手下为荣,不过吃人嘴短这事他就不说了,总归他会好好保护这趟镖。 老陈从外回来,看了吃东西的武束一眼不置一词弯腰进了马车。 “东家怎么没过来?”陈秋水问,“天都黑了,让她进马车一块休息多好。” 武束听着差点没咬断舌头,这女子好生奔放。 “怕是不行。”老陈沉声到,“东家去前面探路了,听她的意思是说前面不怎么太平。带着的两大车东西等会就弃了,你们等会别睡,东西带好,我下车去帮忙给马蹄包裹软布,等再走一段我们就上马。” 面对老陈的小心谨慎,武束觉得没有必要。 “你们不用这么担心。”武束咬着肉饼含糊不清道,“这路上的山寨我们都是认识的,并没有什么虎狼山匪,就算有那不长眼的,我也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老陈凉凉的看着他,“后生,听我一句,我之所以活到现在,就因为我听东家的。” 武束扯扯嘴角,只觉得这群人都疯了。 一个肉饼还没吃完,武束就隐隐听见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东家回来了?”陈秋水探头去看,谁知武束却拽住她,将她送上最近的一匹马,那马上还有一人,是镖队里的数一数二的好手。 “你做什么!”陈秋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次你那东家可能真猜对了。” 确实有马蹄声隐隐传来,只是这马蹄成片成堆,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 燃起的火把照亮那些穿着护身皮甲的夜行人,他们原本隐藏的无声无息,却在一声令下之后如蝗虫过境策马群起,向着那支镖队杀去! 武束横刀挡过面前一人,却被那人挥来的剑险而又险的削去一截衣摆,他正色起来,这群人武功卓绝绝对不是寻常山匪。 “大家小心,这群人功夫极高!”且训练有素,看上去就像军人。 他们目的性极强,虽然对他们从不手下留情,但是却能看出他们针对的是被人护在马上的陈秋水,有几人更是盯上了另一匹马上的时萝。 护住时萝的那名镖师最先倒地,被人一剑从背后刺中心口,时萝手忙脚乱的被受惊的马甩下来,来不及惊叫就抱头鼠窜。 而被人围攻的陈秋水也好不到哪去…… 213跪下叫爸爸 () 武束连忙上前支援,老陈抽刀直砍袭来的黑衣人,他不懂什么武术,但是多年耍奸斗狠磨练出来的招式不比寻常武夫差上多少。 涌溅的鲜血染湿了他翘起的小胡子,却让他越发握紧了手上的刀。 他的妻女都在他的身后,容不得他半点退让。 武束还一直都觉得这人是个普通帐房,现在一看这杀起人来,说是山匪也不逞多让。 可是老陈的出刀只胜在一个出其不意,他或许有几分凶狠,但是落在这群训练有素的军人手上,也只是多添在身上几处伤,而对方的刀剑落在老陈身上,却几乎深可见骨。 “爹!” 陈秋水惊恐大喊,老陈险而又险的避过迎头那剑,却见那人去势不减,避过老陈向着陈秋水一剑刺来。 “闺女!”老陈目呲欲裂染血上前,可说时迟那时快,剑光已经快要触及陈秋水面门。 “秋水……”翠娘悲痛欲绝,仿佛已经看到陈秋水血溅当场的模样。 时间仿佛被拉的无限长,快要碰到陈秋水眉心的剑光,在她身前猛地顿住。 鲜血扑面而来,洒落的雪水浸!透陈秋水呆滞的眼睛,直到那被染成一片血红的世界,多了一个比鲜血还要浓烈的身影。 蒙面的脑袋被人从脖颈处劈断,只留一层薄皮相连欲缀不缀的晃荡。魏朱一脚踢开这人的尸体,横着唐刀跨在马上煞神一般看向这群黑衣人。 “东家。” 一见到魏朱,被人追砍的老陈就像有了主心骨。 “你还好吧?” “死不了!”老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些人是刚才突然出现的,不像山匪。” 如果不是山匪,那就只能是冲着她来的了。 “是我连累你了。” 魏朱注视着眼前这群人,“告诉镖头,让他带着镖师先送你们去渡口,等上了船你们就安了。” “那东家怎么办。” 魏朱笑着舔舔嘴唇,“他们的目标是我,只有我在这里,你们才能安。大不了我死,你们把家业一分各奔东西。” “那可不行。”面对这种紧张的局面,老陈突的笑起,“这小小家业可满足不了我,我还得跟着东家当您一辈子的大掌柜呢!” “钱再多也不如老婆孩子重要。”魏朱厉声道,“没有你们拖后腿,我才能快速脱身,你留在这里不是忠心护主,是害我懂不懂!” 魏朱推了老陈一把,“快滚!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来气!” 老陈看了眼被护在身后的陈秋水和翠娘,隐有泪意,“我在京城等着东家。” 魏朱随意点着头,“快滚!快滚!” 镖头把武束推向陈秋水那边,“你快送他们去码头,我留下来断后!” 武束却倔强的把镖头推过去,“论功夫你还不及我哪,这种时候让什么让。” 镖头无奈,“时间紧迫,你别胡闹。” “那可不行。”武束固执道,“我既然都在他身上输了一次了,那万万不能再输第二次,我就想看看救了他之后,他对我感激涕零的样子!” 见陈秋水要撤,对面的黑衣人也打算直接包抄。 “太子妃魏朱在此!” 魏朱扯下发冠,满头青丝张扬而落。 “尔等奸邪小人,速速上前受死!” 魏朱话音未落就一踢脚下快马,扬刀冲进刚才集结的队伍里,舞着刀锋将最近的几人斩落。 有劲风从身后破空而来,魏朱横刀反躲,火光下映出一双好似无机质一样冰冷的眼眸。 魏朱欺身而上,手上唐刀不要命一样挥向面前这人,她身上被对方砍出一道狭长伤口,而对方身上也多了几处血迹。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竟然连太子妃都敢刺杀,难道就不怕太子发怒吗!” 对面的黑衣人却像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一样,不言不语,只握剑再次冲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上了几分,他的剑狡猾多端,魏朱百般抵挡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 “小贼尔敢!” 关键时刻武束却提着朴刀加入战局,有了他的帮忙魏朱顿觉轻松不少。 在武束虽然脑子不行,手上功夫确实不错。 只是短暂的胜利,并不代表能一直赢下去,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她们两个就算再厉害,也熬不下几个时辰。 再打下去,只能军覆没。 “你们这群没脸见人的东西,打了半天竟然连我一个女人都比不过!派你们来的莫不是个没种的软蛋!” 魏朱嚣张的扬着刀,“我看也用不到我这群手下,只我一个就能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你们这群没种的,还是赶紧回去抱着你娘喝奶去吧!” 魏朱的笑声在夜里比夜枭听上去还要刺耳怪异。 “这女人真是个疯子!” 武束气炸了,因为魏朱的嘲讽,本来就发气腾腾的黑衣人,现在一个个都被激怒。 有黑衣人气不过冲过来,却被魏朱抓着马鞍一脚踢了下去。 魏朱越发高傲,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有血从魏朱衣袖滴滴答答的坠落。 魏朱脱了外衫,将衣袖在自己腰腹上紧紧绑好,她后腰上中了一剑,那是她身上下最严重的伤口。 “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或许能够考虑饶过他们一命。” 有人骑在马上慢慢走了出来,是刚才那个冷眼男,看上去这人应该是这群黑衣人的头目。 “别自说自话了。”魏朱舔舔带血的嘴角, “不如你跪地上叫爸爸,或许我能看在你这龟儿子的份上,给你留个尸。” 这一下真是点燃了炸药桶,那些黑衣人纷纷上前,却在那带斗笠的人示意下止步,光线昏暗,可是魏朱却分明在那冷凝的眼底看到了丝死一样凉的笑意。 “你,从来来不是太子妃。” 魏朱一愣,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但是时间太过紧迫,她却不能再多想。” “想要我的命,下辈子吧!” 魏朱站在马上高声道,“看我的暗器!” 有东西扑面而来,对面的人个个扬剑阻挡,将抛来的暗器纷纷打落,等着东西落地,他们才发现,对面丢来的哪是暗器,而是一块块碎银。 上当了! 冷眼男急忙抬头,可是眼前哪还有魏朱的影子。 “给我追!”黑衣人一声令下,“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此人格杀勿论!” 214我又不会害人 () 马匹疯了一样在山道间奔驰,追杀他们的人水蛭一样死不撒口,紧跟其后。 劳累了多天的马,在这疾驰里突然倒地浑身抽搐,显然已不能再跑。 武束被甩进草里,碎石硌的他疼得厉害,但人并没有多大问题。 “快上来!”魏朱把他拉到自己的马背上,来不及喘上两口气的马,又被迫驼着两人再次前行。 “接下来怎么办!”武束不觉得魏朱的马能比他的马撑上多少。 “进匪窝!” 魏朱看着前方山虽然天色还黑,看不清楚,但隐隐能看到有建筑的影子矗立在山间。 武束常走这条路,知道在这山里有处山寨,那是附近有名的土匪窝。 只是,魏朱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疯了!”武束扯住缰绳,“本来就有追兵在后面杀你,你现在再去面对一群土匪,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长!” 蓦地武束反应过来,“你是想借山匪的手除掉那群黑衣人!” “不行!”武束拒绝,“山匪之间毫无规矩可言,就算你用重金买通,他们或许也会黑吃黑,将你抓住交给这群黑衣人。” 魏朱怪异的歪头,“你觉得我会花钱?” 武束“……” 难道不是打算这么做的吗? 魏朱懒得搭理她直接催马要进山,武束死死的拉着缰绳不让她得逞,“这种事变数太大,一不小心就会搭上你的命,你不能进去!” 武束急忙道,“我们可以绕过这里,只要能甩开他们,我有信心能带你回京……” 魏朱从来不喜欢质疑自己的人,“不乐意就自己滚下去,谁也没让你跟我一起!” 武束这小暴脾气,他早就对魏朱多有不爽,心仇旧恨一点点累积下来,简直分分钟想造反。 “算了,要不是看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打你了!” 武束气急败坏,“你不是说你是太子妃吗,这太子妃出行不说重军守护,那也是前呼后拥,难道你身边就没有一两支军队暗之守护吗!” 听着这话,魏朱不由得凝重起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有军队随行?” 武束没好气说,“谁不知太子对太子妃情深义重,不仅为了太子妃拒绝多家名门闺秀,更是入个宫门都亲自陪送……”武束看着魏朱没了声音,他还以为能让太子情深至此的太子妃该是多么的贤良淑德,现在一看简直了。 “你平日练武,这种小道消息你也会去刻意探听?” “那个探听!” 武束炸毛,“这种事情流传太广根本不需探听,莫说整个陵阳恐怕是整个天下都传遍了!”尤其是陵阳出了个太子妃这种大喜事,街头巷尾,恐怕小儿都知。 魏朱沉然,“你还记得追杀我们的黑衣人有多少吗。” 武束想了片刻,“不足二十。” 魏朱勒停了马。 武束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脸,可是他却在那一瞬间察觉到对方身上凛然冷冽的杀意。 刹那间武束还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位喋血沙场的女将军。 “原本我只有五分把握能够成功,现在我却觉得百分百一定能成。” “武束,我得活着回去,把那人碎尸万段。” 魏朱笑起,眼中血腥比她身上的血腥味更浓重。 近日,京城终于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丝霏霏带着凉气浸1润了这座繁华之城。 春雨带着凉气,守城的城门官刚打开城门,就见一匹瘦马从城外缓步而来。 刚进城门,那马背上就滑下一人,满身脏污的倒在地上。 “死人了!” 有人惊慌失措大喊,城门官上前探查那人脉息。 “他没死,”查看的城门官一头雾水,“看上去只是太累睡着了。” 太子府上,宫婢将衣物热水毛巾青盐,隔着屏风一一放进太子卧房。 太子讲究净面的水每日至少准备五种。 太子喜静,房内不留人伺候,更不允许发出一点声响。 等宫婢气都不敢喘的看着脚下排列而出,屋内,一只素手才终于挑开胡人进贡的重纱床幔。 蚕丝织就的里衣轻软垂落在白的过分的脚踝,周耀从床内坐起,垂落的发映着那张张扬而冷冽的眉眼,有种雌雄莫辨的诡异美感。 他刚想走到水盆前正想净手,却在名贵的龙涎香里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窗台上,魏朱拄着唐刀坐在那里,她依旧穿着那身衣裳,脱下的半边袖子紧系在腰间,干涸的血将殷红的衣裳变成了沉重的朱褐色。 太子见此微微挑眉,不过却并没有说什么,只将手浸在水里,然后细致的一根根洗过。 “以后不要穿着男装在外行走,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魏朱没出声。 “我不喜欢别人出现在我住的地方,这一点你要记住,以后不要再犯了。” 魏朱依旧没出声,她只静静地坐着,黝黑的眼珠紧紧盯着周耀每一个动作,仿佛唯恐错漏一丝一毫。 “我来时放出一个消息,”魏朱道,“与你有关。” 从刚才就明显低气压的周耀,仿佛终于提起一点点兴趣,“说来听听。” “太子妃婢女回乡探亲时路遇山匪,太子爱屋及乌,心疼之下派亲兵暗中剿灭。” “还有……”手上唐刀被魏朱脱手甩出,狠钉在太子耳边的屏风上,“别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嗦,我很不喜欢!” 周耀瞳孔一缩,却见魏朱已经走到那排列的水盆前没事人一样洗手洗脸。 坐在铜镜前开始梳理乱发,那浑然天成的动作,仿佛两人已是老夫老妻,相识多年。 最后,魏朱当着太子的面脱下了身上染血的衣裳。 被血浸/透的衣裳已经跟皮肉粘合在一起,稍一动作血痂顿时撕开,那腰后的伤口就一个劲的往外冒血。 周耀看到,在魏朱身上其实并不止这一道伤口,有刚褪了血痂露出肉色的新伤,有已经与肤色差不服的陈年旧伤,但是更多的是还在渗出血的新伤。 林林总总的加起来竟然有十多道。 他不仅猜测,在遇上他之前,她还经历过什么。 不停渗血的伤口,显然让魏朱烦躁,她撕了太子一件干净的里衣,将那伤口缠上,为了不被人看出来她还仔细的多缠了几道。 布条不够用,魏朱又多撕了两件,务必让人绝对看不出来。 而后,她一件件穿上太子的衣裳,等她回身一笑,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深受太子百般宠爱的准太子妃。 只是与那笑容极度不称的却是她眼中杀意。 “有人想要杀我,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他找出来。” “找出来之后哪?”太子问,“你能怎么做。” 他说“你能”,而不是你要。 在周耀眼里魏朱实在太弱了,她或许有胆识,也有小聪明,但是这在对上绝对的实力前,根本不值一提。 “到时你就知道了。” 魏朱轻柔的笑,“毕竟我这种弱女子也不怎么会害人……” 215我的男人之争 () 太子的御用马车亲自将魏朱送回魏府,不得不说这两恩爱秀的高调,单魏朱下车时穿的那一身太子衣衫就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坏了眼。 魏如柳看着那身衣裳,心里震惊面上却是高傲,“就算太子喜欢你,你现在还没成亲呢,就不知道人言可畏!” 按照魏如柳的性格,能说的出这种话已经能算得上一片好心。 “姐姐说的是。”魏朱谦逊行礼,“回头我就告诉太子,让他以后别这样了。” 这话噎的魏如柳差点没背过气去,“那可是太子,你怎么敢……” “算了。”魏如柳已经放弃交流,“听说你被太子宴会弄的焦头烂额,你若是求我,我或许会好心的指点指点你。” 魏如柳仰着下巴,她怎么可能会主动去给魏朱帮忙,当然得对方求着才行。 “我有点累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魏朱随意的摆摆手转身往魏府后门走,她实在懒得理会这种小事。 “真是越发轻狂起来了!”魏如柳气的呵斥,“太子宴会关系着我们两家的脸面,怎能稍有差池,你既然做不到又何必逞强,要知道到时候丢的可是我魏家的脸!” “那不如大姐姐去当这太子妃可好!” 魏朱也火了。 “还是干脆我就直接跑到宫门前,以死相逼好让皇上收回成命,免得到时候做错了什么,给你们丢人现眼!” 魏朱怒极且笑,“真是搞笑的很,一个两个的来教我怎么做,若不是顾及你们,老子早一刀捅了他了!” 魏如柳脸都惊白了,“什么……老子,捅人什么的,这话你怎么能说出口……” “老子!老子!老子!你奈我何!” 魏朱大吼一阵怒而离去,她今天窝了一肚子火,就这么冲着魏如柳发了一通后,反倒觉得心里顺畅了很多。 一进院子魏朱就脱了身上的衣裳,“给我拿出去烧了,烧的一点灰都不准剩!” 魏朱道,“你仔细盯着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双喜还以为这是魏朱想隐藏的东西,当即正色道,“姑娘放心,保准一点都剩不下来。” “等你忙完这个,再给我炖只蹄膀,炖的时间越久越酥烂越好。” “好嘞。” 双喜高兴的应上一声,跑出去忙了。 见双喜一出去,魏朱连日压下来的疲惫一同涌了上来,她勉强扶着桌子才让自己没倒下去。 多日来的不眠不休,又硬撑着在太子那里走了一遭,魏朱就像那拉扯坏的橡皮筋,看着囫囵其实已经几乎断裂。 如意连忙来扶,魏朱小声道,“把房门关好,这件事不要让双喜知道。”一想到双喜那哭哭啼啼的样子,魏朱就头痛。 “主子伤到了那里?” 魏朱指指脊背,“最严重的那道我已经给裹好了,只是伤的有点深,血停不下来。” 魏朱吩咐,“去把我以前蒸馏的那罐子烈酒拿过来。” 呛人的烈酒一被浇到身上,那张着嘴的伤口似乎都疼的跳动起来。 魏朱挑起一根被酒浸过的羊肠线,递给如意,“你针线活好,帮我缝上。” 如意手有点颤,她女红是好,可是缝补活人皮肉这种事她却从没干过。 “别怕。”魏朱安抚道,“就当它是两块破布,拢在一起就行。” 如意捏了捏针将整双手浸在酒里,“奴婢不怕,只是替主子疼。” 魏朱笑了笑,“你觉得疼可怕,可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你太过弱小,被他人任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奴婢要开始了。” 针线穿过皮肉,魏朱额上冷汗簌簌滚落,冲刷过她毫无血色的唇角。 如意虽然看不见魏朱的脸,却能听到那些从齿缝里溢出的闷哼。 如意不敢多想,只能让自己拼命沉浸在缝伤里,以祈求尽快结束这种酷刑。 “跟我说说话吧。” 因为太过疼痛,魏朱甚至有种当年在纹身店里,被人纹了整幅红莲业火的场景,只是那时好像一点都不疼,哪像现在,活像被人啃断了肋骨。 疼得她恨不得就此死了。 “奴婢不知道说什么。” 如意如实说。 “说什么都行,对了你今早吃了什么。” 如意咬牙稳住自己的声音,“我毕竟早吃了粥,双喜今天做了点心,奴婢也跟着吃了几块,对了,孔家少爷曾托人过来问了好几次,看上去很担心您。” 魏朱毫无血色的唇弯了刹那,“那个笨蛋他怎么不想想,我若是回来了,怎么可能不去找他。” “要不是害怕吓着他,我用收拾好了再过去。” 魏朱眼神有些涣散,但她却觉得精神好的很,“那是个窝里横的,看上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却比双喜还能哭哪。” “我最害怕别人哭了。” 她刚来这里时小婢女抱着死而复生的她号啕大哭。 她掉落悬崖,雪地里寻不到她,孔最崩溃大哭。 魏朱从不觉得自己对别人的意义有多大,但总有那么几个人,让她忍不住在对方难过的时候恨不得抱着他,揉揉他的发。 双喜是一个,孔最是另一个。 魏朱嘴角笑意更深了些,“那小子哭的样子,稀罕死人了。” 如意想不到孔最哭的样子,她更想象不出来魏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在此情此景之下,还能笑出来声来。 只因想起了他。 “主子不休息会再出去吗。” 如意替魏朱拢上衣襟,将系好带子,“后腰不是别处,只要来回走动就会牵扯到伤口,先休养两天再出门吧,毕竟你身子要紧。” “几天几夜没合眼了,我也想休息。”魏朱无奈道,“只是也不知是怎么了,比起休息,我更想见他。” 如意系着衣带的手不觉停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大秘密。 如意知道有些话不是自己这身份该说的,可是比起这个,她更担心魏朱。 “孔家少爷已经被逐出孔府,这样的他如何与太子争……您。” “为什么他要争。” 魏朱笑道,“他只单单站在那里,我就想向他跑过去了,他那用得争,他只要不躲,我就谢天谢地了。” 216女人宠男人 () “东家还没来吗?”老陈脖子里吊着根胳膊,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样子像极了鬼鬼祟祟。 “应该很快就来了。” 季归年翻过桌上成摞的纸卷,坐在窗下一张张看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那个……”老陈卡了词,魏朱叫那个什么来着,对,考题! 一想这事,老陈那心里就不是滋味,“这一路这么凶险,若不是东家留下来把所有山匪引出去,我们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季归年不是不知道此行凶险,但是凶险归凶险,他更明白现在的他们即使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也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所以…… 季归年握紧了手上的卷子,要有功名傍身,要有世家大族依靠,要……有话语权。 他相信这道理不仅他知道,那个自从魏朱离开就不声不响把自己关进书房的人,也深深知道这一点。 有时候,季归年觉得他看不懂孔最。 你说他不担心魏朱吧,他那仅有的出门,是用在派人上魏府打听魏朱的下落。 你要说他担心吧,现在魏朱就在城内,他却能忍住连人都不出来。 “别看了。”老陈把季归年手上的卷子按在桌上,“你眼下究竟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太子宴会一定要办妥当,不管是为了魏朱还是我们,绝对一点差错都不能出,之前我还担心时间不够,现在翠娘和秋水来了,我反倒觉得能更加尽善尽美了。” 提起自家那能干的娘子,老陈的八字胡都能欢喜的翘到天上去,“谁给你说这个。” 老陈八卦道,“那时萝小丫头可是也来了,你是不知道她这一路以你未婚妻自居,却和那镖队里的其他陌生男子相谈甚欢,之前还有一个因为这事得罪了东家。” 季归年挑眉,“那他一定惨了。” “可不是,若不是东家察觉前方不大对劲,那人怕是还扯着两条腿跟在车队后面跑哪。” “她察觉到不对劲?”季归年觉得有些不对,“那条路是你们之前去过的,如果魏朱真知道不对劲,怎么可能会带你们过去。” “可是去时没什么啊,只回来的时候……”老陈一顿,“那时萝小丫头说是替魏家公子给东家送了一封信。” 信? 季归年正色,“那魏府一个个豺狼虎豹怎么可能会主动送信给魏朱。” 老陈:“你是说,这是计!” “那魏家真是胆大竟然敢暗中下死手!”老陈又惊又怒,眼中凶光真真,“该死的龌龊东西,老子回去烧了他的府!” “还是不对。”季归年总觉得那里被他忽略了,“魏府调动不了军队,魏清流更不会对魏朱下手,你去叫时萝过来,我有事问她。” “不用叫了。”魏朱从门外进来,将一封染血的信丢到桌上,“这就是真相,看吧。” 老赵一把抢过,先是吃惊后又大笑,“这是真的!” 老陈简直笑死,“我在陵阳的时候,也在那青楼楚馆见过那魏二公子几次,只是回回眼高于顶不假辞色,真没想到这竟然是他写的。” “什么其母欲引匪害之,为兄深感不妥。” “什么一家兄妹骨肉,深以有母如此为耻,却因世俗所累不敢断绝。” “什么绝不同流,更恐伤害妹妹分毫,所以就此书信提醒,前有山匪,虽不买通亦希望妹妹绕道为安。” 老陈仰天长笑,说白了,就是这魏家二公子感觉曾经能够轻易欺负的小可怜,成为了太子妃,为了害怕对方报复,所以直接投诚。 这就解释了魏朱为什么还没到山寨跟前就已经下令让镖队警戒,只是他们虽然躲过了山匪,却没有躲过那背后小人。 “会不会是那二公子故弄玄虚?”季归年道,“或许这人就是他引来的,只是害怕你事后把这事安在他身上,所以特意写了这样一封信。” “这倒也有可能。”老陈摸摸自己的小胡子,“只是这二公子真有这城府?” 就写这信的智商,老陈可真想象不出来对方睿智的模样。 “关于凶手,我已经找到了。” 魏朱语不惊人死不休。 “是谁!” 老陈季归年异口同声望向魏朱,谁知魏朱却一脸正色。 “这事你们不用再管了。” 老陈何等聪明,很快就明白这幕后之人根本不是他们现在能够扳倒的。 提起这事魏朱就头痛,“这事先放放,大家先把手上的事给忙完,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魏朱捏捏眉心,她现在的心情糟透了,急需要点别的冲冲。 似乎察觉到这气氛压抑,魏朱怀里似有东西不安的动了动,魏朱不着痕迹的拍了两下,那看不见的东西顿时安分了许多。 差点把这小东西忘了。 “他呢?” 魏朱问,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老陈偷摸的指指关着的房门,“做学问哪,一天天的门都不开,那屋里堆起来的纸,都能把人给淹了。” 魏朱皱眉,“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 老陈想了想,“好像连早饭也没怎么用。” “这家伙……”魏朱提步上前,刚想把那房门一脚踢开,却又在想起什么候轻轻叩了叩那门扉。 “出去。” 冷不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躁和不耐,可魏朱却听着这声音情绪莫名的缓和下来。 “是我。” 有凳子跌到的声音传来,然后是衣摆穿过宣纸的沙沙声,而后一声闷响,似是什么东西摔倒在地。 魏朱连忙去推门,却见那门先她一步拉开。 “你还知道回来!” 额角红了一块的孔最站在门内气急败坏,他又消瘦了许多,魏朱前几天才让人给他做的衣裳,看上去不知道宽松了多少。 自己一声不吭的离开,难怪孔最生气。 魏朱悻悻一笑,“要不……我走?” “你敢!” 孔最一把把她拽进来,“砰”的关上了门。 “这孔家小少爷脾气还真是……”老陈找不到合适的词,他能说啥,反正这俩人一个担心到发火,一个担心到连续几天几夜快马不停歇,也只为能早些回来。 一旁的季归年看着这场面没有吭声。 老陈讨了个没趣,继续道,“东家刚回来就去了太子,想来这事太子应该会为东家做主的吧,毕竟这关系的可是太子脸面。” “未必。” 季归年道,“若是太子真的愿意替魏朱找出凶手,她刚才来时就不会这么生气了。”想来在太子那里也不怎么愉快。 这下别说是季归年,老陈都替魏朱愁,“你说这天底下的倒霉事儿,怎么都让东家给摊上了。” 这么一想,老陈反倒觉得孔最命好,至少他还有魏朱愿意宠着。 想到“宠”这个字,老陈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总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越长越歪了。 这女人,怎么能宠男人哪? 217好甜 () 门一关上魏朱就抱住了孔最,“有没有想我。” 她扬起头去看他,却闹得对方红了脸,“松开。” 孔最眼神飘忽,嘴上嫌弃,手却半分没有动作的模样。 “真是无情,枉费我一回来就看你。 孔最冷哼,“你不是一回来就去太子那了吗。” 魏朱抿嘴笑,“找他是公事,寻你是私事,你猜哪个重要?” “……公事吧。” “猜错了。” 魏朱将脑袋搭在孔最肩上,歪头在那耳朵尖上碰了碰,“你最重要。” 心头轰的炸开,像是一瞬间绽了数不清的烟火,孔最将怀里的人紧了紧,声音哑的厉害,“以后别走了。” 好半响孔最都没有听到魏朱应声,他歪头去看,却发现这人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年轻姣好的面庞下,泛青的颜色显露着主人的疲倦,从京城到陵阳,又从陵阳到京城,很难想象她一个女子是怎么在短短数日之间来回的。 而且还在路上遇到了“山匪”。 尽管这事老陈没有给他提过,季归年也从不在他面前透露,可是他人虽然在这里,却未必不知道外面的事。 她是太子妃,可是身份卑微无母族依附,太子树敌颇多,或许对付不了他,但却能通过许许多多的手段从魏朱身上下手。 她站在风口浪尖,身前身后数以万计的明枪暗箭,可是她却依旧把这宅邸外的风雨挡下,留给他这一方安静院落。 “魏朱,我真恨……” 恨自己无能为力帮不了你。 被人挤压的厉害,那隐在魏朱怀里的东西终于受不了这虐待,扒着衣裳从领口里探出半个脑袋。 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小脑袋毛茸茸的蹭了蹭孔最的脖子,舔了舔他的脸蛋。 孔最僵硬的冻住了一样,这长的比老鼠还丑的玩意竟然趴在魏朱怀里! 他都还没趴过哪! 孔最捏起那小东西啪叽丢了出去,眼还没睁开的小东西掉在蓬松的纸上染了一身斑斑点点的墨迹,看上去更丑了。 小东西张着嘴,叫都叫不出来的打着哆嗦,看上去可怜极了。 孔最居高临下,抱着魏朱走向最近的床,大概是地上的东西太丑,他还特意多饶了大半个圈。 小东西东晃晃头,西张张嘴,见没人理,干脆窝在纸上睡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从纱窗里透过来,孔最一边看着手上的书,一边换了个动作好借此挡住旁边的光线让魏朱睡得更舒服些。 孔最悄悄包裹住那带着薄茧的手掌,此时窗外暖阳和煦,窗棂通透下,少年心似幽静湖水荡起阵阵涟漪,那一瞬,仿佛摊开的书都浸满了阵阵香气。 这一觉魏朱睡得极沉,甚至生出一种此生不复醒也毫无遗憾的之感。 但魏朱还是睁开了眼。 孔最的脸咫尺,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握着书卷的衣袖垂落在地,看上去像是读书太累睡着了。 魏朱低头在那柔和舒展的眉眼上轻轻碰了下,原本对着他的孔最默默将头埋在胳膊里。 “魏朱,你不能趁我睡着的时候这样。” 孔最露出的耳朵尖殷红如血,这种偷看别人睡觉太入迷,怕被人发现只能装睡,谁知对方却亲了他的事,实在……太丢脸了。 “那我应该那样?”魏朱凑近了些,“趁你清醒的时候亲你吗?” 孔最将头埋的更深了些,“反正,不能这样。” 魏朱正想再逗弄,却见被自己带来的小东西听到她的声音,扒拉开盖住它的纸艰难万分的挪了出来。 “你见过它了?”魏朱伸手去勾地上的小东西,孔最挑挑眉,面无表情的把这东西捏着脖子后那层薄薄的皮毛,嫌弃的提了起来。 “这么丑的东西,你从哪里捡来的。” “魏府后巷。”魏朱笑,“是不是生的很好看,我一看到他就觉得你会喜欢。” 很好看? 毛茸茸,瘦小小,满身墨迹可怜兮兮,一副多活一天都赚了的模样,就这好看? 那边,魏朱已经玩了起来,用一根手指推倒对方,然后看他艰难的爬起再凑过来,魏朱乐的哈哈大笑。 “这小东西一看就有意思的紧,我特意抱来送你的,你高不高兴。” 孔最嘴唇紧抿:不,他一点都不高兴。 “什么品种?” “额……不知道。” 后者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是猫是狗总该知道吧。” “应该是猫吧。”魏朱不确定道,这样瘦小的提醒如果是狗的话,大概也只能属于茶杯犬吧。 “应该?” “猫!必须是猫!只有猫才能配上你如此高贵冷艳。” “啊,我想起来!”魏朱灵光一闪,“这猫是中华田园猫,是一种十分高大上的名品小猫,身娇体软易推倒,适应能力强,饮食广泛,最重要的是好养活!” 魏朱对着孔最得意的挑着下巴,一副看我对你多好,这样名贵的东西都舍得送你的模样。 孔最可没透过这比老鼠还难看的毛脸,窥到那中华田园猫的威名,但一想到这东西是魏朱送的,孔最言不由衷的伸手摸了摸,“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魏朱心里瞬间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我本来想自己养大了再送给你,不过怕这东西以后大了认生跟你不亲。” 随即,魏朱说教道,“越好的东西,越要从小养,这样它才能离不开你。” 孔最摸着手上的小东西,若有所思。 “即是身份名贵就总该有个名字吧,它叫什么?” 就捡来的野猫,谁知道叫什么,魏朱脑仁转的飞快,然后看到了桌上放着的点心。 “它叫桂花糕,是不是听上去很甜?” 孔最的视线在桌上放着的桂花糕上扫过。 “是挺甜的。”孔最将桌上的点心递过一块,“刚蒸好的,你要不要尝尝。” 被戳穿了魏朱也不怕,只张着嘴做了一个“啊”,孔最失笑,将那桂花糕递上,一口口的喂这个满口谎话的东西。 后来,当孔最身处逼仄狭小的黑暗,只有身上的疼才能提醒他活着的时候,他常常一遍又一遍地想起魏朱。 那只要就有她就永远透着温暖安稳的日子,支撑着他熬过了过一个又一个时辰…… 218鸠占鹊巢 () “东家,就是那人。”印刷处里有个工匠指着远处挽着袖子蒙着头巾,筛选纸浆的一个妇人,“要我过去替把她叫过来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魏朱对那人道谢,“你去忙吧。” 工匠作势要走,却又期期艾艾的停下,“她、她做错了什么事吗,竟然让东家亲自过来找她,要是真做错了什么,还请东家体谅,她……挺不容易的。” “怎么个不容易?” “她来这里是寻女儿的,只是好像寻不到,所以在这里做工维持生计,挺不容易的哪。” 魏朱看着这个求情的工匠,“你喜欢她?” “怎么可能!”工匠一口否认,而后又搓了搓手,不好意思起来,“试问这样的好女人那个不喜欢。” 魏朱瞧着这怀春的工匠,冷了脸,那声音也多了些阴恻的意味,“听说那人生的不错,你莫不是瞧上她的脸了。” “啊?江娘生的很不错吗?”那工匠长年低头雕刻,一双眼睛难免有些近视,魏朱瞧着那样子怕是连江仙儿的脸在哪都找不到。 “你这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的事,就是越来越看不清,越来越看不清,不过东家不用担心,我从小就拿刻刀,就是眼睛瞎了,也能刻出字来哪。” 魏朱“……” 这人莫名其妙的小骄傲感是怎么出来的。 “眼睛瞎了都要做工,你家里莫不是很需要钱?” “这倒没有,我前几天刚修了二进的院子,我是觉得大了些没有原来的住着舒服,不过是想着父母也都一起住所以也就同意了。” “你家就你一个?” “怎么可能,我还有一个弟弟,他书读的好现在在别处求学,想来能在今年榜上有名。”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为什么一直没有娶妻?” “原本是要娶的,只是她身体不好还没过门就去了,大家都说我命硬所以就耽搁下来了,好在还有弟弟,父母也不着急。” 要是不着急就不会修院子了。 小有资产,父母健在性格开明,虽有弟弟却跟自己不同路子,而且年纪也相当。 魏朱打量了工匠一番,模样不错,身材还行,最重要的是还会一门手艺。 若江仙儿不是魏朱她娘,这还真是个好人家。 一旁的孔最早就听出不对劲了,这打听详细的样子怎么跟保媒拉纤一样。 印刷处活计忙,工匠只跟魏朱说了一会就闲不住想要忙活去。 “那个东家,我能先去……” 魏朱笑了笑,从袖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这是什么?”那工匠只看到一团模糊,他凑近眼睛看,却只看到两道细细的金链。 “是眼镜。”魏朱把那眼睛给工匠架到鼻梁上,垂落的金链让工匠看上去更添了几分儒雅。 眼镜后工匠瞪大了眼,那些原本模糊成一团的世界,突然就变得明亮起来。 “度数应该不够,不过也够用了。”魏朱扳着那工匠的肩膀,将他面向江仙儿的方向。 “你去叫她,就说我让她过来。” 工匠看看魏朱,又看看江仙儿,激动万分的向前走去。 “你这是又要做什么?”孔最笑着,他看着工匠筹措满志,却又小心翼翼的举动,突然觉得那样子有些熟悉。 他往向魏朱,却又在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满眼宠溺的自己,孔最的脸突然莫名就红了。 现在,他知道那熟悉感怎么来的了。 工匠一过来,陪着陈秋水说话的妇人就给了一个了然的笑意,打趣的离开了。 “江、江娘。” 工匠干巴巴的喊着,手里冒了一层的汗,江仙儿听到声音转过来,那一瞬工匠只觉得脑仁砰的就炸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就……跑了? 江仙儿身旁一块做工的夫人,轰然大笑,“江娘听见了没有。” 那人学着工匠的样子道,“我已经修好了院子,你要跟我家去吗?” 江仙儿被打趣的也带了三分羞涩,“你们别笑了,那是个老实人,肯定不是你们说的那意思的。” 江仙儿笑着去拿东西,却在看到远处静立的身影时,失手打翻了手里的纸浆。 “朱儿……” 她刚刚都看到了。 看到了那样的自己,魏朱一定为有这样的娘亲而感到丢人吧。 她下意识的想躲,但却知道自己这次若是躲开,怕是再也见不到魏朱了。 “别笑了。” 江仙儿冷然一声,惊的周围的妇人面面相觑,从来都温柔无比的人,蓦地冷硬起来,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反倒从心里生出一丝畏惧来。 江仙儿脸色煞白,却硬撑着自己走了过去。 江仙儿满心想着解释,可真等到了魏朱面前却又突然变成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朱儿,你来了。” “有些事需要你帮忙所以就来了,正好……”遇见个带着真心的工匠。 江仙儿还以为魏朱没看到,被对方已确认就深知自己完了。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跟他没什么的,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我真的……” 魏朱看着满心解释的江仙儿,眼神冷的下人,“你不是还想着魏清流那个渣男吧。” 江仙儿喏喏的垂下头,“我是你父亲的妾室我自然……” “若你不是了哪。” 魏朱扳起江仙儿的下巴,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若你不是他的妾室了,你要如何?” “嫁人生子?还是再回到魏府苦苦哀求,求那个人允许你回到他身边。” “我……” 江仙儿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对于魏府对于魏清流,她是一点都不想回去,可是……她是魏清流的妾室。 这辈子就注定,逃不开躲不过。 “我不想的。”江仙儿红了眼眶,“我不想回去,朱儿你能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吗,如果你不喜欢我给你丢脸,我可以离开这里,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你就行。” 魏朱的心有刹那柔软,只是这份冰雪断裂一般的柔软,让她有种失控一样的暴躁。 “我说了,我不是魏朱。” 对于其他人,魏朱可以肆意妄为,因为她本身就是睚眦必报肆意横行的性格,但是唯独对这人不行。 她对自己没有害人之心,只有守护之意,虽然用错了方法,但是那份心情却是不能磨灭的。 可就是因为知道这点,她才越发不舒服,因为江仙儿针对的不是魏朱,而是她自己的女儿。 魏朱只要看着她,就有一种鸠占鹊巢的不安与愧疚。 那种仿佛抢了别人东西的感觉,让她很不爽…… 219我的娘亲 () 工匠手里的刻刀心不在焉的划着,等他回神,好好的一块木板却被他削成了女人的模样。 工匠心虚的把木板反过来,下意识的回头去找那人的身影,却看到他的东家当众扳着江娘的下巴,一副公然调戏的模样。 “你个登徒子!” 魏朱还没反应过来,一记重拳就已经砸到自己脸上。 “不碍事。” 魏朱按下想要动手的孔最,长年握着刻刀的人,手劲何其之大,她动动舌头,嘴角被牙齿顶破满嘴血腥味。 “朱儿,你没事吧!” 江仙儿都快哭了,工匠把她护在身后,“江娘你不用怕,有我在……” 魏朱冷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有你在?” “你莫不是忘了你在谁手下做工,你伤了我,难道就不怕我使了手段,让你在这京城难以立足!” 工匠一脸懵,他没想过。 “朱儿他应该是误会了,你……我……”江仙儿一把推开工匠,“你跑出来干什么!” 工匠也委屈,“明明是这小子对你动手动脚。” 江仙儿也不知道是感动多一点,还是头疼更多,刚才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可是站出来的却只有工匠一个。 这心意她心领了,可问题是这打的是自家女儿。 “你……唉!” 江仙儿把魏朱扶起来,心疼的看着那肿起的脸,“朱儿,你疼不疼。” 江仙儿这上心的样子,比脸上的伤让人更不舒服。 “我没事。”她推开江仙儿,自己站了起来,对面的工匠就算再没脑子也看出这场景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你跟我来。”魏朱意味深长的看了工匠一眼,却没说什么,只带着江仙儿离开了。 周围没了多余的人,孔最离得远了些,把空间留给这对母女。 “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我现在是太子妃。” 魏朱声色淡淡,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像极了冰冷的机械声。 江仙儿点头,“我来京城前就知道了。” “朱儿,太子对你好吗?” 所有人都觉得她成为太子妃是走了狗屎运,唯一会关心太子对她好不好的,大概也就只有眼前这人了。 “凑合。” 魏朱继续,“前几日回去了趟,带了点东西回来。” 被装在信封里小心叠放的休书被魏朱递了出去。 “这是什么?”江仙儿将信封拆开,还没把信拿出来,就被魏朱攥紧了手腕。 或许不应该把东西给她看的。 魏朱少见的想。 但是最后她还是松开了手。 江仙儿试图在魏朱脸上瞧出些端疑,但是对方别过了脸,所以她只能打开了手上写满字迹的纸张。 魏朱眼神望向别处,却在不远处看到那静静守候的身影,浮躁的情绪缓和了很多。 既然她做了,那就索性说个明白。 “休书是我让魏清流写的,名头用的是唯恐我身份太过低微,会被其他人诟病。”魏朱顿了顿,“魏清流原本是打算把你抬为夫人的,但是我选择了休书。” 魏朱转头看向锤着眼睛的江仙儿,“你若是埋怨我,便说吧。” 可是那个曾经喜欢哭哭啼啼的江仙儿,却坦然自若的折起信纸,把它放回原来的信封里。 “挺好的。”江仙儿说不上看着这封休书时的心情,“我原本就想着自己出身太过低贱,唯恐拖累了你,这休书……极好。” 江仙儿想笑,鼻子却酸涩的厉害,她张着嘴,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我就远远的看,可以吗?” 魏朱看着江仙儿许久。 “我以为你会怪我自作主张。” 毕竟被人休戚这种事,是一种近乎耻辱的存在,谁家女儿若是被休了,怕是整个家族都会舍弃她,以免被连累蒙羞。 “魏……他当年就要休了我的。”江仙儿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知道当年的事,她甚至还偷偷地想那场景,想自己该如何给魏朱解释。 可事到临头,她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我生你时提前了一些日子,于是就有可一些不好听的留言传出来,说你不是你爹的孩子。” 江仙儿抿了抿鬓边的发,“这事闹的挺凶的,再加上我原来的身份,所以他当年被小人撺掇想要把你…… 好在老爷子救下了你,只是当时夫人发了怒说你和我只能留下一个,所以我便去了庄子上,这一晃都好多年了。” 江仙儿神色温柔,对自己的女儿她是愧疚的,“你虽然是我生的,但是我却没有养育教导过你,甚至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魏府,我……” 江仙儿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一遍遍的道着歉,“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每次露面你都不喜欢,可是我却一次又一次的出现惹你不快,我这样没用的娘亲早就没脸来见你……” “没有。” 魏朱淡淡道。 “我没有不喜欢。” 她看着江仙儿,“有一点你或许弄错了,我拿来这封休书,不是要跟你断绝关系,而是想让你帮我。” 江仙儿眼角泪花戛然而止,什么意思,朱儿不是要跟自己撇清关系。 “我能帮上你的吗?”江仙儿笑着擦去眼泪,“你说,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别说是帮忙,就是要我的命也是行的。” “这事说来话长。”魏朱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把自己的打算,已经完成的准备,未来的野心,人才的缺失一字一句部说出。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如果你愿意,今天就跟我走,如果你不愿意,你也依旧是我魏朱的亲娘,活着我尽心赡养,死了养老送终,立碑守孝。” “我答应!” 江仙儿一口应下,“只要你需要,我就能行!” “你考虑好,这次虽然不让你重操旧业,但是毕竟也跟那有关,如果你不愿,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我乐意!” 江仙儿点头如捣蒜,“我没什么东西,今天就可以跟着你走,以后你去哪,我去哪!” 等着江仙儿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又喏喏不安起来,“我不是要一直跟着你,就是……想陪着你。” 那一瞬,魏朱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她张了张嘴,试了半天却还是喊不出那个字。 魏朱抱了抱江仙儿,对方比她想象的还要消瘦,被她动作惊的像块石头。 “给我点时间。” 她和江仙儿,总能一点点变得更好的…… 220凶手浮出水面 () “不去告个别吗?” 停在印刷处的马车即将离开,车上魏朱对江仙儿轻声道,“我觉得他在等你。” 江仙儿看到印刷处门后,那戴着眼镜鬼祟一样躲在暗处的工匠,有了些不好意思的意味。 “还是别说了吧,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人不错,”魏朱道,“家世清白,孝顺父母,有一个弟弟正在读书,家里刚修了二进的院子,人口简单还有一技傍身,最重要的是对你上心。” 魏朱舌尖顶了顶腮帮,后一句说的颇为记仇。 “算了吧。”江仙儿垂下头,“他值得更好的。” “你这么想,他可未必觉得。” 马车驶动,魏朱撑起车窗,对着那工匠大声道,“我娘就先接走了,你打了我,这一拳我可会记得的!” 小媳妇一样眼巴巴瞅着喜欢人离开的工匠,突然就高兴了,刚才他熟悉的工人还说江娘被东家相中带走了。 原来竟是母子吗! 工匠紧跑着赶到马车旁边,马车不停,他就一直扒着车窗隔着窗子对车里说话。 “江娘我太开心了!我就知道不是这样的!” “江娘我以后可以去找你吗!怎么找!你能给我留个地址吗!” “我可以给你写信,虽然我字写的不好看,但是能给你写吗!” 车里江仙儿脸红了一片,“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呆!” “你真不跟他说一句,”这种追车的剧情,魏朱还是头一次看见,她能看出江仙儿也是心动的,但是她却咬着唇摇摇头。 魏朱突然想起江仙儿的顾虑,“是担心你以后的名声吗。” 江仙儿没有抬头,“再灼热的喜欢,也抵不过市井流言,人言如虎我不想他以后后悔。” 魏朱觉得确实是自己唐突了,如果她的设想完实现,以后的江仙儿与眼前的工匠绝对是云泥之别。 前行的马车停下了,跟着马车跑了一路的工匠,撑着自己的膝盖喘的像只野兔子。 “喂!你看清楚!” 魏朱高声道,“她不再是印刷出的帮工江娘,而是我娘。 她以后注定要身居广厦,如星云明月受人追捧,你现在还要给她写信吗!” “为什么不写!”工匠呼呼喘着粗气声音都有些破音,“只要她收,我就写!” 工匠扒着窗户眼亮的吓人,“江娘,我院子不大,但是最大的那间可以你住!我会跟东家好好干,挣很多很多钱,以后都交给你管!” 魏朱没忍住笑出声来,“拿我发给你的工钱去交给我娘保管,你这人真有意思。” 江仙儿弯了弯眼角,对着工匠轻声道,“回去吧,这么多人看着哪。” 工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是我莽撞了,你别恼,我就是怕你这么走了再看不见你,江娘,我给你写信,你会看吗?” 马车又吱吱悠悠的上路,工匠站在那里,笑得像个傻子,他听见了,听见了那声细若蚊哼的“嗯。” 回去的路上,江仙儿有些出神,她年轻时盛名在外,喜欢她的世家子弟不知多少,这样的话她曾听过不少,可是这样明亮的眼睛她却只见过眼前这一双。 真是要疯了,竟然在这么大的年纪,还答应这种毛头小子才会做的事。 但是比起这个,她刚刚是听到魏朱叫她娘了吧。 真好。 魏朱轻咳了几声,“刚才时间紧迫,跟你说的有点仓促,你看下这个。” 魏朱把季归年总结归类的企划书递给江仙儿,“你的帮手我早就从别的地方给你找来了,太子的宴会安排在下月,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魏朱又从匣子里取出另一摞“这是我挑选出到时宴会上会表演的节目,你先看一下,若是没有异议,我们回去就开始彩排。” “这个……” 这跟江仙儿印象中所有的歌舞都不一样,与其说是节目,不如更像是话本,只是这画本也与寻常不同。 除了偶尔出现变更的场景,大都是一个名字,之后缀着将要说的话。 “这是要唱戏吗?” 魏朱笑着摇头,“跟那个有点像,但是比那个更直白一些,我叫他电视剧。” 江仙儿有一瞬的怔愣,是他离开京城圈子太久吗,竟然不知道这电视剧是什么? 电视剧这事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但是魏朱还是把给季归年老陈解释的那一套搬出来,一番这样那样的解说之后,魏朱口干舌燥的喝了杯茶。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演戏。” 魏朱两手一拍,“就是这么个意思!” 真不愧是当年花魁类的人物,这理解能力比其他人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江仙儿沉默了会,“这里面的人员分工都已经十分明确,我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 “训练,彩排,用你的名头威慑,还有宣传。” 江仙儿失笑,“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还薄有艳名,现在我已人老珠黄,怕是……” 现在的江仙儿,美是还美,但是比起曾经来,怕是拍马也赶不上。 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比昔日名头更盛。” 无双公子又火了,只因他一人在花楼投掷千金,却不为买美人一笑,只为寻一人消息。 “美人多俗色,唯仙画中存。” 酒楼茶馆人人议论,街头巷尾妇孺皆知。 “听说了吗?无双公子无意间窥得当年花仙江仙儿画像,砸千金寻其消息哪!” 又过两日,无双公子当时看到的那副画像就意外流落出来。 虽只有半个背影,以及半张侧脸却已经足够美的惊心动魄。 真真是画中仙世间魁。 “这样的女子,别说是无双公子,就怕是个女人也把持不住啊。” 怪不得能把无双公子迷的神魂颠倒。 “这样的女人只要能见一面,怕是死也值了。” 就在魏朱替江仙儿造势的时候,太子也已经伴随着魏朱想要调查的消息而来。 “七皇子?” 魏朱看着太子送来的消息,神色不是太好看,“你是说,派人暗中追杀我的是七皇子的人?” “呵,我与他只见过一面,更称不上仇怨……”魏朱打量了太子一眼,“你惹他了。” “你还记得上次入宫,太后赐婚一事吗。” 魏朱想了想,“别告诉我是因为那个关婷婷因为你拒婚落了他的面子,所以才迁怒到你身上。” “准确的说是扳不倒我,所以想从你身上找回面子。” 魏朱冷哼,“你觉得我会信。” 太子笑笑,“当然还有一些其他过激,不过我查到的人确实是他,信不信由你。” “信,我怎么会不信。”魏朱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既然你已经把凶手找出来了,那我们就宴会上见了。” 太子拦下他,“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对付幕后凶手。” 魏朱瘟神一样饶了过去。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221撞日子 () 太子宴会的请柬提前十天就已经送往宴请之人的府上。 身为太子,这天下未来的掌舵人,能被太子宴请简直是一种无上荣耀。 从收到请柬这天开始,就已经有人在暗暗准备,直到五天后他们又收到了另一封请柬,这才有不少人慌了神。 “什么情况,这孔家嫡子的洗三宴怎么跟太子订到了同一天?” 这还不止,更有那好事人道,“太子宴会该是请了孔太傅和孔老太傅吧,孔太傅到时是参加自己儿子的洗三宴,还是来太子这里?” 不来,人家是未来的君。 来,生生错过自己儿子的洗三。 “啧,定日子的这人是跟太傅有仇吧。” “你故意的。” 后知后觉的太子把请柬甩在桌上。 魏朱磕着瓜子,正指点一旁的如意和双喜裁衣裳,见太子发火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知道,还跑来问,你觉得我会怎么回答你。” “太傅是本宫的老师,你这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这样的太子妃真是本宫的贤内助!” “这是自然,要不太子怎么能喜欢我喜欢的死去活来。” 太子眼睛一眯,“给我个准确原因,要不然就算你背着我发下请柬去,我也能一张张的收回来!” “能有什么原因。”瓜子吃的渴了,魏朱换了杯茶,“君是君,臣是臣,正因为他是你老师,才要好好确定一下在他眼里你这位未来的君主到底重不重要!” 太子眉头皱起,“说实话!” “不是都知道了,近日多有皇子借着探看孔府嫡子之名,与你的老师孔太傅私下多有接触,我觉得很有必要给他提个醒。” 太子妃脸色好了很多,“只是这样?” 魏朱丢了茶杯,还因为看他不顺眼。 她这几天忙,碰巧前几日听到如意说起孔最的事,这才知道孔家那群没脑子的,竟然把孔最逐出族谱彻底断绝关系! 所以,她才好好准备了一番大礼,等着给孔府送过去! 大宴这天,天刚蒙蒙亮,等候的蓝顶四轮马车就早早侯在府门外,每位驾车前的车夫清一色短打,而车厢左右各配备四名婢女,四名黑甲将士。 婢女低眉垂眼立在原处恭敬非常,黑甲将士身佩刀剑,虽然没有亮出,但是不少人见到还是纷纷绕道而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勋贵惹了仇家。 别说围观的百姓这样想,就是这些将要上车的人,也是心里只嘀咕,太子弄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要来场鸿门宴。 甚至不少人亲自派人去太子府上询问确定了一番,听到下人们带来的确实消息,这才有些忐忑的上了车。 而有些还在孔府请柬,太子之间摇摆不定,如今一看这阵仗立马清醒。 一上车,车内美酒鲜果暖茶点心应有尽有,甚至还摆着几卷封面美轮美奂的精装书卷。 有那好奇的拿起来看,却发现这书卷里写的是少年求仙问道的话本,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但是胜在新奇有趣,竟就着鲜果点心翻阅起来。 更有那识货的更是直接看出,这是市面上难得购买的一册《缔仙传》不说,后面还加订了尚未上市的第三卷,这在书市简直一书难求。 “还以为挑在今日,是要准备做什么,没想到只是这种雕虫小技。” 七皇子周亚不屑的将手上的东西丢出去,正砸在身旁跟着的女伴身上。 厚重的书册砸疼了她的脚,但对方却只皱了皱眉,就没事人一样捡起了地上的书把它放回了原位。 “皇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美人娇娇弱弱的靠过去,一双半露酥胸挤压着抱住的手臂,七皇子挑起美人的下巴,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头甩到一边去,“这胭脂的颜色我不喜欢,给我换了。” 美人脸色变了几下,他出门前专门精心画出的妆容,哪能说改就改。 “这太子府就要到了,现在换会不会时间不够,七皇子,等回去再换好不好?” 七皇子冷笑,“既然时间不够,不如你直接下车回去。” 美人咬牙,她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这次宴会,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失去这次机会。 她拿出镜子重新擦掉妆容,换上七皇子周亚喜欢的。 见美人听话,七皇子这才看上去,心情好了些,“这才对,玩物就要有玩物的自觉,主人说什么你照做就是。” 握着眉笔的手,险些捏断手上的东西,秋波潋滟的妙目愤恨如同火苗癫狂燃烧,可是却在转身时又撒娇似的让七皇子给他选胭脂。 七皇子笑起来,沾了胭脂去给那朱唇描画,画着画着就捏着那脸颊吻咬上去。 美人身体僵硬的厉害,却不得不放松下来拼命迎合,发泄似的吻亲着亲着就变了味道,七皇子伸手撕扯对方的腰带,隔着衣衫揉搓着那方腻乳。 这可是街上,这人简直是疯了。 可是对方不敢反抗,任由七皇子施为,直到七皇子一口狠咬在那腻白上,这才疯够了似的,给了抱着的美人一巴掌。 “真是下贱,竟然敢在车里就勾1引我!” 美人捂着脸不敢反驳,只低眉顺眼的跪在车厢里,半褪的衣裳垂在臂弯里,看上去很是旖旎。 谁知七皇子看着这场面眼中讥讽意味更重,“你不也是官家的女儿,如今沦落到这种以色事人的地步,你难道就不觉得羞耻。” 美人抬头诱惑似的tian过红唇,“只要七皇子喜欢,我怎么都好。” 听到她自称“我”,七皇子又阴沉下脸来,“真是不听话的东西,我怎么教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连被打都觉得无所谓的美人,在这句话后,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停顿。 不过只片刻,她就又恢复成了以色事人的样子,“只要七皇子喜欢,贱人关婷婷怎么都好。” “乖,这才像话。”七皇子爱怜的抱住眼前的人,“就这么听话多好,刚才打疼了你吧,下次我会小些力气的。” 美人抱住了七皇子的脖子,“与其下次不如七皇子,现在就好好疼疼贱人关婷婷。” 她媚眼如丝的贴过去,卑微讨好的用牙齿挑开了腰带…… 221+222大戏登场 () 221章 太子宴会的请柬提前十天就已经送往宴请之人的府上。 身为太子,这天下未来的掌舵人,能被太子宴请简直是一种无上荣耀。 从收到请柬这天开始,就已经有人在暗暗准备,直到五天后他们又收到了另一封请柬,这才有不少人慌了神。 “什么情况,这孔家嫡子的洗三宴怎么跟太子订到了同一天?” 这还不止,更有那好事人道,“太子宴会该是请了孔太傅和孔老太傅吧,孔太傅到时是参加自己儿子的洗三宴,还是来太子这里?” 不来,人家是未来的君。 来,生生错过自己儿子的洗三。 “啧,定日子的这人是跟太傅有仇吧。” “你故意的。” 后知后觉的太子把请柬甩在桌上。 魏朱磕着瓜子,正指点一旁的如意和双喜裁衣裳,见太子发火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知道,还跑来问,你觉得我会怎么回答你。” “太傅是本宫的老师,你公然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样的太子妃真是本宫的贤内助!” “这是自然,要不太子怎么能喜欢我喜欢的死去活来。” 太子眼睛一眯,“给我个准确原因,要不然就算你背着我发下请柬去,我也能一张张的收回来!” “能有什么原因。”瓜子吃的渴了,魏朱换了杯茶,“君是君,臣是臣,正因为他是你老师,才要好好确定一下在他眼里你这位未来的君主到底重不重要!” 太子眉头皱起,“说实话!” “不是都知道了,近日多有皇子借着探看孔府嫡子之名,与你的老师孔太傅私下多有接触,我觉得很有必要给他提个醒。” 太子妃脸色好了很多,“只是这样?” 魏朱丢了茶杯,还因为看他不顺眼。 她这几天忙,碰巧前几日听到如意说起孔最的事,这才知道孔家那群没脑子的,竟然把孔最逐出族谱彻底断绝关系! 所以,她才好好准备了一番大礼,等着给孔府送过去! 大宴这天,天刚蒙蒙亮,等候的蓝顶四轮马车就早早侯在府门外,每位驾车前的车夫清一色短打,而车厢左右各配备四名婢女,四名黑甲将士。 婢女低眉垂眼立在原处恭敬非常,黑甲将士身佩刀剑,虽然没有亮出,但是不少人见到还是纷纷绕道而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家勋贵惹了仇家。 别说围观的百姓这样想,就是这些将要上车的人,也是心里只嘀咕,太子弄这么大的阵仗是不是要来场鸿门宴。 甚至不少人亲自派人去太子府上询问确定了一番,听到下人们带来的确实消息,这才有些忐忑的上了车。 而有些还在孔府请柬,太子之间摇摆不定,如今一看这阵仗立马清醒。 一上车,车内美酒鲜果暖茶点心应有尽有,甚至还摆着几卷封面美轮美奂的精装书卷。 有那好奇的拿起来看,却发现这书卷里写的是少年求仙问道的话本,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但是胜在新奇有趣,竟就着鲜果点心翻阅起来。 更有那识货的更是直接看出,这是市面上难得购买的一册《缔仙传》不说,后面还加订了尚未上市的第三卷,这在书市简直一书难求。 “还以为挑在今日,是要准备做什么,没想到只是这种雕虫小技。” 七皇子周亚不屑的将手上的东西丢出去,正砸在身旁跟着的女伴身上。 厚重的书册砸疼了她的脚,但对方却只皱了皱眉,就没事人一样捡起了地上的书把它放回了原位。 “皇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美人娇娇弱弱的靠过去,七皇子挑起美人的下巴,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头甩到一边去,“这胭脂的颜色我不喜欢,给我换了。” 美人脸色变了几下,他出门前专门精心画出的妆容,哪能说改就改。 “这太子府就要到了,现在换会不会时间不够,七皇子,等回去再换好不好?” 七皇子冷笑,“既然时间不够,不如你直接下车回去。” 美人咬牙,她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这次宴会,她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失去这次机会。 她拿出镜子重新擦掉妆容,换上七皇子周亚喜欢的。 见美人听话,七皇子这才看上去,心情好了些,“这才对,玩物就要有玩物的自觉,主人说什么你照做就是。” 握着眉笔的手,险些捏断手上的东西,秋波潋滟的妙目愤恨如同火苗癫狂燃烧,可是却在转身时又撒娇似的让七皇子给他选胭脂。 七皇子笑起来,沾了胭脂去给那朱唇描画,画着画着就捏着那脸颊吻咬上去。 美人身体僵硬的厉害,却不得不放松下来拼命迎合,见对方不敢反抗,七皇子一口狠咬在那粉腮上,美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七皇子这才疯够了似的,满意的给了美人一巴掌。 “真是下作,竟然敢在车里就如此勾搭皇子!” 美人捂着脸不敢反驳,只低眉顺眼的跪在车厢里。 七皇子看着这场面眼中讥讽意味更重,“你不也是官家的女儿,如今沦落到这种以色事人的地步,你难道就不觉得羞耻。” 美人抬头诱惑一笑,“只要七皇子喜欢,我怎么都好。” 听到她自称“我”,七皇子又阴沉下脸来,“不听话的东西,忘了我怎么教你的!” 连被打都觉得无所谓的美人,在这句话后,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停顿。 不过只片刻,她就又恢复成了以色事人的样子,“只要七皇子喜欢,婷婷怎么都好。” “乖,这才像话。”七皇子爱怜的抱住眼前的人,“就这么听话多好,刚才打疼了你吧,下次我会小些力气的。” 美人抱住了七皇子的脖子,“与其下次不如七皇子现就好好疼婷婷。” 而离他们不远的车后,魏粉新鲜十足的看着街道。 “如柳姐姐我们这究竟是要去哪?瞧着不像是去太子府的路。” “设宴未必一定选在府内,以前就常有勋贵会在温泉,幽院设宴。” “这大概都是太子准备的吧,”魏紫不认为魏朱有想到旁处设宴的脑子,“只是大姐姐就算瞧不上我们,不给我们说具体地址也就罢了,怎么还没告诉如柳姐姐,毕竟,她可是选了你帮忙哪。” 魏如柳暗恨魏紫哪壶不开提那壶,她有心发火却又明白这次场合不同,一不小心丢的就是魏府的脸面。 她压下怒气,嘴却毫不示弱,“就算我不知道地方在哪,也比你暗中去寻人带你入场的好。还说魏朱瞧不上你,也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 身为闺阁小姐,却借着魏朱太子妃之名私下接触其他勋贵,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说的多难听。 魏粉那眼瞪的跟兔子似的,这些日子魏白按着她不让出门,所以她也没关注其他事,没想到这魏紫,有够可以的。 魏紫却变了脸色,“我道有人原本应了的,为什么又突然反悔,原来是你!” 魏如柳微微一笑,“魏府掌家之人是我,你真以为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我的眼去。” 她威慑似的对着魏紫,“我警告你,今天各方勋贵都会云集而来,大家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尤其是你,给我收起你的小心思,若不然,别怪我这姐姐翻脸不认人!” 魏白魏粉自然知道轻重,点头应下。 “还有……”魏如柳淡淡的看着魏紫,就像看着件碍眼的东西,“现在我算知道为什么魏朱不选你帮忙了,我就奇了怪了,同是一父所生,怎么就天差地别的这么厉害?” 魏紫一口银牙暗咬,却深知自己不是魏如柳的对手。 “是啊,她现在是太子妃了,自然看不上我们几姐妹。” 魏粉听着这酸的冒泡的声音,暗中对着魏白吐吐舌头,魏朱虽然没让她们去帮忙,但是却一早过去解释过原因。 说是宴会特殊,她虽名义上是安排宴会,但是却有宫中女官操持一切,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次没办法让她们过去帮忙。 不过魏朱也承诺了,若再有机会,该开口时是一定会开口的,毕竟是自家姐妹。 魏粉当时还有点小失落,现在一看显然是魏朱只解释给她们听了,看着魏紫乌鸡眼似的样子,那些许不痛快也彻底舒服了。 马车里气氛空前凝滞,“怎么没看到如烟姐姐。” 魏白疑惑问,“是今日不舒服吗?” 对于魏如烟这种没有存在感的人,魏紫是从来不在意的,“谁知道去哪了,或许是因为自己庶女的身份,没脸过来吧。” 魏如柳看着魏紫暗道蠢货。 这句庶女彻底让魏白魏粉没了声音,大家看着热闹,可是嫡庶之别是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将所有人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姐姐现在也是嫡女了哪。” 魏粉笑看着魏紫,她永远知道怎么让眼前的人最不痛快。 “听说大姐姐被记到母亲名下,就连族谱都改了,二姐姐你替不替大姐姐开心。” 魏紫脸红了白,白了青,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为此还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她给自家父亲写了信,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信还没写完就又让她撕了,因为无法改变,所以没有必要。 魏朱冷哼一声,“不过歌姬之女,算她好运气。” “话不是这么说吧。”魏白道,“大姐姐现在是太子妃,夫人能当大姐姐的母亲,该是夫人运气好才对。” 魏白淡淡道,“大姐姐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有些话二姐姐就不要再提了,免得惹来旁的麻烦。如柳姐姐说的对,现在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时候,万不可行差踏错。” 魏紫火了,有些事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被一个庶女这样耳提面命又是一回事! “这种事需要你提醒!她魏朱身份是不一样了,可你还是姨娘生的女儿!”魏紫冷哼一声,“忘了说声恭喜了,听说你的姨娘确实是生下公子来了,只是生下来就得了痨病,听说血都咳出来了呢!” “你怎么这样!” 魏粉忿忿,小弟生出来身体不好,她们不能在眉姨娘身边帮衬就已经够难过了,没想到魏紫竟然对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冷嘲热讽。 “怪不得太子不选你!十一皇子也瞧不上你,你除了那张美人脸,就一颗黑心肝了!” “猖狂的小蹄子,我今日撕了你的嘴!” 魏紫说着就要动手,魏如柳一只杯子摔到地上,“再不安分,我现在就送你们回去!” 三人愤愤坐下,谁也不理谁的样子? 魏如柳看的头疼,真不知道魏朱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叔父这院落真是有够麻烦的。 马车陆陆续续在街上汇聚,不过却没有驶往太子府,而是朝着京城最繁华的那条街靠近。 马车越聚越多,如同贵人出行整齐划一前进,过往百姓见此阵仗纷纷躲避,继而小心猜测这是要做什么。 别说是百姓好奇,就是马车里的人也一个个好奇的紧,“咱们这是要去哪?” 有人把那请柬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次,却没发现上面标注宴请的地点。 紫琼皱眉,“听说这次宴会是未来的太子妃操办的,怎么如此疏忽。” “或许是有意为之也不一定。”周遗品着那美酒,风流俊秀的样子看的紫琼微微失神。 她想靠近,却又清醒似的止步规矩的跪坐在一边。 周遗现在是贵妃的人,她不能,也不敢靠近。 “怎么才几日没见就跟我生分了。”周遗笑的一派和煦,紫琼远远离着他,他却主动离得进了些。 从来都痴迷于他的紫琼却在对方过来时,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下身子。 “紫琼你怎么了?” 遗的眼温柔如渊,望向紫琼的视线分分钟就让人沉溺其中,甘愿溺毙。 紫琼眼中刹那失神,而后咬着舌尖转过了头。 那天她看见了,看见贵妃喝了酒,也看见周遗进了房天亮才出。 而从那以后,原本还对周遗带有怀疑态度的贵妃,彻底变了副模样,那样子像极了从前了她…… 紫琼苦笑,是她亲手把周遗送到贵妃面前的,如今周遗有了贵妃的支持已经能够在皇上面前说上话,这样就已经很好。 只是贵妃的性子她知道,自己一旦沾手过的,是万不能让别人碰的,她喜欢周遗不假,但是她也想活着。 见紫琼没有应声,周遗脸色沉下来,他最近跟贵妃交往太密,莫不是被紫琼发现了什么? 周遗眼中杀意涌动,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人决不能活,毕竟私通后宫这种事,那怕只是流露出一点风声,也是灭顶之灾。 223不一样的宴会 () “都准备好了?” 垂帘之后,有慵懒声音似是刚睡醒一样懒懒传来。 江仙儿黑纱掩面,一袭黑色长裙之上金色牡丹华贵艳丽,虽只露出一双眼睛,却已妙不可言。 在她身后几十位穿着白色交领深衣,系着金色腰封的妙龄姑娘,依次排列,领头的正是被魏朱从陵阳带到京城的雪灵。 “斗金坊已经备好。” “青云居也已经备妥。” 都说男要俏一身皂,老陈一身黑色文士衫,外罩同色罩衣,长靴,衣角上绣着青蓝二色咬着铜钱的三腿金蟾,这威风凛凛有带着些神秘的图案,为这一身凭添诸多贵气,连带着整个人都看着端正了不止一两分。 老陈对这身衣裳满意到了极致,如此精工细作的衣裳在魏朱嘴里却是工作服。 “前厅也已经安排好。” 陈秋水领着一众青云居的员工从老陈身后走出。 与青云居不同,她身后有男有女,女的都和她一样穿着水蓝色的上衣配着渐变青色的长裙,一块刻着青云二字的玉佩缀在前。 这是她们的工牌。 陈秋水在斗金坊身上也见过一样的,只是她们配着的玉佩上刻着斗金坊,而垂落下来的络子是金色。 而男的,则是一水的青色长衫,同色发带脸上永远带着微微的笑。 “让他们先下去忙吧。” 雪灵和陈秋水带着两队人从楼上下去,之余下那两位核心人物。 等人都走没了,屏风后面的人这才伸了个懒腰,“孔府那边哪?” “一早就安排好了,这事是归年盯着的,出不了差错。” 老陈顿了下,“只是这一来二去的,可能等他回来也只能赶上一个结尾了。” 事情一块做的,东西一块准备的,季归年赶不上这么重要的时刻,老陈总觉得有些遗憾。 “今天他不会来了。”魏朱语不惊人死不休,“老陈以后他手上那些事,就由你接过来。” 老陈点头应是,却又突然反应过来魏朱说了啥。 这是要架空季归年,收拢权利的意思吗! 老陈震惊,“东家,这……” 魏朱一听就知道老陈想歪了,自己怎么可能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主户,尤其驴还没有拉完磨。 “身为未来的权臣,怎可一露面就有明确党派。” 魏朱道,“该属于谁的那份,会一直都是他的,私底下怎么都好,只是明面上最好不要太过亲密。” 老陈放下了心,原来是为季归年以后未来着想。 也是,季归年以后可是要考状元成为大臣的,现在还没踏入朝廷就明显站在太子这边,恐怕容易树敌。 老陈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面面俱到,却没想到自己的目光还是不如魏朱来的长远。 “东家不愧是东家。” 他被这人按在地上快被砸死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那孔公子今日是不是也不来了。”若老陈没有记错,那人也是要走科举一路的。 “他敢。” 屏风后的人一声轻笑,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只是声音太低老陈没有听清,等他想靠近些的时候,却见屏风拉开,穿着赤红宫装,梳着琉仙髻的女人步步走来,曳地的裙摆层层铺展如惑如妖,如莲如仙。 江仙儿眉眼弯弯,眼中一片慈爱,她的女儿好生优秀。 而老陈就比较直接了,直接炸成木鸡,他认识魏朱这样长的时间,见过她许许多多的样子,却从没有见过这样高贵与魅惑揉和,慵懒又锋芒毕露的样子。 像是沉睡的兽终于开始露出了她的爪牙。 老陈突然觉得热血涌动,莫名的想喊上句,“gan他票大的!” 可是他知道场合不对,硬生生忍下了,因为太激动,脖上青筋都显露出来。 可是魏朱却拍了拍他的肩,邀请似的问,“要不要来场大的。” 老陈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点头。 好半天才挤出来句:“东家说怎么做!” 魏朱凑近他低声说了几句,原本激动非常的老陈,脸色一阵怪异。 “东家要哪个做什么?”难道是想趁着这个日子要跟太子……那……“孔最怎么办?” 魏朱听得一愣,后有反应过来无奈一笑,“想什么哪,我是那不正经的人吗。” !! 老陈更惊讶了,难道要和孔最! 那太子又置于何地! 他脸上复杂的近乎扭曲,突然觉得东家好渣。 不过渣也是自己的东家。 老陈搓了搓脸,“这事我去办,绝不会让任何人查到蛛丝马迹。”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更不会让他们两个知道。” “这事不急,酒宴开始前给我办好就行。” “太子来了。” 翠娘上楼前来禀报,她穿的衣裳跟老陈很是相似,只是那刺绣是一金色的算盘,她梳了简单的发,三两根碧玉簪就让老陈看的挪不开眼。 他家娘子真好看。 好看的也想让他找个面纱,给翠娘结结实实的遮挡起来。 “跟他一块来的还有谁?” “同行的还有乐安公主。” “这就好。” 虽然早就知道皇后不会来,不过听到她真的没来,还是让魏朱舒了口气。 老陈却听着这话心头一跳,不过他没太在意,毕竟想见未来婆婆的儿媳不是好儿媳。 太子车刚停下,就听到底下的人过来通报,说太子妃早已经在等候多时。 没错,即使是身为宴会主人的太子,也是从这一刻才知道宴会的具体地点是哪里。 他刚掀开车帘,就禁不住眉头一挑。 不得不说魏朱挑了处好地方。 三层的楼厦占地不知多少,楼厦正门前一个两丈有余的三层喷泉正蔓延出满天水雾挥挥洒洒的落尽底下修建的池子里,池子里放了莲灯,成群的锦鲤正从水池下翩然游过。 身为皇女的乐安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是见过世面了,可是这多大的喷水池子她却是头一次见到。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这是什么!是你准备的吗!好好看,真的好好看!我不管,这个送我,一定要送我!” 太子淡定的抽出被乐安拽痛的胳膊,这东西他都没有,怎么送! “魏朱哪?” 太子问。 引路的是个青云居的员工,不卑不昂道,“太子妃在里面等您。” 太子绷着嘴角,却又在快要迈进那扇正门时维持不下去。 这圆柱一样镂空旋转的东西是什么! 装饰? 那员工对着太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推着旋转门把太子领了进去。 而乐安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推着那旋转门一圈圈的转着,魏朱原本正在喝茶,见这场景差点没喷出来。 好歹也是皇女,怎么跟那拉磨的啥一样…… 224出乎意料的客人 ()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魏朱被吵得脑瓜疼,左边刚解释了一通,右边问题又出来了,魏朱无奈之下只拿了一堆吃食去堵乐安的嘴。 乐安嘴上说着早晨吃过了,可是一尝那些东西,就瞬间没了声音。 唔~真好吃。 太子心里震惊,面上冷静,“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魏朱笑而不语,“我只参与了一部分。” 太子看了她一眼,连他都惊讶的东西,对方却不居功,这一点他倒是觉得不错,只是没想到对方竟会自始至终都瞒着他。 不过他从不会将喜怒哀乐挂在脸上,“新意是有,但是也要谨防其他变故。” 魏朱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为了防止有人知道这里的消息,别说魏家那些姐妹就是太子派来的宫女侍卫,都被她单独安排在另一处院子里。 保密工作直接做到了十成十,所以太子这半担忧,半生气的态度她也可以理解。 “这一切都好说,不过这场宴会是以太子名义举办的,太子到时候可不要忘了付账。” 太子周耀看了魏朱半晌,“底下有人传,京城出了一位无双公子手眼通天,花楼里一掷千金传为美谈,我记得此处地皮原是皇商楚通天手中商铺,后又被一位外地富商买下来,这人不会是你吧。” 别说,还真是我。 魏朱知道太子这是有心诈上一诈,毕竟单从字面信息来看,这跟她就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太子,我这酒还没上哪,你怎么就开始说醉话了。还是说本太子妃今日太过漂亮,只让你看上一眼,就心醉如酒?” 直到此时太子才注意到今日的魏朱确实很不一样,除了她的病态蜡黄,去了她的故作柔弱,上了妆的她却是比后宫那些妃子还要美上三分。 “真是心碎啊,太子竟然现在才正眼瞧我一眼,我这可是从前两天就开始精心准备妆容哪。” 太子看了下魏朱身上的衣裳,类似宫装,却比宫装还要华贵繁复,尤其是腰间紧勒的腰封简直诱惑又端庄。 魏朱这身衣服不仅跟太子妃蛟龙出海服格格不入,甚至还带着些“艳压”的意味。 仿佛她才是今日主角,而他这太子反倒成了陪衬。 太子眼睛眯起,魏朱入宫都穿的寒酸的紧,怎么小小宴会却穿的这样隆重? 太子没有显露出这些许疑虑,“太子妃今日确实美艳,只是我还以为太子妃给本宫也准备了。” 魏朱笑的肆意,“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难道不该太子给我准备吗。” 楼下马车云聚。 “客人来了。”太子放下杯子,“太子妃今天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太子等着看吧,为了今天我可是准备良久。” 从没见过这样新奇的宴会,不仅是各家勋贵连着陪同的夫人小姐也个个难掩惊色。 这就体现出地位高的好处来了,太子地位尊贵连着魏朱也不用下去接待,只在楼上看着就好。 “太子哥哥我看见熟人了,先下去了。” 乐安喜鹊似的蹦下去,她急于向朋友分享她的发现,拉着她们四处参观。 之前她也没看,但是只要她一见到陌生的,身边跟着的员工就会耐心解释。 “我很好奇,接下来你还准备了什么惊喜。” 魏朱心不在焉的看着楼下,只等着熟悉的马车到来,她这才侧身。 “七皇子已经到了,太子你该下去了。” 寻常官员或许不用现身,但是自家兄弟出现是一定要露面的。 太子刚起身,却发现魏朱没有动弹。 “你不跟着下去?” 魏朱的手指落在窗台上,目光却紧盯在下车的人身上。 “我没想到太子竟然还邀请了不在宾客名单上的朋友。” “确实邀请了几位,”太子笑起,“太子妃害怕了吗?” “这是最后一次。” 魏朱回头看了太子一眼,“若再有超出我预计的东西,我会很生气的。” 魏朱说罢起身,向着另一侧的楼梯的走去,这显然不跟太子同路。 太子笑笑,沿着另一端下去了。 翠娘原本正跟宫里的女官一起盯着厨房做小食,却见魏朱出现。 “怎么了?” “九公主永福过来了,你走暗门去斗金坊那边一趟,告诉我娘,今天别让雪灵露面了。” 九公主跟雪灵之间的过节,翠娘还是知道一点的。 “东家放心,我这就过去。”翠娘说着让陈秋水过来顶替了自己的位子,就借口头晕,淡出所有人视线去。 魏朱采用的是自助餐的方式,两张十多米长的长桌上覆着带着花纹的白色餐布,各色各样的中西式甜品点心,被精心摆盘放在上面。 而最让人称道的是那一只只名贵的琉璃杯,单单是杯子就已经足够被人鉴赏把玩,可是那杯子里五彩绚烂层次分明的液体,才让人更感不一样。 不少闺阁小姐上前询问能不能拿一杯,却被员工有礼回绝。 “这是鸡尾酒,只向酒量好的客人提供,小姐们可以选择酸奶和果汁。” 九公主永福捧着一杯热奶茶,眼睛却盯着餐桌上的奶油蛋糕。 小巧的一个,缀着各色的干果和果脯,看着就十分诱人。 “驸马这些漂亮点心真好看,刚才那人说什么来着,好像叫奶油蛋糕,你快尝尝,若是喜欢等回去也让厨娘学了。” 张君阳不爱吃甜的,但是只要是九公主喜欢的他无论如何也是要尝一口的。 他咬了一口,甜腻的口感让他想吐,但是看着九公主期待的眼神,他又生生咽了下去。 “口感绵软香甜,公主选的果然好吃。” “那你再尝尝这一个。” 看着永福喂猪一样的喂张君阳,乐安不屑的挑挑眉,暗道一声“土包子”,点心有什么好吃的,这汉堡薯条才是她心头最爱好不好! 乐安沾了那酸甜的酱汁递给关琳琅,“琳琅你快尝尝,这东西好吃极了。” 关琳琅小心的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确实好吃的紧,我还是在京城第一次唱到这个,太子真厉害。” “这次可不是我太子哥哥准备的,”乐安对着二楼的位置扬扬下巴,“是太子妃嫂嫂收整的这些哪。” “那太子妃也好厉害。” 关琳琅见左右无人小声道,“我那姐姐上次从宫里回去好生生气,发了好大的火,只是这次父亲也不知怎么了,说不能再任由她这样下去了,听说她这几日就准备要定亲了。” “这么急?”乐安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她早就该嫁了,要不然她老在前头挡着,什么时候轮到你。” “说什么哪你!”关琳琅又羞又急,“我还早着哪。” “你可拉倒吧,一从陵阳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到处打听那大宅院的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私定终身了。” 关琳琅红了脸,咬着薯条低下了头。 她已经有些记不得那庙会公子的样子了,却还记得他的笑,还有说过的话。 “京城最大,最宽,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顶头第一家就是我的府邸。” 225诸人碰头 () 太子带着七皇子往里走,七皇子原本带来的女伴,早在下车时就乖巧的跟在七皇子身后,俨然一个不起眼的婢女。 周围人来人往,纷纷惊叹于此处的新奇华贵,只她偷偷四下打量过往的女人,希望能尽快发现自己想找的人。 忽然她好像看到了什么,连忙低下了头。 与此同时从马车上下来的两人谦卑迎上,“楚通天携犬子见过太子殿下,七殿下。” 自称婷婷的女人再见到楚通天父子时连忙低下了头。 “皇商客气了。”太子虚虚一抬楚通天的胳膊,虽未必有多真心,但是样子却做了个十成十,“皇商是太子妃的舅父,本宫也该称您一声舅舅才是。” 楚通天越发谦逊,“不敢,不敢,太子若是不嫌弃,直接称我名讳就好。” “楚舅父哪里话,太子妃的家人就是本宫的家人。”太子说着笑起,“也不知太子妃这会去哪忙了,若是她见到楚舅父怕是会高兴坏了。” 周遗没想到自己一过来就听到太子来了这么一句,想到当初魏朱火烧木料的场面,他嘴角的笑越发深了些。 “太子哥哥对太子妃也太好了些吧。”紫琼随着周遗上前见礼。 见是周遗,太子神情惊诧了些许,印象里的他总是蹲在角落,这样主动迎上来的时候却是不多。 想到周遗最近与贵妃来往密切,隐有借势之嫌,脸上的笑都温和了许多。 “原来是十一。” 七皇子周亚笑看着跟着的紫琼,“我还以为十一不通风月,没想到这次竟然带了旁人过来。” 紫琼穿着女官的宫装,任人一看便能知道身份,周亚这一句看似打趣,实则却有讽刺意味。 “这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女官,我怕来太子哥哥这里失礼特意向贵妃娘娘求来的。” 周遗腼腆的笑,“七哥说我无所谓,可毕竟事关女儿家的清誉,七哥还是莫要打趣了。” 听到周遗为自己说话,紫琼心里一阵宽慰,周遗身份不高,自幼便在皇子中受尽欺凌。 果然,七皇子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挂着古怪的笑,“也是,单就凭着十一弟这张脸,怕是也不缺那美人上门送吃送喝。” 当年他就是被这人推进了枯井,然后猫捉耗子一样躲在暗处,看着自己怎么求救。 周遗垂眼遮住了眼中阴翳,指骨紧缩恨不得将眼前这人撕断脖颈。 但只顷刻他就抬头笑起,“说到美人,太子哥哥才是好福气,竟然遇到太子妃这么能干的贤惠妻子,这宴会是她准备的吧,看上去真是新奇有趣的紧。” 七皇子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周遗,在皇上太后面前是乖巧开心果的他,逗弄似的朝着周遗显露着自己的恶意。 “十一弟这么为太子妃说话,显然交情深厚,若是我没记错十一弟去过陵阳吧,我记得好像就借住在太子妃府上,这么算来太子妃与十一弟简直算是青梅竹马。” 他与魏朱? 周遗失笑,他还以为周亚能找到什么新奇有趣的说辞,没想到竟然想要栽赃他跟魏朱有私情。 就他和魏朱…… 周遗脸上的笑意淡了,就在他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心里突然不大痛快。 莫名的,他突然就不想解释。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就是特别不想和魏朱撇清关系。 “这些事太子都不知道哪,不知七皇子又是从何处探听来的,只是打探消息的那人是不是跟七皇子有仇,既然已经探听到了陵阳,怎么不知道我身体一直不好,养在后院鲜少见人。” 魏朱红衣烈烈,一张口就嘲讽周亚爪子伸的太长。 太子都不知道的事,你特意去打探,安的什么心。 七皇子游刃有余,“突然多出来个嫂嫂,总是会好奇打探下的,对了,我记得还有孔家那个肥猪也跟着去了,那肥猪以前就仗着太傅之子的身份目中无人的很,这回被孔府撵出去,被族人除名,怕是蹦哒不起来了吧。” 七皇子调侃的看着周遗,浓浓恶意如同实质,“以前你与他就走的近,不知现在他活的怎么样了,是不是还上你面前摇尾乞怜,跪求收留。” 自从来京之后,他就没见过孔最,但是在众人面前他却还是要做好一个“好朋友”的身份。 “大概是怕给我添麻烦吧,寒蝉没有来寻过我,我曾暗中送去银两,却不知道他具体过的怎样。” 一旁的魏朱眼神怪异起来,“你、给他、送银两?” 周遗点头,“我后来想去孔府登门拜访,想让太傅消气让寒蝉回来,但是……” 周遗遗憾喟叹,“是我帮不了他。” 原本只想看戏的魏朱,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送银两?求情? 周遗不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有周亚这该死的,太后面前就小绵羊一只,结果一转脸就当着她的面肥猪肥猪的叫。 叫谁肥猪哪,格老子的扑街仔! “哎呀这美人是谁啊。”魏朱发现新大陆似的拉过了七皇子身边带着的姑娘,“瞧瞧这模样长的多好看,怪不得七皇子拒绝太后的赐婚。” “太后给七哥赐婚了吗?”周遗心照不宣的接话,“不知是那家姑娘,能被七哥垂青。” “那可是个好姑娘,模样俊,世家高,可惜啊七皇子看不上。”魏朱脸假的厉害,她伸手去勾那女人的下巴,还只来得及瞥到半张化着妆的脸蛋,那人就受惊兔子一样,低着头跑开了。 魏朱摸摸手指,是她的错觉吗,她竟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可惜没来的及看清。 关婷婷当众拒婚这事,是七皇子心里的一根刺。 魏朱当众挑开,简直是打他的脸。 真当谁不知道这太子妃的名头是怎么来的似的。 祖坟冒青烟的一个病秧子庶女,一朝当了太子妃竟然就在这里猖狂起来,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七皇子心中冷哼,别落到我手里,否则…… 他看过魏朱不可盈盈一握的纤腰,别说这口无遮拦的女人还真有几分姿色。 一旁的太子将七皇子近乎赤2裸的目光收于眼底,勾起嘴角轻声笑了笑。 226大宴1 () “臣女魏如柳携姐妹见过诸位。” 魏如柳带着魏家姑娘上前见礼,七皇子一见这几位眼中的笑都浓了几分,尤其是对着魏紫,显然一副认识的模样。 “这几日天暖了,不如寻个时间由我做东,出去踏青寻春可好。说起来我现在都对魏紫姑娘的才学深深折服,自从上次一别一直寻机会再见面哪。” 魏紫闻言矜持一笑,刚想回话就看到楚佛正对她拱手笑。 那眼珠子里满是嘲讽。 魏紫脸色难堪了刹那,不过还是上前见礼。 “见过舅舅,表哥。”她干巴巴的说,“你们也在啊,好巧。” 楚通天笑的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都是自家人,紫儿不用见外。” 魏紫笑的更僵硬了,这不是太子宴会吗,为什么这两人会在这里! 难道是魏朱! 魏紫暗中瞪了魏朱一眼,却在对方目光转来时,急忙低下了头。 魏朱不置可否,太子招呼众人进去,却见魏朱未动。 “太子妃不跟我们一起吗?” “太子莫不是太忙忘记了,太傅大人还没过来哪。说起来也是我该死,定时间的时候只顾着挑选好日子,却忘了今日太傅大人要给麟儿洗三哪。” 魏紫心中嗤笑,庶女不愧是庶女,竟然连选日子这种大事都会做错,太傅是太子老师,若是他不露面,太子脸上如何会有颜面? “姐姐也太不小心了。”魏紫皱眉,歉意十足的对着太子,“臣女替姐姐向太子告罪,也是姐姐托大,宴会这种重要事情自己做不了却不会请教别人,怕是给太子添了许多麻烦吧。” 魏紫志得意满,人人都说太子妃如何如何好,她偏要让众人瞧瞧这魏朱是如何的蠢笨无知。 竟然连这么明显的小错都犯! 魏朱等着太子柔声宽慰,顺便获得一下礼爱姐妹大家之范的夸奖,可事实是,当她说完这句话后,整个场面都冷清下来。 她有些心慌,抬头却见魏朱在对她笑,“妹妹是说我该死吗。”魏朱轻飘飘的一句话,冷水一样泼下来,冻的人心底发凉。 “太子妃莫生气,”魏如柳不得不出来收拾烂摊子,“紫妹妹刚才在车上还说头晕哪,想来是没听清刚才的话。” 魏如柳狠拉着魏紫的胳膊,魏紫被她抓得吃痛,刚想挣扎却看到对方那双发狠的眼睛。 “不想回去就给我老实点!” 魏紫动动嘴,却不敢吭声,这两人一离开,魏粉魏白也想跟上去。 对于识时务的人,太子还是很大方的,当即对着乐安招呼一声,让她带着两人去旁边玩了。 能由公主带着向众人介绍,可想而知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 魏白少见的对着魏朱露出一个笑,这一点还多亏了魏朱这个太子妃。 魏朱才对这点小感激不放在心上,她的目标一直都在门外。 直到看到那马车停下,直到见到熟悉的人下来。 魏朱扬起满脸的笑,大步迎上去,“太子刚才还提及您哪,没想到孔太傅这么快就过来了。” 一听魏朱那声音,再看魏朱那张脸,孔曾就觉得自己肝疼。 只要碰到这,这没下线死要钱的惹事精,就准没有好事! 孔曾对魏朱的热情视若无睹,只看了周围一眼,见孔最不在,这才对着几位皇子略略点头,这群他昔日的弟子们纷纷上前见礼。 这其中尤以十一皇子周遗最为热络。 魏朱才不管孔曾态度如何,相反她的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涨,“既然重要的客人都到了,那就还请诸位移步斗金坊,太子今日可是给大家准备了超多惊喜。” 窗外夜色开始暗下来,一盏又一盏红灯被素手挑起,好好挂起,窗外暮色四合楼内却灯火通明宛若白昼,直到此时才有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对人随着挑着香灯领路的青云居员工,穿过精致的楼梯上了二楼,还以为二楼会小巧精致,谁知却照样空旷的紧,最为显眼的是那凌空搭建的十字交叉拱桥。 桥上挑着宫灯,宫灯尽头那高悬的斗金坊三个字,让这垂着轻纱金碧辉煌的地界,美的如同人间仙境。 众人的惊叹声从上来时就没听过,单单只是一个斗金坊也就罢了,这拱桥分为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每个方向都有对应的一扇门。 斗金坊。 青云居。 游仙境。 棋牌阁。 楚通天脸色不大好看,这地方原本是他的,这里原来是几间不怎么赚钱的商铺,当初因为木材那事不得已拿出来买了,谁知道几个转眼间就变成这样。 “你这里的东家是谁。” 楚通天问那领路的下人,陈秋水抿着嘴笑,却不吭声,她挑起斗金坊上垂下来的帘子脆声道,“请各位按票就坐,剧目稍后开始。” 陈秋水话音刚落,就见几人纷纷上前将一张张类似请柬一样的硬卡片送到这些人手里,然后捏着卡片的人被依次请到了各自的位子上。 所有观众席扇面一样铺陈来,等着魏朱带着太子以及一群贵为皇子却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冒坐好,陈秋水这才灭了几盏墙上照明的烛火。 灯光一暗,有些人不可避免地慌乱起来,与此同时,一阵孩童整齐朗诵的声音,从覆盖着厚重帷幕的舞台后面整齐传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至此一个十多丈的半圆形舞台终于拉开序幕,一个捧着书卷的书生从为幕后缓缓走出。 青衣纶巾剑眉星目端得君子方正,这一露脸台下不少闺阁小姐都悄悄红了脸。 有些人暗道太子妃不讲究,怎么能让外男上来。 但是却有不少世家公子一眼看出台上站着的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而且是个相当漂亮的姑娘。 他嘴上在诵读着书卷,手上却空手握着刀剑一般在随手比划着什么。 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眉眼瞬时凌厉起来,这一变化,越发看的那些捂脸偷瞧的姑娘挪不开眼。 白色的烟雾在台上飘渺升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像隔着云端一样幽忽想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绉狗,你自诩君子,天塌时能救几人。”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有人禁不住惊呼,“这是《缔仙传》上的情节。” 有人不知道《缔仙传》是什么鬼东西,那人急忙道,“你们忘了吗?就是我们在马车上看的那个,那说现在可火了,书局千金难求呢。” 太子听着那声音,挑眉看了旁边的魏朱一眼,那书他也瞧了,还以为是故意放在车上打发时间的,没想到竟然用意在这里。 怕被别人听到,太子垂首小声道,“你倒是准备的妥当。” “你喜欢就好。”魏朱心不在焉的回着,看上去并没有多开心的样子。 自打她这男主角上来,魏朱的脸就有些不好看,不是说了让雪灵这丫头别上来,怎么就当耳旁风听了呢。 她歪头去看永福公主那边,果见那驸马吓白了那张小白脸。 227赵宝儿 () “驸马,这看戏也送吃食哪。”永福从下人推过来的零食车上挑了份爆米花,又拿了两杯酸奶,等递给张君阳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脸色不好。 “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张君阳舔舔嘴唇,扭头一笑,“可能是这里太黑了不习惯。公主我能出去透透气吗?” “要我陪你吗?”永福觉得自己应该去,可是这戏好看东西好吃,她嘴上问着,身子却没有动的打算。 张君阳心中苦涩,越发想起雪灵那些小意温柔的好来。 “外面风大,别再冷着公主,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看戏吧。” 永福果断不再坚持,“你多逛逛也没什么,反正太子哥哥这里好玩的很,你不用担心我。” 张君阳笑笑,出去了。 男主不畏艰难,敢与仙师叫板,场上刀剑闪动十面埋伏的琵琶声声声劲动,观众们揪着一颗心,却在仙师剑光劈来时,眼见一道红绫仙气缭绕垂下,身段娇软的女主轻纱覆面,乘着云雾翩翩而来。 却在快要落地时身姿灵动的转了半个圈,白衣灵动散开,片片红花从裙摆下悠然散落,端的天上仙人一般。 太子眼中闪过诧异,这人从天而降已经足够让人觉得新奇,没想到这惊喜却还多的很。 太子妃的目光落在对方蒙着轻纱的脸上,“这人瞧着有些眼熟。” “太子是在暗示我什么吗?”魏朱对着周耀狡黠的眨眨眼,“可惜了我这人不知情识味的紧,你看上的,我未必会送上。” 魏朱说着高声叫了句“好”! 太子心说谁看上了,但他只能跟着鼓掌,等手都拍疼了又反应过来,魏朱这是断了他继续问下去的可能。 大概真是那位认识的吧。 不然,魏朱就不会这么护着了。 不得不说,太子猜中了。 魏如烟心脏猛跳,因为她会跳舞,魏朱便让她过来帮忙,可尽管排练了多次,站在这样多的人面前表演还是让她觉得怯场。 可是当叫好声响起的时候,她仿佛也变成了那个活在仙侠世界的小师姐,天上地下无所不能。 别人看的越开心,魏紫心里越不舒服,她有心离开谁知道魏如柳却看她看的紧,那只拉着她的胳膊自始至终就没松开。 魏紫心里暗恼魏如柳多管闲事,正心不在焉的坐着那,突然发觉有人路过她的身边将一张纸条丢在了她脚边。 她看看左右,悄悄的抬手拾了,一边佯装看剧,一边偷偷在掌心打开飞快瞄了一眼。 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落款魏朱心头一跳,将纸条猛地捂紧,手心里汗一个劲直冒。 七皇子要见她! 魏紫心头大喜,却不敢显露出来。 “我腿坐麻了,出去走一走。”魏紫寻了个理由想要挣脱魏如柳的牵制,魏如柳却下意识的握的更紧。 “你又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魏紫不耐道,“太子和魏朱都在这里,我就是脚麻出去走一走,难道你要我等会离开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出去吗!” 魏如柳还不放心,“我让婢女跟着你,这里地方大,你别再迷了路。” 魏紫随意点头,魏如柳让自己身边的婢女跟着魏紫出去,魏紫像模像样的扶着楼梯把手,刚走了两步就声称自己渴了让婢女去拿喝的。 婢女犹豫了下,还是下去拿了,而就在婢女离开的这一刹那,魏紫提着裙摆连忙走到另一边。 她心跳的厉害,只等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放下了心,只是七皇子虽然给了她纸条却没有说在哪里碰面。 魏紫心里焦急,暗恼七皇子不把话说清楚。 婢女要是回来发现她不在,怕是会去通知魏如柳,她得在魏如柳知道前回去。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一声咳嗽,冷不丁的再背后响起。 魏紫吓了一跳,她拧头去看时,就见一位站在暗处的女子对着她招了招手。 魏紫皱眉,没有动。 直到那人低声道,“七皇子让我过来的。” 魏朱故作清高的走过去,“七皇子有事叫我,怎么会是你过来。” 谁知刚才还轻声细语的女人,却嗤笑出声。 “魏紫,你是离开才陵阳多久,竟然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 魏紫惊愕,“你是……赵宝儿!” 赵宝儿抿了抿耳边的头发,嘴角嘲讽越发浓重。 画了浓妆的她实在跟以前相差甚远,也怨不得魏紫之前见到时没认出来。 “拜魏朱所赐,我现在还活着。” “魏朱?”魏紫疑惑,“跟她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在陵阳吗,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七皇子的人。” 一提起这个赵宝儿眼神都变得狰狞起来,“魏朱害我父亲断了官途,母亲找了许多门路,才把我送进皇子府。”曾经的天之骄女,如今却像妓子一样被人送进府门,赵宝儿一想起这个,一口银牙咬得铮铮作响。 “闲话少说,我记得你也是讨厌她的吧。一句话,你想不想让她尝尝痛哭流涕的滋味。” “想!”魏紫差点就喊出声来,可是她忍住了。 “她现在可是太子妃,就算你想报仇,恐怕也没办法吧?” 赵宝儿连连冷笑,“什么太子妃不是还没过门吗?只要太子一日没有娶了她,她就还只是魏府庶女而。你现在不敢动她,是因为它的身份,若她不再是太子妃了,你还怕什么?” 赵宝儿几句话就把魏紫说的蠢蠢欲动,这事儿她曾经也仔细想过,可是魏朱实在是太警惕了,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机会。 不是她瞧不起赵宝儿,这个以前只会奉承她的蠢货,怕是刚跟魏朱打个照面就已经输了。 “说谁不会说?魏朱可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你当是三岁孩童说改就改。” 魏紫佯装要走,“你若叫我过来只是说这个,那我就要回去了。亏我以为你跟魏朱这样深仇大恨,有什么一击致命的招数哪。” “谁说我没有!” 赵宝儿扯住魏紫的衣裳,阴沉道,“只要你愿意帮忙,我就能让她再做不成太子妃!” 228大宴2 () 台上的剧正演至热鼾,秋水矮着身子过来,对着魏朱耳语了几句。 灯火映照里,周耀瞧见魏朱笑了笑。 “让他们放行。” 秋水点头下去,太子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魏朱托腮一个劲的笑,“孔府传话过来,说是孔家嫡子那洗三宴上,有疯和尚闯进来,神神叨叨的说那孩子命格不祥,克父克母,若再放任恐会殃及府邸。” “无稽之谈而已,下人既然来报应该是摆平了。” 魏朱瞧着眼前的舞台,眼中笑意更深,“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那疯和尚刚被赶走,整个府院里就诵经一样响起“血光之灾,大祸临头”的诵经声。 那孔府嫡子号啕大哭,他这一哭,天上飞来的鸟雀自绝一样从空中坠下,满身鲜血的砸进孔府里。 不少宾客害怕,已经匆匆告退,孔府下人之所以来报,是因为关老夫人吓得惊厥,已经晕过去了。” 太子莫名的觉得有些心底发凉,却见魏朱拍手对着台上叫好。 太子靠向身后的圈椅,神态却没有之前的放松,心态一变眼前的剧场似乎都有些逼仄起来。 “太子在看什么?”魏朱托腮微微侧首望着周耀,“难道我比这剧还好看。” “谁说不是哪。” 太子意味深长。 “你可比这剧有意思多了。” 身后孔曾一过来通报,孔太傅就脸色大变,他站起来想起身离开,却又见魏朱走了过来。 “太师也看累了吗?正好,我与太子在棋牌阁里准备了有意思的东西解闷,太傅要一同过去吗?” 孔曾肃着一张脸,若说这场宴会里他最不想见到什么人,绝对非眼前这人莫属。 魏朱惊讶的望着前来报信的莫大,仿佛现在才发现他的存在,“啊,你就是刚才想进来的那个孔家管事吧。” “急匆匆的过来,吓得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哪。今天不是你孔府嫡子的洗三宴吗,你不在那边帮忙,怎么来这里打扰你家大人参加太子宴会。” 莫大看看旁边的孔曾不敢吱声,只紧紧垂着头,他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不是针对他,却让他从心底畏惧。 可能过了一瞬,也可能过了好几个时辰,莫大突然有种度日如年之感。 过了好久,他才听到有人开口。 “回去吧。”说话的是孔曾。 他这话是说给莫大听的,可是那眼睛却看着魏朱。 “这剧挺好的,棋牌阁什么的,微臣就不过去了。”孔曾说着,十分生疏的对着太子行了一礼,坐下去没了声音。 魏朱从斗金坊里一出来,就忍不住大笑。 “你说他刚才是不是被我们气坏了。” “是你。”太子干脆的撇清,“他是本宫的老师,自幼行驶教导之权,这世上除了父母,便是他对我最为恩重。” 太子眉眼微垂,不怒自威,“魏朱,你刚才好大的胆子!” “一般一般。”魏朱摆手,笑的谦逊。 他本来是要离开的,却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太子我问你个事。” 太子冷淡依旧,“说。” “皇上子嗣众多,若是死上一两个应该是不打紧的,是吧。” 太子心脏骤然一跳,“你要做什么!”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戒备, 简直笑话,他堂堂太子竟然会因为对方一句话,下意识的戒备。 周耀简直要笑出声了,可是看着眼前的魏朱他却完笑不出。 “你是我的太子妃,这里是我的宴会,若是皇子在这里出了问题,你我都逃不开。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那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原来是这样啊。” 太子越发觉得自己读不懂魏朱这个人,你说她缜密吧,她能把这种事轻而易举的说出来。 你若说她没心没肺,他已经说出这件事的严重性,对方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 “魏朱我没在开玩笑!” “我也没有啊。” 魏朱三分随意七分正色,“我只是在想啊,这人分嫡庶,亲分远近,若这凶手是你,皇上又要如何定罪?” 太子蓦地就明白了,“你要借我之名,向周亚下手!” “嘘” 魏朱做个噤声的手势,“隔墙有耳啊,太子。” 魏朱目光在露出一角衣衫的纱幔后扫过,随即狡黠一笑。 魏紫回来时整个手都是抖得,她竟然听到魏朱意图谋害皇子这种事! 是太子的意思吧,虽然在皇族登位中这种事并不少见,可是…… 太子要除掉谁? 七皇子? 十一皇子? 还是…… 魏紫紧张的攥着衣袖,捏紧了手里的东西,不管太子要害谁,她要的都是魏朱从那位子上跌落,从此身败名裂受人唾弃! 再精彩的剧目总会有落下帷幕的时刻,当《缔仙传》第一话落下帷幕。 没看尽兴的观众意犹未尽的看着那垂落的暗红帷幕。 “真是好看啊,若是再多些就好了。” “确实新奇的紧,好看还热闹,尤其是那个仗剑的书生……” “我觉得他那小师姐才好看,从天而降时真的跟仙人一样。” 其实要说多好看,也没有,毕竟是仓促间排练的,特效演员都跟不上,不过对于这群什么都没见过的古人,恐怕单单一个从天而降,就能让他们研究很久。 不过将斗金坊推出去的目的却是达到了。 浅淡的琴声传来,无数明灭的光线如烈日斑驳投影而下,落在那暗色的衣裳上,将那金色牡丹照的好似活过来一样。 她脸上覆了黑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潋滟妙目,让人见之忘俗。 “这人……”找不出那种形容词能形容这种感觉。大抵也就剩下一个好看。 “她也是剧中人物吗?刚才好像没看到。” “看她这样子不会是老板娘吧,好生漂亮。” 窃窃私语里,江仙儿妙目轻扫,对着在座诸位微微额首。 “《缔仙传》第一话已经结束,下一话将会在不夜城开业后上演,喜欢的朋友可以在一楼买票进入。” 江仙儿抛下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就离开了。 搞得众人一头雾水。 “不夜城是什么!” “我好像听到了开业,这里吗?” “什么时候!我想看第二话!” “我不想看,可是我喜欢这里的东西,真的好好吃。” 江仙儿管杀不管埋,带着一堆问题的人纷纷看向太子。 仿佛这些问题他一定会知道一样。 太子使个眼色,“太子妃不解释一下吗?” “我以为诸位会对游仙境和棋牌阁更有兴趣,真的不考虑先过去看一看吗?”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人只要掌握了别人的好奇心,那离成功也就一部路的功夫了。 229男主出场,帅一脸 () 梦仙境里,成排的成衣铺子,盘靓条顺的高挑美人穿着各种各样精美的衣裳,带着配套的华丽首饰,在搭建起来的t台上走过。 唐宋元明清,各朝各代或清淡或华贵的风格,番邦异族或斑斓或粗犷的样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衣服与首饰从来都不缺她的追捧者。 有人过去询问价格,却被告知一切衣裳首饰只在不夜城开业后才销售。 “那你们什么时候开业!” 领路的员工笑而不语,只说快了。 而另一边的旋转木马,毛线海洋球,摇来晃去的海盗船,还有套着巨大兔子人偶的员工憨态可掬的在路上走过。 所有的一切都在引诱着这群十多岁的孩子,看到这个简直想扑上去好不好,可是却被告知,尚未开业,禁止游玩。 这就导致了,人行玩偶后面跟了一堆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小姐还有熊孩子。 各色棉花糖冰激凌奶茶也在柜台后的台子上摆好,滋滋作响的炸鸡在热油里来回翻滚散发着香甜诱人的气息。 刚吃过不少点心蛋糕的人,闻着这味又饿了。 不过炸归炸,做归做,但是因为不夜城还没开业,所以概不售卖。 “所以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开业!” 这几乎成了游仙境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而比起这个,棋牌阁里的男人们问的最多的,则是这个怎么玩。 “这是牌九,这是麻将,这是扑克牌,这是棋盘,什么,您知道下棋啊,那您知道斗地主怎么玩吗?那哈梭,十一点,小猫钓鱼?” “都不会也没关系,我们这里每桌都配备陪玩荷官,他们可以手把手的教你们” 被介绍了一通的男人们一阵手痒,然后又被告知,不夜城未来业前一切牌局暂不开局。 逛了一大圈,一大群有钱没处花的人,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太子,老臣对您对陛下那是忠心耿耿。求您了,您就告诉老臣这里什么开业吧。” 太子眼看着他的二品大员急得快哭出来了,“老臣的女儿,夫人还有八岁儿子,都快把老臣逼疯了,您就可怜可怜我给我个回话,可别再让他们催我了。” 太子透过二品大员佝偻的身影,看见了那后面满心期待的一大家子,还有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不敢以下犯上,所以只用眼睛无声的,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太子哭笑不得,这些人是不是忘了,他们还在参加他的宴会。 “太子妃?” 周耀下意识的去找魏朱,却见魏朱举着鸡尾酒对她摇摇举杯,张着口型对着他说了“保重”两个字。 “这一切都是你准备的?”楚佛捏着刚做得鸡米花沾着甜辣酱有一下没一下的咬着。 “确实有新意的很,比我强。” 他说这话时略略自嘲,但是魏朱知道他并不是真心,毕竟楚佛能走到今天的地位,绝对不是资质平庸。 “是你父亲让你过来打探的吧,楚表哥。” “你说的对。”楚佛不用回头,都知道楚通天此时正在暗处看着他。 他从没想到有一天要主动过来求教魏家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庶女。 可是世事无常,谁让她现在是太子妃。 甚至就连这样的场合,都是太子看在她的面子上,才让他们过来。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舅甥罢了。 “能告诉我这里的主人是谁吗?”楚佛打算直接一点,“我曾猜测说是太子,但是父亲说不是。这人太神秘了,悄无声息的就弄了这么大的一间店,你知道的,这里以前很……”楚佛仔细找了个词,“萧条。” 若不是因为这样,当初资金周转不开时也不会率先把这里卖出去。 魏朱轻轻抿了一口,短时间内她做不出那么多口味复杂的酒,手上的鸡尾酒说是鸡尾酒更像是被她投机取巧加了各种颜色和蜜糖调制的软饮,虽然整体口感偏甜,但是能在这个时代喝上一口这个已经能算得上是享受。 她一直没说话,也没看楚佛,就好像这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等着楚佛觉得自讨没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又听到那人突然开口。 “告诉他,别试图去招惹这店后面的人,否则她能让你楚家资金周转不开一次,也能顺手灭了楚家。” 魏朱拎着酒杯看向楼上,她似乎心情极好,甚至还罕见的拍了拍楚佛的肩。 “这是忠告,我只说一次。” 人群中正热闹,就见穿着鹅黄上衣,海蓝下摆的如意和双喜捧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下来。 这一变故,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魏朱放下了杯子笑着拍了拍手,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刚才有很多人问我,问这不夜城什么时候开业,可是我回答不上来,因为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只能去求助太子,让他帮我去问问,毕竟他跟这酒楼里的东家是至交好友。” 有目光看向太子,太子谦逊点头,心里一阵冷笑:找至交好友问开业时间?你接着扯! 心领神会的魏朱继续扯,“可是这不夜城的东家不同意啊。说这不夜城原本就是自己建来打发时间的,为着这场宴会才特意提前准备,仓促之间就已经够丢脸了,怎么还能开业。” 众人脸上一阵遗憾,看这样子是开不了了,这好衣裳好首饰,怕是一个都带不回去了。 呜呜呜,好心酸。 不过正因为这样才对这不夜城的东家越发关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只为了打发时间,就建出这么大的阵仗! 魏朱遗憾道,“我好说歹说了半天,对方都没松口,最后还是太子出面,才让对方松口决定开业,而时间就定在……” 魏朱卖了个小关子,而后拉着声音高兴道,“就在今夜!”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从这群平日克制十足的人嘴里冒出,已经有几人掏出银子准备跑去购物。 道道光柱明亮如金打向三楼的楼梯口,垂落的纱幔被人升起一半,那红色的衣角,紧贴着小腿的黑色长靴,从长梯上步步而下。 白狐裘丰盈的皮毛将他小半张脸都掩藏着,只露出一小节圆润的下巴。 那垂落在肩头的长发,被端正戴着的金冠规矩的约束着,让他看上去像一个傲慢的半大少年,可是当那金冠下扬起的狭长眉峰显露出来。那少年的青涩却像剑上飞雪被抖落殆尽,露出凛冽寒光。 扬起一半的纱幔不知怎的落了下去,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玉做一般精致的伸出两根将纱幔扬起。 人山人海里那明亮的眼睛里却只倒映着一人的身影。 殷红紧抿的唇,终于在看到那个同样穿着红色衣裳的女人时,微微扬起。 230为你我,干杯 () “红衣,他穿着红衣是无双公子吗!是不是!” 魏朱没想到在世家小姐里竟然还有魏无双的小迷妹。 但是这声音很快就被压了下去,“说什么浑话,我瞧着这小公子有些像是孔府那位,就是瘦了些。” 魏朱心里腹诽:什么叫瘦了些,明明就是从一个圆润可爱的汤圆,直接缩水成了面条,瞧瞧这身段,除了脸颊上还两块软乎肉,简直跟排骨一样。 魏朱嫌弃。 别看穿衣显瘦,脱衣也照样没肉! 都怨孔府那一家子! 害的孔最茶饭不思,心情不佳,竟然还跟养病的镖师武束混到了一起,除了每日自虐练字以外,现在竟然还天天打拳。 腰间仅剩的两块软肉,都被打没了。 魏朱看着孔最一脸幽怨,孔最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有心上前却又在想着对方现在的身份时停下。 这里场合不对,这里场合不对。 孔最如此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才笑着抬头对着太子的方向点点头。 而太子直接愣了神。 “……寒蝉?” 太子不确定的喊了声,在收到对方询问的目光后,太子终于在那张脸上找到了熟悉的样子。 他笑着迎上去,“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这样……很特别。” 孔最倒觉得自己没什么变化,最多轻了一些,魏朱对他的担心也多了些,每天变着法的上肉肉肉,各种肉。 孔最跟太子认识已久,“抱歉,把你拉了进来。” 虽然在这个场合宣布不夜城开业,是魏朱早就准备的,可是孔最还是忍不住致歉。 “没事,只是一个小宴会而已,能帮上你我也挺高兴的,只是没想到这不夜城的东家竟然是你,隐藏的够深的。” 太子眯着眼笑,“只是没想到你和魏朱会一起瞒着我,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情分更重一些的。” 有那么一瞬,孔最特别想告诉太子,其实他不是不夜城的东家,魏朱才是,虽然所有人都说魏朱成为太子妃是幸运,可是魏朱有足够的实力和能力去担起每一个称号。 可他只是动了动嘴就沉默了,“我也没想到,有天需要用这个身份站在世人面前。” 所有人都没想到魏朱会这么做,将她所有心血交付给除她以外的人。 一切荣耀归于他。 所以当时的他是懵的,老陈也是懵的,他还以为魏朱疯了,辛苦打下的一切,却都拱手相送于另一人。 可是瞧着魏朱乐呵呵的样子,看上去还觉得疯的挺好。 太子和孔最站在那里密切交流(并没有)其乐融融的样子,越发证实了太子力挺孔最这个事实。 所有人都被太子重情重义强行刷了一波,毕竟孔最可是孔府弃子,对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还如此推心置腹,太子简直成了“未来明君”的代名词。 可是下一秒,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瞅向孔太傅的方向。 昔日被驱逐出府的亲生儿子,摇身一变成了不夜城的东家。 这样的变化,不知太傅大人心脏还好。 而也直到此刻,太子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魏朱一定要挑在这个日子。 因为长子被驱逐出府,所以才有嫡子名头的小儿子在洗三宴上被人说成“血光之灾,大祸临头”而另一个被抛弃的,却在离府之后,活的风生水起,在千百双眼睛下,享受众人惊叹赞赏。 这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太子您该帮忙剪彩了。” 剪彩这东西,学富五车的太子还真没接触过,不过对着魏朱他也问不出“何为剪彩”这种话。 谁知魏朱却将一束连成花球的红绸递给他,身边的陈秋水将金剪刀用托盘端上。 看来就是剪开的意思了。 太子伸手要接,谁知道魏朱却说人太少不好看,当即又请了另外几位皇子,连着朝中大臣过来,当然整个过程自然而然的略过了脸色比调色盘还复杂的孔太傅。 被选中的人一个个红光满面,好似在进行一项多么伟大的工作。 当金剪刀剪开红绸,那红绸连在二楼阁顶的硕大花球蓦地打开,霎时间丝竹管弦高昂的乐声传来,花球里的彩带连着花瓣金粉梦幻般撒下。 欢呼声里,魏朱眼睛亮的厉害,火苗似的烧着孔最。 “还记得大年夜那天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明明周围那么吵,可是孔最总能清晰的听见魏朱说的每一个字。 就像那天夜里,他背着迷糊的魏朱回去,那趴在他背上的人含糊不清的说辞。 “等你结婚那天,我亲自给你弄一场满天花雨的大场面。” 宾客满堂,漫天花雨,魏朱穿着红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那眼睛烫的孔最理智都快炸了。 他抿着唇,耳根滚烫。 “要不要一起。” 孔最哑着声音,将匾额上盖着的红布悄悄塞进魏朱手里。 他从不知成亲的程序,但是记忆里却又偏偏记得某次参加婚礼时,新郎掀开轿帘,将红绸递给新娘的那一幕。 执子之手共白头。 两人相视而望,一同掀开了匾额。 当金色的匾额显露出来,掌声雷动里,朵朵烟花围绕着整座不夜城轰然绽放,绚烂的颜色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睛。 年夜那晚,河面上炸开的无数朵烟花,让孔最以为如临梦境,而眼前这一场却好像重锤强烈的敲击着他的心脏。 不疼,只觉得高兴的快哭出来了。 “喜欢吗?” 魏朱记得孔最好似极爱这个的。 孔最唇抿的更紧了,烟火映在他的眼里看上去像是快哭出来了一样。 魏朱却拿着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他,杯壁微微触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为你我,干杯。” 她抿了一口,举杯高声。 “不夜城今日开业,大家可以尽情购物!” 还沉浸在烟花绚烂中的人,瞬时嗨了,一个个奔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那天的烟火持续了很久,魏朱兴致高涨,端着酒杯满场游走,终于在看到老陈时微微收敛。 “这是您要的东西。” 老陈将东西不动声色的丢进魏朱的袖里,魏朱却不在意当着老陈的面把东西倒进了面前的酒杯里。 “东家你……” 老陈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这东西烈性,一点点的量就够了,用不了这么多。” “我有分寸。” 魏朱给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今天可能忙到很晚,让夜班的人顶上,上白班的人若想帮忙,按照加班制度进行。” 魏朱摇晃着手上的杯子,“这里可能会发生一些事,不过与你们无关,更与不夜城无关,你只做自己的就好,记得多休息。” 老陈虽然不知道魏朱要说什么,担是却知道自己改变不了魏朱的想法。 “东家你万事小心。”老陈本来想走,却又没忍住多嘴了一句,“做事前想想孔公子,若是你出了事,他怕是……” “我有分寸的。”这是魏朱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她就不明白了,难道她看上去就这么疯。 “你忙去吧,记得让翠娘休息。” 老陈点头下去了,等老陈一走,魏朱脸上的笑顿时隐了,她拿过旁边一杯酒,将兑了东西的酒水匀了一半过去…… 231老熟人 () 太子正与朝廷重臣说着什么,七皇子也在不远处浅笑多情的跟那家小姐说话,时不时的还往魏朱这边看上两眼,笑的意味深长。 魏朱举着两杯兑了东西的酒目标明确,谁知中途却见魏如柳带着魏家姐妹向着她走过来。 魏如柳神情依旧倨傲,只是那声音却也是叹服的,“这宴会办的很热闹。” 魏朱知道这大概是这位天之骄女为数不多的夸赞了。 魏朱却没居功的意思,“都是太子安排的,我只是担了个名头。” “那太子对大姐姐可真是好。” 魏紫笑的不阴不阳,她刚一开口就被魏如柳狠瞪了一眼。 魏紫不情不愿的将手上装着果酒的酒壶倒了一杯递给魏朱。 “恭喜姐姐。” 这四个字简直像从魏紫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看来魏紫被魏如柳教训的不清啊,竟然还能过来敬酒。 不过魏朱可没有接的意思,她现在两只手上都有东西哪。 魏紫敬酒,魏朱却不接,可想而知魏紫的脸色有多尴尬难看。 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魏如柳不得已道,“以前是她不懂事,你喝了这杯酒吧,没得让外人看笑话。” 想到自己或许还要在魏府住很久,魏朱放下手上的酒杯接过了魏紫递来的杯子。 “敬魏府。” 魏如柳眼神满意,魏朱还以为魏紫会脸色难看,可谁知魏紫对这结果似乎也满意的很。 她觉得那里有些怪,但是她们也只说了这这话就不再打扰了。 魏粉喝完了手里的果酒也想让魏紫给她倒一杯,结果只换来了一阵冷嘲热讽。 魏朱去拿桌上放下的杯子,谁知道那酒却被孔最按下了。 “你酒量浅,少喝些。” “我知道,”魏朱浑不在意,“这是给别人的。” 给别人拿的?孔最看看远处的太子,心情不好。 “他酒量也不好的。” “谁?你说太子?” “嗯。”孔最道,“他酒量很差,那怕是果酒都能让他睡上很久,睡着了还一个劲的哭。” “你对他挺了解的啊,我可是个听说太子五岁时就喝了整整一坛,喝完后还没事人一样跟皇上讨论国发被传为美谈哪。” 孔最脸色变化了下,“那是以前,自从太子妃妹妹大帝姬去世后他就变了,虽看上去还是那个样子,可终究跟所有人都疏远起来。”只对他还好些。 魏朱不知道太子还有个帝姬妹妹,也不知道太子变化了多少,她只看出孔最这话中惋惜。 “世人多传太子多年不娶是为断袖,他这断的不是你吧!” “胡说什么!” 孔最哭笑不得,直接对着魏朱额头弹了一下,“你这脑袋瓜里想的什么,太子怎么可能是断袖,我……更不会是了。” 魏朱狡黠一笑,倏忽靠近。 “原来你不是啊,那你喜欢谁啊?” “我……我……” 孔最脖子都红透了,支吾了半天。 “不理你了。” 他端着杯酒逃也似的离开了,逗完孔最的魏朱只觉神清气爽,她刚想去拿桌上的酒,却发现少了一杯。 不好,那酒刚才孔最拿走了。 魏朱转身去看,却听哗啦一声,行走匆忙的孔最撞上了女子,刚才他拿走的酒杯沾湿了衣襟。 悬起的心,突然就放下了。 对面倒地的姑娘没有丝毫惊慌,只眼睛一直盯着孔最的脸看。 她刚刚听人说,这人就是无双公子所以才特意过来的,谁知道竟然不是她要找的那人。 “琳琅,关琳琅。” 乐安公主还以为对方吓坏了,伸手把她扶起来,“真是够不小心的,怎么走个路还能撞上人。” 关琳琅反应过来,连忙道,“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打扰了这位公子饮酒,还沾染了他的衣裳。” 乐安公主安慰自己的好友,“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没关系的。” 事实上,对面的孔最可能未必这么想。 这衣裳是魏朱提前好几天给他准备的,看着被浸透的前襟,他简直气疯了。 见孔最半天没起,魏朱还以为是撞疼那里了。 “受伤了。” “没有。”孔最赌气一样闷声道,“衣裳脏了。” 魏朱没忍住笑出声来,“不过就是一件衣裳,你喜欢回头我再送你。” “不一样。” “那里不一样。” 今天的场合,今天的气氛,今天的日子,今天的魏朱和他,总之不一样! 孔最又气又急,“反正不一样!” 他站起来气鼓鼓的看了对面的关琳琅和乐安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被冷哼的莫名其妙的乐安哭笑不得,“不就是一件衣裳,这孔小子自从离开孔府后,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她拉着关琳琅正想给她介绍一下自己这位超酷的太子嫂嫂,谁知关琳琅却呆呆的望着魏朱。 “公子……不,太子妃,你家中还有什么住在京城的兄弟吗。” 魏朱眨巴眨巴眼,几个意思? 显然,对于某年某月庙会上遇见一面的姑娘,她早不知道忘到那里去了。 “魏家兄弟姐妹还是挺多的,不知这位小姐问的是哪一位?” “就陵阳,去过陵阳的那一位,他说他就住在京城最大最繁华的那条街上,顶头头一位就是。”关琳琅认真的看着魏朱,“你有这么一位兄弟的是不是毕竟你们生的这样像。” 魏朱终于从自己所剩不多的记忆里挖出那么一段。 我去,这是遇见老熟人了。 而且看这样子,似乎还念念不忘。 我这该死的魅力啊,总是迷倒不该迷的人。 “抱歉,或许家中真有那么几位兄弟,但是他们的行踪我却不能告诉你。” 魏朱一本正经的抱歉,“还有我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什么找他们,但是,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话,姑娘还是放下吧。” “为什么。” 关琳琅脸有点白,“为什么让我放下?” 魏朱笑笑,“因为你关家跟我魏府是敌对关系,你不知道吗?” 关琳琅摇头,她真不知。 “那你可知道,我祖父之所以镇守边疆不得回京,就是因为你关家在朝堂上口诛笔伐。还有那什么关婷婷前几天还在宫里,一个劲儿的要跟我一起入太子府当平妻哪,你觉得我们两家还有缓和的余地吗。” 魏朱每说一句,关琳琅脸色就更白上一分,到最后已经哑口无言睁目结舌。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找到那人而已。 如今,失败了。 232观星台杀人事件 () 乐安本来想为好姐妹说话,可是看着魏朱那不好惹的表情,她瞬间怂了。 呜呜呜,总觉得有点怕怕。 乐安赶忙行个礼,拉着关琳琅跑开了。” “太子妃似乎吓到关家小姐了。” 七皇子风度翩翩的在魏朱身边停下。 我不去寻山,山却跑到自己面前来了,“七皇子还真是侠义心肠,可惜你打抱不平的美人已经走开了。” 换而言之:早干嘛去了。 “我看的美人可一直都在。”七皇子意味深长,挑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 他的声音轻软低哑,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魏朱, 魏朱眉梢一跳,自己竟然被人撩了。 “是我醉了吗,还是七皇子醉了。” 魏朱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绵软的声音比酒还让人沉溺,她倾斜杯口将杯中的酒倒进七皇子的酒杯里。 “一定是我醉了,这酒您能替我喝了吗。” 她侧脸斜睨了周亚一眼,眼中风情简直让周亚溃不成军。 他还以为这位太子妃是高岭之花,没成想却也是位知情识味的主。 “我觉得我好像也醉了,不如你我寻个地方去吹吹风,醒醒酒。” “七皇子这提议真是好极了,正巧我知道一处地方……” 魏朱嫣然一笑,看的周亚口干舌燥,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舌尖卷走唇上的水珠一滴不剩,笑着跟上。 太子一直都在暗中注意魏朱这边,见她终于跟七皇子碰到一起,深觉不安的他大步走了过来。 魏朱毫不经意的退后一步,拿起了桌上放着的爆米花,转身时“刚巧”和太子碰了个照面。 “刚才还跟七皇子说起太子,您就过来了,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潜台词:阴魂不散。 “还不是一刻不见太子妃,我这心里就想念的紧。” 潜台词:不看着你不放心。 太子道,“太子妃都和七弟说我什么了?” 都不等七皇子张口,魏朱就率先道,“七皇子有些醉了,想找处地方醒酒,听说不夜城有处观星台漂亮的紧,他正想邀您一起去看呢。” “太子您去吗?我倒是对那观星台好奇的紧呢” 自己若是不去,岂不就魏朱和周亚单独呆在一起。 难道她想在这种时刻下手! 深怕魏朱惹事的太子自然应下,“正巧,我今日也喝了不少酒,正想找个地方发散发散酒气,有七弟陪我,真是太好了。” 周亚脸上笑,心里却p。 好好一个跟美人相处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能跟太子哥哥一同观星,想来也是乐事。” 观星台在楼上,三人往观星台上走,快上台阶时七皇子却一个站不稳往后仰了一下,若不是魏朱手疾的把他拉住,说不得会掉下去。 七皇子拉着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忍不住在掌心里摩挲了几下。 “看来真是我喝多了,热不是太子妃拉住我,恐怕我这回已经掉下去了呢。” 魏朱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的,脸颊上隐隐泛着一层薄红,如桃似花透着蜜一样的羞涩。 “七皇子客气了。” 被吃豆腐的魏朱好像无察觉的样子,只收回手时勾人的碰了碰那不安分的手指。 真是人间尤物。 若不是太子就在身边,七皇子都觉得自己快把持不住了。 不过也就是太子在身边,这种暗中偷吃的行径,才带着别样的刺激。 见三人站在楼梯上,有想上前打招呼,却被一旁的员工默默拦下。 不少人顿时就明白了,原来三人有要事讨论,想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就退下了。 今夜天气并不是太好,稀疏的几颗星子挂在天上,吹来的夜风里还夹杂着烟花炸裂后的烟火气。 不过给人的目标都不放在看星星上。 魏朱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爆米花,或许是夜风凉的厉害,冻的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风吹动她的衣角,那翩然动起的红色,火一样烧的七皇子干燥起来,眼睛闪过刹那征愣,不过却很快反应过。 “太子哥哥怎么这么不会怜香惜玉?瞧瞧把我这太子妃给冷的,别再着了风寒。” 周耀细细品着这话,眼神暗了刹那,“我这太子妃”几个字投出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七弟真是喝醉了,竟然现在就满口胡话,不若早早回去休息吧。” “我可不行,我还跟美人有约呢。” 七皇子笑着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搭在魏朱肩头,他还准备再跟魏朱眉来眼去一番,谁知魏朱却义正言辞地推开了七皇子周亚。 她手上是推,伸出的手却在推出时勾住了七皇子的衣襟。 原本该是后退的七皇子却被勾的往前一扑,直接把魏朱抱个满怀。 “太子!” 魏朱吓坏了似的,对着太子求救一声,然后去推七皇子,饮了酒有些发懵的七皇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被推倒在地,然后看着捂着衣襟的魏朱跑向了太子身后。 事到如今,周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这贱人,竟敢害我!” 七皇子高声道,“太子,你信我刚才都是这女人故意而为,从刚才在楼下,她就百般勾引我,为的就是让我们兄弟不睦,心生间隙,你可千万别被这女人骗了!” “七皇子好像血口喷人,我乃是未来太子妃为何要勾引于你,你以后还要叫我一声嫂嫂,现在却如此孟浪,你这简直就是逼人去死!” “太子。” 魏朱可怜兮兮的躲在太子身后,身上还披着周亚的衣裳。 难道这就是魏朱的计策,假装被七皇子调戏,从而让自己出手对付周亚? 太子轻笑,这魏朱未免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吧。 “太子妃不用怕,老七只是喝醉了,并没有恶意。” 七皇子一听,顿时松了口气,他笑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是太子哥哥信我,这女人如此工于心计,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怎么能担起太子妃之名,不如太子哥哥将着女人交给我,我必然会好生让他尝尝欺骗皇族的滋味!” 七皇子原本还等着魏朱跪地求饶,谁知那隐在太子身后的女人,却笑出了声。 “太子在人还以为自己能活呢,他怎么就不想想?若没有太子支持,我怎敢以身犯险。” 魏朱扬起脸来露了一个笑,“周亚,要害你的人,可不是我。” 233太子他是她 () 七皇子指着太子心头大惊,“竟然是你!” 是了,这一切就说的通了,寻常一个女人怎么敢有胆子这样陷害自己,必然是身后有人指使。 而且背后的人还用猜吗。 这一切都是计谋,或许从他收到宴会请帖那一刻就开始了,整个不夜城都是为了扳倒他而设下的局! 他必须要逃离这里,外面都是文武大臣,太子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他。 七皇子站起来转身想跑,谁知还没走出两步又软倒在地,他挺着身子往前挪了两下,火烧火燎的感觉,烧的他心跳如鼓,粗喘乏力。 “你给我下毒!”七皇子满头大汗,一句话总要喘成七八句的效果。 太子也没料到魏朱竟然做了两手准备。 “不得胡闹,他是皇子,若是出了事你我都脱不开,你快去把解药给他。” 魏朱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子,“太子真的要我把解药给他吗?” 魏朱悠然道,“之前他可是意图暗杀与我,这个消息还是太子你亲自给我的,现在大仇之人就在眼前,太子真要我放了他?” 太子将要说出的话,突然就卡住了,“那场刺杀不是并未成功,或许他该死,但觉不是今天。” “七皇子很重要吧,重要的让我们太子都要畏惧他。其实从太后要为七皇子赐婚那天我就看出来了,在皇上眼里,恐怕这位七皇子比你还要重要呢,现在一看太子反应,我更确定了。” 魏朱依着栏杆咬着嘴里的爆米花,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某种肉食动物咬着骨头。 “所以我更期待了,当太子对上皇帝最心爱的儿子,究竟哪个更胜一筹。” “你什么意思!”太子心里起了慌乱,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让他忌惮。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太子不是想让我给他解药吗,我这就给他。” 魏朱丢了手上的爆米花,向着眼前的七皇子走去,就在七皇子满怀希翼,就在魏朱路过太子身边。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变了。 被卸了胳膊的太子,被魏朱狠狠推向地上的七皇子。 两人狠撞在一起,胳膊脱力的太子凶狠的看向魏朱,眼中杀意一览无余。 “这才对嘛太子,想杀我的你,就该露出这种眼睛才对,偏你非要做出一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模样来,真是让我看着恶心。”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我被人追杀到真的以为自己会死的时候,我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人人都觉得太子爱我爱到一定会派军队暗中保护,对方却只派二十几个刺客?” “除非他根本就知道太子与我不过平平。”而知道这件事的不过太子和魏朱两人。 不是魏朱,就只能是太子了。 多有意思,喜欢太子妃到不行的太子,最想杀的竟然也是她。 所以这个女人满身鲜血的坐在他窗台上,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她从不在自己面前提起,准备怎么对付“凶手”,因为早在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圈套,将他们这些知情的不知情的通通圈在圈套里。 “现在门外都是文武百官,只要我大声呼救他们就会闯进来……” 魏朱笑眯眯的接到,“闯进来的文武百官会看着你亲手将刀插进七皇子的心脏里。” “而且,我不认为你会呼救。”魏朱坐在栏杆上轻软的笑,好像真应了她那句弱女子不会害人的说法。 只是那说出来的话,却比冬日的刀子还要来的冰冷狠戾。 “七皇子你刚刚说我对你下了毒,其实并不是,我只是给你用了一些好宝贝而已,只是这药狠了些,你若是不找人……呵~可是会死的哦。” 七皇子近乎理智无,却也知道魏朱说的“好宝贝”是什么。 他刚才还以为是毒药所以心惊胆战,这回确定不是之后,心一松,药劲就上来了。 偏巧,他身上还压了个太子。 看着像头猪一样在身上拱来拱去的七皇子,太子脸黑到要杀人。 魏朱笑的越发开心,“太子,你刚才不是还要喊人吗,记得大点声音,好让大家都进来一同欣赏皇家“兄弟情”。” “魏朱!我毕杀你!” “你觉得你还能活?”魏朱笑,“我已经能够想到犯下大错的七皇子,是怎么当场除掉你,又怎样小心翼翼隐藏杀你这件事,当然爱你至深的太子妃,一定会想尽办法将凶手捉拿归案的。” 可惜,她魏朱想错了! 周耀根本就没打算再让这场荒唐事继续下去,他张口就要对门外大喊,却见魏朱手脚麻利的卸掉了他的下巴。 “竟然宁愿丢脸,也要让这些人即刻进来,我还真是低估了太子求生的**。” 太子下巴被人卸掉,无法出声,只狠盯着魏朱,七皇子这会仅存的理智也早就抛到不知那里去了,只一个劲的扯着太子衣裳。 撕拉 前襟被人拉开,太子近乎绝望的闭上了眼,而魏朱却在这绝望里,瞪圆了眼睛。 哎吆我去。 魏朱一脚踢开癫狂的七皇子,后者滚出很远,撞在栏杆上没了声音。 太子衣襟大开,魏朱却盯着那羞愤欲死的太子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娶妻。” “怪不得会挑选我为太子妃。” “怪不得从一开始就想让我死。” “原来……” “你是个没把的啊。” 魏朱笑的不能自已。 怪不得太子多年不娶妻,却又亲自挑了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因为这样的身份死了都没人在意。 而深爱太子妃的太子,或许还能借着这名头,整整几年不用娶妻,没准还能活的天下人的同情和赞赏。 所以,她必须要在大婚前死去。 魏朱整整衣襟站起来,想通一切的她简直心情大好。 可是在除掉太子,和留下太子间她又摇摆起来。 太子躺在地上,等待宣告生死一样,听着魏朱踱步走了几圈,后又在太子跟前停下。 她伸手将那卸掉的下巴推回原位。 “太子打个商量如何。” 魏朱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无害。 “哪怕我现在死了,你以后也是要娶个太子妃的,与其这样不如我为你守这秘密,继续当你的太子妃。作为报酬,你负责处理掉今天这件事。如何?” 太子动了动下巴,冷眼看着魏朱,“我若不同意,你是不是现在就让外面那群人进来。” “怎么可能。” 魏朱回的干脆,“我只会告诉外面那群人有刺客假冒太子,意图刺杀七皇子。” “你看,比起我要做的,我对你真是太善良了,你真的不需要这样一个盟友吗?” 魏朱极力推荐自己。 太子的冷静并不随着她的性别暴露改变多少,“我只觉得你想借助太子妃这个名头,干点别的什么。” “互利互惠才能成为好盟友,怎么样?” 太子“……” 她还有的选择吗。 234女主她想负责 () 魏朱看着太子的马车走远,心里不觉放松反倒摇着把大扇子在那里忽闪忽闪的扇风。 也不知是不是春天到了,明明这么冷的天气,她却一直热的厉害,唇也红,脸也烫,魏朱挑了一大勺冰沙塞进嘴里,刚觉的舒服点,额头却一个劲的冒汗。 双喜看着这架势心惊胆战,“姑娘,这可凉哪,您别吃了。” 双喜一把夺了过去,满满的冰沙,就剩层底了,“姑娘您今儿个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个大夫看下?” “看大夫倒不用,就是有点热。”魏朱问,“孔最呢?刚才他不应该陪着太子一块出来送客,怎么没见到他。” 如意回到,“刚才宴散时,已经去叫过了,可是孔公子他……” “不愿?” “是好像生气了。”双喜接到,“自衣裳被人弄脏回来后,就一直在在房里谁也不见哪。” 不过是衣服弄脏,还值当的在房里躲半天? 魏朱哭笑不得,复又敛了神色,“多久了。” “有小半个时辰了。” 魏朱丢了扇子匆忙下楼。 却碰到了等在外面多时的楚佛。 魏朱退后一步,“你有事?” 楚佛一愣,“不是你叫人喊我过来的?” “我?”魏朱用手扇着风,“就你和楚氏的关系,我没弄死你都算给你面子了,怎么可能会叫你过来?” 魏朱不耐烦的摆摆手,“有事以后再说,爷忙着哪。” 楚佛见魏朱干脆离开的样子不像说谎,可是刚刚那个婢女的确是这么传话的。 房门被人从里面锁死,魏朱从外面踹了几下,除了哐哐几声,房门纹丝未动。 魏朱在外面叫了几声,里面却没有人应声。 “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楚佛不仅没走,反倒跟了上来,“要不要去喊别人过来帮忙?” 魏朱打量了他一眼,“情况不明,不用兴师动众,你去青云居借两个男员工过来。” 楚佛点头下去,等人走了,魏朱直旁边的卧房,改攀着相临的窗户,直接踢开,破窗而入。 没怎么点灯房内,光线昏暗的紧,破窗的动静有些大,窝在角落里的桂花糕听到动静颠颠的跑出来。 这些日子它长大了不少,养出不少肉的它跑起来像个丑丑的毛球,围在魏朱脚边来回的转着。 “你家主人哪?” 魏朱戳了两下桂花糕,滚圆的桂花糕被直接被戳的滚动了几圈,正对着床的方向。 “孔最?” 魏朱喊了两声孔最的名字,散落的床帐回应似的动了动。 只是她还没靠近,便从里面丢出一只杀气腾腾的枕头。 “出去!” 声音是孔最的没错,但是活像病重之人从喉咙里吐出的字眼,明明暗哑的很,却又带着软绵绵的味道。 魏朱揉揉耳朵,这声音也太犯规了。 她又靠近了几步。 床上孔最活像被踩着尾巴的猫,炸毛又抗拒。 “别过来!” 如果听话,魏朱就不是魏朱了,她剑步上前,掀开了床前的床帐。 厚重的被子球一样的高高隆起。 把自己在被子蒙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顶的孔最,看上去实在有些可笑。 “你这样子像极了一只没脸见人的猫。” 魏朱没忍住,笑着揉了揉那露出的头发。 躲在被子里的孔最骤然一僵,仿佛真如某种小兽一样用发心蹭了蹭魏朱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某种呼噜似的声响,只是那声音又细又沉,拖长的尾音沙哑愉悦。 这声一出,孔最真跟踩了尾巴一样,吱溜一下缩在被子里,这会连个头发丝都不露了。 “魏朱你出去!” 被子里的孔最急了,闷着的声音简直像哭了一样。 “我求你了,你出去!现在就出去!” “……既然你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先走了。” 被子外的魏朱似乎无奈的喟叹了一声,孔最听到窗户摇动的声音,听上去是离开了。 被子外一片寂静。 孔最咬着手腕将自己蜷缩的更紧。 真是太难受了,那种骨头里,从血肉里,从每一次呼吸里疯了一样叫嚣的**,让他羞耻而崩溃。 “魏朱……” 他好想她抱抱他,像刚才那样摸摸他的头发。 孔最幻觉似的听到了轻笑,那一如既往熟悉好听的声音,近在咫尺。 被子被人掀起,而后又被人撑着盖在他身上。 孔最惊慌失措的瞳孔里,映出了另一人的脸。 “你没走!” “舍不得。” 被子里空间狭小,放大的呼吸声和心跳,简直蛊惑了所有的感官。 那种叫嚣的感觉越发汹涌,他咬着唇,没忍住从齿缝里溢出了声闷哼。 “别看!” 他伸手去挡自己的脸,不让自己这丑陋的狼狈样被魏朱看到。 “你出去。” 孔最绷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 “等我明天再跟你解释。” “解释啥?” 魏朱拉下那只挡着自己的手,让那双红到蒙了水雾的眼睛露出来。 魏朱在那被咬出血迹的手腕上亲了亲。 “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好看炸了! “比烟火还好看?” “……嗯。” “那为什么不看了。”魏朱问。 她垂下头将脸凑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的对望着。 “为什么不看?”魏朱又问,“是不是不喜欢我。” “喜欢……我喜欢……” 魏朱突然在他唇上轻啜了下,把他吓了一大跳。 “要我负责吗?” 魏朱作弄似的又亲了一下,孔最整个人都懵了,心蹦的飞快,又甜又慌。 “算了,这事明天说。” “不行!” 孔最凶狠的拽住魏朱的衣领,他张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魏朱,我能娶你吗?” “可以啊。” 魏朱笑的眉眼弯弯,在那下巴上咬了一口,“先盖个戳,免得你醒来不认账。” ……………… 楚佛带着找来的下人,帮忙撞开门,人还没看清里面的状况,就见一只枕头砸了过来。 “滚出去!” 屋内的声音惊的撞门的人,小心翼翼的退回去,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楚佛站在门外,神色复杂。 他之所以过来,一来是因为魏朱派人过来找他,二来是因为楚家想跟不夜城东家结个善缘,当然最好还能合作一场。 可是现在楚佛有些不确定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过来,是一件超级多余的事。 只是不知道魏朱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他,给他机会道个歉也是好的。 楚佛寻了个地方默默等,可谁知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呵呵,一天一夜。 235登堂入室 () “早。”魏朱一翻着手上的账本,在那醒来的人脸上给了一个早安吻。 孔最搂着魏朱的肩膀在那脸上甜甜的亲了下,然后搂着魏朱的腰又缩回被窝,他正想再多睡会,却又蓦地惊醒。 不是梦。 刚才的魏朱。 昨晚的也是魏朱! 这晴天霹雳一样的事实…… 孔最碰碰干燥的唇,唇上的伤口泛着甜丝丝的疼,有他咬破的,也有对方留的。 孔最不知道说什么,只将脑袋埋的更紧了,想着魏朱身上还有未好的伤,他又松开一些。 松开觉得不放心,又傻愣愣的抱紧了些,但是魏朱还有伤…… 被他抱着的人,在被子外闷闷的笑出声来,“孔公子如果你真拿不定主意,不如跟我聊一聊你喜欢什么样的院子,喜欢多重的聘礼,还是说想去哪里度蜜月。” 孔最从被子里露出一双透着蜜一样的眼睛,“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魏朱点头,“那我就自己看着定了。” 孔最笑眯眯的躺会去,完没意识到两人的角色似乎有那么一丢丢的调转。 “你说的是真的吧。” 孔最脸蒙在被子里,耳朵却高高竖起,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别再是他昨晚听错了。 “那句?” 魏朱翻过了手上的账本,桂花糕圆滚滚的跑过来,咬着她的鞋子在地上打滚,看上去有意思极了。 孔最怒了一把按住了手上的账本,“魏朱你别想说话不算话!” 魏朱笑看着他,“我若是真把你吃干抹净,又不认帐怎么办?难道你要去皇上面前告御状?” “仔细想想我还顶着个太子妃的名头。”魏朱笑着,“你刚睡了太子的女人,是不是想想还挺刺激!” 孔最气的直喘,“不准你这么说!你是我的!是我的!” “那你哪?你是谁的。”魏朱笑的随意,可是眼底却带着认真。 “我……自然也是你的。”孔最声若蚊哼,脸红的厉害。 “啾。” 魏朱在那气鼓鼓的脸上亲了下,“我的孔最,现在还气吗?” 红的脸冒热气的孔最简直要炸了,他傻愣愣的摇着头。 “那现在那?”魏朱又咬了下那通红的耳朵,“我~的~孔最~” 直接炸成一张血皮的,傻笑着飘回了被窝。 他整个人都是傻的,他从日上三竿躺到日暮西垂,还傻愣愣的盯着床顶,整个人透漏着一种谜一样的傻里傻气。 魏朱绕着孔最柔软的头发继续看账本,直到一种淡淡的药气被如意从屋外端来 白如嫩玉的手腕带着斑斑红痕从床帐里伸出,将那药碗端了过来。 如意没有多言,也没有多看,从始至终低着头进又低着头出。 魏朱最喜欢如意识时务这一点。 看着药的孔最这才惊醒,自己做了啥。 “很疼吗?”手足无措的他看上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反应过来的魏朱老司机,调侃一笑,“孔公子昨晚伺候的好,舒服的很。” 孔最又羞又气。 “你知道我问得什么!” “哦,这是避子汤。”魏朱端着那药在孔最面前晃了晃,“你要不要尝尝,闻着挺苦的。” 她本来是玩笑,谁知道孔最竟然真的伸头喝了一口,他抿了抿嘴,“是挺苦的。” 随即他又挫败的垂下了头。 “对不起。” 做了坏事,还让别人吃苦的自己简直还被吊死。 “真要愧疚不如出去给我准备点吃食。”魏朱拍拍咕咕叫的肚子,“虽然说出来有些丢人,但是托某位十分厉害的福,我现在下不了床。” 真是混账,竟把这事给忘了。 他穿了衣裳就要出去,临出门前却见魏朱挑着床帐看着他。 “怎么了?” 魏朱这人有些独,所以她做某些事时是不喜欢跟别人解释的。 但是她还是开了口,“喝这东西不是因为不想有你的孩子,是我现在身子不宜生养。” 孔最想说我知道。 他想说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生不生孩子都无所谓。 他还想说他早就听李太医说过她可能这辈子难有子嗣。 可是他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 最让孔最清醒与害怕的,却是他怕魏朱若是有一天悔了怎么办。 没有成婚便不是他的人,若真那样他又要怎么留住她。 所以他只能一遍遍的确认。 唯恐他怀里的人,下一刻跟蝴蝶那样飞走了。 魏朱放下帐子继续看手上的账本,只是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听到那人离开的声音。 站在门口那人去而复返紧紧的抱住了她。 “我会变得很好的,你等等好不好。” 首次恋爱,完不懂男盆友性格阴晴不定,语言前言不搭后语的魏朱表示有点心累。 “怎么了?” 魏朱轻轻的拍了拍孔最的肩膀。 孔最心说,我害怕啊,害怕的快死了! 可是那声音却依旧传来,“是不知道做什么吗?”魏朱想了片刻道,“我要吃炖的蹄膀,你好好看着火,要炖的酥烂入味些。” 彻底没了脾气的孔公子,出去看火去了。 孔最一走,魏朱就掀开被子下了床,落地时腿有点软,差点没植物人一样砸地上。 她呲牙咧嘴的寻了身衣裳套上,她要去太子府一趟,还要去解决一下那个给自己下半吊子假药蠢东西。 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怕对方还没睁眼,自己就消失,被怀疑骗睡。 二来,是真它马疼啊。 魏朱穿上衣服溜了出去,至于那碗避子汤,鬼才会喝,别以为李太医那老东西把脉时只把情况给孔最一人说了,她这一辈子都够呛怀上孩子的主户,就不拿药虐待自己了。 之所以装模作样的去让如意煮了,也只是为了看孔最一个态度。 好在,还不算差。 魏朱这一出去,直接天都黑透了才回来,不夜城照例灯火通明,她走了密道到了三楼,刚一推开门就见孔最抱着个食盒趴在桌上睡着了。 魏朱伸手碰了碰食盒,却发现食盒还是温的。 她没惊动孔最,打开食盒掏出还热的蹄膀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吃的太急有些噎住了。 正巧一杯热茶递过来,魏朱道声谢谢,接过来灌下才觉得好了些。 桌对面,等了很久的某人面色不善。 “好吃吗。” “味不错,吃着像双喜的手艺。” 看火的某人点头,“是她教的没错,做了七只,这是最成功的一个。” 魏朱一愣,“你做的?” 魏朱放慢了动作,打算好好品尝孔最的大作。 “嗯,做的时候还听了个事,你要不要听听。” 孔最道,“听说,某位主人只要一想支开某人,就让他看火炖蹄膀,不知是不是有这么一件事。” 命人做蹄膀的某魏朱:“呵呵,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主人?” “魏朱!”孔最拍案而起,“你知道我回来时你却不在的那种感受吗!” 满手油花的某人,缩着脖子点头,好吓人。 “那个……”魏朱提议,“不如去洗白白,继续昨晚未做完的?”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我很正经啊。”很正经的魏朱擦了两下手,“要不,一起洗。” “滚!” 羞愤欲死的孔最摔门而去。 得到清净的魏朱继续坐下没心没肺的啃蹄膀,毕竟是孔最做的,吃掉算了。 可是蹄膀究竟还是没有啃完,去而复返的某人又傲娇的出现了。 “你不是走了?” “哼,我就不走,看你怎么甩开我!” 某人硬是红着脸,强势登堂入室。 236弱女子 () 魏紫心惊胆战的在魏府等了一晚,没等来魏朱被太子休弃的消息,反倒是等来了另外两个晴天霹雳。 “七皇子死了!” “昨晚刚去的。”魏如烟淡淡道,“说是七皇子的两个婢妾吃醋推搡间失手推倒了七皇子,撞在台阶上没了。” “这么巧?”昨天还对着她频频伸手的皇子,竟然就这么没了。 魏紫心跳如雷,难道真是巧合。 “还有一件事,是父亲让我过来与你说的。”魏如烟顿了片刻,“他已经为你相看好了人家,近几日就要为你定亲了。” “什么!” 魏紫忽然站起,“他怎么能给我定亲!” 对面一直淡然坐着的魏如烟,眼底终于露出个嘲讽的笑来,“长兄如父,魏府乃是父亲为长子嫡孙,官职也是最高,自然能为你定亲。” 换而言之,大理寺卿的职位可比一个四品官高多了,该是魏朱赚了便宜才是。 魏朱神色变了几变,“订的那家?” 魏如烟诧异了片刻,她还以为魏紫被人提及婚事,该是十分羞涩才对,谁知竟然如此直白。 “那人你也是认识的,是你娘家表哥,姓楚的那位公子。” 魏紫瞬时脸色苍白,她第一反应是楚佛把他们之间的事给说出来了,威胁魏府定亲。 “我才不要嫁给他!不过区区一介商人怎么配得上我!” 魏如柳神色更古怪了。 “父亲与楚府商量定亲时,那楚佛也是这样说的。”只是那话更难听一些,残花败柳也堪配我。 魏如烟还以为魏紫听了这话会生气,谁知道她却高兴的紧,“既然对方拒绝了,这亲事怕就不成了吧。我去与伯父说,亲事这事就不让他费心了,总归我父亲会来的,到时让他准备就好。”咸吃萝卜淡操心,竟然想把自己嫁给一个没官没职的商人。 这魏府大房一家子都没安什么好心。 “你还有旁的选择吗?”魏如柳站在门口讥讽的看着那个抗婚的人,“楚家已经把你们之间那些事说出来了,你真以为你这种不洁之人,还能嫁到那家勋贵去。那楚府可是你娘家亲舅,都嫌弃你,更别提旁的府上。” “你才不洁!我跟那楚佛根本就没什么,都是魏朱陷害我才会这样!” 魏紫眼神狰狞,她忽的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魏朱所为。 她现在是太子妃了,所以所有人都向着她,巴结她。 “我呸!” “我现在就回陵阳,这魏府我不呆了!”魏紫说着就要走,却见一众婆子从门外出现,将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父亲说如果你结婚,就只能去庵堂青灯古佛的待一辈子。” 魏如柳站在那里笑,“是去绣嫁衣,还是去庵堂,选一个吧,紫儿妹妹。” “你们这群贱人,就是见不到我过的比你们好!” 魏紫被人带下去时,嘴里还一个劲的高声咒骂,魏如柳眼中唾弃,“不识好歹的狗东西,真当能翻天了。” 末了,她看向自己这位庶妹。 “姐姐的乖狗狗,你这几天去哪了,惹的姐姐好不开心啊。” 魏如柳起身,她没回应什么,只径直向着魏如柳身边走去。 魏如柳眼神一暗,“你这么不听话,就不怕……” “不怕。”魏如烟转头看向她,“我母亲和妹妹已经不在魏府了。魏如柳,不需要被我们仰仗的你,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魏如柳冷笑,“她的奴籍还在我手里,只要这东西在,她一辈子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奴籍早已经被父亲还给母亲了。”一辈子被压制的魏如烟,从生下那一刻起,就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够真真正正的像个人一样站在魏如柳面前。 不再委屈,不再害怕,也不必再被处处压制。 “对了。”魏如烟突然想起来似的,“你不是说我最近一直不在吗,太子大宴我去给太子妃帮忙了。” 魏如烟浅淡的笑着,与魏如柳擦肩而过,等走的远的魏如烟才寻了个地方抱着肩膀哭起来。 她终于不用再像个狗一样的在地上爬了。 “别哭了。”魏如烟笑着给自己擦眼泪,“今晚还要表演哪,肿了眼睛的小师姐可配不上男主角。” 魏如烟上了接自己的马车,还没走到不夜城,就见捧着花篮,举着小师姐画像的观众买了票早早等在外头。 她的心涨的满满的,刚擦完的眼泪又隐隐要落下来了。 “姑娘,地方到了。”说话的是个男声,不够清悦却足够宽厚,那是魏朱专门派来看护她周的,魏朱叫他们保镖。 魏如烟笑了起来,魏朱总有许许多多奇怪的称呼,比如她说外面那群喜欢她的是粉丝。 而她们这些演戏的是大明星,是比“角”还厉害的演员。 魏如烟带了面纱下车,武束搬了踏脚放在车前,他之前受了伤就在京城养着,然后镖队就接了魏朱的新活。 每天接送这群大明星上班与出行,他刚好被分到这位姑娘身边,据说还是太子妃的姐姐。 那剧他也看过,台上的小师姐真真跟仙人一样,不过这魏姑娘也很好看就是了。 “小心。” 武束一把撑住险些跌落的魏如烟,正跟那雾霭着春水一样的眼睛对个正着。 武束清晰的听见心里一声弦断的声音。 然后他突然就乐了。 ,他老武家要办喜事了。 魏如烟从武束手上抽回了手,面纱下的她双颊染着绯晕,那声音都带着颤。 “多谢公子。” “我不是公子。” 武束憨笑,“我叫武束,祖籍陵阳是看护你的镖师,我虚长你一些,你可以喊我武大哥。” 魏如烟脸红的更深了些,她刚想回话,就见一位娇俏可人的小姑娘跑了过来。 “武大哥,你也在这里啊。”时萝热络的跑过来,亲昵的拉住了武束的衣袖。 原本还想跟武束多说几句的魏如烟没吭声,只垂了垂眼,走开了。 原来这武大哥竟是可以随便叫的。 是她想多了。 “哎!” 武束伸手,心想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哪,却被时萝拽住。 “武大哥刚才那人是谁啊,还蒙着面,我听别人说这蒙面的不是极美便是极丑,你说她有没有时萝好看。” 武束心道,那是我媳妇,自然比你好看。 他扯了时萝下来,退后几步拉开距离,“你又来这里做什么,季归年不见你,我也没办法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在京城无依无靠,他是我的未婚夫自然要对我负责的,你们一个个偏帮着他,却将我一个弱女子置于何地。” 时萝说着竟然呜咽的哭起来。 魏如烟站在二楼处看着,就见武束被哭的头大,捏着帕子丢过去,时萝见此哭的声音更大了。 这后门虽然僻静可时萝再这么哭下去就不一定了。 魏朱下楼时就见二楼那里围了一堆人,她伸头看了一眼就不高兴起来。 “季归年哪。” “在公子书房。” “让他过来把这个弱女子弄走,若是他办不到,我替他办。” 只是她魏朱出手,这后果就不可预料了。 237暗黑系心软 () 季归年的到来终于解救了武束,武束原本以为山匪才最厉害缠人,现在一看女人才是。 他麻溜的退到了一边,把场面交给季归年。 时萝拉着季归年的胳膊破涕为笑,“归年,你终于来见我了。” 季归年闻言却看了看二楼的位置,那里魏朱已经不在了。 季归年抿了抿唇,“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时萝却不依,刚才季归年看楼上那一幕,她可是看在眼里,这京城漂亮姑娘众多,不夜城里尤甚,该不是季归年看上了别的姑娘,打算不要他了吧? “还是就在这里吧,”时萝笑着擦了眼泪,如白莲含露,看上去很是娇怯。她就要让那勾搭季归年的女人看看,他季归年是有主的。 “我知道你读书辛苦,还忙着不夜城里的事物,我来就是告诉你,今日是我生辰,我在府里备了好酒好菜,等你回来与我一起庆生。” “归年。”时萝柔柔的唤了他一声,“我们成亲吧。” 季归年下意识的甩开了时萝的手,“我京城之前不是都已经跟你说明白了,你父亲对我和祖父确实有再生之恩,但是我不可能娶你。” “时萝,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妹妹,你若愿意,我可以当做哥哥一样一直照顾你,你若不愿,那我也只能……” “只能如何……”时萝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是你答应了父亲说你要照顾我的,是你答应的!当年若不是父亲收留你们,你们早就在开陵阳时冻死饿死了!” “归年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是不是!是不是这楼里有狐狸精勾住了你,是不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时萝急切的握着季归年的手,“归年你是读书人,这种抛弃发妻的事,你是做不出来的,对不对?” “那也要你是发妻才行啊。”魏朱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看着这出荒诞的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戏码。 “直接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对于这位太子妃,时萝还是有些怕的,当初这人在马上斩人头颅的情形到现在还吓得她睡不着觉。 见她露面,时萝差点没掉头就跑。 可是她不敢,她只能菟丝草一样紧紧的依附着季归年。 “开什么价,这青云居都是归年的,你以为我们会缺钱吗!” 魏朱听着这话笑出了声,“青云居是季归年的?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归年你快跟她说啊,”时萝催促着季归年,“这明明就是在我们家原来那个青云居,你快告诉她,这是我们的,是我们应得的。” 时萝每说一句话,季归年就沉默一分,到最后他看着时萝时,却发现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时萝了。 “你就是认为青云居是他的,所以才一直缠着他不放吗?怎么办?”魏朱轻飘飘的笑,“他现在只是个身无分文的穷秀才,就连那府邸都是我借给他住的,我以为你们会感恩,没想到就跑来这里大吵大闹。既然这样,你们就从住处里滚出去吧。” “不可能!”时萝高喊,“青云居是归年的,府邸也是归年的,你这贱女人竟然仗着身份霸占归年的财产。” 啪。 魏朱扬手对着时萝来了一下。 “侮辱太子妃是死罪,你知不知道。” 时萝捂着脸,一时惶恐。 她竟然喊出来了。 “我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你,让你彻底在京城销声匿迹。他办不到的,我可以。” 魏朱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时萝和季归年的脸,她说这话时是实打实的起了杀意。 “不过你也可以选择再不出现在我眼前,你觉得如何?” “我可以走!”时萝拉住季归年的胳膊,“我们可以离开的,只要……” “只要你把青云居给我们。”一提到钱,时萝胆子就大了,“当然我们也可以卖给你,只是这价钱……” 对面的人闷声笑起来,“钱我可以给你,但我这里有几个消息你要帮我核实一下。” “第一,当年就治你爹的大夫说他本来是可以治好的,只是有人改了药量,所以才会去世。” 时萝面色苍白,“怎么可能,你听错了吧。” “第二,据说你爹在他生病时确实是想给你定亲的,只是定的是隔壁县的一位上了年纪的秀才,那人略有家产,只是生的不好看,对不对?” “我不知道。”她干巴巴的说,“我爹没跟我提过。” 魏朱也不应“第三,你之所以来京城,不是为了投奔季归年,而是你杀了人,所以你才卖掉家产,带着季归年留给你的钱财,上京寻他。” 这话一出,时萝当即腿就软了,“我根本没杀人!那人是他相公杀的,我只是害怕……” “你当然应该害怕,背着别人妻子私通,还被人抓住,男人杀了妻子,你怕事情败露,更害怕男人不放过你,所以……你来了。” 魏朱说着抻个懒腰,他拍拍比时萝看上去还征愣的某人。 “打蛇打七寸,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还是学不会?” 季归年转动的眼珠落在魏朱脸上,“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两个消息在我决定用你的时候,就已经派人打听了,后一个消息,却是在那场刺杀之后太子送来的。” 魏朱沉了声音,“我以为你能处理好的。” 如果季归年足够干净利落,那么这些消息根本用不到,他可以继续带着报恩的心情对时萝好。 可是他太优柔寡断了,又或者说太重情重义,优点变成了弱点,所以让时萝一次又一次的钻了空子。 这事魏朱本可以不理会,但是。 “春试要开始了。” 魏朱挥手上了楼,有些事得是季归年自己决定。 “归年。”时萝哭啼着抱着季归年的腿,“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 “时萝你走吧。”季归年将身上的银票都掏出来放在地上。 “怎么,你也嫌我吗?那天不是这样的,是那男人想轻薄与我,被他妻子误会才……”时萝解释,“我还是完璧之身的。”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季归年垂头看着时萝,那双眼睛里黑沉的吓人。 “刚才你对她出言不逊的时候,我是真想让你消失的,能做到无声无息的,不止她一个。” 328桂花糕观画 () 攀在墙头的迎春颤巍巍的开了几朵零星小花,孔最原本正在翻书,看着那花却晃了神。 “这是谁家小娘子,生的这样好看。” 眼睛被人蒙住,嬉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抬起他的下巴在上面咬了一口。 孔最动动晕红的耳朵,刚把那手拉下来,就见一张生无可恋的丑萌毛脸近在咫尺。 刚才亲我的不是这玩意吧! 一人一桂花糕,瞪着眼睛面面相觑。 最后落了下风,,细细的小尾巴在身后夹的溜紧,小腿哼吃哼吃的蹬叽了两下,想逃。 “你觉不觉得桂花糕这两天长大了很多。”魏朱还在那里献宝一样给孔最看,“我原来还瞧着像只猫,现在一瞅怎么觉得它越来越像只狗。” 瞪着小眼,竖着耳朵的桂花糕某一瞬传来了鄙视的模样。 废了话了,我就是狗! 孔最继续翻书,只在垂落的鬓发里挑起一丝眉眼,“吆,这不是猫中贵族,冷艳高贵的中华田园猫吗,怎么可能是只狗。” 魏朱干笑几声,这算不算是打脸。 “其实有种狗也叫中华田园犬,源远流长,其祖宗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这才是犬中名品,饲养首选。” 魏朱抱着源远流长的中华田园犬,笑着对孔最划拉着小爪子,“瞧瞧,多萌。” 孔最靠着桌子举着书卷,书生气浓郁的眉却让那勾起的红唇,挑起的凤眼冲淡,凭多三分肆意五分疏狂,尽管那衣裳穿的板板正正,却总让人有种在勾搭自己的错觉。 魏朱掩唇干咳了两声。 还没张口,就见对面的人变了脸色,“着凉了?” 孔最关了窗户,抬手贴了贴魏朱额头,“有些烫,可是起烧了。” “你紧张什么。”魏朱失笑,“我是有些热,不过不是脑袋,是这里。” 魏朱握着那手放在心口上,凑近些咬耳朵,“你刚才实在太性感了,差点没让我把你按桌子上……” 孔最心跳如鼓,臊的想捂脸,他揉着耳朵跳开,“你这人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什么哪!” “你!” 魏朱终于放了桂花糕,紧贴着退后的孔最,露骨的盯着他看,“我得趁现在好好看看你,要不然你明天就要春试,可是有好几天都看不到你。” 魏朱没谈过恋爱,她不知道其他小情侣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只要见到就像靠着贴着抱着,恨不得天天粘在一起似的。 她这几十年才开的一朵小桃花,她真是喜欢的紧。 魏朱在那脸上吧唧了一口,“孔最要是有相机就好了,我可以多拍你几张照片,没事就拿出来翻一翻。” 相机? 照片? 什么鬼? 已经习惯了魏朱是不是蹦出各种词的孔最。“是画像一样的东西吗?” “差不多吧。” 他犹豫了下,“若只是画像……我可以。” 魏朱眨巴眨巴眼,“真的?” 孔最点头,“虽比不上宫廷画师,但是想来也不差的。” 孔最怕魏朱怀疑似的补充到,“祖……孔家祖父也说画的极好的。” “那一定是极好的。”魏朱按着那个谦虚的人狠亲了一通,“我的孔最真厉害,什么都会。” 画纸笔墨都是现成的,可是孔最却还盯着那多出来镜子愣了神,“不是画画,怎么还拿了镜子。”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魏朱拖着镜子来回的挪,催着孔最快画。 “那你总要找个地方坐下,你这样晃来晃去的,我怎么画。” “动来动去就不会了?”魏朱转到书桌后,从身后抱住了孔最紧实的腰。 孔最想说别闹正画画哪,转头就见那诺大的镜面将两人的身影圈在里里。 里面的人像他又不像,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凶着的,不满的,可是镜子里的他却柔着眉眼,宠溺的望着那个作怪的人。 而始作俑者却不满的敲着桌子,“孔画家,专心点。” 孔最连忙低下了头,他挑了笔沾了墨,抬手画了一个轮廓。 长发散落的身形被渐渐勾勒,她的手绵软而修长,握刀时却是以外的沉稳。 她脸该是柔美而又带着桀骜不驯的倔强,最让他难以忘却的是那一双眼睛,灿若星辰,仿佛能在满天星辰里倒映出他的光亮。 至于她的唇。 孔最停笔,瞧着那个因为只画了她而不满的某人,他低头在那唇上反复厮1磨,细细描绘唇形,将那沾了水珠一样的胭脂红,层层晕染在画上。 看着画完的画,魏朱简直不满到了极点。 “我让你画你自己,你为什么只画了我。” “我不是也在上面吗?”孔最指着那画对魏朱看,似乎被圈在怀里的女人半是不满半是撒娇一样的抬头看着身后某处空白。 她笑的眉眼弯弯,微张着的唇透着旖旎的胭脂色。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是魏朱。 任谁都能看出这画上还有一人。 甚至魏朱还能想到对方刚才亲她时的样子,只是这画上原本有他的地方却空白一片。 “我的样子还不能跟你出现在同一张画像上。”孔最用鼻尖安抚似的碰了碰对方的额头。 “再等一等。” 他也不知道这话是对魏朱说的,还是对着他自己。 总有一天他将和魏朱出现在同一张画上,或许被挂在卧房里观望,或许被挂在祠堂里叩拜。 生同寝死同穴。 魏朱心塞,心道: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会不知道吗?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让你画你自己啊。白瞎了自己特意从斗金坊借来的镜子。 随即她又笑起,“你不画我也没办法,但是我就想啊,这镜子总要派上点别的用场的。” 魏朱扯了他的发冠,散了他的衣裳,拽着那微微一动就要落下的衣领,将他压在那书桌上。 “你做什么。” 孔最手忙脚乱的举着那张刚画完的画,冰凉的桌子贴着后背激起了一层颤栗。 “画画啊。” 魏朱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看镜子的方向,只一眼,孔最就捂住了眼。 那羞颤如水的人一定不是自己。 桂花糕原本正叨着一块桂花糕,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瞪着的狗眼呆滞了刹那,随即转头没事狗一样的叨着它的桂花糕跑开了…… 239春试风波起 () 天还黑着,孔最就开始起来收拾东西,他动作很轻,每收拾一会就抬头看看有没有惊醒床上睡着的人。 东西已经收拾妥当,出门前孔最看了眼被蒙了纱的镜子,还有墙上的画,他耳根微热,轻轻掩上了房门。 房门一关,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魏朱赤脚踩在铺着毛毯的地上,挑开窗户往下看。 提着书箱的季归年和孔最上了马车,后者临上马前回头看了三楼一眼。 他似乎对着这里说了句什么,离得太远,魏朱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她却能依稀辨别出男人说的那两个字。 似乎是等我。 “那个要等你?” 魏朱心里一暖,她趴在窗台看了会,直到马车在夜色里消失不见,才躺回床上想要继续睡,可是却突然睡不着了。 “吃完就跑的狗东西。” 魏朱笑着抱怨了一声。 桂花糕听到动静还以为在喊它,圆滚滚的跑过来,蹲在床前瞪着眼睛瞧魏朱。 魏朱跟它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然后捏了桌上的点心喂它。 叨着点心的桂花糕,又颠颠地跑远了。 魏朱失笑,说了句物似主人形就继续闭着眼睛躺回去,可是她越躺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总觉得在太子大宴之后,京城好像安静了很多。 安静不一定说是不好,但却总让人觉得不安。 魏朱心里盘算了一通,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很久都没有听到关于贵妃的消息了。 那个恨不得把她撕开一点点吃了的女人,最近好像安静的过分。 根据太子传来的消息看,贵妃最近好像跟十一皇子周遗走的很近,甚至隐隐有把身后家族势力交付的征兆。 魏朱跟周遗打过几次交到,深知这人颇有城府,如今太子除掉七皇子周亚,按理说这人应该冒冒头才对,怎么这么老实。 魏朱躺不住了。 她从床上坐起穿上身夜行装就走着密道出了门,直奔太子府。 魏朱还以为太子在睡觉,从窗户里进来时却发现这人已经在洗手穿戴,依旧是一层又一层的洗,简直恨不得把手都搓秃噜皮一样。 见魏朱进来,太子半分都没有惊讶的样子,魏朱也不管他,直接坐在放着膳食的桌前开始吃早饭。 狼吞虎咽的声音,跟整间明净素雅的寝室格格不入,太子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 “吃这么开心,也不怕我下毒药死你!” “我如此貌美如花,太子还下得去手,可真是心狠手辣。”魏朱吃了个七八分饱这才停下,“我有事找你。” 自从被魏朱拆穿身份太子也随意了许多,他站在那里擦着手,只给了魏朱一角余光。 “还以为你是来蹭早饭的。” “都差不多吧。”魏朱道,“最近朝堂有没有什么不一样,我的意思是支持你们几位皇子的大臣,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 “没有,怎么了?”太子先是随意,后有正色,“你在不夜城听到别的消息了。” “那只是一家用来赚钱的店,不是你暗探组成的秘密机构,当谁都跟你们皇家一样,探子遍布天下。” “青楼楚馆本来就是信息集中之地,只要你有心……” “你是生怕不夜城是吸引来的目光还太少,你信不信我若真让这地方成为你口中的青楼楚馆,这店开不了三天就得关。” 魏朱随意摆手,“别给我岔开话题,我来这里是有正事的。” 魏朱问,“你之前就说过七皇子很受宠,那他的母妃地位应该也不低,七皇子出事之后,她母妃难道就没有找过你麻烦?” 被魏朱这一问,太子也沉默了片刻,“慧妃听闻七皇子逝世,先是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就一直养在宫中,并没有怎么露面。” “那贵妃呢?”魏朱又问,“她可一直把你当肉中钉眼中刺,最近也没找过你麻烦?” 太子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是的。 最近这群人都太老实了。 “以你聪慧程度,这些你不应该没发现。”魏朱问,“你最近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你的身份……” 太子叹了口气,这真是魏朱能在她身上发现的少之又少的情绪。 “朝堂上各家皇子背后支持的大臣确实并没有惹出什么大事。后沟的妃嫔们最近也一直很安静,而我之所以忽略了这份安静,是因为周亚一死,尽管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我,但是皇帝却依旧对我不满。” 太子目光一转,眼中冰冷淡漠,“没证据也可以猜忌你,这就是皇家亲情。” “我对你们父子间的爱恨情仇一点都兴趣都没有。”魏朱嗤笑道,“真以为只有皇家无情?在天底下无情的多了去了,说重点!” 太子瞥了魏朱一眼,突然想到自己调查出的关于魏朱的一些事来,旁的不提,吊死在府门前这种,一看就有很多故事。 “我好歹是太子就算他想敲打我,寻不出正当理由来那也不行,所以这次春试的监考官定了太傅,而我则借着“学习政务”的名头,程辅导。” 至此,魏朱那颗浮躁的心,终于停下了。 “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只是出了这样的大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太子看了对方一眼,眼中写满了:这样的大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过借由对方现在是自己盟友的缘故,他还是淡淡的说了句,“春试事关重大,除非考试当天,否则其中信息半点不得往外透露。” 魏朱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半点不走心的回答。 末了,她突然问,“你有几个太傅?” “老师众多,但太傅只有一个。” “我认识的那个?” “你认识的那个。” 魏朱的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子,她已经基本能够断定,这次很有人会借着太子监考一事做文章,但是怎么又把孔家那一家子扯上了。 孔最好不容易撇清关系,现在可好又凑上了。 “孔最!” 魏朱手指一顿,“不好,孔最这次也在考场。” 一个是父,一个是子,一个是监考,一个是考生。虽然断了关系,但是老话说的好,血浓于水,骨肉至亲。 她这里联想起来都觉得有内幕,更别提旁人了。 “寒蝉也去考试了。” 别说是魏朱,太子也震惊不已,魏朱能想到的,太子也能想到。 “不行,这次他不能去。必须想办法让他回来。” 他说着就要出门,魏朱却直接把他掀翻,按到了地上。 “你说谁不行!”魏朱狞笑,“就算这两个有一个要离开考场,那也不会是孔最!” 240解决问题 () 孔曾穿好官袍,沐浴焚香之后将祠堂里供着的密封卷轴取下,卷轴里封着的是皇帝为春试亲自准备的试题。 今日是考试的日子,他将会把考卷跟其他几位监考官一同打开,宣告此次春试开始。 孔曾取了卷轴往外走,刚一转身就见门口站了一个人。 都不用看清脸,孔曾就知道来的是谁。 “你怎么来了!”这个煞神! “听说公公这次当了监考官,握着这次春试的试卷,一时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孔曾差点没让这句“公公”给吓死,“你、你……” “公共看上去好像快气死了。”魏朱眯着眼笑,“这就是装着试卷的卷轴吗?” 她伸手去够,却被反应过来的孔曾一把藏到身后,“你赶紧离开这里,要不然我就喊人了。” “那你可要喊的声音大些,好让旁人知道太子妃跟你家儿子扯到一块去了。” 魏朱混不吝的像块滚刀肉一样。 砍不断,斩不开,旁人怕的她不怕,旁人不怕的,对她更没有用。 煞神! 绝对是克他家的煞神。 孔曾额头突突的跳,血压直接飙到了一百八,“你、你出去!” “公公您可才刚刚给我生了个小叔叔,这龙精虎猛的年纪,怎么瞧着快咽气了一样?” “来来来快歇歇。”魏朱作势去扶他,孔曾避如蛇蝎退开。 孔曾忍无可忍对着门外呼喝,“来人,把这女人给我轰出……” 对面的魏朱对着他拔出了刀,铮亮的刀尖就对着他的鼻梁。 “真是逼我来硬的。”刀后魏朱淡笑,“孔大人,您今日怕是去不到考场了。” 魏朱一字一句道,“您可以抱病在床,也可以告老还乡,随你什么理由,只是今天这门你不能出,这卷轴你也不能拿出去。” 孔曾冷笑,“我真是小瞧你了,只是你拿刀对着朝廷命官,一旦我禀明皇上,哪怕是太子也保你不住!” “孔曾,别太把自己当个东西,我之所以来也不是为了你。” 魏朱提刀逼近,她根本都没费什么力气就从太师手里取过了卷轴。 魏朱瞧着卷轴上的封条,刚想撕开,对面的孔曾就跟见鬼一样,“千万莫打开,私看试题可是死罪。” 魏朱斜睨了孔曾一眼,“真以为谁都把这东西当多重要似的,若不是孔最这次也在考场上,你看你这孔府大门我来不来?” 孔曾神色变了。 他脸上泛起嘲讽似的笑,“原来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让你过来偷看试题的。真没想到离开孔府后,他竟越发堕落!” “你真是精虫上脑,又不是孔最要求你把他生下来的,你一时快活坏了别人一辈子,现在却反过来标榜自己如何德行高尚。” “孔曾,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魏朱说着撕开封条,里面卷着的试卷看也不看,直接按在旁边的水盆里。 “宫中有人想拿这次春试做文章,这份试卷不能从你手中出去。” 孔曾正色,“你可有证据。” “若是有,你觉得我还会过来。”魏朱收了刀,看着被水打湿的试卷,“不管有没有,现如今试卷已经毁了,你若是不想连累太子,不想连累孔府,不想连累寒窗苦读,从各聚集而来的莘莘学子,还是趁着有时间赶紧去宫里再求一封试卷吧。当然,能换个监考官更好,你这样没有德行之人,配不上太傅之名,更配不上天下之师四个字。” 魏朱一脚踹开门,趁着孔府下人被响动吸引的时候,从后窗离开了 太子正用着早膳,转头就见解了刀的某人,气呼呼地坐下,凶狠地塞了个肉包子。 “都解决了?” 太子问的随意,也不在乎对方回不回答,继续舀着碗里的粥。 魏朱看的不爽,直接抢过来一口喝掉。 她甩了碗站起来,“让你跟着孔最马车的手下回来。他这三日若是出了一点点问题,我都算到你头上。” 周耀手势一顿,“我可以让他们回来,但是若是其他人硬要把寒蝉牵扯进来……” “那就剁了他们的手脚。”也不看看是谁的人,就敢胡思乱想。 魏朱撑着窗户想要出去,走到一半又停下,“单单是考卷这方面问题,解决了也肯定会有其他乱子出来,把考场里里外外都换成你的人。 军队驻扎,士兵随着每一位监考官身侧,再次严查考场。 这次不准家丁下人送饭,改由考场统一发配饭菜。另外让水龙军在考场外随时待命,我想了想,若是被逼急了,他们或许会剑走偏锋。” 周耀笑,“既然这样,不如留出一个突破口,好让他们露出马脚。” “你敢。” 魏朱眼睛眯起。 “周耀,别考验我的耐性,我一点都不介意这皇帝换个人来当。” 周耀嗤笑,“怎么,你也想学前朝长公主,扶持傀儡皇子继位?” 魏朱笑的半真半假,“扶持别人多没意思,我要是那长公主,这位子我自己来做。” “可自古便没有女子登基的先例……” “那只能说明身价还不够硬,能给文臣带来的利益还不够多。” 魏朱回头看着这个女扮男装多年的太子。 “你若是能让人得到多于原来几倍的利益,你看他们在不在乎皇位上的人是男是女。” 周耀愕然抬眼,可是眼前那还有魏朱的影子。 “自己上位吗?” 周耀勾唇轻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大批量军队驻扎进考场,从内到外仔细搜索,这边军队一动,后宫就已经有人得到消息。 “太子派兵进驻考场,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万贵妃焦急的看向身后抱着她的周遗,后者正将剥了皮,去了经络的橘子恰到好处的送上。 “原本也就没准备在考场动手,就算太子的军队防范的再严密,也动不了我们的大事,你放宽心。” 最喜欢的就是周遗这种运筹帷幄,仿佛在这样的人面前,她就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人。 万贵妃靠回周遗怀里,“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你要是早些时候露面,我不知能省多少心。” “现在也不晚。”周遗在万贵妃脸上亲了一口,“我以前就觉得贵妃娘娘生得倾国倾城,一直都在想,若是以后的妻子能这样就好了,没想到老天终于偏心了我一回。” 万贵妃女儿都跟周遗差不多大了,可还是在周遗面前红晕在颊一副小女儿姿态。 只是这小意温存还没继续下去,孔曾入宫的消息又随之而来…… 241皇上亲临 () “这人此时不应该在考场,怎么会在这里?” 紫琼跪地回话,“皇上亲自接见,奴婢已经使了银子,只要孔大人离开,就能有消息传过来,贵妃耐心等候片刻。”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 万贵妃终于坐不住,“皇上到现在还不出来,要不要本宫带些东西去探一探虚实?” “不行。” 周遗一口回绝,“现在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想了片刻后回到,“春试一共三天,就算今天听不到消息,等到时间一到,身为监考官的孔曾都必须出现,只要他去,咱们就能成。” “希望如此。”万贵妃心里总觉得不妥,“这次我可是用了万府的势力,若是不能成,恐怕我也落不得好去。” 周遗握住了万贵妃的手,“你放心,这事一定能成。” ……………… 考场军队驻扎,负责此次春试的官员那是一个心有戚戚,眼看就到午时到了宣布试题开考的时辰。 那负责监考的孔曾却还没有露面。 孔最看着那群热锅蚂蚁一样的官员,跟季归年对个眼色。 跟其他考生齐齐站在太阳底下,他们会在试题送到后,抽签前往各自的考场隔间。 两人不动声色的靠近了些。 季归年:“瞧着好像出了些事。” “主监考官还没有出现。”因为考场消息闭塞,孔最还不知道监考官是孔曾,“不知会不会影响这次考试。” 季归年却对着他动动手指,示意孔最往某个方向看,在那里,也有人跟他们一样聚堆而站。 只是这些人,跟忙着背诵四书五经,急着和好友交换意见的人不一样,他们似乎多了一份不应该存在的从容,甚至机敏。 总觉得他们在意的不是这场考试,而是别的什么。 孔最眼神暗了暗,这次春试对他和季归年很重要,他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要不要通知那些官员。”孔最小声道,“有几人我还是认识的,是朝上有名的言官,都清廉的紧。” 季归年觉得不妥,“还是再看看吧,你身份特殊,若是让人乱想,恐怕会适得其反。” 孔最又为自己的身份心塞了一波。 考场锣鼓敲了三下,这预示着还差三刻钟午时,随着这三声锣鼓响,孔曾终于带着封好的卷轴出现 只是原本该走在正中的孔曾,却垂首落后半步居于右侧,随着中间一位连官服都没有穿的男人徐徐而来。 而太子更是直接干脆缀在两人身后,只是看那架势比孔曾还要谦卑几分。 这人什么开路。 隔的有些远,众人还没看清楚,等离得近了,几位高官直接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被跪的人却懒懒的看了这些人一眼,同样穿着便装的德海公公一个劲的使眼色,终于让这群人张口就要喊出来的“万岁”给咽了下去。 这事说起来长,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过程实在太快,快到这些忙着记东西的考生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变化。 除了季归年和孔最。 监考官竟然是自家亲爹! 皇上竟然也来了! 孔最也不知道两个消息那个更让人震撼一点,只季归年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我没事。”孔最淡淡的呼吸了两口冷气,“就是有点惊讶。” “我担心的不是你。”季归年道,“监考官是你父亲,虽然明面上你们两个已经没有关系但是难免其他人多想,如果你这次考个好名次,我怕……”季归年顿了下,“都说孔太傅高风亮节,若是他为了避免别人猜忌,让皇上免了你的成绩。”那就实在是太冤了。 而且,季归年已经能够想象到,知道这事的魏朱该是如何发疯了。 孔最抿了抿嘴。 “若是平常我也怕,可既然皇上跟太子都在这里,那就没问题了。”想到这,他反倒庆幸皇上过来了。 有皇上坐镇,其他人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考试开始前,考官一般都会适时的给学子鼓励一下,只是皇上在场,却是没有一人敢吭声了。 微服私访的皇上无声的看了眼孔曾,不是你让我看看朝廷未来栋梁的吗,这事就交给你了。 孔曾心中了然,刚想点头就看到了那扎眼的自家熊孩子。 明明都瘦的不成样子了,可还是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到那副又冷又傲,活跟死了爹一样的死样子。 “您请。”孔曾退后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直接被推出来的皇帝挑了眉。 竟然这么没眼色,难道有熟人? 他转过头看了圈眼前的考生,然后从某个宽肩长腰瘦高个身上,找到了点“没眼色太傅”年轻时的样子。 “那是孔最?”皇帝神色复杂,“你们孔府现在是穷的吃不上饭了吗,怎么把人饿成这样?” 太子笑,“您在旁处大约是不知道,寒蝉已经被老师挪出族谱了。” 皇帝这下表情更精彩了,“他这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竟然让你这么生气。” 孔曾不答,“一些家事而已,还是正事要紧。” 皇上不再耽搁,稀里哗啦说了一通鼓励的话,然后又在无所不知的德海公公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 “这孔最倒是硬气的紧,被逐出族谱也不声不响,如今前来春试,想来也是打算证明自己。” “皇上老奴都忘了,有件事您还不知道哪,现在京城最有钱的可不是咱们国库,而是一个叫不夜城的地方,据说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这不夜城的东家就是这位孔公子哪。” 德海公公竖起来大拇指,一旁的太子听着却暗暗皱眉,比国库还有钱,这德海跟孔最有仇不成。 “那地方儿臣知道,开业那天还是儿臣特地带人过去的。”太子一脸扼叹,“寒蝉离府时什么都没带,若是再不挣两个零花,恐怕现在都吃不上饭了。他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想想寒蝉以前。再看看现在……” “唉~他过的也不容易哪。” 想到孔最以前胖嘟嘟肉乎乎的粉团子模样,再看看现在,皇上已经脑补出“饥寒交迫”“自强不息”等一系列剧情。 “等这次春试后,若是他名词还不错,就给个实差吧。”有句话太子说的没错,这人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以前还见着自己叫“伯伯”哪。 可是皇上没料到,孔最这名字,实在玄幻了点…… 242考完了 () 一共三日的考试,皇帝只来了一天,就又继续回去处理他堆积如山的奏折。 魏朱就等在考场外不远的酒楼里,从这里的二楼看去,可以远远看到考场一角。 孔最在里面考了几天,魏朱就在外面等了几天,期间有太子派人送出来的消息。 只说一切都好,至于旁的并没有提及。 今天是第三天,魏朱照例在等,可是这天却还来了一人。 “在等人?” 周遗在魏朱对面坐下,能看的出他最近过的很好,身上的衣裳虽然还是清汤寡水的样子,只是料子都比以前华贵了不止一星半点。 衣裳的领口并没有掩紧,透出一截诱人的脖颈,趁着他那张本来就俊秀非常的脸,实在杀伤力颇大。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神色,原本的谦和恭谨虽然都还在,可是却多了些意气风发的自在。 就像角落里的花,终于能站在阳光下肆意生长了一样。 “啧。”魏朱端着杯子看了对面的周遗半响,“多日不见十一皇子,您真是越发容光焕发,倾国倾城。” 对于魏朱的调侃,周遗笑而不语,“若你是真心的,这句称赞我就收下了。” “真,比黄金都真。”魏朱道,“我以前看你只觉得你像豆蔻少女,虽好看却少了些韵味,如今看你却像新婚少妇,美艳中透着成熟惑人,看来马上就能喝你的喜酒了。” 周遗的眼睛沉了一刹,不过不是因为魏朱把他比做女人,而是因为他想起了万贵妃。 万贵妃特别喜欢他妖娆妩媚的样子,他也常常扮作那样逗她开心,他今日出门时已经穿回平常的衣裳,可没想到还是被魏朱察觉出来。 其实被人看出来也没什么,只是这人是魏朱,就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想什么哪。” 魏朱手上的瓷勺敲了敲对面的碗沿。 周遗回神,就见面前摆着碗肉羹,而桌上已经铺陈开了四五个菜。 “你来的巧,我正打算吃饭哪,就给你添了一碗。” 周遗看着那碗微微愣神,而对面的人却不跟他客气,已经呼啦啦吃起来了。 周遗来前是用过饭的,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再吃些。 “这肉羹味道不错。” 对面的人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你有多久没去过不夜城了,那一楼的青云居鲁、川、粤、苏、浙、闽、湘、徽八大菜系齐聚,那道不比这地方的菜好吃。” “可我看你吃到倒很开心。”周遗意有所指,魏朱吃饭那是出了名的快,就这一会,桌上的菜色已经下了一半。 魏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要不是对面还坐着个你,这会大约是空了的。” 周遗不知怎的心情好了起来,“我吃的不多,你若没饱,还请随意。” “不吃了,不吃了。”魏朱放下筷子,他们两人坐的虽然是僻静地,可是不说周遗这妖孽男,穿着男装的她容貌却也不俗,两人坐在桌前交谈的样子可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周遗还以为魏朱是被这些人看的,“要不要换个地方?” “换哪?”魏朱道,“孔最等会就出来了,到时我们就该回了。” 翠娘已经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就等着回去给考试的两人回去补补哪。 周遗搅着碗里的肉羹,吃不下了。 “我还以为你在等太子。”周遗垂着眼笑,“你现在可是他的太子妃哪。” “谁说太子妃就一定要等太子,我是太子妃,也没见你叫我嫂子呀。” 对面的周遗笑起来,“大概是以前认识你比他早,很难将你跟太子妃联系起来,说起来若是没有那道赐婚的圣旨,我们现在大概还在陵阳,这个时节应该在外踏青吧,我记得你们府上有位姑娘纸鸢放的很好。” 魏朱心道,若是没有那道圣旨,你现在估计已经不知道成为我那个妹夫了。 不过这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你永远都不知道发生什么。 “人出来了。” 周遗只来得及听到这句话,等他再抬头时已经看着那身形奔着从考场出来的某人跑过去了。 汇集而来的考生那么多,蚂蚁一样从考场里出来,可是魏朱却好像一眼就能看到站着的那人。 他原本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魏朱窜到她身后,按着他的肩膀一把窜到他背上。 被吓了一跳的孔最,就那么笑起来,他背着魏朱转了个圈,后者不知在他耳朵边说了什么,窘的他红了脸。 窗外的凉风吹涌进来,掠过周遗沉寂的眉眼。 犒劳考生辛苦的接风宴后,魏朱正打算拉孔最回房做一些羞羞的事,却见季归年拦住了她。 魏朱跟孔最说了句让他先去休息,转身跟季归年出去。 季归年说的是他和孔最在考场上发现的那群格格不入的考生。 魏朱听完没吭声,而是把他们出发考试之后,发生的那些事给季归年说了一通。 末了,魏朱问,“你怎么看?” 季归年显示一愣,他没想到在他们走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更没有想到能在考场见到皇帝,竟然也有一部分魏朱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我们发现的那群人很有可能是贵妃,又或者其他想要太子摔跟头的其他人,特意安排的?” 魏朱惊叹于季归年的敏锐,但是光有敏锐,是成不了权臣的。 魏朱道,“我只能告诉你,有人想拿太傅跟孔最的关系说事,至于你们发现的那群人,是用来做什么的,又是谁派来的,这种事需要你自己去查。” 魏朱看着楼下,今天刚考完试,不少人都选在今夜肆意挥洒多余的精力。 “人是不可能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衣食住行,接人待物,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官场前路跌宕,不如就把这事当做一个试炼吧。” “至于怎么查,查到后怎么办,这种事你自己斟酌着来。” 季归年点头,“我知道了。” 魏朱本来打算走的,又不放心的转过头来,“如果真查到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儿,你不妨去跟太子通个气,由他牵线搭桥,你能更容易积累官脉。再不济也能在他面前示个好,只是这些都只能在私底下进行,明面上你不可以有任何党系倾向。” “这世上皇帝只信任一人,那就是自己人,你懂?” 这已经不是魏朱第一次郑而重之的跟他说这事,他自然明白其中厉害。 “我会小心行事的。” 243破庙 () 魏朱回去时,孔最已经睡了,她给他掖了被角想要出去,却被人给抱进了怀里。 “你没睡啊。” 当然是等你啊。 孔最甜丝丝的想。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恶狠狠道,“跟外男单独相处,不守妇道!” “那怎么算守妇道?”魏朱给了他一个亘长的深吻,“这样算不算?” 孔最的脑袋轰的就炸了,他刚想说什么,却见魏朱揉了揉他的头发,“累坏了吧。” 孔最心说是啊,都快累死了,写了整整三天,手都快断了,还被当猴一样轮波的看了一次又一次,可是这种矫情话,他说不出来啊。 “切,不过是春试而已,有什么累的,反倒是你……”孔最声音软了下来,“你有没有想我。” 他好半天都没听到对方说话,等垂头去看时,这人合着眼睛似乎睡了。 孔最先是气,他一番柔情蜜意对方压根就没听进去,而后又觉得心里鼓涨涨的。 他小心的把她搂进怀里,像只笨拙的熊守着怀里一朵小花。 ………… “这贼老天!” 孔最暴躁的想杀人,他好不容易说服魏朱随他一块出来玩,谁知才刚走到一半,天上就下起了雨。 本来细雨蒙蒙,骑马踏青还有点诗意,可是这雨却在顷刻变成瓢泼似的落下来。 逼得他们只能寻了个土地庙避雨。 说起这带着怪味,指不定还能不能在这雨里安然度过的土地庙,孔最就更生气。 说好的两人独处,愉快玩耍哪,这脚都没处下地的破地方。 “赶紧进来,别再溅一身水。”魏朱没好气的踢了孔最腿弯一脚,不轻不重的力道,不仅不疼,还勾人的紧。 孔最撇撇嘴,火气下去不少,他伸手栓了马矮身进了土地庙,庙里魏朱正拨着有些潮的火折子尝试点火。 柴火受潮,火没起来烟倒是冒出来不少,呛得人一个劲咳嗽。 孔最看不惯,把魏朱撵到一边去,“还不边去,呛死你算了。” 孔最自己上手,才发现并没有想的那么容易,他用树枝子捅了两下,这下烟更大了。 本就火冒三丈的孔最简直恨不能把火踩喽。 魏朱看的发笑,“三思啊,我可还冷着哪。” 想到魏朱,孔最冷静了许多,他低下头忍着烟熏,眯着眼,小心的吹了半响,才见一簇火突的冒起来。 火苗一窜,差点烧着孔最垂下来的头发。 他灰头土脸的将火生了,又清扫出块还算得上干净的地面,这才搂着魏朱过来。 魏朱身上衣裳湿了大半,打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上去却又冷又可怜。 孔最忍不住在那冰凉的脸上贴了贴,活像靠在一块冰上。 “别贴我那么紧,一身的烟味。”魏朱嫌弃的推开他,生怕自己身上的水把孔最也给打湿了。 “你脱了烤烤吧。” 孔最掩上土地庙的门又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个塌了半边的桌子丢进火里当柴,等觉得温度上来了一些,才去解自己身上还算干的衣裳。 “吆喝,孔公子今天挺热情啊。”魏朱一边解衣带,一边眯着眼笑,她明显打趣却惹得孔最红了脸。 他佯装恐吓,“再吭声丢你出去,还不快脱。” 魏朱刚脱下**的衣裳,孔最那还带着体温的衣服就把她包了个正着。 魏朱一愣,紧接着戳着他**的胸膛,“青天白日的,诱惑我哪。” “想什么哪你。” 孔最把魏朱的衣裳想办法找东西挂了靠近火边烤,而只穿着里衣的他冻的只想打哆嗦。 可是他忍下了。 “武束说我们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连三伏,风吹雨淋都是锻炼,那都跟你似的,花一样柔弱,风一吹就倒。” 孔最的衣裳又宽又大,魏朱包在里面只露出笑着的眼,“这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你觉得我娇弱。” 魏朱从衣裳里伸出截雪白的手腕,对着孔最的方向招了招,原本想烤烤火暖和下的孔最就跟话本里被精怪勾住的书生样,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那玉一样凉的手指又软又绵,勾着孔最的脖子拉了下来。 冰凉的唇覆在他的嘴上。 “乖,张嘴。” 孔最听话的掀开齿缝,魏朱原本是准备亲他的,瞧着他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又蹭着他的颈窝里笑起来。 “孔最,你怎么看上去跟个傻子一样。” 被人说成傻子,这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可是看着魏朱在自己怀里笑的开心的模样,孔最又觉得被人说成傻子没什么。 最后他自暴自弃,心想可不就是傻了,一对上你,我就跟没脑子了一样。 见孔最不反驳,魏朱笑的越发开心,“这以后的孩子,可不能像你,若是随你,指不定被那个女人诓骗了。” 孔最彻底僵硬了。 他蹭蹭贴着魏朱的那只耳朵,觉得不切实际,又蹭了两下。 他这是听错了吧。 魏朱竟然在说他们的孩子。 孔最的眼睛不自觉的看向魏朱的肚子,声音哑的跟不会说话一样。 “你、有了?” “有什么?”魏朱捉了他的手,放自己肚子上,正色道,“这里面只有出城前吃的粽子和抄手。”她说着还应景的打了个小嗝,“听听,现在还没消化哪。” 抱着她的人终于喘了口气出来,“我打听过了,说是年岁小的人生孩子就跟过鬼门关一样,一不留神就都没了。“ “我不急着要孩子,你也别急。”孔最想了想又道,“就算一直没有也没什么,我早就想过了,大不了到时候抱一个回来,养大了也是一样的。” 魏朱笑,“若是抱来的不听话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孔最回的无所谓,“一个不听话,就再抱一个呗,只要你喜欢养上十个八个的也可以。” “那不行,这么多人,都把我的家产给分光了。” 孔最想想也是,“那就我们两个,一直都我们两个。” “咳咳咳咳~” 孔最低头,摸了摸魏朱的额头,“你着凉了?” 魏朱给个白眼,“刚才还说我花一样,这会就觉得这种七老八十的声音是我了?” 断续的咳嗽声又传过来,孔最提起唐刀站起来,魏朱却拉了拉他。 “别激动,今天大雨有人在这里栖身避雨并不奇怪,对方既然出声,就说明并没有恶意。” 话虽这么说,孔最却还是提着刀往那声音靠近了许多。 魏朱在这里,他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 244毒与箭 () 窝在草堆里的是个裹着破袄的乞丐,整个土地庙里散发出的怪味九成九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听见有人来了他也不抬头,只从趴着的草堆底下摸出了几片泛黄的叶子,捏碎了塞进缺了口的铁制烟袋里。 抖成糠似的手捏着打火石来回碰撞了几次,却都没有把火点着。 他捶着地面发泄了一通,然后又浑身抖着趴向烟袋。 孔最觉得没意思,就只是一个脏兮兮的乞丐而已,她拉着魏朱想要离开这个碍眼的东西,谁知魏朱看上去却分外凝重。 她甚至还丢出了火折子,迫切需要火的乞丐,一看见火折子连忙拔开,凑近烟袋贪婪的抽起来。 一连抽了三四口,原本迫切颤抖的他才像平复了似的躺回去,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显出一种迷醉的笑。 他伸手在半空里抓着,风箱一样的笑在土地庙里来回诡异的响着,像是指甲划过木门铁片毛骨悚然。 孔最实在不知道这场景有什么好看的,可是魏朱却整个人蹲了下去,拿起了乞丐丢在一边的烟锅。 她轻嗅了一下,然后拧着眉去看草堆下压着的东西。 她脸色很不好看,直到从草堆下抽出几片好似枫叶一样的黄色小叶片时,这种难看里又夹杂了旁的东西。 比如惊讶,比如……惊喜。 “这东西你认识?” 孔最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麻。” 麻? “做衣裳的那个?”孔最不解,“原来叶子可以当烟丝的吗?” “你说的是火麻,一样又不一样。” 魏朱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伸手在那乞丐面前挥了挥,神志不清的人根本没在意两人的存在,只在脸上依旧露出迷乱的笑。 这却是吸食麻叶之后的反应了,此刻乞丐正沉浸在虚无的幻想里,不过也是他最放松的时刻。 “你抽的叶子,从哪里来的?” 那乞丐好似听不到魏朱的声音,魏朱又问了几遍,才见那人对着远处指了指。 在那个方向里,有一片矮山。 “具体一点。”魏朱说,“你说的好,我可以多带一点回来给你。” “山后……一大片,都是……” 麻怎么可能成片出现。 魏朱沉默了会,“谁教你这么抽的?” “大家都烧……我也烧,”那人笑,“真舒服啊……” 山神庙外大雨还在继续,魏朱却看着那雨脸色阴沉。 孔最从身后抱住她,“魏朱你有事就说出来,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我也有点怕。” 魏朱贴着孔最胸膛站着,耳边传来的心跳,让她放松下一些。 “孔最,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 成片的麻。 有人吸食。 魏朱不知道这种事在京城郊外有多久了,更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别人有意指使。 她更不知道,会不会已经有人掌握了这玩意的提纯方法,若真是那样,可真就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大雨刚收,魏朱和孔最就骑着快马消失在土地庙前,未褪的阴云笼盖着那片矮山,前面已经不适合骑马,魏朱只能下马徒步。 被雨冲刷浸泡过的土地又湿又滑,人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就会摔地上。 问魏朱为什么知道,因为跟着她来的孔最已经连着摔了两下,满身泥浆的他看上去像只土猴子。 但是魏朱没有笑。 刚下完雨本就不是适合出行的天气,可是魏朱分明就见到眼前的泥地上出现了不少脚印。 再往前,魏朱已经能看到两个抱着头巾的妇人,挎着篮子偷偷摸的往山上走。 魏朱按下孔最,躲在灌木丛里,等那两人走的远了才冒出头来。 “应该是下地干活的。”孔最道,“你不用这么谨慎。” 魏朱白了他一眼。 “刚下完大雨就出来下地,对地够好的。” “或许是挖野菜的呢,”孔最皱着鼻子,“若是家里揭不开锅,哪怕刚下完雨,也得出来找东西吃吧。” 魏朱已经不想解释,挖野菜,为什么还鬼鬼祟祟了。 “但愿是挖野菜吧,而不是去偷别的什么东西。” 魏朱说着猫着身子跟上去,很快她就在矮山的背面看见了那一溜溜整齐划一种着的麻。 如果说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这会她已经完完确定了,这些东西是有人专门种植的。 孔最不知道火麻长什么样,更不知道魏朱口中的麻是不是眼前这些,他伸手掰开一小丛矮的像杂草一样的五爪叶子,断裂口的地方冒出一小透着白的汁液来。 他心道,“这就是那乞丐抽的烟叶?也是魏朱来这的原因?” 他伸头去看魏朱,但是魏朱已经握着唐刀架在了刚才上山的某个妇人脖子上。 那人吓得当场就跪了,和她一起上山的人也吓得瑟瑟发抖。 “我们不该上山偷叶子的,求求你把我们给放了吧,这些叶子你们拿走都拿走!” 两人挎着的篮子里装了小半篮子的麻叶,魏朱一脚踢了。 “你们偷这个东西多久了?” “头一次真的是头一次。”另一个妇人急忙说,“我们都知道这里守备森严,就是因为今天下了雨所以才上山的,两位大爷,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孔最看的心有不忍,被两个女人跪地磕头什么的,真是有够别扭的。 “说谎!”魏朱压着刀锋更近了一些。 “头次上山就熟门熟路,若是挖野菜也就罢了,偏偏挑这些叶子采,还专挑大的,你们早就知道这些叶子的作用,更知道什么样的最好。” “说!你们采了叶子要做什么!” “就是当烟丝卖。”被刀压的那人,大气都不敢喘,“真的,我绝对没有说一句谎。” “还说没说谎,我怎么觉得你满口谎话!”魏朱厉声道,“谁教你们把它当烟丝的!” 魏朱话音未落,就见被她逼问的妇人身子一阵踉跄,一支长箭笔直的穿过她的头颅,将对方钉死在地上。 山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手持弓箭对着几人拉弦,接二连三的箭矢破空而来。 另一个侥幸活着的妇人简直吓死,被魏朱推了一把倒在地上才避过了后面的箭矢。 “快走!”魏朱把女人丢给孔最,而自己则猫着身子就地一个打滚,夺过了地上的篮子。 箭矢不断擦着她的耳朵射来,她本来要走的却在见着地上的麻时,伸手拔了几丛塞在怀里…… 245二进宫 () “快上马!”孔最把缰绳递给魏朱,那个被救的妇人也想上来,却被魏朱按住了手。 “说,谁告诉你那东西能当烟丝抽的。” 身后拿弓追杀的人已经快到,架起的箭矢也已经在弓弦上。 妇人慌的都快死了,“是让我们种的人说的!去年有人拿了种子让我们来种,我们没见过,问的时候那人说漏嘴,透露出来的。” 妇人哭的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大爷行行好就我一命吧,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眼看人就要杀到,魏朱拽着妇人上了马,后面的人一路追杀,却在快要靠近皇城时纷纷调转马头离开。 “那些人已经走了。”孔最松了口气,“需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太子吗?” 魏朱摇摇头,她没有停下的意思,驾马带着那名妇人直奔皇宫。 还没靠近皇宫泥人一样的魏朱和孔最就被人拦下,魏朱一脚踢翻拦路的士兵,禁卫军以为有人作乱一窝蜂的从皇城里涌出来。 孔最没料到会是这种境况,他提刀站在魏朱面前,魏朱却笑着捏了捏他绷着的腰。 “放轻松,今日这动静越大越好。” 孔最不解,“我还以为你会秘密通报。” “这事不能压下来。” 魏朱紧捏着手上的篮子,一个低廉的,让人上瘾的东西,一旦爆发就是场灾难。 等着禁卫军的头领出来了,魏朱这才笑着从孔最身后走出。 “太子妃魏朱求见皇上。” 脸色怪异的禁卫军:太子妃长这样? 男装?泥猴? 还踹人? 逗谁玩哪。 可是禁卫军头领却是见过魏朱的,上次对方在皇城门口那句“有刺客”差点没让他脑袋落地。 而魏朱正是为了让他露面,“皇上哪!我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禀报!” “皇上这会应该在御书房里。”禁卫军头领说,“您是想求见皇上吗,属下可以代为通传。” “你也不用通传了,就跟我一起去吧!”魏朱拉着那个抖成糠的妇人,带着一队禁卫军浩浩汤汤的往御书房走。 禁卫军头领心说,程序不是这样的啊。 他又把规矩说了一遍,魏朱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你不就是担心我会行刺皇上对皇上不利吗?你跟我一起进去不就行了,若是还不放心,就让你的禁卫军一起跟着。在嗦我一刀砍了你。” 禁卫军统领脸色更怪异了,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总觉得那里不对。 不过他一时也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毕竟他不能拿魏朱怎么样。 而且,他相信就算魏朱砍了他,别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小声道,“太子妃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见皇上?您为什么不找太子过来,若是他在……”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魏朱看着御书房门口守着的安德海对禁卫军统领道,“你若是能不让他拦着我,我可以让你官升三级。” 禁卫军统领看看太监大总管德海大公公,心里一阵打鼓,“那可是皇上身边最被信赖的德海公公,您饶了小的吧?” “我已经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要,别等会后悔。” 魏朱说着拉着妇人上前,安德海眉头皱的能夹苍蝇,一甩拂尘刚想呵斥,“大胆”两个字还没出来,就被魏朱如法炮制一脚踢到一边去了。 御书房轰的被人踹开,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从昏暗处抬眼,门外稀里哗啦的跪了一地。 “见过皇上,臣女今日刚踩了点野菜,特来献给皇上尝个鲜。” 魏朱这一开口,皇上差点没把折子甩到对方脸上。 “滚出去!” “哎,那臣女就进来了。”魏朱清脆的应了一声,拉着孔最和妇人大摇大摆的进来,然后再众人见鬼一样的视线里,眉眼弯弯的关上了门。 皇帝的脸冷了下来,“你上次只说你身体不好,没想到耳朵也是个聋的。” “谁说不是哪,臣女这耳朵大约这辈子都不会好了,好在皇上不嫌弃,还亲自赐了婚。”言下之意我就是个聋子,也是你亲自为你儿子选的。 “不过臣女聋不聋的不要紧,若是天下之主,也耳不聪目不明那就麻烦了。” 魏朱说着将提着的篮子放到皇上的书桌上。 沾了泥的旧竹篮子,金堆玉砌的桌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扎眼。 “这就是你挖的野菜?” “可不是,”魏朱道,“这菜神的很,刚开始用时就觉轻松快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皇帝瞅着这破篮子,骗鬼哪。 “若是用的长了哪。”皇帝没有忽略魏朱嘴里那句刚开始。 “若是用的长了,便会性情急躁、发怒颤抖,产生各种飘飘欲仙的幻觉,功名利禄,一家生计,乃至明天吃啥都会忘却,满心满眼只余下这小小叶子。” 皇帝被魏朱说的景象皱了眉,“既然这样恶毒,不用不就行了。” “这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若是停下便癫狂抽搐,附骨之蛆一般痛不欲生,真到了那时别说站,恐怕就连趴都动不了。” 皇帝差点把这篮子打翻,“这样恶毒的东西,你还要拿来进献给我,魏朱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臣女胆子比樱桃核还小,真正胆子大的是那些在皇城郊外种了满山的乱臣贼子,他们种这东西出来,是想我国百姓一个个瘫软在地不事生产。若这东西传入军中,若强兵来犯。” 魏朱一掀衣摆当即跪下,“种此物之人,绝对是想动摇我江山社稷,乱我朝堂纲纪。” 京城郊外种了满山! 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此事当真!” 魏朱一脸大义,“我与孔最外出踏青时见到有村民私下出售这东西制作的烟丝,更见到抽了烟丝之人躺倒在地,刀剑加身都不觉得痛痒,我本想立即回京禀报,还是孔最为确保保险,请了两位侠义妇人上山偷取,才拿来这珍贵情报,为了这一小篮子东西,其中一位已经为天下万民而死。” 孔最有的一懵,事情原来是这样发生的吗? 魏朱却踢了脚地上的妇人,“还不快告诉皇上,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那妇人也不是个傻的,见魏朱这样说,当即道,“今年开春有人拿了这东西的种子,让我们去种,民妇当时就觉得不对,说来惭愧民妇自小种地,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种子。 有心打探之下,听那人说出这东西原来不是为了吃,却是为了吸食。今年开春时,有村民偷取了叶子,当做烟丝用。” 妇人说着哭起来,“我家汉子自从用了这个,再也没出门上工挣钱,地里也荒废了,只日日躺在床上,催民妇去偷取这叶子给他用……” 皇帝怒不可遏,桌上的奏折都被他掀翻在地,天下君王显露他的的怒气。 “查!这事必须给朕查个清楚!” 246狗血的麻烦 () 回去的路上孔最问:“皇上能不能抓住幕后黑手。“ 魏朱牵着马在后面跟着“人肯定是抓不到的,之前弄出的动静这样大,种麻的人肯定早就斩断了这条线。” “那……”孔最深感无力,白忙活一场了。 “我原本也没打算能抓到幕后之人,只要皇帝看到那片地方,知道这东西的危害。必然会对这事严防死守,已经发生的拯救不了,但是却能阻止以后可能发生的。” 魏朱的声音说不出的淡,甚至就连神情都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是孔最却想到了那些“为了民生”在朝堂上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文官武将。 孔最油然而生一种敬佩之情,“原来你的心里装着家国天下。” 被称赞的魏朱垂着头低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是靠着这个发的家你信不信。” 对面的孔最一时惊愕。 对面的魏朱嘴还在笑,可是眼神却凉下来,“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这东西再次提纯,让他变成越发害人的东西,你又信不信?” 孔最心跳的厉害,他去抓魏朱的手,却摸到满手冰凉。 “我信。”孔最搓着对方的手指,“你饿不饿,我回去给你炖蹄膀。” “蠢货。” 魏朱笑戳着孔最的手指,被搓的发红的手指,染上了丝丝的暖意。 “这么冷的天,当然是先回去泡个澡。” 她换了声调,娇娇弱弱的靠着孔最道,“孔公子~鸳鸯浴要不要了解下~” 走的四平八稳的孔最差点一个踉跄,摔大街上。 索性他稳住了,只是抱着魏朱翻身上了马。 从来在人前一本正经的孔最也是气狠了,直接一巴掌拍魏朱屁股上,她笑的越发肆意,又拿这事取笑了对方半天。 ………… 魏朱泡了澡,又喝了姜汤,正擦着头发的时候,季归年来了。 魏朱看着他那脸色不好,知道是他之前查的那事出了问题。 季归年也不知怎么开口,干脆把他那天跟魏朱离开之后查出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魏朱停了擦头发的手,她总觉得事情突然变得巧妙又狗血。 “怎么又冒出来个大皇子?” “是前皇子。”季归年道,“准确的说是当今圣上的哥哥,昔日里的太子殿下。” 说起这位前皇子,季归年也很是唏嘘。 嫡子长孙,正宫出身,一出世就被先帝喜爱立为太子,生性谦和仁爱简直是百姓心中的仁君。 若是没出意外,现在坐在龙椅上的该是他才是。 可是没有可是,太子暴毙,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借着当今太后与先帝打下江山的情谊,从一众兄弟里拼杀出来,直到坐稳江山。 但是尽管如此,还是有些人会忍不住把皇子跟昔日的太子放在一起比较,一开始皇帝还感怀一下昔日兄弟,后来听得多了就不耐了。 尤其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冒出来,声称当年太子病故是皇帝动的手脚。 皇帝也干脆,直接将那些多嘴舌的一个个送去陪前太子,宫门口前砍下的头,成摞的垒在那里,慢慢的,朝堂,民间就噤了声。 人人自危。 心照不宣的,先太子成了一个帝王面前的禁忌。 可是这个禁忌现在又被扒出来了。 “这些人是先太子妃人?”魏朱怀疑,“不对吧,若真是,该是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人了吧,怎么可能还惦记着一个死人。” 季归年叹了气。 “后人忘记了太子妃存在,不代表有心人忘记。”季归年说,“你可还记得孔太傅那三朝帝师之名。” 魏朱瞠目,“你是说……” “孔太傅也曾教导过先太子,昨日我派人跟着那些人,却发现他们去了孔府。” “他见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不管见不见这已经够让人联想了。” 魏朱喝了杯凉茶,“这事,你跟太子说了吗?” “这事不能说。” 季归年没说原因,但魏朱跟他都懂,若这事属实,太子未必愿意理会。 他的位置本来就微妙的很,若是再跟前朝联系上。 这一个不小心,先太子就变成周耀了。 尤其这次考试,周耀还是主要负责人。 魏朱的手指摩挲着杯沿,一下一下仿佛不知疲倦。 忽然那手停了下来,焦急的季归年见着对面那人笑出来。 “这回的招数够妙啊。” 层层套套解连环一样环环相扣。 如蛛网丝罗慢慢收紧。 直到,挣扎垂死,迎来最后致命一击。 “这次你打算怎么做?”季归年试探问,“要帮太子吗?” “说起来,这倒是脱离太子一个好时机。”若太子倒台,凭着季家将军府的后台,自保不成问题。 若是她没有认识孔最。 她会毫不犹豫的视而不见,可是现在…… “你回去吧,刚考完试,这两天好好歇歇,至于这件事,你就别插手了。” 季归年知道魏朱已经有了计较,他站起身准备告辞,却听见魏朱坐在灯下的笑。 乌黑的发还潮湿着,垂在她浅色的里衣上,浸、出淡淡的痕迹,风光的暖色让她没了平时病恹恹的样子,唇红齿白眉眼弯弯,温软无害。 他愣了神,却听见那人问,“那时萝,你最后怎么安置的?” 季归年垂下了眼,“给置了地买了房,送去了旁的地方,我与她许诺日后会以兄长身份将她风光大嫁。” 魏朱挑眉,季归年做的很有季归年的风格,只是在她看来太心软了些。 “对了,老陈说楚通天父子找过他几次,听那意思是想和你合作。” “不止吧。”魏朱实在太了解楚通天那无利不往的性格,“他是不是该出重金想要把老陈挖走。” 魏朱嗤笑,“不是我看不起他,他开给老陈的条件,恐怕还没老陈每月的分红多。” 季归年也笑了起来,“谁让外人不知道,我们这些有名的没名的,都是不夜城的股东。”这么一想,时萝说青云居的是他的也没错,因为不论是青云居还是斗金坊都属于不夜城,而不夜城属于他们。 灯下魏朱微微眯眼,“等着吧归年,这才刚刚开始。” 247双重标准 () 魏朱掀开帘子看向屋内,屏风后孔最还泡在浴桶里,外面的人说了多久,他就在水里蹲了多久。 一开始是不好意思出去。 后来,则是没脸出去。 魏朱伸手摸了摸那水,冷了脸,“你是有多讨厌我,年纪轻轻的就想让我守寡。” 她拍了那做错事一样的脑袋一下,转身去拿浴巾。 孔最垂着头,眼神毫无焦距,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孔府、”他顿了顿,“这次有麻烦了对不对。” “这次是那次?”魏朱不满的让人站起来,“那可是三朝帝师的府邸,朝堂上的明刀暗箭不知见过多少,怎么会因为这小小麻烦就倒下。你放心,这事他们能解决的。” 孔最怎么可能放心,他犹豫着,“我想回去一趟。” 魏朱都不用抬头,就知道孔最想回去干什么,她心道:就那么一个冷冰冰的地方,有什么好回去的。 可是这话在看着孔最担忧的眼神时终究是没说出来。 “我上次为了让那太傅不亲自带着卷子去考场,跟他闹得有点不愉快,你现在过去,肯定会迁怒到你头上。”魏朱皱皱鼻子,“过些日子再回去吧,顺便让他冷静冷静。” 想着孔最的性子或许等不了,魏朱无可奈何,“算了算了,咱们今晚就去吧,省的你等会晚上不睡觉瞎惦记。” “不急。” 事到如今,孔最反倒冷静下来了,他拿了烘热的软棉布一点点擦拭魏朱还在滴水的头发。 魏朱总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他默默着想。 被赶出孔府时是。 没有身家被人瞧不起的时候是。 就连顺利春试这事也有她在暗处帮忙。 孔最不是不知道魏朱有多讨厌孔府,可是还能为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帮忙。 感激,愧疚,喜悦,甜蜜,各种各样的情绪复杂的混在一起,让他虔诚的亲了亲他的发心,拘谨而装作随意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啊。”魏朱没反应过来孔最为什么会这么问,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等下就回来。”魏朱不放心道,“别想一个人出去啊,被我知道了,打断你的腿。” 魏朱说着,抱着自己之前脱下来的泥巴衣裳跑出去了。 甜蜜而迫切想给魏朱送东西的孔最“……” 呜~好心塞。 感觉女朋友什么都不缺是什么情况。 老陈正在棋牌阁里陪几位大主顾,转头就见魏朱在某角落对着他频频招手。 老陈告罪一声,刚脱身出来,就被魏朱拉着去了旁边空着的屋子。 寂静无人,空旷安静的房子,抱着脏乱衣裳,做贼心虚一样眼神躲闪的魏朱,让老陈隐隐有点发毛。 这位东家每次偷偷找他都没好事。 就好像他跟季归年都是不夜城的股东,但是季归年负责明面上的事多,而坑蒙拐骗杀人越货这种事,魏朱妥妥的找他。 “东家,这次又是谁?” “当然是孔最。”魏朱敞开条门缝,见孔最没跟着这才舒了口气。 老陈听着却提了口气上来,“他又惹你生气了?”老陈开解道,“孔公子的性格就那样,你冷他两天,他一准过来乖乖低头认错。” 魏朱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别乱想那有的没的。”魏朱对她招招手,蹲在地上摊开了抱着的衣裳,被泥浆打透的衣裳里,窝着几丛焉头巴脑的根与叶。 老陈眼神怪异。 就这残枝败叶,用得着这么偷摸? 他家东家的脑回路真是越发琢磨不透。 魏朱却看着那些似乎还能缓过来的根叶眼睛发亮,“老陈,你知道寒食散吗?” “自然知道,有钱人家常用的玩意,据说很贵。”老陈道,“东家若是想要,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弄点过来,不过这寒食散不是好东西,用的时间长了会缩减寿元,东家玩一玩可以,若是沉浸此道,我却是不能同意的。” 魏朱舔舔唇角,“真难得,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么大义禀然的话,我都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出去。” 魏朱指着地上的东西道,“这是比寒食散该霸道的东西。” 老陈先是惊后是喜,“这可是个好东西,寒食散百两一副,这东西若是成了,不夜城转眼间就能再多几座。” “可是朝廷马上就会封禁这东西,到时候律法下来,别说是种,就是用都是杀头的死罪。” 魏朱轻飘飘的两句话,比凉水还来的凶猛。 老陈搓了搓手,犹豫道,“高额利润,值得冒险。” 那是魏朱最熟悉的目光,她以前专挑这样的人下手,无往不利。 但是这次,魏朱却看着老陈露出了森森利齿,“这玩意就像瘟疫一样,一旦传开无法收拾。”她勾起冷笑,“钱,很重要,但是偶尔也要想想家人。” 老陈这才回神。 他打个冷颤,退后两步,刚才他只想到了其中的利润,却忘了里面的风险,这东西固然价值高昂,但是他现在也不缺钱啊。 别看刚才棋牌阁那几个老主顾一个个财大气粗的样子,他比起他们来也绝不逊色。 “既然朝廷都在查,要不……烧了吧。” 魏朱甩个白眼,“如果不要,我何必费尽心机的带来这里。”还得避开皇帝和孔最,她图什么。 老陈表情管理直接失控,“我说东家啊,你也别让我猜了,你就说你想让我怎么办吧,你咋说,我咋做。” “寻个地方偷偷的种上它,除了你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老陈擦擦头上的冷汗,“早说啊,原来是种他们,我还以为……” “别掉以轻心。”魏朱拍着他的肩膀道,“接下来,朝廷会严查,这种严苛超出你的想想,所以……一定要隐蔽。” 老陈正色点头,他捧了地上的东西,却又觉得不雅,直接找了个插花的宽口瓷瓶把东西小心的放进去。 等东西收拾好,却见魏朱挑了门缝往外看。 棋牌室里正好有两人用一种心照不宣的笑从里面出来,他们出了门口,就迫不及待的从袖里掏出烟丝,迫切的点上。 魏朱皱了眉头,她敞开门走出去,将两人手里的烟袋抢了过来,都不用细看,烟锅里烧着的烟丝正是麻叶。 那两人被抢了东西当即吵嚷起来,魏朱却把烟锅和烟丝丢给老陈。 “去让孔最下来,带上人给我一层层一间间的检查,一旦发现吸食这个的客人,直接丢出不夜城报官。” 老陈看看烟丝,又看看手里装着东西的瓷瓶。 这种捧了烫手山芋一样的心情啊,真是莫名酸爽…… 248毒起风波 () 真是不看不知道。 孔最带着老陈武束一清场,至少二十几人身上都带着这种东西,而最让人觉得后怕的事这些人的身份个个非富即贵。 孔最蓦地就明白了,那些种植麻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了。 这些人一旦上瘾,对毒的渴望会让他们言听计从。 这是一场一本万利的好打算。 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被赶出不夜城丢了面子的顾客,个个高声咒骂叫嚣,只有少数一些还沉浸在飘飘欲仙里的客人,痴迷的睁着眼,嘴里不时冒出一两句呓语。 看着这些人的丑态,孔最所未有呢冷酷,“去给我敲京都府尹衙门报官,他们若是不理,就给我去敲皇城的大门!” “我乃xx,京中一品官员,尔等如此无礼,等我禀明皇上定然封了你这不夜城!” 面对旁人以势压人,孔最直接抽刀插在地上,高声道。 “你们都给我听着,我不夜城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但是我不夜城也是有底线的。” 孔最将收来的烟杆直接丢在地上,“这!就是我不夜城的底线,敢带这种烟叶入内,管你是朝廷大员,还是皇族勋贵统统不得入内!” 围观的客人寂静无声,有跟带麻叶进来的,直接开嘲,“不过是一介商人,真当自己是什么厉害东西了。” 那人说着去拉地上的人,“走,爷送你回去,我到要看看那个敢拦我。” 那人微微一动,一根箭矢直接钉在他前面的地上,那人吓得哆嗦直接坐在地上。 他惊恐抬头就见不夜城二楼处,魏朱正拉着弓弦冷看着底下瘫软倒地的人。 那人屁滚尿流的爬起来,指着楼上的魏朱叫骂,正在此时却突听得马蹄声由远而近,京城禁止骑快马,除了公务在身的禁卫军。 穿着铮亮银甲的禁卫军骑着快马飞速而来,还没靠近最前面的京都府尹就率先跳了下来。 “传圣上旨意,今有歹人用毒物谋害朝廷安危,今已查证,特立律历如下。” 京都府尹的声音平直而无波澜,却清楚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凡买卖、运输,种植携带毒物种子幼株,一经查证属实,斩立决。 凡吸食毒物官员,一经查证属实,无论品级薅夺官职,斩立决。 凡吸食毒物勋贵,一经查证属实,剥夺尊爵尊荣,斩立决。” 京都府尹说的不多,一连三个斩,却震惊了一干人等。 愣神间禁卫军已经把新律历贴在不夜城的墙上,旁边还贴了一张毒物的画像。 直到真真切切的看到律历,他们才突然记起皇城门前那一个叠一个摞起来的脑袋来。 原本还指着孔最鼻子趾高气昂的人,这会一个个的成了死鱼。 老陈捧着花瓶默默的咽了口唾沫,总觉得自己碰捧着的不是瓷瓶,而是自己的脑袋。 “另,圣上还有一道旨意。”京都府尹拍拍手,就见身后有人捧着一副大字徐徐而来。 “不夜城守候皇城安危有功,圣上御笔亲书《忠君爱国》以表嘉奖。” 孔最看着那诺大的卷轴,有些不开心,命都差点搭上才换回来的消息,就送一副字。 这皇帝有够小气的。 “草民谢过陛下圣恩,日后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京都府尹这才露出一个笑来,“公子将比害人毒物找出,对我朝廷乃至天下万民都是大功一件,陛下现在正忙着此事,等事情平息,相信公子再不会用“草民”二字。” 孔最没把这话放心上,只指着地上的人道,“这是今天发生这事后,我们排查出来的可疑人等,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带着这个。” 孔最把收上来的烟袋和烟丝递过去,“好好查下吧,估计也是被人下了套了。” 京都府尹包公一样黑着脸,“身为官员勋贵,更应洁身自好,却被小小毒物迷了眼,如今陛下正彻查这事,这些人……哼!” 京都府尹带着这二十几人马不停蹄的走了,站在门口的观望的不夜城客人也站不住了,一个个的都担心起自己府里,家里,身边有没有吸食毒物的人了。 不夜城少见的冷清下来,孔最却舒了口气,他把那什么忠君爱国的卷轴交给翠娘,翠娘双手托在手上就差磕头谢恩。 今晚糟心事太多,他正想去找魏朱,却见老陈手上一直没离手的瓷瓶。 “你今天一直带着它,不累吗。” 老陈扯出个笑,手心一个劲的冒冷汗,“最近算账算的手抽筋,郎中出的偏方,说是找个东西压一压,别说,还挺管用的。” 他傻呵呵的笑,孔最不疑有他上去了。 “爹,你手疼啊,要不要用红花油搓搓?”见自家乖巧可爱的女儿这样关心自己,老陈一阵窝心。 “手倒不疼,就是觉得这心七上八下的厉害,我的好姑娘唉,你爹太苦了……” 一夜折腾,魏朱觉得这觉是睡不好了,干脆直接拉着孔最去了孔府,他也没走正门,两人翻着院墙就进去了。 刚一落地,还没看清周围情况,魏朱就捏着他的下巴来了一个亘长的深吻。 魏朱的热情让孔最有点招架不住,哑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魏朱摸他泛着雾一样的眼睛笑,“就突然觉得我像暗夜里与小姐私会的书生,总觉的得对你做点什么。” “暗夜私会的不一定是小姐,也有可能是吃人的眼睛。”孔最恶狠狠的亲回去,只亲的魏朱不断喘息,举着双手求饶。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乖一些。”孔最的指腹抹过自己红的透亮的唇,暗夜里真多了几分诱惑的邪气。 他拉着魏朱的手,真跟偷、情似的,熟门熟路的摸到了孔曾的书房外头。 书房里还亮着灯,隔着窗户两人听到屋里并不只有孔曾一人的声音。 好似还有一个女声。 魏朱眼睛唰的就亮了,孔大人房里有女人,这得是多大的八卦。 魏朱捡了枚小石子把那窗户撑起了一条缝隙,好让里面的声音更好的传出来…… 249孔最要作 () 屋里,刚出月子没多久的孔夫人站在那里暗自垂泪。 “母亲自从上次被气的病下到现在还没好起来,我本来想带瑞儿过府去看看,兄长却把我给推拒了,老爷我……” 刚在月子里养出些肉的孔夫人关氏,这些日子又极速消瘦下去,这让泪眼婆娑的她看上去分外惹人怜惜。 “最近事多,等忙完我亲自带着瑞儿,与你去关府看望老夫人。” 孔夫人听着不仅没有开心,反倒哭的更厉害了。 “都是我不好,让瑞儿召来他人嫉恨,在洗三礼上被人那样污蔑,妾身当时派人去查那疯癫的和尚道士,却寻不到踪迹,老爷你可一定要为瑞儿做主啊。” 孔曾爱怜的抱住自己的娇妻,“你放心,竟然如此污蔑我孔府我定然会把幕后之人抓住,还你一个公道。” 孔夫人哭的声音小了些,明亮烛火里孔夫人抬着泪眼朦胧而敬仰的望着孔曾,仿佛这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心中的一切。 她咬着唇,小声道,“老爷觉得这背后之人是谁?会不会是……寒蝉。” 孔夫人急忙道,“我知道这样说你会生气,可是老爷你平时为官和善,我也未与人结怨,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我并不是诬陷寒蝉,这人我是看着长大的,只是寒蝉心思纯善,会不会被别人误导,我上次看他身边跟着的那个朋友,就觉得不像心善之辈。” 窗外孔最听得心底泛凉,他紧盯着孔曾的方向,想知道孔曾的回答。 “够毒的啊,几句话把我们两个都给框进去了。” 魏朱靠着孔最的耳朵,掀动的气流让孔最有些不自在,他捏捏被呵痒的耳朵嗔怒的看了魏朱一眼。 “别闹。” 魏朱缠着在那耳朵上咬了一口,低声道,“别听了,咱们回去吧。” 孔最却握紧了魏朱的手,那边的孔曾终于开口了。 “这事可能跟孔最有关系,但是不是他做的。”孔曾抱抱自家夫人,“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谁知道被抱着的孔夫人却叹了口气,“我知道老爷有意护着他,毕竟他也是老爷的孩子,可是他能在离开孔府后迅速开起那么大的一家店出来,我不相信老爷心里是没有计较的。”没有人脉,没有预先绸缪,那怕是有太子坐镇,这店也是开不起来的。 孔夫人淡淡道,“自从寒蝉从陵阳回来后,他就已经不是以前的寒蝉了,老爷你一直都知道,却一直都在等我说出这些话,他现在也是有本事的了,老爷若是一直放不下,就让他回来吧。” 孔夫人装作不在意,眼睛却一直都在注视着孔曾的一举一动。 孔曾眼中坚定异常,“他已经被驱出族谱,这辈子都跟孔家没什么关系,荣华富贵也好,穷困潦倒也罢,他跟我已经再没有了关系。” “夫人,以后还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至于幕后黑手,我会找人查清楚的,不论最后指向的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孔夫人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面上她却叹息一声。 “我知道老爷心里苦,只是寒蝉这孩子可惜了。” 房门打开又合上,孔曾正想推开窗户透透气,一开窗户就与窗外站着的孔最来了个面对面。 不是不尴尬的,刚说再也没关系的儿子,现在就站在窗外。 孔曾心里复杂,声音也不耐烦起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已经不是孔府之人,若想进府,还是先递拜帖的好!” 魏朱以为孔最会恼怒,甚至会大吵大叫吵闹一通,再不济或者还会直接离去,可事实上他却意外的平静。 “孔大人见谅,我那英年早逝的父亲没有教过我太多规矩。”孔最站在窗外笑,“您就不要跟一个死人计较太多了。” 孔曾神色扭曲,什么叫做英年早逝!他还活的好好的。 他的手紧攥在窗沿上,“有事就说,没事就走!” “春试时有人不对劲,调查后发现跟前朝太子有关。听说他们昨天还上你府上拜见,所以特意过来问问孔太傅是不是打算意图谋反。” “简直胡言乱语!” 孔太傅气的胡子都哆嗦了,“本官、本官怎么会……” “不是就好。”孔最退后几步,沉着眼笑,“本不该来的,但是想到谋反之人株连九族,所以过来问问孔太傅,某是不是也在九族之列,但是听到您刚才跟尊夫人的话,某却是明白了。” “魏朱。” 孔最轻声唤了一声,“我们走。” 孔最牵着她,沿着他们的来时路回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孔曾一眼。 他看上去风轻云淡,仿佛已经将那些话,那些事,丢进尘埃里,只有魏朱知道握着自己那只手是颤着的。 除了街上挨家挨户搜查的禁卫军,等待揭榜的日子竟然难得的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那天他们离开后,孔曾就病了,怎么病的,病情如何她不知道,魏朱只相信,三朝帝师的孔家不可能没有对策。 “孔最,今天是不是就该揭榜了?” “嗯。”孔最低声应了,他身子站的笔直,脖颈微垂,被发带系着的发松松缀在脑后,他看上去又高了些,越发衬得公子如玉。 匀称修长的指节翻动摊开的书页,将早就默记于心的兵书继续誊抄下去。 魏朱托着下巴歪着身子看,天不亮这人就起来抄书,不是不紧张,是太紧张了。 魏朱掩着被子笑出来,“你是不是怕考不上,觉得没面子。” “倒不是怕这个。”孔最抿了抿唇,他朝着魏朱的方向看了看,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你……有没有气狠了的时候?”孔最手上不停,耳朵却高高竖起。 魏朱机警的看着他,“你出轨了?” “出轨?那是什么?” “喜新厌旧,琵琶别抱,三妻四妾都属于出轨。”魏朱凉凉的瞥了对方一眼,“你可以和我好聚好散,但绝对不能先斩后奏,否则……” 魏朱想了想那场景,“大约是会死人的。” 对面的孔最突然不吭声了。 更心虚了怎么办~ 250强取豪夺关太冲 () 撒着金箔的金榜一经贴出,整个京城就炸了。 那些从各大学府出来,在文人墨客里赫赫有名的学子虽然榜上有名,但是却远没有进入金榜三甲。 “探花季归年,榜眼叶莲,状元孔最。”有榜上有名的学生痴痴的看着最顶上的三个字,“季归年是谁,叶莲是谁,孔最又是谁,为什么这三个名字从没听说过!” “官官相护!官官相护!”有那落榜的义愤填膺,“某如此大才,春试如探囊取物十拿九稳,如今竟然落榜,定然是监考官员暗定名额!” 他这声音一起,那些无缘三甲的人更是个个附和。 “我们去告御状,让圣上重新安排春试,以我们之才,定然赢过这些草包不知多少!” 榜面之下有人应和,早就蛰伏在一边等候的禁卫军一窝蜂的涌上来,将闹事的人个个绑起。 “快来看啊,官员监守自盗,让官兵出来抓人啦!”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禁卫军统领抱臂瞧着,“早就被太子提醒,今日放榜会有人闹事,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群弱鸡,都给我堵了嘴押下去,敢在京城闹事,真是嫌活的太长了。” 那人还要吵嚷,却被人五花大绑的按下去。 小小的乱子很快平息,越来越多的学生,家丁前来看榜,但不论来多少人,最终一定会被榜上那三个名字吸引。 “这个孔最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你忘了,就是忠君爱国的那个。” 与此同时,不夜城城主,忠君爱国,榜首孔最之名传遍整个京城。 而早在榜单放出之时,就已经惊动了一群各有心思之人。 “什么,那孔最竟然成了榜首!” 关老夫人刚喝了药,这还没咽下去,就差点气的吐出来。 “祖母宽心。”关婷婷在一旁伺候着,她已经被定了亲,今年四月就要嫁过去。 因为马上就要出嫁,之前因为太子对她颇有怨言的关老夫人,也对她和颜悦色了很多。 关婷婷给关老夫人挑着蜜饯,“这孔最虽然被孔府赶了出去,可是他如今高中状元,姑父未必不会生出把他带回来的心思,毕竟一个有功名的成年长子,可比一婴儿重要多了。” 关婷婷眼中闪过嘲讽,关家人人都喜欢她的姑母,甚至就连她要嫁给比自己大许多的孔太傅,关家也在她闹了一场后答应了。 可是现在呢? 刚生下所谓的嫡长子就被道士判为不祥之物,而被她撵出去的长子,却一转眼高中状元。 还有比这更打脸的事情吗。 关老夫人没听出来关婷婷的担心,还以为关婷婷是关心自家亲人。 “放心吧,你那姑父不敢把这人接回来的,他若敢动这心思,真当咱关家是吃素的。” 话虽这么说,关老夫人心里确实还不放心。 “总要想个法子,毁了这人才好,要不然他若进入仕途,定然会对付咱们官家。” “那便让他得不到好的官职。” 关婷婷心思一转,笑道,“不过那毕竟是朝堂,祖母就算有心也管不到那里去,祖母若是真想围观家解除这个隐患,不如请父亲出面帮忙吧。” 关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她原本想让下人过去叫关云过来,仔细想想却觉不妥。 “不行,若是在朝堂动手太打眼了,这人现在本就风头正劲,若是出了问题很容易就会牵连到你父亲身上。这事必须私下解决。” 关老夫人有了计较,这事身为内阁大学士的关云不适合,但是却有一人正合适。 “你去把我抱病在床的事送到你叔父那里,让他过来一趟。” 关婷婷有些惊讶,跟他父亲深居不一样,他那叔父虽然也有官职,但是为人却…… “祖母真的要寻叔父过来吗,他可是被父亲赶去校场的,若是父亲知道他私自回来。” “我都要病死了!他还不露面,是想直接给我送终吗!” 关老夫人大怒。“你只管去传消息,就是你父亲那里若是知道了,我来担待!” 关婷婷领命下去,她先是派人去了校场,可是传话的下人说关太冲不在,关婷婷想了下,让下人去城外某处寺庙。 下人有些摸不清头脑,“小姐不是找关老爷吗,怎么还去寺庙里?” 听着这话,关婷婷面色古怪又恶心,“你尽管去就是,他定然是在那里的。” 城外寺庙,关太冲衣襟大开,肆意风流的躺在榻上呼呼大睡。 他正睡得开心,忽觉一阵杀意袭来,他眼都不睁的翻身而起,将握着簪子准备杀他的人狠狠按在身下。 那被他压着的女人看上去已经不再年轻,此时头发散乱面色气恼,一双好看的眼睛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关太冲。 “夫人今天也是很热情啊。”关太冲在女人嘴上亲了一下,笑道,“不过比起现在,我还是更喜欢你昨天晚上哭着求我不要走的样子。” 魏照君脸色白了白,咬牙切齿,“你昨晚又给我下药!” “夫人,怎么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夫妻之间这叫情趣。” “关太冲!” 魏照君声音尖锐,恨不能用手上的簪子,将眼前这人生生戳戮,“你如此羞辱于我,必定不得好死!” 关太冲眼神暗了暗,“不论我怎么死都会拉着夫人一起陪葬的。”关太冲笑了笑,“或许还会拉上整个魏府陪葬!” 想到这人,将自己囚禁当做玩物,肆意羞辱。 不惜,迁怒魏府不惜赌上自己的官职,也要将自己父亲魏将行远远送去北疆。 魏照君崩溃非常,“疯子!你个疯子!” 关太冲咬着那唇狠狠厮磨了一通,“我就是疯,也是你逼的。” 他夺了魏照君手里的东西,轻轻插回魏照君的发上,然后在魏照君心如死灰的眼神里,再一次强要了她。 门外有人找他,关太冲从床上起来,浑不在意的披上衣裳。 “你今日倒是乖巧的很,没有寻死寻活的坏我兴致,以后也这样好了,我过几天得空会再回来找你的。” 关太冲本来要出去的,离开门前却回头看了她一眼。 魏照君背对着他,所以他感受不到对方眼中的恶毒,愤恨,但是关太冲又希望对方能看着他,那样不管是什么样的眼神,至少能让他觉得对方心里是有他的。 “忆深近日身体不好,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关太冲听见那人的笑,凉薄的让他变了脸色。 “那孽种生下来就该死了才好,你说我会不会去看他。” “忆深也是你的儿子,你当真……” “你走吧,我累了。” 魏照君拉过被子,遮上了青紫斑驳的肩头,寺庙檀香阵阵本是清幽之地,唯她却冒着一股死气。 仿佛,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腐朽了一样。 251消失的状元郎 () “只要你去看他,我可以让你回魏府一趟。” 死气沉沉的人终于动了动,“你说真的?” 关太冲特别想掐着这女人脖子问问,问问她魏府就对她这么重要吗! 还是说重要的是魏府里的那个人! 可是他不能。 因为,这就是他想方设法费尽心思求来的。 求来的女人。 求来的结果。 关太冲泄了气,可是声音却依旧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可以是可以,但是忆深年纪也大了,我要你为他亲自操办婚事。” 背对她的女人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脊背突的挺得笔直。 她眼圈泛红,牙齿都在颤着,“我不会露面的,我就是死,都不会露面。” 离去的人,捏着她的下巴凶狠的看向自己,“魏照君你有没有心!” 魏照君却痴痴的笑起来,“你拉着衣衫不整的我,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你有没有心。” “关太冲,我们都该死的,那个孽种也是!” 关太冲眼底几经变换,最后却笑起,“听说魏长平有双女儿美艳非常,不如把她们给忆深拉开当妾如何?” “你敢!” “我有何不敢,你堂堂魏府嫡小姐我关太冲都敢拉来睡,不过是一双女儿,便是忆深不要,我也敢拉来给你当好姐妹,到时候姑母外甥女共侍一夫,也是妙事一桩。” 关太冲说完甩了魏照君,“马车就在外面,我等你一刻钟的时间。” 青山漫漫,山路蜿蜒,关太冲哼着曲带着身后的马车回了京。 而与此同时,金銮殿上当朝帝王已经开始召见今年三甲学子。 满朝文武分列两旁,就连多日病着没有上朝的孔曾,都穿着官服立在文官之首,本是个喜庆的大日子,他却看上去消瘦的很,不过而立之年却已经显露出些许沧桑之感。 带着珠帘冠冕的皇帝高高在上,威严异常不辨喜怒。 上次被魏朱踹了一脚的德海公公低眉顺眼的站在一侧,拿着早就写好的稿子在哪里念着。 季归年孔最跪在地上,享受着寒窗苦读数载,终于赢来的荣光。 文官致仕,武官入军,考上好名次的他们将会在皇上的分配下,进入各自领域。 分封一切正常,就在天子准备赐下大红状元服前,某位臣子突然举着一封奏折当场跪下。 “臣有奏。” 皇帝声音威严依旧,“此刻乃是封赏之际,任何奏章稍后呈上。” 大臣闻言不仅不退,反而更进一步,“此奏章参主考官孔曾,故,需在此封赏之前呈上。” 朝堂百官面面相觑,又有几人从列队中走出,“臣有本要奏。” 安德海暗中看看端坐的帝王,天子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他分明感觉到皇帝冒出的滔天怒火。 “大胆,朕的话听不到吗!” “微臣不敢。” 满堂官员跪下,季归年暗中看了看孔最,册封之际,被人参告自己的父亲。 这简直一地鸡毛,可是孔最垂眼跪着,竟是意外的冷静。 于是季归年也安了心。 他只希望今天一切有惊无险。 皇帝却紧看着跪地请奏之人,冷笑了下,“既然有本要奏,那就直接念出来吧。” 上奏折的官员没想到这样,他不确定的看向剩下几人,跟他一块起奏的人,也个个懵懂。 索性他一咬牙,直接念出来。 “太傅孔曾任春试考官期间,私泄试题于其亲子,更将其透漏给自己门下学生,今三甲之榜,大半为自己门生。 其罪状二,与商勾结,敛财无度,让其子建商铺,敛民财,收姿色美艳民女如坊间公然表演歌舞,寻欢作乐。 其三,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 其四……” 洋洋洒洒一大通,那官员念了半响,终于大义鼎然的将奏折呈上,“以上句句属实,还请圣上定夺。” 皇帝却看也没看,呈上来的奏折,只看向跪地的孔曾。 “孔曾,有人参你十大罪状,你当怎样。” 孔曾波澜不惊,“臣有罪。” “何罪之有。” “臣不知。”孔曾道,“因为不知,所以才罪孽深重。” “说来听听。” 孔曾领命,“首先,臣因为臣子不服管教所以已经将臣子孔最驱逐出族,此事乃是孔家族商量结果,出祠堂,族谱,便不再是我孔家之人。事后,他从商,还是从仕都与我孔府无关。” “其次,考场舞弊一事。”孔曾说着抬头看了看皇帝,“至于这件事,还是皇上替臣来解释更为妥当。” 皇上笑,“朕不想解释,你又如何?” 众人听孔曾叹了口气,“当日试题本该由我亲自送往考场,但是因为出门匆忙,不小心将卷轴跌入湖中,所以那日考场之上差点晚到,是因为我入宫求圣上重新出题,因为时间紧迫,完成不了所有试题,所以微臣斗胆带着皇上出宫,让其在马车上完成余下试题。” “诸位,若是不行,可以把当日试题拿出来对抗,因为马车颠簸,所以字迹多少会有些许不一样。” 见过试卷的几位主考官,心知肚明,只是大家都没说出来,毕竟那是皇上的字迹,就是歪七扭八那也是圣字! “在者就是其他。” 孔曾顿了下。 “与前朝勾结这件事臣无话可说,他们确实来过臣的府上,臣也确实见过了他们,只是从那时只当他们是普通学子,并没有想到前朝去。但是在他们来后臣察觉到不妥,所以在第二天就入宫,将这件事跟圣上说了。” “不过圣上宽宏大量,前朝太子又是圣上兄长,所以圣上放他们一马。” 话说到此孔曾语气一转。 “只是臣不知道,这桩桩件件小事家事,怎么就能请动诸位同僚如此上心,甚至在学子封赏之际,毅然出列,不顾圣上言语,也要出来状告于臣!” 请罪的官员脸色变了。 纷纷直呼冤枉,皇帝当然知道这些人是在背后有人撺掇,才敢如此大胆。 “摘去顶戴花翎剥下官服玉带,押入慎刑司大刑伺候。” 禁卫军出手如电,将请罪诸人纷纷收监。 本该是一堂喜气,却突然发生这种大事,朝堂上突然多了一种战兢之感。 季归年深吸了口气,朝堂变幻莫测,却也让他热血充盈,他以后也会呆在这里,成为着波涛诡变中的一员。 金銮殿上封赏之后,状元,榜眼,探花将会穿着赏赐的衣裳,骑着高头大马绕城三圈。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人山人海里魏朱站在不夜城的二楼上,趴在栏杆上等孔最经过。 “来了,来了。” 双喜高兴的指着打开的城门,被禁卫军护着的高头大马上,穿着热烈红袍,戴着绸缎红花的人,被人簇拥而出。 魏朱伸直了脖子去看,季归年红衣加身,他鲜少穿这样浓烈的颜色,如今上身倒是雅致如玉的很。 后面跟着的那人看着有些眼熟,不过魏朱没想起来是谁,她又往后看去,想去寻找孔最的身影,可是……孔最人哪? 诺大的队伍里,榜眼探花都在,她的状元郎却是不见了…… 251魏朱生气了 () “孔最,你好大的胆子!” 御书房里皇帝大怒。 孔最跪在地下,跟他一块跪着的还有孔曾。 “草民虽然不知何罪之有。”孔最梗着脖子看着皇帝,“但是还请皇上赎罪!” 子不教父之过,皇帝指着孔曾,“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 说起这个,孔曾比皇帝还光棍,“他已经从孔府族谱除去,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我孔家子弟。 皇帝被这两父子气得暴跳如雷。 于心不忍的孔最叹息一声,声音换了软糯的样子。 “皇帝伯伯别生气,仔细想想,京城有一个三朝帝师就已经够了,若是再来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孔府把皇子承包了,承包您知道什么意思吧。” 孔最说,“现在的孔家太过扎眼,侄儿想换条路走走,由文入武挺好的。” 皇帝被这声皇帝伯伯喊得消了些气。 “你既然叫朕一声伯伯,朕自然是为你着想,这战场杀敌那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自幼读的就是圣贤书,接触的是京城勋贵,哪里懂得战场上的杀机汹涌,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去,怕是没几天你父亲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孔最心道:没准到时候他身边这人还敲锣打鼓的高兴呢。 面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孔最身姿笔挺,声音意外的坚定,“我书读的不止是四书五经,各种兵书典籍我也铭记于心,而且草民已经在努力习武,虽尚不能以一敌百,但是若与敌人厮杀,草民也能自保。” 孔最说着深深叩首。 “皇上,草民今日得的乃是状元,状元能从文,能习武,十年寒窗,求的是能保家卫国,如今我朝周围诸国虎视眈眈,草民想为君,为朝尽倾尽力。” 龙椅之后的帝王,面色复杂,那个胖团团一样缩在孔曾身后的人,长大了。 “朕今日若是不应你当如何?” “草民打算改名换姓前去参军。” 孔最笑道,“不过皇帝伯伯会答应的对吧,我知道你担心我吃不了苦,可是皇帝伯伯不如给我个机会,看我到底是能撑下来,还是受了气忍不住回来找皇帝伯伯撑腰。” 皇帝失笑,“你当朕是什么!” “是明君!是值得我拼出命去的万世明君!” 出来时,孔最手里多了点东西,那是一块腰牌,只要带着就能不用通禀直接入宫。 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容易的多,虽然孔曾一直说他已经跟孔家无关。 可是之前孔曾被人诬陷一事,皇帝还是把这份愧疚放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往偏了想,也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状元郎,想去军营求虐。 跟在后头的孔曾从刚才在御书房里开始就一直走神,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每见孔最一次,发现的都是他越来越与众不同的一面。 这些认知脱离了他记忆中孔最的样子,以至于那个自卑而高傲的孩子,面孔一点点变淡,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鲜活的背影。 是的,背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的最多的是他的背影。 可是孔曾想的最多的却是那句: 京城有一个三朝帝师就已经够了。 他做这决定,是不是也为了孔家以后着想。 “去军营不是儿戏,我希望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孔曾开口道,“你已经脱离了孔府,孔府日后如何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孔曾这里还以为他是为了孔府,心里感动之际却见身旁之人转头冷漠的看了他一眼。 “别多想。” 孔曾听到他的声音和着夜风凉薄而来。 “是我怕自己追不上她,跟你,跟孔府半点关系也无。” 孔最淡淡道,“你以后好自为之吧,下次我不会再给你去送消息了。” 那一瞬间,孔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意,好似多年来压在心里的一句话,终于能够坦坦荡荡的说出。 是的,我不为你,不为孔家,为的只是追上那个人的步伐。 想到某人,孔最脚步都轻快了很多,他现在想迫不及待的跑回去狠狠的抱着那个女人。 可是临近家门,他却忐忑起来。 不说一声就先斩后奏,总觉得魏朱的心情不是太美妙,若是生气了…… 穿着大红状元郎衣裳,戴着红花,簪着孔雀翎的孔最在门外踱来踱去。 活像犯了错,不让娘子进门的负心汉。 要不,他去先打套拳冷静下再过来? 孔最正犹豫着就见双喜推门出来,“孔公子姑娘在等你。” 孔最搓搓手,紧张的一比。 “她……看起来怎样?” “挺高兴的呢,今天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我和如意要帮忙她都没让。” “……真的?” “看你吓得,”双喜笑出了声,“姑娘人好着呢,听说公子被皇上单独召见,她还特意差人去宫中打听,知道您没事这才放了心。” 受宠若惊的孔最,心里更虚了。 他从门缝里探出双眼睛,见魏朱坐在窗前托腮看月,这才磨磨蹭蹭的走进来。 “听说你给我做了菜呢?”孔最在桌前规规矩矩的做好,都是最平常的菜色,卖相都只能称得上一般,但是看在孔最眼里就跟加了八倍滤镜一样,个个倾国倾城秀色可餐。 他也是饿狠了,在宫里待了一天,却什么都没吃。 魏朱的菜卖相一般,可是味道却着实不错,孔最正扒着米饭,突见对面的人转过了脸。 “好吃吧?” 孔最连连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魏朱夹了菜放进孔最碗里,还给他倒了酒。 孔最咕咚一声咽了嘴里的饭菜,总觉得这发展有些不对劲。 “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魏朱声音淡淡,浅浅的抿了口杯里酒。 “这是我让他们试着酿的五粮液,你尝尝味怎么样。” 孔最捏着酒杯,心里忐忑的酒水都在晃,没有暴跳如雷大吵大闹,没有面如冷霜,高声呵斥,可就是这淡淡的态度让他心里忒不是滋味。 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一掀衣摆直接在魏朱面前单膝跪下了。 “我知道今天这事是我做的不对,要打要骂,你尽管来。” 252醉酒闹事 () 魏朱浅浅的喝着酒,冷不丁的瞥了眼跪着的人,“我魏朱是什么人,怎敢过问孔公子的决定。” 魏朱说着站起身,抚了下身上的衣裳,“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府了。” 她轻轻掠过孔最身边,衣角带起的风耳光一样落在孔最的脸上。 孔最心慌的厉害,彭彭跳动的心脏,难受的要从胸口蹦出来了一样。 魏朱这话什么意思。 那一刻,世界空白的无力感挤压的他完喘不上气。 “对了。” 门前魏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得了状元,忘了对你说声恭喜。” 推开的房门被轻轻掩上,孔最两只耳朵嗡嗡响,那一刻天塌地陷。 决不能让魏朱走。 他从地上爬起,慌忙往门外追,打开门时就见离去的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外的栏杆上斜着眼瞧他。 “呦,状元郎出来做什么。” 魏朱尖酸道,“不继续喝你的庆功酒吗……” 孔最眼圈发红,紧紧的抱着她。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孔最勒的紧,肩胛骨死死地抵着魏朱,仿佛要把她锲进自己骨头一样。 魏朱撇撇嘴,“下次还先斩后奏吗。” “不了,以后我任何决定都跟你说。”孔最声音暗哑发颤,魏朱看不到他,却感觉对方好似哭了似的。 “我就是给你长个记性,省的你下次作出什么事来。”魏朱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试着让对方放松下来,“松开,都快被你挤碎了。” “不松。”刚才还哭的人,狠咬着牙,“一辈子都不松。” 魏朱笑出声来,“难不成你去战场也抱着我一块去。赶紧的,别矫情。” 孔最松了手,被魏朱小媳妇似的拉着进了屋,推上了床。 魏朱扯了孔最状元府的腰带,却唯独留着那朵大红花。 衣衫大敞里,红色的绸缎隐隐卓卓的遮着那深浅刚好的人鱼线。 她目光大胆,声音却冷静自持的说着话,“说吧,你都是怎么想的。” 孔最完不觉得这是一个值得这样一本正经说话的场景。 他动动喉结,不敢胡思乱想,“没什么,就是之前听你说周围诸国不安分,我就想着与其一步一步从文成里往上爬,不如去军营搏一搏。” 魏朱:“就这样?” 孔最心猿意马,某人摘了他发上的孔雀翎有一搭没一搭的挠着他的下巴。 “唔,就这样。” “我不喜欢你说谎。”魏朱在那滚动的喉结上咬了一口,“说实话,是不是为了我。” 孔最盯着那微微红润的唇,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怎么来的。 “……没有,真没有。” 魏朱歪头看他,“真的?” 孔最都觉得自己快疯了,“真的。” 听到回答的魏朱用孔雀翎遮着自己的脸,低低的笑起来,“那可好了,本来还想带你私奔的,这下看来不用了。” 孔最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皇后过来传令,今年六月我就要和太子大婚了。” 孔最看见魏朱在笑,笑的他浑身发将。 “到时你会来喝喜酒吗?” 魏朱笑问。 “怎么会这样!”孔最急忙道,“为什么要这样着急?” 他拉着魏朱的手腕,“不能再等等么,毕竟……毕竟……你年纪还这么小。” “大概是皇后要撑不下去了吧。”魏朱叹气,“你也知道,她长年病着,将婚礼这样匆忙地定在六月,想来是活不长了。” 眼前的孔最突然就沉默了,桌上的油灯噼啪一声炸了个灯花,在这安静的吓人的氛围里分外刺耳。 现在孔最突然觉得“私奔”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了。 “其实你离开了也好。”魏朱想了想,“如果留给皇后的时间不多,那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在短时间内为太子扫清障碍,朝堂很快就会迎来大洗牌。” 魏朱正色道,“这件事我已经跟季归年谈过了,你虽然以后会呆在军营,是你也要有一定的思想准备。” “你的意思是……” “皇上正值壮年,未必愿意这么早就让出皇位,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亲选的太子。”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孔最垂着眼闷闷说,“现在都已经二月了,四个月后你……” “那不也挺好的。”魏朱脸上在笑,眼睛却盯着眼前的孔最,“明面上我嫁给太子当太子妃,暗地里咱俩在一块不好吗?还是说你觉得有失面子,不愿意做我的情人?” 跟另外一个男人分享同一个女人,魏朱觉得但凡有点气性的人都接受不了。 但是她特别想知道孔最的反应。 可孔最只是抱住了她。 “魏朱你别说了,我想到那画面难受的都快疯了,我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杀了太子。” “弑君可是死罪,你十年寒窗苦读,考上功名进入军营,就为了我一个女人去弑君,孔最你觉得值吗。” “我不知道什么叫值不值,我只知道哪怕你让我去死,我也会去的。” 被他抱住的魏朱大笑起来,笑的大声,笑的整个肩膀都抖动着。 “哈哈,我觉得好开心啊!比开了十座不夜城还开心!” 她紧紧地抱着孔最的脑袋,狠狠地亲了口,“放心吧,我跟太子的婚礼不会来的,就算有也是我跟你的。” 孔最眨巴眨巴眼,“你刚才是骗我的。” 魏朱笑着摇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孔最,你且在军营里好好看着吧,看我如何在这京里翻云覆雨。” 孔最发誓他真是爱死了魏朱这信誓旦旦的样子,仿佛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着光。 他翻身而起将这人吻的气喘吁吁,“你打算怎么做?” “你确定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煞风景的话?” 魏朱的手沿着少年细腻温凉的脊背来回游弋,她正想扣住对方的脖颈加深这个吻,就听见如意过来扣门。 “主子,底下出事了。” 于是欲求不满的某朱,阴沉着脸下楼了。 “出什么事了?” 老陈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来是有人喝醉了酒,瞧上了江仙儿。 魏朱听得瞬时变了脸色,这不夜城是太子罩着的,厅里更是还挂着皇帝的亲笔所书。 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253凶狠亲戚 ()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斗金坊里,关太冲掐着江仙儿的脖子把她按在旁边的酒桌上,在他脚下还踩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武束。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跳继续唱啊。”关太冲活像个土霸王,捏了桌上的酒壶就去给江仙儿灌酒,江仙儿不从,他直接捏开她的下巴。 变故几乎就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关太冲脖子一歪,躲过从背后劈来的唐刀,那刀却在他面前一晃,向着他的胸口抹来。 技法说不上多高明,但却是杀人的招数。 为了救下自己的脖子,关太冲总算挪了步子,放弃了脚下的武束和手里的江仙儿。 能把他关太冲逼到这个份上。已经能说明眼前这人不可小觑了。 来人头发未束,虽穿着男子衣衫,却能看出是个女人。 应该不是自己要找的孔最,“你是何人?” “杀你的人!” 魏朱一抖唐刀欺身逼近,两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十来招。 魏朱杀人凭一股狠劲,注定跟关太冲这种常年习武的人不一样,很快,她就落了下风。 关太冲在某个锁喉之前,将她逼到角落,眼看喉骨要被人扣住,魏朱几不可察的慌乱了一刹。 “魏朱!” 孔最从后而来,他也不用武器直接赤手空拳而上。 于是场面从原本的一对一变成了二对一。 关太冲提拳而笑,“你又是何人?” 孔最正想答话,旁边的魏紫却嬉笑了句,“你爷爷。” 孔最既然来了,她也不愿意再拖下去,她对着老陈使个眼色,然后曲腿一脚把孔最踢了出去,眼前的刀突然就变得没有章法起来,关太冲避开来势汹汹的刀势,却见魏朱阴招尽显,刀锋下挑直对关太冲两腿之间。 关太冲踩地一个燕子翻,这才避开了这比要人命还狠的玩意。 打到现在,人出来不少,但是他还不知道孔最是哪个,他正准备挑衅几句让对方出来,就见魏朱手上唐刀一掷,他矮身避过之时,一道大网当头罩下。 网口骤然一收,关太冲就跟只王八一样被困得结结实实。 看着被网罩结实的关太冲,孔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魏朱早就留了后手。 那刚才魏朱显露败势,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示弱的环节,那他岂不是差点坏了魏朱的好事。 “魏朱你没事吧。”孔最狗腿的凑上来。 魏朱不轻不重的冷看了他一眼,“下次再没轻没重的往上冲,有事的就不是我了。” 孔最摸摸鼻尖没有说话,指着地上的人问,“这人如何处置?” “扒光了吊在不夜城墙外,让他好好醒醒酒。” 网里的关太冲却大笑而起,“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就敢这样对我,小丫头我的事轮不着你来安排,让你们不夜城的东家出来。” 关太冲这话一出,在场诸人个个脸色怪异,这人有病吧,明明不夜城了,东家都在这里。 孔最却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你找我?” 关太冲瞅了孔最半响,印象里孔最是个白胖子,现在这人跟胖子完不沾边,“你是孔最?” 孔最更疑惑了,这认识又不认识的语气,这带着熟悉又欠揍的脸…… “关太冲!” 孔最的声音无法避免的拔高,竟然是这位混世魔王! 被人认出身份关太冲笑得更大声了,“好小子竟然还认得你舅舅我,乖乖的给我过来磕头道歉,或许舅舅还能放你一马。” 孔最拉着魏朱走到一边,“事情有点难办。” 孔最道,“这人是关家二子,出了名的等候的疯狗,这京中被他咬住不撒手的人,不死也脱层皮。” 魏朱挑眉,“这么厉害?” “不是厉害,是难缠。”孔最说,“他曾经是先帝身边的护卫,后来又救过当今圣上,跟皇上情分很是不一样,所以有很多事,皇上都是一笑而之,那怕……” 孔最说到这里,悄悄看了魏朱一眼,“你知不知道你有个姑母。” “略有耳闻。”魏朱道,“听说就在京城,只是我没见过。” “当年关家和魏家在朝堂上势如水火,可是这人当年却偏偏爱慕你姑母。 魏家不应,为了能给跟你姑母成亲,这人用了点不见光的手段。魏老将军气疯了,当场打断对方一条腿,可是第二天这人就活蹦乱跳的来迎亲,而魏老将军却被圣旨派去镇守北疆。” “所以……这人不仅是你舅舅,还是我姑父?”魏朱捏着孔最的手,“没想到咱俩家还有亲戚呢。”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孔最道,“先要想办法解决在人才对。” “没什么好想的,背景深厚,世家高门,做事无法无天,任意妄为,更重要的是还与我们有仇,这样的人留着就是个祸患。” “我刚才也是这样想的。”孔最舔、舔唇角,“不然我们暗中杀了他吧。” 这回轮到魏朱惊讶了,“你认真的?” “你怕?”孔最小声道,“知道他若死了,或许很麻烦,但是你今日跟他斗了一场,按照那人不死不休的性格,以后他可能会做出一些伤害你的事,这样的人还是杀了干净。” 魏朱“……” “……你想好办法了?” “将它悄悄打晕,从我们的暗道运出去,然后穿着他的衣裳,扮作他的样子骑马出城,装作跌入护城河,最后再把他的尸体替换上去……” 孔最正研究着这计划的可实施程度,构思可能会出现的状况,一旁的魏朱却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 她什么时候把孔最带坏成这样了。 “够了啊你。”魏朱亲了亲那唇角,眼中满是笑意,“收收你的杀意,我有更好的办法。” 马车带着五花大绑的关太冲,慢悠悠的走向关家的方向,马车里手脚不便,但是嘴还能动的关太冲一直在笑。 “我以为那小子告诉你我的身份后,你会想方设法杀了我才对。” “然后让关家取代你这条疯狗,紧紧的咬上孔最吗?” 魏朱笑着锁扣上关太冲的脖子,脆弱的喉骨就在她的手下,只要轻轻一个用力,就能捏碎。 “刚才你就是压着她这里的吧?” 关太冲变了脸色,他还以为这女人是孔最的手下,现在一看却好像完不是这么回事。 “你跟江仙儿什么关系。” “我跟江仙儿没什么关系,但是我跟魏照君却有那么一点点联系。” 那笑着的关太冲终于变换了一点神色,“你……” “好姑父,没能一见面跟你行礼,真是我怠慢了,不过我愿意为这份怠慢补偿姑父一下,姑父可千万不要生气才好……” 254送人上门 () 关老夫人正享受着婢女按腿,忽听得管家来报,前门来客了。 关老夫人困倦的摆摆手,“不过就是来了客人,让大郎去接待就是了。” “大老爷今日带着夫人出门应酬还没回来。而且可对方要见的是二夫人。”管家苦着脸,“那院子小的进不去啊。” “这女人前几天才刚回来,风声都没有传出去,哪个会来拜见。” “说是二夫人的亲侄女,听说二夫人归京,便随着二爷一起来了。” 不耐烦的关老夫人,终于变了脸色,她可没有忘记,二夫人的侄女有一位可是太子妃,而且是随着老二一起来的。 若他没有记错,老二今天可是去找孔最麻烦了,难道出了事? 关老夫人戴上抹额,穿上厚衣被人前呼后拥着走到前门,红色的灯笼一照,就见着那坐在马车车辕上的某人。 关老夫人微微皱眉,总觉得这女子看上去有些眼熟,她走的更近了些,带着病容的脸,刹那煞白。 女儿生产,这人在外面公然砸死奴婢的情形历历在目,只要想着就心惊胆颤。 “竟然是你!” 老夫人捂着心口,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但是她硬生生的顶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二郎呢!” “老夫人说的是我姑父吗?”魏朱指指马车,“喝多了酒正睡着呢。” 关老夫人正了脸色,原来这煞神就是太子妃,怪不得那天孔曾没有对这人治罪。 想来是看着太子的面子。 “既然人已经送到了,你就回去吧,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底下的下人想要上前扶“醉酒”的关太冲出来,却见一把唐刀默默的出了鞘。 一看那刀,老夫人心悬的老高,“你要做什么!” “我什么也没打算做啊,”魏朱笑,“老夫人怎么看着吓成这样,难道是做了亏心事怕恶鬼寻上门。” 魏朱也不等关老夫人回话,只握着刀挑眉坐在那里,“刚才传话的下人没说清楚吗,我来这里是求见我姑母的,她人现在都没出来,你就让姑父下车,老夫人觉得合适吗?” 关老夫人深深地吸气吐气,然后又深深地吸气吐气,“她身体不好一直在院里吃斋念佛,旁的俗事从来不问,你若想见他改日再来吧。” “可以呀。”魏朱握上一旁的缰绳,“既然这样,我就改日再把姑父送回来吧,老夫人再见。” 她作势要走,底下的下人立马把马车挡住。 关老夫人终于缓过来,“魏朱我敬你是太子的人,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但是你也记清楚,我关府也不是吃素的,你若再胡搅蛮缠下去,可别怪我关家欺人太甚。” “那可真好,关家欺人欺到太子头上,明天的朝堂一定很热闹。” 要不是看在太子份上,他何必废话这么多,关老夫人正暴躁,就听一道声音从门内传来。 “出了什么事。” 挡道的下人纷纷让开,门内渐渐出现个眉清目秀的公子,这人生的跟关太冲五分相似,却又唇红齿白雅致的紧。 可惜美虽美,可惜没有腿。 这人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出来的。 关老夫人见到关忆深,明显尴尬了下。这种生下来就有残缺的孩子几乎是整个关府的耻辱,可是她又不敢有半点轻视,因为关太冲会生气。 “忆深你怎么出来了。”关老夫人努力让自己当一个好奶奶。 “听下人说有人要见我母亲,所以过来看看。” 关忆深从府门前往外看,那被下人围着,却还悠然自若笑着的人,正大刺刺的盯着他。 那目光太过灼亮,迫的他微微垂下了眼,“母亲有事,不能亲自接见,还请魏家……”他顿了下,“表妹见谅。” “看来魏照君在你们府上确实过的不怎么样,要不然关太冲也不会醉酒之后跑到不夜城,公然调戏我爹休戚的姨娘了。” “忘了说了,这被调戏的姨娘是我的生母。” 魏朱脸上带笑,眼神却冰冷,她每说一句话,对面的关老夫人就心惊胆战上一分,但是想到关太冲的性格。 她还是按耐下了性子。 “不是都说喝醉了,这醉了的人,那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老夫人这话说的好没意思,若是关太冲喝醉了杀人那可怎么是好,若是这杀的是状元郎,是太子妃,是太子那又要怎么办,难道真的用一句“醉酒”就能搪塞过去吗。夫人,难道真觉得这京城律法是为你关家写的!” “胡言乱语!你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关老夫人只希望眼前这事快些结束,“你们去把二爷扶下来吧!” “不用,”魏朱幽幽一笑,“今天可是把姑父得罪狠了,这种小事我来就好。” 魏朱一掀帘子,抓着关太冲的腿就往外拉。 就当着关家诸多家丁,无数灯笼,堂而皇之的把关太冲从马车上扯了下来,丢在地上。 关太冲的身体发出清晰的闷响,脑门磕在台阶上直接见了血。 而关太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磕坏了头。 “抱歉抱歉,我今日也喝了些酒,这下手就没轻没重的了。”魏朱拽着关太冲的头发让他仰对着台阶上的关忆深,“表哥看清楚些,这可只是破了点皮皮,若是真回去死了,可跟我没什么关系。” 关忆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仿佛嬉笑怒骂信手拈来,好像杀人于鼓掌却偏又不给个痛快。 但是,这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向往,就好像人的视线里捕捉到了与众不同的光。 下人上来接过关太冲,这一次魏朱没有阻拦,只是关太冲刚被扶起,他的手里就掉出一柄烟杆,那烟杆里还透着红色的光,显然是在烧着的。 下人正想捡起来,谁知却被魏朱率先拾起来,“我的天呐,这不是圣上正在禁的麻叶吗,我说姑父怎么喝了两杯就神志不清了,原来是偷偷吸食了这个。” 魏朱把玩着烟杆笑的纯良,“关老夫人吸食麻叶好像是要被斩立决的,我记性不是太好,您还记得吗?” 对面的关老夫人这回是没撑住,直接捂着心口昏厥过去了…… 255说好话 () 关老夫人站着出来,抬着进去,哄哄嚷嚷里竟然有人把关忆深给忘了。 他转着轮椅想回去,可是木制的轮椅卡在了台阶的缝隙里。 他也不着急,只停了动作,等着婢女回来找他。 轮椅微微后仰,有人推着那轮椅上了台阶,关忆深惊讶的抬头,竟意外的看到了正在帮他的魏朱。 “多谢。” 关忆深想接过轮子,但是对方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院子在那边?” “东院第一间。” 两人问的平淡回的自然,关忆深甚至有种两人已经认识很久的错觉。 “我以前见过表妹吗?” “不知道。”魏朱接着问,“你这腿怎么回事?” 别人提起她的双腿,从来都是晦暗不语或者隐蔽的探究上一二,像这样直白问出的关忆深还是第一次见。 就好像对方问的不是他的腿,而是今天天气如何。 “太医说是胎里带来的。”关忆深从没想到有天他也能心平气和的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魏朱的问题却慢慢尖锐起来,“他们说魏照君身体不适,是真的不适吗?” 这话关忆深没有回答,不是不想说,而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魏照君。 在他心里记得的,那些关于魏照君脸的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关太冲对你如何?” “父亲对我很好,有劳表妹关心了。”关太冲歪头轻轻看了魏朱一眼,她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想着什么,从他刚才见这位表妹起,他就总觉得对方有些看不透的样子。 蓦的,他想起了魏朱刚才说过的话。 自己的父亲醉酒之后,招惹了对方的生母。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关忆深道,“父亲平时虽然放浪形骸,但是却绝对不是醉酒之后故意招惹其他女子之人,之前的事或许有误会。” 关太冲当然不是一个为了美色而昏头的男人,他要的只是毁了孔最而已。 不过这些话魏朱没有说,当面说人是非不好,尤其说的还是对方的亲生父亲。 不过寥寥几句也能看出,关忆深在关家确实存有一定地位,至少关太冲是把他当亲儿子看的。 要不然一个行动不便的孩子,那怕是长子,恐怕也已经被抛弃了。 “本来我今日还想见一见姑母的,现在看确实不巧得很,看来只能等日后有机会才能拜见了。” 魏朱说着停了下来,关忆深的院子虽然还没到,但是他院里的奴仆已经出来接他了。 “看来我该离开了。”魏朱收了手,她已经打探到了足够的消息,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关忆深突然有些慌,好像原本应该属于他的漫长时光,一下子戛然而止。 “你要走了?” “不然呢?”魏朱笑,“难道表哥还要留我吃顿饭,来跟我谈古论今,慷慨激昂一番?您别忘了你关家的老夫人,还被我气昏着呢,我怕我再待下去,这门都出不去了。” 关忆深无意识的咬着唇,“有我在……他们不敢。” 魏朱“……” “我刚才可是把你父亲头都磕破了,这样你也不介意?” 关忆深一本正经,“父亲做了荒唐事,表妹生气也是应该的。” 魏朱乐了,这关家竟然出了个少见的明白人,可惜瘸了。 要不然,按着关太冲对他的宠爱,能成为关家的掌家人也不一定。 “改日吧。”魏朱在其他人还没有靠近前就已经悄悄离去,这余下声音浅浅的散进关忆深的耳朵里。 “改日我请你。” 关忆深回了头,可是凉薄夜色里,他连魏朱的背影都看不到。 “少爷在瞧什么?”一直跟着他的书童三金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却什么也没瞧见。 关忆深抿紧了嘴,三金瞬时不敢再问下去,只推着他往里走。 “你知道关于太子妃的事吗?”关忆深低低开口,“我听说魏府那边出了一位太子妃。” “公子,原来是问这个呀。”三金松了口气,“这件事恐怕整个京城都知道呢,太子妃与太子以前就定了亲,太子之所以一直没有娶妻,也是在等着太子妃长大呢,如今太子妃年纪也大了,所以就接到京城来,听说大婚的日子都定下了,好像……就这几个月了吧。” “那……那太子对她好吗?” “听说太子与太子妃很是恩爱,不仅事事亲力亲为,还形影不离,因为这个还把大小姐给……” 三金猛地捂住了嘴,他这个大嘴巴差点把关婷婷求亲不成,反遭奚落的事给说出来。 “这事儿跟大姐有什么关系?” 三金看看左右,见没人注意,这才小声把关婷婷如何在太后面前求亲,如何被太子拒绝,被七皇子拒绝,惹得关家大老爷如何暴跳如雷的事统统说了一遍。 “这次之所以这么快给大小姐定下亲事,也是因为这件事呢。” 坐在轮椅上的关忆深垂了眼,看上去像是在细心打量他膝盖上毯子的纹路。 “少爷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用点宵夜?” 过了好半响,三金才听到关忆深的声音,“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我想去父亲那里看看。” “三金送您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对面的三金露了难色,“如果是二老爷知道奴才让少爷你一个人过去,奴才不死也得扒层皮,在夜深露重的还是三金送你过去吧。” 关忆深没吭声,只是点了头。 三金就欢天喜地的推了轮椅把关忆深送到隔壁院去了。 关太冲药劲下去,疼劲上来是在后半夜,头上的口子并不大,但是耐不住深,他只要翻个身,皮肉就一个劲儿的死疼。 他捂着脑袋坐起来,刚想喊人,就见一杯温茶递了过来。 关太冲从一饮而尽,这才发现递茶的是自家儿子。 “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没睡?那些当值的奴才呢,一个个的都瞎了眼了。” 关忆深接了杯子,又倒了一杯,“老夫人气得晕厥过去,父亲也昏睡不醒,孩儿不放心,就在这里守着。” “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那魏朱不仅会刀,竟然还玩阴的。”关太冲怒火冲天更觉额上伤口疼痛,“我这头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去抹,却只摸到包着的纱布。 “从马车上下来时摔的。”关忆深略过了如何下车这一环节,只继续道,“魏家表妹说你喝醉了酒,调戏她生母这件事是真的吗?” 256姑母要来 () 关太冲为人确实不择手段了些,是被自己的儿子这样点名道姓的提出,还是让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你听魏朱胡说,这样的人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不好招惹的很,你若信她才真着了她的道了。” 末了关太冲小声叮嘱,“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让你娘知道了,我这次也是疏漏了,没想到会在不夜城那地方遇见魏家的人,还是个姑娘!”真是娘希匹的流年不利。 “不过下次不会让她好运气的躲过去了,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竟然也敢拿太子压我!” “恐怕父亲不能去了。”关忆深沉默了下,“你下车时身上带着麻叶,当时也是一副吸食麻叶之后的样子,天子禁麻,因为这件事京中不知有多少高官落马,哪怕是父亲,恐怕也不能逃脱一二。” 想到自己还清醒时,魏朱捏着他鼻子,逼着他吸食的东西,关太冲脸都黑了。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魏朱捏着这把柄,是如何要挟他,要挟关府。 “还以为你多大能耐,没想到也只会抓人把柄这种小手段!” 关太冲一拳砸在床板上,眼中杀意滔天,“小丫头片子,看我怎么弄死你!” 关忆深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端着手上的茶杯,手心里冒着细密的汗。 他了解他的父亲,只要他说出来,就一定会能做到。 “魏府能不能起复或许都在她身上,父亲若杀了她,恐怕母亲那边……” 果然关太冲皱了眉,“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再说了,你真当太子能登上皇位,成王败寇,太子若是成了还好,若是不成第一个受连累的就是魏府,到时候弃车保帅,这小丫头片子说不定头一个就被推出来,到那时,你母亲或许会求着我杀她。” 关忆深心砰砰的跳着,“她可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旁人……敢么。” 关太冲终于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他瞧着关忆深,“总觉得你今天一直在向着她说话。” 关太冲眼中探究如同利剑破开关忆深层层心思,“是不是她今天对你说了什么?难道……” 关忆深的袖下的手指不自觉的抓着毯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莫名的紧张。 关太冲阅人无数,自家儿子这点异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说!她是不是威胁你了!” 关忆深心思一松,蓦地笑起来,“父亲说的什么,她怎么可能会威胁我。” 关忆深顿了顿道,“只是她今天叫我表哥,还问我母亲近况,让我觉得很有趣。” 见到这笑,关太冲愣了好半响,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见过自家儿子笑过了。 他总是神色淡淡的模样,好像在周围建立起了一层无形的膜,把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外界的风言风语不去理会,可是也活的毫无生气。 “你喜欢她!” 关忆深被关太冲的话,吓了一跳,“父亲……还没醒酒吗,我怎么可能……我……” “你别急。”见自家儿子急得脸都红了,关太冲反倒冷静下来,“是我忽略了,你平时在府里接触的只有府里这些人,虽然关家下人多,但是千篇一律毫无乐趣,魏朱毕竟不同于这些人,又跟你有亲,你见到之后觉得心情好自然是正常的。” 关太冲说着已经在那想起,魏府上下到底有多少儿女来了,“要不,我把你送去魏府,让你去住一段时间吧,你若不开心,我随时接你回来。” 这会,关太冲已经完忘了刚才还想让魏朱死的事了。 关忆深更不懂,怎么就说到这上面去了,若是平常人家,去舅舅家住也没什么,可是魏府跟关府的关系…… 母亲…… 他的腿…… 他眼神黯淡了下,“还是别去给他们添麻烦了,我在府上住的挺好的,三金也伺候的好。” 关忆深说着放下了杯子,“时间已经不早了,父亲身上有伤还是多睡会吧,孩儿先回去了。” 关太冲挥了挥手,他这人从不说空话,既然说了就是真心在考虑的。 他和魏家是关系不好,可是他不信魏长平那个软蛋有胆子不认关忆深这个外甥,更有胆子拒绝关忆深上府。 只是这样一来,就要让魏照君也回去了。 想到这人要离开他身边,他就浑身都不舒服。 佛堂清幽,魏照君正睡着,听到门开的声音突然在梦里惊醒,握着枕头下的发簪惊恐看向闯进来的男人。 “还没睡?”关太冲对对方戒备的样子视而不见。 面对男人的靠近,魏照君绷得更僵硬了,“我癸水来了,今晚伺候不了你,你去旁的地方睡吧。” 关太冲一听她这话就火大,好像他来找她就只是为了那档子事一样。 “爷兴致要是来了,你来不来癸水爷都当是助兴你信不信!” 这话对将军府出身的魏照君简直就是**裸的羞辱,“你给我滚出去!” 砸过来的枕头被关太冲稳稳的接了,他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嘴上说着让我出去,却还递我枕头,魏照君,你这身子也想爷想的紧了吧。” 于是新一轮的战争爆发了,魏照君歇斯底里,关太冲漫不经心,可是最后的最后却一定是魏照君在对方的威胁力销声匿迹。 她躺在床上以为会继续那一次次的噩梦,可是对方却不知为什么,虽然贴着她却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关太冲捏着对方的手腕,那腕上横七竖八的叠加着疤痕,那是魏照君每一次寻死后留下的痕迹。 他心疼,也气。 他不明白他究竟有哪里不好,让这人这么拼命的想要离开他。 甚至剑他们的孩子都不顾。 可是身边的人,就像是木偶、陶瓷、棉絮,反正就不像是一个活人,无知无觉的在哪里,不给他丝毫回应。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想放手。 他不想她离开,那怕用尽手段也不想。 但是想到关忆深,他还是软了声音。 “明日……我送你回魏府吧。” 那淡漠睁着的眼睛终于动了动,“……真的?” “唔。”关太冲不情不愿,“礼物我会给你准备好,但是你要带上忆深。” “不行!” 如果说关太冲是一个恶魔,那关忆深就是卡在魏照君心上的刺,是她所有的耻辱。 她只要看着他,就能想到自己这么些年来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恨不得他去死! 对面的人掰过了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别耍任何小心思,我要他高高兴兴的去,再高高兴兴的回来,作为回报,我可以让你在魏府多待两天。” “想清楚,我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大方……” 257别样姐弟 () 魏府迎来了一个八百年都不会上门的客人,魏如柳收到消息要过来,魏长平让她不要露面的命令就先一步传来。 “来的是谁?” 魏家老仆回道,“是大姑奶奶。” 魏如柳还愣了下,“那个大姑奶奶?” 然后蓦地明白,她魏府只有一个能称得上大姑奶奶的。 她坐了回去,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什么,但是意外的复杂,“父亲单独去迎了吗。” “大姑奶奶是跟着姑爷回来的,这会老爷正跟姑爷在书房说话,所以特意嘱咐小姐不要过去。” 关太冲自从巧取豪夺了魏家的姑娘后,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往来,如今竟然上门了。 魏如柳撇撇嘴,难道也是因为魏朱当上太子妃的关系? 可惜啊,这个太子妃命不久矣,按照魏长平给她说的,那怕她就是顺利嫁过去,没几年也得照样玩完。 所以她已经不羡慕了,只是想起来时还有些意难平。 “我这里倒是没事,你派人去其他姑娘院里说一声,让他们别往前院走动。”关太冲可不是一般人,若是冲撞了,打一顿都是轻的。 那天关太冲不知道跟魏长平说了什么,关太冲离开时只怒气冲冲的瞪了魏照君半天,就气鼓鼓的丢下句“我两天后过来接你”,就离开了。 关忆深还以为要跟着一起走的,关忆深却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 “这两天你就待在魏府,要是做错了事,爹给你撑腰,若是看上谁爹给你抢过来,就跟在自个家一样,等过两天爹带你去山上泡温泉。” 关忆深有点紧张,他这辈子几乎没怎么出过关家大门,突然就要在魏府住下了,还是让他觉得别扭。 他委婉表达了自己在这里魏照君会不开心的想法,但是关太冲意外的冷硬。 “单独留你母亲在这里,我还不放心呢,那魏长平可是难缠的很,你在这里,他多少会顾忌些。” 关太冲说着拦着关忆深的肩膀笑起来,“上次叫你表哥的那个丫头也在这里,但是那人脾气臭,性子倔,还一肚子的坏心眼儿,你见着他得离的远一些,不过我听说这魏府嫡小姐生的美艳非常,脾气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大家闺秀,你若喜欢,爹给你弄来当媳妇。” 关太冲转头凶巴巴道,“照顾好儿子,他若是少了一丝头发,你知道结果的。” 魏照君撇了这个方向一眼,她的眼底甚至没有映出这两人的痕迹,她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但关太冲却以为得到了回应一样,大步离开了。 而关太冲一走,眼前掩着的房门从内而外被人推开。 魏长平穿着天青色衣衫,像风雪里的一杆青竹。 魏照君那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就好似突然映出了一抹光亮,连着整个人都柔顺了很多。 “长平。” 关忆深听见她用这辈子都没有听过的声音,喊着他名义上舅舅的名字,乳燕投林般跑了几步,紧紧的抱住了魏长平。 “长平,我回来了。” 魏照君在魏长平的怀里泣不成声,魏长平小心的拍着她的后背,温声软语的安慰,“姐,你回家了。” 魏照君闻言哭的更大声了,关忆深坐在轮椅上,突然很想逃离这个地方。 这挤迫压抑让他像没穿衣裳一样,格格不入的地方。 “父亲?” 不夜城有新剧排练,魏如烟本想给父亲说一声就离开的,谁知刚一露面就见到这种场景。 他的父亲宛若恋人一样紧紧的抱着另一个女人,那是她从不曾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小意。 魏府都说她的姨娘虽然没有身份,但是却是唯一一个让魏长平临幸的女人,这说明她姨娘是特别的,可是魏如烟知道,她不过是一次醉酒,凑巧生下来的。 父亲从不去她母亲的院子,对她也凉薄如水,甚至她一直觉得,父亲是知道魏如柳是怎么对待她母女的,只是选择了纵容。 他一直以为父亲就是这样,直到今天。 一个完不同的魏长平,展现在她面前,会柔软了眉眼压低声音说话,会爱怜的抱住怀里的人,小心地给对方擦眼泪。 魏如烟如遭雷劈,还是身旁的关太冲先出声。 “这位姑娘,你能带我出去散一散步吗?” 魏如烟这才发现身边还有一人,“公子是……” “那是我的母亲和舅舅。”关忆深指指旁若无人的两人,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受任何影响的样子,“或许,我也应该称呼姑娘一声表妹。” “原来是姑母来了,倒是我唐突了。”魏如烟走过来,推着关忆深出去,虽然知道两人是姐弟,让她心里刚才那股震惊押下去了很多,但是那种怪异感却一直都在她心头摇曳不去。 那是正常姐弟该有的姿态吗? “母亲跟舅舅关系真好。”关忆深声音很轻,“我从没见过她那样笑。” “我也是。” 魏如烟跟关忆深视线相交,震惊过后,两人终于相视一笑,“还不知道表哥的名字。” “我叫关忆深,不知表妹……” “湖上春色浓,氤氲如柳亦如烟。如柳是家姐的名字,我叫魏如烟。” 底下的关忆深又莫名的紧张起来,“我听别人提及,魏府有位太子妃,不知是哪位姐妹……” “你是说魏朱?”魏如柳笑起,“她是二房的长女,原本一直住在陵阳,这次因为太子选妃才从陵阳过来。” “她也住在这里吗?” “当然……”不。 魏如烟急忙刹车,“她身体不好,平日里是不见客的。”不过如今姑母都露面了,这次应该也要出现吧。 不过,她现在好像还在不夜城。 必须得去给她说一声。 魏如烟想着对关忆深歉意一笑,“真是抱歉了表哥,我今日还有些旁的事要等着出门,我让管家过来陪你,你看可以吗?” “表妹去忙吧,我在这里看会风景,等下自己回就行。” 魏如烟正想着怎么安排妥当,就听“砰”的一下声响从墙角传来。 然后某个身体不好,从不出门的人,拍着身上的土走了出来…… 258别别扭扭(谢谢小兰) () 魏如烟还没震惊完,就见魏朱身后又走出来个。 “你刚才推我做什么,土沾衣上了。” “怕什么,反正衣裳也是我给你买的。”魏朱对着身后笑了下,“还不赶紧过来,我表哥来了。” “表哥?那个表哥?” 孔最从魏朱身后探头,然后就跟某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对视了。 如果孔最有尾巴的话,那这一刻一定是高高竖起,不是骄傲,而是警戒。 一旁的魏如烟已经不知道如何表态了,她干巴巴道,“姑母来了,我推着表哥出来逛逛。” 然后她指着魏朱介绍,“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未来的太子妃魏朱,而这个……” 魏如烟不知怎么开口了,虽然太子不在场,但是莫名有种捉奸的意味是怎么回事。 “这是孔最。”魏朱笑揽着孔最的肩膀,“你们应该没有见过面,但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是认识的。” 关忆深:姑母的继子。 孔最:后妈的侄子。 关忆深:“久仰。” 孔最:“幸会。” 只是说完这句话,两人彻底没了下文,可半点没有亲戚见面的友好感。 魏朱才不在意这气氛,“表哥,今天下午回吗?” 关忆深柔和笑,“要在府上小住两日。” “姑母也是?” “是。” 魏朱对魏如烟道,“我记得你今天还有排练,今天不去了?” 她也想去啊,“要不还是改天吧,姑母毕竟过来了。” “那你记得跟武束说一声,让他回去通知一下这两天先让备用演员排练。” 魏如烟点头应下。 魏朱又说,“我先回去换身衣裳,等会再去拜见姑母。” 她说着对关忆深行个礼,拽着孔最跑了,魏朱拽的比较急,孔最差点碰到头,隔得老远关忆深都能听到魏朱的笑。 “你怎么这么笨。” “是你毛燥才对。”孔最凶巴巴的,“我刚才要是摔了,拉着我的你也肯定落不下好去,跑那么快做什么!” “还不是看你站在那里尴尬的快要把头插地上去了。”魏朱学着孔最的样子,似模似样的说了句“幸会”,“你知道吗,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孔最却没半点赧然的意思,“关家的人怎么来了,你那天带关太冲回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魏朱想了下,“好像也没发生什么,魏照君本来就是魏府的小姐,如今回娘家不是很正常。” 魏朱挑了衣裳,又从成堆的男装里,挑出件在孔最身上比划,“今天怕是回不了,不夜城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前院拜见这位姑母。” 面对这种见家长一样的要求,孔最那是一百个乐意。 想啊,他特想。 可是他不敢说,“若是太子在这里还好说,就我一人跟你去前面容易遭人诟病,这次我不过去。” “这有什么。”魏朱终于挑出件合适的递给孔最,“你就说来拜见魏长平不就行了,我告诉你魏长平藏书千万,那军书孤本,兵法秘闻恐怕比你见过的都多。” 孔最心动不已,然后又听魏朱道,“况且刚才关忆深已经见到你了,你这会不露面才容易被人误会。” 才升起来的小雀跃,被魏朱一把拍灭了。 孔最一把夺了衣裳,挑眉瞪眼,“你就这么怕那家伙误会!” “误会什么?”魏朱一愣,“是你怕误会吗?” “哼!” 孔最气急败坏的穿着衣裳,“才刚一见面就表哥表哥的喊,因着他不夜城都不回了,我看你……” “看我怎样?”魏朱扯着孔最的衣带把某人按在榻上,手肘撑起似笑非笑的看着气鼓鼓的某人。 “说来听听,我究竟是哪一点做的不好,竟然让孔公子都吃起醋来。” 孔最别过脸去,他才没有吃醋! 魏朱蹭着他的肩窝笑,齿峰轻捻着那白润的耳垂,低哑的嗓音像夹着潮湿的暖风,轻轻涌进耳朵里。 “好哥哥~不气了好不好~嗯?” 甜腻,柔软,娇嗔。 孔最毛都炸了,捂着耳朵逃也似的跳下榻,身上的战栗久久不息。 什么气,什么自制,在这人面前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孔最忿忿的红着脸,这人就是来克他的! “是不会去的,你就让你那个表哥误会去吧死!” 别管孔最多信誓旦旦,魏朱前去拜见魏照君的时候,还是多带了一人。 “这位是?” “这是太子好友孔最,前来找伯父借书的。”魏朱一说,孔最连忙上前行礼。 魏照君觉得孔最的名字有些熟悉,不过她也没有多想。 倒是魏长平很喜欢孔最这个状元郎,“你春试的试卷我看过,写的很不错,听说你要去军营,正好我那里有几本兵书,你可以回去抄阅一二。” “别忙着说话,菜都上好了,先吃饭吧!”此时此刻魏照君仿佛才真正的回到了自己的家,她里里外外的操持着,反倒让一旁的大小姐魏如柳没了用武之地。 有好几次她都想说,让自己来,可一想到对方是自己姑母这种话她就说不出口。 总归只住一两天,魏如柳暗暗宽慰自己,等对方走了就好了。 “把这虾换成酱牛肉,长平喜欢吃那个。”厨娘看看魏如柳,见对方点了头,这才上前换下。 这虾可是魏如柳最爱的。 酒菜被魏照君招呼着摆好,她坐在主位上,跟他并排坐着的是魏长平。 她看上去心情好极了,端着酒说了好长一段话,最后一饮而尽,她刚坐下,魏长平就夹了一筷子八宝鸭放在她的碟里。 魏照君用了,侧着被酒晕红的脸,轻声跟魏长平说话。 魏朱一边给自己面前的糖醋鱼肉挑刺,一边意味深长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怪异。 实在是太怪异了。 自己这位姑母不仅对自己的弟弟一副小女儿姿态,刚才敬酒时说了一圈,却唯独没有看关忆深一眼。 关忆深从宴席开始,就默默的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些征愣的看着坐在那里的魏照君。 魏照君多年来呆在佛堂,是从不沾荤腥的,他幼时跟她吃过一次饭,就因为关太冲吩咐厨娘给他准备了一碗肉羹蒸蛋,这人就大发雷霆,将好好的家宴弄得不欢而散。 可如今,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 关忆深突然觉得从前小心翼翼的他和父亲,在魏照君这里就是个笑话。 259倒胃口 () 孔最将只羊肉煎饺放进魏朱盘里,与此同时魏朱把盘里挑好刺的糖醋鱼送了过去。 孔最噬甜,酸甜口的尤热,尤其魏朱夹的,简直不能更喜欢。 “慢些吃。”魏朱侧身小声道,“别像上次一样卡住了。” 孔最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他上次正吃着,这人突然过来亲他,他用吓得没吐刺就囫囵咽下去吗。 魏朱在桌底下捏捏他的手,两人正笑,正与魏长平说话的魏照君却将视线看了过来。 互相夹菜这种事出现在未婚男女之间,总是让人容易多想。 魏朱注意到了,但她没在意,而是换了公筷将一截鸡腿放进关忆深碗里。 “表哥别拘谨,在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关忆深默默的戳着碗里的饭见到那只鸡腿才慢慢回神。 魏朱就见他看着那鸡腿发了半天呆。 “表哥不吃肉?”她正考虑着要不要夹回来,就见关忆深慢慢的啃起来,他吃的很慢,但是瞧着却不像不喜欢的样子。 “表妹喜欢吃煎饺?”关忆深咬着鸡腿,看着浑不在意,但是心却吊了起来。 “我饿的时候什么都爱吃,不挑的。” 魏朱随意的一句话,却被关忆深放在了心上。 “今天姑母过来,怎么没人喊我?” 众人正吃着,从一开始就被人忽略的魏紫终于姗姗来迟。 她消瘦了很多,这让原本嫡仙一样她显得多了几分刻薄,可能是为了遮掩住自己不好的气色,她在脸上擦了粉,这让年纪不大的她看上去有些怪异。 魏紫?自来熟的拉了椅子,贴着魏照君另一侧坐下,“姑母怕是都不认得我了吧,”魏朱娇俏的笑,“我是二房的嫡女,姑母叫我朱儿就好。” 魏照君不清楚为什么魏朱到现在才出现,更不清楚家人平时所作所为。 她虽然不喜对方这种亲昵的态度,但想着是自己的侄女,自然关切。 “许是下人偷懒没将话传到,没等到你过来就开心,倒是姑母的不对了。”魏照君说着给她倒了杯酒,长辈倒酒,这已经是很有面子的事了。 魏紫得意的看了其他姑娘们一眼,笑盈盈的拿着酒杯喝了。 魏如柳魏照君一个姑母压着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显摆了,这火蹭的就上来了。 “不是不去通知魏紫妹妹,而是知道妹妹正忙着出嫁,怕耽误了魏紫妹妹的大事。”魏如柳笑的明艳,“以前总觉得妹妹心高气傲,凡事都不肯比别人逊下一头去,魏朱妹妹如今就要嫁给太子,我当时还想着要是怎样的王侯将相才能配上妹妹,没想到妹妹却是个重情义的,竟然选了娘家的表哥。” 魏如柳捂着嘴,笑的一副姐妹情深,“听说你那娘家表哥皇商出身,想来妹妹以后过的也是大富大贵的日子。” 魏紫脸上的粉气的抖三抖,那声音也阴阳怪气起来,“这还要多谢伯父,略过父亲给我说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不过既然大姐姐这么羡慕,不如你替我嫁过去好了。” 魏如柳闻言满是嘲讽,“这样的富贵人家我可消受不起,妹妹还是安心回去待嫁吧,姐姐等着喝你那杯喜酒。” 魏紫咬牙切齿,恨不能就此离开,但是她却稳住了,如果她现在离开了,以后恐怕就真没有机会了。 “姐姐喝我的喜酒这么急做甚什么,说起来姐姐年纪比我还大,没准要比我提前呢。” 魏紫不再提起这事,而是笑吟吟的看向关忆深。 “这位就是关表哥吧,看着就是一表人才,不知表哥现在跟着那位先生读书?” 这就有些尴尬了,因为关忆深不良于行,书虽然不至于没读过,但都是请了先生来府中教导。 这种事本来是魏照君一句话就能推脱开的事,但是魏照君却连眼皮都没抬,她不会动关忆深一下,却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我身体不好,一直都在府中,书虽然也看过一些,但学问很是寻常。表妹平时也看书吗?” “自然。”她这陵阳第一才女可不是叫着玩的,“四书五经我都读过,诗词歌赋我也都喜欢看,不知表哥喜欢哪种,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 “不用了,我喜欢看一些杂书。” “说来听听嘛。”魏紫不依不挠,甚至还娇嗔的撒着娇,“回头我也看看,正好来了京城后,一直都空闲着呢。” “我看的东西恐怕表妹听都没有听过。”关忆深顿了顿,“我喜欢无双公子写的,他写的每一本我都有收藏。” 一旁的魏朱眼神怪异的看着关忆深,这饭桌上竟然还有她的小迷弟。 “怎么了?”见魏紫看他,关忆深有些紧张,“你不喜欢这种书吗?” “这倒不是……”魏朱还没说完,就听魏粉接嘴,“那无双公子我听过的,听说他写的每一本都大卖,后来还在不夜城被演成了剧。” 魏粉很是兴奋,“上次我去不夜城那里,好生痛快地看了一场,尤其是那小师姐出场的时候,真的是太美了。” 魏如烟被嘴里的饭给呛住了。 “……你也喜欢那小师姐?” “如烟姐姐也喜欢吗。”魏粉跳脱的拉着魏如烟的手,“那么好看又温柔的小师姐,谁不喜欢。” 一旁的魏紫脸色更难看了,她熟读百家经典,却不知无双公子这名字,但是那天在不夜城发生的,她却是历历在目。 魏紫凉凉的瞥了兴奋的魏粉一眼,“不过是区区一个戏子,供人玩乐的玩意儿,也值当的你成这样,世家小姐的仪态呢,都喂狗了吗?” 刚才还高兴的魏如烟瞬间白了脸色,“魏紫妹妹这话说的有些过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从来抛头露面的只有男子,可是那斗金坊里的戏子个个都是女人,这不是下贱是什么嘶……!” 魏朱一筷子抽过去,魏紫疼得叫出声来,“魏朱!我说戏子你发什么疯!” 魏朱丢了手上的筷子,懒洋洋的靠着身后的椅子,挑眉坐在那里,“若是不会说话,就闭紧你的嘴滚回你的院子!” “要不然我就把你在宴会上给我下药的事说出去,你信不信太子第一个捅了你。” “哎呀……”魏朱佯装吃惊,“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哪~” 260皇后有请 () 魏粉震惊的捂住了嘴,就连魏白也吃惊非常,魏如烟更是直接吓掉了筷子。 给魏朱这个太子妃下药,这魏紫活腻了?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下药……你不是好好的吗。” 魏紫对一旁的魏照君和魏长平苍白辩解,“伯父,姑母你们相信我,魏朱就是看不惯我,所以才针对我的,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会对自家姐妹下手。” 魏朱嗤笑的更厉害,“魏紫你没事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有哪一点是值得我去针对的?” 魏紫彻底僵了脸色。 她站在那里,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好似带着嘲笑。 “你就是嫉妒我!”魏紫隔着桌子狠狠地盯着她,“你嫉妒我比你出身高贵,你嫉妒我生的比你好看,你嫉妒赵棠离喜欢我,魏朱你有什么能比过我的!” 魏朱却回了她一个同情的笑。 “知道楚佛为什么愿意娶你吗,因为他想讨好我,间接跟太子搭上关系。” “还有,”魏朱冷了脸,“是不是给你脸了,让你可以对着我大吼大叫!” “魏紫,有人给你安排了亲事,你就乖乖的嫁过去,不然凭你以前对我做的,你早就被埋在土里八百回了。” “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吗!” 魏紫咕咚咽了口唾沫,“弑杀嫡妹是死罪,哪怕是太子也保不了你。” 魏朱撑着桌子看向她,“我现在就敢动手,而且在场之人没人敢多说一句,你信不信。” 魏紫纠结良久,怂了似的坐回去,“你喝醉了酒,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魏紫说着起身,“我身体不适,先回了。” 魏紫离开饭厅,只是那背影带着狼狈的味道。 刚离了饭厅,魏紫就长长的舒了口气,她嘴角笑着,眼底却恶毒的厉害。 很好,她刚才已经在魏照君和关忆深面前把魏朱的本性暴露出来,听买通的丫鬟说,关忆深要在这里住两日,她已经能够想象出明天她梨花带雨落寞非常出现在关忆深面前时,会是怎么一番场景了。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魏紫双手握拳,关家在朝廷几乎一手遮天,只要她能把关忆深拿下,到时候就算见着太子,她也毫不怯场。 至于楚佛。 还是让那个恶心的男人去死吧! 大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刚才魏紫魏朱闹了这么一场,到最后也只是没事人一样坐那里该吃吃该喝喝。 快要散席之前,魏朱对魏粉道,“斗金坊那里最近又拍了新剧情,你不是喜欢吗,我送你两张票,你跟魏白一块去玩吧。” “真的吗!”魏粉眼冒金光,“我可听说斗金坊那票可难买了。” 魏朱笑的温柔,“你是不是忘了不夜城的东家是谁了?你与其在这里怀疑,还不如对我身边这个说两句好话。” 魏粉这才想起来,孔最才是不夜城的东家,只是这人半点没有商贾的样子,都让她把这事忘了。 “孔公子,你能多给我两张吗?不!一张!”魏粉道,“我想带白姐姐和如烟姐姐一块去。” 不过就是几张票而已,孔最自然能答应,可是被魏粉拉着的魏如烟却一个劲的对他使眼色。 我的好东家唉,可千万别答应,你若是答应了,我到时候怎么上台。 可是这种在魏朱家人面前表现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也不用票了,我跟底下的说一声,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吧,正好人多也热闹。” 魏如烟暗自扶额,魏粉却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孔公子你人真好!” 关忆深犹豫着,他没看过无双公子写的书改编的剧,一时很是心痒难耐,但是他的腿…… “我……”能去吗?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魏朱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也会去吧,不夜城有无双公子精装珍藏版整套书籍只卖一千九百八,你去报孔最的名字,那卖书的就能以九九八的成本价卖给你。” 才九百九十八两银子,听上去确实不贵,不过让孔最给他打折,他才不要。 “我原价买就好。” 魏朱挑眉:表哥很壕啊。 “只是,我能不能见一见这位无双公子?” “不行!”孔最硬邦邦的把某人按下,“无双公子不见外人,她是不会见你的。” 关忆深才不理他,只小狗一样眼巴巴的看着魏朱,“真的不能见一见吗?” 魏朱简直想拍手喊上一句:钱到位,一切好商量。 可是眼见某只脾气暴躁的家伙要暴走,她只能摇摇头,“别说是外人,那无双公子就是我也没见过。” 孔最放了心,很好,以后遇到除自己以外的男人提这个要求,就这么回答就好。 宴会眼看着就要这样结束,突然门外有人过来通报,魏长平听到后,连忙让人进来,不多一会,就见一位女官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便装,但是单单只看那身气质,就让人知道这人来自皇宫。 “魏朱小姐,皇后娘娘要见您。” “皇后要见我?”魏朱看看沙漏,这种都要准备睡觉的时辰? “我今天喝了两杯薄酒,身子不爽利,为免唐突,麻烦这位女官去告诉皇后一声,等明日魏朱酒醒了再过去拜访。”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魏朱还没过门,就敢推了未来婆婆的召见,这胆子可够肥的。 魏长平都想掰开魏朱脑袋,看看她里面都想的什么了,那可是皇后!皇后! 显然女官也没想到,对面这人竟然敢这样回答。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接着道,“马车已经在外面等了,麻烦魏小姐动作快些。”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魏朱慢悠悠的剥着桌上的虾,“我说我不去就是不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去!” 女官变了脸色,“魏小姐这是公然抗旨吗!” “说的我好害怕呀。只是你的旨意在哪?你穿着一身便装,过来就说皇后娘娘要见我,我好歹也是皇后娘娘未来的儿媳,她想见我还用你打扮成这样?” 来历不明的人传旨意,她信了才有鬼。 “我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那女官怕魏朱不信,将带着的腰牌拿出来给魏朱看了,“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 “别逗了,我只见过皇后娘娘一次,她的脸我都快忘光了,怎么可能还记得她的腰牌什么样?” 魏朱将虾仁放进嘴里,“我再说一次,我今日哪都不去,你若还是听不懂,恐怕我只能把你“请”出去了。” 魏朱耐心用尽,她已经打算动手了。 261儿媳有毒,婆婆更毒 () 可是最终,魏朱还是走了,因为那女官在她耳边说了四个字——皇后病重。 孔最想跟来,但是却被魏朱按下了,她还没有开口,就听孔最苦笑,“怎么,你又要我给你炖蹄膀吗。” 魏朱一愣,而后揉了揉孔最的发,“我去去就回。” 这次皇后召见魏朱的地方不是皇宫,不是太子府,而是城北一处民宅,这里四下空旷,阴沉光亮里有不知名的鸟雀尖着嗓子叫上两声。 女官怕魏朱心里担忧不进去,“这里是奴婢的宅子,因皇后重病这事不宜声张,所以只在此处暗中修养。” “唔。”魏朱轻应了声,她看似毫不在意,可是私下里却将周围一一检查个遍,周围并没有侍卫暗中守卫的痕迹,看上去倒不像有什么埋伏的样子。 但是,魏朱还是扣紧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只要稍有异样她不介意先把眼前这人弄死。 女官没有察觉到魏朱的杀意,她推开原本在旁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接下来的路让魏朱一人进去。 魏朱刚一进去,身后的门就骤然关上,与此同时院门里无数穿着软甲的侍卫从不知名的地方涌进来,将魏朱围了个结结实实。 糟糕。 大意了。 她还以为别人会在门外埋伏,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来了一个请君入瓮。 真到了这种时候,魏朱反而不紧张了,也是,皇后这么怕死,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于不利当众,这种情况才附和她心思缜密的特性。 想明白了,魏朱对着眼前的房门行了一礼,“儿媳魏朱应邀,前来拜见皇后娘娘。” 她这嗓门又大又亮,夜里听来简直破锣一样。 围着她的士兵举起了手中银枪,铮亮的枪尖仿佛魏朱再多说一句,就透心凉的扎下去。 面对自己暴露太子妃身份这些人还丝毫不见变色,应该是皇后娘娘的亲兵。 虽然不知道太子知不知道皇后娘娘有一支亲兵,但是魏朱已经能够想象到皇上知道后会是什么样子了。 就是不知道这只亲兵数量如何,若是……恐怕皇帝这觉都睡不好了。 魏朱站在那里那里想的认真,乍看上去简直将面对无数武器愣神了一样。 “进来吧。” 房里传来皇后的声音,围着她的人默默让出一条道路,只是手上的武器却没有放下去。 魏朱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是惊骇的,如果此时此刻皇后下令杀了自己,恐怕自己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插成只活刺猬。 几米长短的小路,硬是被魏朱走出了几年之感,等她推开房门,那种肃然的冷杀感,才稍微退下去一些。 门内光线充足,气温暖和跟刚才一比简直天差地别,这样反差大的环境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可是魏朱不敢。 她狠掐了自己一把,默默提醒自己将要面对是皇后。 这个曾经跟皇帝并肩,权位最高的女人。 皇后今天很不一样,她穿了男装,束了冠,乍看上去跟太子很是相像。只是两鬓白发越多,眼角周围的痕迹也越发浓重。 魏朱看着她微微愣神,她是个狱生子,天生父不详,生下来就被人送到福利院。 所以她上辈子直到死都没有见过生自己的那个女人,她曾经按照自己的样子推算,可是却无从拼凑对方的样子。 可是那一瞬,魏朱却觉得如果那女人还活着的话,大约也是这个样子的。 皇后察觉到对方的视线,“为避免旁人注意,所以男装打伴。”随即她笑,“我以为你是不会在意的,毕竟你也经常如此,是不是,无双公子。” 魏朱心里是震惊的,竟然被人发现了! 什么时候,从何开始,太子和其他人是不是也知道了。 一瞬间心里千百念头起伏,但是最后都被魏朱按下了。 她不说话,不承认,不反驳,不吭声。 “我还以为你会吃惊,毕竟魏府庶长女,与无双公子之名天差地别,更何况不夜城也是你一手建造。” 魏朱站在那里,不吭声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无辜的鹌鹑。 知道又怎么了,没有那条律法规定庶长女不能写书,不能开店,吓唬谁哪。 这种一人说话,一人沉默的氛围十分诡异,这让开口的皇后觉得自己像在对着空气说话。 “你不好奇,我叫你过来做什么吗?” 魏朱闻言抬了抬眼皮,“女官说皇后娘娘病重,小的看皇后娘娘身体挺好的。以后还请约束着手下,免得他们在外面胡说八道。” 皇后听着笑了几声,“她说的没错,我确实病得厉害,虽然一案上没有备注,但是太医说我活不过两月。” 皇后笑,“我可能等不到你和太子大婚了呢。” 魏朱:这可真高兴。 “皇后娘娘若是身故,按照族制太子应当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过问朝纲,等家太子从孝期出来这太子位是不是他的,恐怕还两说。 皇后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我本打算让你们在一月之内成婚的。”皇后语不惊人死不休,“可惜,钦天监算来算去也只在六月里寻了个算的过去的日子,这才将你们的婚期往后拖了一段时间,你不会生气的吧?” 魏朱皮笑肉不笑:我没那么像嫁给一个女人,更没有百合的打算! 不过这话却也让魏朱间接明白,皇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太子是女人的事。 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赢了无所不知的皇后一丢丢。 “给我倒杯茶吧。”坐在那里的皇后轻轻地笑起来,“喝了你这杯媳妇茶,你就是真正的太子妃了。” 魏朱不疑有他,她动手倒了茶,端着送过去,皇后一直都在笑着的,甚至在伸手接那杯子时还露出几分释然的神色。 好似真的为完成多年夙愿舒了口气。 魏朱心疑。 什么夙愿? 太子娶媳妇? 屁,太子是个女的,旁人不知道,皇后不可能不知道! 那还有什么夙愿! 魏朱心一惊,伸手将那茶杯打落在地。 茶杯滚落,里面的茶水洒在地毯上冒着细密的白泡。 这狗,日的哪是茶,分明就是肠穿肚烂的毒药! 262离别 () 皇后要寻死,还娘西皮的让自己当凶手! 魏朱当时留怒了,想也不想直接提拳揍上去,“你丫的神经病吧!” 这一拳又快又急皇后被打的踉跄跌在地上,也不知是被打的还是被气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一片鲜红。 皇后浑若无事的擦去嘴角的血,“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魏朱才不解释,她在腕上手镯上用力一扯,一根坚韧金线被她扯出紧紧的勒在皇后脖子上。 魏朱脸色阴沉,“你不是想死吗,只要你吭一声,我现在可以满足你,何必还准备毒药这么麻烦!” 金丝缠紧,身后的皇后安静的闭上了眼,虽然不如毒药省事,但是只要死在魏朱手里就行了。 魏朱却瞧着她这副英勇就义的样子,笑出了声,“让我想想你为什么会想让我杀了你?” 魏朱猜不透皇后的心思,她只能一边猜,一边试图在皇后脸上看出蛛丝马迹。 “你若是不想让太子娶我,随随便便挥手就有千百种方法让我去死,可是你却选了看似最愚蠢的一条。” 魏朱舔了舔唇,尝到一种前所未有喋血的快意。 “想想你若真死在我手中,我的下场会怎么样?太子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魏府会因我获罪,或许在这之前,还会从我身后牵扯出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人出来。 可是我想不通,因为杀你这个人,除了我以外,可以换成任何一个人,甚至就连万贵妃都比我合适,可是你都没有选,却只选了我。” “这就说明我动手会收获比拉下一个贵妃还要庞大的利益,我想了半天,却也只想出不夜城这一点了。” 魏朱分明看见皇后有那么一瞬间,神色变化了一些,可等自己说出不夜城之后,那丝变化又恢复平静。 所以不是不夜城。 如果不是不夜城,还有什么呢? “你确实聪慧。” 皇后平静而带着笑意,“可是你是不是忘了,帝王无情,我之所以拉你下水,或许是因为太子是对你太喜欢了,他以后是要成为明君的人,我除掉你,既可以让他没了牵绊,又能收获一个日进斗金的不夜城,这难道不比拉一个贵妃下马重要多了吗?” 听着这话,魏朱突然就明白了。 “是驻守北疆的军队吧。” 魏朱寥寥几个字,被她控制的皇后却猛地挣扎起来。 “看来我说对了。”魏朱手上的金丝紧了紧,贴着皇后的脖子,勒进薄薄的皮肉,很快皇后的脖子上就见了血,不过她终于不动了。 皇后眼中平静褪去,眼神如同被雪洗过的神兵利器锋芒毕露。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我一直会想着是不夜城是因为我一直都把自己当做我魏清流的女儿,的确,一个庶长女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可是这个庶长女不仅姓魏,还是大将军魏将行的孙女。 你一死,身为杀人凶手的我必然也逃不过,而整个为夫也会被拖下水,而为了救自己一家,魏大将军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他会从北疆回来,带着北疆数十万军队投效太子,以获得魏府上下性命,而有了军队为盾,试问太子还有什么后顾之忧。”恐怕那时皇帝都会把皇位让出来。 “你费尽心机求的不是太子正大光明登上帝位,而是逼宫。”瞧着皇后眼中挫败,魏朱笑的越发开心,“看来你也明白太子虽然是太子,可是皇帝未必想让这人代替自己,你在时还好,你若是没了,恐怕太子连他的位子都保不住。” “皇后啊皇后,你真是可惜了,你若是男儿,这天下恐怕都在你的手里了,哪还有现在的皇帝什么事。” 这话魏朱说的真心真意。 “可我终究是女人。” 皇后的声音很慢很慢,好似想起了什么快要被忘却的过去。 “我能辅佐他一路登上皇位,能为他生下儿女继承江山,可是得到一切的他却不满足,后宫永远有数不完的女人,那叫不叫的上名来的孩子一个一个的往外冒,我信他的话,信他会让我儿子登上皇位,可是最后呢,失去了我最重要的孩子。” 最让人崩溃的是,当她沿着线索一路往下查下去,最后的真凶,却让她彻底心死。 “任何人登上皇位都是窃国,唯独耀儿不是,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位置。”皇后说完猛地压下脖子想要自戮,魏朱却在对方说出那句话时收回了金线。 魏朱松了皇后,后者摔落在地。 “你与那些窃国之人有何不同,真正的太子已经死了,你用太子同胞姐妹李代桃僵顶替,让一女子登基为帝,你做的事恐怕比窃国还严重吧!” “你知道!” 自己隐藏了半生的秘密,被人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皇后又惊又恐,眼中震惊犹如实质。 “你今天做这一切,恐怕没跟太子说过吧,要不然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事了。” 魏朱真是庆幸自己知道太子的身份,要不然先被太子追杀,又被皇后谋杀这糟心日子也是够了。 “你大概是不知道,我已经将太子身份这件事留下线索交给最信任的人,一但我出事,太子的秘密就会被公布天下,到时候别说皇位,大理寺恐怕都待不了两天,直接就被砍头。” 魏朱心累的坐下,“皇后娘娘,现在咱们能好好的谈一谈了吗。” ………… 魏朱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后半夜了,她站在床前看着睡着的孔最。 一夜的波澜起伏,终于在此时此刻平静下来。 “受伤了?” 魏朱没想到孔最根本没睡,他嗅到魏朱身上的血腥气,刚想睁眼,就见魏朱隔着被子抱住了他,将头放在他的枕边,散落的发透着凉气和孔最的交叠在一起。 “不是我的。” 魏朱贴着他躺了会,“明天你就去军营报道吧,你的身份太打眼,我已经跟太子说过了,给你伪造户籍变换名字,刚进去时可能会有些苦,你忍一忍,等你熬上两三年我让人给你弄一个将军做。” 孔最愣了愣,“你怎么把将军说的跟大白菜一样?” 随即他笑,“这一次我不用你,要要自己闯出个将军来。到时候……到时候……” 孔最没了声音,他眼眶微红,马上就六月了,他能来得及吗。 可是,他真的很想把那句话说出来。 魏朱,你愿意当我的将军夫人吗…… 263各方蛇鬼登场 () 哎,真不想让他走。 魏朱瞧着孔最骑在马上,寻常装扮,寻常包袱,就连踏雪都换成了寻常马匹,他是改了姓名入军的,所以即便是离别也只有魏朱一人送行。 “……我走了。” 少年人本该意气风发,孔最却总是眷恋的看着送行的那人。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是却又连一句“等我”都不敢对魏朱说出口。 孔最对犹豫不决又腻腻歪歪的自己很讨厌,他扯着缰绳犹豫着要不要走,却见马下那人对他勾了勾手。 他垂了头下去,却见魏朱勾着他的脖子来了个亘长的热吻。 两人乱了呼吸,孔最的心跳的飞快。 “大将军。” 他听到魏朱这样喊他,“你在外可千万保重,若是你敢出什么事,我可会带着你的千万家财立马改嫁。” 孔最瞪圆了眼,“你敢!” 魏朱蹭着他的脸颊,笑的肆意,“怕我跑,有本事做的我下不了床啊。” 对面的男人活像煮熟了的螃蟹,热的一张脸滚烫。 “你、你给我等着!” “嗯,我等着。” 马蹄哒哒出了城,魏朱还站在原地不愿离开,太子马车就在街角,只是自始至终也没有露面。 魏朱走过去敲了敲对方的马车,周耀掀起帘子忿忿的看着她,“别忘了你太子妃的身份,当众搂搂抱抱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你也别忘了你太子身份。”魏朱勾唇,“我男人可是你碰不得的。” “你什么意思!” “你看孔最的眼神,就跟狗看骨头一样,真当我这眼珠子是瞎的。” “我对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行了,行了,没听说过解释就是掩饰吗,说个球。”魏朱无所谓的摆手,“反正你也不在我的情敌考虑层面上,还是正事要紧。” 魏朱跳上了马车。 “你上来干什么?” 太子道,“我等会还要入宫上朝。” “请假吧!”魏朱无所谓说,“在那里就跟块木头一样,皇帝说什么你点头,皇帝说不好,你也得点头,上朝干什么受虐?” 她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等你当了皇帝,有了话语权的时候,那朝堂才是朝堂。” 于是当天的早朝太子缺席了,听见太子缺席,皇帝还愣了一愣。 “可是病了?” “这倒不是。”安德海满头大汗,“说是陪太子妃逛街去了。” 魏朱拉着太子从东街逛到西街,从北面买到南面,一开始还需要有人提着,到最后直接几大车几大车的往回拉。 周耀脸色不是很好看,“你是觉得本太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吧,拿着我的钱去你店里买东西,眼皮都不眨的,魏朱你够狠!” “太子不说,谁知道这店是我的。”魏朱翘着二郎腿躺在马车里,“反正买谁的东西不是买,我的店质量可是好得很。” “那这些书哪!”太子指着车上成摞的杂书,“旁的东西也就算了,你拿着钱买自己的书是几个意思,难不成还想温读几遍。” “啊,这是送人的。”魏朱说着瞥了太子一眼,“太子应该认识关太冲吧,你对这人印象如何?”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惯会投机取巧,仗着父皇看中肆无忌惮。” “可我却知道,京中另一半军权,可是大部分都在他手上,太子难道就不心动?” “军权确实在,可是他是父皇的亲兵,除了皇帝无人能够指派,你以为眼热的只有我一个,恐怕京中所有人都眼热,可是没用!” “现在不一定了。”魏朱淡淡道,“他有一儿子说起来还算是我表哥,听说关太冲对这孩子宠的很,他现在就在魏府做客,太子不想去拜会一下吗?” 说实话,周耀心动的很,这关太冲一直在军中,平时根本不回来,如果能借机搭上关太冲…… 太子罕见的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你倒是也有些脑子。” 魏朱笑笑不说话,就这么一个见面的机会,就抵消了太子花巨款的肉疼,说起来也是值。 想到后面几大车东西,魏朱笑了笑,等会还是让老陈把东西送回去继续卖吧。 当天夜里,太子带太子妃逛街,又带其家人在不夜城玩闹一夜的消息趁着渐渐暖起来的春风,送进了每个有心人的耳朵里。 最着急的是万贵妃。 因为在这消息里,她还探听到里面有关太冲的儿子。 “皇后这贱人,倒是打的一手好盘算,原本以为她让人娶了魏朱是失心疯,现在看起来分明是早就绸缪。” 谁都知道关家跟魏家水火不容,偏偏两家的后辈却掺到一块去了,竟然还一块去看戏。 “这太子难道是准备谋反不成!” “他可不用谋反。”周遗笑道,“他本就是太子,做上那个位子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万贵妃一看周遗的笑,火气更旺盛,“你还笑的出来,他若登基,这天下那还有我们的份!” “所以,一定要赶在太子大婚,魏将行没入京之前,把皇位夺到手。” 万贵妃心里一惊,“你要做什么!” “你过来看。”周遗把一封信递给万贵妃等,对方看完了,这才放在火上烧掉。 “这女人真要跟我们合作!” “太子杀了他唯一的儿子,她怎么可能坐的住。” 万贵妃跟这人斗了一辈子,实在看不出那个平时不显山露水,唯唯诺诺的人,能疯成这样。 “不行,我还是觉得这人不妥当,七皇子是不是被太子杀的还犹未可知,万一这女人到时候怕事,临时反水,那我们可就完了。” 灯火通明下,周遗眸光烈烈,“不让她反水不就行了。” “你有办法?” 周遗把万贵妃抱进怀里,“就算没有办法,为了你,也要想出办法才行。” 谋朝篡位这事实在是太大了,万贵妃不得不小心。 周遗实在不想搭理万贵妃,可是为了打消万贵妃的疑虑,他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你还记得之前惹得父皇暴怒的麻吗?”周遗眼神黝黑,“那东西本来是七皇子种来,准备夺位用的。” 而这消息,就是他此时最大的倚仗。 七皇子的生母不介意谁坐上皇位,她要的只是太子偿命! 264呵,父子情。 () 看着鸽子扑棱棱传来的消息,皇后将纸条递给底下的太子和魏朱看了。 这三个女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魏朱都不用瞅就知道这些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 “皇上那边怎么样了?”魏朱把纸条揉碎了丢进香炉里。 “已经开始用药了。”皇后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种凉薄的话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她在做的是弑君,是夺位,是被后人不耻的窃国勾当。 不过想到当年她抱着儿子悲戚哀哭,对方那冷漠的嘴脸,这些许不适,便退下了。 “从太医那里传来的药案看,只写了身体疲软下不的床,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查出是我们动了手脚。” “我觉得,还是让人查出来好,”魏朱轻咳了下,“至少要让有所准备的人知道,要不然这事再拖下去,恐怕会生事端。” 皇后本来端起药要喝的,听见这话却停下了,“你要我放弃一颗培养多年的暗探!” “怎么说哪。”魏朱挠挠下巴,“不是说一定要抓住,但是一定要有风声,要让皇帝猜忌,怀疑,这样等到最后尘埃落定,他才会发现自己究竟冤枉了多好的一人。” 魏朱看看两人。“我这么说,你们能懂吗?” 岂止是懂,皇后简直是秒懂。 “你真的是魏府庶女吗?”皇后忍不住质疑,前几天她还想把他除之后快,现在她说服了所有人,成了她们中的第三人。 “皇后说笑了,我那爹因为我能嫁给太子高兴坏了,早就把我写到了他那夫人名下,现在,我是魏府嫡长女。” 皇后才不管魏朱是长是嫡,她想的是以后,“事成之后,你真愿意嫁给太子,为她遮掩身份。” 魏朱眯着眼睛笑笑,“只要太子愿意,我是很乐意的。” ………… 皇帝的病虽然被掩盖下去,可是多日不上朝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结果这一查才发现,皇帝生病了。 还是找不到原因,越来越严重的那种。 当即就有朝臣站出来提议太子监国,更有那不怕事乱的大胆提议,反正太子也大了,也结婚了,不如直接让新帝登基吧! 原本正养病的皇帝听着跪在门外的大臣一个个这样喊,血都快气出来了。 然后一些更不和谐的声音就出来了。 皇上明明还好好的,你们怎么能让新帝登基,你们是不是被太子收买的。 太子无德无能,却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这话皇帝听进去了,是啊,自己无缘无故就病了,是不是因为太子坐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想让自己去死,好登基。 然后他一通查下去,证据没查出来,但是桩桩件件蛛丝马迹通通指向太子。 阴沉非常的皇帝,终于摔了手上的碗。 下令让太子入宫。 周耀有点紧张,她本来要穿她的蛟龙出海太子服的,却被魏朱给扒下了,换了厚棉衣棉裤不说,还在膝盖上给绑了两个护膝。 “现在天都暖了,穿这么厚去干什么。” 魏朱不说话,把一大包干粮包了,塞进太子袖子里,然后给他罩上了一连白的扎眼的素服。 瞧着太子气色太好,又涂黄了脸,染青了眼圈,这才满意的退后几步。 魏朱拍着周耀的肩郑重道,“你要记住,你是一个孝子。” 周耀被这话弄得一头雾水,然后登上了来接她的马车,她一路都在琢磨魏朱这话什么意思,直到她入了宫,跪在皇帝寝殿外的冰凉石阶上。 夜风吹来,她听着传话的小黄门说皇上喝了药睡下了,才明白魏朱把她弄成这样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小黄门冷的打颤,他瞧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进了里面。 穿着厚重棉衣棉裤,还戴着护膝的周耀一点都不冷,她垂着头跪在那里,旁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却一直都在笑。 这个魏朱,是不是早就料到。 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期间太子趁着旁人不在意,咬了两口袖里藏着的干粮,干巴巴的不怎么好吃,她却咬的津津有味。 魏朱准备的一切都应验了,只是剩下的这个“孝子”是什么意思? 安德海看看一旁的快要漏尽的沙漏,默默上前倒了过来。 见安德海动弹,皇帝这才抬了抬眼皮,“跪了几个时辰了?” “回陛下,太子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皇上觉得差不多了,“让他进来吧。” 安德海得了信出去把太子领进来,太子跪的腿麻行礼的时候差点摔地上,但好歹撑住了。 皇帝冷笑,“你这是在对朕不满吗!堂堂太子竟然连礼都行不好,我看这太子你也不用当了!” 安德海心里一惊,退到一边不敢说话。 太子跪在地上也不说话。 多说多错,这种时候让皇帝发泄就好。 见周耀不说话,皇帝更怒,他将奏折砸到太子身上,噼里啪啦的听上去疼得很。 “好好看看这上面是要朕让你登基的奏折,朕真没看出来,没想到你一个太子比朕还得人心。” 周耀干巴巴的回话,“儿臣不敢。” “你不敢,你连给朕下毒都敢!”皇帝脸色阴沉,“知道朕找到真相的时候,有多寒心吗!朕的儿子竟然忙着登基,要毒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周耀你好大的胆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耀抬起来头,面色蜡黄,双眼青黑,看上去却比中气十足的皇帝还病态十足。 “父皇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耀道,“母后最近身体一直不好而成,一直都在别院照顾她,别说皇宫,儿臣连府门都没有出过,这下毒一事怎么可能会是儿臣做的?” 皇帝看着那张满是倦容的脸,顿了顿,随即越发火大,“你的意思是朕诬陷你!你好大的脸!” “儿臣不敢。” 不是不会,而是不敢。 皇帝气的捂着胸口咳嗽,“你下毒一事证据确凿,就算朕想信你,不能让外人知道朕偏心与你,朕看这几日你还是去大理寺住几日,等一切查明,朕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耀心神大动,这一切都是她们早就算计好的,所以她十分明白,皇帝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证据,可就是因为这样一个模糊的猜测,皇帝也容不下她。 你要记住,你是一个孝子。 周耀跪地磕头请命,“父皇儿臣愿意卸去太子之位,也愿意进入大理寺接受审查,但是母后身体越发厉害,太医都说她已经熬不了多少日子。儿臣恳求父皇看在咱们一家骨肉亲情的份上,让儿臣回去侍疾,儿臣愿意划太子府为囚笼,那怕一辈子都不出来,也只求能多陪母后一些日子。” 265逼宫 () 最后的最后,太子还是囫囫囵囵的回来了,但是监察卫直接在太子府外一阵摆开。 魏朱不在太子府,她一直都在街外的马车上等着,见此阵仗,她心下了然。 皇上有心杀一杀太子的锐气,他恐怕什么理由都不会给,就直接剥夺了太子称号,他看样子确实病的不清,要不然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围困太子府,向旁人告诫,自己依旧执掌雷霆。 让你荣华富贵你就是天之骄子,对你不满,你就是檐下蛛网。 恐怕他还想的简单,就是单纯借机敲打一下,若太子悔改,把太子之位再给他也没什么。 “皇上果然老了。” 魏朱笑着放下车帘,她的马车刚拐过街角,就换了常服骑上快马绝尘而去。 一连几天,朝堂上大气都不敢出,虽然皇帝连面都没露,可是这种喜怒无常的决定,却瞧的朝堂上一个个心里嘀咕。 都说父子亲情,太子这是怎么得罪皇上了,竟然丝毫不顾及太子脸面,眼看就要大婚了,还把人给名头拔了,锁家里边去了。 又过了两日,皇上上了朝,虽然只有短短一刻钟,但是却将为太子求情的老臣一个个贬斥了一顿。 那天回来的臣子一个个面色都难看的很,知道太子不顺遂,魏紫罕见的舒坦了两天。 太子落难,魏朱这两天都不敢在她面前露脸了。 该! 让你得意! 而万贵妃收到消息更是乐开了花,皇帝猜忌太子,岂不就是她们成事之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皇上羸弱,太子弱势,现在只等你我登高一呼,让皇上立你为太子,到那时……” 周遗按住了跃跃欲试的万贵妃,“我总觉得这场猜忌太顺利了,还是先等等。” 万贵妃不满,“等等等,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皇上现在病着自然能成事,若是他好了,那还有你我的位子。” “周耀大婚的日子近了,到时宾客齐聚,如果周耀还没有恢复名头,那他就只能以皇子之礼迎娶魏朱。” 说到魏朱,周耀顿了顿,太子被剥夺名号,这种跟她有牵连的事,她应该会有动作吧。 总觉得她最近太安静了些。 万贵妃嘴上应着,眉却不耐烦的皱起,周遗那里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太谨慎了。 她对着周遗“暂时不要动作”的叮嘱连连点头,等着周遗离开,她却差人将补品炖上,与此同时万贵妃放飞了那只连周遗都不知道的信鸽。 隔着浓烈的熏香和屏风,万贵妃都能闻到那浓烈到不行的药味,皇帝比前几天见太子时的脸色看上去还差。 不过为了消除自己久病不愈的传闻,他还是召见了万贵妃。 “听闻皇上身体不适,妾身忧心非常,这是臣妾亲自看火炖了三个时辰的补品,特来送给皇上。” 安德海上前接了,正想放在一边,就见贵妃泫然欲泣,“皇上你都不肯尝一口吗,为了这个妾身手都被火烫了。” 万贵妃举着自己描着金纹的指甲,手指肚上果然红了一块。 原本药都快喝饱的皇帝只能点头,安德海先乘了一小碗出来,用银针试了,又用银汤匙尝了,大约过了一会见没反应,这才用翡翠碗装了,呈给皇帝。 皇帝挑着玉勺,浅浅喝了两口,炖的是什么他没尝出来,他只觉得身上困倦的很,正想挥手让贵妃退了,就见安德海突然一声惊呼,而后捂着心口倒退在地,沿着台阶摔了下来,嘴里溢出的血,看的皇帝胆战心惊。 安德海分明就是中了毒。 至于这下毒的还用想吗。 “来人啊!有刺客!” 万贵妃比皇帝还心惊,第一反应是有人要害她,她本想跪地饶命,可是跪到一半却笑起来。 “皇上你打算怎么对我这个刺客?难道还想将我打入冷宫吗!” 禁卫军从门外闯进,涌贯进的凉风冷的皇帝呛了两下,禁卫军将万贵妃重重包围,万贵妃却看着咳嗽的皇帝笑。 “皇上,安德海已经毒发身亡了,我虽然不知道这事什么毒,不过瞧着这死相可不怎么好,您一世英名,不如趁您还活着写封遗诏吧。” 皇上从没想过,从来都小意温柔的万贵妃,有一天也会显露出如此猖狂的一面。 “你是失心疯了不成!朕出事对你有什么好!”皇上咳嗽的更厉害,他焦急的问,“除了这么大的事,太医哪,怎么还没过来!” 他指派了两个禁军去请太医,可是收到命令的禁卫军却动也没动。 “大胆,竟然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 万贵妃听着笑的越发开心,“皇上您真是笑死臣妾了,难道您没看出来吗,这人禁卫军是我的人。” 万贵妃横眉冷斥,“来人,给我将这个狗皇帝拿下!” 当皇帝被人按在奏折上,脸贴着他的家国大业,他才蓦然明白,刚才那些禁卫军根本不是围着万贵妃,而是护着她。 “朕不明白,你万家怎么可能调动朕的禁卫军!” “万家确实不能,可是皇上是不是忘了,七皇子的舅舅可是您亲自挑选的禁卫军都尉。” “不可能是她!”皇帝挣扎起来,“任何人都可能,唯独不可能是她背叛朕!” 万贵妃嗤笑,她已经懒得搭理崩溃的皇帝,“贤妃是不可能背叛你,可是七皇子死了后,总要有人去承担她的丧子之痛的,您放过太子,她自然不能放过你。” 万贵妃将诏书放在皇帝面前,“现在就写吧,你若是写的好,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朕若写了,恐怕死的才快,窃国之贼,朕怎可同流合污!况且……”皇帝讥讽一笑,“你连一位皇儿都没给朕生下,就算朕给你写这诏书你又能将皇位给谁!” “当然是周……”万贵妃急忙停下,能做上贵妃之位她凭借的可不仅仅是这张脸。 “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你竟然还敢诈我,既然你不愿意写,那你这命留着也没用了!” 万贵妃指着皇帝道,“你们给我杀了他!” 266逼宫下 () 可是万贵妃下令之后,禁卫军没有动。 “你们耳朵聋了吗!没听见我让你们杀了他!” 禁卫军中有人应到,“我等接到命令,太子不死,皇上不能动!” “该死的贤妃!竟然敢耍我!”万贵妃暴跳如雷,“此时此刻我去哪里想办法弄死太子,他现在可是在太子府!” 万贵妃计上心来,“你们派人去给太子传信就说皇上病重想要见一见他,到时他一进来直接动手。” 周遗总觉得今晚有些心神不宁,他在万贵妃宫里走来走去,他不知道万贵妃去了哪,问底下的婢女也个个说是不知道,这让他很烦躁。 总觉得有什么事失控了一样。 他想去皇帝寝宫那边看一看,可是还没出去,整个皇宫都被禁卫军给封了。 门口真刀实枪晾着兵器的禁卫军,一语不发,但是只要迈出宫门一步,立刻人头落地。 一见禁卫军露面,周遗就知道要糟了,一定是万贵妃按耐不住出了手。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的消息,因为万贵妃形事冲动没有脑子,就比如说现在,他已经十分清楚万贵妃落进了贤妃的圈套。 贤妃要的是太子偿命,也还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在太子死前他们是盟友,可是太子死了之后哪,以、贤妃的势力必然会扶持新的皇子继位,可是不管是谁,这个皇子都不会是他。 “误事的蠢货!”周遗暗骂,明明他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却偏偏算错了一个万贵妃! 只希望太子不要来,或许拖上一些时间,让他能够说服贤妃。 可是贤妃最先包围的就是万贵妃的宫殿,这摆明了是防着自己。 周遗心急如焚,而就在这时一位穿着软甲,但是却略矮一些的禁卫军偏偏靠近了他。 难道贤妃吩咐了他们要对自己下手! 周遗抬腿就要跑,那靠近的禁卫军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紫琼?你怎么这副打扮?” “嘘。”紫琼拉着周遗躲到角落里,“万贵妃已经联合贤妃逼宫,贤妃手中有禁卫军这张王牌,命万贵妃必须杀死太子后,才能对皇上动手,按着时间算,这会太子应该已经到了宫门外了。” 周遗:“这其中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 “万贵妃送去的补品是我亲手炖的,我觉得不妥偷偷跟着,这才发现了其中隐秘。” 紫琼紧紧的拽着周遗的胳膊,“周遗,这皇宫我已经不打算待了,你愿意跟我走吗,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男耕女织平淡一生。” 周遗垂眸,这才发现对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袱。 他看了认真的紫琼一眼,微微的笑了笑,眉眼精致一颦一笑如仙如妖。 他没有回答,只是抽出了对方攥着的手臂。 “你以后若是寻了地方,定了居可以托人告诉我一声,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紫琼心中苦笑,虽然这早就是她能想象出的结局,可是……还是忍不住难过。 “也好。”她笑,“或许这次之后你能成为新的帝王。” 紫琼撑着地面,她借着灯火寻着路想着怎么避开无处不在的禁卫军,却突然觉得脖子一痛。 她伸手去抹,只摸到一个被簪子扎出的巨大伤口,还有那从伤口里喷溅出的血。 “你……”紫琼恍然指着周遗,却被对方捂住了嘴,按着脖子又在上面刺了几下。 他情人体贴般将软倒的紫琼接在怀里,然后将变凉的身体贴近地面草丛,等那血流的够多了,人也死透了,他这才抽出对方脖子上的簪子,在紫琼身旁的包袱上抹了两下。 他本来想将簪子插回头上的,却依稀记起这簪子还是紫琼送的,干脆直接丢在地上,只扒下紫琼身上穿着的禁卫军软甲板板正正的穿在身上。 等到那衣冠整齐的禁卫军从墙角消失,也没人知道这诺大皇宫又多死了一人,这人本来是想带情郎离开的,可是她的情郎终究无情。 月色寂静,唯有天上月将看到的一切偷偷收在眼底。 身上的银甲因为染了血,所以用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周遗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自己身上沾染了别人的气味。 忽然他停下脚步,隐进角落,那扎眼的杏黄色在灯火下远远而来。 是太子。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周遗趁着夜色悄悄跟上。 “儿臣求见父皇。” 听到太子在门外求见的声音,皇帝最先变了脸色,他刚想大声呼喊让周耀不要进来,可是已经有人先一步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这半天,万贵妃等急了,“反正你也不喜欢皇后和太子,他死了你不是也省心。” “谁说朕不喜欢他们!”皇帝扬声辩解,可是那声音里却没有底气。 “你喜欢啊。”万贵妃懒懒的看了一眼,“那不正好,黄泉路下一块相伴,没准还能被传为佳话。” 说话间,太子已经进来了他一进来还没看清眼前场面,就被人用刀架住了。 “父皇……” “万贵妃……你们,你们这是……” 万贵妃捂唇娇笑,“哎呦我的太子殿下,难道您就没看出来咱们这是在逼宫,没吓坏您吧。” “这倒没有。”太子摸摸下巴,“只是正好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太子话音刚落,数千军队就从宫门口横插直入,瞬间占领整座皇宫。 军队与禁卫军对上,虽然还没有开战,但是军队的数量显然远远多过禁卫军。 “怎么会这样!” 贤妃拍案而起,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眼看她就要赢了。 “给我去查,京城怎么会多出这么多军队!” 贤妃从寝宫后走出,目光灼灼的盯着底下的太子,她今天就算要败了,也要杀了太子为他的儿子报仇。 贤妃亲自抽了刀,这是皇帝在心里默默喜欢了一辈子的女人,他见过她各种小意温存却唯独没有见过她如此模样。 这陌生神情,简直让他怀疑跟自己以前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若是你,就先想一下,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保住命,顺便再想一下,杀你儿子的,真的是太子吗?” 门外有人进来,却是传说中那个命不久矣的皇后娘娘…… 267落幕 () “你什么意思!”贤妃手握长剑,她并不会武,可是杀死一个太子却已经绰绰有余。 可是太子没有丝毫畏惧的意思,就连皇后脸上都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同情。 “贤妃,你可记得我曾经有过一双儿女?” 贤妃当然知道,皇后生下龙凤男女,被朝臣称为祥瑞,并且因为是嫡子长子,长子一生下来就被封为太子。 这曾经是她最恨的一点,甚至常常想如果时自己先生下又会如何。 直到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直到皇后膝下的大帝姬生了重病突然猝死,贤妃记得那时候的皇后简直像疯了一样,所有的妃嫔,甚至是后宫宫女侍从,只要有牵扯的,统统被她杖毙。 那时人人自危,至今想起来嗨让人后怕。 “那如果我说,我的菲雅不是生病,而是被人谋害哪。”皇后看着贤妃,也看着被人用刀逼迫的皇帝。 两人脸上并没有丝毫惊讶,毕竟在这宫里死上个把人太正常了,可是如果这死去的人变成自己的骨肉至亲,恐怕没谁能够保持淡定。 “我曾寻找凶手可是每一次快要探寻到幕后之人时,线索总会莫名其妙的断掉,让那人躲得更深,整整三年,我都没有找到凶手,直到我在当年被流放的厨娘帮工那里寻到线索,当天在饭食里下毒的……” 皇后指尖发白,却坚定异常的指向人群之中,九五之上,此时此刻那个狼狈非常的帝王。 贤妃心脏骤然一跳,“怎么可能会是皇上!” “为什么不能是他!”二十年夫妻,三十年陪伴,她想过所有人,却没想到会是亲父对自己孩子下手。 皇后恨意凛冽,“是他害怕太子太得人心抢了他的位子,他本想杀太子的,却让菲雅吃了那有毒的东西!” “这事,你认不认!” 皇帝闭上了眼,“这事朕也很悲痛,可是你敢说,当初你没有想要让周耀取而代之的心思吗!朕当时也是气的狠了,这才犯下错事,但是周耀最后不是没事,朕也给了他太子妃一切难道这还不够吗!” 别说贤妃,就是万贵妃都愣住了。 皇上好毒的心思。 皇后凄怆摇头,“不够,你能容忍周耀存在,是因为你打算除掉我,让周耀成为一个无依无靠只能听你话的太子。 况且,太子很重要吗,只要你不传位,他一辈子也只能是个太子,这样玩弄一个人的命运在你手里,你应该很得意吧。” “这跟我皇儿有什么关系!”贤妃高声道,“周亚分明就是太子害死的!” 皇后低低的笑起来,“贤妃,你还真是愚钝,你真以为皇上喜欢你,喜欢到能把他的位子让出来?我告诉你,在他眼里,周亚不过是一个用来陷害太子的工具。” “可惜,这事牵扯不到太子头上,他才想方设法给太子一个下毒的名头,好借机剥去太子名分,你的七皇子,只是他龙座下的牺牲品罢了。” “是真的吗。” 贤妃提着长剑的手都在抖,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可是皇上连太子都能下毒,为什么不能对他的皇儿出手。 “你说你最喜欢我,所以我不争不抢只安心做一个妃子。亚儿出事,你说会给他一个公道,可是查来查去却又找不到凶手,原来……” 贤妃踉跄后退,“原来这凶手竟然是你……” “贤妃,你莫被这妖妇愚弄,我是真的想把皇位传给周亚的,只是……” “我不会再信你了!”贤妃举剑便刺,可是临到皇上心口,她却又顿住。 “皇后,我知道现在大军已经包围皇宫,我也知道自己这次败了,我更知道你明明可以现在下令杀了这狗皇帝,却为何迟迟不动手。” “你想让太子手不沾血光明正大的登上帝位,我可以成你,可是……我要你保住我哥哥一家,今日之事我一人承担。” 皇后安静的点了点头,“我可以答应你,禁卫军都尉会与其族一直都在。” “皇上。” 贤妃妩媚一笑,“咱们一块去陪着亚儿吧。” 繁复的波斯地毯被鲜血浸透,宫殿之上,周遗看着那两人尸体倒下,胜负已定,这场权谋没有他的姓名。 不过却正合他意。 他默默的看着失魂落魄的万贵妃,如今知情者只剩下她一个,只要这人死了,那他就安了。 万贵妃双腿瘫软,怎么会是这样,这跟周遗计划的根本不一样。 对,周遗。 这一切都是周遗指使的她是无辜的。 皇后挥手要将她收监,一众靠近的人里她突然看到了熟悉的人影,是周遗。 对方不动声色的将刀剑靠近她的手。 “逃出去!” 他看着她这样对他做口型,听惯了她话的万贵妃,也没多想直接抽刀,可还没等她逃,就被以为她要反击的军队直接乱刀砍死。 “本来想留她一命的。”皇后叹了口气,“却是个没脑子的。” 军队的人取代了禁卫军,将所有禁卫军押往一处,那些战战兢兢的宫人那怕两股战战,也硬着头皮洗刷宫里的血迹。 这次宫变意外的和平,除了屋内几个死人,屋外一点事都没有。 魏朱不知从何处神出鬼没的出现,拦住了那两个抬着安德海尸体的宫人。 “你们要把他扔去哪。” 其中一个小黄门一直都跟着安德海,如今安德海死的不明不白,还没答话就在那里哭个不停。 “小的那里还有些银子,想买副棺材将干爹藏了。” 魏朱笑了两下,这人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你叫什么?” “福禄。” “我跟你这干爹有些交情,你也不用去给他买棺材了,送到我那里去好了,放心,我会替你风光大葬的,再怎么说也是大内总管,总不能连个墓碑都没有。” 那福禄半信半疑的信了,将安德海送到了魏朱那里,见魏朱站着出去,带了具横着出来尸体的魏赤。 “这又是谁!” “有用的尸体。”魏朱斜睨了他一眼,“瞧着这事就这么完了,留下关家那些军队就行了,你带着这些北疆的战士回城外驻扎吧。” 魏赤怒了,“是你说关家有心造反,将军才让我带兵过来帮忙,现在却留关家士兵在这里,让我们退出去,万一关家反水!” “知道关家为什么也在这里吗,因为我放出消息,说魏家准备支持太子造反,放心吧,关太冲可没有改朝换代的心思,等你们一走,他们自然就退了。” 268尘埃落定 () 被骗来这里的魏赤表情十分精彩,他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几天前魏朱出现在从北疆出发准备前来参加她大婚的回朝部队前。 然后魏朱面对上千战士对着大将军魏将行说出了关家狼子野心。 可若是无令带兵入京,是会被当做叛国的。 魏赤已经能够想象的出,魏朱的下场来。 可是他的爷爷大将军魏将行那时却看了她很久,只说了一句,“你现在应该在魏府待嫁。” 然后他就瞧见魏朱骑在马上笑,“魏将行,你是被关家吓破了胆吗,国将不国,你却打算一辈子待在北疆吗!是疆外随时都会异动的敌国可怕,还是昏君当道可怕!” 然后,他作为先锋军,随着魏朱来了,可是直到入城门前,他们都没看到关家士兵,直到他们入城之后,关家军才云集而出。 他那时就觉得对方不像造反,反倒像是追着他们检查他们的一举一动。 如今谜题掀开,魏赤撕了魏朱的心都有! “魏朱!你是不是不知道带军入城的罪名!你不仅骗了我!骗了军中将士,你竟然连大将军都骗,你好大的胆子!” 魏朱随意的掏掏耳朵,“我就是找死也知道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既然带你们来,自然是为了给你们加官进爵,放心吧用不了几天,你这官职就要升一升了,或许祖父也不用待在北疆可以回京,不过……” 魏朱看了他一眼,“关家肯定也跟你差不多,你还是得继续努力,至少关太冲只是一个人,咱魏府好歹也人多势众。” 魏朱作势眼走,魏赤却银枪一横,“上次你要伤魏紫一事我还没有跟你算过,你现在又来说这些,你觉得我还会信。” 魏朱看傻子一样给了魏赤一个眼神,“太子马上就要登位,我将是未来的皇后,你现在杀我,是认真的?” 魏赤忿忿的握着银枪,“我会紧紧盯着你的!你若敢胡来……” “有心思盯着我,不如多把心思放到你妹妹身上。”想到魏紫这个麻烦,魏朱如鲠在喉,魏赤现在回来,魏紫那贼心不死的不就有了靠山。 “魏赤,我们现在住在伯父这里,被伯父照看衣食住行,你既然来了要先去拜见伯父一番知道吗,最近京中出了很多事,你多问问伯父,也好了解京中势力。” “这还用你说!” “你知道就好!”想来魏长平应该会给魏赤解释魏紫定亲一事的吧。 这样可真省了大心了。 眼看魏朱离开,收起银枪的魏赤却又拧起了眉,“竟然被这小丫头叮嘱了,这人是不是忘了谁才是兄长!” 不过回府之后,他还是先去拜访了魏长平,当从魏长平口中得知京中情况之后。 魏赤呆滞了半天。 什么叫太子被剥夺封号。 什么叫圈禁太子府。 跟这种大事比起来,姑母回来,还有魏紫定亲这种事就太微不足道了吧。 “……所以,之前是有心人栽赃嫁祸太子,意图夺取皇位,而他与关家带军入宫,不是罪名,而是护驾。” “那皇上……” 两人异口同声,却又都在彼此严重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虽然当时在宫里,但是却并没有进去。”魏赤道,“或许魏朱知道,她当时……” “无论皇上在或不在,这种事太子都不会让她知道。”以前就有太后为了稳定朝堂,先帝身死却秘不发丧,直到太子登基为帝,才渐渐传出先帝重病身亡的消息。 所以皇帝活或不活,都只能活。 “好在你们当时带军入宫,站在太子这边。否则太子登基首当其冲就是清洗势力。”魏长平舒了口气,“你这次时机挑选的却是好。是父亲下的令吗?” 魏赤苦涩,“是魏朱。” 于是他将魏朱拦军一事说出,然后他就瞧见魏长平变了脸色,那不是赞叹,而是凝重。 “伯父,怎么了?” “太子之所以被圈禁,是因为皇上无端生病,联想到北疆到京城的距离,还有魏朱出城的时间,我觉得这事很有可能是她操纵的。” “不可能吧!” 魏赤惊呼出声,“若这一切真的是个阴谋这一步步,一重重,环环相扣,连环设计而下……怎么可能是她一个姑娘能想出来的。” 魏赤故作轻松,“或许是我们多想了,又或者只是皇后利用了她魏家女的身份。” “可她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若真是为的魏家女的身份,我的如柳,你们二房的魏紫那个不比她合适。” 魏长平叹气,“而皇后之所以选魏紫,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 这个一开始就被注定抛弃的弃子,最后却活出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模样。 而此时,这人却在某处私宅里,踢了担架上的某人一脚。 “装死装够了就起来,真当自己身轻如燕哪,抬你的婢女手都快累断了。” 担架上的安德海嘴角含血,面如死灰,魏朱真以为他憋气憋过去的时候,这人却一个大喘气,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坐了起来。 穿着太监总管衣裳的他,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活像个肥僵尸。 安德海坐了一会,这才回过神似的,转了转眼珠。 “这是哪?” “安的地方。”魏朱将一个包袱丢给他,“赶紧把这身衣裳换了,接你的车在门外候着。” 安德海翘着手指把那包袱打开了,里面是一身粗布衣裳,看着就粗糙的很。 “这衣裳会磨人皮的吧,我不穿,你给咱家换一身。” 魏朱咬着个青苹果不看他,捏着嗓子回,“哎呀公公,不如我把你送回皇宫,让你去皇后娘娘面前服侍好不好,你立了大功,她或许会好好赏赐你一番哪。” 魏朱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瞧你这一身的臭毛病,我若不把你截下来,你现在都被埋土里去了,你再不抓紧时间,是等着皇后反应过来,把你这个功臣杀人灭口吗!” 安德海不说话,只拿过衣裳抖开嫌弃的穿了,“咱们五十步笑百步,皇后娘娘不会放过我,以后必然也不会放过你,你真当被她利用完还能活着。” “那你哪,既然想的这么明白,那皇后让你给皇帝下毒,你就下毒,你不是比我干脆多了。” 安德海沉默了片刻,就在魏朱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却张嘴,“她以前对我有恩。” “那以后哪?”魏朱问,“她若还来求你帮忙,你当如何?” “安德海已经死了,这恩自然已经还了。” 安德海说着在魏朱面前跪下,“若你需要,安德海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 269媳妇来了 () 安德海有了新的名字,叫陈海,他也不再是无牵无挂,而是成了老陈从乡下接来享福的陈老太爷。 这事除了老陈,就连翠娘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公公,埋怨了老陈很久。 老陈心不在焉念着魏朱给的说辞,“小时候走散了,现在才遇见,若不是东家偶然碰到,我都还以为对方……呵呵呵,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秋水不疑有他,上来就喊了声爷爷,喜当祖父的安德海,不,该是陈海才对,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 笑眯眯的见了自己的儿媳妇,还有小孙女,对魏朱感激的拱手。 魏朱拍了拍老陈的肩膀,“你多担待点,他那钱我出,只要不过分,随便他花,等事情定下来,他就不在这里待了。” 随即魏朱低声道,“这人有能耐的很,你多学学,以后必然受益匪浅。” 于是老陈的愁容也没了,兴高采烈的过去叫爹。 魏朱看着这一家欢笑的样子,,有点想孔最了。 季归年已经很久都不在白天过来了,只在夜里没人时才会过来几次,说的也是朝堂大动作。 明面上他没有党系,但是暗地里却是太子重点培养的人,所以给的资源也都好的很,现在看似是一个四品的闲职,但是却十分靠近实权。 等太子登基之后想来他这官职还是会升上一升,至于这次救驾有功的关家跟魏家更是不用说。 反倒是魏朱闲了下来,她这人一闲下来就喜欢睡觉,一天,双喜掀开帘子正想去喊魏朱起来吃午饭,却发现床上没人了。 双喜吓得呦,还以为魏朱被人给劫持了,那知如意却淡定的很。 “昨晚上就出门了。” 双喜忍不住埋怨,“都要当皇后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大概是不想当皇后吧。”如意心想那人偷摸离开的样子,可笑的比当皇后甜多了。 ………… “梁醉,有人找!” 满脸尘土分不清具体五官的男人,从桶里舀了瓢凉水当头浇下,等抹去满脸泥水,这才露出那张俊俏多情的脸来。 他还没吱声,一旁的同伴却闹开了。 “是不是上次清理匪患救下来的那个小姑娘,我说梁醉你可以啊,就那么见了一面,这小丫头三天两头的往这里跑,不是送衣裳就是送吃食,你享福的很啊。” “是啊,等到升了军职,干脆直接娶回家吧。” 想到这事孔最就烦,“你们别胡说,没得败坏了姑娘家清誉。” 他对传话那人道,“等会还得训练,麻烦这位兄弟去给她说声我有事不过去了。”孔最说着从怀里摸出块玉米饼子送过去,“昨天累很了没吃下,权当给兄弟磨牙了。” 那传话的握着玉米饼子舔舔嘴,“你真不过去?我看你那弟弟瞧着挺和善的,难不成跟你有仇?不过我给你说,咱这营那有匪患往那迁,既然人家过来了,你就是再有仇怨,也去见上一见,指不定下次还能不能见了。” 弟弟? 孔最一愣,他哪来的弟弟? 随即他咧着嘴抬腿就跑。 握着饼子,语重心长的某士兵,亲眼目睹了一场人变狗子,还是撒欢就跑的画面。 军营重地,长木排成马刺结成栅栏,阻挡前人靠近。 隔的老远,孔最就见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他想也没想撑着刺马桩就跳了出去。 踏雪见着主人,那是哼哧哼哧的叫的一个欢,可是孔最眼里那还能放下它。 他满心满眼瞧见的就只有一人,本想紧紧抱着她的,可离着三步远的时候却停下了。 魏朱瞧着他笑,黑了瘦了,好看了,只是比分开前还拘谨了。 她张开手,“不想抱一抱我吗?” “想。”想的肝疼。 孔最瞧着自己这一身满是灰土的衣裳,衣角还沾了干涸的血,他怕魏朱嫌弃。 “闭眼!” 孔最下意识的闭上,突然觉得身上一沉,那笑着的认飞奔进他的怀里,将他抱了满怀。 孔最一颗心满涨的快炸了,抱着她大笑着转了好几圈,然后拦着她红了眼眶。 “你怎么会来?” “想我男人了。” 魏朱在他下巴上啄了口,“谁知道还没见到人,就听说那负心汉已经背着我在外面妻妾成群,孔公子你过得很风流啊。” “我哪有。”孔最冤啊,“离了你,旁的女人我一眼都没有多看过的,我发誓!” 孔最举着手指就要发誓,魏朱却瞧着远处某人,笑的越发开心,“你的三妻四妾过来了。” 魏朱一边说着,一边默默退后几步,跑去安抚被忽视的踏雪,却是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了。 这就生气了。 孔最这急得啊,他想要解释,偏偏路还被人挡住了。 “梁大哥,这是我特意为你蒸的馍,还热乎着哪,你快尝尝。”小姑娘人瞧着不大,却爽利的梳了两条辫子,提着一篮子热馒头眼睛晶亮的看着他。 她本是良家女子,却被山匪劫上山抢做压寨夫人,若不是孔最出现,她现在早不知道下场如何了。 想到危机之中,孔最持刀护住她的样子,小姑娘脸都红透了。 孔最眉头紧皱,“不是不让你来了吗,你怎么又来了。” “我就是过来给你送饭,等你吃了,我就走。” “这东西我以前不会要,现在也不会要,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孔最想了想,“你这样若是被我家娘子知道了,会生气的。” 又是这位娘子。 小姑娘鼓起了腮帮子,她早就打听过了,这人根本没娶妻,什么娘子都是拿来唬她的。 “就算你有了娘子我也不介意,她嫌行军苦不愿意来陪你,我不介意,我可以做你的妾,在她不在的时候替她照顾你。” 小姑娘羞涩的垂下头,“我就住在这不远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什么时候都行,夜里……也可以。” 魏朱听得眉头一挑,这姑娘……了不得啊。 一见魏朱挑眉,孔最更怕了,等着魏朱骑上马,扬鞭而去,孔最更是慌的一逼。 可是小姑娘还是不依不挠。 “你胡言乱语什么!” 孔最怒道,“你凭什么说我娘子,你见过她吗,了解她吗,知道她是多么好一人吗!” 孔最火冒三丈,“你知道我为了追上她有多努力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你救了我。”小姑娘都快哭了,“在哪个时候,只有你救了我。”。 “我救你是因为你当时刚好在哪里,就算那时候待在那里的是一头猪我也会救的。” 孔最两眼赤红,如饿鬼一般咧嘴而笑,“不过,我现在反悔了……” 270可怜的孔最~ () 小姑娘连连后退,那最后一句如同神袛崩塌一样,将她心中设想的完美夫婿轰然锤隋。 她捂着脸嘤嘤嘤的跑了,站在原地的孔最比她还难受。 媳妇走了。 媳妇刚来,就被他气走了。 他不应该救人的,他那时就应该只杀人,把救人这事丢给其他人去做,或者在这人第一次找来时就狠狠地把她撵走,不然也不会这样了。 孔最心里苦涩恼恨的抓着头发,“魏朱……” “嗯?” 轻轻的一声应答,孔最还以为是个错觉。 他愕然抬头,就见魏朱趴在马上看着他。 “忙完了?” 他喉头紧的厉害,“你没走?” “感觉你需要很久,我又懒得看戏,所以骑马出去溜达了一圈。” 魏朱看看四周,“那小姑娘走了?” “你信我,很笨没什么小姑娘。”孔最失而复得的抱着她,“只有你。” “但我这次还是很生气。” 魏朱拍着他的肩,让他松开,后者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听话的松手,大狗子一样委屈巴巴的站在一边,已经做好准备面对一切怒火。 “警戒太差,一个村民都能轻而易举的过来,哨兵虽然设立在一里之外,但是我都到你们门口了,你们才收到讯号。刚才我骑马跑了一圈,发现地形选择不合理,巡逻组织松散。” “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魏朱直视孔最的眼睛,“孔最,我对你很失望。” 孔最张了张嘴,是的,问题他早就已经看出来了,他甚至还反应过,可是没人听。 “这只是为了清缴山匪而临时设立的军营,必然不能像真正军队那样……” 魏朱淡淡道。“如果这只军队由我掌控,那绝对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看着魏朱的眼睛,孔最慢慢消了声音,是的,在魏朱面前,这些理由实在太过苍白可笑。 “知道我为什么能轻而易举的找到这里吗。”魏朱说,“因为这只军营是我为你亲自挑选的,可你让我失望了。” 魏朱举着腰牌,对像那些看猴一样的士兵。 “我要见你们营正!” 正在跟自己手下在操场摔跤的某个胡子拉碴的营正,抹了抹头上的汗,衣裳都没来得及穿,就被传话的人给拉着往营帐跑。 “哎武小子!你慢点!”营正对武束还是有些印象的,这人功夫好,听说以前还当过镖师。 “慢什么慢啊,煞神来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煞神?谁?山匪又来了?那群狗娘养的,看老子这会不把他们成锅端了!” 早就听说这营正以前是土匪招安来的,为人做事比土匪还土匪,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可是信誓旦旦的营正看着那块腰牌,吧嗒一声就跪了。 将军令。 这人是哪一路的将军! “末将该死,未能前来见过将军,还请将军赎罪!” 拿了魏赤将军令的某人高座主位,一点没有冒充将军被砍头的自觉。 “你确实该死!” 魏朱道,“我骑马一路而来,如入无人之境,我若是刺客,恐怕你这命都没有了。” 营正汗如雨下,只能一个劲的夸赞,“将军武功卓然,我等自然不是你的对手。” “你奉承我?” 魏朱冷笑,一鞭子抽上去,“我最讨厌奉承之人。” 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鞭子的营正默默心里苦。 “将军果然慧眼独具,是非分明。” “你的意思是我打错了?”魏朱又一鞭子抽下来,“军营为何要选在这里!” 营正战战兢兢,“这里山地平整,视野开阔,且靠近河流……” “你怎么不说,这里易攻难守,位于河流下游,方便敌人下毒,视野开阔,方便敌军群起而攻之!” 营正就是山匪出身那懂这个,山匪已经歼灭干净,难道不应该住的舒服点吗! 可是这种话,他那敢说。 “军营操练如何?又操练些什么?” 营正一一答了,然后又迎来两鞭子。 “让你们操练起来是打仗的,谁让你们娘们兮兮绣花一样耍着玩。” 眼看这鞭子又要落下,孔最武束连忙跪地替营正说好话。 “末将一定好好整改,务必让将军满意。” 武束孔最扶着营正出来,一出来见着门外的太阳,营正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格老子的,老子当年之所以不当山匪,就是因为讨厌朝廷天天跟在屁股上打,今天又被人打了一顿,格老子的真疼啊。” 孔最抿着嘴,“营正与其在这里感叹。不如先好好想办法如何整改军队好让魏……将军满意。” “这还咋满意,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啊,不过人家将军就是将军这鞭子抽的,一下下忒不留情。” 武束深觉营正已经被打迷糊了,“营正不用担心,要我说您都不用露面,让梁醉一人顶上就行了。”反正就他俩那感情,就是打,那也是情趣。 “对了!我记得你!”营正一把拉住孔最,“你来时说过吧,你读过书,这回就你来吧,我这抽的没有十天半个月是起不来了,这小祖宗在的时候,就由你来伺候吧。” “读过书”的当朝状元,默默点头应下了。 果然回去之后,营正就称病在床,然后整个军营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跑步,那必须跑起来。 多远? 围着军营先来十圈。 新迁的军营不好打水怎么办?没关系,人人挑水,每人十趟,用不了那么多怎么办? 好说,倒掉。 挑水跑步太累了,受不了了怎么办? 来操场,两人对比,赢了的那个人可以不用挑水,输了的人挑双份。 没人敢抱怨,上一个抱怨的人还在那里跑圈哪。 此外,孔最还加了一堂识字课,这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一听上课就睡觉,到最后孔最直接发话,谁能撑下来,并且能写出来,就能帮他写一封家书。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精神。 而此时,武束正带着一群人上山挖野菜,下套子,打野味,顺便摸清地形,把警戒线拉出三里之外。 而所有人最开心的就是晚上,当所有人累的只能瘫在地上手指都不能动上一下的时候。 他们就可以默送那个跟他们跑了一天的副营正,马不停蹄的沐浴束发,前去拜见那个连面都不怎么露的将军。 “副营正真可怜。” 有人啧啧出声,“累了一天了,还得洗头洗脸去被将军训斥,唉,真同情他。” “是啊,你是没见营正身上那鞭子抽的血道子,可吓人了。我昨天瞅见副营正脖子上都有青紫的印子,指不定是怎么替我们受罚哪。” 一旁咬着笔杆子考虑怎么给魏如烟写信的武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个个的都瞎了眼吧,没瞅见孔最那咧到耳朵根的笑。 他可怜,你们才可怜,一群单身狗! 271孔最要升官 () 蜜色的肌理在松松垮垮的白色里衣下若隐若现,孔最动了动,衣衫扯动露出整齐排列的鲨鱼肌。 魏朱伸手戳了戳,对这矫健过分的身材很不满意,好看是好看,但是硬邦邦的还没原来白团子时一半可爱。 孔最握着那手眸子都暗了几分,“明天不想起了?” 魏朱捏着那腰上的肉拧了把,“看你能耐的,不如明天跑五十圈好了。” 孔最扣着那手亲了下,“再跑五十圈,也在床上不耽误。” 两人闹了一通,孔最这才跟个大狗熊似的小心翼翼的圈着对方,“这次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不能再待两天?” “不能。” 魏朱说完孔最好半天都没吭声,两人好不容易才聚了些日子一眨眼,又该分开了。 “太子就要登基,之后你肯定又会很忙,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魏朱这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被这种哀怨小媳妇的人如此对待过,孔最这小声音一出来,简直让人把持不住。 那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大概都是这样来的吧。 “别说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你明天也要离开这里。”魏朱从床头暗柜里抽出封信过来,“这是调令,从明天开始你就要离开这个营地。” “我在这里并无建树,怎么会突然有我的调令?”孔最一头雾水,看着那调令更是傻了眼,“这是给、给错了吧!” 为了避免自己不是做梦,他还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魏朱我不是做梦吧,我居然要当校尉了!” 校尉是中级军官,是普通人那怕努力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度,而他…… 孔最第一反应是不真实,然后是拒绝,“我不能去,军营那个是重中之重,有德者居之,我没有战功军绩怎么能直接到此高度!不行,魏朱,这真不行。” “不行的话就撕了吧?”魏朱也没说其他,神色淡淡的样子让孔最有些心虚。 “这么重要的文书,弄到应该费了不少心思吧,我就这样撕了,不会有事?”其实他是想说,魏朱为了弄到这文书,给他上下打点关系应该废了不少心力,可是他自己竟然不识好歹的拒绝了。 想想就暴殄天物。 魏朱一听,就知道对方误会了,文书是她来之前让太子亲自写的。 对有些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于太子来说,也就是写几个字的功夫。 但是这话可不能说。 “这文书本来是我一来就该给你的,知道为什么现在才给你吗?” 孔最摇头,总不能是他伺候的好了,魏朱赏给他的。 虽然伺候人这事想想挺没骨气的,但如果对方是魏朱的话,他不介意更没骨气一点。 “因为现在的泥已经拥有了能与这份文书匹配的实力。”魏朱撑开营帐上的木窗。 窗外,整个军营那怕是在夜里也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状态,暗哨在远处每隔一段时间就晃着灯火传递消息。巡逻军分成三队,穿插巡逻。 整个军营,已经开始具备现代化军队的雏形。 这跟他刚来时的军营天差地别,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孔最眼里的笑意顺着眼角倾泄而出,仿佛要将眼前之人溺毙。 魏朱不得不承认,长开了的孔最,实在是让人把持不住。 “我只是给你提了想法,亲自实践,并将之付诸行动的是你。 我承认如果是我的话,一样有办法让军营变成现在的样子,但是这群人能不能信服,会不会信服我并不能保证。 最重要的,我以为这种改变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可是仅仅几天你就办到了。” 魏朱笑,“孔最你是真的很厉害。” 孔最捏捏通红的耳朵尖,羞涩了,“是你教的好。” 被媳妇夸奖,好开心。 “所以,是时候展现你真正实力的时候了。”魏朱将那份文书放进孔最手里,“这次并不是你一人过去,你将带着这支最新训练出来的小队,以“校尉教官”的身份深入军营,训练这支部队。 ” 校尉教官是什么? 孔最一头雾水,对面的魏朱却收敛了神色。 “我需要告诉你的是,你将要去的这个军营是出了名的混乱难缠。里面党系复杂到堪比一个朝堂,听说当初就连先帝都差点放弃直接解散。甚至还一度将其驱除出正式军队编制。 但就是这样一处军队,才能避过朝堂所有人的耳目。魏家跟关家将所有军队几乎一分为二,这才是帝王顾及两家的原因所,可是这也说明军队对于帝王的牵制有多大。 ” “孔最,如果你能掌握这支军队,哪怕最后登位的不是太子,你孔最也再不是朝堂上平平无名之辈。” 孔最发誓,他在京城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支军队的名字,他甚至不知道魏朱是从哪里找出这只军队来的。 可是一条条一句句,是魏朱给他层层铺下道路,那种心脏堵着嗓子眼儿,哽咽感又来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一切?” “当然是从你弃文从武的时候了。”魏朱给了对方一个白眼,“知道我当初给你准备的文臣路子什么样吗,你若是没有中途变卦,现在估计都已经官居三品了! 金科状元,帝师名头开路,不夜城暗中搜集消息,太子保驾护航,再加上她财力支持,孔最不当宰相都屈才。 可是特喵的,竟然半道变卦,只能走了这迂回的从军路子,好在一切都还顺利。 “我该怎么报答你啊。”孔最紧紧的抱着她,“总觉得我这一副心肝剁碎了给你,也比不上你为我做的万分之一。” “魏朱,你吃了我算了。” “吃你?”魏朱眉梢一挑,微醺烛火里勾人的丹凤眼在孔最搭着毯子的鲨鱼线下扫过,眼神玩味“孔最,你野心不小啊。” “啊?”孔最被那眼神勾的魂都没了,等反应过来时,捂着被子爆红了一张俊脸。 “没!没!没那个意思!魏朱你听我解释!” 272桂花糕 () 如果说有什么是孔最最讨厌的事,那一定是他和魏朱,一个带骑上踏雪往北,一个收营拔寨准备往南。 “对了,这个给你。” 踏雪去而复返,魏朱从袖里有些不情愿的拿出一小包东西。 “这是什么?” 孔最接在手里打开了,瞧着像是一团粘在一起的米,他凑近闻了闻,隐约嗅到一丁点桂花的香气。 “这是……桂花糕?” 马上的魏朱罕见的露出一丁点郁闷的情绪来,“来时从桂花糕食盘里扒拉来的,结果放在身上忘记了,可能已经不能吃了,你留着当个念想吧,你若是想……桂花糕的时候,可以看一看。” 想到那只猫不猫的狗,孔最整个人都不好了。 媳妇给自己送的点心,是从狗碗里扒拉出来的,这种糟心感觉啊。 魏朱瞪着双有些期待的小眼,“呃,你不尝一尝吗?” 这都放好几天了,还是狗食……不对啊,桂花糕的桂花糕是双喜做得,那品相绝对不是这种,而且几天前的东西怎么可能还看着这么新鲜。 孔最心里有了猜想,难道…… 他在魏朱期待的目光里轻轻咬了口,放了过多的糖分,甜的几乎盖过了米的味道,一口咬下去,只剩下满嘴甜腻。 狗吃狗都嫌弃的味道,却美的孔最简直像是在吃人间珍馐。 呜呜呜,媳妇做的真好吃。 这味道,他一辈子都不要忘掉。 “味道怎么样?” “特甜。” 孔最咧着嘴笑,翘起的嘴角上还粘着米粒,魏朱伸手拈了那米粒放进嘴里,单单只是一粒米都甜的她牙疼。 这不是好甜,是忒甜。 “这简直不是人吃的。”魏朱伸手去夺,却被孔最一个反手,将捧着的东西塞进嘴里。 一大口又甜又齁的桂花糕,差点噎住他,他却忍住,费力万分的一点点咽了下去。 孔最拍着肚子笑的满足,“给了我的,就是我的!” 忙活了一早晨才成的魏朱窘迫的挠了挠下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抢又塞得,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回去我再学学,这做饭确实挺难的。”难为这人以前还整天给自己做饭做菜。 孔最拉着她的手,他认识魏朱这么长时间,从来没见她为谁洗手作羹汤,真的,人生有她这么为自己准备一次就够了。 “你不用学这个。”孔最的吻落在她的掌心上,“咱家有我一个会就够了,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被落下吻的掌心煞风景的捏住了孔最的下巴,魏朱垂下头在那下巴上咬了口,慌的孔最连忙去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这边。 “昨晚说的还算数吗?” 魏朱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下次回来吃你算了。” 孔最脑袋轰的就炸了,踏雪带着大笑的人离开,两个人的距离再次被无限放大,但是两颗心却好似在这漫长时间里越来越近。 孔最红着的脸,在对方离去时渐渐退却。 那柔情蜜意的眼睛里,也渐渐被忧虑取代。 他知道现在京城局势越来越乱,他也知道有很多事魏朱都没有给他提及。 他知道的,都是魏朱想让他知道的。 那些凶险异常的逼宫,惊险万分的借兵,朝堂上的明枪,来自后宫中的暗箭,甚至就连商场上的无声硝烟,都被她三言两语,甚至不发一言的带过。 她为他设想好了所有的路,而只要她愿意,就能走上另一条平坦富贵的道路。 孔最看着那背影忍不住想,如果魏朱没有遇见他,那魏朱应该过的是怎样一种日子? 是不是也会遇见一人,会和他笑语声声的说着话,一边骂着对方笨蛋蠢货,一边慢慢教导他应该怎么做? 是不是也会遇见某人日久生情,又或者一见倾心自此难忘,然后与对方拜堂成亲,生上一大堆孩子。 甚至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成为太后,以后她的儿子,孙子,一一坐上帝位,而她则会被写入史书,成为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他们两个或许会在某次宴会上碰到,或许只是擦肩而过,又或者是无意识间的一个眼神交错,但是对方却永远不会喊出他的名字。 更不会为他做出这么一份桂花糕…… 武束瞧见送行那人站了很久,然后捂着心口蹲了下去。 那痛苦的样子,像极了心疾复发。 “校尉!” 武束上前去看,却见孔最对他摆手,武束停下,只见孤零零的地面上,有水滴落下,在上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湿润的深色印迹。 孔最捂着那还带着甜香味,用来装桂花糕的油纸,贴着抽痛的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无法想象没有魏朱的人生,单单只是想到对方有天可能会根本不认识他,就让他彻底溃败。 这世间,总有一人爱你如命,那怕只是想到会失去你痛不欲生。 武束不理解这情况,更不理解这种心情,因为他根本不明白,怎么可能会有人陷于一场假想而泣不成声。 他只是突然,有些想念那个每天去接送的,戴着面纱的姑娘,他不知道托魏朱带回去的书信她会不会看。 会不会在看时被他难看的字迹逗笑,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字能逗笑她,就觉得也很开心了。 武束抓抓后脑勺,他……果然变得跟孔最一样奇怪了。 魏朱还没进城,瞅见魏赤冷着脸抱臂站在城门口前,魏朱牵马无视而过,后者紧跟几步直接拽着马鞍上了马。 “给我!” 魏赤对着魏朱伸手。 后者冷笑一声,将令牌丢过去,“不过就是一块令牌,我还能给你吃了。” “不过!就一块!令牌!” 魏赤手忙脚乱去接对方丢垃圾一样丢过来的宝贝令牌。 “你知道这将军令是我拿命换的吗,竟然敢这么说!”这要不是未来的太子妃,他铁定一拳砸上去。 “你若在这里等我,只是为了这块令牌,那你可以滚下去了。” 魏赤捏了捏拳头,又忍不住攥了攥,最后又劝慰着放开了。 这是太子妃,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是魏府荣耀。 魏赤来回呼吸了几次,这才平复下心情。 “大将军要见你。” 魏朱百无聊赖,“那个大将军!” “还能有谁!”魏赤压不住火,“是祖父要见你!” “噢~原来是魏将行来了……” 273插秧与仙气 () 这事魏朱第二次见自己这位平民出身,却硬是靠一身战功成为大将军的爷爷。 上一次这人还身着战甲,骑着战马,这一次对方却穿着布衣,在院里精致非常的青花大缸里,熟练无比的——插秧。 他一边插着秧苗,一边在哪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魏朱离得近了,才发现对方嘴里念叨的是插秧节令歌。 突然有种有种坐在田间地头看农人忙碌的错觉。 她歪着头看,冷不丁听见魏将行出声,“这插秧必须得齐整,一根坏了,余下的就都坏了。” “把坏的调整过来不就行了。”魏朱随口一句,却听得魏将行投了目光过来。 魏将行已经花甲之年,常年带兵打仗,他的鬓角早就风霜斑驳,脸上因为一直肃着脸倒看不出什么皱纹,不过他那双跟魏朱像极了的丹凤眼,却是让魏朱第一次见时就惊讶的厉害。 那是一种跟她当年最狂妄时张扬乖戾完不同的平静。 不像湖水,更像用来掩藏眼底情绪的镜子,让你一眼望去,只看到他想让你看到的。 这个人有点可怕,甚至比皇帝还要深藏不露。 这种认知,让初次见这人的魏朱出了一身的汗。 好在现在已经好多了。“孙女魏朱,见过祖父。” 魏朱乖乖巧巧的行礼。 魏将行却视若无睹,“若是坏的改正过来,后面的又坏了,那又怎么办?” 此时魏朱虽然很想把这问题看成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很难这么想了。 “祖父在问插秧吗?” 魏朱回到,“孙女没做过这个,不过孙女觉得插错秧苗这种事,每个种田之人应该都干过,也没听说那家农人因此饿死,所以孙女以为祖父不必为此苦恼。” “反倒是……”魏朱没了声音。 “反倒是什么?” “没什么,一点小胡思乱想而已,让祖父记挂了。” 魏将行却来了兴趣,“说来听听,若是满意,这一缸米出来,我送你。” 魏朱:魏府已经缺粮食缺成这样了吗。 “孙女先谢祖父赏赐了。”魏朱顿了顿,“孙女以为,这秧苗插错了对于农人来说或许有些小小的恼怒遗憾,可若是季末丰收,这种遗憾恐怕早就被忘却。 真正让农人觉得不顺心的应该是每年的赋税,徭役,以及年年种稻到最后却掀缸无粮,若是妻儿老小在一旁嗷嗷待哺,这人的心思,可就左了。” 不得不说,多少揭竿起义都是这样来的,人在吃不饱的情况下,那性子可是凶的很。 魏朱这话,让魏将行好似想起了什么,他微微愣神,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呵呵笑起。 他的笑沉稳十足,雄厚有力,像极了传说中的内家高手。 “那你觉得当今世道如何?” 魏朱已经觉得魏将行有些问出格了,不能因为老将军就问这种问题啊。 不过,魏朱该真想跟他聊一聊,她也想知道,自己这位祖父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今世道,不好,可也不算太差。” “孙女以前听老人说过,说以前吃不饱穿不暖,战火频繁,天下动荡莫说吃不上饭,怕是白日里都不敢出门,所以跟以前比起来,现在世道自然不差。” “可你说不好。” “异族动作频繁,在边境挑衅滋扰,朝堂党系倾压,贪官污吏屡禁不止,苦的依旧是底层的民众,而且我去过军营。 军中用来守护百姓的将士吃的是玉米面饼子,喝的是稀粥,朝堂平定已经三十年有余,三十年里还是这样一种混乱不清的状态,这是孙女觉得不好所在。” 魏朱说完,魏将行好半天都没声音。 魏朱心里打鼓,难道是自己说的太过,惊着自己这位祖父了? 魏将行却一直都在垂眼打量着款款而谈的小孙女,是他的孙女没错,只是言谈比他所见御史还入木三分。 当初借兵时,就觉得对方胆量惊人,如今细看,又岂止如此。 魏将行突然把秧苗递给她,“你要不要试试。” 谁知魏朱却干净利落的拒绝了。 “孙女不想试。”魏朱道,“孙女不是农人,想做的也不是如何把秧苗插好,就算孙女把秧苗插的整整齐齐,对于孙女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魏将行笑的更大声了,“你可知道你其他姐妹过来,不管愿不愿意可都在这里插了半天秧苗,你却直接跟我说不乐意。” “在其位,谋其政,孙女心不在此,若是勉强应下,才是对不起祖父,也对不起孙女自己,孙女不愿做违心之人。” 活就要活的肆意,若是为着小事勉强自己,那还活个球! “在其位,谋其政。”魏将行笑的越发肆意,可是他那双眼睛也越发凌厉,“那你觉得,本将军应该借自己这身份做些什么!” 魏朱回视与她。 “这是祖父需要考虑的,就别来问孙女了,不过孙女可以告诉您,外面的人都说我是太子妃,是以后的皇后,是为了辅佐帝王,为皇家开枝散叶而存在的。 可是孙女告诉您,我不想跟其他女人分享男人,也没心思辅佐我的孩子登基,更没那老妈子一样的心愿,给皇帝当一辈子背后的女人。” 魏朱一字一句道,“我不想嫁给太子,可我不会去求任何人帮我,更不会去问别人我该怎么做。” 魏朱的拳落在自己肩窝上,“因为我觉得自己可以。” 一出了魏将行的院子,魏朱就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自己指天指地了半天,终于把魏将行搞定了。 不过,魏将行这人……魏朱总觉得这人志不在大将军的样子。 可是不做大将军又如何,总不能…… 魏朱咯嗒一口咬上舌尖,骤然的疼痛让她忘记了那刹那间的心悸。 她骤然回头,似乎还能隐约听到魏将行插秧时唱的节令歌。 “原来,你也志不在此。”魏朱笑笑,转头时却发现远处的玉兰树下站着一人。 白衣如雪,手握长剑扣在肘后正在抬头看那盛开的玉兰。 玉兰花在风里瑟瑟抖动,颤巍巍飘下一朵,他抬手去接,正好让那花瓣落于掌心。 君子端方,如芝如兰,这是一个自带仙气的男人。 274面若好女 () 似是觉察有人,他微微侧脸,掠起的清风吹动他鬓角发丝拂过那瞬时冰冷的眉眼。 那对着玉兰花时的温柔,骤然飘散。 长剑抖动,剑锋划破飘落的玉兰花瓣对着魏朱指刺而来。 魏朱四下躲藏,迫不得已拿起一旁的扫帚勉强抵挡,当扫帚遇上长剑,都不用用力,就被削的只剩一根竹棍。 “三叔,是我啊!你亲侄女魏朱!” “杀的就是你!混账东西!” “那都是误会!误会!” 想着前段时间魏朱驾马骑了不知道几百里,才赶上魏将行一行,可谁知还没靠近就遇上了探路的小分队。 说来也巧,魏朱也有心想捉一两人问问魏将行的情况,哪曾想,这探路里面就有她的嫡亲三叔——魏云。 可是魏朱不知道啊,她取巧上了对方的马,横刀架着他的脖子,想来也是手贱,竟然嫌弃战盔碍事,挑了他的战盔。 可美人就是美人,那怕横眉冷对那也**蚀骨的很,魏朱一个没忍住,就越发手贱起来。 魏朱那个后悔啊,她当时也没干啥,也就吹了声口哨,然后摸了把对方的脸,赞了句“貌若好女。” 然后就被这人一路追杀进了军营,若不是魏赤出来证实自己的身份,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三叔饶命!我错了还不行吗!” 魏朱都快被打跪了,那长剑还是不依不挠。 “魏老将军!” 魏朱对着魏云身后喊了一声,后者立马收剑行礼,可是眼前那有魏将行的影子,等魏云想到中计,也就剩下孤零零的半根竹棍了。 “要了命了!真是要了命了!”魏紫衣衫不整,鬓发散乱的跑回院里,惊的双喜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遇上个疯子。”魏朱稀里呼噜的从衣柜里往外扯衣裳,“双喜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不夜城住去。” “这不好吧。”双喜犹豫道,“大将军已经回京了,过两日老爷还有大夫人也会到,这种时候您可千万不能去别的地方住。” “这更要走了啊。”想到大夫人楚氏还有魏清流,魏朱就更烦,更何况如今还多了一个魏云。 这人可是一言不合提刀就砍。 “而且……”双喜把一张请帖送过来,“太后要开百花宴,这名贴可是一早就送过来了。” 想到那个喜欢给人乱点鸳鸯谱的太后,魏朱男人更疼了。 如果她没记错,虽然对外宣称皇上病重,可是皇帝是已经死了的对吧,就算外人不知道,太后肯定是知道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后还有心思开什么百花宴,也确实算得上人物了。 这宫里出来的,果然只有变态和更变态。 “如意哪?” “梦仙境的人上门来送衣裳,如意过去挑了。” 双喜看了魏朱半响,“姑娘最近长的快了些。” 最近确实有些长高了,就连胸都大了些,魏朱拖了拖自己的胸,已经有沉甸甸的手感了,之前还没注意,不过是时候准备文胸了,要不然下垂了怎么办。 双喜拿来梳子,正想替魏朱梳发,那里就见魏朱已经拿着炭笔在哪里神叨叨的画起来了,没办法,双喜只能站在魏朱背后给她梳头发,她梳的温柔,画着东西的魏朱倒也没说什么。 “今儿个送衣裳的是梦仙境的哪一个?” “负责官宅的一向是翠娘,不过太后请帖一出,梦仙境或许有些忙,所以来的很有可能是秋水。” “如果是秋水的话,那你过去给她说一声,等她忙完了来我这里一趟,算了,我还是自己过去吧。” 于是双喜捏着梳子看着她家姑娘只梳了一半头,就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去了。 正院里,魏朱所有姐妹齐聚一堂,却罕见的没有冷嘲暗讽,一个个都安分非常的在哪里挑衣裳。 托上来的衣裳已经选了一波又一波,陈秋水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魏朱对她招招手,后者寻个理由出来,一见魏朱就端庄无兴高采烈的拉住了她的袖子。 “东家,你怎么好些日子不去不夜城了,秋水都想你了,我祖父都天天惦记你哪。” “今天买的怎么样?” “才一上午已经卖了这个数啦。”陈秋水兴高采烈的比个手势。 一看那数字,魏朱都笑眯起了眼,“可以啊,回去给你们涨工资。” 陈秋水眉开眼笑,“还是祖父出的主意哪,说的这种宴会不求最好但求最贵,每一样带来的衣裳只有一件,只要一给夫人小姐说是唯一样式,那些小姐夫人给钱可痛快了。” “而且,我还随行带着裁缝绣娘,若是不合身,也可以直接修改,我现在只恨不得宫里天天开宴会。” 安德海这老油条,倒是很会把握女人心,“你那祖父是个厉害的,你平时多跟他待待,她能教你的多着哪。” “这个东家不说,我也会做的,祖父对我好着哪。”陈秋水道,“东家叫我过来有事吗,我瞧着那边走不太开哪。” “是这个。”魏朱把几卷纸递给陈秋水,“你去让梦仙境那几个喜欢鼓捣东西的裁缝看了,若是做出了样品,我过去看。” 陈秋水疑惑的敞开,刚看了两眼就红了脸,她捂着心口,脸烫的厉害。 “东家真要做这个?我瞧着……不太好哪,那么少的布料,还……” “我觉得挺好。”魏朱伸手戳了戳陈秋水的胸,“你现在还小哪,等你大了以后也能穿。” 陈秋水的脸彻底变成了西红柿,“东家,你快别说了,羞死人了。” 魏朱觉得陈秋水实在可爱的很,她捏了捏陈秋水的脸这才放对方去忙。 她这惬意的笑还在嘴上挂着,转头就见魏云并着魏赤在身后站着。 那嘴角上的笑,瞬时变成了冰碴子,魏赤正想打招呼,就见魏朱扭头就跑,那速度活像见了山洪猛兽。 “没想到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魏朱,也有怕的时候。”魏赤心悦诚服的笑,“三叔厉害。” 魏云却看了他一眼,“她是你妹妹。” 可是魏赤刚才却叫她魏朱。 魏赤没吭声,他跟魏云年纪相仿,对方名上是他三叔,但与他更像是兄弟一样。 魏赤苦笑,“说来惭愧,我第一次见她,就给了她三箭,后来更是冤枉了她,害的她差点被人沉塘,所以我实在没脸喊她一声妹妹。” 魏赤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她以前身体不好,甚至一度出不了院子,能有今日,实在难得……” 魏云静静的看着身边说话这人,简直觉得对方嘴里说的那人,跟自己认识的魏朱是两个人。 想到对方捏着他下巴,登徒子那样戏谑的瞧着他,“面若好女,将军婚配否。” 魏云的脸就冷了下来,他一甩长剑,走开了…… 275不一样 () 作为今天京城最为赤手可热的女人,魏朱刚入宫就收获了一堆热切的目光。 从庶女到太子妃,或许成为未来皇后,这人简直锦鲤附身一样,气运滔天。 魏朱稳稳的走着,这京中大部分的贵女她都不怎么认识,不过她却认识她们身上的衣裳。 件件出自梦仙境,就连头上的首饰也大半来自那里。 跟其他姑娘争奇斗艳相比,她今天穿了比较素的颜色,白底红纹广袖长裙,巴掌宽的红色腰封勒的她有些喘不上气,却迫使她将腰挺得笔直,丝毫不能懈怠下去。 满头乌发一丝不苟高高束起,只在外面带了一个金制的垂苏花冠。 她总觉得今天不会这么容易对付,还是打起精神的好。 魏朱这一下车,身后一直跟着妃马车也停了下来,穿着白色武将衣衫的魏赤从马车上跳下来,说来也巧,他这身衣裳上面绣有红色的火焰纹路,与魏朱站在一起时道有些情侣装的意味。 然后是魏府的其他女儿,无论是首饰还是衣裳,都不是太出挑的样子,这是魏如柳一早吩咐下的,今时不同往日,魏朱已经成了魏府之首,她若不着艳色,那谁也不能越过她去。 在里面只只魏紫除外,本来魏如柳给她准备了其他衣裳,但是因为那颜色她不喜欢,所以偷偷使人买了一身华贵万分的紫色牡丹服,配上那红宝石簪子端的艳压四座华贵逼人。 最后下来的是魏云,他并没有特别挑选衣服,只穿了寻常穿的那件。 因为是宫宴,所以没有配剑,这让他身上淡漠的杀气消散了许多,看上去倒有几分书生意气风发的模样。 当然,这张脸即使是在女人堆里也是出众的。 魏云一露面,魏赤就走了上去,两人俱是模样好气质佳,一人锋芒毕露,一人高冷出尘,站在一起更有锦上添花之感。 魏朱虽然不喜楚氏,但是不得不说对方基因好,就算是魏青那个不成器的,样貌也生的不错。 说起来,楚氏今天该就到了。 “大姐姐。”魏白带着魏粉过来,自从自己成为太子妃后,这两人都有意无意的跟自己疏远了很多,如今突然过来,魏朱还有些疑惑。 “可是头一次来宫里紧张。” “这倒是有些。” 魏白小声道,“不过却不是因为这事过来的。” 魏粉从魏白身后歪出个脑袋,“大姐姐你是不是跟三叔有什么误会,我跟白姐姐都瞧着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哪。” 魏粉想了想,“一副要吃你的样子!” 魏白嗔怒的掐了一把魏粉,笑道,“你个促狭鬼说的什么话。”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魏粉说的对,两人之间的气氛确实很微妙。 这是被人担心了? 不过魏朱却没有说明的打算。 虽然不明白魏白魏粉为什么过来示好,但是这份心意她心领了。 “太后对我与太子与主母一样慈爱,不过她身体不好,听不得旁人逆耳之言,你们等会记得离我远些,最好紧跟着三叔。”魏朱顿了顿,“他看着凶,但是对小辈还是慈爱的。”除了她。 一听魏朱说这太后跟楚氏一样,魏白魏粉两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一场多事的鸿门宴啊。 “多谢大姐姐提点。”魏白拉着魏粉浅浅行礼,魏朱随意摆手,两人便退到一旁去了。 见两人灰溜溜的过来,魏紫还一个劲的嘲讽,“捧臭脚的贱东西,这会灰溜溜的回来了吧,正因为她是太子妃就能护着你们了,她巴不得把你们踩进脚底下哪。” 魏紫洋洋得意,满身朱翠的她看上去像只耀武扬威的大公鸡。 魏粉有心理论几句,却被魏白拉住了。 “二姐姐说的是,我们听下了。”魏白瞧着魏紫那身花团锦簇的衣裳,艳羡道,“二姐姐今天穿的真好看,怕是要把所有贵女都比下去了。” 魏紫洋洋得意,“那是,这可是梦仙境最新的衣裳,整个京城只有一件,可是我花重金买的,不像你们……” 魏紫瞥了眼两人的衣裳,“寒酸又小家子气,真不知道魏如柳是怎么想的,竟然让你们穿成这样。” “你对我挑选的很不满意吗?” 魏如柳阴恻的出现在魏紫身后,“既然你这么有钱,我看你以后的用度就不用公中出了,还是自掏腰包养活自己吧。” 这衣食住行加起来,得是多么大的一笔钱,不过想到楚氏马上就回来,不愿甘于人下的魏紫冷笑一声。 “自己出就自己出,真当谁没那两个小钱!” 小钱? 哼! 魏如柳冷笑,“既然这样,我回去就吩咐下去,你二房魏紫的钱就此断了!” “要断就都断!”魏紫指着前面的魏朱道,“都是二房的人,你把她的也断了!” 魏如柳笑的意味不明,“你以为她还跟原来一样?她是太子妃,就是我的用度断了,她的那一份也不会少。” 魏如柳冷笑,“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借了魏朱的身份,却让人断对方的用度,不知所谓。” “……你!” 魏紫被这一群人欺负却没人为她说话,气的去找魏赤了,魏赤原本正跟魏云说话,见魏紫气鼓鼓的过来自然询问。 然后魏紫就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魏如柳欺负她是二房的人断她的用度。 “这魏如柳就是个势利眼,要不然怎么不敢断魏朱那贱……” 魏紫连忙收声,“她就是看我好欺负!” 听了这前因后果魏赤也不知该怎么说了。 这明明一听就是魏紫的不对。 “……二妹妹,我记得伯父给你定了亲对吧。”魏赤垂眼道,“我记得日子也近,你应该快要嫁人了吧。” 提起这个魏紫更气,“都是伯父被魏朱哄的给我瞎操心,他也不想想救我魏家门楣,楚佛那一个小小商人怎么能配得上!等父亲回来我一定禀明父亲让她将这亲事退了!” 魏赤没了声音,好半响他才开口道,“父亲不过四品官员,我也不过一小小将军,以我们身家来说,楚佛绝对是能配得上的,这种配不上的话,以后就不要说了。” “可是魏朱嫁的可是太子!”魏紫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我凭什么就要去嫁给一个商人!低她一等!这门亲事我不会同意的!我死都不会同意的!” 276出事了 () 魏云凉凉开口,“你就是死了,父亲也会把你的尸体送过去的。” “三叔!”魏赤埋怨魏云把话说得太吓人,不过这确实是魏老爷子能干上来的事。 魏云却没觉出有什么不妥,“若真是不想嫁,那便死吧。” 魏紫满面惊骇,她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哎吆一声不知撞到了什么,差点摔倒在地,索性让人扶住了。 “姑娘没事吧。”扶住她的是个有些消瘦的公子,模样不怎么出挑,年纪看上去也有些大了,但是身量却是高瘦的很,站在那里时如一杆青竹。 魏紫一把甩开对方扶住自己的手,“公子自重。” 帮了对方,却被对方嫌弃的叶莲没说什么只往后退了一步,“是我唐突了,刚才不该伸手帮忙的。” 魏紫火了,这人什么意思,不出手是准备让自己摔倒在地吗! 可是刚才是她让对方松手的,魏紫觉得把火撒到撞自己的东西身上,可是好巧不巧,撞他的正是他名义上的表哥关忆深。 “表哥真是来的好巧。”魏紫不敢对关忆深发火,可是那情绪也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本来关忆深是奔着魏朱过来的,谁知就被魏紫倒退着撞上来了,真说起来他也是受害者。 “魏紫妹妹没事就好,”关忆深不是很喜欢周围有那么多人的场合,他敲敲轮椅,身后推他的侍从就想推他离开这里。 “表哥是去找魏朱吗。”魏紫阴阳怪气的看着刚才扶他的那个人,正跟魏朱站在一起,“这会我那好姐姐,怕是没空呢。” 关忆深抬眼去看,果然看到魏朱身边站了一人,他下意识的想避开,可是又忍不住靠了过去。 “魏小姐不记得我了吗?”叶莲对着魏朱浅浅的笑,他的眼角带着细细的褶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年男人的细致沉稳的气息。 魏朱觉得自己如果见过这么一个人的话,一定会记得的。 叶莲笑的越发温润,“一年前陵阳金水街青云居。”叶莲笑道,“我自青云直上九万里,管换天下文士际遇!” 然后魏朱就想了起来,“你是那个怀才不遇喝醉酒的那个!” 魏朱笑起来,“我记得你我青云居的牌子还是你写的。” “那牌子我看见了,没想到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姑娘还留着。” “那么好看的字自然要留着!”今日是太后宴会来的都是达官显贵,这人既然在这里,那就说明。 “恭喜你,考中了。” 原本一直成熟稳重的叶莲,听到这话一时感慨眼泛水雾,“我当年屡考屡败,就连我自己都已经放弃了,若不是你和孔公子一番话,让我坚持到现在,恐怕现在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叶莲说着深深行了一礼,“魏姑娘是叶莲的恩人。” “可使不得。”魏朱侧身避过,“明珠哪怕身处黑夜也会散发光明,你有今日是依靠自己所为。”魏朱觉得叶莲这名字耳熟,“你……是今年考中榜眼的那一个!” “是。” 叶莲这会已经平静了很多,“虽然比之孔公子稍有不足,但幸不辱命,得中榜眼。” 孔最跟季归年确实有真材实料不假,但是里面却也有让自己投机取巧的一部分,真要算起来这叶莲才是金科第一。 魏朱由衷夸赞,“你很厉害。” 叶莲听着越发激动,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呆的够久,至少旁边已经有人看了他半天了。 他对着魏朱拱拱手,先退下了。 “这人就是金科榜眼?”关忆深本来只想靠近魏朱一些,谁知道竟然听见了这么一场对话。 谁能相信,当今榜眼不谢恩师,谢的竟然是魏朱。 “表哥今日也来了。”为了配合关忆深,魏朱直接蹲了下去,“是随着姑母一起来的吗?” 见魏朱离得这么近,关忆深一阵心神荡漾,“不是,是父亲带我来的。” 关太冲竟然入宫了! 这个时候是巧合,还是…… 魏朱压下心头疑虑,笑道,“没看见姑父在啊,总不是把表哥丢在这里,自己躲清闲去了吧?” 关忆深微微脸红,“是太后身边的人把父亲叫过去了,父亲让我自己随意看看,我不认得旁人,所以就过来了。” 太后把关太冲叫走了! 这种时候,太后让关太冲入宫! 不是魏朱容易多想,而是这本来就是一件容不得人不深思的问题。 太后叫关太冲过来做什么? 救驾? 可是皇帝已经死了,太子是顺位继承人,这一切太后不可能不知道。 周耀曾经说过:太后最厌恶的就是他。 难道太后不想让周耀登基。 如果不是周耀,又有谁能顶替太子之位。 魏朱站起身,百花盛开里莺莺燕燕欢声笑语,可是她却在这氛围里察觉到一种巨大危机。 周耀今天一直没有露面,是政务繁忙到这种地步? 是皇后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下去? 还是说周耀已经被太后控制? “魏朱?魏朱?” 关忆深的声音把魏朱唤回了声。 被自己的猜测震惊的无以复加的魏朱,颜色还带着不自然的苍白,“表哥叫我。” “我刚才看你脸色不对劲,还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关忆深关切的问,“现在可好些了?” “我无事。” 魏朱笑笑正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理由能让她见上太子一面,那里就见宫人传话,宴会开始了。 整个宴会就设在太后正殿后面的水榭上,水榭一面连着后花园,一面连着湖面,看上去视野开阔,风景优美的很。 太后年纪虽然大了,可是今天看上去却格外的心情不错,魏朱在这里没有看到关太冲,但是却见到了她一直想要找的太子周耀。 贵女们按照顺序依次入座,魏朱本来寻了自己的位子准备坐下,哪知太后却突然开口。 “太子妃以后是要跟太子成为一家人的,还是现在就过来一起坐吧。” 太后既然开口,魏朱自然不能不应,她行礼应下,朝着太子缓缓走去,可是越靠近,她就发现太子脸色越难看。 魏朱心里咯噔一跳,心知出事了。 277太子之乱 () 一个时辰前。 关太冲被太后召进后宫,这宫中的地上就跪了一人。 “这是我选来去伺候太子的,”太后转着手上的佛珠,“把你看到的,听到的,说出来。” 那宫女哆哆嗦嗦的说了,坐着的关太冲变了脸色,然后又兴致缺缺的喝茶,“这种事是皇家私事,轮不到我插手。” 太后也不废话,“说吧,你的条件。” 关太冲笑了笑,他捏了捏手指,然后慢悠悠的喝尽了一杯茶,“犬子喜欢上了一人,微臣想让太后赐个婚。” “那一家?” “魏府太子妃。” 太后惊的差点没把佛珠扯断,“不行!” “那微臣也不行。” 关太冲放了茶杯,作势要走,一直垂目的太后却睁开了眼。 “……你容我想想。” 一个时辰后,魏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坐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脸色灰败的活像被人先j后杀。 魏朱喝茶的时候,茶水洒在了太子衣袖上,她一边用手帕擦着,一边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太子铁青着脸,“昨夜有宫女爬了我的床。” 魏朱心里一惊,“可灭口了?” “死了一个,另一个趁乱跑了。昨晚天实在太黑了,我没看清她的脸。” 这简直是一个再差不过的消息。 如果这宫女活了,如果这宫女知道了周耀的秘密,如果…… “必须把这人找出来!”魏朱眼中闪过杀意,这人若是活着,她们得军覆没! “现在母后已经派人在找了,若是找到,定不留情!” “太子跟太子妃说什么悄悄话哪,说出来也给哀家乐乐。” 太后垂着眼,手里的佛珠一直在转着,看着漫不经心,又让人心惊胆战。 魏朱掩唇笑的十分羞涩,“魏朱觉得今天诸位小姐都好生漂亮,担心太子只瞧着旁人颜色好,冷落了我哪。” 太后闻言掀了掀眼皮,“你倒是个胆大的,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这种事不能说的吗?”魏朱微微一笑,“小女愚钝,若是自己真心喜欢一人,难道不是对方多瞧旁人一眼,心里也不舒服的吗?”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更何况他是太子,以后为了给皇家开枝散叶,注定要纳许多妃子进来,后宫一直如此,难道你要说这宫里的妃子,对于帝王都是不爱的吗?” 太后言语之间多了许多锐利,“哀家一直觉得皇后的眼光是好的,没想到却挑了你这么一人,如此看来你倒不适合太子妃一位。” 满堂哗然。 太后这是要废太子妃的节奏啊,虽然两人并没有成婚,可是这圣旨可是已经下了的! 太子就要登基,太后这不是要与太子对着干! 魏紫一阵快意,该!魏朱你再狂啊!太后一句话就能让你身份落空! 魏朱叹了口气,苦恼道,“太后也这么觉得吗?其实小女也是这么觉得的,小女学的虽然是三从四德,可是向往的却还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早前小女就觉得自己不适合太子妃一位,如今一听太后这番话,更是深觉德不匹位,等皇上身体好一些,小女还是去皇上收回成名吧。” 下旨的是皇帝,后宫不得干政,就是太后权利大出天去,这事她也管不了。 而皇帝已经死了,未来是周耀继位,区区太后她怕个球! 魏朱说着对太后举杯,“还望太后到时候能替小女多多美言几句,免的皇上到时候怪罪。” “大胆!” 太后的佛珠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竟然敢跟太后公然叫板,旁人听得哆嗦,腿都快软了,魏朱却坐的板板正正,“小女家中武将出身,这胆子确实可以,这大概就是皇后娘娘看中小女的一点吧。” 魏朱娇俏的推了太子一把,“太子,你喜欢小女那一点?” “都喜欢。” 周耀举杯,“朱儿年纪小,若是惹皇祖母生了气,孙儿先在这里赔罪了。” 太子说着饮尽了杯中茶水,太后脸上虽然挂不住,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该忍得她还是要忍的。 “皇帝喜欢的事温柔小意的女子,太子却喜欢这种……有时候,哀家真觉得太子不像皇帝的孩子哪。” 混淆皇族血脉。 这话旁人说没什么,如果是太后来说,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魏朱还以为太后接下来还会有其他招数,可事实上对方却没了声音。 宴会继续,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魏朱心里的不安更严重了。 想到太后召关太冲进宫。 想到太子身份被人发现。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如同宫女根本没机会接触太子,除非……有人支使。 周遗正咬着点心,魏朱却在桌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皇后哪!” 魏朱问,“今天的宴会,她为什么没来!” “母后身体不好,又因为宫女的事……”周遗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母后出事了!” “去找她!”魏朱道,“宫女背后指使之人可能是太后!” 周遗惊醒,刚想起身,就见几位内侍站在他身后,将她要去的路给封死。 “太子准备去哪?” 太后的声音透着冷寂,“宴会就要开始了,太子就是有事也请等一等吧。” 太后缓缓道,“今天是哀家准备的百花宴,本想好好玩乐一番的,可是瞧着这许多花一样少年少女,就禁不住生出许多感慨来。” “逝韶华易逝,哀家记得本宫嫁给先皇时,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 太后转看向宴会上的男男女女,有些人察觉出了什么,有些人依旧喝酒作乐,唯有魏朱一直瞧着周围。 宴会上的内侍太多了,而且看着个个都像会些功夫的样子,关太冲虽然不在这里,但是她却觉得关太冲的军队或许已经把这水榭,花园,整个宫殿都已经给围得严严实实。 魏朱巡视的目光正好与魏云对上,她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戒备,看来这位长年待在战场的三叔比她想象中更为机警。 魏朱舔了舔唇,关忆深就在离她十几米的地方,一但乱起那里或许就是最安的地方。 察觉魏朱在看他,关忆深露出一个有些紧张的笑,他悄悄抚平膝上的毯子,想让他看上去更体面些。 魏朱在看他哪。 好紧张…… 278太子之乱(中) () 魏朱正考虑劫持关忆深脱身的几率有几成,那里就见太后拍了拍手,一行佳丽从殿外缓步上前。 看着那几个走上来的美人,太子脸色灰败,如今不需要魏朱告诉她,她也知道,宫女半夜爬床的幕后主使是谁了。 而如今这模样,分明太后已经知道了。 她的身份已经被人发现。 不仅她要死,皇后要死,她们身上还要被背上一世骂名。 周耀手指紧攥,指甲陷进肉里渗出丝丝血迹,为什么会这样! 凭什么会这样! 她根本没错! 母后也没错! 只不过是帝王忌惮!只不过是想替惨死的弟弟报仇雪恨! 凭什么! 凭什么! “太后这话什么意思。” 魏朱声音凉的像是浸了冰,“我这还没过门哪,太后留给太子这一溜烟的侍妾,你当我魏朱是死的吗!” 魏朱拍案而起,空旷的声音震醒了自虐的太子。 她怔怔的看着站在她身前的魏朱,她都能看出来,比她聪明许多的魏朱想必也早就看出来了吧。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站到了她面前。 难道不知道她一开始挑选她只是为了让她去死,延迟远妻吗! 难道不知道她们只是合作利用关系吗! 难道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跟她划清界限吗!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站出来! 魏朱上前捏住那打头美人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来,“生的这狐媚样子,是打算来跟我分太子的宠爱吗!” 魏朱一巴掌打过去,透天响的耳光让人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听着就疼啊。 那被打的宫女捂着脸泫然欲泣,却被魏朱一个眼神惊骇的出不了声来。 她委屈的去看太后,但见太后脸色铁青,“魏朱!你什么意思!” “太后我在不高兴,你看不出来吗!” 魏朱对着另一个女人一脚踹过去,对方惊呼一声倒在地上。 魏朱的目光在这一个个人的脸上扫过,不是这一个,也不是另一个,那天发现太子身份的究竟是哪一个! 一旁的魏赤看不下去,低声呵斥,“魏朱你别胡闹,这是太后赏赐给太子的,你这是做什么……” 魏赤呵斥不下去了。打完人的魏朱看上去比被打的还委屈,“就连大哥也欺负我吗!我魏家虽然不是世家大族,可我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皇上没问我意见将我赐给太子为妃也就罢了,毕竟嫁的好歹也是太子,可你看看这皇家是怎么作贱我的,我这还没过门哪!就给我寻了一群宫女当妹妹,太子纯孝不吭声,我可没这好脾气!” 魏朱推了挡路的宫女一把,拉着太子哭哭啼啼的站起来,“周遗你个混蛋!我现在就带你去找皇上,老娘不嫁了!” 魏朱这一番豪言壮语简直震惊了一地人的下巴,太后被气的捂着心口喘不上来气,见魏朱要带着太子离开,连忙让内侍上前拦住! “死太监!你是想以下犯上吗!” 魏朱抬脚就踢,对面的内侍却是练过的,轻而易举的就接了下去,眼看这人难缠,魏朱一扣腰带从那巴掌大的腰封里,直接抽出一把软剑出来! 软剑轻巧,银光闪闪,内侍躲避,魏朱拉着太子往外,可是还没走出几步,魏朱就又牵着太子退了进来。 门外战甲着身的军队,领头的关太冲挂着邪笑,手持弓箭对准了提着软剑的魏朱和周遗。 魏朱冷笑,“关太冲你箭指太子,是打算造反吗!” 随即她恍然道,“我说太后这一直以来又是宫女又是刺客,变着法的暗杀太子是为了什么,原来是跟你勾结意图谋反。 怎么,杀了太子,你们打算扶持那位皇子继位,是三皇子吗?不对,三皇子母族太盛,你们肯定无法掌握,那么就是六皇子……” “魏朱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见着面对自己,都毫不怯场,甚至还游刃有余的魏朱,关太冲给予一定赞赏,“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你一定是知道的,可是魏朱,都到这种时候了,你难道还打算继续包庇这人下去吗。” 关太冲的弓箭稳稳的指向周遗,“包庇一个假扮太子之人,魏朱你这决定太蠢了。” 魏朱也觉得这决定蠢极了,她现在就该明哲保身弃车保帅,可是……不甘心啊! 竟然被一个半截入土的死老太婆逼到这种地步,他娘的谁甘心! “姑父什么意思。” 魏朱不解的看向关太冲,“什么包庇,什么假扮,这人就是太子啊,我跟太子认识这么长时间怎么会认错!” 魏朱恍然,“姑父你是不是被太后骗了!你可知道你带兵入宫包围这么多的官家女眷可是死罪,你现在若是收手,皇上面前我和太子还可以为你求情!姑父,你收手吧!” 这峰回路转的,听得关太冲一愣,魏朱这嘴简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可问题是,她这话一出来,这百花宴上的官家夫人小姐,青年才俊,看自己的眼神成了乱臣贼子。 尤其是自家儿子,都用一种回头是岸的目光瞅着他。 关太冲气笑了,“分明就是这人女扮男装扮成太子模样在这里混肴视听,你却在这里变着法的替他掩盖。” “姑父你说什么哪。”魏朱一脸羞涩,“太子昨晚还在我那里,他……那里是女人了。” 魏朱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娇羞,任是个结了婚的女人都懂。 噢~原来太子已经跟太子妃那什么什么了吗,这样一想,关太冲说周遗女扮男装的事,就站不住脚了。 关太冲笑不出来了,“魏朱,我本想看在你忆深的面上饶你一命,现在看来却是不能放过你了!” 关太冲说着就要放箭,魏朱危急时刻大喊一声三叔,那对她嫌弃非常的三叔踢飞一张桌子,狠砸向关太冲方向替魏朱暂时解了围。 “多谢三叔!”魏云嫌弃的撇撇嘴,却依旧站在了关太冲面前。 关太冲愤然:“她这是造反!” 魏云神色淡淡,“她姓魏。 279太子之乱(终) () 有了魏云,关太冲终于不再针对周遗,周围的军队虽然蓄势待发,但是面对这些京中官员的家眷,即使是关太冲也不敢下令放箭。 魏朱瞅准机会高声大喊,“有乱臣贼子犯上作乱,传太子口谕,镇压乱党者官升三级,祝其脱身者官升一级,若是夫人封诰命,若是贵女皆与勋贵联姻!” 场面一度陷入寂静,然后有某位吃饭都没声音的官家夫人哆哆嗦嗦的试着将酒壶砸向最近的的一个侍卫。 那里就听魏朱大声道,“这位夫人,一品诰命就是你了,对,对就是你,貌若天仙的一品诰命夫人!” 有了人开头,这场面就热闹了,在这左一个官升三级,右一个一品诰命里,场面一度混乱到柔弱贵女也举着凳子砸,翩翩公子也一边捂眼一边踹。 魏朱拉着太子寻找突破口,然后就见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袖。 关忆深即紧张又激动的看着魏朱,声音都打着颤,“你挟持我吧,父亲很疼我,他不会难为你的。” 关太冲怎么也没想到,他家儿子会这么傻,傻到送上门去当人质。 “多谢表哥。”虽然魏朱早有此意,但是被动和主动可是两码事。 “关太冲住手!”魏朱软剑架在关忆深脖子上,以一个不怎么光明磊落却足够有效果的手段迫使关太冲停了手。 “魏朱你敢!” 关太冲两眼血红。 “你动他一下,我杀你家。” 魏云冷笑,“你可以试试。” “三叔好样的!” 魏朱默默给魏云点个赞,她挟持着关忆深出去,军队不敢有任何异动,眼看就能出去,却见依旧镇定自若的太后轻轻咳了两声。 然后皇后就被人押了上来。 “皇后联合反贼篡夺皇位,先杀太子,又以外人冒充太子,顶替太子之名,实在罪无可恕。” 太后转着手中的佛珠,“皇后,你可知罪。” 皇后显然被大刑招待过,满身鲜血,头发散乱,双腿拖在身后,被人勉强提在那里不知生死。 “我何罪之有?”皇后虚弱的睁眼,“你儿子狠毒,你尤甚。” 皇后高声而笑,大口大口的血从她的五脏六腑里涌出来,“我皇儿无罪,我的周遗无罪,我的菲雅无罪,有罪的是你们,是你们这群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 皇后悲戚的看了周遗一眼,“皇儿别怕,我们没有错!” 皇后说罢直接咬舌自尽。 “母后!” 周遗想要过去,却被魏朱拉住,她没有看地上的尸体,眼底却泛起浅淡的红。“太后,你够狠的!” “哀家最是心善。”太后道,“你们若是现在伏法认罪,哀家可以给你留一条尸,否则就等着当众脱衣验证之后,遗臭万年吧。” “您还真是……”大方,垂首的周遗拉住了魏朱的手,她垂着头站在那里,身上蛟龙出海的明黄四爪金龙看上去都黯淡了许多。 “谢谢你。但是不必了。” 脱衣验证,如何脱衣验证。 周遗笑笑,事已至此,谁是谁非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已经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次她输了。 她的母后也输了。 “魏朱我很向往你说过的那个女皇帝,她很厉害也很勇敢,可是我不行,至少现在的我不行。” 周遗抬起了头,对着魏朱露出了一个笑。 那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笑,笑的好看,却让魏朱胆战心惊。 然后在所有人瞪大的瞳孔里,周遗握住了魏朱的手,握住了那把软剑。 银光闪过颈间,喷溅的鲜血洒了魏朱一剑,烫的她手都握不住手中的剑柄。 魏朱去撕扯着衣裳去捂周遗的脖子,可是那血却怎么也堵不住。 周遗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气管破裂的她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声响。 “谢……谢……” 魏朱瞧着那双眼睛黯淡下去,然后深深合上陷入恒古长眠。 魏朱一直静静看着,直到贴着的体温渐渐变凉,双耳鼓动的厉害有声音吵杂而来,有人扶起了她,她抬了抬眼瞧见扶她的人是魏云。 “喘气。” 魏云使劲拍了魏朱后背一下,猛烈的痛好似在她身体里捶开了一丝缝隙,夹着血腥气的凉风涌了进来。 她瞧见周遗的尸体被内侍接下,然后像是被博物馆展示的外星人一样,散了头发解开了衣裳,向这些被人蒙蔽的人证实太后所言非虚。 于是原本还站在太子这边的人,一个个羞愧起来,对着关太冲连连道歉,说着被人蒙蔽之类的言论。 这本来是关太冲的高光时刻,被人污蔑的他终于能够拨云见日,可是他这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就像原本一场轰轰烈烈应该打赢的胜仗,却突然莫名因为对方军队集体拉肚子,然后就莫名其妙赢了一样。 这感觉,不爽。 直到他见自家儿子把一直盖在腿上的毯子,盖在周遗身上,避免其他人对尸体的再次亵渎,这种不爽更是翻了番的往上冒。 “父亲我们回吧。” 关太冲眼神还有征仲,他好像一瞬间长大了,又好像突然在心里沉甸甸的放了什么。 “我们也走吧。” 魏云带着魏朱往外走,周围原本对她还羡慕非常的夫人小姐,这会看她都觉得她像一个被人骗财骗色的可怜人。 跟一个女人当了这么长时间的未婚夫妻,瞧着那样子还用情至深。 这怎是一个惨字能够形容的。 可是魏朱却走的很稳,稳得就像没有经历刚才那一场死亡。 只是离开大殿前,魏朱突然回首。 “真想把这个地方给烧了。” 她轻轻笑着,就像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你喝酒吗?”魏朱搓了搓手,“有些饿了,三叔我请你吃饭吧,就当给你赔罪。” 魏云见她好了,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魏朱癫癫的追上去,“其实你也不气了吧,就刚才,我还见你救我哪,那桌子甩的帅呆了!” 魏云停下,“何为帅?” “帅就是好看,又飒又酷逼格十足。” “何为逼格?” “一种良好的修养素质,就像您头发丝都透着这种气息。” 于是本来应该回魏府的马车,转了个弯去了不夜城…… 280高价六个字 () 都不用魏朱招呼,那上的就是最好的菜,来的就是最好的酒。 店里人对魏朱的态度像熟客,又比熟客敬畏尊敬亲切。 魏云,“你常来这里。” 就我开的! 魏朱笑,“算是吧。” 她给魏云满满的倒了一杯,到她这里也不用杯子,就抱着酒壶小口小口的喝着。 “三叔若是喜欢什么直接点,菜单上没有的也可以。” “我都可以。” 听说东家带了客人来,又听说叫那人三叔,那后厨的菜就变着法的往上端,魏云不喜欢喝酒,但是却对这里的菜很是满意。 尤其是那些麻辣鲜香的菜色,跟他在北疆京城吃的完不一样,辛辣十足,后劲更足,乍吃不喜欢,吃了却停不下来。 “来两份冰沙。” 见魏云吃的小嘴通红,魏朱笑着让人上了两份蜜桃冰沙,辣的滚烫的嘴碰上清甜冰凉的冰沙,简直神仙搭配。 “你跟这里的厨子熟悉吗?”魏云动了挖人的念头。 “三叔若是喜欢,以后可以经常过来,报我的名字,一律八折。” 魏云举着冰沙勺子看向她,“何为八折。” 自带仙气的某三叔,这样看人时竟有种说不上来的呆萌,魏朱笑笑,继续喝酒。 “下次三叔过来,结一结账就知道。” 魏朱靠着窗户,楼下客人喧闹的声音,远处斗金坊丝竹管弦的声音,她透着窗棂看着远处皇宫那片模糊的黑影。 黑幽幽的讨厌的紧,真想把那地方一把火给烧了。 菜色虽然喜欢,可是良好的教养让魏云只吃到七分就停下,他慢悠悠的吃着冰沙,看那琉璃杯子外面的杯壁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 晶莹剔透又易碎的紧。 而在这琉璃杯后,是一直靠着窗户喝酒的魏朱,她整个人蜷缩在圈椅上,胳膊碰着膝盖,下巴顶着酒壶,身上被溅的血已经干透了,夜风浮动时能闻到酒和血的气味。 不刚烈血性,却透着点莫名的哀伤。 魏云视线下挪落在她的腰封上,他记得在那里她藏了一把软剑,他还记得他去北疆时,身边还带了一柄唐刀。 一个不会武艺,却拿着刀剑会杀人招数的姑娘。 所以在那一刻,他把她判断成没脑子的山匪强盗,谁知,这人摇身一变成了他的侄女。 会轻佻的说他面若好女,也会在危急时刻喊他三叔救命。 一个很怪的人。 不怎么讨厌。 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你在看我。” 魏朱下巴顶着酒壶歪头看向魏云,带着一丝醉酒的醺然。 “你真是魏清流的女儿。” 不是魏云多心,而是出了太子一事后,他总会容易把顶名冒充这事放到魏朱身上。 “算是吧,虽然我想弄死他,弄死他老婆,弄死她闺女。” 魏朱淡淡的抿了口壶里的酒,眼睛狐狸一样眯着,喝醉的她总是意外的听话和乖戾。 魏云眨了眨眼,“为何?” “谁知道哪。”魏朱笑,“大概是他们逼我自挂东南枝,推我下悬崖,对了,还想浸猪笼来着,魏赤那没脑子的还插了我一箭。” 魏朱扯着衣领去给魏云看她身上的伤疤,魏云一点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意思,他很仔细的查看了伤疤,确实是箭伤没错。 “最该死的,是这群煞笔玩意还伤了孔最。”魏朱仰着下巴一脸得意,“知道孔最是谁吗,那是我男人。” 不知想到什么,魏朱一砸酒壶凶相毕露,“就她们也敢碰我男人,老子弄不死他。” 魏云挑眉,又来了个孔最,“难道你钟意之人不是太子?” “切,老子才不搞姬,周耀那人就是愚孝,为了母亲,为了死去的弟弟,自己提心吊胆的过了一辈子,灰姑娘都没她这么苦的,如今死了,倒是也好。” 魏朱突然坐起撑着桌子拉住了魏云的衣领,“你不是这里的人吗,你告诉我,你们这里女人真的不能当皇帝吗!” 魏云瞳孔一缩,变了脸色,“你想称帝!” 老陈听到楼上动静推门进来,正好看见他们东家拉着她那模样俊俏的三叔,一副欲行不轨之事的模样。 “见笑见笑。” 老陈连忙上去把喝醉的魏朱按回椅子上,他取了热毛巾给魏朱擦脸,又给她灌了热茶,等她冒了汗散了些酒气,这才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老陈这一波熟悉操作,被魏云看在眼里,“她经常喝醉?” “东……她酒量浅,却偏偏喜欢喝,以前都是孔公子照顾的,自从孔公子走了,她也就不喝了,今天许是太高兴了,这才又多喝了几杯。” “不是高兴。” 魏云淡淡回到,这魏朱看着风轻云淡,但确实是被太子之死影响到了。 老陈心说不是高兴,那就是不开心了,能让魏朱不开心的都是大事。 老陈试探道,“小的能问一问原因吗?” “她的未婚夫婿,在他面前拔剑自刎了。” 老陈差点没捏住手里的扇子,未婚夫婿,那岂不是太子! 太子死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你不用担心。”魏朱发散出一些酒气,晕头晃脑的在哪里揉着眉心,冰沙还有一杯,她拿过来贴脸放着,想借此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和太子婚事是皇帝下旨,不管我做了什么都只是维护自家夫婿正统之身。 至于周遗冒充一事,这事他们皇家私事,皇上监察不利说起来我还是个受害者。 朝堂如今动荡,新帝也没选出来个一二三来,只要太后有脑子就不会动我,动魏府,相反,她还会使劲补偿我,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老陈听得心里震惊依旧,但是却放心了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只是不夜城有些麻烦了。”魏朱吸溜着化开的冰沙,“孔最不在,太子又死,接下来怕是有那不长眼的看上这里。” 老陈道,“我会吩咐底下人最近小心的。” “这倒不用。”魏朱道,“收敛声响倒显得咱们做贼心虚,你照常营业,这事我去办。” 老陈应下,魏朱正要带魏云走,却又贱兮兮的拉住了魏朱的袖子,“三叔,这里的菜好吃吧。” “尚可。” “那你想不想之后天天免费吃,免费呦。” 魏云就静静的看着魏朱不说话,他摸了钱袋出来,放在桌上。 “这些够了吧。” 魏朱:“呃~只够一半。” 魏朱连忙按住了对方想解玉佩的手,“我并不是没带银子出来,你不用这样,我就是想你帮我。” 魏朱手忙脚乱的把银子给对方塞回去,“三叔,我等下去见祖父,不求你如何美言,但求说六个字就好。” 魏云沉思了,魏朱的六个字恐怕不一般。 281换爹 () “我用这个换如何?” 魏朱对着老陈招招手,在他耳旁耳语了一番,就见后者很快捧了一个盒子上来。 魏云半信半疑的挑开盒子,然后看着里面的东西瞳孔紧缩。 半响,他吐了口气,将东西放回盒子里,“这东西怎么来的?” 魏朱避而不谈,“你帮我我就告诉你。” “六个字?” “嗯!六个字!” 所以就在魏清流带着一家老小,风雨无阻的赶回京城,就迎来了太子自刎的消息,那一刻他如坠冰窖。 魏家所有人都在,却唯独少了事件的核心人物和魏云。 楚氏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就疯疯癫癫的笑起来,魏清流都没让她吭声就招呼仆从押下去,人虽然都在,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吭声。 穿着粗布衣衫的大将军魏将行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像一个闲散的田间翁,但是他不开口,魏长平与魏清流一声都不敢吭。 “老大,这事你知道吗。” 魏长平挥手本想让这些女儿家退下的,但是魏将行却阻止了,“大家都一块听听吧,魏家的女儿怎么能像寻常闺阁女子一样,对外事一概不知。” 有了魏将行的准可,就连卢姨娘带着的魏澄和魏兰都能留下听上一听。 魏长平心里稍定,“太子多年不婚确实引起了朝堂许多猜测,但是却没想到是这样结果。” 太子是女人假扮,而且是从多年前就已经开始。 魏长平顿了顿,“这事皇后肯定是知道的,所以从一开始魏朱被选定为太子妃,就注定是被牺牲的那个。” 可是早该死去的人,却撑到了现在,“若不是这事被太后揭发,恐怕她还能一直撑下去。”这样的女子,难得啊。 魏长平眼中一阵赞叹,今天的事她听魏如柳说了,在万千人中进退有度,单是这番气度就让人敬畏。 确实有母仪天下之风。 “大伯说的有理,可是太子已经没了,今日太后在殿上指认太子时,魏朱还一直护着太子,恐怕现在早就成了太后眼中钉肉中刺,要我说不如现在就把她赶出去,免的以后拖累我魏府。” 魏将行听着多看了魏紫一眼,“你是老二家的?” 魏紫洋洋得意,“魏紫见过祖父。” 魏将行问,“魏朱与你是何关系。” “是我庶长姐。” 魏紫还等着魏将行夸奖她一番,魏将行却看向魏清流,“这事你怎么看。” “若魏紫说的是对的,当务之急当然是弃车保帅。”免的引火烧身牵连自己。 魏将行顿了顿,“那可是你的女儿。” “正因为是我的女儿,为魏府死得其所。” 魏云站在门外,他没有进去,只看着身边站着的魏朱,对方嘴角依旧挂着那漫不经心的笑,只是眼神却嘲弄的很,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魏云突然想起魏朱要弄死魏清流这一大家子的豪言壮语来,好像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一个能被轻易舍弃的孩子。 魏朱笑嘻嘻的搭上魏云的肩膀,“三叔听说你还没娶亲是不是。” 魏云点头。 “那三叔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七。” “那为何不娶妻?” “麻烦。” 魏云肩膀一震,将魏朱搭着的胳膊震下去,魏朱沿着那肩膀滑下去,然后又抱住了那胳膊。 “三叔~” 魏朱拖着调子,歪头看他,“三叔以后也不娶的吗?形单影只孤身一人,老来没人做伴,死了没人收尸,这样岂不是太过晚景凄凉。” 魏朱拍着胸口站在魏云面前,“三叔看我如何?” 魏云退后一步,“什、什么意思!” 他目道,“简直是胡闹!” “啊?三叔看不上我吗。”魏朱凝眉,“我过继给你,与你养老送终不好吗。” 原来是这个。 魏云垂下了眼,掩住眼底情绪,“你生父尚在,不可。” 一听有门,魏朱伸着脑袋凑近几分,“三叔不反对!” “……不无不可。” 屋内亲生父亲正在讨论如何跟太后谢罪,屋外这人却扯着另一人走进来,魏朱抚掌而笑,“父亲说的好!” 这乍然而起的声音,惊的魏清流差点吓过去。 “你去哪了!还不过来跪下认罪!” “父亲我哪里错了。”魏朱撅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瞧着魏清流,“我刚才在门外可就听见了,父亲要把我赶出去哪。” 魏朱的眼泪说来就来,她一开始还站着,到最后直接跑到魏将行边上抱着他袖子哭起来,“爷爷你可得替孙女说句话啊,我这爹休了我娘还不止,如今又要不要我了,我是太子妃时就是他心里的金饽饽,我现在不是了,就要将我丢出去认罪。” “那可是谋逆的大罪,这把我一推出去我岂有活路,父亲这是逼我去死啊。” 魏朱这眼泪,哭晕了一众人,这么一想,魏朱确实挺可怜的,有那样一位女扮男装的未婚夫,又有这样一个爹。 最懵的是魏云,刚才那个死皮赖脸的姑娘,突然泪如雨下实在是有些吓到他了。 瞧见魏朱哭成这样,魏紫心里一阵快意,“大姐姐现在哭已经晚了!你来的晚,大概不知道,刚才爹爹已经决定把你交出去了,且会断你族谱,你现在已经不是我魏府的人了。” “真的吗?”魏朱含着眼泪征愣的看着魏紫,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爹爹真的不要我了?” 听到魏紫一声冷哼,她又去看魏清流,后者一甩衣袖背转过身去,“此次你闯下大祸,是留不得你了。” “那我现在岂不是跟魏清流你没什么关系了。” 魏清流怒不可遏,“好个逆女!竟敢直呼我之名讳!” “你都不要我了,我还弄什么父慈子孝。”魏朱冷笑出声,“魏清流你若真有种,现在就去拿族谱,消了我的名字,我还敬你是条汉子,你若只是嘴上说说,就别怪我门缝里看人,把你瞧扁了!” 魏清流快气疯了,呼喝着下人去拿族谱,他气坏了,就连大哥魏长平过来劝阻也然不听,“这个逆女,我要把她赶出去赶出去!” 等着朱笔把魏朱的名字勾去,等着魏清流将族谱丢到魏朱身上,魏朱这才捧着族谱嘿嘿的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觉得魏朱疯了。 可更疯的是,魏朱翻过了一页,将只写着魏云那页名字的族谱递了过去。 “魏云,你敢吗?” 魏云瞧着那递来的族谱,那是属于他一系的族谱,他名字旁边留了空隙那是留给他未来夫人的。 再往下是他支系子孙的位置,只要在这里写上魏朱的名字,她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 魏云咂摸着这三个字,抿着的唇突然春光乍泄般挑起一个弧度。 这样……也挺好的。 282将军委屈 () 等着那笔蘸着浓墨将勾画的名字重新写上,魏清流才知道魏云干了什么。 “三弟你疯了!” 魏云嘴角笑意未退,疯吗,有点,但是感觉挺好的。 魏清流知道跟他这个三弟是说不通的,所以他只看向魏清流,“父亲!” 魏将行却没看他,只抚须大笑,“你是怎么说服魏云这个老顽固的!” 魏朱也不在意将行看出来,从这人刚才没阻止闹剧开始,她就知道这人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他看着她闹,就像一个真正的长辈看着孩子无理取闹。 或许,也是想看看自己到底值不值得被保住吧。 毕竟舍弃无足轻重的一人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要想说服我这位爹,那可是颇有些麻烦哪。”魏朱起身笑着端起了桌上的茶,走到魏云面前直接跪下。 “爹,喝茶。” 魏云低头瞧着跪着这人,不接。 魏朱仰头看着他,九十九步都走了,这最后一步反悔了? “叫义父。” 魏朱没觉出来这义父跟爹有什么不一样。 “义父好。” “乖。” 魏云接了茶,却没喝,他皱眉看着,然后伸手解了刚才准备用来抵饭钱的那块玉佩,单手给魏朱在脖子上挂了,这才满意了一些,抿了一口送过来的认亲茶。 是雀舌春,有些凉了,不过味还不错。 瞧见魏云把玉佩给了魏朱,魏将行微微诧异,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大约魏云是真的没想过娶妻吧,竟然把以后要交给妻子的传家玉佩给了魏朱。 不过也从侧面说明,魏云是真的看中魏朱。 “三弟什么意思!” 亲生女儿转投他人名下,还是当着他的面,而他的亲弟弟竟然还认了! 这简直就是再打他的脸。 “二哥不是不要了吗。”魏云放下茶杯,魏朱捧着杯子乖乖巧巧的退下去,将战场交给两人。 “我交她出去是为了魏府!”魏清流咬牙切齿,“你可知道她若留着对魏府来说是个祸害!” “我收她是因为……”魏云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又勾了勾嘴角,“确实是个祸害,不过总归留着有意思些。” “至于魏府……”魏云道,“父亲还在,我们就不用再说了。” 主将在,士兵不得擅作主张。 这是常识。 魏清流,“父亲!” “事情并没有到你想的那么严重。”魏将行道,“刚才他们说要把你交出去,你怎么看?” 这问的是魏朱了。 “为什么要把我交出去!”魏朱歪头站在那里笑,“祖父想不想留在京城?” “怕是皇上不让哪。” “就怕皇上到时哭着求您别走。” 然后魏朱就在那灯火绚烂处,笑眯眯的说了一通,满堂落针可闻,魏清流瞪着眼睛深觉自己听错了。 魏将行却越听越满意,到最后他看向自己的三个儿子。 大儿子魏长平眉飞色舞,“妙计。” 二儿子魏清流脸色难看,“荒唐。” 最后他看向三儿子魏云,魏云垂着眼不吭声,魏朱干咳两声,摸了摸脖子上挂的玉佩。 义父,你可是被我收买的,别忘了那六个字! 然后魏云终于不情不愿的开口,“魏朱,说的有理。” 魏将行哈哈的笑起来,“好!好啊!” 当夜魏将行就穿着战甲,捧着圣上赐婚旨意跪在了宫门前。 太后身边的内侍早早把消息送到太后那里,太后从浅眠中惊醒,按了按头疼无比的额头。 “那魏将行这么早来干什么。” 内侍小心回答,“说要求见皇上,为太子骗婚讨个说法!” 然后太后觉得更头疼了,皇上已经死了,你就是跪到地老天荒也没用啊,可是……可是……还不能让他一直跪着。 谁让下旨的是皇帝。 是一国之君! “让他进来。” “大将军说了,不见皇上,绝不起身!” “那就让她跪着去吧!” 内侍不敢应声,到最后太后还是收拾好,坐着轿辇到了宫门处。 “将行你这是做什么!” 魏将行垂首叩地,“我家孙女悲伤难过意图寻死,虽被人救下但是医者却说她伤了根底,她这一生已经毁了。” 魏将行哀痛非常,“臣为先帝皇上打下江山,为皇上守护国土,如今孙女却被骗婚。” “太后,臣气不过。” 太后也气,“皇上病重,你因为气不过就跪在这里,可有想过皇上如何难做!” “那臣哪?”魏将行问,“骗婚是臣一家的过错吗!臣的孙女是皇后亲选,是圣上下旨,直到太子身份被人揭穿,臣的孙女还一直信着太子护着太子,未必甚至不惜被愚昧之人冠上谋逆之名,被整个京城世家嘲笑,她难道有错吗!” 太后火冒三丈,事到如今这人倒来诉苦了,都说魏朱是个病秧子,那人舞着剑杀人的时候可看不出半点病秧子。 她精心设计下的计策,都差点被她给毁了! 太后脑仁一阵剧痛,却突然想到关太冲说的事。 “这事确实是皇帝对不起你魏家,不过你放心,你魏家这次受的苦痛哀家会补偿的,至于魏朱……” 太后叹了口气,“她的亲事,哀家会亲自安排。” “那圣旨不算了?”魏将行捧着圣旨出来,“这圣旨可是写的魏朱为太子妃,周遗没了,其他太子也可以啊。” 太后简直被气笑了,“怎么,你魏家还惦记着下一个太子哪!” 魏将行一本正经,“微臣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 太后来回踱步,就魏朱那个祸害,她那还敢再请进宫来。 “皇上病着,太子一事也还没有定下,至于以后的事哀家也做不了主,我看这圣旨就先废了,算是哀家欠你的,等新帝登基必然好好赏赐。” 魏将行不吭声,以后的事谁知道哪,万一太后一命呜呼,谁又知道这情谊新帝会不会还记得。 “承蒙太后惦记,魏府什么都不缺。” 太后也明白了,讨公道是假,这人是来讨封赏了。 想明白这点,太后反倒放下了心,“魏将行,你这胆够大的啊。” 太后沉吟了片刻,“我记得魏朱那父亲是四品官来着,一直在外放很是辛苦吧,不如就留在京中吧,这品阶也升一升,至少也不能弱你大儿子太多。” 魏将行目光闪了闪,“不知太后要赐他那一职位?” “看来你已经有打算了,说来听听。” 283两只蚂蚱 () 魏将行皱了皱眉,“听闻皇城禁卫军上次涉嫌谋朝篡位已经被革职查办,不如就让他试试这个吧。” 太后也皱眉,交给魏家倒是也放心,不过,“哀家记得他是个文官。” 魏将行也不说破,“终究是将军府出身,这点魄力应该还是有的。” “那就这个吧。”太后捏捏眉心,没有多想,文官当武职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受不了了吧。 不过这都无所谓,先打发了魏将行再说,为了避免魏将行再闹,太后甚至直接在宫门口写了懿旨,“对了,你那二儿子叫什么来着。” “太后就写魏朱之父吧,一样的。” 写了懿旨叩了凤印,魏将行看了两遍却还没走。 太后怒了,“你还要做什么!” 魏将行收了懿旨,“是这样的,臣那孙女经此一事之后深觉天下男人都是恶人,所以发誓以后不嫁人只入赘,臣想了想这样也挺好的所以就应下了。虽然这只是魏家私事,不过听太后刚才说还想给她安排婚事,所以就只能先说一声了。” 魏将行说着站起来,他跪着时还不显,一经站起那身量却比太后不知高出多少。 尸山血海积累出的滔天气势,骇的太后退了两步。 “臣也在这里放话了,魏朱以后只招赘婿不婚嫁,若再有人欺辱我魏家女,我北疆十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 太后脸色变了几变,“哀家知道了。” 那一刻,她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 魏将行步履轻快,驾着马一路回来,众人还没散,一个个撑着精神坐在堂里等。 直到魏将行回来哈哈笑着将懿旨读了一遍,魏清流脸色灰败,一旁的魏朱兴奋的给魏云锤肩,“义父,你升官了,禁卫军都统哪,官居二品实权大,统领整个皇宫所有禁卫军。义父厉害。” “是你厉害!”魏将行大笑,“说来听听你是怎么想到让我拿着圣旨去让太后把下个太子许给你的!” “皇上已经死了,太子也已经死了,所以太后所谓的“新太子”必然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如今魏家势大,再加上太后厌我,不管为了那一方面考虑,她都不会再给我和太子赐婚,可是这次也确实是皇家错了,为了补偿魏家,就必然会给魏家些许甜头。” “爷爷已经是大将军了,伯父这已经是二品大员,思来想去也就只能从我父亲身上动动脑筋了。”魏朱说着看了脸色铁青的魏清流一眼,“所以能升官的就只有我……义父啦。” 魏清流暴怒,“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 “是。我早就知道!”魏朱毫不畏惧,“可是我这还没来得及说,二伯父里忙着把我交出去,二伯父既然不要我,我又何必说出来,让护我之人升官发财难道不好吗?” 魏清流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魏将行看了对方魏朱一眼,“你过了。” 魏朱认错态度良好,“嗯,有点,不过说出来舒服!” 事情早就已经在她预料,她等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听魏将行有没有把自己的事搞定。 “爷爷,我这招婿……” 魏将行大手一挥,“准了!” 那真是太好了!“爷爷最棒了!”魏朱那夸奖话不要钱一样稀里哗啦的淌出来,那是捧的魏将行一阵开心。 回去的路上,魏朱笑眯眯的挑着灯笼,今天所有人都在笑,除了魏云。 “义父不开心?” 魏云停下,冷冽非常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招婿上门。” 京城贵女不是没有招婿上门的,可是这样一来能寻到的只有泛泛之辈,热血儿郎那个愿意,魏朱这一句简直是拒绝了京中所有勋贵之门。 还不是因为她配不上,而是不愿。 “嫁人就得生孩子,操持家务,孝敬公婆,一个做不好就要被人指责,没准自家相公再纳上三五房小妾,生一大堆孩子给自己受气,这样实在太麻烦了。” 魏朱笑道,“义父这么担心是害怕我变成老姑娘嫁不出去,天天在你跟前碍眼吗。” 魏云抿了抿嘴,“不是。” “这不就行了。” 可魏云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顺当,说不上来原因,但就是不舒服。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有了认我做父的打算。” “义父想听真话?” 魏云的眼神说明一切。 “从我吊死在魏府府门前开始,我就想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爹,不过我一直都忍着,因为这事很难改变。直到刚才在门外。” 魏云沉默不语,“如果我当时不在,你会找谁,大哥吗。” “大伯确实冷静非常,是一个天生理性非常的男人,如果我选他,他确实很有可能在权衡利弊之后点头,但是没有如果。” 魏朱笑。 “你当时就在我身边啊,而且……”魏朱举着灯笼凑近了一些,灯笼的光亮照进魏云的眼睛里,那双永远泛着冷气的眼睛。 “义父没发现吧,你那时候看向我的眼睛,悲悯的像个神袛,我就想啊,这样的人一定很好骗。” 在魏云诧异的目光里,魏朱笑着跑来,“可惜你现在不能退货了!咱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一根绳上的蚂蚱。 魏云转头,一只蚱蜢跳上旁边的兰草,然后又在魏云的紧盯的眼神下落荒而逃。 魏云伸手拦下蚱蜢,蚱蜢瞪着眼睛,晃着触须惊恐非常,魏云松手,蚱蜢刚跳出去,魏云有把他抓回来。 “老三,你在干什么?” 魏将行一出声音,魏云分神被蚱蜢魏朱逃出了掌心。 “父亲。” 魏云行礼。 “你在等我?” 魏云把之前从魏朱那里得来的图纸送了上去,魏将行疑惑的打开,然后如获至宝。 “这弓弩改装图你是从何而来!还有这云梯与投石器!” 魏将行兴奋的晃着魏云的肩膀,后者淡定的抚平了自己的衣领,“魏朱收买我的。” 收买? 魏朱! 魏云不得不提醒了一下,“魏朱,说的有理。” 魏云道,“就这六个字。” 魏将行反应过来,“收买的好,收买的好!” 然后他又停下,“她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从宫里回来之后,她请我吃了顿饭,菜不错。” 从宫里回来之后,那岂不就是在事件发生后,就飞速想出来的对策。 “老二有些可惜了。”若今天魏清流没有说那些话,那今日升官发财的就是魏清流了。 “还好,你把她记在自己名下。”魏将行一阵庆幸,要不然这样聪慧之人若是舍弃,对于魏府来说就是一个莫大的损失了。 “怪不得,你会把玉佩送给她。” “之前吃饭,钱不够,用来抵过饭钱。” 魏云回的毫无压力道,“只是一块玉罢了。” 碰巧觉得她戴会很合适。 284治病 () 魏云捏着调令去禁卫军处报道的时候,整个禁卫军都变了脸色。 不是说好要来个文官的吗,这下马威都准备好了,突然变成武官肿么破? 变了脸色的不仅有禁卫军,还有关太冲。 “什么叫做入赘!” “他姓魏的想得够美的啊,想让我关家入赘做梦去吧!” 关太冲站在院子里发火,骂完魏将行骂太后,到最后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种话都蹦出来了。 “不行我得去宫里找太后去,说好了要魏家那丫头,竟然给我来这一手!” 魏将行火冒三丈出了院子,还没出二门就见下人推着关忆深出来晒太阳。 “父亲要出门吗。” 瞧见关忆深,关太冲情绪好了些,他本应了一声要走,可这走着走着就又转了回来。 关忆深这太阳晒不下去了,任谁被自家父亲直勾勾的盯着,都顶不住的。 “父亲有事?” “忆深。”关太冲态度端正,一本正经,“你瞧着魏朱那丫头怎么样?” “父亲说表妹?”关忆深弯了眉眼,“朱儿表妹人很好。”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关太冲见过的诸多后辈里,魏朱确实是拔尖的,尤其是这心智不输男儿。 配他的忆深,还算勉勉强强。 “那忆深有没有想过成亲这事,我看你年纪也大了,虽然男儿晚些成家也没什么,但是现在也该相看了。” 关太冲犹豫着怎么把魏朱这事说出来。 关忆深垂下了眼,黯淡的瞳孔里映进的是自己盖着毯子的双腿。 关忆深不懂关太冲对魏照君的那种情感,只觉得两人这样是种折磨,而身为独自,对于他来说是另一种折磨。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瞧着他什么时候成亲,什么时候为关家开枝散叶。 就好像他活着唯一的作用,就是这个了一样。 “父亲纳妾吧。”关忆深道,“给我多生几个弟弟妹妹,父亲放心我绝对不会苛待了他们,至于成亲这事……” 关忆深小声说,“能再等几年吗。” 关太冲突然就觉得心里不舒服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家儿子提议自己纳妾,还是儿子不想娶亲这事。 “我以为你是喜欢魏家那丫头的,那魏朱虽然粗野了些,不过却挺对我胃口,我本想让太后给你赐婚的,哪知道魏将行那老不死的,竟然先行一步给魏朱弄了个什么夫婿入赘。这事糟心的,简直跟防着我们下聘一样!” 关忆深心跳的飞快,父亲竟然要替他向魏朱提亲,这真是…… 关忆深心里的热度还没褪去,就见关太冲咬牙切齿,“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喜欢,咱们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把那丫头抢过来!” 抢过来。 听着这三个字,关忆深心凉了半截,怎么抢? 向他父亲抢他母亲一样吗? 抢回来哪? 如对仇人,针锋相对。 想到魏朱会向他娘一样对他冷眼相待,关忆深觉得心口抽疼的厉害。 “父亲!” 他急忙拉住关太冲的胳膊,“我不想娶表妹的。” 关忆深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心里难受的像破了个口子,里面呼啸而过的是言不由衷。 “我对表妹只有兄妹之情,毫无男女之爱,父亲不是要给我说亲吗,换家吧,那家都好,除了她。” 那只拉着自己的手青筋泛起,儒雅俊秀的脸因为着急甚至越发苍白,还有那双看着自己,力图让自己瞧上去深思熟虑,却透着丝丝悲痛的眼。 喜欢是什么哪,是你捂住了嘴巴,还会从眼睛里透出的光。 关太冲叹了口气。 自己的儿子还是太过年轻,学不会掩藏情绪。 又或者,这种情绪强大到他根本无法隐藏。 “你为什么不愿意,连我都能看出你对她的喜欢。” 关忆深的手紧紧的攥着手下的毯子,眼却笑了起来,“我喜欢天上的云,不一定要把它握在手里,我喜欢傍晚的风,也不能让他一直对着我吹,魏朱……就像是太阳,而我只是一颗向日葵,我只要看着她就能感受到那种暖意。” “父亲,那种暖很不一样,我怕若是尝试靠近会让那种暖变了味道,更何况我根本……无法靠近。” 说到底,他的孩子只是因为双腿而放弃了心中喜欢。 “忆深你再等等,我已经寻访到一名很厉害的医者,等他给你看看,或许你的双腿会有办法。” 关忆深苦笑,“从小到大,我看过多少扁鹊华佗,这胎里就带来的毛病治不好的。父亲,放弃吧。” 一次又一次的满怀期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你想想魏朱!” 关太冲说,“难道你不想和她并肩一起往前走吗!你不是喜欢她吗,你去追啊!” “……真的有可能吗?”关忆深怔怔的想,真的能有这一天吗? 魏朱签了马往外走,就在魏府门外遇到了关家的车队。 看上去似乎是要远行的样子,大包小包的带了很多东西,前面的车帘挑起,窗户里露出关忆深的小脸。 “表妹去哪?” “今天义父头天去禁卫军报道,我去接他。”魏朱笑问,“你这是打算出门旅游吗,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 关忆深有些紧张,“有事需要出去一段日子,本想跟表妹告个别的,可巧在这里遇上了。”他已经在这里转了三圈了,即想去跟魏朱告别又不敢。 就连他都怕这是一场空欢喜,又怎么敢告诉别人。 但是这消息,他特想跟魏朱一块分享。 “父亲为我寻了个新医者医腿,说来不怕表妹笑话,我这心里有些怕。”关忆深有些羞涩,总觉得这样对魏朱说话的自己,像是讨对方安慰一样。 他的手心里冒了汗,魏朱会怎么回答? “要去很久吗?”魏朱问,“若是地方不远,我可以去看表哥,表哥不是喜欢无双公子的书吗,等出了新的我去给表哥送。” “不远,不远。”关忆深报了地址,魏朱却听得耳熟,“给你治病那个是不是叫白釉,是个高鼻深目的番邦人。” “表妹认得这人。” “之前找他瞧过病,这人确实有两下子。” 魏朱趴在车窗前对着关忆深笑,“表哥可快些好,等你回来,我教你骑马。” “那可说好了。”关忆深对着魏朱伸出小指,“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285生日 () 京城八百里加急的信件被送进军营,以最快的速度呈上孔最面前。 校场上正带军训练的孔最,拧眉打开信件,信上画了朵红色的火烧云,热烈燃烧的样子看上去像颗心一样。 这是什么鬼? 孔最托着下巴瞧着信,左左右右看不明白。 训练还在继续他正想把信放回信封,却在打开信封的那一刻愣住了。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信封里,那行小字下面还按了桂花糕的狗爪子印。 校场新兵询问武束,今天天热能不能休息片刻,武束撸了把头上滴下来的汗,“这话你不应该对你们校尉说。” “校尉那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杀器。”那新兵心惊胆战,“上次有新兵不服说要休息,被校尉又多罚跑了三圈哪!” “我可不敢过去。” 武束瞧着那个浑身都在冒粉红泡泡的“杀器”,“你现在过去绝对好使。” 新兵心头打鼓,但是天气实在太热了,他颤颤巍巍的听了,磨蹭到孔最面前,“校尉,今儿个天热能休息一刻钟吗?” “天热?” 孔最瞧着满头大汗的兵将,那冷漠的眼神比冰块还能让人降温。 “你们热吗?” “回禀校尉,不热!”声音整齐划一。 被他视线囊括的士兵一个个身姿笔直,立定站立,别说热,大有不在太阳下晒死自己都不罢休的劲头。 “确实有点热。”孔最抬头看看太阳,心里却在咂摸着那句话。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他家魏朱这是想他了呀。 这可惊掉了一众下巴,他们铁血无情的校尉这是笑了吗? 我艹,真的笑了。 “休息半个时辰,午后再练!” 士兵一阵欢呼,刚才去求情的那个新兵,兴高采烈的来找武束。 “您可真厉害,校尉竟然真的同意了,我真没想到一朵五颜六色的云彩都能让校尉那么高兴。” 武束心道,别说云彩就算是块石头,只要是那人送的,他孔最也能乐呵到天上去。 武束靠着树乘凉,透着那斑驳的树影有些征愣,不知他写的信有没有被魏朱送给魏如烟,如果送了,为什么对方没有给他回答。 是不是自己写的字太难看,对方嫌弃了? “武束!校尉叫你!” 武束应了,刚进营帐就见孔最将一个盒子递给他,“随着信件一块到的。”孔最脸色有些不好看,还以为是给他的,谁知道封条上写了武束亲启。 武束托着盒子有些紧张,他挑开盒子上的封条,小小盒子里放着的是一颗颗晒干的乌梅。 透着浸心梅子香的是盒子里放着的花笺。 清秀的字体透着魏如烟独有的雅致,没有什么太过独特的话语,只提了梅子泡水可以解暑。 武束心里像种了一片梅子林,又酸又甜又清爽,他塞了一颗在嘴里咬着,甜的跟吃了蜜一样。 这梅子绝对不能拿回去,恐怕刚一露面就被这些人抢了,又不能留在孔最这,因为他觉得孔最透着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会趁他不在把梅子丢出去。 吃了好了,放在胃里最安心。 然后孔最就瞧着他帐下第一大将,乐呵呵的在那啃梅子。 这一定是在对着自己赤/裸裸炫耀,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丢丢的羡慕哪。 武束吃了一多半乌梅,然后才发现乌梅下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只是之前被梅子挡了,看不见。 难道这才是魏如烟想对自己说的。 武束偷偷背过身去,打开来看,然后脸黑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一口气把梅子给吃光的,这会腮帮子已经酸倒了吧!告诉孔最让他别羡慕,我的礼物很快就到!” “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坏消息是有人向魏如烟求亲了,好消息是,那人被我给打回去了,记得欠我人情啊。” 武束想把这纸条直接撕碎,想了想又咬牙切齿的把纸条拍在孔最桌上。 “看看你们家那位做的好事!” 孔最疑惑的看了,然后又乐的摇头晃脑,“哎呀,原来我也有礼物啊,魏朱真是的,竟然还这么费心准备了,让你告诉我。” “一群神经病!” 武束受不了的抱着梅子走了。 很快,孔最就收到了所谓的礼物。 整整十几辆大车拉着被送往军营,因为太过沉重,车子在地面上压出深深地车辙印。 单单是配送押运粮草的人就有上百人。 瞧着这大阵仗,孔最也不确定了,“送来的是今夏的军资吗?” “是面。”那押送的人笑呵呵的回到,“这面东家叫做方便面,是不夜城最新研究出来的,可以干吃,也可以用水煮过再吃,方便快捷,所以叫做方便面。” “这些都是?” “不,后面那十几车是晾晒的肉干粮草,还有东家尝试做出的饼干,最后面那车是香料。”那人说着把账册递上,“将军可以对一下。” 孔最就不明白了,这面啊肉干的他都懂,但是这香料是拉来做什么的? “将军等会就知道。” 当十几车的物资后面赶出成群的牛羊,当随行的人摸出刀子熟练无比的对着牛羊磨刀霍霍,当架起的篝火上传出牛羊肉的香味,当带着的香辣料撒上去。 正在校场上跑着的士兵,突然就觉得走不动道了。 “真香啊。” “我觉得我好久都没吃过肉了。” “呜呜呜,好饿。” 当煮沸的大锅里放进方便面和调料,随行的厨师们终于宣布开饭。 然后所有人一窝蜂的围了上去,大口吃肉,大口吃面,呼啦啦的满足声,远远就能听见。 孔最一直坐在运送物资的马车上,远处篝火下的热闹喧哗跟他好似形成了鲜明的分界线。 这样费尽心思,不远万里准备这一切,再送来这里,除了魏朱别人也办不到了吧。 孔最的心里满满当当的,可是又觉得寂寥,因为魏朱不在。 “校尉不吃碗面吗?” 孔最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波过来让他吃饭的人了,可是他吃不下去。 越是知道魏朱的好,越是想念,这念想跟毒一样,勾的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回京城。 送面的那人笑起来,“校尉还是吃点吧,今天可是你生日。” 286周遗要登基 () 孔最僵硬回首,魏朱端着面碗现在身后看着他,“校尉不过来领取你的礼物吗?” “魏、魏朱!” “喂你!”魏朱把面递上去,“赶紧吃,我刚煮好的。” 孔最跳下车,连忙过去接了,也不管那面热不热就准备狼吞虎咽的往下倒。 魏朱笑眯眯,“你要是准备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往下倒,看我怎么收拾你。” 于是孔最挑起一筷子面条,小心的吹着然后又慢条斯理的往嘴边送,虽然还穿着戎装,但是世家公子的风度却没丢。 “还算听话。”魏朱奖似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远处的士兵举着烤肉,正想喊孔最过来吃,那边就被武束按下了。 “嚎什么嚎,没看人家正忙着吗!”一碗面被送到武束面前,武束接了,正呼啦啦的吃着突然觉得刚才送面那手过分纤细了些。 怎么跟女孩子一样。 武束皱眉去看,正撞进一双羞涩笑起的眸子里,手里的面没端住,呼啦一声倒在身上。 身旁的士兵手忙脚乱的给他擦,觉得他衣襟里像是放了什么鼓鼓囊囊的,就顺手给掏出来。 乌溜溜的几小颗,士兵放在嘴里咬了,才发现是乌梅。 “武束你在身上藏着乌梅做什么!” 武束手忙脚乱的把乌梅抢回来,“关你什么事!” “不是你家娘子送的吧,这么宝贵!” 武束又羞又气,当着正主说什么胡话哪,没得再让对方误会了。 不对啊,他就是这么想得。 “知道,你还吃!”武束把梅子贴身放好,这才发现对面那人,脑袋都快垂胸口去了。 “你、你来了。” “嗯。”魏如烟低声应着,“跟魏朱一块来的。” “路上怪辛苦的吧,毕竟这么远的路。” “不辛苦。”魏如柳道,“魏朱才累,临出发前出了一些事,跟我们错过了,她一路骑马赶在孔最生辰前过来。” 武束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原来今天竟然是孔最生辰吗,我竟然都不知道。”不仅他不知道,恐怕孔最自己都忘了。 “我也不知道。” 一旁的士兵没眼色的接话,“我还以为这是朝廷给咱们准备的,原来是托了咱们校尉的福!” 那新兵的话一下子在人群里传开了,原来是校尉的生辰吗! “咱们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我家里还有个妹子,长的可好看了,不如让校尉娶了她好了!” “我也有个姐姐,那可是做的一手好饭……” “我觉得武束也不错啊,我姨家的二妹妹也长的不错哪,武束你要不要考虑下。” “胡闹!”武束怒了,军里平时说笑话是无所谓,可是现在正主可是也在,“你这话要是说出来,咱们今晚就不用睡觉了,统统负重五百里!” 武束怒道,“看不出来这一切都是校尉娘子准备的吗,人家有主了!” 咬着肉喝着汤的人,瞬间安静了。 “那、那校尉娘子应该很有钱吧。” 武束点头,“超级有钱。” “那校尉娘子应该很喜欢校尉吧。” 武束木然,“很喜欢。” “那校尉不是被逼迫才娶的吧,比如指腹为婚?” 武束无奈,“你家校尉看她娘子跟心肝肉一样。” “那校尉娘子一定很漂亮!” 武束看了看身边的魏如烟,“……还行吧。”反正不如我家娘子好看。 有人伸着脖子,目光灼灼,“那校尉娘子家还有其他姐妹吗!” “有。”武束无知无觉的点着头,然后蓦然转过神来,“有也跟你们没关系!那是我的!” 一旁的魏如烟腾的脸红起来。 新兵咬着面条笑,“武束你不是有娘子了吗,就是送你乌梅的那个。” 这下魏如烟是再坐不住了,武束狠瞪了说话的新兵一眼,去追他家娘子了。 月下,孔最抱着魏朱活像块粘人的麦芽糖,“这一次你要在军营待几天吗?” 连续几天的奔波,魏朱脸上疲色很重,“不,我等会就要回去。” 魏朱不知怎么说这个消息,“你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皇上死了,皇后死了,太子死了,贤妃和万贵妃也死了,如今是太后把持朝政。” 孔最想到接到这个信息时的震惊,“我没想到太子竟然是个女人。”他跟太子也算是打小认识,说来惭愧,“我从没发现她有任何不对劲的时候。” “你没发现是因为孔太傅教导的一直都是扮做太子的帝姬。”魏朱说,“自从太子被皇上下毒之后,为了稳固地位也为了找到凶手,皇后就名帝姬一直扮做太子妃模样,两人同胞兄妹,自然很难分辨。” 魏朱说着叹了口气,“你这里距离京城远有些消息可能还没收到,我来这里之前,周遗被选定为新的太子。” 魏朱捏了捏眉心,“下月初一,他就要登基为帝了。” 魏朱知道孔最不喜欢周遗,更明白不应该在对方过生日的时候说起这个。 可是事态紧急,有些事还是让他早些知道的好。 孔最却比魏朱想象中的冷静,“周遗没有母族依附,在宫中又没有什么根基,对于太后来说,他确实是一个最好的人选。” “你也这么觉得吗。”魏朱知道孔最跟万贵妃和太后一样,都被周遗无所依靠的外表给迷惑了。 是啊,还有比控制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更简单的吗。 “可是,操纵贤妃跟万贵妃联手逼宫的人,就是他。”要不是她早早就做好准备,精心破解周遗的局面,完成反杀。 恐怕周遗现在已经是皇帝了。 可尽管上次成功了,周遗还是成功脱身,如今更是归于太后,再一次成为皇位继承人。 单单是这一个再一次,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应该也没那么顺利。”孔最道,“朝堂并不是太后一言堂,相信应该有很多大臣提出异议吧,或许周遗继位并不是十拿九稳。” “不,太后会让这“并不是”变为“一定的”。” 魏朱道。 “你不知道,太后已经暗中找关太冲和我爷爷谈过了,具体谈的什么我没有打听到,但是这两家是一定会支持太后选择的。” “为什么!”孔最不解,“难道是太后用了什么手段?” “皇朝更迭本就不是臣子可以左右的,说到底臣子的作用只是辅佐,只要对方名正言顺臣子就不能反驳,要不然这就是谋朝篡位。而关家和魏家之所以能执掌两大军队,就是因为他们够忠心。” 虽然这忠心在他看来是愚忠。 但是有些事确实改变不了了。 这天,要变了…… 287般配 () 周遗的登基大典可以算得上是仓促,太后一直隐瞒着皇帝的死讯,随着时间下去,也渐渐隐瞒不住,所以她需要周遗即刻登位。 有多快哪。 周遗身上穿的龙袍,甚至还是之前为周耀准备的,周耀个子虽然高,可毕竟是女人,周遗比起她来高了一截,这就导致整个龙袍都短了几寸。 当他接手太后递过来的传国玉玺时,甚至有种捉襟见肘的窘迫感。 所有的朝臣都在看着,像在看窃国之贼,而不是一个帝王。 周遗神色很平静,礼官在哪里读着亘长的封文,太后悠然自得的样子,比他更像是一个正在加冕的皇帝。 因为新帝毫无经验,所以太后垂帘听政。 当礼官唱完最后一个词,周遗觉得整个朝堂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了,不像是看人,而是一只木头做的,用来取笑他人的滑稽傀儡。 但不管怎么说,那金光灿灿的龙椅他还是坐上去了,虽然垂落的帘子后面还有另一人无所不在的目光。 但是这皇帝是他——周遗。 新帝登基,满朝封赏,就连赋税都减免三成,民间不在乎谁当了皇帝,但是赋税减免的消息还是让这些人高兴了一通。 白釉看完宣告减免赋税的榜单,抱着新收来的草药回了药舍。 床上,关忆深正躺着尝试翻身子。 白釉吓得药都快丢了,他急忙放下草药,把关忆深按了下去,等他检查了一遍夹板,见没事才舒了口气。 他生气的对着关忆深比划,腿上的骨头刚刚打断,贸然乱动的后果。 关忆深有些愧疚,他连猜带看的慢慢的听着,然后了然的点了点头。 “我就是想拿本书。”关忆深知道白釉能听见,但是他话还是说的很慢。 白釉看着他床头摆着的书册抿了抿嘴,这些书不是他的,也不是关忆深的,而是上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白医者,没想到你也喜欢无双公子的书。”关忆深笑着问,“你看到第几册了?最新的那卷你这里也有吗?” 白釉摇了摇头,他比划着告诉关忆深,这些书不是他的。 想到那个带着双喜来这里治耳朵的小姐,关忆深皱了皱眉,不知道双喜的耳朵现在怎么样了,自从她好了离开后,一直都没过来检查过哪。 倒是东西送过来几次。 关忆深没了声音,“我能看看吗?” 白釉点了头,他拿下来一本递过去,关忆深刚翻了两页就在那里笑起来,“白医者,这书你真没看过吗。” 白釉点了点头。 别人落下的东西,贸然翻动不是君子所为,他虽然不是君子,但是别人的东西他也不好乱动。 关忆深笑着翻过来给他看,只见书页上用炭笔赫然写着,“白釉大笨蛋,你什么时候娶我的双喜!” 那字迹真是丑的天怒人怨,但是白釉却蓦地红了脸。 那位小姐,怎么……如此大胆! “白医师?你在家吗?” 门外传来叩门的声音,白釉听着脸更红了,这声音不是…… 他飞快将关忆深手里的书抽出来合上,放回架子上,这才朝外看了一眼,临出门前还收整了下自己的衣裳。 关忆深看的想笑,好像是白釉的心上人来了。 白釉拉开院门,对着门外叩门的双喜行了一礼,“白医者在忙吗?” 双喜笑问,瞧着那笑,白釉低下了头,他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急忙否认。 双喜手上提了个篮子,篮子上面盖着东西,白釉指指篮子告诉双喜,不用再送东西过来了,他这里什么都不缺。 “这东西不是送你的。”双喜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听说你这医舍来了位新的病人,我是来看她的。” 双喜边走边问,“他住的是我之前住的那间病房吗?” 白釉指了指另一间。 “原来是姑娘之前住的那个吗。”双喜换了方向,看来这位病人确实很重要,怪不得姑娘让她特意过来。 双喜在外面叩了门,关忆深原本正打算睡了,听到声音连忙应声。 “见过关家表公子。”双喜笑吟吟道,“我是魏府大姑娘魏朱身旁的婢女双喜,姑娘事忙,托我过来给表公子送些时令水果。” 双喜把筐子放到桌上,盖着的布被掀开,鲜亮润泽的水果,透着清香甜美的果香。 “表公子要尝一下吗?”双喜道,“这些都是洗好了,才送过来了,尤其是这桃子,是今早刚刚摘得哪。” 白釉原本是在门口看着的,觉得这样有些不好,就又退回院里晾晒草药,他心不在焉的晒着,眼前干巴巴的药草,好像都变成了那一颗颗鲜亮诱人的桃子。 白釉停了下来,他抿了抿嘴去劈柴。 双喜跟关忆深又说了一会话,正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书架上放着的书。 “姑娘怎么把书落到这里了?”双喜伸手去拿,却被关忆深拦了一下,“这、这些书都是表妹的吗?” “姑娘以前身体不好,曾经在白医者这里调养过一阵子,这些书应该是姑娘落下的。”双喜笑,“姑娘是个坐不住的性子,除了翻看这些书,每天都会去外面的田垄上走上几圈,对这田间地头,怕是比白医者都清楚。” 关忆深蓦地想起书上的字来,那些字是魏朱写的,这是不是说魏朱希望白釉跟双喜在一起。 听着白釉在外间的劈柴声,关忆深突然觉得像是陷进一场奇妙的缘分里。 魏朱曾经来过这里,他也在这里,魏朱留下的书,他看了,然后还遇见了那被写进去的两个人。 水蜜桃透着甜蜜的味道,关忆深小口小口的咬着,不知不觉间,竟然吃下去了一整个。 双喜来跟白釉告别,她已经送完了水果,见白釉在劈柴,就帮他把劈好的木头一一放了。 夏日太阳落得慢,瞧着时间还早,她干脆灶间里生了火,焖了五谷粥,挑了几颗后院的小青菜卷起袖子在那里炒起菜来。 白釉停下了劈柴的手势,拄着斧头看着双喜走神。 “白医者,盐不多了,你这里还有吗?” 白釉连忙进屋,从灶间的柜子里拿了盐递给她。 “不知表公子口味如何,这盐还是少放一些吧。对了,我以前浸的咸菜还有吗?”双喜转身去缸里捞了咸菜,缸里腌着的蒜头老姜和菜头,还是她上次在这里治耳朵时放的。 当时腌了满满一缸,现在就只剩下浅浅一层了。 白釉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他是不是吃太多了。 谁知双喜却挠了挠头,“姑娘说盐吃多了不好,白医者以后还是少吃一些吧,你是医者比我懂这些。” 白釉点头,咸菜就这点了,确实要省着吃了。 “最近天热,姑娘胃口不好我给她腌了泡菜,等会我也给你做点吧,那东西用来配粥也很好。” 白釉诺诺的点头,看上去心情愉悦极了。 关忆深静静的听着,看着手上的书,露出个笑来。 怪不得魏朱抓狂,这两人真是般配的很啊…… 288要定亲! () 新帝登基,头一件事就是选妃,瞧着送来的选秀文书,魏朱随手丢到了桌上。 “义父,我不想去。” 魏云正在屏风后面解自己身上的软甲,听到动静“嗯”了一声。 “祖父都给太后说了我只入赘了,这太后还来送这个,这不是打自己脸吗,再说了,我一个名声不好的前太子妃,再次入宫选妃,这太后是疯了不成。” 魏云换下常服从屏风后面出来,就见魏朱正捏着他的佩剑,一副准备大杀四方的样子。 他反手夺了,放到旁边的架子上,“刀剑无眼,不是你这么拿来耍的。” “也是,就义父耍起来好看。”魏朱溜须拍马,“义父去给祖父说说,这回我就不去了呗,你看我再大病一场如何?” “胡闹。”魏云皱了眉,似乎对大病一场这话很是厌恶,“你入赘一事是父亲对太后单独说的,新皇登基太后不好太偏簿魏家,所以这文书是一定要给的,你只是去走个过场,太后会撂牌子的。” 魏朱继续撒娇,“不能不去吗,当众被撂牌子,很没面子啊。” 魏云睨了她一眼,“在为你的男人守身?”他顿了顿,“是那个叫孔最的。” 魏朱差点没咬住自己的舌头,魏云怎么知道的。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皇宫是个是非之所,单纯的不想掺和进去。 不过她也不是扭捏的,既然被魏云如此问,她也干脆挑明了,“那家伙确实是我男人。” 魏云眉头一皱,“同房了?” 不等魏朱回答,食、中、无名三指就叩上了魏朱的手腕。 魏朱深觉一种比家长察觉偷食禁果还糟糕的氛围。 这脉诊的,应该是害怕自己怀孕吧。 魏云听了半响脉息,这才松手,“那人现在在哪里。” 魏云神色未变,但是已经握住了自己的佩剑,大有一言不合大开杀戒之意。 魏朱默默的为孔最点根蜡,“他现在不在京城。” 魏云冷哼一声,“抛妻弃子不负责任之辈,这样的人留着干什么。” 魏朱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义父能不能别一副为我讨回公道的样子,男欢女爱而已,这事准确来说我也不吃亏。” 魏云眉头皱的更深,这事明明就是女人吃亏! “入宫第一步就是验身。”若魏朱不是完璧,会被昭告当场,然后会以欺瞒皇家的罪责,当场斩首。 如此一来,魏朱确实不能去了。 因祸得福的魏朱瞬时舒了口气,不用入宫好开心。 “不过你们的亲事必须尽快定下,至少要在选秀前完成。” 魏云静静的看着魏朱,“你真觉得这人可靠?” 想到孔最,魏朱笑了笑。 “我以前从没觉得任何人可靠过,对于男人也只是玩心重而已,他……很不一样。” 魏朱坐了下来,她跟魏云面对面的坐着,就像两个交流泡妞心得推心置腹的好哥们。 “他是唯一一个让我想把他从男人标记成我的男人的人,想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我的记号。” “我以前没喜欢过人,但我觉得这应该就是喜欢。” “义父觉得哪?” “他若纳妾……” “那便一块杀了。”魏朱瞧着自己的手指,“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但是我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魏云沉默下去,魏朱的占有欲实乃他生平所见,但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魏云看着手上的剑,“我要见一见他。” 所以远在千里之外的孔最收到了一封简短的飞鸽传书。 “回来!认亲!” 孔最盯着这四个字看了老半天,然后脱了军装,请了假,马不停蹄地朝着京城赶来。 他直奔魏府,还没有下马就见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孔最弯身抽刀,虽是匆忙,但是却稳稳地架住了刺来的长剑。 魏朱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嗑瓜子,如意担忧的问,“孔公子会不会受伤?” 魏朱吐了嘴里的瓜子皮,“这叫老丈人相女婿,不打不相识,让他们两个玩去吧!总不能一个让我守孝,一个让我守寡。” 孔最听着这话,腿都软了几分,这话什么意思? 老丈人! 他老丈人不是魏清流吗,怎么突然变成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男人。 难道这就是魏朱说的认亲! “岳父赎罪!”孔最那边吧唧跪了,“尚未自报家门,就对岳父出手,是小婿不是。” 孔最横举着刀,对着魏云磕了头,“小婿孔最见过岳父。” 瞧着正对自己磕头的孔最,魏云举起的剑是挥也挥不下,刺也刺不出。 他狠狠地瞪了眼看戏的魏朱,这还没嫁人哪,就胳膊肘往外拐。 “男儿膝下有黄金,如此谄媚上下,不是男儿所为。” “岳父说的对,但您不一样,您是魏朱的父亲,当的小婿这一跪。” 魏朱挑眉,几天不见,这孔最口才可以啊。 魏云冷哼,“油嘴滑舌,你就是这样欺哄魏朱的吗!” “是小婿的不对,小婿心悦魏朱,应该一早上门求亲的。”孔最说着把刀举起,“还请岳父责罚。” 魏云更气了…… “行了,行了。”魏朱连忙上去举着扇子给魏云扇风散火,“这可怜的,当年还是我逼迫他哪,这威逼利诱的才让他从了我。” “义父,我好不容易喜欢一人,您可千万别把他打残了,要不然我这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毁了。” 魏云冷然,“他又不是纸糊的。” “谁让义父剑术天下无双,这会他看着活蹦乱跳,谁知是不是已经快吐血咽气了。” 活蹦乱跳与吐血咽气的孔最适时的捂住了心口,咳嗽了几声。 魏云冷着脸,不过终究是收了剑。 “明日来府上提亲!” 见魏云冷着脸走了,跪在地上的孔最突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犯什么傻劲儿哪,”魏朱蹲在地上戳了戳他的额头,“没听见我义父刚才说的吗,还不赶紧回去准备怎么提亲。” “对了。” 魏朱突然道。 “有件事你大概不清楚,我魏朱只招赘婿不出嫁,你可回去想好啊,你若是来提亲,不是娶人是嫁人,以后你就是我的魏孔氏,就算有了孩子,也要姓魏的。” 魏朱脸上笑的开心,眼睛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好好想清楚啊,孔校尉,我魏朱这里可没有后悔两个字……” 289下聘 () 孔最一夜没睡。 不仅他没睡,整个不夜城也都瞪着眼。 倒不是孔最如何大操大办,而是他自从上了楼后压根就没有动静。 老陈那个急啊,揣只猫一样抓心挠肝的。 这都要提亲了,怎么这孔最反倒不吭声了。 总不是琢磨什么惊天聘礼去了吧。 曾经的大内总管安德海,现在的老陈他爹陈海,慢悠悠的托着个紫砂壶,气定神闲神神在在。 “他都不急,你急哪门子。” “我在琢磨孔最这聘礼怎么办。”老陈道,“要是以前的孔公子我肯定不急,可是现在孔最他出来了,满打满算也就这不夜城能算点产业,但是这产业可也是魏朱的。” “那不正好。”陈海慢悠悠的呷了口茶,“魏家又不知道这不夜城是谁的,孔最就拿着这不夜城过去提亲,左边口袋进右边口袋不好吗。” “这事我也想过啊。”老陈咂摸,“我就觉得这样东家太亏了,东家是谁啊,那以前可是太子妃,现在太子死了本来就够委屈了了,到孔最这里就只剩下左边口袋进右边口袋了。” “亏,忒亏。” “我倒觉得挺好的,真要像你这么算计,我岂不是也很吃亏。” 翠娘一句话,老陈立马收声。 想当年要不是翠娘家里糟了难,他也没有机会能娶到这样的媳妇。 再加上自己后来这么混账,突然觉得好愧疚是什么情况。 “翠娘你饿不饿,我去做点宵夜给你。” “有这时间你不如去看看孔公子,东家不是注重那些虚的人,要不然,孔公子从孔府出来的时候,东家就已经把他舍弃了。” 翠娘看着老陈,“你说是不是。” 老陈连连点头,“娘子说得对。” 天还黑着,孔最禁闭的那扇门终于被推开了,满堂寂静,所有人一水的瞅着她。 老陈,“想好了?” “想好了!” 孔最往楼下走,他这一动,老陈比他还激动,“满城的吹鼓手都在门外,就等你一句话。” 吹鼓手? 要不是老陈说起,孔最都快忘了提亲需要吹吹打打。 孔最感激,“还是陈大哥想的周到。” “我也没想到,还是季归年给提的,说是给东家提亲,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 老陈重点在“稀里糊涂”上加重了音量,他看着孔最两手空空的出来,心理更为东家委屈。 得嘞。 这位孔公子肯定跟陈海想的一样,也准备东口袋挪到西口袋。 孔最看不懂老陈纠结的神色,他只瞧见季归年在夜色里静静的站着,在他身后是成抬的聘礼,整个京城的吹鼓手在他的身后,拿着唢呐笙箫整整齐齐的站着。 红色锦绣,十里红妆,咋看上去好似年画一样喜庆。 清俊隽永的季归年在灯下一遍遍的看着礼单,将一些觉得需要的东西统统添上去。 于是眼前的聘礼在添上的一个个名字里,变得越来越长。 孔最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这感觉来的莫名,却又十分清晰。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亏待了魏朱,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是。 他的魏朱值得世上最好的,可是他却身无长物。 “多谢。” 孔最对着季归年道谢。 季归年握着礼单的手紧了紧,“不用,我不是为了你。” 孔最没说话,直到季归年觉得没什么再需要添置的了,这才把礼单递给孔最。 “我身份不便,就不过去了,替我跟魏朱说声恭喜。” 孔最拿着礼单,骑上了戴着大红花的踏雪,踏雪神气十足的哼着鼻息,朝着魏府进发。 雄赳赳气昂昂。 季归年站在不夜城的喷泉前,看着那支迎亲队伍渐渐远行。 风吹动他的衣袖,轻轻飘起,又了无声息的落下,如同一场无人诉说的心事,还没等开口,就已经迎来结束。 翠娘叹了口气,将件外衫送过去。 “厨上煮了面,要不要进来吃一碗。” “下次吧。”季归年笑笑,“等会街上就有人了,被人看见不好。” “这不夜城有三分之一是你的,就算被人看见能说什么。”翠娘拉了他往里走,她跟季归年认识的时间长,又比他虚长几岁所以一直都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 季归年没有父亲母亲,对翠娘也很敬重,瞧着端上来的面,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坐下挑起吃了。 等一碗面吃完,翠娘还没出声他那里就开了口。 “我都懂得。” 当朝阳从城门透过,穿过喷水池稀薄的水雾,在漫出的一片金黄里,季归年回头笑了笑。 “只是还有些不甘心罢了,不过也只是不甘心。她等到她想要的,我很高兴。” 吹鼓手吹吹打打,喧天锣鼓将整个京城躁动起来,魏紫还没起就被人惊醒起来。 孔最来提亲了,求娶的是三房长女魏朱。 “她倒是命好,太子刚死就抓住了孔最。”孔最是无权无势,可单单一个不夜城就不知甩出多少京城公子去。 魏紫狠的牙痒。 新来的小婢女战战兢兢,在她来之前就听说过,前几个贴身婢女不听话,已经被小姐活活打死了。 “孔公子正在前院提亲,小姐要过去看吗?” “为什么不去!”魏紫瞪了眼,“看看你那穷酸样,一身的小家子气,等会你别跟着了,丢人现眼!” 小婢女跪地求饶,魏紫仪态万千的站起来,路过时却忿忿的踹了对方一脚。 小婢女不敢吭声,更怕了。 “贱骨头。” 魏紫冷哼一声,慢条斯理的走出去。 前厅没有人,魏紫撇撇嘴,朝着唢呐声传来的方向走。 所有人都在,魏紫慢吞吞的走着,当她看到门前排着的十里红妆,眼珠子都快被那喜庆的颜色染红。 只不过是下聘,对方进来带来这么些东西,若是成亲,岂不是要翻出天去! “孔公子好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子娶亲呢。” 魏紫不阴不阳的酸着,除了魏赤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其他人连目光都没有给一个。 “孔最无长,本应三媒六聘,却觉不够心诚,故亲下聘礼!” 孔最单膝跪地,朗声道。 “孔最心悦魏府娇女魏朱,愿永以为好同赴白头。” 290来娶我! () 甭管孔最话说的多漂亮,魏云就一直提着剑站在那里,像尊不留情面的门神,隔着孔最和魏朱。 老陈头上一个劲的冒冷汗,这位三叔,不对,该是魏朱的义父才对。 不是听说是对方让孔最过来下聘的,怎么事到临头,却不吭声了。 老陈捧着礼单送上,“这是孔公子带来的聘礼,还请过目。” 魏云不动。 那浑身上下弥漫的冰冷杀气,却像夜风无孔不入。 老陈深觉吃不消,他悄悄看看魏云身后的魏朱,默默的做了个苦瓜脸。 东家,这应或不应您给个声啊。 于是魏朱笑着接过了礼单,她随手翻了翻,然后挑了眉,“季归年准备的。” 老陈连忙应是,季归年那手字迹,熟悉的人都认识。 礼单在魏朱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落着,魏朱只有在很不在意或者很生气的情况的下才会这样。 想到这场景,老陈觉得应该是后者。 他给了孔最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默默退下了。 “我以为我昨天跟你说的,你听进去了,看样子是我说的不够清楚。” 魏朱勾勾嘴角,“我魏朱只招赘婿不出嫁,你若来不是娶人是嫁人,以后……” 孔最高声接到,“以后我就是你的魏孔氏,就算有了孩子,也跟你姓!” 孔最跪在地上咧嘴笑,“我觉得姓魏挺好的,反正我也不喜欢孔这个姓氏。东西是季归年老陈准备的,但是你也知道的,不夜城本来就是你的,我孔最就算两手空空,也万不能拿你的东西来给你下聘糊弄你。” “我孔最若是喜欢一个人,是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对方的。魏朱我来向你下聘,但真正的聘礼却不是这个。” 孔最说着拿出一张纸来,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最下面的地方还认真地按了指印。 那是一张——卖身契。 魏朱愣了愣,孔最笑的见牙不见眼活脱脱一个孩子。 “魏朱我心悦于你,以你之名,冠我之姓,可好?” 一直静默的魏云看着那张卖身契,微微动容,他握着手中的剑,往旁边挪了一步,一直冷着的眉眼。终于缓和了许多。 魏朱我心悦于你,以你之名,冠我之姓,可好? 老陈目瞪口呆,他只见过带着东西下聘的,却没见过带着东西去把自己卖了的。 而且,被卖的这人还很开心,一副等着对方快收自己的样子。 魏朱手上的礼单挑起了孔最的下巴。 “认真的?” “真!比黄金都真!” 孔最眼睛铮亮,举着那张卖身契信誓旦旦,“若是我有天犯了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就是把我命拿去也可以,只是求你别不要我。” “魏朱,我嫁给你吧,咱俩生生世世一辈子都在一块。” 魏朱:“不后悔?” “绝不!” 魏朱笑,“好,我应了。” 孔最高兴的抱着魏朱,一连转了好几圈,那哈哈笑起的声音连身后欢出天去的锣鼓声都压不住。 收到这个消息时,周遗正在翻看画像,画像是太后差人送来的,每一张都是她精心挑选的世家贵女,若不出意外这些人都是需要进入他的后宫,成为他用来巩固政权的一部分。 桌上的画像随意的堆着,只除了一张摊开的,放在桌上被周遗细细端详。 画上画着的是个笑着的姑娘,穿着英姿飒爽的红衣站在一树开着的红梅下面。 周遗觉得这画画的真是难看极了,他认识的那人,哪会对着他这样笑,她的笑分明是狡黠的,算计的,甚至还带着点不近人情的冷淡。 他最喜欢的是她跳进水里,头发飘散将他抱住的模样,很妖又很艳,跟他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那样的人才是魏朱。 周遗的手指在画上拂过,明黄色的龙袍,趁着那画好看极了。 魏朱的画像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因为魏将行已经一早就在太后面前打好招呼,魏朱未来的夫婿只入赘。 “呵~”周遗笑了,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男人去入赘到女人家里,魏朱不过是将军的女儿,又不是公主。 就算真的有,那也是无德无能之辈,只能依靠女人吃软饭,这样的男人,周遗相信魏朱不可能看上。 能配上魏朱的,只有有勇有谋能跟她旗鼓相当之人,比如前太子,比如他。 “魏朱,我现在已经是皇帝了,我既然可以把你的名字写在选秀文书上,也能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周遗笑,“你最不喜男人三妻四妾,相信也会把我的后宫搅的一团乱吧,我等着你心甘情愿臣服与我的那一刻。” 福禄垂头走进来,将一封文书呈上桌案,然后眼都不敢乱瞟的准备退下去。 周遗合上画,“这是什么。” “回禀皇上,这是魏老将军托人送回来的选秀文书,说是她家三房孙女已经定亲,不能承受皇恩浩荡。” 魏府,三房。 听到跟魏朱有关,周遗挑开文书看了,当他看到那显示的名字是魏朱时,那脸色瞬时变了! “先太子犯上作乱刚刚伏法,魏朱怎么可能现在就已经定亲!” 福禄跪地回禀,“这事魏老将军专门解释了,说是魏小姐已经找到了愿意入赘的夫婿,所以这亲事就定了。” “是谁!” 听到那愠怒的声音,福禄将头垂的更低,“是昔日太傅之子,当朝状元郎孔最!” “他疯了吗!竟然为着个女人入赘!孔家的脸面他不要了吗!自己的前程也不要了吗!” “孔最!孔最!” 满桌的画卷被推翻在地,敞开的红梅美人图慢悠悠的在福禄面前敞开,瞧着画上的人,福禄心一跳,然后跪伏在地上,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少的最小。 周遗自从被选定为皇帝之后,一直彬彬有礼,除了刚才。 福禄总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这位帝王真正的一面,易暴易躁,对弃文从武的状元郎意见颇高,还有那位魏朱姑娘。 愤怒的情绪好似持续了好一会,又好像倾刻就回复正常。 “把东西收一收,朕要去太后那里一趟……” 291结婚请柬 () 不夜城张灯结彩,流水席摆了整整三天,整个京城的人差不多都过去吃了,一边被那不一样的特色美食征服身心,一边好奇打探,为什么要摆流水席。 “咱们东家有喜事!” 穿的比闺阁小姐还好看的员工总会抿着嘴笑着回答。 “是娶妻吗?”若是有人追问,那员工会笑的更开心。 “不是娶亲是入赘!” “我们东家把自己卖给夫人啦!” 入赘还这么开心? 莫不是尚公主。 “才不是哪,咱们夫人是禁卫军都统的长女,闺名魏朱。” 魏朱这名听来陌生,新上任的禁卫军都统许多人也不知道,但是有人却对这名熟啊。 这不是先太子妃的名讳吗。 不夜城的东家入赘了昔日的太子妃。 这消息,劲爆啊! 双喜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敲开了白釉的药舍,白釉听见动静把门打开,门外穿着一身红色衣裳的双喜笑的喜庆。 白釉不敢多看,垂下眼去。 “表公子在吗?” 白釉点头,正想让开门让双喜进去。 “我就不进去了,姑娘定亲了,我正忙着送喜饼哪。” 双喜说着把手上的食盒递过去,“这是姑娘定亲的喜饼,我特意多装了些,好让你和表公子一块尝尝喜气。” 白釉接过食盒,三层的食盒密密麻麻摆满了点着红胭脂的桂花糕,闻上去很是甜香。 魏朱定亲了吗? 白釉比划着说恭喜。 “不仅定亲,姑娘还准备大婚哪,就在三天后,不过这次不是在不夜城,是在新宅子。” 双喜说着把请柬递上去,“地址上面写了,到时候你要记得来啊。” 白釉看着那送来的请柬欢天喜地的写了孔最和魏朱的名字,他看着,眉头却皱起来。 听说大户人家娶妻嫁人都是要有陪房丫鬟的,这样的陪房丫鬟以后会升为姨娘,跟着一块伺候。 魏朱成亲,双喜是不是也会成为陪房丫鬟。 白釉眉头皱的紧,高鼻深目的他本来就看上去有些凶,现在一皱眉看上去越发不好惹。 双喜却没察觉到这变化,她挥手跳上天垄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白釉一直瞧着那抹红色在田垄上走远了,消失了,连那抹甜蜜的味都消散干净了,这才提着喜饼关了门。 院里,关忆深正柱了拐杖在哪里慢慢的挪着,被特意打断的骨头已经长上,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脚碰触到地面的感觉。 很疼。 却又意外的喜悦。 关忆深满头大汗,见白釉提着食盒进来还笑着打招呼。 “是双喜过来送的东西吗?”关忆深笑着打趣,“双喜对白医者可真好,白医者真的没有考虑过她吗?” 白釉拧眉摇头,他平时都是笑着的,突然不笑就有些怪异的严肃。 “可是出什么事了?” 白釉把喜帖送过去,如丧考批的样子不像在分享喜事,倒像是死了人一样。 关忆深接了,然后被喜帖上的名字刺痛了眼睛。 “她……” 她要成亲了。 简单的一句话,关忆深却如何也说不出来。 魏朱要成亲了,娶他的人是孔最。 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好不容易能走了,好不容易能像他爹说的那样可以跟魏朱并肩站在一起了,可是她就要成亲了。 可以让双腿行走的喜悦,被这消息冲散的无影无踪,关忆深下意识的往门口的方向挪动了两步,可是很快娜出去的脚步又退了回来。 他转过身,慢慢的拄着双拐,一点点的挪回屋里,身上透出的哀戚比白釉还要浓烈。 白釉想说什么,可是他举起的手,却怎么也比划不下去。 白釉抱着食盒坐在屋门前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喜饼,这真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喜饼了,又苦又涩,还酸的出奇,偏偏双喜还给他装了许多。 反观孔最,却抱着婚书笑的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他要跟魏朱成亲啦。 哈哈哈,魏朱要娶他啦!以后他就是魏朱的人,谁若是敢不长眼的再靠过来,他就打的对方鼻青眼肿。 魏朱抱着的桂花糕,瞅着孔最那傻子样,给了个鄙视的眼神,他这男主人怕不是个傻子。 魏朱把成摞的请柬砸过去,“是不是以为新娘子就不用干活了,赶紧的把剩下的请柬都写完好发出去,你是觉得自己还有三年才结婚是不是,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就三天了!” 孔最揣着婚书癫癫的过来,刚提着笔写了两张,就抱着魏朱亲开了,“我觉得自己就跟做梦一样,朱朱,你快亲亲我,让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做梦。” 魏朱举着桂花糕,哄小孩似的让两只狗头脸颊对脸颊的亲密接触了下。 孔最正想把桂花糕丢下去,魏朱直接堵着那嘴,来个深吻。 孔最摸着自己被亲过的嘴,笑得傻里傻气。 “我果然是在做梦,有求必应的朱朱,真是最好的。” 朱朱?魏朱拧着对方腰间软肉狠狠来了一下,“现在呢?” 孔最肉疼的呲牙咧嘴,但是他忍住了,没动。 “打是亲,骂是爱,我懂的。” “孔最你够了啊!”魏朱被腻歪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够。不够。”孔最把魏朱抱得更紧,“我真怕这真是个梦,我还没睁眼,你就要消失了。” “魏朱,咱俩真的要成亲了呀。” 魏朱翻个白眼,你以为你现在在写的是什么。 婚书已经定了,请柬也已经在发了,剩下的就只是三天后的昭告天下。 魏朱笑笑。 真是有够不真实,她竟然要结婚了。 和一个完完的古代人,在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朝代里,结婚了。 如果有人以前告诉她,会有这么一天,她大概会一枪让对方脑袋开花。 长的比寻常小狗要羸弱很多的桂花糕在魏朱怀里不安的动了动,将走神的魏朱唤了回来。 魏朱安抚的摸了摸桂花糕的脑袋,“对了,你的探亲假够吗?要不要我让魏赤出面,给你再来些日子。” “不用不用,我得好好升官,给我娘子挣个诰命夫人哪。” 孔最欢快地写着请柬,然后再邀请人名单里发现了孔曾的名字。 292孔府出事 () “他也要来吗?”孔最皱皱鼻子有些不大乐意。 “你有意见?” 孔最哼哼两声,把孔曾的名字写了上去,“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你魏家的人了,他就是想管也管不到我头上。” 孔最说着又把婚书拿出来看了一遍,那是他自愿入赘魏家的婚书。 孔最把婚书上的字又一个一个的看了一遍,末了,不放心道,“祠堂的族谱上你把我的名字写上了吧。” 那不信任的小眼神,就像看一个骗婚的负心汉。 魏朱实在被腻歪的忍不下去了,“有那闲工夫,不如考虑考虑怎么给我魏家三房开枝散叶,嗯?” 孔最捂着脸娇羞的笑,“这是我嫁进魏家的本分。” 随即他干咳两声,一本正经。 “夜深了,娘子要歇息了吗!” “想上床?” 孔最狗头点的勤快。 “不,你不想。”魏朱撇过那只狗头,“写不完这些请柬,你以后都不用睡了。” “娘子~”孔最尔康手,“娘子不要离开我啊~娘子~” 男人果然一结婚就变了,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魏朱抱着桂花糕火速逃离了这个戏精神经病。 可是送往孔府请柬的如意很快就回来。 “主子,孔府没人接帖子。” “怎么回事?” 如意道,“我去问过前门当差的下人,说是孔大人跟孔老爷子先前被太后派来的人接进宫里,也就一两个时辰,孔夫人也带着孩子进了宫,都一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宫中不会随意留人过夜,就算是太后赏人恩典,也万没有会让别人一家子留宿的。 孔府出事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魏朱想到了这个可能。 尤其太后不是先皇,对于孔府也没有那种特殊的感情。 魏朱接到这个消息,最先去了一趟不夜城,他现在需要宫里确切的情况,周耀不在她能想到的只有曾经的大内总管安德海,现在的陈老爷子。 陈海一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愣了一愣。 “太后是个谨慎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把孔府一家拘禁在宫里,必然是孔府做了什么事,触到了太后的逆鳞。” 孔府能做什么,说是天下文臣之首,担的也不过是教养太子的责任。 “太子!”魏朱和陈海异口同声。 “如果真是太后发觉孔府跟太子女扮男装一事有牵连,就糟了。”陈海道,“教唆他人冒充太子,这可是死罪!我看都不用等了,明天估计就能听到他们斩首菜市场的消息。” “我认识孔曾,这人虽然迂腐不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太子女扮男装一事,他绝对是不知情的。” 陈海道,“现在重要的已经不是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而是太后愿不愿意相信他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太后本来就是犯上作乱,才有了现在这个位子,不管孔府有没有参与,太后都不会允许孔府再在京城呆下去。 “我要入宫打听消息。” 魏朱皱眉道,“你知不知道有什么途径可以悄无声息的进宫?” 陈海气的倒仰,“你当皇宫是你家菜市场,想进就进,里面的人出来难于登天,要想进去比出来更难!” 他捏着紫砂壶喝了口茶顺气,“要我说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反正你家那入赘的,已经跟孔府撇开了关系,就算孔府满门抄斩,也连累不到他头上。” “你不是过两天就要大婚,赶紧的去成亲吧,孔府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身在官宦生生死死也早就预料到了。” “不行!” 魏朱的手拍在桌子上,震天响。 “我魏朱要的是孔最开开心心的跟我举办婚礼,可不是这边喝着交杯酒,那边菜市场砍人头,你觉得要是这样,孔最这辈子能活的心安理得吗!” 尤其那人心思最为敏感,被赶出孔府时都难过成那样,若是踏着孔府的血成亲,魏朱觉得他受不了。 是个人都受不了。 陈海气的直哆嗦,“那你怎么办!劫法场去吗!” 随即他又没了声音,他坐在圈椅上喝了整一壶茶,“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陈海掀起眼皮子看着魏朱,“你来求我我肯定是没办法的,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个义父,他现在可是禁卫军都统,只要他一句话,让你入宫不是轻而易举。” 魏朱皱了眉,为了救孔家,难道要把义父搭上? 这若是以后查出来…… 瞧见魏朱犹豫,陈海笑了,“自古忠义两难,魏姑娘是明白人,这事,我是真帮不了你了。” 魏朱往外走,刚走到一半却又转过头来。 “我记得你身边有个叫福禄的,这人可有什么家人朋友?” “你提他干什么,” 陈海不悦,“我都不能把你弄进宫里去,你以为他一个小太监就能行了。” 魏朱笑了,“没事,我就是问问。” 宫里的宫女太监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在宫门侧角,隔着栅栏跟宫门外的亲人见上一面,今天又是这日子,福禄站在远处瞧着小宫女们一个个跑过去,然后又一个个抹着眼泪回来。 福禄看了一会就准备回去,角门外面从没有他要等的人。 “福禄公公,你姐姐来看你了,快来啊。” 姐姐? 福禄愣了愣,他姐姐早就嫁了人断了联系,怎么可能会过来看他。 他心里一面否认,脚却跟着走了过来,门外站了一个陌生的女人正看着他笑。 “福禄?” “你是……” “我是你姐姐如意。”如意笑着走过去,握住了福禄的手,“自从你进了宫,我和干爹都很想你。” 干爹! 福禄醒过来。 安德海不是死了吗,怎么…… “原来是姐姐啊。”福禄高声笑着隔着栅栏抱住了如意,“干爹还好吗?” “他很好,”如意压低声音道,“昨天孔太傅入宫,现在如何了?” 福禄心里一沉,随即低声道,“太傅一家已经被秘密押入大理寺,太后下了密旨,无需审讯,今晚菜市口秘密处刑斩首。” 如意心里咯噔一跳,不过却没有显现出来,她把一早就准备的衣裳,吃食递进去。 “福禄在宫里要好好听话,姐姐和家里人等你回去。” 虽然知道是假的,可是福禄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我会的,姐姐。” 293乱刀砍死 () 如意走回京城某条偏僻的巷子,见没人跟着这才穿过后巷上了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车。 如意把消息给魏朱细细说了。 不经审讯,直接秘密斩首。 所谓的秘密斩首就是在犯人头上罩着袋子,嘴里塞上麻桃,直接斩首示众之后,再把袋子头上的袋子掀起来昭告天下。 这是一种先斩后奏的非常手段,先帝曾经用这种方法,砍了许许多多皇亲国戚的头。 现在轮到孔府了。 就在今晚。 太后根本不会给任何一人为孔府求情的机会,因为她知道,就凭孔府三朝帝师的名头,她这斩首就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从孔府出来的学生太多了。 这种忌惮,造就了孔府的覆灭速度。 魏朱抬头看看天,时间留给她的不多了。 可是对于怎么办,能怎么办,她却完没有突破口。 总不能让孔最路过孔府一家尸首,然后跟她欢欢喜喜的拜堂成亲。 “主子,这事要告诉孔公子吗?” “当然不能说!” 魏朱说完又停住。 “……这事我跟他说,先回吧。” 屋里,桌上正摆放了明天要穿的凤冠霞帔,钗环首饰,孔最笑眯眯的在那看着,一会摸摸吉服上绣着的珍珠,一会碰碰那大红绸缎结成的喜花,听见魏朱进来了,孔最高高兴兴的举起了两杯酒。 “魏朱我好开心,比做梦还开心。” 孔最说着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你也喝啊。”孔最催促着魏朱,魏朱端着酒心里不是个滋味,她看着高兴的孔最,不知这话怎么开口。 你爹一家要被杀头了,就在你大喜的时候! 魏朱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她放下杯子正想开口,就见孔最抱住了她。 “对不起。” 孔最紧紧的抱着她,压抑的声音里透着哭腔。 “怎么就对不起上了。”魏朱拍拍孔最的肩膀,“你先松开,我有话对你说。” 孔最抱得更紧了一些,“什么都不用说,等到明天我们两个欢欢喜喜成亲拜堂的时候再说。” “魏朱,我爱你。” 魏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她就是眼皮觉得越来越沉,到最后胳膊重的都举不起来。 她瞧见了孔最身上穿着的夜行衣,还有他递给她的那个酒杯,“你在酒里……” 孔最捏了刀,临出门前还给魏朱掖紧了被子。 “魏朱,不要什么事都为我抗,我才是你的夫君,该是我为你做事才对。” 孔最碰了碰那带着酒香的唇,“娘子,等我回来。” 孔最上悄无声息的出了后院,门外一匹早就等在那里的快马,牵着马的人从阴影处里走出来。 阴影的光亮落在周遗的脸上,墨染一样将他浸透成一个黑影。 “想好了?” “废话少说,你真有办法能救孔曾!” “当然。” 周遗笑,“毕竟他也是我的太傅,比起你,他可更喜欢我。” 周遗把缰绳递给孔最,“因为是秘密处刑,所以押送的官兵很少,我会想办法拖延后续追兵,而你则趁机带他们离开京城,城门外的渡口我已经备好了船支,只要他们上去,就能平安离开,而你也就可以回来继续当你的新郎官。” 这的确算得上是一个绝美的主意。 “时间不多了。” 周遗催促。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从大理寺往菜市场押运了,你要抓紧时间。” 孔最攥着缰绳,心里却还有些疑惑,“你会这么好?” 周遗退后一步,让自己完完的覆盖在阴影里,“孔最,朕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你觉得我需要费尽心机的去害你吗,而且……” “你已经相信了不是吗。”周遗看了看眼前的魏府,“她没跟出来,我给的药好用吧。” 周遗笑起的声音里透着克制的阴翳,他没再等待孔最回答,向着另一条路走了。 是了,周遗不再是不受宠的皇子,现在他已经是帝王,杀死自己只是一句话的事。 孔最蒙上面巾,驾上快马飞奔而去。 周遗上了马车,车上还坐着一个穿着护甲的关太冲。 “皇上可是费了好些时候。” “毕竟是故人,总要多说两句的。” 周遗在车上坐稳了,“孔最已经出发,关将军现在可以下令了。” 被一个只有自己儿子那么大的人威胁,关太冲很不悦,“皇上可要记得说话算话。” “只要关将军能捉拿逆贼,朕自然会在太后面前保下你的妹妹,不仅如此,我还会封你关家女儿为妃,如此一来,关将军可满意。” “最好如此!” 关太冲下了马,他做个手势,隐在暗处的军队握着刀剑纷纷出动。 如意久等魏朱都没有动静,她去魏朱卧房去看,才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如意本来想退出去的,但是嗅着空气里那淡淡的酒味,却让她停了下来。 魏朱不是贪杯之人,更不会在这种紧要时刻喝酒睡觉。 如意心里一惊,连忙上前唤魏朱,可是喊了好几声魏朱都没有反应,如意心一横端起桌上的凉茶泼了过去。 魏朱一个激灵从床上睁开了眼。 “现在什么时候了?孔最了!” 如意报了时辰,距离斩首示众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而孔最根本不在这里。 魏朱掀开被子下床,她这辈子被人提着砍刀堵在家门口,都没这么慌乱过。 如意去准备马车,可是她却已经等不及了,荒凉的街道上,还透着杀伐过的血腥气,魏朱踉踉跄跄的向着菜市口跑。 每一次吸进去的风都带着无尽的凉意,她一直跑着,直到遇见了正在洗刷菜市口血迹的官兵。 魏朱就近拽着一个官兵道,手指直接扣上对方喉咙! “押在这里斩首示众的孔家人呢!” “已经部斩尸示众,尸体都拉出去埋了!” “孔最哪!” 魏朱双眼猩红,“你们把孔最怎么样了!” 那官兵觉得自己碰到了疯子,但是扣着自己命脉的他,又不得不仔细回话。 “孔最是哪个我不知道,但是之前有人过来劫囚,已经被将军下令乱刀砍死……” 294嫁牌位 () 魏朱觉得眼前发黑,但是她稳住了,她声音嘶哑,“谁下的令!” “关太冲关将军!” “尸体哪?” “已经拖到城外乱葬岗……” 魏朱的手指一点点收着,“你有没有动手!” “当然,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手指扣的越来越紧,直到刺破皮肉穿透对方的喉咙。 官兵捂着喉咙满眼惊恐,魏朱却看着那挣扎死状,更用了几分力。 无辜吗。 无辜。 明明是听命行事,可是就这么死在他手上了。 可是她的孔最也无辜。 魏朱拔了官兵的刀,带着血迹的刀刃上,也不知沾了谁的血,或许就是孔最的。 但是不到最后一刻她亲眼确认,她就不信。 乌鸦在老槐树呱呱的叫着,远处传来零星野狗的叫声,一双双透着绿光的眼睛,只等人一散开就一拥而上。 官兵们刚把挖出来的坑用土盖上,正相约一块去喝喝酒,回来的路上就跟一个往这来的黑影碰上了。 夜风吹起对方黑黝黝的发,在这夜色里像个索人性命的女鬼。 “娘西皮的不是见鬼了吧?”几个官兵连忙拍拍肩膀又往地上吐了几口吐沫,这才握着刀剑壮着胆子,“你是谁?大半夜的过来干什么!” 那黑影似乎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孔府一家葬在哪里!” 飘忽的女声,听得人心里直起鸡皮疙瘩。 “原来是来悼念的。”常常有人魏斩首示众的犯人过来收尸,这次被砍头的可是京中大人物,来收尸的定然也身家不菲。 那官员笑出了声,“孔府一家刚被我们埋了,你若想知道埋在哪里也可以,只要给我们哥几个几个喝酒钱,或许我们几位会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魏朱拔出了刀,“我再问一遍,孔府一家人的尸体埋在那里。” 有人认出了魏朱手里的刀,这可是他们军队里才有的,现在在魏朱手里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有位弟兄遭到了毒手。 原本还嘻嘻哈哈的官兵戒备起来,对面的魏朱却直接抽刀拔剑。 刚刚还对着魏朱讨酒钱的人,第一个飙起血花。 魏朱来势凶猛,无章法,只砍瓜切菜一样刀刀致命,官兵里几人倒地,又有几人受了伤,捂着伤口逃窜。 魏朱手里的刀指向一位来不及逃的,刀上滴落的血就砸在他的眼睛上。 “在那边!”官兵颤抖着手往几座小土包的方向指着,“就是那几个都在这里了。” 他哆哆嗦嗦地求饶,“你快些过去吧,乱葬岗野狗多,我们埋的又浅,再拖下去,那些野狗指不定就把尸首给扒拉了。” 魏朱垂下眼,看着地上求饶的官兵,“今天有人过来劫囚,有人说那人被你们乱刀杀了,你告诉我,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确实是有的,将军早就判定会有人过来劫囚,所以让我们一早就在周围埋伏着。” 魏朱手腕一垂,将刀给对方来了个脑袋对穿,求饶的人没了动静,她提起丢在地上的铁锹,向着那几座新挖出来的土包走去。 才刚刚堆好的坟,这会就已经有野狗在那里扒拉着,时不时的还有几只野狗在那哄抢一颗滚圆的人头。 魏朱举着铁锹直接对着哄抢的野狗拍砍过去,几只野狗呜呜的哀叫着跑来,魏朱用铁锹转了转那颗人头,还好,不是孔最。 铁锹铲开一座又一座的坟包,穿着囚衣的尸体看上去都差不多,官员埋的随便,孔曾的脑袋甚至就丢在孔老爷子身子上。 而那个给魏府生了嫡长子的孔夫人,甚至只剩下了半截身子,脑袋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许是天黑,那官员也记不清了,魏朱挖出的坟里,甚至还有彻底腐烂的尸体,不过就算是这样的,魏朱也凑过去细细的看了。 嗯不是孔最。 魏朱捏着铁锹站起来,只剩下这最后一座坟了。 铁秋一铲铲的挖下去,连块席子都没裹的尸体被黄土附着,一点点重见天日。 夜行衣本就是深色的,如今落上黄土,根本看不出来眼前这人的具体情况,可是魏朱却认认真真的看着。 任凭酸疼的眼睛,一个劲的往外滴落着眼泪。 手臂上刀伤五处,肩头刀伤两处,身体,双腿,剑伤连着刀痕…… 魏云赶来时,魏朱就守着尸体一直坐着,野狗被血腥气吸引过来,在她旁边来回的转着,不过却不敢靠近,因为前几只靠近的野狗,已经成了魏朱身边的尸体。 从云后透出的压抑日光,惨白的洒在魏朱的身上,让她整个人亮的像是快要随着这日光一块消失了一样。 魏云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他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义父。” 魏云听到魏朱的声音。 “别人都说魏府是朝廷忠臣,义父告诉我,是不是?” “魏府为朝廷尽忠,自然是。” “那孔府哪。他们教导了三朝帝王,在义父眼里,他们是不是也是忠臣?” “是。” 魏朱回头看了魏云一眼,在他身后是这群孔府忠臣的残缺不的尸体。 “这就是忠臣的下场。” 魏朱笑。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可是我的新郎官被他们弄没了,他们让我不开心,我也不想让他们太高兴。” 被魏朱请柬邀请来的宾客已经在魏朱新买的宅子里聚集,他们本来是为了贺喜而来,可是除了宅子上挂着的红绸,他们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喜气。 “这是发生什么了。” 几人窃窃私语,然后得知孔府太傅灭门消息 更有那消息灵通者,知道了孔最劫囚然后被乱刀砍死的消息。 大喜之日,新郎官没了,有人已经坐不住开始告辞。 魏紫觉得这简直就是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尤其当她听到孔最死了的消息后,那种得意简直比当皇后还痛快。 “周耀死了,孔最也死了,这魏朱真是有够命硬的。”魏紫洋洋得意,“你们几个出去,把魏朱克夫的名声给我传出去,我要让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几人领了钱出去,魏紫正笑着,刚一转身就见魏朱从门外进来。 满身血与土,黝黑的眼睛更是看的在场宾客心里犯怵。 “婚礼延期。” 魏朱端正的站着。 “具体日子我会通知各位,多谢诸位今日过来,散了吧。” 魏紫皱眉出声,“什么延期,那孔最不是死了吗!” 魏朱神情不变。 “他就算是死了也是我的死人,我愿意嫁块牌位,你有意见吗。” 本来想看魏朱痛哭流涕的魏紫落得没趣,“疯子!” 宾客们尬笑着离开,竟然连牌位都嫁,这魏朱是真疯了…… 295撒气 () 接下来的时候,魏朱陷入了一种更加忙碌的状态,她有时几天几天的出去,然后又几天几天的不回来。 她身边谁也不带,只带了一堆听上去就觉得稀奇古怪的东西。 老陈有点担忧,他把这事儿季归年说了,季归年却让他淡定点。 “她憋着一股气哪。” 季归年翻看着老陈送来的东西,“总要让她发散出来才好。” “我就是有些怕。”老陈思量道,“这次东家对上的可是太后哪,天底下有几个太后,皇上都听他的哪。” 季归年没了声音,虽然他不提,但是也担心着。 魏朱就像一根炮仗,当有孔最捏着的时候,这很炮仗或许就相安无事,可是如今捏着炮仗这只手没了。 魏朱会炸出什么响来,谁也不知道。 季归年抽了几张不夜城搜来的消息,又在背面写了几个名字,“借不夜城把这几个消息送到需要人的手里,她既然憋着气,咱们就帮她散出来。”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种低气压,就连当朝太傅都已经悄无声息的没了,谁又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轮到自己。 而就在这时,某御史突然被揭发徇收受贿赂徇私舞弊。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问题就出在,这御史是太后娘家人,说起来还得叫太后一声姑奶奶。 就冲这交情,这道送上来弹劾的折子就被太后压下去了。 可是,很快就有新的折子呈上来。 更甚者,有惨遭其罪的百姓直接在宫门口撞墙寻死,太后知道这是有人存心挑事,当即就把撞墙威逼的百姓给收押,本来是要斩首示众的,还是周遗说刚登基见月不好,这才给闹事几人留下小命。 又把闹事家属威逼利诱了几句,这才把这事平息下去。 可头一天御史刚须尾的从宫里出来,后一天就被人发现横尸在街上。 整个身体都被石块锄头打的血肉模糊,只一颗戴着乌纱帽的脑袋,板板正正的放在肉泥上。 太后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都哆嗦了。 “给我查!看看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屠戮朝廷命官!” 可是派出去的人一波又一波,对于凶手却谁也查不出来。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头,越来越多的官员,强抢民女,收取贿赂,买卖私盐的事爆发出来。 而且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或多或少的属于太后一党。 每一次,如果太后想着按压下去,这事就会呈现另一种更加激烈的状态爆发出来,而一但爆发出去,这些被检举的官员就都会以一场莫名其妙的死亡结束。 惊马。 乱箭。 摔下台阶。 甚至还有人只是因为多吃了口饭,就这么没了。 朝廷人人头痛,而民间却呈现出一种别样的亢奋状态。 原来,当你面对无法打倒的强权时,只要大家联合起来,就可以了,那怕是再弱小,只要大家一起来,就会显露出一种巨大的力量来。 毁天灭地,那怕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会畏惧。 而好像就为了迎合这种情绪一样,一本叫做《水浒传》的连环画开始在民间暗暗流传出来。 朝廷不仁,以百姓为绉狗,绿林好汉被逼上梁山,成一方乐土,征战底盘让朝廷忌惮。 没有精美图册应有的样子,用的只是最为低劣的纸张,可是上面描绘的另一个世界却照样让人热血沸腾。 原来朝廷不仁,他们是可以反的。 一时之间,绿林英豪辈出,左一个黑风寨,右一个双雄岭,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黑暗的小作坊里,工匠整理着雕好的木头板子,如果有人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些木板上刻着的,是水浒传连环画。 “都烧了吗?”工匠有些不舍得,虽然这东西看着是大逆不道了些,但是却都是他一点点雕刻出来的,废了他很多的心血。 他很不舍的。 “东西是刻在脑子里的,不是印在纸上的。”魏朱把印刷坏的废纸丢进火里,“快些烧吧,心疼总比被人查出来的好。” 工匠就算再不舍得也知道轻重,他把木板一块块丢进火里,心疼的像在**。 “都烧了就不会查到你了吧?” 魏朱瞥了眼工匠,戴着水晶眼睛的他,看上去有些手艺人的傻气。 “我既然敢印刷,自然不怕人来查,不过我不怕,不代表你不怕,就算我踪迹隐藏的再严实,熟悉你的人还是能一眼看出你的雕刻痕迹。” 刻刀就像笔迹一样,惯用的方式总能查出来的,工匠担忧了下,“大不了我去乡下躲几天,他们捉不住我还能怎么办。” “没事的。”魏朱宽慰了工匠句,“朝廷现在不会有精力管你的。” 工匠想问为什么,他都雕刻**了都,怎么朝廷还让他蹦哒。 可是既然魏朱说没事那就应该是没事的吧。 宫里,太后看着收缴上来的水浒传大发雷霆,“如此**,都该销毁,怎么还能让他在民间流传,被给我收缴上来焚烧,看书的人鞭笞数十,卖书的人发配宁古塔,若是私印书籍直接斩首示众!” 太后总觉得有一只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可是这只手背后的人是谁,她却完没有头绪。 因为这桩桩件件,就好像只是一个个刚刚好的巧合。 可是,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 底下的人还没领命下去,福禄呈着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一路而来。 “岭南来报,岭南河堤损毁爆发洪水,洪水席卷一十七个乡镇,损伤不计其数,岭南前来请求朝廷拨库赈灾。” 岭南河提防着整片黄河一道,如今河提损毁,等于把黄河水接了进来,这边朝廷风波还没定,外灾又来了。 “召集文武大臣,集体商讨岭南河提一事。”太后对着福禄心累的摆摆手,“你去让皇帝过来,就说哀家说的,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力赈灾!” 刚才领命要去查**的官员还想说什么,却被福禄一个眼色暗示给带出了大殿。 “公公刚才为何不让我多言?” 福禄正色道,“于万千民众相比,一本书实在无足轻重,大人若真想升官发财,听小的一句话,力赈灾比任何手段都好用。” 福禄说完这个,行了一礼退下,被他点拨的官员了然点头。 可是随即又苦了脸,赈灾需要人力物力,首当其冲就是钱,国库虽然充盈可是这次面对的可是整个岭南数万受灾群众。 朝廷真的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296癫狂朝堂 () 所有大臣从文到武部进宫,季归年叶莲穿着文臣衣衫位于诸位官员之后,魏将行关太冲穿着武服首当其冲。 修建房舍,赈灾食粥,安置百姓,预防瘟疫,还要防止受灾百姓情绪暴动,可是说到底就是需要钱。 士兵出面镇压需要钱。 百姓生活需要钱。 而这一切都需要朝廷出,这才是太后最担忧的,因为就户部呈现的奏折来看,朝廷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钱。 “诸位大臣都是跟随先帝的能人异士,谁能告诉哀家,这事如何是好?” 太后这话摆明了,朝廷没钱,你们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自己掏钱。 然后不知道谁心,最小想到了不夜城,“都说这不夜城日进斗金,现在这不夜城的少东家不是死了吗,我看不如就把这不夜城收缴上来,没准这钱比国库还多哪。” 这官员自以为自己提了多么好的一个主意,正在那里洋洋得意,就见魏老将军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 “这位同僚真是好脸,竟然连我孙女的一点体己银子都不放过,既然同僚如此大方,不如把你在郊外新建的温泉山庄给卖了赈灾好了。” 被魏将行这样数落。那人脸上有点挂不住,“什么叫你孙女的体己,那不夜城东家孔最犯上作乱,抢劫囚车,死得其所,你孙女只是跟他定亲,可是还没结哪。” 魏老将军眼神冷下来,“需要给你看看我孙女婿的卖身契吗,他的名字可是落在我魏家的族谱上。” 魏将行说着对太后拱了拱手,“太后,如果您真连我孙女那丁点东西都不放过的话,老臣就带着她回北疆了,本来在大婚当日死了夫君就够可怜了,竟然还在这里受人议论。” 太后不高兴,“爱卿也是为了岭南数万百姓着想,若魏朱真有余钱,拿来救济百姓也是好的。” 一旁的魏长平站出来,“太后若真需要钱,微臣有一法子。” “说。” “前几日不是刚刚死了一批贪污受贿的官员。将他们的宅子查抄了,定然能收获很大一笔银钱,或许能补上国库的缺口。” 太后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死的官员是谁。 时她娘家人。 查抄的银钱就等同她的银钱,拿她的银钱去补国库,她才不干。 魏将行在哪里连连说好,太后却沉默了。 果然拔毛不疼,只有在别人身上。 “诸位爱卿还有别的办法吗?” 从头到尾完被朝臣忽略的皇帝周遗,在万千寂静里出声。 “为什么不问问魏朱哪。”周遗道,“朕认识的她可是有很多主意,或许她愿意救助岭南百姓哪。” 不得不说,周遗提了个不算主意的主意,但是细细想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于是穿着一身白衣,头上还戴着朵小白花的魏朱来了。 魏朱一出来,太后手里的念珠就没停过,她跟魏朱见过的次数不多,可是每一次都会颠覆上一次的认知。 比如说现在。 怎么敢有人穿着守孝的衣裳过来拜见太后,这不是给贵人添堵吗。 魏朱见了太后也不跪,就随意的点点头,然后站到了自家祖父身边。 当即就有人跳出来了,先是叨叨叨的说了魏朱见贵人穿素色,又哔哔哔的说魏朱不行礼。 魏朱淡淡的瞥了对方一眼,“要不我回去?” 对方瞬间安静了。 太后长叹了口气,这才把叫她来的事说了,“岭南百姓受灾,听闻罪臣孔最留有一笔财产,可以允许你用来给他赎罪,事后可以为他封个爵位,也能为你另指一门婚事。” 话肯定要比这说的更委婉华丽,可是中心思想却是一样。 把钱拿来,剩下的一切好说。 魏朱没吭声,只看着魏老将军,“祖父怎么说?” “强买强卖,倚老卖老,若你不愿意,爷爷可以带你回北疆。” 魏朱定了定心,不管魏将行是因为什么原因说这句话,她承这份情,因为如果是魏清流在这的话,估计早就把她卖了。 “祖父,孙女的田里的秧苗不仅插坏了,还接二连三的被人坏了下去,现在好不容易季末丰收了,掀开米缸却颗粒无存,爷爷,你说我该怎么做。”(不懂得小宝贝请看273章) 旁人听着云里雾里的不明白什么事,魏将行却抽了口凉气。 “你要做什么?” “孙女要孙女的夫君活过来。”魏朱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道,“只要太后能让我夫君活过来,岭南数万百姓我一人救了。” 太后拍案而起,“放肆!人死不能复生,你是在这里耍弄哀家吗!” 魏朱紧盯着太后神色,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然后她垂下了眼。 “太后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前脚刚在我大婚之日,把我夫君用刀剑剁的零碎,后脚就让我捐钱捐物帮你平定灾乱,太后在耍弄我吗!” 魏朱嗤笑。 “岭南不过一场洪水死了数千人而已,就是都死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冷血无情! 不仁不义! 视人命如草芥! 这群十年寒窗苦读考出来的官员,骂起人来不仅不带脏字,还不重样。 “你行你上啊。” 魏朱看着挥斥方遒的官员,“只要我夫君一日不活过来,这钱我一个子都不会出,而且,别想用权位压我,逼急了,我就算把不夜城烧了,也不会留给别人。” 一身孝衣的魏朱在穿着官服的诸多官员里,显得那么瘦弱,可是那言行间的魅力,却让人无法忽视。 周遗一直托腮看着,直到他闲话家常一般开口,“可是你的孔最已经死了。” “我知道啊。”魏朱回的轻快,甚至还带了点笑意,“所以我要岭南数万百姓给他陪葬。” 霎那间所有人都察觉到那言论里透出的极致癫狂,这那是正常人说出的话,这是疯了啊。 朝堂上,魏朱透着病态的笑声还在继续,“现在可是夏天,若是再不好好安置,就该起瘟疫了吧,若是到时候传到京城……” 魏朱笑了几声。 “到时候陪葬的人就越发多了,或许你……你们……或许都会陪着他一块上路。” 魏朱的手在那些官员身上指过,“现在,你们还觉得他该死吗。” 297天谴 () 说起疯来,在这朝堂上魏朱也是有位前辈的。 关太冲摸了摸鼻尖,“以前旁人都说我疯,跟你比起来我真是逊色多了,我刚刚就在想,这岭南河提损毁真的是天灾吗?” 关太冲眼中光亮莫名,“我怎么就觉得是**。” 魏朱笑的温婉,“姑父说的是,我也觉得是**,说不定就是我家夫君在天有灵做的。若我没记错那天带兵的是姑父吧,那姑父最近可要小心了。” 魏朱掩唇一笑,“陪葬吗,总要人越多越好。” 两疯相见,必有更疯! 这明目张胆的诅咒自己亲姑父死是个什么野路子。 而更让人觉得毁三观的是关太冲应了。 “好,我等着。” 关太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风轻云淡,他刚出了宫,就驾马去了郊外的医舍。 院子里,关忆深正扶着一排排的栏杆慢慢的走着,他走的很慢,但是已经有了孩童学步的节奏感。 关太冲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眶顿时就湿润了。 “忆深,你能走了!” 关忆深满头大汗,见关太冲过来咧开嘴笑了笑,“白医者说还需要些日子,我正练着的。” “不愧是我儿。”关太冲虽然高兴关忆深能走了,可是还是扶着他坐下免得对方太累。 白釉提了食盒进来,关忆深笑着打招呼,“白医者,双喜又送东西过来啊。” 白釉点了头把食盒放桌上,几样精致小菜还有蒸的软糯的梅子八宝饭。 关太冲闻着香决定一块留下来,正准备动筷就问起双喜是谁来。 “是表妹身边的婢女,经常过来的,只是以前还送进院里,现在直接由白釉在院外拿了。” 关太冲夹了西芹肚丝正觉爽脆可口,忽然问,“那个表妹?” “就是魏朱魏表妹……” 关忆深话还没说完,关太冲就吐了嘴里的东西,他拿了茶杯漱口,然后把桌上的东西连着食盒都丢了出去。 拿了碗进来,准备吃饭的白釉呆住了,就这一会,碗都吃没了? 关忆深眉头皱起,“父亲,出什么事了,怎么……” “以后你离魏朱远点,她送来的东西你以后也别吃了!” 关太冲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好,可是他跟魏朱之间分明就没有缓和的余地,他唯一的软肋就是关忆深,谁知道魏朱会对关忆深做什么出来。 关忆深垂下了眼,“父亲又对表妹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有些话关太冲不愿意在关忆深面前提,可是依着关忆深的性子,他又十分担忧,“她前段时间不是要成亲,那新郎我杀的。” 关忆深骤然一惊,“父亲杀了孔最!” 他知道孔最死了不假,可是却才知道是自己父亲动的手,他之所以如此努力练习就是为了能尽快与她靠近,如今…… “怪不得双喜都不进院了,恐怕是在心里怪着我。”关忆深苦笑,这次,他是真没机会了。 关太冲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知道这样对儿子不公平,可是他也有他的苦衷,而且这事他还不能解释给关忆深听。 “你心里有数就好,以后爹给你找个好的。至于魏朱……你还是忘了吧。” 关忆深趴在桌子上,将自己深深地埋进胳膊里,好像自己努力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父亲,”关忆深说,“带我回府吧。” 关太冲正给儿子收拾东西,白釉却进来了。 “天上要下雨了。”白釉比划着手势对关太冲父子说,等雨停了再走吧。 说话间,白釉拿出了蓑衣和油纸伞。 想到关太冲的身体,关忆深应了,可是这雨来的又急又凶,天上惊雷阵阵,瞧着这雨关太冲心里突然又不安起来。 岭南距离京城并不是太远,这里暴雨连天岭南哪里是不是越发糟糕。 所以雨稍微一小,关太冲就让关忆深上了马车,他也不用别人,拿了斗笠在马车上面自己赶车,因为马车套的是自己的战马,所以这路倒是走的四平八稳,除了周围那不断响起的炸雷声。 总觉得今天的雷特别多,而且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想到魏朱说得关于孔最亡灵,报应的那些事,关太冲吐了口唾沫。 他这辈子杀了这么多的人,若真要一个个算起来,恐怕早就被这些厉鬼给撕吧个干净。 黑压压的雨帘里,关太冲瞧见前面来了一人,撑着把黑色的油纸伞,身上穿了一身素孝,她撑着纸伞站在路中,就像一个讨人性命的幽灵。 关太冲捏着缰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驾车撞死眼前这人,好像只要眼前这人死了,就能够一了百了一样。 可是魏朱却好像对他的来到视若无睹,她眼睛看着的一直是不远处的山头。 那是距离京城最近也最高的山,周围的闪电雷声不时落在它的周围,让他在雷光电闪中显露出一个带着狰狞的轮廓。 马车一慢,关忆深就挑起了帘子,“父亲雨停了吗?” 关太冲没回话只看着前面,关忆深顺着看过去,正好瞧见路边的魏朱。 魏朱大婚那天他没去,不过却托人带了贺礼过去,他想过她穿着大红喜服跟另一个人拜堂成亲的样子,却没想到她有一天会穿着一身素白出现在自己面前。 魏朱头上戴着的白花刺的他眼睛疼。 风雨敲打着魏朱撑着的雨伞,打湿了她半边身子。 “表妹,就你一人在这里吗,”关忆深道,“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 魏朱没动,还是盯着远处的山头,直到一声惊天霹雳轰隆而下,京城外最高的山头整个劈断。 破裂的碎石开山一样震落,整个京郊连着京城都震了三震。 马不安的摇着头,关太冲连忙安抚了这才去看有些慌乱的关忆深,“是地龙翻身吗?” 关忆深连忙问。 “瞧着不像。”知道关忆深没事,关太冲定了定神,可就在这巨大霹雳声后,魏朱终于瞧着那断崖笑了笑。 她撑着雨伞向着马车缓缓,邻近马车时却向着车内的关忆深行了一礼。 “真是缘分,我正想去表哥府上拜访,这里就遇见表哥了,表哥能捎我一程吗。” “表妹快进来吧,这雨还得有好一会。” 魏朱看也不看赶车的关太冲,提着还在滴水的衣摆上了马车。 关太冲脸色不大好看,程都在盯着魏朱的动作。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天谴啊。” 魏朱接了关忆深递来的棉布擦头发,一边回着关太冲的话,一边笑着对关忆深道谢。 “你别耍什么花样!”关太冲忿忿甩上车帘,他正驾着马车准备离开,却看见那被雷电劈开的山崖上透出的血红大字。 牝鸡司晨天下亡。 298威逼 () “魏朱!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做的!”关太冲眸光烈烈,杀意十足。 “姑父说什么笑话,不如你去做一做我看看,姑父如此神通广大都做不到,我又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孔最给我托梦,说他在黄泉下寂寞,想让太后过去陪他,我想了想,觉得这要求又不过分,所以就出来逛逛想想办法,谁知道就碰见了呢?” 魏朱笑,“若真按姑父说的谁出现在这里?谁就有嫌疑,那姑父也是在嫌疑人上头一号人物,对了,忘了还有一个表哥。” 魏朱笑看着关忆深,“听双喜说表哥能够走路了,真是恭喜了。” 关忆深不知道怎么接话,他总觉得魏朱最想问的不是这句,可是他也想不出来,魏朱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那一头的关太冲却轻蔑一笑,“魏朱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你现在手里是有钱,可是国库也不需多让,真要逼急了太后,她有的是圈钱的手段。” “我当然知道。” 魏朱说,“可我就是想啊,如果受灾的不止岭南一处,太后又该怎么办。” 魏朱不愿再说下去,她催促道,“今天大雨不断,姑父还是快些赶路吧,要不然这里再爆发个什么山洪之类的,咱们一车性命,可就不一定保不保得住了。” 面对这不动声色的威胁,关太冲只能妥协,谁知道魏朱会不会在这里安排一处山洪。 虽然安排山洪这种事他不认为凭借一人就能做到,但是他觉得魏朱或许可以。 关太冲看着山壁上的大字,他已经能想到百姓看到这山壁后的反应了。 将所有人心知肚明却又心照不宣掩藏下的事,搬到台面上来,这得是多么颠覆人心的消息。 车里,关忆深却对魏朱提及了岭南数万受灾百姓,“河堤一毁,这些人的生活就难了。” 魏朱一直心不在焉的听着,见关忆深如此悲天悯人,“表哥觉得是数万人重要,还是一人重要?” “自然是数万人。” “那如果这数万人的死可以让一人活,表哥做不做?” 关忆深疑惑,“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为什么不会有。”魏朱问,“如果这数万人的死,能让关太冲或者魏照君活过来,你希望这群人死吗?” 魏朱不待关忆深回答,就继续开口,“我会。” “如果这数万人的性命,可以换他一人独活,我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魏朱笑着,那眼却透着凉气,“世上千百万人死活与我何干,我要的只是他一人活着。他活着,天下太平,他死,那就天下大乱好了。” 关忆深张了张嘴,魏朱说的是孔最吗,他一面觉得魏朱这样的做法荒唐,可却又一面暗暗羡慕魏朱口里的那个“他”,若真有这样的女子对自己,那怕死了也值得吧。 关家到了,关太冲停了马车,掀开帘子去抱关忆深下来,这本来是关太冲以前会经常做的事,但是在魏朱面前这样,关忆深还是有些羞涩。 “父亲,我自己下去吧。”想到关忆深脸皮薄,关太冲改为搀扶,可就是在这一刻,一柄冰凉的东西抵上关太冲的脑门。 那是一柄手铳,造型说不上多好看,但是杀伤力却是够的。 魏朱另一只手伸出,那手上也握了一把,她毫不留情的扣动板机,“碰”的枪声里,关府大门直接破了一个大洞。 关忆深愣住了,关太冲也愣住了。 “隐藏了一路,现在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 魏朱手指稳当,“姑父武艺高强,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敢出手。” 魏朱甩甩手腕,手铳里放着的钢珠和火药再次上膛,“这手铳是我最近刚研究的,姑父是第一个尝试的人,应该感到荣幸。” “表妹,我知道有些事父亲做的不对,可是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他……”手铳的枪口指向了关忆深。 “有事冲着我来,你若敢动他……”关太冲目呲欲裂,“我屠你魏府满门!” “我当然不会动他,他又没有得罪我,只是你和他今天总有一个不能须尾的走进关家这大门,既然姑父不想表哥受苦,那就只能你来了。” 魏朱手腕下移,瞄准了关太冲的腿,“我这第一枪要落在你腿上,你可以躲,但是我保证,只要你敢躲开,这一下一定会落在关忆深身上,他这腿刚好,若是再来一下,我也不保证白釉还能不能再让他下地走路。” 魏朱轻飘飘的说着,然后在关忆深瞪大的眼睛里扣响了第一下。 这一下正中关太冲小腿,还在扶着关忆深的关太冲,直接单膝跪地,跪了下去。 “父亲!” 关忆深看着跪下的父亲,对魏朱怒目而视,“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为什么不能。”魏朱填上了新的铁砂,“知道孔最怎么死的吗,被他下令乱刀砍死,知道别人怎么埋的吗,浅浅一层,野狗扒拉两下就出来,啃食他满身鲜血的尸首。” 魏朱瞄准了关太冲的另一条腿,“你怎么对他的,我现在就怎么对你。” “魏朱,不要!” 关忆深瞒珊的跪下了,“我求你了,放过我父亲吧,他也是听令行事,他也不想的!他是将军,你若废了他的腿,他以后怎么骑马打仗,你冲我来好了,反正我一直都没有下地走过,你把我的腿拿去好了。” “魏朱你敢!”关太冲咬牙护着关忆深,“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孔最是我杀的,有种你杀了我给他陪葬!” “你以为我不敢吗。”魏朱又是一枪扣下,这一次子弹穿过了关太冲的大腿外侧。 这下关太冲就连单膝跪地也很难维持了,额上斗大的冷汗一个劲冒出来。 “你还不愿意说吗。”魏朱的手铳瞄准了关太冲的脊椎骨。 “现在你最多只是失去一条腿,可是如果我这一枪再打下去,你下半辈子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了,到那时候魏照君一定会离开你的,而没有你护着的关忆深,会在你仇家手里摧残成什么样子?” 魏朱凑近关太冲的耳朵,“说吧,除了太后,那个被你一直护在暗处的还有谁。” 299幸存与消失 () 还有谁。 关太冲想起那天黑夜,那个被乱刀砍死的黑衣人,却在收尸时动弹了一下手指。 他呵呵的笑起来,“我就是死都不会告诉你的,魏朱,你就一直猜吧,猜上一辈子你也不会知道。” “我不需要猜。” 魏朱说,“你们把他藏起来,我就让你们老老实实的给我送回来。” “但是在这之前,你就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妻离子散吧,我会提议爷爷把姑母嫁的远一点的。” “关太冲,没了你,关家就要结束了。” “不要!”关忆深哀求着魏朱,魏朱熟视无睹她的手指弯曲就要扣下板机。 雷光闪动一声霹雳从天而降,诺大的雨声雷声里,她好似听见了婴儿啼哭。 听到这声音,关太冲瞳孔一凝。 “魏朱你要杀就杀,老子没得怕的!” 魏朱却抬起了头,关家怎么会有婴儿。 “你关家最近有人添丁!” 关太冲哈哈大笑,“老子就是生上十个八个的,跟你有关系吗?要杀就杀少,在这里罗罗嗦嗦!” 魏朱看向关忆深,“你说。” “府上最近没人添丁,或许是有其他到访客人带来的孩子。”关忆深神情哀痛,“魏朱放过我父亲吧。” “那我的孔最又有谁来放过!孔府满门斩首,却唯独少了一个婴儿。”魏朱看向关太冲,“这难道就是你要护下的东西?” 魏朱皱眉,“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关太冲怎么会这么好心去护住别人家的血脉!” 魏朱眼睛一亮,她站起来要往府里走,关太冲却拉住了她的衣摆,“魏朱你难道是怕了吗,真没想到你也会落荒而逃。” “松手!”魏朱举起了枪,只不过瞄准的却是关忆深,“你再不放手,我杀了他!” “你根本不会。” 关太冲笑,“你也知道这小子喜欢你的吧,而你利用了他对你的喜欢,借机接近他然后又借机接近我!现在还要用他威胁我,魏朱你好狠的心思!” 关忆深喜欢我? 魏朱愣了愣,随即笑起,“关太冲,我们本来可以当个陌生人的,是你先去不夜城砸我场子,你被关老太太迷的五迷三道,又被太后哄的转圈,落到现在是咎由自取,现在你倒来怨我,我倒要问问你,我魏朱挖你祖坟了吗,竟然让你如此对我!” 魏朱一脚踢开关太冲拉住自己的衣摆。 关太冲大喊,“那忆深哪!你待忆深又是如何!” 魏朱回头看了眼关忆深,“我很喜欢他,如果早些遇上我或许会动心的,只是人生没有如果,他在那一人以外,数万人之中。” 关忆深神情灰败。 他想起马车里跟魏朱的那场谈话来。 魏朱:“那如果这数万人的死可以让一人活,表哥做不做?” 魏朱:“如果这数万人的性命,可以换他一人独活,我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 魏朱进了关家,关太冲躺在地上看着跪着的关忆深,“现在你懂了?” “懂了。” 关忆深扯扯嘴,本来是想笑的,却终究是没笑出来,“父亲,我好难过。” “以后,离她远些吧。” 关忆深苦涩非常,“母亲也不喜欢父亲,为什么父亲却放不下。” 关太冲呵呵的笑起,末了用拳狠狠地砸着地面的积水,“我不是没有遇见比魏照君更好的,可是有时候就是差那么一点时间,人心就那么大,谁先进去就占满了。 但是!魏朱不是魏照君!这样的女人你压不住她,控制不了她,就连威胁都在她面前变得可笑,若是姓孔的那个死了还好,若是他活着,你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偏僻院落里,婢女正哄着孩子,却见一人从门外一路而来,瞧见那人穿着的孝衣,婢女变了脸色。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魏朱却捏着手铳,一边看了眼对方怀里抱着的孩子,一边慢吞吞的塞着弹药,“我还要问你,我小叔子怎么会再你关家!” “胡言乱语什么!”婢女变了脸色,我想喊人过来把魏朱轰出去,魏朱的手铳就指着她的脑袋让她闭了嘴。 “孔夫人哪,让她给我滚出来!” 大雨才刚停各处官员就又是马车又是快马的飞快聚首皇宫。 京郊外山峰断裂,血红的大字已经被天下人看到,朝堂与民间俱是哗然。 太后治理朝政已经如此之久,可不就是母鸡打鸣,现在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先是岭南河提损毁,又是天断山峰示警 后宫里,太后气的头痛,“查!给我狠狠查!” 可是这能怎么查,天上雷电劈断山峰,这怎么可能是人为之事? 难道还真有人能把天上的闪电给引下来不成,就算有人可以神乎其技的做到那山壁上的血字又怎么说! 但是这种时候没人敢质疑太后的决定,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后怒不可遏,谁也不知道这场火会发散到谁身上! “关太冲哪!” 没有见到自己最想见到的武将,太后有些神情不悦,“现在就已经开始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吗!来人去把关,太冲给哀家叫过来!” 小黄门连忙跑进来给太后回话,“昨日大雨,关将军驾车去接府上公子,回来时失足摔断了腿,现在正血流不止高烧不退,御医已经过去看了,说是伤势严重恐有性命之忧。” 小黄门这话一出来,文武百官头上冒得汗更多了,这天情现在已经蔓延到关太冲这个混不吝身上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 太后脸色越发难看,尤其当她听到刚给岭南搭建好的临时庇护所,被大雨完冲垮,需要重新修建。 被雨水浇透的岭南百姓已经开始患上风寒,这种挥之不去的凝重让她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事到如今她已经顾不得国库和她母族这边了,一但爆发瘟疫,这种毁灭绝对是一场倾覆。 “查抄御史府宅,xx官员等十一处宅院,所查银两部用来赈灾,另户部拨款放粮,面救济岭南,务必让岭南百姓得以安身立命。” 太后灰败的站在宫阙之上,眼前的浮华与热闹庄重的颜色,让她觉得深深地疲惫。 300坦白与回来 () 朝臣刚从大殿里退出,太后就看了眼坐在龙位,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周遗。 “十一,如果没有哀家,你是不会有今天的,哀家当初选中你,就是因为你够听话,现在哀家希望你一直听话下去,你能做得到吗?” 周遗垂眼行礼,没人再世,他是跪在地上给太后回话的,“周遗对太后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自然会一直都听太后的话。” 太后闻言默默地转着手中的念珠,神情却一点点探究起来,“这次雷电劈断山壁一事,不会有你的影子在里头吧。” 周遗诚惶诚恐的叩头,“周遗一直都在宫里,接触的人也部都是公里的人,太后若是不信,可以去查这件事,周遗真的不知情!” 太后当然清楚,为了避免周遗生出二心,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监视里,所以她一番话只是敲打。 “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不过最近发生的事确实太多了,也或许是哀家年纪大了,是时候该把一些小事交给你处理了,毕竟你才是天下的帝王。” 周遗低眉顺眼诚惶诚恐,“周遗年纪还轻,有些小事怕是也处理不好的,太后近日被琐事烦扰,还需让太医好好照看,在天下,包括周一都离不开太后,至于外面的一些流言蜚语,无疑就是他人有心搬弄是非,等时间长了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了,太后还请安心才是。” 太后终于点了点头,让周遗满意的退下。 周遗站在宫殿前,天才刚刚放晴,不知谁在宫门外放风筝,一个又一个花花绿绿的风筝接二连三的飘起来,在阳光下甚至还带了些赏心悦目的味道。 周遗瞧着那些风筝笑,“魏朱你真是不负我所望,把这朝堂搅弄的一团糟。” 周遗冷眼瞥了眼身后的慈宁宫,“你以为困住了我,我就没有办法了吗,那个女人疯起来,怕是十个你也压不住哪。” 太后被宫女搀扶着出来,周遗一见立马低眉垂眼谦虚非常,太后瞧着那些风筝心头清明了刹那。 “是皇上准备的吗,有心了。” 周遗诚实摇头,“这个孙儿也不知道。” 两人正猜测是底下那个人故意放来逗他们开心,正想赏赐,却见那些高高飞起的风筝,在飞得最高时被人割断了线,顺着风向着皇宫飘来。 有些小宫女正想去捡,却见飘来的风筝在半空中突然燃烧,化做火云一样,向着皇宫聚集笼罩! “护驾!”禁卫军部聚集把皇上太后护在身后,可是那些燃烧的风筝却落入皇宫将触碰到的一切彻底燃烧。 瞬时,皇宫走水的声音在各个地方响起。 供奉着先祖牌位的佛堂着了。 存着百姓粮仓的仓库着了。 就连用来议事的大雄宝殿也着了。 火龙属倾巢出动,到处都在冒烟着火,周遗不知想到什么,告别太后向着自己的寝宫匆匆而去。 郊外魏朱正拉了请假沐休的魏云出门放风筝,魏朱站在山头,一直都在盯着风筝的风向,魏云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直到魏朱把线轴递到魏云手里。 “义父不试试吗。” 魏云从没玩过这东西,线轴一交到他的手里,天上正在飘着的燕子风筝,就摇摇晃晃一副想要掉下来的样子。 魏云急忙收线,这才让风筝再次飘了起来。 “义父在雨天放过风筝吗?”魏朱仰着头远远的看着风筝,又像透过风筝看着旁的什么。 她也不等魏云回答,就在那里自顾自的说着。 “在雷雨天里,如果有足够高的东西,就会特别容易吸引雷电,如果在东西上面还插了细细的金属,这种几率就会从一点点变成绝对。到时候雷电就会任你所用。” 魏朱说,“这世上有一种东西,白日里看不出有什么,但是在夜里就会闪闪发亮,有人叫它狐火,也有人叫它磷,在同喜看上去就像蝴蝶翅膀上的粉末一样,可是一旦被太阳照射,就会自行燃烧。” “义父我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东西,也研究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仿冒品出来,就在昨天,我还准备了火药,想着要不要把皇宫直接炸了。” 魏朱看了看魏云,“义父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魏云拉扯着手上的线轴,轻轻的嗯了声。 魏朱笑了笑,眼睛却透着残忍,“可是就在昨天,我忽然发觉,好似无所不能的自己,却被一根根线牵动着玩弄在股掌之间。” 魏云拉扯着风筝的手一顿,“谁?” “一个很厉害的人。”魏朱舔了舔唇,“这人真的很厉害,从一无所有到拥有天下。” 魏云皱眉,“周遗?” 魏朱摆摆手,“我都什么都没说呢,义父怎么就自己猜开了。” 魏云把手上的线轴一点点卷起,天上飞着的风筝被他拢于手中,“我帮你杀了他。” 他轻轻巧巧的说着这句话,就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平淡。 魏朱彻底的惊讶了,她动了动喉咙,“义父认真的?” 魏云没应也没否认,只是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魏朱舔了舔唇,“义父,你想当皇帝吗?” 魏云一征,“没想过。” 魏朱激动的搓搓手,“要不……现在就想想?” 魏云拧着眉好似真的想了一通,然后道,“若是父亲夺位,太子就该是大哥,哪怕大哥不愿也应该是二哥,我不会成为皇帝。” 魏朱正想开口,又见魏云道,“我的手上不会沾染任何一位魏家人的血,你也不行。” 魏朱蔫巴了,却还不死心,“就算是这样,也不是没有可实施性啊!” 魏云却理解差了,“你很想当公主?” 魏朱翻了个白眼,“我在义父这里跟公主有什么区别吗?”皇帝都能帮忙杀的义父,天下能有几个。 魏云勾了勾嘴角,“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今天的魏朱,确实跟那天之后的魏朱很不一样,他甚至没有穿那身白的刺眼的衣裳,就连情绪都松快了许多。 “当然心情不错了。”魏朱说,“今天之后,我的新郎官就该回来了……” 301哀嚎(谢谢小兰和3061) () 府里,魏朱抱着桂花糕这只丑狗安静的坐着。 如果她没有计算失误,赈灾的粮食和过冬的衣物都已经被损毁,哪怕还能留下来一些,但也不足以支撑岭南数万百姓。 白磷在皇宫各处燃烧,虽然因为剂量不大,不会带来太大的损失,但是却会让皇宫大半房屋损毁烧伤,古时房屋修建精巧复杂,接下来的修缮工作又会需要很大的一笔钱。 最重要的是。 这样无差别放风筝损烧皇宫的举动,会很容易让人暴露出藏匿孔最的地方。 现在,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应该已经坐不住了。 是的。 孔最还活着。 哪怕在乱葬岗上,那具尸体已经被砍得面目非,甚至还穿着孔最离开时穿着的衣裳,可是魏朱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根本就不是她的孔最。 只是她一开始还以为把孔最藏起来的是太后,所以她肆无忌惮的报复太后,恐吓威胁逼迫对方把孔最交出来。 可是魏朱失望了。 从太后宁愿放弃岭南数万百姓也不把孔最下落说出可以看出,孔最根本不在她手里。 甚至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孔最还活着这件事。 所以魏朱把目光瞄准了关太冲。 因为那天带队的就是他。 可是关太冲咬紧牙关死不松口。 就当她一度绝望,准备埋下炸药直接来个鱼死网破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孔夫人活着。 那个叫孔瑞的孔府遗子也活着。 这就是关太冲死不松口的秘密所在。 为了护下他的妹妹,那怕失去自己的双腿,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度过。 绝望的魏朱遇见了憔悴不堪的孔夫人,与魏朱一样,她头上也带了朵白色的绒花。 她坐在那里,像根快要熄灭的蜡烛,“你别怪夫君把孔最赶出去,原来他早就想到有一天孔府会成为众矢之地,所以他撵孔最出去是为了护他一条性命,我也是临到他死了才清楚这一点,他瞒的我好苦。” 孔夫人说,“是皇上带走了孔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告诉你,但是当时的确是他把孔最带走了没错。” 孔最劫囚被暗处埋伏的官兵一拥而上,刀光剑影里倒在地上,本来是准备给他收尸的,可是孔最却动了一下。 关太冲本想将他处决,周遗却找了另外一具尸体扮作孔最的样子偷天换月,孔夫人还以为周遗是看在孔府的面子上,故意留孔最一条性命,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周遗不告诉魏朱。 然后…… 魏朱突然就明白了,周遗做下这一切的意义所在。 把它当做一把无坚不摧的刀,替他斩开太后对周遗的无尽束缚。 而周遗隔岸观火,坐等渔翁之利。 那一刻魏朱心里像生出朵滴着毒液的小花,伸出的无尽毒刺,想把周遗搅碎成糜。 可是她按耐下了。 孔最还在他的手里。 只要孔最一天不回来,周遗就稳稳地握着一张绝对王牌。 所以她放了一场虚张声势的火,告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我可以来场真的。 我可以把你当做眼珠子一样看的东西倾刻飞灰湮灭。 “魏朱,你确实棋高一着。” 布满刑具的暗色密室里,周遗慢慢的上等女儿红,他半是喟叹半是欣赏,“你敢威胁太后,也敢恐吓于我,如果他真的死了,恐怕还不知道你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真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周遗举着杯子痴痴的笑起来,然后又在一瞬后冷若恶鬼。 “人我可以给你,只是……哈哈哈哈……” 整整一天一夜,魏朱睁着眼睛睡也没睡,窗外从天上弯月到清晨朝阳,几经变化她却一动未动。 孔最还没回来。 这让她开始怀疑,自己谋算的一切,是不是都落空。 会不会失败了。 会不会,孔最已经…… 魏朱慌了,周遗会不会根本不畏惧自己的危险,那如果她以对付太后为筹码,对周遗交换孔最会不会行。 魏朱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决策产生了不确定感,再运筹帷幄的人,一旦牵扯到心上最重要的那块,都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平凡人。 双喜在端了桂花糕在院里呼唤桂花糕的名字,桂花糕那只贪吃的丑狗居然没出现。 魏朱推门出来,双眼充血脸上疲色深重。 “怎么了?” “姑娘,桂花糕不见了。”双喜声音刚落,就见桂花糕在门口叫了两声,双喜笑着用桂花糕逗弄它,桂花糕却不为吃食折腰,依旧在门口叫着打转。 “桂花糕今天好奇怪,是在旁的地方吃过了吗?”双喜走过去看,她一靠近,桂花糕就往远处跑,跑了一段,又停下来看她。 就好像带路一样。 双喜拿不定主意,“姑娘……” “跟上去!”魏朱说着直接追上。 狭窄逼厌的狭长小巷里,比猫大不了多少的桂花糕跑的飞快,小巷里垃圾污水混着死老鼠到处都是,更有无家可归的乞丐就席天慕地的躺在地上睡着,有那么一两具颜色都不对,显然是死了。 双喜害怕的站在巷口,桂花糕却在巷子最里面围着一个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尸体连蹦带跳的叫着。 “姑娘……”双喜犹豫要不要叫住魏朱,这里真不是人待着的地方。 魏朱却走了进去,里面恶臭阵阵,成群的苍蝇嗡嗡作响,围着那个满身伤口不知生死的男人。 白色的蛆虫在伤口里搅弄着爬进爬出,细瘦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被血浸透又粘在伤口上的衣裳脏乱不堪,结成块的头发被血糊住,又被什么烫过一样,覆住了脸。 魏朱靠近了些,伸出的手指都在颤着,她想拨开对方脸上的头发看看他的样子,又怕弄疼了他。 “孔最。” 是你吗。 听到声音,倒在地上的人动了动眼珠,散乱的发后,露出一双疼痛懵懂却又畏缩的眼睛来。 见有人靠近,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沙哑的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连串不明意义的声响,像极了野犬无意识威胁,又像魏朱把桂花糕捡回来时的呜咽。 双喜瞧见魏朱哭了,抱着一具连人形都看不出的人在那肮脏混乱的小巷里,放声哀嚎。 302毒 () 孔最回来了。 双喜站在床前不忍的掉泪,床上孔最被绑住手脚,白釉正用细长竹签拨弄腐肉,从化脓**的骨肉里把蛆虫和虫卵一点点的挑出来。 孔最嘴里塞着白布,疼得像个孩子一样哭嚎着拼命挣脱,他几次疼昏过去,又从昏睡里疼醒过来,喉头呜呜的闷哼让人闻之断肠。 孔最不合作,白釉一边要按住他的身体,一面动作,十分辛苦如意拿了冰镇的帕子一个劲的擦着白釉脸上的汗珠。 场面很静,所有的一切都在有序进行。 所有人都不敢看一旁的魏朱。 魏朱的手腕上包着绷带,绷带上透了血,那是她刚才靠近孔最绑绳子时,孔最咬的。 说出了简直难以相信。 从来恨不得把魏朱捧在手心上的孔最,有一天甚至会狠咬着魏朱,杀父仇人一样死不撒嘴。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孔最变了。 敏感暴躁戒备。 谁也不认,不论是谁靠近都无差别攻击,那怕是魏朱也一样。 魏朱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不说话,不吭声,甚至连喘气都是淡的。 只一双眼睛冷的像场暴风雪。 如果孔最的伤势一开始就被人小心救治,那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有人故意延误孔最治疗的时机,给他用一日药,再断上几天,让他伤势不断恶化,却又不至于完陨命。 可是不仅仅是这样。 当破旧的衣裳褪去,那身上遍布的烫烙,铁荆棘戳弄出的成片破烂皮肉,还有白釉从骨头缝隙里抽出的牛毫小针,无不说明孔最经历了什么。 究竟是怎样的逼迫与凌虐,才能让孔最痛到迷失心智,连自己是谁逗忘记了。 她心尖上的人,竟然被人如此对待! 魏朱拳头攥的铮铮做响,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釉救治了三天,魏朱就整整站在旁边看了三天,等如意给孔最喂了助眠的药,白釉才疲倦非常的召了魏朱到外面。 白釉比划着说了很多,比如说神志不清,比如说恢复不好,比如说一辈子如此。 魏朱却不在意。 “他能好好活的,对吗。” 白釉看了魏朱半响,微微点了点头。 活能活过来,可是因为受到了太多精神上的摧残与创伤,他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对人畏畏缩缩,也可能永远都不会记得魏朱是谁。 白釉突然替孔最难过。 那样看重魏朱的他,有一天却忘了心里最重要的那人,这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双喜过来通报,“姑娘,门外有人求见。” “谁?” “老陈和关家表公子。” 魏朱顿了顿,“让老陈进来。” 夏天还没过去,老陈却穿了身长袖的衣裳,宽袍大袖看上去不仅累赘而且热。 老陈两只手交叉袖在衣服里,一见魏朱,先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 魏朱:“天王盖地虎。” 老陈一愣,“啥?” “我以为你要等我先说个暗号才开口的。”魏朱站在廊下,“东西都拿来了?” 老陈点了点头,“我把今年种的都按你说的那种方法用火烧煮过了,虽然也得出一些东西,不过跟你说的那个有些不一样。” 老陈左右看看,贼眉鼠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包东西,偷偷摸摸的递给魏朱。 魏朱已经懒得矫正对方这种比做贼还显眼的行为。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泛着黄的块状物,有些像是泡水又晾干的粉笔。 魏朱看了看老陈,后者连忙解释,“绝对是按你给我说的那个方法做的,那一步绝对都是对的,除了出来的东西,不是你说的白色粉末,而是这个。” 魏朱用手指捏了,碾碎了一些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时间太长,她已经快忘了大,麻合成毒品的味道。 不过要想验证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魏朱拿了一只汤匙,放了些粉末在勺子里,然后放在火上加热,很快勺子里就冒出一些细腻的烟来,熟悉的味道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只吸进一口,就让多日来不眠不休的她彻底沦陷。 魏朱捂了口鼻,灭了蜡烛,“开窗!” 老陈一直紧张的盯着,听到魏朱吩咐,连忙打开窗户开窗散味。 等到味都散了,魏朱还没从刚才飘飘欲仙的感觉里回神。 “成了吗?”老陈舔舔嘴唇,生怕自己搞砸了。 “效果比我想象的好,虽然杂还是太多,但是能提纯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魏朱说,“这样的东西,你那里一共有多少。” “一开始还做坏了一点,算上这个成功的一共还有一包多一点。” 老陈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我把你让我偷偷养的那些东西都分株种植了,这东西小时候看着小小一点点,没想到长高了却那么大,我留了一部分种子,剩下的用来做了。” 老陈搓搓手,“东家这东西有什么用?” “这是毒品,当然用来下毒用。”魏朱对老陈举了举手里的东西,“你若有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就每天给他用一点点,然后隔几天再一点点的增加一些,等到时机成熟了,你就断了他。” 魏朱笑,“这绝对比世界上任何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药,还来得有效果。” 老陈听着打个冷颤,“怪不得先帝要禁这东西,这也太毒了。” 魏朱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提纯这个时候没别人吧。” “这种掉脑袋的事哪敢带别人一起。程就我一个,用完之后的东西我也一个个的洗刷干净了,保准跟破铜烂铁一样,就算让别人看见也猜不出来是做什么的。” 老陈顿了顿,他很想问问魏朱是打算给谁用的,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问不出来。 倒不是他担心魏朱不说,而是他怕魏朱说出个晴天霹雳一样的名字来。 还是别问了吧,他还想安安静静的睡几个踏实觉。 魏朱收了东西,“分店的事翠娘怎么说?” 老陈忧愁了,“她自然是同意,只是……东家,你真要带翠娘走吗?” “也可以是你跟我走,只要你放心把她留在京城的话。” 魏朱对着哀怨的老陈笑笑,“我保证我带走她时什么样,回来还还给你个一模一样的媳妇。” “不过……”魏朱冷了脸,“你要是在京城有了不好的心思,我可不保证会不会给翠娘重新找个皇亲国戚。” 老陈畏妻如虎,“不敢不敢!你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的!” 老陈又说了一些其他要紧事,临要出门前却又回来。 “那个……东家啊。”老陈欲言又止。 “说。” “外面都在传孔最回来了,不知这个事……”是不是有人针对你…… “是。”魏朱淡淡的回着,“他回来了……” 303安定侯 () “啥?” 老陈一愣,“谁回来了?” 他说着就要进去看,被魏朱拦住了,魏朱神情凝重,“他现在有些不方便见人,等……以后吧。” “是我鲁莽了,太后刚说他没了,他现在就露面确实不妥,是我没考虑清楚,不过他回来好啊,你们就可以成亲了。” 听到成亲,魏朱唇抿的更紧。 “出去帮我暗中散播个消息,就说我愿意救助岭南所有百姓,只是我记恨太后皇上伤我夫君,所以……”魏朱睁开眼睛,眼中野心肆无忌惮。 “想得我救助之人需得给我卖身为奴。” 卖身为奴本来没有什么,可是如果这是数万人,这就有些可怕了。 “孔最他……”能让魏朱气成这样公然与太后为敌,孔最他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见魏朱没有说的意思,老陈张了张嘴,“只在京城吗?还是岭南也一起。” “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都不用一天的时间,魏朱刻意传出去的消息,整个京城都收到了。 皇宫里,太后气的牙痒。 “不是一开始说只要让那孔最活过来就行,现在已经找到了,怎么又传出这样的消息!” “这个魏朱,八成就一早救下了那个谋逆的孔最,现在却拿出来要挟哀家,哀家若是不同意,岂不是放任岭南数万百姓生死于不顾!这是一辈子的骂名!哀家就是死了,都没脸去见周家的列祖列宗!” 可若是答应,下令斩杀孔家人的是她,现在默认对方活着等同自打脸面不说,还要搭上岭南数万百姓。 “这魏家怎么就出来个这种东西!” 福禄跪地问,“现在可要把魏朱捉拿问罪?毕竟岭南现在正是难挨之际,卖身为奴虽然难听,可是为了活命,难免有人动了这念头,到时若是……数万百姓为奴,这堪比圈郡为主啊。” 太后正气,听到福禄这话却愣了一愣,“你刚才说什么?” 福禄大着胆子,,“奴才说要捉拿魏朱问罪!” “不是,是最后一句!” 福禄小心回,“数万百姓为奴,堪比圈郡为主……” “就是这个!” 福禄捏着盖着太后凤印的懿旨出了宫,八抬大轿跟在他的身后,那捧着凤冠金银的小黄门一溜水的跟在后面,浩浩汤汤的出了宫门。 不少好事者纷纷扒墙头,跟小轿的缀着过来,一些不好出面的,也派自家奴才偷偷跟在后面。 却见福禄一路经过最繁华的大街,径直停在魏府大门前。 跟着的小黄门上前叩门,大门刚打开一条缝,看见门外的站着的是皇宫中人,那敞开一条缝的大门,咔哒合上。 甚至门后还上了门栓。 “我家小姐有命,宫人与狗不得入内!” 这话一出跟在福禄身后,偷偷观望的一众人,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这魏朱疯了不是,竟然胆敢如此胡言乱语! 福禄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见此场景不急不恼,“大家都是做人奴才的,自然知道主家命令不可违抗,我不为难你,也请你不要为难于我。” 福禄道,“你去给府上小姐通报一声,就说她想要的已经有眉目了,小的现在手上拿着的是太后亲笔所述的懿旨,还请府上小姐看过之后再做定论。” 福禄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门后的人听着,真的跑去给魏朱通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合着的大门终于被人打开,魏朱站在门口一身药味。 福禄见了连忙上前宣读圣旨。 太后确实书写了圣旨,不过这圣旨却是收魏朱为周遗义妹,并封魏朱为郡主的,甚至将岭南一片封赏给她当做食邑。 魏朱笑了,“太后莫不把人当做傻子。” “把岭南封赏给我,看着是天赐的恩德,可是谁也不是傻子,就岭南现在这种情况,别说未来的三五十年,我能靠他们吃上饭,我不把家底子部倒贴上去就不错了!太后年纪大了,脑子倒是越来越活络了!” “竟然还收我为义妹,我现在看着皇家那群人就恶心,还得给她叫皇祖母,她咋不上天哪!” 魏朱把递上来的懿旨随手丢了,桂花糕没见过这个,放在嘴里撕咬着玩。 身后跟着的各家探子,看的一阵眼疼,那可是懿旨唉,毁坏都是大不敬的。 福禄笑眯眯的,“那魏小姐打算怎么办?” 魏朱抱臂看着福禄,“好办啊,我可以前去救助岭南,但是每一个接受我粥米钱财的人都要给我卖身为奴,成为我魏朱的人,我自然会管他死活。” “公公回去通报吧,只要太后同意,我随时都可以前往岭南。” 福禄笑不下去了,“魏小姐这是在难为小的啊,不过魏小姐也不要太过生气,我这里还有一道懿旨,魏小姐不妨听了再做打算。” 福禄说着,竟然真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来。 “……孔府一案结案匆匆,尚有诸多疑点未曾查证,现赦免孔府一家罪状,赐免死金牌一枚,另,封长子孔最为安定侯,特设封地岭南方圆八百里,封孔府次子为爵,世袭三代……” 福禄提着手上的圣旨,笑眯眯的看着魏朱,“魏小姐,这道旨意,您收吗?” “呸。” 魏朱对着地上啐了口,“太后这老不死的,真够狠的!” 面对还孔家一家清白,面对孔最的免死金牌,她怎么可能会不收。 魏朱捏着圣旨在手上转了转,“这东西不像是太后能想出来的,不会是公公在里面出了主意吧。” 福禄眯着眼睛笑,“魏小姐想多了。” 魏朱对着旁边使个眼色,如意提着一盒喜饼送过来,“这盒本来是我大婚时用的喜饼,托太后的福到现在都没有吃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一盒喜饼,烦请公公带回去,就当我对太后的一点心意了。” 如意把食盒送上,福禄却一眼就认出这是上次隔着栅栏来看他的“姐姐”。 “公公,这食盒有些重,烦请您多上心。” 福禄点头接了,又忽的抬头对着如意笑了笑,“确实有些重,劳烦这位姐姐提过来了。” 回去的小轿上,福禄摩挲着手上的食盒,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拿出来。 花色好看,但是却放到干硬的喜饼一个个被摆出来,福禄看着干净的食盒晃了晃,然后从盖子上掉下来一个小小的纸包…… 304积德 () 晌午才刚过去,天就下了一场雨,关忆深已经焦急的等在魏朱这里两天,听着关家不断传来的消息,他越发焦急。 自从那天魏朱离开后,被手铳打伤的关太冲就升起了高热,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可是一个个束手无策。 “将军伤在肌里,需要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可是这伤口太深了,若是贸然取出,恐怕会有性命之忧,不如……将伤腿截去,或有一线生机。” 关忆深深知没有双腿之苦自然不愿,可是为了关太冲性命…… “我就是死!也不会截去双腿!”戎马一生的关太冲可以下半辈子永远躺在床上,却不能失去他身为军人的骄傲,让他没了腿苟活于世,这种事他做不到。 看诊的太医被关太冲都打出去,到最后已经没人敢来了,然后关忆深想起了白釉。 可是白釉在魏朱这里。 关忆深不知魏朱为什么扣住白釉不放,但是他希望魏朱能给他爹一条生路。 可是已经整整两天了,他连魏朱的面都没有见上。 “表少爷回去吧。”双喜给关忆深换了一壶热茶,“姑娘是不会见你的。” “我知道,可是……” 如意撑着伞进来,“主子在马车上等你,若是表公子还想救关太冲,现在就过去吧。” 双喜诧异的看着如意,“姑娘同意了?” 别说是双喜,关忆深也惊住了,“表妹真的……” 如意行了一礼,“公子不妨自己亲自去看。” 雨里,还没好利索的关忆深走的跌跌撞撞,它一瘸一拐的撑着拐杖高兴的掀起了马车的车帘。 诺大的马车里,魏朱、白釉都在,还有一个被衣裳盖着缩在角落里的人。 这气氛有些奇怪。 关忆深上了马车,被雨打湿的衣摆还在滴着水。 魏朱见状丢了块棉布过来,“擦擦吧,你的腿才刚好。” 关忆深笑笑,用棉布去擦下摆上的水渍,“多谢表妹。” 魏朱不说话,关忆深嘴角上的笑意,褪成了苦涩。 天上打起了雷,被衣裳盖着缩在车角里的人突然瑟缩了一下。 盖着的衣裳被什么东西拱啊拱的拱出了一只奇丑无比的狗头,生无可恋的看着魏朱。 桂花糕哀怨的对着魏朱小声的叫着,魏朱伸手想要摸摸桂花糕的头,然后抱着桂花糕的人形又把桂花糕“嗖”的藏到了自己的怀里。 或许因为是桂花糕把他发现的,又或者是因为桂花糕无法对他造成威胁,从他醒来那天起,他就紧紧地抱着桂花糕一起缩着,谁也不让见,谁也不让碰。 魏朱伸出的手收了回来,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关忆深特别想问问魏朱这被衣裳盖住的人是谁,可是他没敢开口。 心里总觉得,这是一个不怎么美好的话题。 马车停下了,关忆深对着门口说了几句,山门的门槛就被人卸下来,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进内院。 床上关太冲烧的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有人被推着进来,木轮压在地毯上的声音很熟悉,让他想到以前的关忆深。 “是忆深吗。”关太冲张着嘴,裂开干皮的嘴唇,微微一动,就裂开血口,渗着血迹。 “是我。” 魏朱声音响起,这是关太冲,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那个像恶魔一样,对他开了两枪,让他只能等死的女人,就像一场噩梦。 “你怎么会来!”关太冲挣扎的从床上撑起来一些,然后又失力的摔了回去。 “听说你就要死了,所以过来送你一程。”魏朱说着俯下了身,她面前的轮椅上好似推了一人,只是这人被一件宽大的雪锻外袍严严实实的遮挡着,只露出一双被夹板固定的双腿。 “你把忆深怎么了!”关太冲还以为魏朱推着的是关忆深,目呲欲裂的从床上挣扎着,却因为高烧无奈的从床上滚落下去。 白釉难得的埋怨了魏朱一眼,心想,你就不能不刺激他吗。 魏朱觉得很难做到。 “关太冲,只要你向孔府磕头认错,我可以救你噢。” 魏朱说着将轮椅上盖着的衣裳猛地掀起。 突然的光亮让轮椅上被绑的人,挣扎的比地上的关太冲还厉害。 桂花糕唉唉的叫着,男主人一紧张就拼命抱它是个什么鬼。 关太冲也愣住了,魏朱轮椅上绑了一人,那人抱着一只丑狗畏畏缩缩的待在轮椅上,若不是被绳子绑着,说不定会向麻雀一样惊慌失措的从窗口窜出去。 虽然他的双腿被绑了夹板,可是关太冲毫不怀疑,他就是爬也会爬出去的。 “怎么……会这样。” 是的,关太冲认出来了,被绑在轮椅上的这人是孔最。 虽然那眼神躲闪慌乱,神志不清,可是那脸分明就是孔最的脸。 关太冲从不认为,魏朱是会为了一张脸而去寻找一个替代品的人,所以这人一定是孔最没错。 被周遗带走的孔最果然活下来了,只是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很害怕?”魏朱捏着孔最的下巴,让他转头看向关太冲的方向,“还记得他吗?你身上一半的伤是出自这人手上。” 孔最不明白魏朱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害怕,从骨子里就透着对关太冲的畏惧,他着急忙慌的想去拾地上的衣裳,想把自己永永远远的藏起来。 可是他被绑住了,恍然无措的眼睛被强硬的看向地上的关太冲。 孔最呜呜的哭着,没有缘由只一个劲的哭着,魏朱不忍用衣袖挡住了他的脸。 衣袖后的孔最瑟瑟发抖。 魏朱叹息,突然觉得带孔最来这里的自己充满了罪恶。 白釉走过来对着他比划,关太冲的情况很不好,伤口里的铁砂埋的深,关太冲的腿上已经化脓发炎,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高烧不止。 再这么下去,关太冲死也就是一两天的事。 魏朱却无知无觉,只看着袖子后面藏着的孔最,“有孔最严重吗?” 白釉犹豫着摇摇头。 “要不我们过两天再来吧。” 魏朱笑的天真无邪,“正巧让关老太太也心急如焚,最好也像我那样痛苦一下。” 白釉“……” 桂花糕咬着魏朱的袖子拽了两下,示意对方救救被抱到快不能呼吸的自己。 魏朱摸着孔最的头发,“救吧,就当积德了……” 305治病害人 () 白釉拿出了薄如蝉翼的小刀,魏朱已经把一整瓶的烈酒倒在关太冲的伤口上,关太冲疼得脸都扭曲了。 魏朱却在一旁抿着嘴笑,“关将军疼就叫出来,我或许听得开心,还能让你少受点苦楚。” 关太冲咬着牙,“有种你就来,你看我……” “抱歉我没有种。”魏朱把纱布重重按在伤口上,关太冲打挺一样倒回床上,瞬间没了声音。 白釉看了看对方青筋鼓绽的手臂,还好,还活着。 白釉手上的刀切去腐肉,剔除化脓的肌理,薄刀继续往下,看见了那个隐在血肉里的铁砂。 白釉停下了,有些太深了,铁砂就镶嵌在血管最密集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碰到血管。 白釉抬头看了魏朱一眼。 魏朱不吭声,白釉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孔最。 “我不弄死他就不错了,你不会还想我找办法救他吧,感情这天下的好事让他关太冲遇见了。” “老子不用你救!”关太冲紧咬牙关。 “你跟谁老子哪。”魏朱手上的纱布按在那伤口上,“现在求我,否则我让你儿子跪下求我。” “魏朱!我就是死都不会求你!” “你这么有骨气,怎么不对周遗太后,你除了会恃强凌弱还会做什么。关太冲怪不得你当年对喜欢的人也只能强取豪夺,因为你压根就不算个男人,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女人喜欢你。” “啊,你一定跟宫里的太监差不多吧,关忆深那条腿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不行才造成的,怪不得你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孩子,不是魏照君不生,是她压根就怀不上吧。” 她是不能让关太冲死,可是对方越生气,她越爽! “魏朱!” 关太冲猛地坐起,魏朱笑眯眯的在那看着,只是眼底冰冷一片。 “你以为关家能走多远,太后宠你,还不是因为你后继无人,关太冲,你在我眼里,就是个被人哄骗的猪,别人一端食你就跑过来了,等到养肥了,头个吃的就是你!” 魏朱咧嘴,“我一定要救你,好看看你以后怎么被人把那颗猪头砍掉。” 关太冲脸色煞白的顿住了。” 魏朱在白釉耳边说了几句,白釉眼睛一亮走了出去,等再进来时,手上捧了快砚台样的东西。 关太冲这会已经冷静了很多,他看着白釉举着那东西在划拉的伤口上来回挪动着找角度,那枚钉在腿里的铁砂像是中了某种仙法一样,在伤口里颤动着挪动,然后“咻”的一声吸出,紧紧钉在白釉手上的石头上。 白釉擦擦汗,对着魏朱比个大拇指。 用吸铁石这种投机取巧小把戏的魏朱深觉受之有愧。 不过见关太冲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样,还是很爽就是了。 “快些吧。” 魏朱突然开口,“孔最睡了。” 接下来她真的就没说什么话,甚至因为孔最睡着,她手脚都快了许多。 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第二枚铁砂就被白釉找了出来。 后续的事魏朱直接撒了手,她轻手轻脚的走到轮椅旁,将盖住对方的衣裳轻轻掀起一角,衣服底下孔最抱着桂花糕睡得正香。 她温柔了眉眼将衣服盖了回去。 在毫无麻药的情况下进行手术,死里逃生的关太冲整个人都被汗给洗刷了一遍。 他躺在床上,歪头时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呵呵。”关太冲在喉间干笑了几声,“这人对你真就这么重要。”他也不等魏朱回答,就在那里自顾自的说着,“我动他一下,你就准备要了我的命,那下令的太后,出谋划策的周遗,不知你又打算怎么对待。” “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们吗。” 魏朱轻飘飘的看了关太冲一眼,她站起来,推着轮椅往外走,刚下过雨的外面清爽异常,涌进来的凉风却让关太冲打了个冷颤。 当魏朱以为凶手是太后时,她能动摇太后根基,让天下百姓觉得一切一切都是因为太后叱鸡司晨,才引得天公震怒。 如今她已经知道幕后真凶是周遗,她又怎么可能会放过对方。 “可是你马上就要去岭南了,等你回来,这天下的格局早就跟现在不一样了,之前的你没有机会,之后你也不会再有机会。” 魏朱勾了勾嘴角,“关将军你这是在暗示我现在就要把皇上除掉吗?”魏朱笑的玩味,“真没想到啊,忠军爱国的关将军也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时候。” 关太冲又不是傻,刚才魏朱一番话,已经让他明白自己在太后眼里的位置——一把好用的刀。 魏朱话说的不好听,可是道理却没错,关忆深还是年纪太小,撑不起关家,等到他的利用价值结束,恐怕军权就会落到别人手里。 到那时候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他,将会最先成为皇权下的牺牲者。 魏朱走了,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半是邀请,半是嘲讽的话。 “听说岭南风景不错,姑父有空可以常来坐坐。” 魏朱出门时遇见了焦急等待的关忆深,关忆深见她急忙站起来,“表妹,我父亲……” 魏朱抿了抿嘴,把带来的圣旨交给他,“把这个交给孔夫人吧,孔最已经不欠孔家什么了。” 听到“孔家”两个字,睡着的人突然不安的动了动。 魏朱没再过多言语,出了关家,出了城。 底下的人过来通报魏朱的马车已经离开了京城,前往岭南。 太后觉得自己终于能够睡个好觉。 她罕见的没有留下周遗,只几句话就把周遗打发回去。 周遗默默的出去,眼底却疯狂异常,太后封孔最为安平候一事并没有跟他说过,为孔府平反一事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切都在无声无息间就被太后定下结论! 周遗撑着桌子,双眼发红,太后真是越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魏朱跟谁去的岭南!是不是孔最!” 小黄门连忙应答,“的确是安平候没错,据说出城前还去了一趟关家,看望了重病的关将军。” 周遗眉头皱起,魏朱去了关家,是不是已经说明魏朱已经从关太冲那里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不对,关太冲不会说的。 可是,关太冲不说,魏朱就猜不到了吗! 周遗捂着脸笑起来。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对付我哪,魏朱。 宫灯被宫女灭了小半,“陛下该就寝了。” 宫女服侍周遗更衣就寝,临出门前在香炉里撒了一把安神的香片。 淡淡的烟雾在宫殿里慢慢飘散,如蛛丝结网将寝殿慢慢笼罩…… 306难民 () 岭南天气潮湿多雨,比之京城温度要高了许多,崇山峻岭诸多,蛇虫鼠蚁也多。 不过这山上的蛇虫鼠蚁最近却少了不少,甚至大有断子绝孙的架势,因为这附近的城里涌来了一大批难民。 河提损毁,他们的家被洪水部冲毁,现在正聚集在岭南为数不多留存的城里,来躲饥荒。 可是城里的人也怕啊,谁知道这些人饿疯了会干什么,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带来可怕的病。 所以岭南的官兵,硬生生把一大半人拦在城外,让他们在外面自生自灭。 不是不帮你们,而是朝廷没物资下来,想帮也帮不了你们。 所以缺衣少食的难民差点把蚂蚁窝都给端了个精光。 慢慢的山上的东西已经不够吃了,朝廷里发送过来的米粮倒是陆续过来,但是这也只能保证人不饿死,更多的却也不行了。 半个月前,下了一场暴雨。 那些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大半被雨冲毁,还有一些正在避雨的人被冲毁的窝棚直接砸伤致死。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因为人群众多,再加上吃不饱,睡不好,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陆陆续续的生病,这种病情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慢慢蔓延,最后甚至隐隐有瘟疫之相。 无数难民跑到城门口哀嚎。 “朝廷不要我们了吗?” “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你们没听说吗,本来是有人要来救我们的,但是因为皇上太后害了人家夫君,人家生气直接不来了。” “皇上太后怎么这样,就算想害人,不能等到我们活了之后吗,现在只能在这里等死。” “我怎么听说,那人好像是同意了,只是要想她出手帮忙也可以,只是要签卖身契。” “大丈夫怎可卖身为奴!”有人硬气的拍着干瘪的胸膛。 有人躺在地上听天由命,“只要能活着,别说是卖身,就是卖肉都行,老子已经饿的说不上来话了。” 有人崩溃的哭起来,“是啊,我孩子和娘子都病了,再这么下去,就完了啊……” 城墙上,翠娘看的于心不忍,“东家,咱们还要等下去吗?” “为什么不等。”魏朱闲适的翻着手里的县志,“怨气这么小,咱们现在出去,就是给朝廷帮忙,出力还不讨好,让他们等着去,等再死上一些人,等他们觉得朝廷不给活路,我们再露面。” 魏朱淡漠的语气,听的人冒冷气,可是翠娘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后和皇上。 以前的魏朱可不是这样子哪。 “翠娘,看好白釉,告诉他,他若敢给我救一人,我就敢杀十人陪他。” 又是三日。 饿死病死被抬出去焚烧的尸体是一茬接一茬,尸体焚烧的焦糊味闻着翠娘连连作呕,却让那群快要饿坏了的人,一个劲的咽口水。 至此,魏朱终于觉得行了。 然后她拉着两车粮食,慢悠悠的穿过城门,进了城外这片几万人口的聚集地。 躺在地上的人,遇见马车过来都不挪动一下,却在看着车上的粮食时眼冒精光,一跃而起。 铜锣哐哐哐的敲着,那些半条命,几口气,还能活动的人,通通看向这个方向。 粮食! 那是粮食! 只要抢了就能吃,吃了就能活。 一时之间,粮车周围聚集了无数的人。 “你们想抢吗?” 魏朱捏着铜锣,笑看着底下的难民,“我家主子带了无数的粮食过来,有多少你们知道吗,足够能让所有的百姓活下去,可是一但你们不听话,哄抢了这些粮食,我的主子会毫不犹豫的返回京城。” 有人咽了口唾沫,“你家主子是谁啊!凭什么有那么多粮食!” “对啊,凭什么?” 魏朱笑。 “就凭太后皇上都得求着她来救你们。” 然后有些人就突然明白了,魏朱口中的主子究竟是谁。 “是不夜城的那位吧!太后都要求着他来帮忙的那位!” “不是说生气不来吗?怎么又来了?” “管他为什么来,咱们现在有救了!” 魏朱捏着铜锣站起来,“我想你们也都听说过我家主人跟太后皇上关系不好,本来他是不打算来的,可是我家主人仁慈,见不得这么多的百姓受苦,所以这才让我过来相救。” “但是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主人这里也不救吃白食的。” 魏朱指了一片地方,“我要在这里搭建粥棚十座,需要壮丁200人,觉得自己能行的过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生病的别过来,这可是给大家吃的饭,万一传染给别人,这可就是杀人凶手,希望大家互相监督。” 魏朱说着从车上跳下,她车上摆了几个水桶,桶里放着染了红色的竹签子,“凭签子挑人,谁拿了签子干了活,等会不仅可以多分一人的饭食,还能优先派饭。” 车上的签子被人一拥而上,有些瘦小的也想混水摸鱼,却被身高体壮的人给灰头土脸的拎了出去。 与此同时,翠娘的铜锣也在这时候响起,她要招的,是还没有染病会做饭的妇人。 人多力量大,为了修建好粥棚,有人甚至直接把自己之前搭好的临时住所给直接拆了,用来修建新粥棚。 而就在粥棚搭建的时候,翠娘已经领着一百喂健壮妇人淘米挑水开始煮饭。 米还没开,散出去的香味老远就闻到了。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了,魏朱却拿了笔横在所有人面前。 想吃饭,可以啊。 你会读书识字吗? 你会采石修路吗? 你会砌墙盖屋吗? 什么都不会?那你会种地吗? 想要吃饭的人一个个的挖掘着自己会的东西,然后被魏朱条理清楚的分开。 饭终于熟了。 干活的男人分到了一个巴掌大的馒头一碗稠粥,有人想带回去吃,却被人拦下了。 “分发的饭食必须在这里吃完才能离开。” 那人急了,“可不是说好有两人份的吗!” 发饭的妇人看了看他手上的签子,“吃完了,再给你另一人的。” 她搓了搓手,“这位大哥你别为难我,这是主人家定下的规矩,说是怕人干了力气活还舍不得吃饭,耽误明天其他活哪。” “啥?明天还有?” “多着哪。” 妇人指指前面拿笔的魏朱,“你可听话些吧,今天带来的米面都做了饭食,只要咱们好好干活明天还有的吃哪,若是惹急了主人家,给断了米粮可怎么办,我家里的孩子就等着这个过活哪。” 是的,在这里的人,那个不是拖家带口,但凡有点良心也希望一家子活下去。 那汉子不吭声了,蹲在地上吃了饭,然后又带着发来的一碗浓粥一个馒头回了家。 虽然东西不多,可是一人几口,还是能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就是个好开始…… 307数万人生路 () 第二天都不用魏朱过来主动集结,人就呼啦啦围上来了。 “今天还有活要干吗?” “昨天的馒头可好吃了,今天还有吗?” “我们不要钱,只要管饭就行!” 昨天一个个罕见的吃饱了饭,今天一个个的都干劲十足。 这次魏朱却不先看这几个有力气的,反倒走向另外几人,“昨天我说的,你们可研究透了。” 魏朱问的是昨天精挑细选出的几位工程师级别的人物,她昨天给了这些人一些设想,今天就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复。 几人平时估计就是一个小团队,昨儿个商量了一晚上。 打头一人琢磨着走出来,“这位管事,你昨天说的情况实在是……我们几个盖了一辈子房子,还从没有修建过城池,不过,这城池与房子总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我们画了设计图。” 那人说着把一整个卷着的卷轴在魏朱面前展开。 城墙,城门,瞭望台,城内划分区域,房舍安排,街道穿梭。 用的是最为经典的对称美学,这让魏朱轻而易举的想到了皇宫。 这城池设计的确实像个大房子。 “我的城池最终是要与你们眼前这座城池对接的,所以城门口不可能只有两个,这是其一。” 魏朱道,“其二,城门与屋舍距离太近,也就是说生活区与住宿区是需要分开的,另外……” 魏朱看向眼前这几个人,“你们是觉得我们在过家家吗,竟然把地方修建的这么小,这是我主人的封地,是我家主人以后要住的地方,你修建的还不如我主人的后院大。” 魏朱拧眉,“你们让我觉得,辜负了我昨天发放给你们的粮食。” 几个大老爷们,被魏朱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言论,说的面红耳赤。 魏朱收了图纸,“我问你们,就现在这样,应该先怎么做。” “先拟订位置修建城墙……” “难道要我们这么多人,睡在城墙里面吗?”一个躺在地上晒着太阳等死的男人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当然是先划分区域,安排城池住宅区域,让这些人立即搬到生活区地方,腾出地方盖房子,等到房子建成,再逐步完善内里,我看岭南四周多山,也不用刻意修建城墙,直接将山围起,岂不更妙。” 魏朱笑了,“这位兄台学识不俗,不知怎么称呼?” 那人蓬头垢面,摆了摆手,“等死人一个,不需知名知姓。” 魏朱问了下身边这些人,“你们可认识他?” “不认识。”几人俱是摇头,“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管事与其让我们考虑修建这个,不妨让他也试试。” “算了,既然他有意等死,我怎么好过去打扰他。” 魏朱说着拿出另一张图纸来,“关于城池一事,我早就已经请人画好了,你们接下来只需要带领人手修建就好。” 魏朱指向那些跃跃欲试的汉子,“这群人任你们差遣,你们只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要的东西修建出来就好。” 看着魏朱递过来的图纸,有人不开心,同行是冤家,“既然已经有了图纸,你还让我们去画!” “过个河还要试试深浅,我好米好面的伺候着,可不是为了养一群没用的废物。” 魏朱看向发火那人,“如果你今天交出了比我手上这份图纸,更优秀的设计,你会得到我的尊重,可是你既然没有,就给我有点被雇佣的觉悟,你可以现在滚蛋,也可以用你的脑子让我下次心服口服。” “留不留你自己决定!” 如果是以前,这群走到哪里都被人奉为上宾,只求盖出更好房子的人甩手离去都是轻的。 可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比一文钱更重要的是吃饱饭。 “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 那人撂下话,带着图纸走了。 这变故看的地上躺着的叫花子嘎嘎的笑起来,“你这激将法用的倒是熟练,可惜了,你费心修建出来的只是一座死城。” 魏朱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我生平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没本事还自命不凡的人。” 那人毫不介意,“另一种哪?” “没本事,自命不凡,还喜欢装隐士高人的人。” “你若真想隐,就埋在乞丐堆里一声不吭,你若想出人头地就痛痛快快的站出来,凭本事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像个娘们样的丢人!” 地上的人笑不下去了。 蓬乱垂着的头发后挡住了他的眼睛,好半响,那人才开口,“你果然已经不记得我了,魏朱。” 认识自己的? 魏朱打量了下,对方躺在地上的身量,又琢磨了半天对方的声音,然后终于发现——完没印象。 魏朱神色复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对方比她还感慨万千,“是啊,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跟你遇上,我离开京城时听说你要成亲了,孔最哪,没跟你一起来吗?” 认识自己还认识孔最。 魏朱探究的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看对方的脸,谁知对方却避若虎蝎。 “别过来!我染了瘟疫,离得太近,你也会被传染的!” 瘟疫? “什么样的瘟疫?”魏朱停了下来,“你怎么染上的?” “岭南河提损毁之后,我们避难时来到这里,一开始还好,慢慢的就有人撑不下去了,高热不断,然后身上开始起疮溃烂,最后只能难挨的死去。” 那人说,“不知是我,这地方大部分人都已经染上瘟疫,只是这病缓慢,有些人刚开始,有些人已经熬不下去。” 魏朱:“可我并没有见到多少。” “那是因为你。”那人顿了顿,“你带了粮食,又放话不让染病之人过来传染其他人,大家都饿了太久了,都害怕得罪你,让你断了米粮,所以都不出现。” “魏朱,岭南这数万人估计已经活不了多少了,听我一句劝,放弃这里回京城吧,万一瘟疫凶猛你也染上……” “我这一走,这里数万人可就真的毁了。”魏朱笑,“你真要为了我一人安危,断了这数万人的生路?” 308老相识初恋 () 魏朱走了,乞丐样落魄的人半躺在地上,再没有了之前的云淡风轻。 为什么要过来?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不是说好了,只是看看是不是魏朱。 不是说好了,只看一眼确定了之后就离开。 可是为什么要开口? 为什么要说话? 为什么……希望对方认出自己。 所以,还是痴心妄想对吗。 已经走了的魏朱去而复返,被她拉着的白釉像是长了刺浑身不自在。 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一停下就离魏朱八丈远,魏朱翻了个白眼,“瞧你那样,跟我会和双喜抢男人一样。” 白釉的脸腾的红了,手忙脚乱的在那比划,“我跟双喜没什么,别毁人清誉,坏人名节。” “那敢情好,明天我就把双喜嫁出去。” 脸上温度极速褪去的白釉,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站着。 末了,他笑了笑,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像在称赞魏朱的好主意。 魏朱:“我听说你们这些总有一技之长的人,总是或多或少有些怪癖,白釉,你的爱好就是把喜欢的姑娘往外推吗?我特想知道,万一有天你推走的姑娘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白釉不确定的沉思。 “榆木疙瘩。”魏朱推了他一把,“这几天不让你出门看病,不是把你急得都扎草人诅咒我了吗,赶紧的吧,据说这人可是得了瘟疫快死了。” 一听有病人,白釉立马收拾心情上前看诊,他诊了脉,又扒开眼皮看对方的眼睑,甚至还让对方伸舌头。 魏朱不明白望闻问切的那一套,只觉得生病的人面对医生时,都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狗,他说什么你做什么,还老害怕做不好。 直到白釉让对方脱衣服,邋邋遢遢比乞丐还乞丐的人,捏着衣服,活像太君面前的花姑娘。 白釉急了,比划着催促他,然后病人看了眼魏朱的方向。 魏朱觉得自己的眼珠子翻白眼逗翻疼了,她无奈的转过身去,百无聊赖的吐槽,“这世界上,我只对我家小可爱一人感兴趣,你请管放心,就算你生的倾国倾城祸国殃民,我也不会看你一下的。” 正在脱衣服的人愣了愣,然后把衣裳解下来,露出了生满脓疮的脊背,透明的脓水在皮肤下积聚,透亮充盈妃像是多喘口气就要破了一样。 脓疮透出的**气味吸引着附近的蚊蝇,白釉挥手赶开这些东西,面对这看着就恶心非常的脓疮,却松了口气。 他替对方把衣服穿上。 那人盖住了后背,这才开口,“已经可以了。” 魏朱转过身来,“怎样?”她看着白釉,“可是瘟疫?” 白釉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这似是而非的样子看的人火大。 “说清楚点!” “是瘟疫不假。”白釉比划说,“但是有救。” 魏朱这心七上八下了好一通,就这个没有青霉素抗生素各种乱七八糟药的时代,拉肚子都能让一城灭绝。 如果瘟疫散播开,恐怕她也够呛。 好在,有办法。 “你开方子,开时带了药材,基本的都有,如果真没有,就让老陈往这派送药材。” 白釉点头用随身带着的本子开了方子,只写到某味药材时顿了一下。 “可是需要名贵药材?” 白釉点头。 “很贵?” 白釉比划,“有些。” “可以让老陈往这里送。” “时间太长,”白釉慢慢比划,“孔最配的药里就有,可以先拿来用。” “那不行!” 魏朱回的干脆,“他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魏朱手指落在手臂上,“没有替代药吗?” 白釉点头,又慢慢比划,“只是速度会很慢。” “慢就慢吧,死不了人就行。” 现在白釉也聪明了,“人好的慢会耽误修建城池,而且这种病很容易被体质差的人染上。”白釉慢慢比划,“孔最就是体质差的人。” “都说混血聪明,我真是小看你了白釉,竟然都敢威胁我了。” 魏朱脸色冷然,“你最好祈祷这病不会传染到他身上,否则……”她攥着白釉的衣领,笑的玩味,“我敢炸毁岭南河提一次,就敢炸第二次。” 白釉异色的瞳孔猛地一凝。 岭南河提是魏朱毁的? 那这里数万百姓…… 魏朱笑的眉眼弯弯,“瞧,他们对我多感恩戴德。” 她松开了白釉的衣领,甚至伸手给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所以不管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你只执行你的职责就好。 千万别让你的悲悯之心蒙蔽了你的眼睛,跟不识抬举的某些人一样,做出一些惹怒我的事来。我这人很好说话,但是不代表我的人你可以随便说笑。威胁那更要不得的。” 白釉垂眼看着魏朱,“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比的很慢,也很郑重。 魏朱:“我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废话了。” 魏朱摆摆手,“好好治病,缺的那味药我可以想办法,至于他……”魏朱看向地上的人,“等他稍微好一些就让他过来帮忙,不干活还烧钱,丢出去烧了算了!” 白釉有些紧张的挡住了魏朱的实现,因为他突然觉得魏朱完做的出来,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等我好一点溜过去。”被白釉护下的人,连忙点头,他的头发之前为了方便问诊,已经弄到一边,跟魏朱说话时,就露出了他的脸。 我了个艹,这不是原主那个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的赵棠离! 魏朱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 “赵棠离,你妹哪!” 比起赵棠离,魏朱显然更在意爱作死的赵阿宝。 后知后觉的赵棠离才明白过来魏朱现在才认出他,他心里泛起苦涩,而后又将心事抹去,笑的云淡风轻。 “岭南河提损毁,妹妹消失在洪水里,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 魏朱心情顿时愉悦。 这样一说,突然觉得这场洪水设计的好极了。 白釉看看魏朱,又看看赵棠离。 这两人认识? 魏朱想给白釉解惑,还没开口,就听赵棠离摸着手腕在那说,“以前与魏朱有过些许交集,算是认识。” 虽然这话太过片面,不过倒也算对,“好好养病,等你好些了,过来帮我。” 赵棠离笑,“我会的。” 309心累 () 魏朱用酒洗了手,又脱了所有穿过的衣裳泡了澡,洗了发,天还有些热,她也不擦干头发,就赤着脚往里走。 地上铺了毯子,桂花糕的玩具杂七杂八的散在地上。 垂着纱幔的房里熏了艾草,清苦的味道让人闻着十分安心。 床上有人形微微隆起,桂花糕的小尾巴从薄被一角露出来一截,丑的可爱。 魏朱轻轻的靠近,一只胳膊撑着,一只手轻轻的掀开了薄被,被子下面,孔最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被汗打湿的额发,贴在他的脸上,看上去乖巧极了。 发觉有光亮透进来,睡着的人惊慌的睁开眼,瑟缩着往被子里躲。 “这里没别人。”魏朱把比寻常人还要凉上许多的手指贴在对方的脸颊上,些微的凉意,冰的对方缩了缩脖子。 魏朱眼睛有些出神,她摩挲着手下的脸颊,像在触摸一只捡来的猫,眷恋又多情。 孔最被那手指触碰的安静了许多。 “要不要出来透透气?”魏朱问,“外面下了雨,雨水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很好看。 孔最只往外看了一眼,就畏惧的往底下缩,搭在他胳膊上的桂花糕,也被他一路拖着发出不满的呜咽。 魏朱摸着他的脸不再勉强。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白釉说过,孔最可能一辈子都这样,魏朱不知道自己能继续多久,或许一个月,三个月,五个月,又或者一年两年三年…… 她不是一个能坚持的人,她喜欢的也只是那个爱她护她为她着想的孔最,这样一直凭借记忆过下去,谁也不知结局怎样。 魏朱心里有事,停下了动作,被摸得舒服的孔最,不满的用脸颊蹭了蹭魏朱的掌心。 像是飘泊无依的孤舟,撞进了柔软的心脏。 魏朱掀开被子,像孔最一样缩进去,靠近他。 那双怔怔睁着的大眼与魏朱笑意朦胧的眸彼此对视着。 反应过来的孔最,垂下眼睛,往下退,魏朱却捧住了他的脸。 “你能抱抱我吗?” 魏朱问,“像抱着桂花糕那样抱着我。” 被捧着脸的孔最被迫看着他,眼里已经有了慌乱,迷茫,却唯独没有魏朱熟悉的目光。 “那就不抱好了。”魏朱轻吻着他的额头安抚着,“继续睡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可是这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完不是孔最能睡着的环境,不得已魏朱退了出去。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一人在被子底下,一人在被子外面,同床异梦不外如此。 魏朱的胳膊枕在脑后,她曾想过有一天会跟孔最结束的样子,或许是意见分歧性格不合,或许是激情退却荷尔蒙衰退,或许是第三者,或许是其中一个厌倦,却唯独没考虑过这种状况。 “孔最,我初恋来了。” 魏朱说,“你出来吃会醋好不好。” 随即她又笑,“不吃醋,不吵架,不无理取闹,果然是因为不喜欢啊。” 魏朱背过身去,窗外雨声阵阵,劳累多天的她沉沉睡去。 盖着的被子动了动,从薄被下伸出的带着伤痕的手指,轻轻的握住了一绺魏朱还湿着的头发,小心缓慢的握在掌心里。 像是挽留,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接下来魏朱变得特别忙,她回来的时候孔最大部分都在睡着,仅有的醒来的时候,也是从薄被缝隙里看着对方匆匆离开的样子。 孔最不明白这种情绪,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桂花糕,进了七月,天上妃雨下的更加频繁,魏朱挽着裤腿去看半月前种下的水稻,已经长的很高的水稻在雨里看上去十分喜人。 “你带来的土豆玉米什么的也都已经种下去了,只要能熬过这月的大雨,第一批粮食应该能很快下来。” “城池哪?”魏朱问,“居民区盖的怎么样?” “居民区已经盖出大体轮廓,按照你说的,第一批主打民房,已经有很多建造出来了。”赵棠离问,“需要让百姓搬进去吗?” 魏朱神色古怪,“谁告诉你我是打算让他们住的?” 赵棠离一愣,“不是给岭南难民住,那你盖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卖钱啊。” 魏朱诧异的瞧着赵棠离,“我长的很像个善人吗?管他们吃,管他们穿,管他们治病救人,还管房子,赵棠离,我是不是连男人跟老婆都给一手包办。” 赵棠离无语,“我以为……” “不要你以为,你知道就这短短一个月,我花了多少钱吗,恐怕你十个赵府加起来,也抵不过我这一天散出去的银钱。” 几万难民,光是吃饱,就几乎是天文数字。 魏朱看着远处已经有很大一片轮廓的住宅区,眉头皱着,虽然人多力量大,但是难民里的女人孩子太多,能凑手的壮丁并不太多。 “过去看看。” 雨下的很大人无法外出,就在搭起的屋檐底下切割木材,修整工具,只等雨停就过去赶工。 一见魏朱过来,大家纷纷围过来,魏朱还没靠近,就闻到一种怪味,她推开凑近的人,往里继续走着,看着边角堆积起的临时茅坑,她脸色阴沉下来。 赵棠离瞧见也知道不好,“干活的人太多了,人多容易杂乱,我这就让他们收拾了。” 魏朱不喜欢听人解释,因为她发现她忽略掉了一件事。 “不用等雨停了,你们现在就给我出去修建公共厕所,地方要大,厕坑要多,留出洗手台的位置,洗手台知道是什么吗。”魏朱比了个高度,“让你能站着洗手的位置。” 对面的人一愣一愣的,“茅房修那么大做什么?” 魏朱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想干可以跟我说,但是只要我说了,你们就要去做。” 知道魏朱脾气的小工头拉住了呛声的工匠,“我们等会就去挖,只是这茅厕,不,公厕修建在哪里还请管事示下。” 魏朱指着一座刚搭建好轮廓的房子,“就那里,就这么大的地方,最好周围五米都空出来,用来种植竹子和其他绿植。” “啥?”工匠们傻了眼,“这么好的房子当茅厕?” 魏朱:“你有意见?” “好。”工头应下,“我们这就出去。” 魏朱点了点头,“公厕没修好前,谁若是再随地大小便,就可以给我回去了。” 魏朱说,“以后我会不定时出来,只要让我看到一点脏污,我绝对不会再来管你们任何死活……” 300发火 () 工匠们顶着大雨去挖厕所,工头却穿着蓑衣跟魏朱继续巡视。 “街道一定要事先留出来,我要的沿街门店也都给修好。从明天起,修养过来的女人孩子也可以帮忙了,帮着清理道路垃圾,农田那边不忙的百姓也可以过来帮忙。” “女人小孩可以过来,收整农田的可能还没法过来,”赵棠离道,“你要的良田实在太多了。” 魏朱抿了抿嘴,“赵棠离你得明白,不是我要的良田多,是岭南百姓需要的粮食多,不开垦良田,就让他们就一直救济下去吗!” “那开垦之后哪?也要卖吗!” 魏朱笑,“谁会卖田?他们开垦出来的田地,以后自然都是他们的,到时候统计人口,统计良田亩数,分派出来后,直接抓阄。” 赵棠离:“真的?” 魏朱无奈,“爱信不信。” “我不是不信,就是……”赵棠离拉住魏朱,不知从何说起,“我这次再见你,发现已经看不明白你了,说你唯利是图,你又给大家留着活路,说你大公无私,你又为了赚钱,魏朱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你只把我当做老板,当做客户,甚至像其他人一样把我当做衣食父母的话,赵棠离你不会问我这个问题的。” 魏朱抱臂看着对方,“我用你不是因为跟你认识,而是你有才能,而不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这样说,你懂?” 赵棠离吸了口气,心里酸胀的发疼,“我当然懂,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对任何人都这样冷静。” 魏朱脸上冷静的神色维持不住了,其实并不是。 想到那个每天缩在黑暗里的人,她也深深无奈。 虽然魏朱没说,但是赵棠离已经明白了。 并不是一直这么冷静的。 只是她的不冷静留给了别人。 “雨停了。”赵棠离说,“我要去忙去了。” 魏朱点头,去了另一个方向,刚建好的新房里,翠娘正带着满满一屋子的妇人在哪里裁剪冬衣,她们到了饭点就出去做饭,收拾完后,就来做衣。 “衣服可以改成窄袖,这样方便劳作,但是棉花一定要放厚实了,岭南虽然天气暖和一点,但是冬天一样阴冷。” 翠娘应了,发现魏朱跟他有话说,出了房门跟她来了外间。 魏朱从袖里掏出一封信给她,“老陈送来的。” 翠娘连忙拆开看了,老陈这个地痞流氓,说起情话来那是一套一套的,看的翠娘又笑又气。 “这个浑人,怎么净说混话,那个想他,呸。”可是泪眼蒙蒙的眼睛,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她也想老陈了。 “等忙过这几天,你就回去吧。” 翠娘一愣,“那怎么行,若是就留东家一人在这里……” “你就是不想老陈,也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翠娘脸一红,“东家都知道了?” “还是我昨天去白釉那里,听他说的,这事老陈还不知道吧。” “出来时我都不知道哪,它也没个感觉,还是我小日子过了,才让白釉看看的,哪曾想真怀了,秋水都这么大了哪。” 翠娘还不好意思,摸着肚子的样子看上去幸福极了。 “但是东家我不能离开。”翠娘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若是走了,东家您会忙不开的。” “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就不用再说了。”魏朱态度坚决,“你这次离开也不是就这么单纯回去养胎。” 魏朱叹了口气,“翠娘,我没钱了。” “岭南的人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京城的不夜城现在已经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在下一批粮食下来之前,我需要一大笔钱用来度过接下来的两个月。” “很难吗?”翠娘拉住了魏朱的手,“我哪里还有些银两,不如先拿出来用。” “这倒不至于。”魏朱说,“只是你要按我说的去做,钱不是问题。” 几天后的晴朗天气里,魏朱送走了翠娘,接代她位置的,是另一个从京城带来的帮手,也是个女人,却总喜欢喊翠娘师傅,明明跟翠娘差不多大。 魏朱交代了一些事,然后拿着她来时的那面铜锣坐上了新修建的房顶。 铜锣一响,大家就知道魏朱又有新的事情要说了,一时间哗啦啦的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过来了。 “现在雨季已经过去,修建房屋的工匠继续力修建房屋,但是剩下的人部用来开垦良田,现在我们共有居民九千三百二十五户,若想家家都有良田还需要三千五百余亩,若想冬天不饿死,现在就去开田吧。” “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我白天还需要盖屋,这样谁来开田!” “是啊,我家中人口多,但是能干活的却没有多少,我们一家人的死活怎么办?” 那就去死好了! 魏朱真他,妈,的想把这话喊出来,可是忍住了,她只是匡匡敲着手里的铜锣。 “年纪大的,只要还能动,就去帮忙裁剪冬衣,年纪小的去路上帮忙,去田里帮忙种田,太小的或太老的需要你们赡养,这就需要你们多干活了,反正在我这里,只要干活就有饭吃,只要能动,就饿不死。” 底下的人还想吵嚷,魏朱直接摔了手里的锣,“你们是在给我开田吗?你们是在给我养老小吗,搞清楚,是谁在救谁。” “我不是朝廷,也不是救世主,甚至我巴不得从这里回京城去过我纸醉金迷的生活,只是我家主人心善才在这里管你们吃,管你们穿,但是心善也是有头的,不服气的去找朝廷啊,看他们管不管你。” 底下的人安静了,魏朱站在屋顶上垂眼。 “想走走,爱留留,别吵嚷,一拍两散对大家都不好。” 她下了房顶,对着地上的铜锣“哐当”一脚踢开,真是他!妈!的受够了。 “你心情不好。”赵棠离拦下魏朱,“发生什么了。” 魏朱不耐烦,“赵棠离离我远点,懂?” “我只是担心你,魏朱,如果你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我或许不能帮你什么,但是却能让你心里舒服点。” “你很想帮我?”魏朱挑眉。 “是。” “离我远点,就是帮我了。” 赵棠离低下了头,“我没别的意思的,可是……是我的错觉吗,你在抵触我。” “魏朱,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魏朱仰头舒了口气,“问题出就出在你什么都没做错。” “赵棠离你让开吧,家里有人在等我……” 311见光 () “慈善募捐?” 翠娘回来,老陈来不及欣喜,就见对方递出了一份企划书。 “魏朱说银钱不够,想用一场慈善募捐多聚点银子,让岭南难民接下来几月衣食无忧。” 她这话刚说出来,对面的老陈脸色更奇怪了,“她真是这么说的?” 翠娘察觉出不对,“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倒不是。”老陈拿出账本,“这是你们这一段时间用的银两,包括草药粮食布匹,你可以看看。” 翠娘打开看了,然后又一目十行的将账本翻了个干净,目瞪口呆,“怎么会这样。” 翠娘难以置信,“岭南数万人口,竟然只花了这么一点钱?” “岭南看似人口多,可是毕竟只吃饭,不要工钱,周围多树,直接砍伐建盖就好,而且你真觉得魏朱走前不会向着朝廷敲上一笔?所以零零总总的算下来花用的并不多,以目前这速度来看,就是再来一个岭南也能可以。” “那东家还让我回来。” 翠娘蓦地捂住了嘴巴,脸 羞得通红,是因为她怀孕,所以特意让她回来的吗。 老陈比翠娘还不解,“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难道东家还想趁机捞一笔。” 老陈摊开企划书又看了一次,字里行间安排详细,确实是下了功夫的模样。 老陈反应过来,不论岭南花了多少,朝廷是不知道的,所以魏朱此举绝对可以。 而且细想下来,这种事还能放松朝廷对不夜城的关注,毕竟富可敌国在这个时候可不是什么好词。 翠娘低声唤了句,“老陈。” “嗯?”老陈头也没抬,思忖着计划可实施性。 “我有身孕了。” “嗯。”老陈点头。 正在翻阅企划书的老陈停下来,“你刚说什么?” 翠娘细若蚊哼,“我有身孕了。” 老陈顿时跳了起来,他想靠近,又手足无措的停下,“你有身孕了,我的?” “不对,不对,一定是我的,几个月了?你难不难受,他踢不踢你,哎呀这可怎么办,我要当爹了。” 翠娘哭笑不得,“你又不是头一回当爹,用得着这样吗。” “是啊,娘子说得对,那个秋水知道了吗,咱得给她说啊,她就要有个弟弟了,不对,有个妹妹也挺好,一对姐妹花,到时候啊,咱们看着她们出嫁,嫁妆陪的多多的,看谁敢欺负她们。” 翠娘被老陈搂着哭笑不得,“才刚怀上哪,快别丢人了。” 瞧着老陈欢天喜地的蹦哒出去,翠娘脸上却显露出了一丝担忧,不知道魏朱在岭南如何了。 城门内最为幽静的房间里,白釉给孔最诊完了脉。 “并没有想象中恢复的好。”白釉眉头皱着,“得让他出去,晒晒太阳,见见人,尝试着下地,如果一直躺在床上,坐在轮椅上,他的腿基本上就废了。” 白釉说着掀起了薄被下盖住的腿,那腿即使缠着绷带,也过分细瘦了些。 如意端了饭食进来,魏朱脸色不好,她也不出声,就把东西放在桌上,正想唤孔最吃饭,却听魏朱张嘴。 “把饭放到门外,从今天起,吃食,水,都放到门外,他若不出来,就饿死好了。” 如意心里一惊,“主子,这会不会……” 魏朱摆了摆手,“就这样吧,先断两天看看。” 接下来几天,面对修建城池的工匠,田地里的百姓,魏朱程冷着脸,就连缝制棉衣的妇人都以为是不是棉花放多了,惹怒了主人家。 “他吃了吗?” 如意垂着头,“门外的东西都是放了的,可是孔公子一直没出来。” 魏朱冷着脸踹了门,诺大的动静,惊的床上的人影不停瑟缩! 盖着的薄被被魏朱掀开,床上的男人惊慌失措,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桂花糕。 “撒手!” 魏朱掐上了桂花糕细瘦的脖子,“要不然我掐死它!” 孔最不为所动,只惊慌着,那怕桂花糕被他勒的嗷嗷哀鸣。 魏朱淡漠,收紧了手指,“孔最你好好看看它,看看他现在承受的,是不是跟周遗对你做的一样,他虐待你,打你,摧残你,你害怕,畏惧,退缩。” “孔最,你从很久以前就这样,你说你改,可是你改了吗!” 魏朱扣住了孔最的手,从那快要崩溃的人手里,把桂花糕拎了出来。 魏朱凶似恶鬼,“把桂花糕给我拎出去,剁碎了红烧!” 如意上前接过,桂花糕平时被如意喂习惯了,舔着如意的手指,如意神色如常把桂花糕接了过来。 孔最喉咙里发出晦暗不明的声音,嘶哑着往如意的方向够,如意垂眼不去看他,抱着桂花糕往外走。 孔最神色越发慌乱,他还不会走,只用胳膊撑着自己在地上爬。 门外阳光烂漫,刺眼的光亮却灼痛了孔最的眼,他畏惧的后退,就这犹豫间,如意抱着桂花糕消失在他的面前。 桂花糕的声音从门外哀哀的响起,孔最心急如焚,恐惧的他咬着自己的手背,对着那扇敞开的门避如虎蝎。 忽然桂花糕短促的发出一声哀鸣,然后彻底没了声响。 孔最用胳膊拍着地板,用头撞着地面,他看上去悲痛崩溃,而魏朱袖手而立,神色冷漠。 “恨我吗。” 魏朱捏着那张摧残自己的脸,“亮出你的爪牙来啊,我毁了你最重要的东西,你站起来向我报复啊!” 手上的脸恐惧,害怕,畏缩,甚至蒙着水雾,可是却没有欢喜或者悲伤的情绪,就好像对方连愤怒都忘了一样。 魏朱气狠了。 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束手无策。 她攥着孔最的衣领,像拖着什么东西一样,将抗拒非常的孔最脱离了她构造起来的安乐窝。 门外的阳光像带了针,一根根扎向孔最,让他无所遁形。 孔最遮挡着眼睛悲鸣呜咽,双喜不忍心的捂着脸,背过身去哭了起来。 白釉想过去劝说,却被双喜拉住。 “别过去,姑娘比我们还难受哪。” 院子里,毫无遮挡的阳光倾注了整个花园,而花园中央的石子路上却被丢了一人。 他蜷缩着遮挡着,像只不能见光的虫子,在地上呜咽,嘶吼,想要寻个地方躲藏起来,可是他身边的人不许,只要他躲藏,就把他的手给拽下来。 孔最像动物一样撕咬挣扎困住他的魏朱,那怕手上身上被咬出了血,抓出了血痕,那固执扣着他手腕的人也没有松开过。 312记恨 () 一连几天孔最都被这种虐待一样的行为方式,逼得崩溃,可是慢慢的,他的反抗开始缓和下来,甚至能闭着眼睛在阳光下躺上好一会。 魏朱刚松开他的手时,就坐在一旁陪着,后来就不过来了。 因为她已经能够感觉到孔最对她的敌意与抗拒,她一靠近,对方就不由自主的肌肉收缩,紧绷的警戒着她。 如果孔最长出尖牙利爪,魏朱毫不怀疑对方会伺机给她来上难忘的一下。 这似乎跟她一开始的设想完不一样,但是白釉却说这是一个好现象。 孔最已经开始生成自己的情绪,甚至在这种情绪刺激下,下意识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的念头。 “这是野兽想要逃离陷阱的潜意识。”白釉看着已经开始学着从地面站起的孔最,对着魏朱慢慢比划,“如果你让他更加恐惧,这种潜意识可能会让孔最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 “可是那样……不就等于让孔公子记恨姑娘吗?就算孔公子好了,那他跟姑娘……” “白医者,不能让孔公子换个人去害怕去畏惧吗。” 白釉看着着急的双喜,咬了咬嘴,“在孔最的潜意识里,给予他创伤的人是个很强大的存在,因为无法超越,所以只能臣服退缩。 现在面对的问题是,在他现在所构建的所有认知里,魏朱能够比肩那人,甚至超越对方,所以孔最才会有所变化。” 也就是说,温柔对待孔最的魏朱,跟现在相处的孔最就是再待一辈子,两人也只会陷进之前的僵局。 反倒是行事雷令风行的魏朱,激发了孔最内心想要逃离的潜意识,反倒让他开始往好的方向变化。 对最喜欢的人,用最坏的方式。 双喜都魏朱难受。 “孔公子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想起来吗?”双喜声音里带了哭腔,“他们两个都要成亲了,现在孔公子却记恨上了姑娘,若是以后孔公子一直不好,那为了他修建城池,安置岭南数万难民的姑娘,又要置于何地!” “难道姑娘就为了贪图这人对她恨之入骨吗!” “姑娘。”双喜握住了魏朱的衣袖,“咱们不治了,要是孔公子一辈子都不好,咱们干脆一辈子就这样算了。” 魏朱神情淡漠,毫无波澜,让心酸难当的双喜有种拜佛烧香时望着泥塑佛像的感觉,明明还是那个人,却感觉身上已经没有人气了。 双喜害怕的攥紧了衣袖,“姑娘,咱们回京城吧,京城是大地方,总能有奇人异士想出救治孔公子办法的。” 魏朱看着那个在阳光下努力站起来的人,腿脚长时间没有站立过,根本无法支撑他的躯体,几乎在她刚刚站立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就骤然瘫软下去。 努力了太多次,那个摊在阳光下的男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魏朱都以为他要放弃了。 就在她准备上前把这人带回房间里时,孔最却发现了她的存在,已经完失去力气的人,就那么咬着牙撑着地面一点点重新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站的时间都要久。 魏朱想要迈出去的脚步停下了,那个怯懦躲在被子里的人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看着自己,充满了浓浓逃脱**的男人。 没想到,有天,你也会如此迫切的想要摆脱我。 魏朱垂下了眼,却看到腕上新添的伤痕。 被这人恨恨咬住皮肉的痛楚甚至还记忆犹新。 “你觉得孔最喜欢我吗?”魏朱看着前方,慢慢说,“你觉得喜欢我的孔最,会舍得伤我一丝一毫吗?” 双喜一征,“当然不会,孔公子疼您爱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得伤姑娘一下?” “所以他不是我要嫁的孔最。” 魏朱低头摸了摸双喜的头发,“我做这一切是为了那个喜欢我的人,他不是,所以我不会觉得难过。” 双喜张了张嘴,她想问以后哪,若是孔最一直这样,您又要怎么办? 可是她没有说出来。 “都是你!” 双喜对着白釉发脾气,“你若是真能把他治好就好了,现在不上不下的讨厌死了!” 双喜红着眼,“我以后再不要跟你说话了,你比孔最还过分!” 白釉比划着想解释点什么,可是双喜已经跑开了。 看着百口莫辩,又难以解释的白釉,这么多天来,魏朱终于露出了一个笑。 “以前有人跟我说有一种人特别含蓄,他不会说我喜欢你,却会在某个月色不错的夜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说上一句意有所指的“今晚月色好美”。 我一直都觉得这是一种很美的意境,直到后来我说给另一个人听,对方却觉得好笑。” “那人不开口,或许不是因为羞涩,或许只是因为单纯的不喜欢罢了。” 魏朱看着白釉,“这话是双喜告诉我的。我一直都在等你向她提亲,因为你一直没有动静,所以我也暗暗着急过,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不说不一定是因为害羞,或许你真的没有想过娶她。” “白釉我可能不会在岭南待上太久,等这次再回去,我可能会给双喜介绍旁的男子了,这次我不问你,也不再等,只是我想如果你真的没打算娶双喜的话,就到时候趁着这次离开断了吧,总归她年纪还小,心里还有空位放下别人。” 白釉嘴巴张着,他的手举在胸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魏朱是真的觉得累了。 她往前走着,停在那个再次摔倒在地上的男人面前。 “站起来。” 魏朱踢了踢他孱弱的小腿,孔最抽抱住了自己的小腿,对着魏朱一口咬来,魏朱却稳稳的捏住了对方的下巴。 “就你哈巴狗的模样,也想威胁我。”魏朱嗤笑着甩开了对方,拉着他脖颈后面的衣领,拖拽死狗一样的往前拖拽着。 屋里早就备好了用来沐浴的木桶,魏朱也不给他脱衣服,直接把他丢了进去。 加了药材热水又烫又热,孔最烫的想要出来,却被魏朱死死按进去,孔最挣扎的厉害,期间呛了几口水,魏朱松开了一些,谁知道对方竟然趁机向着她喉咙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魏朱避开了。 可当她看着自己打湿的衣袖,看着木桶里怒目相视的男人,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她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神情征愣。 孔最是真想让她死的。 这种认知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313求你,放过我 () 她不吭声,桶里的孔最也安静,按照以往来说之后都是魏朱给孔最擦拭换衣,然后带到床上塞进被子,可是今天魏朱唤了白釉进来。 面对这个经常出现,且不会说话的人,孔最倒是友好的很,像个乖宝宝一样眨巴着眼,等待白釉把他送到床上,然后迎来让他安心的被子,挡住整个自己。 孔最埋在被子里准备睡去,可当他的手指在被子外面摸索想要握住那再熟悉不过的头发时,却摸了个空。 那个每晚都会陪着他躺在床上,伴着他入眠的女人……没过来。 孔最摩擦着手指,他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但是似乎没有这个,也不是不可以的样子。 他只是…… 孔最揉了揉心口,不知是不是洗澡水喝多了,总觉得那里怪难受的。 魏朱就坐在浴室的椅子上,就着被水打湿的衣服坐着。 一开始袖子还往下滴着水,到最后已经完干透。 不知坐了多久,魏朱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了床前,床上露出一丁点侧脸的人睡得正香。 至此,她终于能在对方脸上找到那么一些熟悉的痕迹。 “孔最……” 魏朱眼痛的厉害。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天还没亮,魏朱就在一种多年未遇的杀意里睁眼,她往后就地一滚,避开了对方掐向自己的脖子,魏朱本能的抽出唐刀,可刀出到一半,就又被她甩了回去。 下手的是孔最。 这个看似羸弱的病人,却有着非凡的力气,甚至让魏朱忘了这人也是军营出身,还是得天独厚的那种。 在杀机起伏中醒来,实在算不上多么美好的事情,魏朱抿了抿唇,然后冷笑一声,酷炫狂霸拽的拖着对方丟了出去。 孔最依旧不知疲倦的练习着站起来,只是这一次有东西跟着他一起丢了过来,那是崭新的笔墨纸砚,随着这些东西一块过来的,还有两个带着戒尺的夫子。 戒尺这种武器让孔最戒备,但是这戒尺没落下来,向他袭来的是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还有一些幼稚到可笑的字帖。 孔最懵懵的,夫子们也懵,不是说给心智不的启蒙,怎么心智不的人看上去这么大,而且脑子还不好使,看着就傻乎乎的样子。 不过为了每天的大米粮食,他们只能咬牙教下去。 夫子念一句,孔最按理说也要跟着念一句,可是他不会说话。 白釉检查过孔最的嗓子,确实是受到创伤没错,可是经过调养已经修复,虽然可能会改变音调,但是说话是没问题的。 可问题就出来,孔最不说话,他像是遗忘了发生的技巧,那怕被魏朱折磨到最痛苦的时候,他发出的也只有一些意义不明的嘶吼。 学生不配合。 夫子看了眼魏朱,按理说这个时候可就要打下去了,可问题是这人能打吗? “尽管动手,旁人怎么来,他怎么来,不配合就打到配合。” 夫子咽了口唾沫,这听着怎么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 一位夫子捏着孔最的手,另一位举着戒尺,孔最惊慌失措甚至站都站不稳,一个劲的躲藏,到最后甚至都哭出声了。 双喜不忍心的捂着脸,魏朱却握着折扇慢慢摇着,折扇上画了上着妆面的青衣,端着架势似乎在唱着吴侬软语。 戒尺打下来了,啪的一声声音惊人。 短短两句三字经,孔最手心都被打肿了。 “这手再打就坏了。”夫子瞧着那充血肿胀的手,不忍心说,“要不要再试试旁的。” “今天一定要让他说话。” 魏朱合上折扇,坐在地上的孔最小心的吹着肿着的手心,一边吹一边哭,那泪落得无声无息,看上去可怜至极。 “孔最,你最害怕什么哪?” 如果是以前的孔最,魏朱或许知道,可是现在这位,她不确定。 “去端锅开水过来,越烫越好。” 双喜去了厨房提了刚烧开的热水过来,倒在盆里,然后一旁的如意抱出了吃的滚瓜肚圆的桂花糕。 自从魏朱上次用桂花糕诈死,让孔最能出门见光后,桂花糕就一直被养在别的地方。 现在一被抱过来,孔最张着手就要往这边扑。 魏朱搂着桂花糕推开了,比猫大不了的小狗丑的厉害,那墨染一样斑点短毛,更是让它丑出了人生巅峰。 可是桂花糕很喜欢魏朱,只要闻着魏朱的味,就欢快的摇尾巴,它正舔着魏朱的手撒欢,魏朱却拽着它的脖子把它提到了热水上方。 孔最惊恐的睁着眼睛,手忙脚乱的往这边爬,魏朱神情淡漠,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想让它活吗,求我。” 对面的孔最连连摆手,甚至直接跪下磕头。 魏朱勾着嘴角眼睛却没有丝毫温度,“说话,要不然我就撒手了。” 被捏着后颈的桂花糕尾巴摇的像个小风扇,这种被人拎在半空中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桂花糕悠闲的哼哼,孔最却心惊胆战,滚烫的热水就在桂花糕身子底下,只要魏朱松手,桂花糕就会被活活烫死。 孔最张着嘴,不成调的声音风箱一样往外冒着,可是没有一个完整的音节。 魏朱似乎举累了,她低了低手。 孔最连忙伸手踉跄的往前赶了两步。 魏朱顿住手势,同样的话,第二次却温柔了许多。 “求我放过我它。” 魏朱淡淡道,“只要你开口,我就放过它。” 孔最捂着自己的喉咙,他想说出话来,可是那些声音根本发出不来。 “啊……啊,啊……” 双喜捏紧了手心,心里替孔最揪起了心,“孔公子,你快说出来啊,姑娘都不知盼了多久让你说话了。” 可是风里传来的依旧只有啊啊声,孔最似乎已经摸索到方法,他拍着自己的的脖子,使劲寻找自己的声音。 那痛苦的模样,让魏朱暗暗难过,她垂下了眼,如果连桂花糕都不行,那她也真想不出办法了。 魏朱摸着桂花糕的脑袋,试探着换了条件。 “只要你开口,十天之内我不出现在你面前。” “轴妮……” 几乎与此同时,孔最喉咙里终于吐出暗哑非常的两个字。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愣了愣,然后捂着喉咙,小心缓慢的说出了第二遍。 “求你……放过我。” 孔最跪在地上,这一次,那声音清晰了很多…… 314看清事实 () 双喜听着这话下意识的去看魏朱,魏朱唇抿成锐利的弧度,眼中似有憧憬轰然坍塌。 魏朱抱着桂花糕转身,孔最在后面张着手问她要。 “我只是说了放过它,没有说会把它给你,”魏朱摸着桂花糕的下巴,“想要它也可以,十天后我会再过来,如果这两位夫子教你的你可以记住,那我可以考虑把它还给你,如果你学不会……” 魏朱意味深长的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已经修建出巍峨城池一角的街上,魏朱抱着桂花糕贴着脸坐着。 桂花糕不安分的在魏朱脸颊旁动来动去,魏朱无知无觉,只一直坐着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几个拿着簸箕扫帚的孩子一边捡拾地上的垃圾和石头,一边跑来跑去,追逐打闹,黄昏日落时,农人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一边说着家长里短,一边讨论今年会有怎样的收成。 魏朱一直坐着,直到暮色四合。 远处有人挑了灯过来,由远而近慢慢的走来,本以为是路过,那人却停在她面前。 青色的衣摆,墨竹苍翠欲滴在上面显露着自己的风骨,夜风起了,那人解下外衫披在魏朱身上。 至此,魏朱才被突如其来的暖意,唤回神。 “季归年?” 魏朱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来这了?” “老陈在京城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慈善募捐,整个京城的达官显贵都到了,就连太后皇上都被请客过来,并且带头捐款。”季归年蹲下来瞧着魏朱笑的风光霁月,“我一猜就是你的主意。” 魏朱心情难得轻松了一下,“我还以为老陈会提前通知你一声,没想到他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 “怨不得他,因为你之前弄出来的事,太后如今明面上已经交权,现在是周遗当政,而周遗当政的头一件事,就是核查官员派系,别说老陈不能联系我,我就是不夜城都不敢过去了。” 魏朱嗤笑,“这倒是为他做嫁衣了。” “对了,你这次怎么过来了,是不是京城出了什么大事?” “天灾刚定,**将平,现在京城那敢有什么大事发生。还不是这次募捐数额太大,朝廷不放心岭南是不是真的缺少这么多银两,这才派我过来核实。” 季归年说的简单,可是核实灾区这种事,一般只有帝王心腹大臣才能放心,季归年为了过来,应当是费了不少心思。 不过比起这个来,魏朱更在意募捐银两数字,能让朝堂逗忌惮的银两,得是有多少。 季归年对着她比了个数,魏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季归年笑着点点头,“所以这么一大笔钱,你打算做什么哪?” 魏朱搓了搓手,“我来这里之前就看过岭南的地图,这里疆域辽阔,多山多水,多山珍野味,最重要的是地理位置极好,靠近多个附属小国,不论是贸易往来还是修建几座新的不夜城都很划算,可是这次竟然来了这么多钱……” 魏朱眸眼烨烨生辉,“够来场大的了。” 季归年最喜欢的,就是魏朱这种让人信服的自信,那眼中的光亮,比天上的星光还让人觉得难得。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季归年道,“这里是孔最的封地,无论以后如何变化,都是他的领土,那怕京中帝王觊觎也没法得到,说起来这里比京城更好。” 说起孔最,魏朱脸上的笑淡了淡。 “我把这事忘了,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这岭南怕是不适合不夜城生存。” 魏朱顿了顿,“钱先放着吧,等我仔细研究过地图后,再进行下一步。” 近乎本能的,季归年察觉到了不对劲,“孔最出事了?” 他皱了皱眉,“你从京城离开时,他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如今他被封安平候,该是你与他成亲的时候才对,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魏朱突然觉得脑袋疼,“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你回去看看就是。” 魏朱指着前面的院落,“那里就是了,我在这里等你,你去吧。” 季归年疑心更甚,“你不一起进去?” “跟他打了个小赌,十天之内不见他,他今天刚能说话,我就不进去了。” 魏朱说着把桂花糕塞进季归年手里,“抱着桂花糕,你们的见面应该不会太不愉快。” 季归年跟怀里的桂花糕面面相觑,到底发生什么了。 季归年抱着桂花糕忐忑的进了门,刚见着孔最想跟他打招呼,对面的人却直扑过来抢走了他手里的桂花糕,然后旁若无人的抱着它缩进了薄被底下。 季归年手足无措的站着,“孔兄,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季归年。” 薄被人偷偷掀起一个边角,孔最戒备的眼神在后面出现,他只看了季归年一眼,就又干净利落的拉紧了被子。 季归年站在那里,张目四望,然后看见了正在苦笑的魏朱,“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他不记得以前了。” 听到魏朱的声音,被子被人掀起,孔最恶狠狠的看着她,“我求你了,你不出现,十天!” 魏朱不耐的踢了下脚边的凳子,“我可以不过去,但是桂花糕你必须交给我!” 孔最犹豫着,对于桂花糕他实在舍不得。 “别逼我来第二次,”魏朱冷漠挑眉,“快点撒手!” 孔最心不甘情不愿的松了手,桂花糕癫癫的跑了过来,围着魏朱打圈圈。 魏朱也不抱,她对着季归年打个手势,两人出了屋。 “他……怎么会这样?” “白釉说刺激过大,身体机能本能的选择忘却,所以孔最还活着,却也死了,现在的他,可以算是另外一人。” “那你们的亲事……” “亲什么事。”魏朱无所谓的摆手,“今天我要是不醒的早,估计脖子已经被他掐断了。” “我魏朱防了一辈子人,到头来连枕边人都得防着,也是可笑。” 季归年笑不出来,“他若一直这样,你要怎么办。” “应该会好的吧。”魏朱道,“前几天能够出来面对日光,今天也已经能够张口,他……总归会越来越好的。” 季归年“……” “你应该用了很激进的方法吧,我刚才看见他看你的眼神了,他分明把你当做一个想要超越的对手。” 季归年冷静非常,“这里是他的封地,不论你将这里建造的如何好,若是他有天足够强大了,杀你,只是一句话的事。” 315卖房 () 桂花糕巴巴的咬着魏朱的衣裳,前面就是台阶了,身为小短腿的它一点也不想爬台阶。 魏朱伸手抱了它,“这事你让我再想想。” 孔最扒在窗户缝隙上看着两人低声交谈的样子,他本来是要看桂花糕的,只是那双眼睛却怎么问控制不住的落在魏朱的脸上。 月色朦胧,灯火通明,两人静立而站,低声交谈,金童玉女一样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孔最回了床,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他抱着被子盯着那块空出来妃地方出神。 十天。 十天内她不会出现,所以,她夜里是陪另一人睡觉去了吗? 本来是该笑的,可是这嘴角怎么也挑不起来的样子。 孔最又下了床,趴在窗户跟里看,可是两人已经离开了。 果然,两人是睡觉去了。 孔最回了床,把脑袋紧紧地蒙住,他也睡! 一连十天,魏朱真的没有出现在孔最面前,倒不是她有意避开,而是她真的已经忙到抽身乏术。 季归年的到来给她指出了好几处不足的地方,甚至组建了防卫队,专门在建好的房子周围巡逻。 另外,季归年提醒她,已经可以把建好的房子拿出一部分售卖了。 “天已经慢慢冷了,一直都住在工棚里的他们随着天气会慢慢不满,必须让一部分人先住上。” “我也有这个打算。”魏朱道,“我考虑的是让他们买房子跟种田一样,采取用粮抵租和用工抵租,另外我已经抽出一部分工匠,在培训他们其他东西,相信等段时间过去,应该就能看到结果。” 对于未来,魏朱有很多设想,眼下这些设想正在井井有条的在她面前建立一个属于她的国度。 对此她信心满满,“只要让他们吃饱,穿暖,有地方住,再给他们工作,那怕没有卖身契,他们也会听我的。” 季归年沉默了下,“卖身契还是要签的,如果是以前的孔最我不担心,但是现在的……魏朱,你要为自己打算。” 季归年看着底下干的热火朝天的百姓,“挑选最听话,最健壮。最能吃苦干活的签订卖身契,契银就是那些刚建好的房子,有人会觉得不满,但是拖家带口的他们会答应的。” 只要这些人是魏朱的奴仆,那怕有一天孔最想要对付魏朱,没有城民的他,也照样掀不起风浪。 “这事我帮你去办,如果有天他想起来了,就算心里有芥蒂,也是因为我,不会阻碍你们两个人的关系。 他要是想不起来,这事你也不用声张,只当做一张备用的底牌。” 季归年神情柔软了刹那,“我们都知道的,只要你想,没人可以阻止你,你要留在这里,我不说什么,但是,请你为自己多着想一些。” 季归年负手而立,他眉眼浅笑,清俊美好的像是一张画。 “你们都在看什么?”赵棠离笑问向几个熟悉的工友。 “再看那个男人哪,听说是京城来的大官。” “大什么官啊,对魏管事毕恭毕敬的,一看就是溜须拍马之辈。” “可不能这么说。”有些门路的人连忙阻止,“你们是不知道,魏管事可是侯爷第一头等体面人,虽然他来了岭南后面都没露,可是咱们可都是魏管事管的。” 那人念念有词,“侯爷都看中的人,京城他再大官,不也得服服帖帖的。” “魏管事真厉害啊,你说是不是赵管事。” 赵棠离笑了几声,“是啊,她最厉害。” 赵棠离拍拍手,“聊天归聊天,趁着今天天气好。大家多干点啊,等会我跟厨上说,让它给咱放点肉,多吃肉才有力气干活啊,是不是!” “说的对啊!” 汉子们打着赤膊,为了今天的饭菜努力拼搏,正出着力气就连魏朱许久不见的小铜锣再次响了。 “秋天就要到了,眼看天冷下来,今日起卖房了!” 一听卖房,有人眼珠子刷的就亮了,有人逃难过来时,手上粮食没留下,钱可是带出来不少。 而且魏朱还瞧见队伍里掺杂了好几个城里的人,这些人有过来看热闹的,也有过来打听消息的,被她吸引一窝蜂的过来了。 人群嗡嗡作响,吵得人耳朵疼。 “安静!” 魏朱蹲在屋檐上,小铜锣匡匡敲着,“认识字的看底下的告示,不认识字的过来听我仔细说。” 魏朱指着后面成排的房屋。 “看见我身后的房子了吗,是我们的能工巧匠,用最好的材料,最精湛的工艺修建而成的,他或许不如你们之前住的房子温馨,但是质量绝对比你们住的房子高出不知多少倍!” 魏朱这话一出来,修建房子的工匠慢慢的挺起了胸膛。 “本来这群房子是留着以后给迁入城的居民准备的,但是我家主人担忧天气渐冷,诸位城民受冷患上风寒所以打算拿出一部分房子来供给百姓居住。” “城主心善啊。” “城主是个好人啊。” “朝廷想不到的,城主都想到了,真是……”有人默默的举起了大拇指。 有人夸奖,自然有人怀疑。 “我们人有那么多,却只拿出一小部分房子来给我们住,这城主安的什么心!是想让剩下的其他人活活冻死吗!” “是啊,咱们哪来的钱买房子?就现在这吃不上喝不上的,田都还没有开出来,现在又来了房子,这城主是打算让我们累死吗。” 魏朱耳朵管的很,夸奖的声音,她没听进去几句,这几句不和谐的话和人,我是让他准确的听到了。 “看清楚那几个了吗!”魏朱举着铜锣指向刚才不满的那几个,“把他们丢出去,我以后不希望再见到他们!” 她话音刚落,季归年就带着刚组建出来的城卫队把人押了出去。 那几人被赶,还在那里骂骂咧咧。 “说的难道不对吗?你个狐假虎威的死娘娘腔,房子只有那么几个,我们难民却有一大堆,狼多肉少,房子给谁住!” “给谁都不给你。”魏朱对着那人淡淡道,“把他的家人朋友给我一块赶出去,我魏朱这里容不下不知感恩的狗东西。” 316卖身与福利 () 发落了几个不知感恩的狗东西,魏朱走恢复了和颜悦色的神情。 “我知道大家都没什么钱,也知道现在大多数人也只是刚刚开始吃饱饭,可是,我们年轻力壮没什么,家里年纪大了的父母双亲怎么办,柔弱持家的妻子怎么办,嗷嗷待哺的孩子又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跟牲口一样一直睡在搭起的窝棚里。” 魏朱一番话说的底下几个七尺多的汉子都红了眼眶,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愿意自己的家人颠沛流离。 “可是没办法啊。”有人哽咽出了声,“我家吃都吃不饱哪,别说房子,就是这工作都是管事赏给我们的,冬天就要来了,可怎么办?” “确实不好办。” 魏朱忧心道,“知道京城里像咱们建的这么好的房子多少钱吗?我告诉你就是你不吃不喝一辈子恐怕也换不来个大门。” 魏朱指着远处的闭合的城门,“知道那城里的房子什么样吗,五十两一座,修的还没咱们这里一半结实!” 底下的人听着更愁了。 “难道真没办法吗,我那娘子就要生了,我不想孩子出生在窝棚里。” “我孩子才两个月哪,谁想啊。” 魏朱歪头听了会哭穷的声音。 见气氛晕染的差不多了,这才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难,我家主人以前也是过过苦日子的,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流落在外受尽白眼,可是我跟你们说,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特别了解老百姓的痛苦,所以现在低价抛售首批建造房屋,只需要三十两,就可以住进首批竣工房子里。” 三十两! 比起城里的房子确实便宜了很多,可是对于身无分文的他们,还是太贵了。 “没有别的房子了吗!”有人指着正在建造的房子大声问,现在正在修建的房子明显不一样,不仅亭台楼阁应有尽有,还有假山花园,一旦建好拎包入住。 魏朱就知道,这几万人里,一定是有土豪的存在的。 “那是二级修建房屋,想要的可以私下里联系。”魏朱淡淡道,“现在是首批房屋售卖时间,请勿打扰。” 魏朱嘴上说这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某些意动的人。 “三十两已经很少了,而且可以任意挑选地段,单单是这个,就不知比别的地方好上多少,而且,我们马上就会建造学堂,拥有房产的人,可以免费上学,并且承诺不收取任何学费,还管学生一日三餐。” “真的?” “当然是真的!”有个经常盖房子的人指着一条街外可以隔出来的一片,“看到了吗,种着松树的那一片就是,魏管事说上学免费,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真有这好事。” 不少有孩子的人心动不已,要知道孩子上学,每年就需要一大笔钱,现在只要买房就可以上学,简直是天降馅饼。 有人欢喜有人忧,连三文都拿不出来的人,真是彻底颓废了。 他们正想散去,就听魏朱在那笑,“这么快就打算走,不打算要房子了?” 有人窘迫的看着魏朱,干巴巴道,“实在是……我还是去干活吧。” “听完了再走也不迟。”魏朱敲着铜锣继续道,“如果你实在没钱没粮也没关系,我家主人打算招收一批仆从,只要你能吃苦,能干活,能任劳任怨,只要你签下卖身契,就可以免费获得一所员工住宅。” 不少人瞪着眼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这不是做梦吧,卖身为奴还有房子住!这世上还有这好事!” “还真就有这好事,只是首先你需要满足条件,第一,身体健康,第二,年龄十四到三十五岁之间,第三,不得有任何官府不良记录,第四,自愿卖身,第五,足够听话。 只要你自认为满足条件,就可以前往我这里卖身得房,而且男女不限。” “不过……”魏朱拉长了声音,“有些事是需要你们记住的,第一,不论男女必须是自愿。 第二,不管卖身数量每家每户只能得房一座,任何拥有房子的家庭,那怕卖身也不享有分房待遇。 第三,房子是我配备给你们的员工房,一旦你们背主,你不仅会被我收拾,房子也会收回。 第四,本福利只限于房子,田租后续还需缴纳。 第五,卖身期限至少十年,此间不得赎身。 所以都回去想好了,这身,到底要不要卖。” 魏朱说着摆摆手,“现在想买房的可以过来登记了,卖身的回去考虑好了,两天后再过来。” 有人欣喜若狂的跑回去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有人若有所思暗暗思量,更有人直接跑到摆了两张桌子的“售楼处”,季归年细心的的带了魏朱正在修建的城池平面图,像别人讲述接下来会修建出来的还有什么。 魏朱早就在一开始的时候给房子安上了门牌号,所以想要哪一个,直接说门牌号就可以。 几张桌子摆起的地方不大,可是直到灯火亮起来,还有人徘徊在这里不肯离去。 魏朱打了个哈欠,买房永远是世纪难题,永远有人会为了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问题,问上半天。 “明天再来吧。”见魏朱困倦,季归年收起了展开的平面图,“明天还有一天,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明天再过来吧。” “明天你也别过来了。”魏朱百无聊赖的说到,“你就回去吃饭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什么叫就明天不来了,”那人问,“不是一直都卖吗!” 魏朱打个哈欠,“两天后就是卖身员工选房的日子,所有卖身人员,会抓阄随机挑选剩下的房子,这两天里所有没卖出去的好地段,或许就不知不觉落到某个员工手里了。” 魏朱指了指那人犹豫的两个位置,“这都是好地方,你今天拿不定主意,估计明天也照样不行,还是直接留给我的员工吧。” 魏朱说着提起灯笼就要走,却被那人拉住了,“我不挑了,两个,两个我都要!” 魏朱惊愕的看向季归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回去的路上,魏朱翻看着售房账本,仰头感叹。 “赚钱的感觉真好啊,这世上果然还是有钱人居多。” 317关系进一步 () 首批建造普通房屋足有几百座,一天的时间就卖出去了十之二三,魏朱数着钱才发觉这批被她救济的难民,竟然一个个身家颇丰。 “真是小看他们了。” 魏朱暗自思量,“二期工程已经建造了一半,是时候加快速度了。” “你二期建造的应该是宅院吧,比起首批的价格亲民实在,二期可能不会这么快就售卖完毕,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再建一批像员工房一样的房屋出来。” 魏朱乐的合不拢嘴,“季同学,有些时候你的想法真是过分保守了,二期宅院风住宅,我推向的主要受众可不是这些难民。” 魏朱点了点脚下,“知道我今天在人群里见到了多少城里人的眼线吗,这些城里的有钱人才是我的下一批顾客,而且应该已经有人发现了我这城池的商机,相信很快就有人过来买我的沿街商铺了。” 季归年拧眉,“可是你还忽略了一点。” 季归年道,“你这修了一半的城还缺点能让大家聚集过来的东西,单是房子还不够。” “这点,我又怎么可能会没想到,你多待几天,慢慢的你就明白了,这城,我上心着哪。” “那我拭目以待。” 魏朱又打了个哈欠,她已经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她伸手告别了季归年,刚和衣倒在自己床上,就拉着被子睡了过去。 魏朱是在一种走来走去悉悉索索的声音里醒来的,她迷糊的睁开眼,就见一道黑影在自己身边走来走去,她下意识的去摸枕头下的刀,却发现那人贴了过来。 斗大的一张纸,被那人靠的快塞魏朱眼珠子里去了。 魏朱退后一些,才发现纸上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依稀是“孔最”的样子。 纸后的孔最凶神恶煞,“你要的。” 他伸了伸手,“给我!” “我要的什么?纸?”魏朱裹了裹被子,“我要睡觉,没空理你,出去!” 孔最急了,手就一直伸着,“功课给你,桂花糕,还我。” 魏朱这才想起来,十天前给对方说过考教功课,合格就把桂花糕给对方,她都已经忘了,对方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一想脑子也不傻吗。 “明天吧,如意都睡了,桂花糕也睡了,现在我也要睡了,懂!” 见魏朱生气,孔最焦躁的更厉害,不论魏朱如何讲理,他一直都吵嚷着桂花糕。 “再吵我就把它剁碎红烧!” 孔最嘴气的直哆嗦,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魏朱没有听清,她看到孔最气鼓鼓的推开门冲了出去,正打算缠着被子继续睡的时候,又见对方冲进来拿走了刚才遗落下的纸。 “跟别人睡的坏人!” 孔最抱着自己写的字,委屈死了,说好了十天,今天都第十一天了,还不来找自己。 “坏人!” “红烧的坏人!” 魏朱是不懂这哀怨的,撵走了不速之客,她拉过被子想要继续睡,但是睡意却已经被打散的七七八八,她恼怒的下了床,刚拉开门,就看着孔最抱着自己歪靠着房门,好似睡着了一样,可怜巴巴的在那抽鼻子。 “喂!” 魏朱不耐的推了推他,“回去睡!” 魏朱的意思:回你的院子睡。 孔最理解的:回屋里睡。 他抱着纸,一边觉得委屈,一边脱了鞋子上了床,他卷着被子往里滚,将床上的空大半让了出来。 魏朱征愣的看着,这是邀请自己一块睡的意思,还是个人睡眠习惯? “孔最。” 魏朱喊了声,“你是不是想骗我上床,然后半夜掐死我?” 孔最眨巴眨巴眼,掐死?掐死谁? 他锈住的大脑慢慢的转着,然后恍然大悟,这人在害怕自己会杀了她。 心情突然就变得好起来,这人竟然也会害怕自己。 “就是这样!”孔最张牙舞爪做了个很凶恶的样子,“不把桂花糕给我,就掐死你!” 这是孔最心里觉得的。 实际上魏朱,“额……” 在狮子面前威胁的奶猫,估计也就这样了。 这下她可以安心上床了。 时隔十多天,偷偷溜出被窝的手,终于握住了朝思暮想的头发,孔最蒙在被子里吃了糖一样,偷摸的笑着。 让别人害怕,这效果果然挺好的。 魏朱转转眼珠,盯着那握住自己头发的手。 她是不是也可以小小的奢望一下,眼前这人对她也并不是无感觉。 至少在畏惧害怕,记恨之后,又有了那么一丝丝别的情绪。 孔最觉得那头发动了动,然后蒙住头脸的薄被被人掀开,魏朱一手握着被子,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 她头发散着,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她,看上去温和无害而又惑人非常。 单单那一双流露着诸多情绪的眼睛,就让人忍不住沉溺其间。 魏朱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孔最的下巴,“讨厌我?” 孔最觉得这是个很容易回答的简单问题,“当然,你很讨厌。” 魏朱挑眉,“那这样哪?” 魏朱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很轻的触碰,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 孔最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摸了摸额头,“为什么碰我这里?我洗脸了。” 魏朱低低的笑,然后吻在他的鼻尖上。 “这样哪?” 孔最眉头皱起,“你不觉得脏吗?” “我记得你洗脸了。” 魏朱捏着他的下巴,瘦到快要脱相的下巴又尖又细,在没有了原来的圆润细腻,只是弧度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她垂下头看着那双眼睛,太过澄澈的眼睛,让倒影出来的她,显得十分惑人堕落。 她抬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光亮被黑暗取代,这样的黑暗,反倒让孔最安心了很多,然后他觉得自己唇上覆住了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像是人的脸,又比那个柔软的多。 有什么东西对着他挑逗,却又消失无踪。 “这个是什么?” 亲吻着他的人笑了笑,“为什么不自己试试。” 孔最抿了抿唇瓣,碰到了那抹柔软,他正想去描摹那形状,却见眼睛被人松开,魏朱已经躺了回去。 “刚才那是什么?” 孔最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告诉讨厌我的你。”魏朱拉过被子给自己乖乖盖好,“我要睡了,你再出声就把你丢出去!” 孔最张了张嘴,然后重新埋回被窝,究竟是什么哪? 让人心悸,而甘愿臣服…… 318高端人才 () 第二天房子依旧热卖,这群人住窝棚早就住的快坏掉了如今有了房子,还不是一个个想尽办法买房子。 没钱,没关系啊,可以几家住一个院子,挤是挤了点,可挤总比卖儿卖女卖身,睡窝棚强啊,而且钱凑一凑总是有的。 而什么都没有的,看着别人住上新房子一来二去的也看开了,不就是卖身吗,一人卖身家住房,算起来也值了。 而且卖身之后上工赚钱两不误,这么一想还赚了。 所以除了过来买房的,这次还过来一群人咨询卖身这件事的。 不是他们着急,而是房子数量有限,虽然还在建设,但是先住上总是好的。 而人都是有聚堆性的,一听谁家谁谁谁卖身,谁家谁谁谁被管事看中,那更是对卖身这件事积极起来。 好在魏朱早就想到了这种场面,季归年卖房时只摆了四张桌子,等着卖身时直接封了一整条街,卡卡卡设了三个路障,每个路障摆了两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考官。 季归年站在其中一张桌子前,大有当年他去科举考试的既视感。 “你这个员工海选,是不是太正式一点了。” 魏朱摇着扇子,“非也非也,正是这种正式,才能让他们有荣誉感跟集体感,等会会采取星星制,只要有一个考官觉得可以,就印一枚星星,低于三个落选,三个星星的为三等员工,四个星星的二等员工,五颗星星的为一等员工。” “那如果有六颗星星哪?” “直接认命为我的企业管事。”魏朱挑了下刘海,“不过这六颗星星可不是这么容易得的,因为这最后一关我亲自挑选。” 这种大场面,主持的肯定不是魏朱,而是将规则公布的赵棠离。 所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赵棠离却微微一笑说起了福利待遇。 “三等员工月银一两到二两不等,二等员工二两到五两不等,一等员工五两到十两不等,而任命管事底薪十两,上不封顶。” 场面一度陷入死寂,有人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好判断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赵棠离在一号考桌前坐好,跟他一块坐的还有以前的岭南县令,只是后来岭南被洪水冲垮,这位县令直接被朝廷罢免,现在跟赵棠离身份差不多。 赵棠离抽出桌上的试题,粗略的看了一眼,“咱们这一关比的是在最快的时间内记住,挑选员工五大须知。” 这话一出来,不少员工就苦了脸,有些人认识赵棠离。 “赵管事,那五大须知啊,俺们咋不知道!” “你们知道的。”赵棠离微微笑着,“魏朱……也就是魏管事之前宣布挑选员工的时候说过的。” “你这不是难为人吗!”有人不满,“不想给房子就直说,何必这样难为人!那个管事哪!让他出来!” 赵棠离看着挑事人,对着一旁的人摆摆手,然后这位义薄云天的刺头就被捂了嘴丢了出去。 “你不知道,不代表没人知道。”赵棠离笑呵呵的看着这群人,“觉得自己知道的过来排队,我这里比较松散,只要你能回答上来,我这颗星都能给,至于旁边这位,你们就加油了。” 有人犹豫着站了出来,停在桌子前,然后又有一些人站了出来。 “管事说话我那天不在,不过我听我家里人说过的。”那人想了想,“第一条是要,身体健康。第二条是年纪不能太大,需要十四到三十五岁之间。第三不能有任何官府不良记录,第四,必须自愿,第五听话。” 那人说完了忐忑的看着赵棠离,“我说的对吗?” 赵棠离满意的拍手,他从抽屉里摸出颗印章,在海选员工胳膊上绑着的白臂上印下了第一颗星星。 那人激动坏了,看着胳膊上的星星跟天仙似的,然后他看向了一旁的县令,“您……” 县令却摆了摆手,那人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往下一关去了。 不过是五条简单的规则,有一人说出来之后,之后剩下的人也或多或少的能说出几句,赵棠离大方的给了这些人卡上了红印章,只是老县令却一直都在喝着茶,那印章却是一个都没落下来。 这么一来,大家就心里打鼓了,有扯着戏腔唱规则的,有把规则当试念的,可是这些人就好像说不到点上,无法得到老县令的认可。 有人甚至别出心裁站在那里骂县令,然后这人被巡逻军给捂了嘴乖乖的请了出去。 后面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为了讨取老县令关心,简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还有一个汉子暗示自己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可以送过去拜干亲。 赵棠离觉得这人也算是个人才,然后留了星让人过去。 海选的人一个个过去,老县令的茶是喝了一杯又一杯,待在最后的季归年和魏朱看的好笑。 “你从哪里找来的人才,怎么谁都打动不了他。” 魏朱抿着嘴笑,“他倒是想给人叩星,可是他手里没有印章,所以任别人机关算尽,他自巍然不动。” 然后是第二轮,第二轮不一样,放着账本,和一个石锁,这一关也简单,能举动石锁得一颗黑星,能算账一颗绿星。 这一关倒是最快的一次,很快有人得到,有人落败,有人垂头丧气的留下来观望,把希望寄托在下一场,也有人得到三颗星暗暗窃喜。 然后这群生活百态的人走到了季归年面前,季归年的试题更简单,他只问每一个走过来的应试着一个问题,回答的上来,留下黄色的星星,不行,就去一旁等待。 有些人回答上来。 有些人惊慌失措的退到一边,魏朱好奇的不行,抽空吻季归年问的什么。 季归年笑的清俊美好,“我问他们可知道跟他们一路走过来的其他人讯息,名字姓氏,家庭住址,有几口人,说的越多越好。” 魏朱看着季归年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信息采集这门功课,季归年是什么时候点亮的? “我真觉得,能遇见你,是我的幸事。” 魏朱折扇轻摇,“你这才是妥妥的高端人才。” 319营销团队 () 此时走到最后这一关,胜负已经很明显,不少人期待的看着魏朱,等待她的最后一关。 魏朱摇着扇子,“不急,不急。” 所有的人已经部都在第一关海选完毕,魏朱慢慢等着,只等着第二关也挑选结束,所有有星的站在第三关入口。 魏朱这才收了折扇拱拱手,请进来了站在人后的老县令。 老县令一出来,不少人怒目而视,这油盐不进的,可让他们刚才吃了不少苦头,一些拥有三星四星的人,已经忍不住埋怨四起。 老县令负手而立,对着魏朱点点头,然后魏朱递给他一支朱笔。 魏朱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老县令胡子动了几下,瞧着那模样倒比季归年还要诧异。 “魏管事考虑清楚了?” “自然。”魏朱对他做个请的手势,老县令接过朱笔走到一位四星面前。 这人一路表现不错,记忆力快,算数好,力气也有甚至在季归年那里都讨的了好,胳膊上的四星已经能证明他的资质。 他志得意满,只等老县令给他落下五星,这样一来,他就是妥妥的一等奴仆,单是月例就有十两银。 见老县令过来,他心中暗喜。 谁知…… 老县令却朱笔一划废了他胳膊上的星星。 那人暴跳如雷,心疼的抱着胳膊,伸手要过来打县令,却被魏朱一脚回去。 “当这里是大街吗,想怎么胡来就怎么胡来!” “我不服!” 那人大声吵嚷,“我每次考核个个拔尖他凭什么坏了我的星星!” “凭什么?”魏朱扇子晃了三晃,“就凭你不行。” 她慢慢道,“第一关除了考验你们的记忆,还有你们的人品,老县令没给你们星星,你们就在背后咒骂考官,我魏朱要的是听话的,能伺候主子的人,你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我可要不起。” 魏朱看向余下的所有人,“我要你们是来听话干活的,不是让你们自己打小九九,刚才冷言冷语嘲讽,暗地里瞧不起咒骂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有人甩了自己胳膊上的白臂甩袖而去。 也有人侥幸心理垂头留下观望。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这房子不是这么好得的。 而县令却不会因为这个而停下手中的朱笔,这些费尽心机心里才能现在这里的人,在短短时间里,体会到了天堂地狱的差别。 “人都是有私心的,你就不怕这个县令徇私枉法?” “这个县令可是出了名的清廉,一个小县官做了十几年,最是公证,要不然你以为我会用他。” “不过我也给她说了,这些都是贴身仆从,不求最多,只求质量上乘,不听话的一个都不留。” “那你哪?” 季归年问,“我记得你这里还有一关。” 当然。 魏朱看了看那些好不容易从老县令手里躲过一劫的人,把自己手里的扇子丢在桌上。 “最后一题的试题就是这个,只要你们谁能把这个扇子十两银子卖给我,谁就是未来的管事。” 魏朱翘着二郎腿,坐在圈椅里笑的开心,有人上前展开扇子看了看。 最普通的竹制扇骨,最普通的扇面。 就这十两银子? 有人打了退堂鼓,心想反正能留下,然后悻悻的把扇子递给了身后的其他人,有人退缩,就有人站出来。 于是魏朱欣赏了一场场的推销方案,拙劣有之,精妙有之,巧言善辩有之。 魏朱微微笑着,让她高兴的不是听到这么多的方案,而是所有人都站出来主动想办法的这种热烈气氛。 她的推销团队,有门路了。 这次被她点头应下的只有十一个。 在千人里挑选百人仆从,从百人里挑十一人,魏朱对于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 留下的人去签卖身契,去登记抽签分房子,魏朱却看着这忐忑非常的十一人,从脚边提起来一个箱子,摆到眼前的桌上。 “知道你们的月薪是多少吗,十两底薪,上不封顶,今天你们就过来研究一下你们这头一个案子怎么企划。” 十一人有男有女,却个个听得满头雾水,什么竟然案子,什么叫企划? 不过好像是让他们出主意的意思? 魏朱打开面前的箱子,里面摆了三样东西,分别是瓷碗,茶壶,还有笔洗,三件东西样式简洁,但是瓷面却又白又细。 因为是瓷制的东西这些人看的都很仔细。 每人看过之后,魏朱这才开口,“我有一批瓷器,大约就是你们眼前这些东西,我需要在短时间内把这批东西推出去,声势越大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只要你们想出来的办法能被我采纳,提意见的人和团队每人十两。” “团队什么意思?”有人问,“难道这事还能几个人一起商量的吗?” 这个时候还没有消息共享的意识,那怕是提意见也大多是个人,魏朱希望能分成团队,这样会更高效,可是有些事太刻意了不好。 就让他们慢慢磨合,时间一长,收获的绝对不止一星半点。 “你们随便啊,反正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回去想,也可以现在就给我注意,不过十两的奖励仅限今天,明天的话赏钱折半,后天的话直接没有,如果你们谁都想不出来,那你们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这货有多少?”有人问,“能保证质量都像眼前这个一样吗?” “这个可以保证,”魏朱对出声这人来了兴趣,“看来你已经有想法了,说来听听。” “如果是瓷器,可以先分档次,高中低三类,然后价格设定不一,然后就可以拿着这东西去寻商人……” 魏朱不喜欢这个主意,“拜托人的事我不喜欢,可能你们不知道,我这人做生意都是喜欢别人来求我的。” 赵棠离本来正在收拾东西,听到几人商讨突然有了主意,“那这样如何?东西先收着不露面,可以拿瓷器的配方说事。” 赵棠离道,“有些世家贵族并不缺这些东西,之所以喜欢这釉面那胎质大部分都是虚荣心作祟,你就说散消息出去,说你得了张古窑烧制的方子,等到人人都知,在适时的拿出几件来。” “到时候那怕你做出来的茶壶少条腿,别人也会说是别种雅致……” 320魏云的礼物 () 不得不说赵棠离这个方案那是深得魏朱之心。 “你们觉得如何?”她看向自己新建的营销团队,后者有敬佩,有补充,还有一些小细节上的质疑。 “就这个想法回去写企划案,不认识字的就画,画都不会的就直接放脑子里跟我说。” 魏朱喝了口茶,“掌灯之前我都会一直在这里,你们谁先写出来合适的,今天这钱就是谁的。” 十一人若有所思的散去,更有甚者,直接拿过监考桌上的笔就写起来,魏朱慢悠悠的喝着茶,深觉花点钱就能不用费心费力,果然舒坦。 赵棠离又去搬桌子,魏朱却给他倒了茶招呼他坐下,“赵公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这个营销策划组?别看现在人手少,以后会越来越多的,当然,挣得也越来越多。” 赵棠离听着这声“赵公子”,脸上的笑差点都快垮了,“能得你的赏识是我的荣幸,只是赵府虽然没落了,可我毕竟是赵府公子,做工赚钱还说的过去,卖身为奴就……” “那就不卖。” 对于人才,魏朱大方的很,“你当策划组队长,统领刚才那些人,以后我有问题直接跟你洽谈,关于底薪我就不给你了,十几两的银子还不够侮辱你的,以后你拿营销案的万分十的提成,也就是说我交给你的企划案,只要我卖一万,你就得十两。” 赵棠离张张嘴,就被魏朱伸手打断,“别觉得我在逗你玩,这批白瓷我预计能卖这个数……” 魏朱比了个数字,看的赵棠离倒抽一口凉气,“……你哪来这么多的瓷器?” 魏朱谦虚的摸了摸头发,“这是压箱底的秘密可不能说出来,你只需要知道这白瓷开路很正就是了。” 赵棠离迷迷糊糊的往回走,深觉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季归年看着箱子里的白瓷,看了眼故作神秘的魏朱,“这就是你说的秘密武器?你不是在哪里发现了窑土,建了瓷窑吧。” 魏朱张开扇子,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对着季归年眨了眨眼。 “我就知道还是你最懂我。”魏朱笑道,“我让他们专门给你烧了一套文房四宝,等你回去记得带上,花样都是我亲自挑的,保准你喜欢。” 季归年莞尔一笑,他本就生的风流倜傥,加上官场历练,更是气度稳健,好看稳重的少年郎才最是迷人。 “少给我灌**汤,你这是想把我当白老鼠,让我带这套文房四宝回京城给你铺销路,打名气吧。” “要不说你懂我,”魏朱对着季归年拱手,“季兄,有没有兴趣过来分一杯羹?” “单是不夜城,我账上的钱就快成贪官之流了,这瓷器我就不要了,你这里挣得多,用钱的地方也多,这次就留给你吧。” “别说,我这边还真缺。”魏朱说着搓了搓手,“我这边不仅弄了个锅碗瓢盆的瓷器窑子,还准备办个肥皂厂和琉璃厂,这两个还在实验,那个成了弄那个,不过我给你说,岭南这边气候湿热适合种茶,等这季粮食收完我还打算试试养生茶,到时候成了给你带几包过去尝尝。” 季归年放了杯子,“打算留在这里了?” “天高皇帝远,人手多,办事还方便,自然留在这里。” 季归年,“你知道我说什么的。” 魏朱,“你也知道我在回答什么的。” 最懂魏朱的是季归年,所以他知道她的意思,眼底黯淡了刹那却又重新抬眸,“文房四宝烧的好看些,若是太丑,我可不帮你忙。” 魏朱笑,“保管你喜欢。” 回京之前,魏朱才把烧好的东西带过来,“陶瓷这东西实在太难控制了,做了八套,才凑成了这一个。” 魏朱把塞着稻草麦糠的箱子提到季归年的车上,季归年要拆,却被魏朱按住了手,“回去再看,礼物吗就是要惊喜。” 季归年总觉得可能会是惊吓居多,不过他还是应下了。 魏朱叮嘱下人把要带回京的东西一一放好,季归年看册子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放了一堆的人参灵芝。 “你是觉得京城没药了吗?连这些东西都要带回去。” “这边山多,这些东西也多,放我这里也吃不了,还不如你拿回去,你这一天天熬夜写奏折看书的,没事就多炖点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季归年心里一暖,正想上车,就见魏朱期期艾艾的,“有件东西吧本来不想拿的,可是寻思寻思吧又怕不拿他生气。” 魏朱拿出来个毛笔长短的檀木盒来,“你帮我捎给他吧。” “你义父?” 魏朱点头,“我来时他就气哪,他那人冷傲惯了,生了气也得小心哄着,我悄没声的走了,他估计得恼了。” 魏朱叮嘱道,“你把东西给他,他就是生气砸了也没什么的,那怕骂我几句……不对,他估计骂不出来,他那人生气了直接拔剑,要不……我还是换个人捎把,没在把你命搭上。” “没事。”季归年说,“我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义父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季归年问,“还有其他没说的吗?” “没了,没了。”魏朱退后两步,摆手送行,“以后烦了累了就过来,我在这给你留了宅院哪,朝廷若是太烦太累,来我不夜城当头牌吧,我捧你出道。” 季归年失笑,“那我先谢过东家了。” 马车终于还是走了,魏朱站在原地看了会,一种感觉油然而生。 好像在京城重重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她在这岭南看似荒凉收拾烂摊子,可是却难得的自在。 反倒是那些留在京城的人,像被无数条条框框束缚一样。 “义父。” 魏朱瘪了瘪嘴,“还真有点想你了。” 穿着银色软甲,眉目冷傲非常的魏云在一众宫女窥看不舍里,踏着如血晚霞,与其他禁军侍卫换班下值。 孤傲硕长的背影,迷碎了一众小宫女的心。 还没到府门,就见门口停了辆大车,为魏朱替魏老将军带回土仪的季归年正在堂里说话。 魏云点了头就算做招呼,本来想走的,却又不知什么原因军甲都没换,就坐下了…… 321义父风华绝代 () 魏老将军微微诧异,却没表露,反倒打听起季归年的家事来。 “我听季大人这姓氏十分熟悉,祖上可有在京城为官之人?” “说起惭愧,我家祖父曾在朝廷为官,后来意外被贬,也算得上在京城待过。” 魏老将军还想细问,却被季归年避过,“只是一些以前的事了,以前一心想着为祖父平反,现在反倒心绪宁静了,平不平反的有什么要紧哪,总归他现在活的高兴,每天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那些陈年旧事反倒不重要了。” “令祖父豁达。” 生而为人却不将自己背负罪名放在心上,这已经不是一句豁达能够了了表达的。 “魏老将军镇守边疆多年,才是我辈楷模。”季归年说着把礼单送上,“这是魏朱托我带来的东西,还请魏老将军过目。” 魏老将军看了下就放回去,“珠儿有心了,我们在京城什么都不缺,反倒是她一人待在岭南赈灾,才是真辛苦。” “说起来,我看季大人也年岁不大,不知年纪如何,家中可有婚配?” “二十有三,虽尚未婚配,但是下官心中已有良人。” 竟然有心上人了。 魏老将军道,“不知是京中哪位府上千金,说来惭愧,我与季大人一见如故本来想结亲的,如今听闻季大人心中已有人选,所以……想做个媒。” 季归年喝茶微笑,他就知道是这样。 “大哥的两个女儿,自有大哥操心,二哥的几个孩子尚没有配的上的,父亲既然想要做媒,不妨给大哥娶个正妻回来,总不好到老了从二哥房里过继个男孩回来。” 魏云不说话是不说话,一说话就噎得人肝疼。 “少给我说别人,还给你大哥娶妻,我看最需要娶的就是你!” 魏云神色不动,“也不介意你娶个儿媳回来守活寡。” 魏老将军胡子都快气的翘起来了,季归年见此连忙起身告辞,魏云也起身离开。 院门外两人相视一眼,然后魏云对着他伸出了手。 “拿来。” 季归年对魏云的了然一点都不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有东西给你。” “上门拜访不会挑在傍晚,这种小事你是不会不知道的,而你却挑在我下值的时候来了,只能是为我。” 魏云一脸坦荡,“她有东西让你带给我。” “真不愧是魏朱的义父。” 季归年笑着把檀木盒从袖子里带出来,交给魏云,“她嘱咐我给你赔罪的。” 魏云接了,拇指摩挲着檀木的纹路却没有打开的意思,“她在那边玩的高兴吗。” 季归年回:“开心极了。” 魏云点头嗯了一声,穿着那身软甲往前走了几步,他停下身子回头,“作为你送东西过来的回礼,魏府不会有姑娘嫁到你府上,但是你“心上人”这一招,总有一天会阻挡不住别人的。” 魏云说,“在京城,特别不识抬举的人,总活不长。” 季归年知道厉害,他感激的对魏云拱了拱手,“我心里有数。” 而魏云更加直白,“我并不关心你的下场,我只关心有人会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 季归年心头一震,他没想到魏云竟然知道他心底的秘密。 他心脏骤跳,带着被揭穿的慌乱。 好在魏云并没有说什么,他托着檀木盒子走了。 魏云的卧房很简单,兵器与剑布满了大半的格局,剩下的又让床占了大半。 简洁空旷。 后来魏朱来过觉得实在太过单身汉,所以摆了蛟龙出海的屏风,等身的铜镜,铺着软垫靠枕的小榻,端来了清爽宜人只需要浇水就能活的彩色小花。 这让他的房间里多了许多生气,却又并不跟那满墙兵器冲突。 魏云不喜欢奴仆在自己身边伺候,所以基本上都是他自己动手,他脱了软甲,摘下银盔,正解着护腕,然后目光就落在了檀木盒上。 本来是打算更衣的,可是手指已经滑开檀木盒上的暗锁。 盒子咔哒挑开,里面铺着细软的兽毛,隐约裹着什么东西在里面。 魏云放下了。 他去换了衣净了手,又在香炉里撒了把鹅梨的香片,这才坐下继续打开。 兽皮一层层的卷着,等着打到最后,才发觉里面缠了支簪子。 筷子长短,小指粗细,水晶般晶莹剔透,却又比那个细致些。 魏云看了看那材质。 是琉璃。 但是却又比寻常人看见的琉璃晶莹剔透许多,簪尾细长,簪头那里像是云纹与明月,只是那云纹看着扭曲些,而且……还会动。 魏云握在手里晃了晃,那云纹上的明月是中空的,里面像是填了金粉,微微一动,金粉雪一样倾洒下来,对着霞光看去很是旖旎。 “女儿家才会戴的东西。” 魏云默默下了断语,他想把东西收起来,却发现包裹着发簪的兽皮背面写着字。 “好丑。” 魏云不留情面的吐槽,“是魏朱的字。” 亲爱的义父: 请您千万别嫌弃这东西,这丑不拉几的小玩意是我在吹坏了二十三根玻璃簪后,唯一成功的东西。 本来是准备给自己戴的,还设计了玉兔捣药的纹样,但是一不小心把兔子给吹成了一坨云彩。 不过尽管如此,它依然美丽。 作为我第一次成功吹玻璃的纪念品,我决定将这只流云追月送给我美丽的义父。 望您越来越风华绝代。 魏朱敬上 魏云看了看那丑到没朋友的字,又看看手上流光溢彩的琉璃簪。 流云追月,倒是也凑合。 魏云对着那比他还高的铜镜比了比,琉璃色泽浅淡,只能在铜镜上映出一些金沙挥洒的金色。 他想了想,然后把自己发簪取下,把这支低调又华丽的簪子插入发间。 长剑出鞘,冷傲孤清的眉眼,与那琉璃发簪相映成趣,倒显出一种别样的矜贵。 魏云又把兽皮上的文字细看了一遍,重点在那“风华绝代”上扫了几眼。 原本已经准备休息的时辰,他却又上魏老将军面前转了两圈。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直到魏老将军一头雾水,在仆从的提醒下发现了他头上新换的发簪。 “老三你换发簪了?” 魏云喝着茶神色淡淡。 “魏朱送的。” 见魏老将军不吭声,他又开口,“是不是很好看。” 魏老将军“……” “好看。” 听到魏老将军如此回答魏云才满意。 “我答应姓季的不让魏府女儿嫁给他,大哥二哥那里,你记得说一声。” “大半夜不睡觉,你来就是为这个?” “不是,”魏云道,“就是给你看看魏朱对我多好,所以……” 魏云站起来。 “我不需要娶妻。” 322夜半搜查 () 入夜,魏老将军本来是要睡的,可却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他从床上坐起来,开始坐在灯下擦剑,等着那剑被他来回擦了无数遍,魏老将军才终于昧过味来。 “老三这情绪不太对劲啊。” 魏云是魏老爷子中年得子才来的,虽然上面一个姐姐两个哥哥本该是娇宠无比。 可是魏云却怪的很,一不喜欢眠花宿柳,二不喜欢声色犬马,三不喜欢舞文弄墨,最经常的样子就是小老头一样的板着张脸。 他一度以为是自家种种错地了,可是魏云那模样又长的像极了年轻时的他。 这连怀疑报错的机会都不给他。 本来有这样一个省事孩子,应该是事事顺心,可是魏将行总觉得好像他这三儿子好像少了点什么。 就跟那庙里供奉的菩萨罗汉一样,看着精致,却少了一些烟火气。 是了,没错。 他这三儿子,少了点人气。 不仅是人气,就连那喜怒哀乐都跟在天上飘着似的,半天都不给人点回应。 尤其在他那次从战场上受了伤后,那漂浮的情绪更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有时候你说半天话,他才应上一句。 魏将行面对魏云,真跟狗咬刺猬似的无处下嘴,直到这次回京。 魏将行咂摸了下,其实也不能说是从这次回京开始,准确的说是在回京路上这种变化就开始了。 有一段时间,魏云看上去暴躁的厉害,看谁都跟随时抽剑劈上两下的样子。 好像就是在上回……魏朱过来借兵之后。 又是魏朱。 安之若素,活的无欲无求的魏云,某一天突然收了二房的庶长女为义女。 也不算是义女,毕竟上了族谱准确的说是能够养老送终的亲父女。 这也就罢了,还转手把三房主母的玉佩送出去了。 都说当了爹妈的人不一样,然后,魏云的变化真的来了。 他这个儿子正在一天天的变得鲜活起来,刚刚过来那一趟,明明就是在炫耀。 “就是给你看看魏朱对我多好,所以……我不需要娶妻。” 魏将行坐不住了,他总觉得有些苗头不大对劲。 魏将行披了件衣裳,握着剑去了魏云院里,魏云已经脱了衣裳准备睡了,听到敲门的声音,懒得应声。 “老三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方便开门吗,我有事找你。” “不方便。” “你一个人住有什么不方便的。”魏将行把门拍的更响了,“你快开门,我真有事找你。” 然后魏云把解了一半的衣裳又穿上,这才拉开了门。 “什么事。” 魏将行最先注意的事魏云头上的琉璃簪,“都半夜了,你怎么还戴着。” “你不来,就摘了。” 魏云看见了魏将行手里的剑,“终于准备杀了皇帝了?” “杀什么杀。”魏将行往门里看了一眼,“不请爹进去。” 魏云默默的看着魏将行,然后让开了。 终于进入儿子卧室的魏将行,突然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这屏风不错啊。” “魏朱送的。” “我看这镜子也不错,这么大一块。” “魏朱送的。” “这小花也不错,喜庆。” “魏朱送的。” 魏将行摸了摸鼻子,“你这屋里的香闻着也干净,不是也是魏朱调的吧。” “……不是,这东西府里有,魏朱找来的。” 魏云抱臂看着参观的魏将行。 提剑而来,左右打探,跟捉奸一样。 魏云皱眉,“你院里有小姑娘怀孕了?” 魏将行:“啥?” 他反应过来,“没有啊,我院里都是老仆,少有婢女。” “既然不是来追问孩子是谁的,你握剑做什么。”魏云看看桌上的沙漏,“你走吧,我要睡了。” 魏将行突然有种拳头落在棉花上的感觉,他坐在桌前,剑挡在桌上。 “三儿,自从回京后我们爷俩很久没有聊过了,今天月色不错,咱们爷俩也坐着聊聊。” 魏云看了眼外头的愁云惨月,就这破月色还没他头上的簪子好看。 他关了门,坐在桌前给魏将行倒了杯茶,魏将行端起来喝了,才发现是凉的。 算了,这个时候有凉茶喝也不错了。 “到京城这么久了,习惯吗?” 魏云看白痴一样的看着魏将行,“我以前就住在这里的。” “是啊,以前。”魏将行犹豫着怎么拉开话题,“你小时候开始练剑的时候,还没剑高哪,那个时候魏朱还没生,我记得她出生时,你大哥要带你去看小侄女你还嫌吵不愿意过去。” “你记错了。”魏云抿着凉茶,“只是因为她们哭起来难听,大哥家的如烟如柳就这样,一直哭,很烦。” “那现在哪?” 魏将行端着杯子看向魏云,“都是魏朱,现在的你喜欢她吗?” 魏云觉得魏将行话里有话,但是他也没细想。 “魏朱不哭。” 眼前浮现出乱葬岗上哀戚的身影。 魏云眯了眯眼,“她若哭了,必定是对方该死。” 魏将行在战场上打了一辈子,最为清楚魏云身上迸发出来的气势是什么。 杀意。 而只有面对在乎的人被伤害,才会有杀意这种东西出现。 “我以前问你你总说你不想娶妻,我问你,若是要你娶的是魏朱,你愿不愿意。” 魏云歪着头愣了愣,流云追月里的金沙细密的散落着,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魏将行一直期待的看着,直到对面的人皱眉。 “我是她的义父。” 魏云看着魏将行,“乱了纲常伦理是不对的。” 魏将行追问,“那你要不是他的义父哪。” “那我也是他的叔父。” 魏云怪异的看着魏将行,“你今天太奇怪了,难道二哥是你捡回来的孩子?” 魏将行僵硬的扯扯嘴,“他倒是我生的。” “那我是捡来的?” 魏将行怒,“你当然也是我的种!” 魏云默默的盯着,“既然都是魏家人,那这些如果根本就不存在。” 魏将行也觉得自己神经了,大半夜不睡觉在儿子这里苦口婆心什么哪,鼓励儿子跟孙女来段忘年恋吗! 这要传出去,估计是要被烧死的吧。 魏将行站起来伸个懒腰,“得,你就当我喝多了吧。” 魏云看看面前的喝了一口的茶杯,喝茶喝多了? 等送走了魏将行,魏云才坐回桌前收拾杯子。 “那你要不是他的义父哪。” 魏将行的话在脑海响起,那收拾杯子的手,终是颤了一下…… 323清醒 () 新的策划案在魏朱这里通过,赵棠离带着策划组开始着手宣传。 新的古窑方子,在这消息闭塞的古代,在喜欢瓷器的人眼里,这就是个刚出锅的大饼,还是撒了糖的。 人人都想看看这方子,更想看看这方子烧出来的瓷器究竟是何模样。 五湖四海的人开始向岭南迸发,那怕只是修建了一半的城池,在这些人眼里都有莫大的价值。 人一多就得吃,就得喝,就得住,于是见着商机的城内人开始出来买商铺,开门店。 有头脑的人更是打听了魏朱未来建设方向后,直接贴着城中心买。 客栈贵的吓人,房子却是便宜,一些喜欢附庸风雅的人更是直接买下宅院。 城里永远有这不一样的小吃,有些别处买不到的东西,就连别的地方尚未发行的漫画和书,这里也能买到。 而只要是认识魏朱的人就会不难发现,卖这些东西的店铺一定是魏朱的铺子。 铺子里能说会道,能写会算的掌柜一定是魏朱的奴仆。 城里的房子已经修建了一半,连环的喷水池后,是正在等待完工的不夜城二号。 魏朱推断了完工的时间,然后对着赵棠离下了新的策划。 “要举办一场盛大的陶瓷见面会。品味要高端,装饰要华贵,但是这高端大气上档次里,要有风雅的气息,因为到时候会有很多人要来。” “有多少?” “附近所有城池里的城主官员,有头有脸的人物,利益至上的商人,甚至就连我们的京城对手都会到。” “别的还好说,城主官员会不会……” “不会,因为这次我们的安平候会露面,拥有一城封地的侯爷,让他们过来很难吗。” “如果不来哪?” “那不夜城永生永世都不会跟他们的城池来往任何贸易,一针一线一仆一婢都不可能。” 赵棠离想了一会,“这次,也意外赚钱?” “当然,我是个商人。” “那不如只邀请达官显贵,其他的商人还有寻常人,都采取有偿购买名额入内的方式。” 魏朱挑眉,“你就不怕他们进来后,闹起来?” “我们可以在宴会最后,公布这些人的名字,以及他们购买名额的银两,以——帮助岭南百姓重建的名头。” “既然这样,你再去让底下人设计一批勋章,不用太多,十几枚就好,最后将这些勋章在宴会上大张旗鼓的颁发给这群仁义商人,场面一定要大。” 赵棠离会心一笑,“我会的。” “对了,勋章背面做好数字标记,以后这些人若是带着勋章过来购买瓷器,可以优惠九五折。” “九五折会不会太多?”赵棠离小声问,“毕竟我们走的是精品白瓷的路子。” “那就满一定数额九五折,这数你看着订。” 魏朱叮嘱着,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忘记了的样子。 “你上次说,给咱们的白瓷设计了个神话故事,时间看着不多了,你设计的故事哪?” 魏朱一拍额头,“我就说好像有什么事给忘了,故事底稿我已经起好了,只是给忘府里了,你随我去拿。” 魏朱进了院门,正往书房走,就见某人举着新默的三字经跑了过来。 赵棠离一见孔最,连忙行礼,“草民见过安平候。” 孔最却看也不看他,直接拿着字帖看魏朱,“我今天刚学的!桂花糕哪!” 魏朱指指书房,“书稿就在里面的书桌上,你进去拿吧。” 赵棠离点头刚想往里走,就被孔最拦下了,“你、你不准进去!” 赵棠离看看魏朱,这进不进? 魏朱皱眉,孔最从没拦过人进书房。 “你把里面怎么了?” 她走到书房前正想虚掩的门进去,然后停住了,她看了一眼有些期待与兴奋的孔最。 往后退了一步,在最边边上把门缓缓推开,一个水盆哐当掉落,里面的凉水倾盆而下。 孔最缩缩脖子,竟然被她躲过了。 “这……” 赵棠离看看魏朱,又看看孔最,有些莫名的怒火,“魏朱身子不好,连日不眠不休多有奔波,你还怎么还如此戏弄。” 孔最冷哼一声,“用你管!” 两人之间的事,他确实不好插嘴,赵棠离想要进去拿手稿,却被魏朱拉住了。 “不用进去了。” 她所有的书都被撕的满地都是,包括她的书稿,还有她挂在墙上的话。 那个好似被人抱住的姑娘,眼神眷恋的看向头顶某处,如今沾染了大片墨迹,更是浸在洒落下的水里。 好好的一幅画。 孔最留下的一点念想,没了。 魏朱脸色当时就变了,赵棠离好像在她身上看见了一种隐忍的莫大哀戚。 曾经那个对着魏朱小心紧张的孔最,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赵棠离你先回去吧,书稿稍后我让如意送过去。” “魏朱你……” 魏朱捏了捏眉心,“我有数,你回吧。” “那我先下去安排了。” 当只剩下魏朱和他的时候,孔最就突然有些慌。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桂花糕了,而魏朱总是让那两个夫子变着法的打他戒尺。 他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报复的方式,结果,对方都看穿了。 不过,魏朱那看着画卷悲痛的目光,还是让孔最暗暗得意。 瞧,你也有疼得时候。 魏朱走进了书房,她的脚毫不留情的踏过地上的画卷,那眷恋笑起的姑娘在地上被人用力碾碎。 孔最突然有点慌,他面对悲伤的魏朱不害怕,他害怕的是这个仿佛连悲伤都舍弃的女人。 满院的婢女仆从通通在书房外面跪下,如意看到书房里的景象,拉着双喜一块跪下。 整个院落,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除了书桌后双手交叉的魏朱。 她的眼,沉寂着,黝黑的眸色没有任何喜怒。 所有人一直跪着,从中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天黑。 有人支持不住晕了过去,也有胆小的在哪里哭起来。 孔最一开始还觉得,今天不用写字真好,后面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桂花糕哪,我要桂花糕。” 他这话是对着如意说的,如意跪在地上没有回答。 孔最又去看双喜,“我饿了,要吃东西。” 双喜低垂头,一声不吭。 “喂,你,还有你,陪我去玩!” 被他指定出来的仆从婢女,不敢抬头,不敢应答。 孔最像个幽灵一样对着这些人发号施令,可是这些平时对他有求必应的人,如今好似看不到他。 不仅是他们,就连她的眼中好像也不存在了…… 324只是侯爷 () 院里黑影慢慢蔓延,已经到了掌灯的时候了,可是因为没人起来,院里十分黑暗。 魏朱动了,她从书桌后面站起来,取过了墙上的唐刀。 “今日是谁看着公子的。” “今日是我当值……”仆从话还没有说完,魏朱手起刀落,一刀结果了他。 脑袋圆鼓鼓的滚下来,脖颈上喷涌出来的血,撒了满地。 有奴仆惊慌失措的叫起来,还有一些直接吓晕了。 孔最连连后退,喷溅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角。 “今日,谁在我书房当值?” “是我……”一个小姑娘颤巍巍伸出了手,“我就只是上了个厕所,我也不知……” 魏朱眼都不带眨的又是一刀砍下去。 孔最捂着眼,惊慌失措,魏朱却拉着他的头发,把他按在地上,跟地上的人头四目相对。 “你今天就是吓死也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着,看看你的蠢举动,会害死多少人!” “从公子院落,到水井,到书房,这么远的路,我不相信你们谁能发现他!” “公子门口看门的是谁,二门当值的是谁,这府里婢女仆从,竟然连一个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的眼珠子干什么!” 几刀挥下,身首异处的脑袋越来越多。 “是我的错!我错了!”孔最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缩在被子里的人,他跪在地上对着魏朱磕头。 “求求你别杀了,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后?” 魏朱冷笑,她踢开那个抱住自己腿的孔最。 唐刀挥下,被他抓着的衣角被她一刀斩断。 “侯爷,我和您没有以后了。” 魏朱丢了唐刀,就着自己斩断的衣摆擦了擦手。 “侯爷几天后有个宴会要参加,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变成一个真正的侯爷,做不到的,就跟这些尸体一样,去后院填井好了。” 魏朱说着往院门外走,孔最下意识的想去拉她,却被几位跪在他面前的仆从拦住。 “侯爷,时间不早了,您该回院里练字了。” 孔最看着那个对他毕恭毕敬的仆从,触目所及,是红的发黑的污血。 他声音都该颤着,像是迫切需要人证明自己还活着的遇难者。 “练完字,你、能跟我玩吗?” 仆从低眉顺眼,视线里是刺眼的红,无声的威胁,让他们越发毕恭毕敬。 “侯爷练完字,您就该就寝了,明早,小的会过来唤您起床,从明天开始,您该学习礼仪了。” “今天死的就是这几个?”魏朱看着如意递上来的册子,“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安插的这样深。” “还有另外几个。”如意说,“需要找个由头除掉吗?” “先放着吧,水是干净不了的,只要不翻出浪花来就好。” 如意犹豫了下,“主子不打算告诉孔最真相吗?” “以后叫他安平候吧,你吩咐下去,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喊他这个名字。” 如意心里一惊,“主子,您……” “我今天说的是认真的。” “虽然书房空隙是我制造的,他是我可惜放缓监视的,可是做下这一切的他却是真实的。” 魏朱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灯光。 “如意,你说如果我给她一个除掉我机会,他会不会恰到好处的把握住,然后将我除之后快。” “孔……侯爷不会的。” “我的孔最不会,他,不是。” “就这样吧,宴会过后我会搬到不夜城,至于他,他肯定不会想跟我住在一起的。” 接下来几天,对于孔最来说是最风和日丽的几天,没有魏朱,没有字帖,没有三字经,有的只是…… “侯爷,斟酒时您应该这样……” “对,不要笑,要威严。” “以您的地位只需要点头就好。” “对,不要笑,不要说话。” 换上华丽长袍戴上精致玉冠,养出些肉的他,看上去很有世家公子矜贵之气。 就连一直督导的婢女,有时候都忍不住看着走神。 前提是他不说话。 “这样慢慢的倒酒好麻烦。” “这袖子太大了,跟我容易碰到桌上酒杯。” “不能多吃东西,那不是会饿死?” “吃完了再上桌,那还吃个什么劲?” 但是所有人都耐心十足的一次又一次矫正,心平气和的让孔最淡定,再淡定。 他们一点也不希望后院的枯井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又过了两天,这群督导孔最的人里出现了一位衣着清凉的女子。 “侯爷,从今天起,由我向您教习交际舞。” 所有人愣住,什么叫交际舞? 而那边穿着清凉长裙的女子,已经在对着他演示基本步伐。 孔最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在地上,“这也是侯爷要做的吗!” “魏小姐说是的,您或许不会用上,但是那怕只是因为这句“或许”您也要学会。” “她也会?” “妾身这舞,正是魏小姐教的。” 孔最犹豫了下,“那其他人哪?” “也都已经在学了。” “那好吧。” 孔最厌厌的应下,开始了刻苦教习。 “他会了?” “侯爷把舞步印在地上,多走了几遍后就会了,只是……” 教舞的女子低声笑到,“只是不知为什么,妾身教了他步伐,他却不愿意跟妾身一起跳。” “只要他会了就行。”魏朱拿起桌上的账本,“那天带女伴的可能不会太多,到时候还需要班主带着您的班里的姑娘出面帮忙。” “魏小姐客气了,您能给妾身和一众姑娘碗饭吃,妾身已经是感激不尽。” “那就多请班主照扶了。” “应该的。” 期待已久的宴会时刻终于到来,高门广厦,红毯铺地,几丈高的喷泉从街口一直排到不夜城门口。 有人踏着红毯缓缓而来,然后惊讶的发现,喷泉外面贴着的竟然是白色陶瓷,纯洁如雪的白色不掺杂一丝其他颜色。 “这难道就是古窑的秘方,真是没想到啊,陶瓷这东西竟然还能这样用。” 再往里,一寸见方的小块陶瓷在旋转门上贴出梅兰竹菊的雅致边框,而那一推就会旋转的门上,竟然镶嵌着透明的琉璃。 隔着琉璃甚至都能看见金碧辉煌的大厅,纤毫毕现。 “这琉璃……好东西啊。” 有人要往厅里走,却蓦地发现大厅最外围的地下竟然也铺着琉璃,而地面下面引了活水,金色的游鱼在底下穿来穿去。 岭南盛产鲜花,每位进来的女士都会分到一个系在手上的花冠,有人害怕鲜花凋零还小心再小心,后来才发现这鲜花是干花制成却带着浸人心脾的香味。 靠近向阳的方向,安置了落地窗,窗外是鲜花锦地,窗前安置不少软榻,榻上的小几上摆满了蛋糕饮料,而榻上却铺满了各种动物形状的抱枕。 让人一靠近就窝在上面不愿起来。 但是最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是各种瓶瓶罐罐,胭脂水粉,还有一些漂亮的玻璃瓶子,以及玻璃瓶里颜色各异的香露。 穿着束腰窄袖燕尾服的侍者穿梭其间,筹光交错里,让人仿佛回到了中世纪…… 325从前与现在 () 魏朱本来想在墙上放置一些中世纪油画的,但是油画的颜料却不好找,她倒是弄出了一些替代品,但问题是她不会画。 所以她直接找了几位书画高手,在墙上直接画了天高海阔,还有白云之上绚烂霞光。 铺了红地毯的白色的旋转扶梯盘旋而上,孔最百无聊赖的待在上面玩桂花糕。 门口守门的是如意。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主子说可以,侯爷就能出去了。” 孔最揉着桂花糕的脑袋,“为什么叫我侯爷。” “因为您是太后亲封的安平候,比处比地是您的封地。” “可你以前叫我孔公子,另一个还叫过我姑爷,现在你又叫我侯爷,我不是孔最吗?” 如意抿了抿嘴,“侯爷以后别在主子面前提您的名字了,主子说您叫什么,您就叫什么,她让我们称呼您为侯爷,您就只能是侯爷。” “哦。” 孔最揉着桂花糕的小肉球,“侯爷很大吗,比你那个主子还大?” 如意不知这个问题怎么回答,“确实很大,今晚在场的人都没有比您的官职更大的。至于主子……” “您这个很大的官职是姑娘给的。” 双喜气鼓鼓的走进来,把刚煮好的面放桌上,“吃吧,等过了今晚,一拍两散!” 孔最早就饿了,他搓搓手开始在哪里吃面条,一边吃一边念叨,“怪不得你们都怕她,原来她比侯爷还厉害。” 双喜坐在那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揉着眼睛哭起来。 孔最咽下嘴里的面条,“她也要砍你的头了?” “姑娘才不会砍我的头哪!”双喜瞪着孔最,“都是你,让姑娘不开心,当初求亲的时候说的这么好,如今什么都变了。” 如意皱眉,“主子不让说以前的事。” “我偏说!” 双喜负气,“要不是姑娘,他老早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如今人救回来了,脑子却坏掉了,忘掉谁不好,把姑娘忘记了,姑娘为了她这个侯爷建城池,修民宅,如今建的差不多了,他这只狗熊又出来掰棒子!” 孔最捧着面碗,“我不是狗熊,是侯爷。”他指指如意,“她说的。” “你还不如狗熊哪!” 双喜使劲擦擦眼泪,“你就作吧,真等姑娘那天嫁人,你就老实了!” “别说了。”如意对双喜道,“好好擦擦眼泪,等会主子就过来了,让她看见不好。” 一提魏朱双喜就心酸,“前几天刚给她做的合身的衣裳,今天一试又宽了两寸,她都瘦成什么样了,忙的饭都吃不上,姑娘以前胃口多好啊,哪会这样。” “白釉都说了,她要是在这么心情郁结的熬下去,会折寿的。” 双喜呜呜的哭,“我都想劝姑娘离开这了。” 如意安慰着双喜出去了。 孔最继续呼啦呼啦的吃面,他吃了两口停下了。 他挑了筷子面条问桂花糕吃不吃,桂花糕不理他,他也把筷子放了回去。 “桂花糕,嫁人是什么呀。” 孔最揉揉心口,“听上去怪让人不舒服的。” 很快孔最就忘了这个事,他跟桂花糕趴在地毯上打滚玩,但是今天的桂花糕却不怎么愿意搭理他的样子。 他逗了它很久,它都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孔最抱了桂花糕去见如意,“他好像吃坏肚子了。” 如意接过来摸摸桂花糕的肚子,“确实吃的有点多,不过没事,让他多跑跑就好了。” 如意把桂花糕撒了手,小短腿的它瞬间就溜达出去,跟孔最在一起时半点不一样。 “咦?”孔最惊呼,“它好了?” “它只是太长时间没见主子了,闻着她的味就跑过去了。” 如意说着顿了顿,“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桂花糕,它身子又小,也不会打猎,就连模样都丑的很,除了贪吃,他甚至比不上街上的土狗。” “我是他带回来。”孔最笑,“我一闻到他身上的桂花糕味,就觉得特别舒服。” “不是因为,它是主子送你的吗?” 如意看着孔最,“你对主子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她……有点可怕。” 孔最动了动喉咙,“我……” “主子说,人都能分辨基本善恶的,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唯有喜欢才能模糊两者的界限,那怕她在杀人,你也只会担心她手里的刀会不会太重,会不会累着她。” “所以那怕主子杀人,双喜忧虑的也只是她没有好好吃饭又瘦了。” 如意看了孔最一眼,“侯爷,你以后离主子远点吧,你再不是她的孔最了。” 侯爷,孔最。 孔最不明白,这些不都是他吗,怎么就不一样了,他畏惧魏朱难道不应该吗,她当时,可是在杀人啊。 可是当血撒在他身上时,他在看着那里哪? 他看着的是魏朱的眼睛,那双黝黑眼睛里,再没有属于他的光亮。 “侯爷,您该出去了。” 如意为孔最整理了衣冠,“您等会不用多说什么,只走个过场就好,会有人替您摆平一切的,就像……从前那样。” “魏朱吗?她不出来?” 孔最伸着头往下看,似乎看见了魏朱的身影,又好像看错了。 如意把弄乱的宫绦解开,又一点点的系好。 “侯爷。” “怎么了?” “其实主子嫁过人的。” 如意说,“那人挺穷的,官位也不高,但胜在喜爱主子,下聘的时候直接拿了卖身契把自己卖给了主子,他是真喜欢主子,主子也喜欢他。” “然后哪?” “可是他家里人获了罪,他为了救家里人在大婚前夜离开了,后来听说他死了丢在乱葬岗,主子在乱葬岗上挖了一整夜,她杀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坏事,只是为了这人回来。” “不是已经死了吗?”孔最问,“怎么回来?” “你知道吗。” 如意说,“皇帝要认主子为义妹封她为郡主,而岭南这边本来是主子的封地。 可是她为了给她喜欢的人一家平凡,为了能让那人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她拒绝了。” “所以,今天的场面没有魏府大姑娘的位置,今天她只是侯爷手下的管事。” 326一别两宽 () 如意带着孔最往楼下走,楼下歌舞升平,大气磅礴的交响乐在耳边声声响起。 魏朱依旧穿着她那身万年不变的男装,正举着酒杯和她人笑语晏晏的说笑。 如琉璃灯火绚烂非常,好看的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孔最一不小心看呆了。 “主子笑起来好看吧。” 如意说。 孔最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好看。” “那侯爷见过她哭吗?” 孔最一愣,魏朱会哭? “奴婢也只见过一次,她哭是因为她的失而复得,奴婢却觉得,那是老天不公让她再次失去……” 如意把孔最领到最中央的位子,在这里的他高高在上,跟在筹光交错社交场合的魏朱好像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位置。 “她以前也这样吗?”孔最犹豫着问,“我的意思是,他都能比侯爷厉害,为什么却不能像我一样坐在这里?” 孔最往旁边动了动,他的座位宽敞的完可以坐下两个人。 “不合适。” 如意说,“您的位子,是给未来的安平候夫人的,她不能做。” “那旁边还有位子。”孔最指了指,他身边很多位子都是空着的。 “什么身份,做什么位子,这些位子都是安排好了的。” 如意提醒,“请侯爷不要一直跟我说话,旁人会看出端疑的。” 孔最不动声色的坐好,眼神却飘啊飘的落在底下的魏朱身上。 她亲昵的拦着赵棠离的肩把他介绍给其他商人,这些都是赵棠离以后会接触的潜在型客户很有必要弄个脸熟。 孔最一直看着魏朱拦着对方的手,这手曾经也揽过他。 扶着他给他喂药。 搂着他给他喂饭。 甚至还抱着他去洗澡。 只是后来,那手不碰他了。 好像是在他抓伤了她的胳膊,咬破了她的手臂,还曾经试图掐死她…… 孔最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都不用太使劲就“嘶嘶”的疼,那时候她也疼吗? 一看孔最咬手指头,如意就知道他又犯傻病了,那个侯爷会没事啃手指头。 而更糟糕的是,已经有人发现向着孔最走过来了。 “孔公子,不对,现在该是安平候爷了才对。” 那人应该以前与孔最认识,这会特意举杯过来敬酒。 孔最牢记家里教的,点头举杯,呡一口。 可是本应该退下的人,却站在那里说起了交情,“自从京城一别,已经有半年光景,没想到侯爷如今已经位高权重,真是可喜可贺。只是……” 那人往孔最身边看了一眼,“您的夫人哪?今日怎么没有见到?” 孔最笑而不语:他还有夫人的吗? 谁?如意? “定是侯爷金屋藏娇,您当时把自己卖身给夫人,可是在京城传为佳话,当时收了您喜帖时还打算去喝杯喜酒,没想到……真是唏嘘的很啊。” 孔最继续微笑,他端着酒杯看了眼如意,这样近的距离她也不好说什么,只给了他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孔最捏着杯子,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怎么回答,可是脑海里却显现出一人来,学她的样子,应该没问题吧。 “都是以前的事了。”孔最举杯,“玩的开心点。” 那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直接就近挑了位子坐下了。 “这次应该又能很快听到您的喜讯了吧,您出事之后,令夫人甚至放出:您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这种话,甚至甘愿娶您的排位。 说实话,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如此烈性女子还是第一次见,而且她魏家现在正是赤手可热与您也很是相配啊。” 孔最完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这么一长串的话,他又该怎么回? 孔最正着急,终于看见那身影走过来了。 “这位客人只知道昔日情比金坚,可又曾明白今时不同往日?” 魏朱站在那里笑的眉眼弯弯,可是那声音孔最却陌生的厉害。 “客人不知道吗,安平候已经与其夫人和离,现在已经是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那人惊诧,“侯爷竟然与您夫人和离了,为什么?” “既然是和离自然是有原因的,只是内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也。” 魏朱笑看了孔最一眼,“侯爷说是不是?” 孔最觉得这个问题跟难回答。 他特想问问和离是什么,但是他不敢。 他就是觉得心口难受,跟谁在上面破了个洞一样,呼啦呼啦的难受。 哪位客人已经察觉不对退下了,只余下孔最和魏朱。 “看好他。” 魏朱对如意叮嘱一声,“我再去谈两个单子。” “和我和离得是你吗。” 孔最问,“我们成亲了是不是。” 魏朱看了孔最很久,像是把两张画卷的人努力合成一张,可惜,她找不出任何共同点。 “我们没有成亲,所以也不需要和离。” 魏朱说,“等会开场舞结束后,你就回去吧,这两天放你两天假,你可以好好休息下。” “我不休息!” 孔最说,“如果我们没成亲,他为什么叫你夫人!” 魏朱无赖的耸耸肩,“谁知道哪,大概喝大了吧。” 眼看就要有人注意这边,魏朱发出了最后警告。 “过完今天咱们一别两宽,所以你安静当你的侯爷,当你封地的领主,什么也不需要问,你的灾民我给你搞定。” “我不要安静!” 孔最直接站起,“我就要你告诉我真相!” 许多举杯的人当即转头看向这里。 魏朱笑着举杯,“侯爷说这里太安静了,音乐。” 交响乐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对着外人还笑着的魏朱,转过头来的那一刹那却冷了脸。 “你知不知道,今天赚的所有钱,都是为了你的臣民,你若再胡闹,就别怪我的刀乱来了。” 想到魏朱杀人的场景,孔最缩着脖子坐回去。 “这就对了。” 魏朱今天喝的并不多,但耐不住需要敬酒的人多,她把杯里的酒,下意识的倒进孔最的杯子里,手伸到一半就又伸了回来。 他不是孔最,不会为她挡酒,也不会默默的帮她喝掉。 魏朱看着焉头耷脑的孔最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重新满上,笑着走了下去…… 327我的夫人 () “我们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现在有请今日的宾客来跳开场舞。” 音乐转换,穿着紧衣繁琐长裙的女人,鬓边带着怒放的红色鲜花,唇上丹朱比那鲜花还要红亮。 悠扬浪漫的舞曲慢慢起来,早就学过的世家公子们虚扶着美人的腰肢与手。 在舞曲里,轻摇慢转。 魏朱举着酒杯在一旁看着,过来斟酒的双喜,不动声色的把酒水换成蜂蜜水。 “小黄鸡赵棠离已经准备好了。”双喜低声说,“开场舞之后,就会正式开始。” 魏朱捏了捏眉心,最近忙的厉害,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睡好过。 “他我是信得过的,这边的事你盯着些,我去旁边做做。” 魏朱刚寻个位子坐了,就有人告别舞池向着他迎来。 来的是个想要和他合作的商人,魏朱记得他,为了得到这个入场名额,他付了很多的钱。 同时他的目的也很明确,想完成这次白瓷的合作。 他不断像魏朱打听这次白瓷的消息,魏朱喝着蜂蜜水,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等会答案就会揭晓,这位老板不妨再等一会。” 这人却完不懂什么叫推辞,还是在哪里纠缠不休,“我花了这么多钱,可不是为了等你一个不准的消息的。” 魏朱站起来,准备换个地方。 那人却直接伸手过来拽她,想要跟她说个清楚,只恨不得现在就签字画押,落下交易凭证。 魏朱脑仁更疼了。 偏偏这人要的货量很大,不能轻易得罪。 她正想着怎么摆脱,那人就被揽住了。 “怎么,本候今天的宴会这么差劲吗,竟然让这位客人,不去吃喝赏玩,反倒在这里拉拉扯扯。” 锦衣玉冠,不苟言笑的孔最看上去像位真正的王候。 商人敢对着魏朱纠缠,是因为对方是个管事,面对正儿八经的侯爷,他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的。 “都是误会,小的只是想跟这位管事结桩生意而已。”商人对着魏朱使眼色,“这位小哥,你说是不是。” 魏朱点头,她正想开口。 揽住她的人却笑了两声,“谁给你说她是我家管事。” 孔最垂眼看了看魏朱束起的发冠,金镶玉的质地,看上去丑极了。 他抽了发冠上的簪子,玉质的发冠轻轻落地。 轻柔的乌发散落于肩,将魏朱不施粉黛的脸色,衬得清秀可人。 孔最的手指穿过那些曼曼青丝,用手上的簪子在魏朱脑后松松挽了一个发髻。 “介绍下,这是我的夫人——魏朱。” 对面的商人,当即就跪了。 喝了酒的脑回路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双喜轻声喊着魏朱回神,魏朱愣了好一会,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她打开那只揽住自己的手臂,怒目而视,“谁让你这么做的!” 孔最翘着嘴角,将魏朱重新揽回去,“别人都在看着。” 所有人都用一种艳羡的目光瞧着他俩,甚至还有人嘴里一直冒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傻话。 这一个个的都疯了吧。 魏朱被人揽着,僵着身子往前走,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破坏了她的打算。 “是不是很生气。” 见魏朱吃瘪,孔最心情愉快,“我一看你不开心,我就开心。” 大概真是酒喝多了,有那么一瞬,孔最脸上生动的表情,让她想起了某人。 像,真的很像。 可是魏朱这种在他脸上找着其他人的眼神,孔最不喜欢。 她在看谁? 他的夫君? 那个也叫孔最的男人? “我不是他!”他恶狠狠道,“不准你看我!” “啊,你不开心啊。”魏朱捂着嘴笑的做作,“知道你不开心,我好高兴啊。” 舞池就在身边,孔最正打算略过,魏朱却停了下来。 她拉着孔最的衣袖,做了个邀舞的手势。 “我能请你跳支舞吗,侯爷?” 孔最当然想拒绝,可是周围的人已经在哪里起哄,孔最僵笑着,任那只手把他拉进舞池。 对了,那个班主怎么教的来着? 好像是。 手掌与魏朱相贴交合,另一只手掌扶上那过分纤细的腰肢。 原来她的腰竟然这么细的吗,孔最有些愣神。 细的好像微微一用力就能掐断似的。 原来强势的她,是如此纤弱,像雨中在屋檐下生出的小花,好似雨点再大一些就要凋零了一样。 前进,后退,肌肤相贴的错过,腰线隔着衣服显示着她的轮廓。 孔最以前很讨厌她的。 讨厌她的强势,讨厌她的独断专横,更讨厌她一言不合就威胁杀人的行径,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对方脸上。 巴掌大的小脸,尖细的下巴,泛着醉酒醺红的脸颊,还有那樱桃色的唇。 酒色罪人,音乐醉人,人也醉人,某个舒缓的音节后,魏朱揽住了孔最的脖子。 “刚才为什么要过来。” 是啊,为什么就过去了,好像那个强势的女人,被人纠缠时的样子,十分碍眼。 他很生气。 气这个对自己这么狠心的人,怎么对别人却那么容忍。 所以他过去了。 “……如意让我过去的。”孔最的眼神从魏朱脸上挪开,“你不是说这里我最大吗,所有人都该听我的。” 魏朱低声笑了,果然。 “我有没有说,让你不要招惹我。” 孔最想了想,“说了,你还说了一别两宽,可是……” 孔最想着词,“这也不耽误我们一别两宽啊。”他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过段时间在一别两宽,毕竟咱们住的挺近的。” “你倒是变聪明了。” 孔最得意的哼哼,他本来就很聪明。 魏朱抬头看着他笑,“只是我不想跟你做邻居,这里是你的封地,是你一辈子都要呆着的地方,而我不是你的夫人,没有义务陪你一直下去。” 孔最的手紧了紧,“你要走?” 魏朱却看向周围,今天来了很多人,除了邀请名单上的,他们还带了不少妙龄女郎。 “知道这些女人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孔最看了看,个个花枝招展淡雅如菊,却个个都跟他年龄差不多。 “她们做什么的?” 魏朱贴近孔最耳侧轻声笑着,“想在床榻间伺候你,给你生儿育女,成为你的女人。” “孔最,这样的生活,你想要吗……” 328第三场烟火 () 魏朱看着孔最犹豫很久,他的眉头皱着,像是在分辨她说的话。 舞曲都要进入尾声,孔最才出声,“她们在床榻上伺候我,那桂花糕怎么办?” 魏朱瞧着他的眼睛,不是花种老手的推脱,他真的是很认真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你是侯爷,你最大,只要你喜欢,她们不敢吭声的。” “那你哪?” 孔最问,“你也在床上伺候我吗?” 魏朱察觉到一种深深地羞辱。 在孔最眼里,她就像个廉价妓子一样,可以陪他任意胡闹。 环住他脖颈的手松开了,魏朱退后一步,缓缓行了一礼,“侯爷,小女累了,先行告退。” 孔最手足无措的站在舞池中央,周围成双成对,唯他形单影只。 魏朱一走就有姑娘走了过去,“侯爷能请小女跳支舞吗?” 孔最看着停在眼前的女子,这人就是想上自己床榻的。 “你喜欢桂花糕吗?” 想到点心桂花糕的姑娘:“小女很喜欢吃。” 孔最惊恐,“你吃他!” “是啊。” 那姑娘笑着回答,“小女与家中姐妹最喜欢把它蒸来切片沾白糖。” 孔最连退数步,他就说魏朱怎么会答应让其他女人靠近自己,原来是因为这个! 魏朱这个毒妇! 那边开场舞结束,赵棠离正式上场主持,这边如意真心焦的跟着孔最找魏朱。 “主子刚才往后头出来了,一定就在附近。”如意心急如焚,“主子喝了酒,今天来的人又多,别在没得招惹出事端!” 孔最冷哼,“她不去招惹别人就不错了。” 可想到刚才那商人纠缠魏朱的样子,他又有点不舒服。 别在,真有不长眼的碰上。 魏朱趴着喷泉吐,等吐完了又坐在喷泉底下淋水清醒。 如意去了另一边,孔最晃啊晃的,正好碰见了她,他刚想走近奚落,嘲笑,却见有另一人走出,坐在她的身边,与她轻声说笑。 将喷泉喷洒的水雾洋洋洒洒,像落了一场旖旎之雨,洒在两人身上。 孔最那不得劲的心情,顿时攀到了巅峰。 他站在喷泉前面,却看着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跟商人不一样,魏朱对着这人半点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反倒搭着他的肩膀,轻轻的笑。 那是一个生的很好看的男人,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刺眼。 “你是谁。” 孔最想过去把两人扒拉来,又觉得那样很奇怪。 “我?”那人一身白衣,风度翩翩,“我是于朗,你可以叫我玉郎。” “玉郎。”魏朱搭在他的肩头笑,“真是人如其名,玉郎生的倒比白玉更温润。” 玉郎似乎与魏朱十分投机,“说起相貌,还是不及你半分,我若是玉郎,你便是玉人,冰肌玉骨洛神下凡。” 魏朱都快忘了多久没跟人如此挑笑过,自从来了这里,她简直就是改过自新从头做人,都快忘了撩人的感觉了。 棋逢对手,甚好。 “今晚有烟花哪,玉郎要是无事,陪我在这里看烟花如何。”魏朱在那笑,“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看烟花。” 玉郎问,“那人今天也在吗?” 魏朱沉默了一下,“他死了。” 玉郎连忙道歉,魏朱笑着摆手,声称没什么。 孔最在那看的吐血,不是说他是侯爷吗,不是说他最大吗,为什么这两人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如意终于赶过来了,她小心上前想要把魏朱扶起,魏朱却揽着玉郎看向如意。 “我喜欢其他人不好吗。” 如意不敢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末了,她说,“主子喜欢就好。” 如意说,“只是主子现在喝醉了,喝醉了的喜欢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喜欢,若是主子清醒了,还如此,那奴婢自然是欢喜的。” 魏朱色胆包天的摸着玉郎的脸,“我最喜欢的就是细腻肤色,雪一样白净。” 她笑看着玉郎,“玉郎你说你读过书,那你会不会唱戏,你若是会唱戏,那我就更喜欢了。” 被形容为戏子加小白脸混合体的玉郎,不羞不恼,依旧笑的君子如玉。 “吟诗作对我会,至于唱曲……实在无能为力。” “我那朋友就会。”魏朱翘着兰花指,哼着不成曲调的戏文,“他一唱,我就连我未来孩子的名都给想好了。” 孔最实在看不下去,他一把拽起魏朱,拉着她往前走,魏朱被拽的踉跄,还不忘跟玉郎来个飞吻,“有空来找我啊。” 玉郎垂眼抿着嘴笑,“好啊。” “不准来!” 孔最凶神恶煞,“再出现打断你的腿!” 玉郎挑眉,“这位公子,你跟这位小姐……” “她是我夫人!”孔最凶巴巴道,“离她远点!” 玉郎惊愕,“可是她说……她夫君死了啊,死在她大婚前的晚上。” “老子活着哪!” 孔最冷哼一声,拽着魏朱走了,玉郎甩开扇子摇了摇,笑的魅惑。 “有意思……” “侯爷慢点。”如意心疼的上前,却被孔最避开,“你别管!” “侯爷喝醉了吧,她是我主子,我只听我主子的。” 如意拦在路上,“还请侯爷放手,我要带主子回去了。” “她今晚跟我睡。”孔最护着魏朱霸道的像个孩子,“还有桂花糕。” 如意扯了扯嘴,如果不是知道孔最的情况,她还以为听到了什么了不得事。 “主子喝醉了,只要是在安的地方哪都行,只是……”如意叹气,“侯爷能别扯着她吗,主子是个姑娘,您用的力气太大,她的手都红了。” 孔最低头,细细的手腕上,被他攥红了一片,他抿了抿嘴角,放松了些力道。 可他一送劲,魏朱就往地上倒,他想了想弯腰背起了她。 如意更担忧了,“侯爷还是别背了,您的腿刚好,若是再出个好歹,主子醒了会生气的。” “……她很关心我吗?” 如意苦笑,“除了她,这世上再没有人对您这么好了。” 孔最实在想不起魏朱的好,想到魏朱看他的眼神,他又莫名的气,“她那都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旁人!” 如意跟孔最掰扯不清这复杂的关系,她抿了抿耳边的头发,“侯爷,我今早给主子梳头的时候,发现了两根白色的头发,侯爷知道主子今年才多大吗?” 孔最想了想,“比我小一点。” 孔最说完愣住了,只比他小一点,却连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孔最没了声响,只背着她慢慢的走着。 亭台水榭之后,突然无数烟花腾空炸起,绚烂的颜色如漫天火彩喷洒下来。 孔最静静的看着,醉酒的人趴在他的脖颈上,听见烟花炸响,张了张眼。 “喜欢吗?” 魏朱低声笑着,“你若还喜欢,就说句话吧……孔最。” 魏朱的带着祈求的唇落在他的脖颈上。 孔最,给我回应吧。 绚烂的花火映在孔最的瞳孔里,他突然记起似乎有个年夜。 夜晚的河面上炸开的无数朵烟花,让人如临梦境。 他又好似看到某个喜庆热闹的场合。 也是这样的璀璨的烟火,穿着红衣的他,把手上红布悄悄塞进另一人手里……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