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异常生物协会》 第一章 死亡倒计时 天已经黑了,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亮着。房间里安安静静,能听见鼠标的点击声,吧嗒又吧嗒。 何知乐带着大耳机,坐在电脑前打吃鸡。“吃鸡”是大逃杀游戏的俗称。所谓大逃杀游戏就是许多人聚集在一个地图里,靠着捡拾道具,互相逃跑和杀戮,直到留下最后一个人活着。 何知乐打吃鸡已经是老手了。某天闲来无事,他专门去搜了一下吃鸡一词的来历。结果叫他大吃一惊。“吃鸡”的由来是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拉斯维加斯的赌场中有一种晚餐主要是三块鸡肉和一些土豆配菜。当时两美元就是赌场中的一个标准赌注,而这个鸡肉晚餐的价格就是1.75美元。很多落魄的赌徒都是压上全部身家去赌博。123。对于他们来说,下一场能够获得最低赌注胜利者,就能够吃一顿“鸡肉晚餐”。因此“winner winner chi dinner”就是运气好的胜利者庆祝时说的话。 很多年后何知乐回忆起今天,觉得自己打吃鸡游戏非常应景。因为多年后自己也成了那种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赌的不是鸡肉晚餐,而是自己的命。 屏幕的光照亮了何知乐的脸,那张脸因为长期熬夜而变得焦黄无神。暑假已经过去了一多半。 。开学就是骇人的高三。暑假放假前何知乐还立誓要在假期发奋学习,鼓足干劲力争上游。放假后却立刻得了失忆症,完全忘了当初刻苦学习的誓言,每一天都以打游戏到深夜的形式结束。 今天又是打游戏到天黑的一天,何知乐头发乱糟糟的,表情无精打采,似乎在做什么很无聊的事。这个九十九块钱的游戏他已经打烂了,技术高超,吃鸡像跳伞一样容易。打这个游戏纯粹是为了消磨时间,要不然又该干什么来消磨时间呢? 屏幕上游戏已经到了决赛圈,何知乐操纵人物伏在草丛里等待敌人出现。三个队友已经全死了。场上除了何知乐还剩最后一个敌人。 何知乐没有看到敌人。什伐影大概敌人也像他一样趴在某处草丛里等着偷袭他。但何知乐一点都不慌,表情稳如老狗。他趴在天命圈的中央,还有半分钟就要缩圈,敌人如果在圈外,等下肯定要站起来跑到他这里。那时候敌人就暴露了,像靶子似得,打死就赢了。 耳机里突然响起了语音,是已经成盒了正在观战的二号。 “我看到了。”二号说。 何知乐一愣。二号观战了十几分钟了,但一句话没说,何知乐还以为二号已经走了。没想到现在忽然听见了二号的声音。原来一直在观战窥屏。 “210方向,狙他!”二号立即又补充。 何知乐精神一振!他精神一振并不是因为知道了敌人位置,而是因为刚刚听到的队友语音……那竟然是个女声!声线优美的女声!听声音就像个很漂亮的御姐辣妹!…。 “哪个方向?”何知乐明知故问。二号刚说完他就已经看见了敌人,之所以又问一遍,只是想再听听二号的语音。 许多打游戏的男生都或多或少有些牲口,听见有女队友的语音就会心情雀跃。何知乐也不例外。 “210!”二号急忙重复了一遍。大概很想赢。 真好听。何知乐心说。 何知乐很高兴,这一局已经打了半小时,之前二号一直没说话,没想到最后说话了。听着刚刚二号这一声“210”,何知乐就推断出二号一定是一个肤白又貌美的妹子,长发妩媚,身材姣好,属于那种走在街上所有路人都想偷拍的美女……好了纯属胡扯,一句210能听出来个屁?但这样YY一下可以心情舒畅嘛。 “我换个隐蔽的位置。123。稳妥点。”何知乐很狗的说到,控制人物慢慢向左爬。美其名曰稳妥点,其实他只是不想结束这一局。磨磨蹭蹭。 二号沉默了。何知乐略微有些失落。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磨蹭拖拉,二号会开口催促自己。但现在却没有。何知乐控制人物爬了几秒,听不到二号说话催促,又无趣地停下了。 “你技术挺好的,你快点打完,我加你,我们再开一把。”二号忽然又在耳机里说,“行吗?” 闻得此言。 。何知乐眼里慵懒的光瞬间凌厉起来! 换狙击枪!起身!开镜!开枪!一枪爆头!键盘和鼠标的响声如同流水般顺畅,两秒内一气呵成! 吃鸡! “好。”何知乐这才有空说话,声音有些颤抖。他太激动了。声音这么好听的妹子是宝贝,在游戏里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但眼下对方竟然赏识自己的技术,主动要求再来一局。 何知乐情不自禁地想吹口哨,但想起来自己戴耳机开语音,或许对方能听到,又刹住了。 QQ消息框忽然跳了出来,几乎把何知乐吓了一跳。何知乐平时虽然一直挂着QQ,还把状态改为“Q我吧”,但其实挂上一个星期也不会有什么消息。有消息也往往是群消息。什伐影群里一群人热闹的聊天,但内容和自己无关,也插不进话去,何知乐后来干脆把群消息屏蔽了。QQ账号随即像死了一样再无动静。 可今天又有消息了。真是久违。 “挖坟能手尹公主”请求加您为好友。 何知乐下意识点了确定,随后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个鬼畜的网名。看样子这是个女生。不过……“挖坟能手”?一个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这么画风狗血的昵称啊? 何知乐没有在QQ上过多停留,立刻又切回游戏界面,声线甜美的二号队友妹子还等着他呢。 下一秒何知乐就愣住了,他看到了二号队友的ID,“挖坟能手尹公主”。和QQ上刚加自己的人一模一样。 何知乐脑子还没转过来,QQ消息框又弹出来了。是挖坟能手尹公主。 “临时有点事,我先下了,改天再约一把。”对方放了鸽子。…。 “哦哦好的。”何知乐打字过去。略微有些失落。 挖坟能手尹公主的头像立刻黑了下去,下线了。似乎真的有急事。 什么急事呢?可能是……在坟里遇到粽子了吧?何知乐看着那个昵称在心里吐槽。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漂亮的女盗墓贼坐在阴暗的坟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打吃鸡的画面。 何知乐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想起来这事不对:她本来是个匹配一起吃鸡的队友,是怎么知道自己QQ号的呢? 难道是熟人吗?只有熟人才会知道自己QQ吧?随即何知乐就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原因很简单,根本没有会主动来找自己的女生。 何知乐长相普通。123。又比较内向,在女生面前沉默寡言。沉默寡言的人总会被认为不好相处,于是大家就对他敬而远之。加上何知乐成绩较差,长年蜗居于教室的最角落。存在感几乎为负值。没有女生会和这样闷而无趣的男生产生友谊。 退回来讲,即使这个“挖坟能手尹公主”真的是自己认识的某个女生,知道自己QQ号,但是细想还是不对。她又是怎么刚刚好匹配到和自己一队吃鸡的呢?同一时间全网有几百万人在吃鸡,每一秒钟点击匹配的少说也有几万人,几万人里刚刚好就匹配到一起……这概率太不可思议了。 。好比高考十二道数学选择题用三秒钟蒙上,交卷一批改,全对! 这种事真的可能发生吗? 有点奇怪。 肚子叫了起来,打断了何知乐的思绪。这才想起来晚饭还没吃。游戏宅的生活,吃饭时间不固定是常有的事。 何知乐拉开电脑桌的抽屉,把几包薯片和一瓶肥宅快乐水丢到桌面上,撕开包装袋吃了起来。这就是他的晚餐了。吃了几口觉得渴了,何知乐于是去拧饮料盖子。 没等何知乐细拧开瓶盖,家门忽然被敲响了。家里除了何知乐外没有人,一直静悄悄的。突然听到响声,何知乐吓了一跳。 说是敲响。什伐影不如说是砸响,敲门的人用了很大力气,何知乐带着耳机依然听得震耳朵。那动静听上去仿佛门外是个土匪正准备入户抢钱。 “有人在家吗?来签下快递。”有个人在门外喊。 原来是快递员。 “来了来了!”何知乐扯下耳机,从电脑桌前跳起来,踩上拖鞋冲去开门。 前两天自己在网上订了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准备开学上高三用的。几乎全国高三党都会买这么一套书,就好像所有的演员都会买一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一样,是一种职业标配了。能不能做完倒无所谓,但一定要买,这是个必需的仪式。 现在看样子是到货了。 跑到客厅时,何知乐看了一眼墙上的表,11:36,已经半夜了。 没想到这么晚还送快递。怪不得这个快递员砸门这么响,大半夜还回不了家,反而东奔西跑的加班,想必他心情十分不爽。…。 打开门,何知乐愣了一下,门外空无一人。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何知乐扭头看看旁边的电梯,电梯边上有楼层显示,数字正在跳动,54321,说明电梯正在下楼。何知乐跑过来也就五六秒的功夫,快递员竟然走了。 何知乐有些无语,现在快递小哥都这么忙的吗?几秒钟都等不了? 黑色的包裹放在门口的地毯上。何知乐捧起包裹,有些诧异。本以为是自己订的辅导书到货了。但手里这个包裹就像小学语文课本一样小,肯定装不下大本的辅导书。 包裹里是什么呢? 何知乐挠挠头,关门回屋,打开灯,拿剪刀拆包裹。 包裹拆开。123。里面是一个塑料膜密封好的手机盒。何知乐更吃惊了,自己没有买过手机啊? 何知乐怀疑寄错了,不敢再拆开,而是扯过旁边的快递单子看了一眼。收件人一栏清楚地写着“何知乐”。 何知乐挑了挑眉毛。 没寄错? 何知乐又看向寄件人一栏。 “天幕” 何知乐先是愣了愣,随即乐了。好鬼扯好装逼的名字,到底是谁搞这么一出恶作剧啊?何知乐在脑子里想了几个名字,又一一划去。没想出谁会做这种事。白白送来一部手机还自名“天幕”。 不管了。 。先拆手机盒。何知乐打开手机盒,把手机倒了出来,一部红色的苹果xr。市场上卖7999,对何知乐来说贵的吓人。 何知乐认识这个手机的型号,因为他的同桌张胖子用过。 张胖子是个很有钱的富二代,身材圆滚滚,因为学习成绩和何知乐一样堪忧,于是两人分到一起坐同桌。张胖子有个癖好,买手机,不管什么牌子,只要出了最新款的手机,张胖子一定会立刻去买回来。 和大部分的富二代一样,张胖子不爱学习。每当早读的时候,张胖子通常是一脸木然地来到座位上。什伐影扔下书包就趴头睡觉。别的同学早读睡觉会被老师揪耳朵罚站,唯独张胖子是例外。老师知道张胖子家里钞票多的能垒墙,上学只是体验生活。而睡觉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因而张胖子的早读睡眠不用担心被老师打搅,每天睡的安逸又舒心。 但如果哪天早上,张胖子一反常态,来到座位上没有睡觉,而是满脸的神采奕奕。何知乐就知道他一定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新手机盒子。 这时张胖子总会笑嘻嘻地对何知乐说: “好同桌,我用用你的剪子。我新买了xx牌的手机,听说怪好使。” 于是何知乐就会找出剪子来给张胖子,看着他拆开包装,鼓捣一整个早自习的新手机。大部分的手机都入不了张胖子的法眼,玩一上午就关机扔在桌洞里。久而久之,张胖子的桌洞里囤积了四十多部崭新的手机,摞的整整齐齐,垒墙似得,有的连手机出厂膜都没撕。…。 学校是不允许带手机进校园的。有一次突击检查,年级主任带着几个老师来翻教室。翻到张胖子的桌洞时,年级主任惊的目瞪口呆,不知张胖子是什么路数,站在张胖子的座位上半天没说出话来。张胖子站在旁边,低垂着脑袋,憋的脸通红。 最后张胖子被叫去年级主任办公室,密谈了一节课后,张胖子在放学时神情沮丧地回到教室,用书包装走了桌洞里的所有手机。从此以后,张胖子买了新手机都不会囤在桌洞里,而是放学带走。至于带走以后怎么处理的……何知乐怀疑他很可能是拿去湖边打水漂了。张胖子这种家庭的人干的出这种事来。 托有这么个同桌的福,何知乐也成了半个手机专家。商场里卖手机的只是熟悉自家牌子的新款手机。123。而何知乐什么牌子都熟悉。打开快递的一瞬间,何知乐就认出来是苹果xr。贵的很。 何知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喜上眉梢。 开机看看吧。管他谁寄来的,先玩玩再说。这么贵的手机还没用过呢。何知乐美滋滋地想。 何知乐试着按开机键。本以为要长按才能开机,但竟然只一按屏幕就亮了。 这部寄来的手机竟然是开机的? 何知乐看清屏幕的一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 屏幕上没有什么绚丽明艳的壁纸。 。甚至也没有任何图标。只有一片亮的晃眼的纯白色,白色中间一行硕大的黑字。 “您的死亡时间为72小时后。” 何知乐皱紧眉头,张大了嘴,怀疑自己没看清,瞪大眼重新看了一遍。还是亮到晃眼的白色,中间一行刺眼的黑字。 “您的死亡时间为72小时后。” 何知乐傻了,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诡异的手机壁纸。 那行黑字像是有魔力一样,何知乐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反复的读,越读心脏跳的越快。读了十几遍以后,他才突然醒了似得反应过来,不再着魔似的盯着那一行字看。 何知乐不由自主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什伐影像是摸到了一块发红的热铁。 恶作剧吧?何知乐脑子里跳出来这个想法。 何知乐犹豫了一下,又拿起那部手机。看着屏幕上刺眼的字。 对,一定是恶作剧,拙劣的恶作剧。肯定是哪个玩心重的同学设置了这个手机壁纸来恶搞自己的。何知乐这么想着,刚刚心里那股害怕的感觉又渐渐压了下去。心跳没那么快了。 何知乐笑了起来,有点给自己壮胆的意思。 “无聊。”何知乐笑着自言自语,掩饰自己的一丝丝心慌。 何知乐长按屏幕,想换个壁纸。 手机没有反应。 再按。 还没有反应。 何知乐皱了皱眉头,把手机放在一边,到电脑上,“如何换苹果xr的手机壁纸?” 何知乐照着搜出来的方法,皱着眉头继续鼓捣手机,想把那个该死的壁纸换掉。但翻来覆去地鼓捣半天,竟然没换成。手机就是死活没反应。…。 何知乐纳闷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试图换壁纸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个手机上……没有任何的和应用图标,连打电话拨号的图标都没有。 各种的图标没有了还可以理解,可能是恶作剧的人给删掉了。但相机和电话的图标没了就奇怪了。何知乐知道这些图标是每部手机出厂自带的,而且没法卸载。卸载了手机就报废了。 可现在,自己手里这部手机真的是一干二净,除了壁纸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发光的手机灯。 何知乐犹豫了一会,决定先不去管这部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该睡了。其实平时何知乐都是玩到累再睡。123。根本不管几点。但这个手机莫名搞得他有些心慌疲惫,失去了熬夜打游戏的兴致。干脆睡觉。 至于是谁的恶作剧,明天早起在QQ里问问吧。 何知乐把手机屏幕熄灭,放在桌上,随后关了电脑,上床关灯睡觉。 何知乐很快就睡着了。这个暑假他一直趴在电脑上没日没夜地打游戏。体力消耗大,沾枕头就能睡着。 睡着没几分钟,久违地做梦了。他梦见……一片白皑皑的冰原,还有蓝的发黑的无边海洋。 无数白色的山峰在海里高高耸立。 。形状像是史前生物的骨骼,又像是通天的白石柱。海上的大风呼啸着冲上陆地,掀起一地的积雪。空旷的雪野上景物寂寥,一个人影都没有,一点绿色都没有,如同一片死地。只有几只北极熊在湛蓝的海水里游泳,在海面上他们看上去就像漂浮的冰块。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种悠长嘹亮的啸声,那是巡游的鲸鱼在唱鲸歌。 又梦到北极了。 何知乐经常梦到北极。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的父母在北极。 何知乐的父母都是动物环境保护组织的成员,负责保护北极熊和海豹海狮。什伐影偶尔还研究一下鲸鱼和长相奇怪的海底生物。人类虽然已经开始野心勃勃地探索外星,但实际上连自己星球上的深海都没有探索清楚。预计有几十万种海底生物还没有被人类发现过。何知乐的父母偶尔会给何知乐发消息,通常是几张照片,照片上是形状奇怪如同外星生命的海底生物。那都是何知乐的父母新发现的未知生物。捕捞于北冰洋的洋底。 北极圈的航行并不是简单的出海,需要大艘的破冰船,需要囤积物资和人手,需要考虑洋流和季风,因此出海一次就要好几个月。于是从小到大,何知乐的父母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给何知乐留足了钱,让何知乐自己在家里独居。 让自己的亲儿子从小独居,听上去很像是一对没心没肺的爹妈。好在小区里什么都有,小卖部、菜市场、诊所,下楼走走就到,生活很方便。于是虽没有父母的陪伴,何知乐倒是也健康地长大了。…。 小的时候何知乐觉得父母的工作不好,虽然似乎很赚钱也很有意义,但是没法来参加自己的家长会,也没法像同学的父母一样,带着孩子出去春游和逛游乐园。渐渐的何知乐长大了,改变了看法,小时候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独居其实是有很多自由的,比如假期可以通宵彻夜地打游戏,而不怕有人唠叨。 静悄悄的卧室里,手机忽然响了。不是快递送来的手机,而是放在枕边,何知乐自己的手机。 手机响了几秒,何知乐被吵醒了,不耐烦地伸手摸过手机,困倦地睁开一条眼缝。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地址显示是“西藏山南”。 西藏的号码?肯定是打错了吧?自己并不认识住在西藏的人。 “喂。123。你打错了。”何知乐接通,言简意赅地说。 何知乐刚要挂电话,手机里传出一句话,让迷迷糊糊的何知乐瞬间清醒了。 “何知乐吧。” 何知乐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没想到对方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您哪位?半夜来电话有事吗?”何知乐心里奇怪。 “我是要害你的人。”电话那头的男人淡淡地说,口气像是在拉家常,说出的话却叫人毛骨悚然,“你还有七十一小时的寿命。” 何知乐瞪大了眼睛。 。眼神流露出惊恐,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拿回耳边。 “喂你到底谁?不要恶作剧了好不好?”何知乐觉得后背上起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强忍恐惧说道。何知乐一直在心里拼命暗示自己,那部有死亡倒计时的手机压根就是个恶作剧。但其实之所以心里这么想,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害怕,是一种掩耳盗铃的逃避。就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一样。实际上在心底里,何知乐已经感觉到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自己恐怕真会有……什么致命的危险。 如今这个电话彻底击碎了何知乐心里的侥幸。他开始慌张起来。 “我给你打电话是告诉你。什伐影不要逃跑。我们已经派了重兵包围你。他们都在你周围的地方。乔装打扮,不易发现。你一旦露出要逃跑的迹象,他们会直接击毙你。你连七十一个小时都没得活。”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说出的话却叫人颤抖,如同恶毒巫师的咒语,“啊不,你现在只有七十个小时零五十几分钟了。你收到我寄给你的手机了吧?看到上面的倒计时了吧?我已经给你下了必死的诅咒,三天后,中元节的夜里十二点整,对你的诅咒会生效。” “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搞错了?”何知乐嘴唇开始颤抖,用力地憋着满心的恐惧,他很想对着电话那头大喊大叫,吼他辱骂他,但他没有,他知道只有冷静下来,和对方谈谈,事情才能有转机。 “你当然不认识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的。”电话那头的男人说,“你觉得莫名其妙吧?没招谁没惹谁,自己成了刀板上的肉。死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秒钟的沉默。 “是!”何知乐气的发抖,终于憋不住了,朝电话大喊,“为什么?!” “再见。”对方却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何知乐的吼叫,又像是懒得解释,“提醒你一下,如果你还觉得我是恶作剧的话,这两天可以多留心一下家里。我给你下的诅咒非常强力,会有一些征兆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是一些可能……挺吓人的异象。” 何知乐张了张嘴,似乎要吼叫,却没有说出话来。他呼吸已经乱了,脑子更加混乱,简单的说就是六神无主。 “你其实应该谢谢我,虽然我终结你的生命,但我也会让你看到一些绝大部分人终生无法看到的东西。”男人在电话里不紧不慢地说。 电话挂断了。 何知乐拿着手机坐在床上。123。不停地喘粗气,面色惊恐又愤怒。屋里一片黑暗,只有一丝外面路灯的微光,透过轻轻飘动的窗帘照进来。 何知乐犹豫了一下,突然下定了决心,打开手机的拨号界面。点出三个数字: “110” 他的手抖得在屏幕上点了七八下才点出这个号码。何知乐不会逞能,他确实被刚刚那通电话吓坏了。生活不是小说。 。受到死亡威胁时不该自己和敌人斗智斗勇。报警才是最大的保护伞。 电话拨出去了。 何知乐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拨号”,又变为“对方已振铃”。何知乐没有报过警,不知道该怎么说。本来想趁还没接通的时间思考一下该怎么给警察叙述。但没想到只用了一秒钟,电话就通了。 “喂。”何知乐说。 “何知乐,别喂了。你的手机和电脑都已经被我的技术员黑掉了。你无论打谁的电话,都会是我的手机响起来。天不早了,睡觉吧。乖乖的。”电话里响起的声音却不是警局的人,而是刚刚通电话的男人。男人说完就挂了。什伐影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 何知乐浑身都凉了。手哆嗦的几乎拿不住手机。连报警电话都打不出去,这让何知乐感到深深的恐惧。对方能量比自己想象的要大,绝非善类。 似乎是为了证明对方的话,何知乐忽然听到了电脑主机的响声。何知乐惊悚地发现自己已经关闭了的电脑自动开机了,仿佛有看不见的人刚刚按动了开机键一样。开机以后电脑屏幕闪了两下,又啪地一下黑屏了。看上去像是电脑活了,眨了眨眼,又闭上眼睡觉了。 何知乐跳下床去,一把扯掉了电脑的电源插头。 何知乐觉得有些晕眩,站在床边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闭眼又睁眼,惊魂未定。 电脑桌上,那部红色的苹果xr毫无征兆的亮了起来,耀眼的白色界面,一行黑字分外醒目,像是在提醒: “您的死亡时间为71小时后” 。 第二章 出逃失败 何知乐面色恐惧地坐在床上,心慌意乱。他的每一个脑细胞都开动起来了,拼命地想自救的方法。他大睁着眼睛,白眼球上渗出血丝,像是电影里面目惊恐的活死人。 片刻后,何知乐抓起手机,打开手机上的高德地图,步行导航,目的地输入“派出所”三个字。 何知乐还是想要报警。报警除了打电话还可以去派出所。既然报警电话打不出去,那么自己就到派出所去,找警察面对面地报警。何知乐想通了,眼下没别的办法,只有警察能百分百地保护自己的安全。 退一万步讲,要是自己躲到派出所里,对方还能杀死自己,那也只好认命了。说明对方的手段通天。123。自己无论如何逃不了。 输完了派出所三个字,点击。何知乐心里十分忐忑,对方既然已经黑进了自己的手机,会不会正在监视着自己的屏幕?一看到自己派出所,就立刻切断自己的手机信号? 但两秒后,手机上显示出了一长串派出所的目的地,全城所有的派出所都搜出来了。 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对方并没有管自己。何知乐害怕手机出问题,迅速点开最近的一个派出所,扫了一眼。 。记住了地图上的路线。从楼下到派出所只有八百米的距离,不出意外的话几分钟就能走到。 何知乐心情激动,觉得看到了活的希望。他从床上跳起来,飞快地蹬上运动鞋套上T恤衫,抓了钥匙就冲出家门。 何知乐按了电梯键,停在一楼的电梯开始上行。电梯正在上来的时候,他却突然感觉到不安。何知乐再次想起刚刚电话里的人声称“周围有重兵”。 不敢坐电梯了,他害怕电梯升上来以后一开门,里面会站着满满一电梯抱着突击步枪的壮汉。 他扭头开始走楼梯。何知乐家住十七楼,是顶楼,不可谓不高。什伐影但眼下没办法了,不要说十七楼,即使是七十楼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楼下有好几个出口,只有沿楼梯下去,或许才能逃脱所谓的“重兵”的视线。 走到七楼时腿就开始发软,但恐惧能让人忘记一切疲惫。一共不到十分钟,何知乐就走楼梯下到了一楼。一楼空无一人,何知乐探头出去看看,楼前也没有人影,于是一闪身跑了出去。 路灯发着昏黄的光晕,小区的楼前楼后都停满了车。那是各个楼上住户的车子。每天早上这些车会一辆辆开走上班,楼前楼后会变得空旷,到了晚上人们都陆续下班了,小区里就又会停满归家的车。 各栋住宅楼上长着无数的窗户。只有寥寥几扇窗户里还有灯光,大片大片的窗子都黑着。绝大部分人都早已睡入梦乡。这是个平静如常的晚上。大概没人会想到,小区里正有人在经历绝命逃亡。逃亡的人影路过千家万户的睡眠,惶恐地逃往远方。…。 一片寂静,静的能听见自己慌乱的呼吸声。何知乐沿着黑暗的墙边走,不停地东张西望,像一只警觉的兔子试图从狼窝旁溜过去。不过一路上何知乐都没有看见人,狼没有出现。 何知乐住的住宅楼靠近小区边缘的小门,当年父母买房子时,想着为了何知乐上学方便,应该买个能快捷出小区的位置。于是很快,何知乐就从小门溜了出去。 派出所就在两个街口外。 何知乐松了一口气,扭头前后看看,都没见到人。没人跟踪自己。 或许自己走楼梯的策略逃过了监视?又或许电话里的人只是吓唬自己的,根本没有所谓的重兵?如此容易就逃出小区让何知乐有些意外,心里开始怀疑,怀疑电话里男人所说那些话的真假。 心里虽然生疑。123。脚下速度却没有慢下来。不管真假,先去派出所再说。 何知乐快步向前走。街上很冷清,半天过去一辆车。行人更是一个没有。一些蝉在远处的树上时有时无地叫,那些蝉鸣虚弱又嘶哑,听上去仿佛蝉们都快要死掉了。闷热的夏风偶尔从街上吹过,路边的法桐树叶哗啦啦响,几秒后又恢复寂静。 很快过了两个路口,派出所就在前面一百米的地方了。派出所里还亮着灯,有几个值班人员正坐在里面。这种保障安全的地方从来都是二十四小时有人的。一个报警电话过去随叫随到。 何知乐脚下加快速度。 。心情急迫地向派出所的灯光走过去,一边紧张地到处看。街上依然空无一人。 一百米。 九十米。 八十米。 路前方驶来一辆白色的雪佛兰,车灯晃眼。何知乐立刻缩到一棵树后躲着,白色的雪佛兰毫不停留地驶过来,又在街上远去了。 何知乐现在草木皆兵,看到任何车辆和行人都要躲起来,害怕是监视自己的重兵。何知乐眺望着白色雪佛兰的尾灯消失在街的尽头,从树后的阴影里出来,继续向派出所的灯光走去。 七十米。 六十米。 五十五米。 忽然听到了响动。什伐影簌簌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来了。 何知乐下意识地回头,的确有东西从背后追来了,是一条黑色的狗。大概是附近街面上游荡的几只流浪狗之一。何知乐没有管,回过头继续向前走。 但那条狗竟然搜的一下窜到了前面,拦住了去路。 何知乐这才突然发现这条黑狗的不对劲,它的嘴是闭着的,狗嘴里叼着一个信封。 黑狗一松口,把信封扔在何知乐脚边,抬头仰望着何知乐。按理说狗是没有表情的,但这条狗的脸上仿佛无端透着阴狠。何知乐看着这条阴狠的黑狗,意识到信封是……给自己的,于是弯腰捡起来。 看到信封被捡起来,黑狗立刻窜走,快的像一道残影,飞快地跑进路边的草丛里不见了。何知乐回头看看,没有看到派狗来给自己送信的狗主人。但何知乐知道那个人一定就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注视着自己。…。 何知乐预感到了什么,心悸的感觉像涨潮一样涌上来了。信封没有用胶水封口,一倒就把里面的信纸倒出来了。展开信纸,上面还有狗的牙印和口水,一行潦草的字写在上面: “继续往前走之前,不如低头,看看自己胸口?” 何知乐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浑身的汗毛瞬间像钢针似的全竖起来了。 三个红色的光点在自己的胸口轻轻颤动,光点很浅,或许只有何知乐自己能看清。何知乐知道那是什么。 枪支的红外线瞄准。 有三个枪手已经瞄准了自己! 何知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浑身的冷汗唰地出来。何知乐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像是瓮中之鳖。瓮中的鳖总是在翁边上拼命地爬。123。不停地爬,头已经能伸出瓮外,而身体却一次次地在光滑的瓮边上向后滑,永远也出不去。现在派出所的灯光就在眼前,只要几秒钟就能冲进去,冲进去自己就安全了。但现在永远也到不了了,只要再向前两步,何知乐毫不怀疑自己会立刻被子弹打穿。 想来之前自己还心里质疑,对方口里的重兵是否只是虚张声势。现在想想有什么好怀疑的呢?一个能黑掉自己手机和电脑的人,能千里之外查到自己住址的人,当然有调动杀手监视自己的能量。 一辆黑色的jeep车缓缓驶来。 。到何知乐瘫坐的路边停下了。 后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下来,什么话也没说,拽起何知乐,像推牲口一样塞进车里。随后上车关门,车子开动。 车里已经有三个人了,都是灰色西装,黑色口罩,一言不发。何知乐被他们夹在中间,像是被押送去刑场的囚犯。 很快车就到达目的地了,不是刑场,而是何知乐住的小区。 车门打开,何知乐腿脚发软地走下去。车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立刻又开走了。这真是一趟奇怪至极的乘车,没有约车没有报目的地。什伐影自始至终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就是简单地停车,把人接上车,开动,迅速到达,又下车。 因为坐车的乘客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 …… 一辆亮白色的捷豹F-TYPE轰鸣着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疝气车灯亮的像是探照灯。车灯光像剑一样劈进路旁漆黑的森林。 穿着迷彩裤和紧身黑背心的女孩不停地打着方向盘,她显然车技很好,这是座很陡峭的山,盘山公路像一条盘起来的莽蛇那样曲折,公路两边就是百米悬崖,但她在这种险路上依然开出了六十迈的速度,还在不停加速。 女孩的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好友“邪冷狂魔”请求与您通话,是否接通?”一个机械女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显然是手机里的某种人工智能。 女孩挑了挑眉毛,语气难以置信,“邪冷狂魔?这他妈的……是哪位?我有加过吗?”…。 “您为‘邪冷狂魔’设置的备注为‘无脑冯胖子’。”手机的AI又说话了。 “呵!”女孩冷笑,似乎知道了是谁,“我开着车呢,你给我转语音通话吧。声音调最大。” 片刻后,一个男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是‘无脑冯胖子’,口气很热情: “尹梦诺同志,在出山顶寺庙的案子吧!队长让我问问你进度,你到了吗?” “你告诉队长,我开车失误,坠崖了,快死了。”尹梦诺平淡地说,末了又补充一句,“我的小蛮腰被压断了,正在呼呼的淌血,真的好痛呀!” 电话那头备注为‘无脑冯胖子’的人沉默了一下。123。嚷嚷起来,“喂尹同志!虽然我比较蠢,但是我还是能听出来你还是活蹦乱跳的,根本没有奄奄一息!我们能认真严肃的对待工作流程吗?” “快了快了,还一公里。”尹梦诺不再臭贫,不过口气依旧吊儿郎当,“我已经能看见山顶寺庙的灯光了,山上连个路灯都没有,山顶的光就跟坟头上的鬼火似得。” “队长嘱咐你去了以后尽量稳妥一些。 。收敛一点,毕竟人家是寺庙,佛门重地,不要进门就用机枪狂打十分钟之类的。要和庙里的和尚们沟通好,给人家解释清楚……”冯胖子在手机里语重心长地嘱咐,唠唠叨叨。 “好了好了,知道了,闭上你的鸟嘴吧!我会礼貌地对庙里那些秃子。”女孩叹气,说话像个混街面的女痞子,很不耐烦,“我这回没带机枪,就带了两把小冲锋。而且还都加了消音器。打起来温柔似水。放心吧。” “小冲锋?什么小冲锋?”电话那头的冯胖子语气十分诧异。 “05式。” “喂你不要哄我读书少。什伐影那他妈叫小冲锋吗?那玩意四排五十发的弹夹,火力跟机枪没两样吧!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为什么要这么暴力?” “你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这么娘炮?我到了,不跟你扯了,挂了吧。”尹梦诺反唇相讥。 “等等!wait!还有一件事!”冯胖子急忙说,制止尹梦诺挂断电话,“那个协会准备吸收的疑似新成员,叫何知乐是吧?你跟他联系了吗?” “联系了联系了,刚加他QQ,回来再说,我真到庙门口了。挂了啊。” 尹梦诺拉起手刹,车稳稳停在山顶的平地上。车灯照亮了前方古朴又高大的寺庙院墙,还有一众站在院门前,等候多时的和尚们。 。 第三章 冰箱里的紫苔藓 车门竖起,尹梦诺从车上跳下来,黑发扎成飒爽的的高马尾,脸庞白皙唇红齿白,耳朵上FIOREVER的白金耳钉闪闪发光。她着实是个颜值能打的女孩,换身衣服就能去拍时装海报。小和尚们看见她后都轻轻低头,或许是怕乱了心性。 “我是异常生物协会来的尹专员,负责处理灵异事件,听说你们庙里出了问题?”尹梦诺两手提着05冲锋枪,走到车前等待的一群和尚们面前,眼神和话语都凌厉,“谁是住持?或者方丈?说说怎么回事?” 和尚队伍最前面,一个白眉的老者缓缓走出两步,深施一礼: “方丈是贫僧。尹施主请随我到庙内一坐。123。茶已经备好了,我们边饮边谈吧。” “有甜茶吗?”尹梦诺咂咂嘴,似乎觉得也有点渴了。 “寺里有茶三十六种,甘茶十二种。施主具体有什么要求吗?”方丈问。意思是要什么都尽量满足。一副伺候大爷的架势。 “我也不懂茶。”尹梦诺歪头想了想,随即浮现了女土匪的嘴脸,“喝最贵的吧!甜茶里哪种最值钱喝哪种!” “静海,去沏雪峰黄金桂。露水。”方丈对旁边一个小和尚吩咐。 。小和尚连忙跑去沏茶了。 尹梦诺轰走了其他迎接的和尚,这么多人陪同太过隆重了,搞得尹梦诺不由得拘谨,很不痛快,干脆都轰走。尹梦诺跟着方丈走进寺庙的院子,来到庙外侧一个待客用的房间。 房门开着,透进清凉的夜风,扭头就可以看到外面幽静雅致的庭院。通向房间的石板路斑驳厚重,据说还是明朝时候留下来的石板,几百年来的香客以及和尚都曾在这条石板路上走过。数百年过去,许多走过这条路的人都已经在坟地里烂成泥土,但石板路还在。手臂粗细的竹子茂盛地沿着院墙生长,成了一堵婆娑的绿墙。这个寺庙在郊外的山上。什伐影远离闹市,平时不怎么有人来。清净地有些荒凉。 房间里陈设也很简单,只有坐垫和矮木桌,桌上的白瓷盘里点着三根短蜡烛。平时都是只点一根的,为了迎接贵客才多加了两根,蜡烛莹黄色的光照亮了屋里年代久远的白墙。 茶很快端上来了,方丈没有喝,看着尹梦诺像喝汽水一样吨吨吨喝了半壶,然后用手大大咧咧一擦嘴。 “说说吧。来龙去脉。”尹梦诺喝饱了,抬头看着方丈说。 方丈点点头。表情凝重。 “七天前,子夜时分,云厚不见星月,山上突下暴雨。我到屋檐下听雨,却隐隐听到溪涧有叫声,似人又不似人,担心是有逛山的游客被暴雨困住了。就派庙里五个徒弟下山搜寻救援。”方丈娓娓道来,语气并不轻松,“出庙后,五个徒弟沿着溪水下山,循着叫声寻找。走了数分钟后两个小徒返回,因为他们发觉不对。畏惧而返。”…。 “什么不对?”尹梦诺认真地听着,发问。一路上尹梦诺都吊儿郎当,但现在真的开始做正事了,她又正襟危坐,神情一丝不苟。她一向分得清什么时候可以随意,什么时候必须干练。 “不对在叫声。他们在溪边向前走了一公里,越往前走,听到的那种似人非人的叫声越大。声音震耳,尖利绵长,已经超出了人喉能发出声音的极限。暴雨之夜听上去甚为恐怖。”方丈解释,脸色凝重,似乎回忆起了当晚的诡异,“五个徒弟里两个较小的回来,带兵器请援,三个年龄较大的继续追踪。最后找到了一个……鬼。” “稍等!”尹梦诺忽然打了个停的手势。 “虽然我懒得解释。123。但是还是必须向你解释一下有关鬼的问题。这是我们协会的规定。”尹梦诺台词熟练地说。 “没有鬼。大多数所谓的鬼只是一些不常见的生物。你们所谓的鬼并不是什么灵魂态,而是有血有肉的动物。因为习性和外表诡异,被人称作鬼。”尹梦诺打断了方丈的话,“我们统称这些为异常生物。” “好。”方丈点头,没有在名称上与尹梦诺争论,继续说下去,“那我就叫它怪物吧。那怪物叫声奇大。 。在溪边一个石洞里避雨。我三个徒弟进洞查看,被怪物口喷的酸液所伤。一徒脸部烧至露骨,现在还在城中第四医院烧伤科住院。另一徒手掌脱落,血流惨叫不止,没半个钟头就圆寂了。最后一徒虽未伤,怪物却跳至他的后背。此徒惊吓,反复摔打,怪物依旧牢牢攀于其背。于是逃跑返回,一直逃进寺庙柴房,或许是怕连累寺中僧众,他进入柴房后将门反锁,惨叫一个时辰,再无声息。我们不知如何对付柴房内怪物,只得闭门不开,并向你们求援。到今晚已是第七晚。” “他在里面惨叫,你们庙里这么多人,为什么不破门进去试着救他?”尹梦诺冷下脸来。什伐影语气平淡地说,说出来的话却是最严厉的质问。 “一来胆怯。”方丈双手合十,似乎有愧,“二来柴房门坚固,门栓粗如人腿,非数十人抱木撞击无法打开。想救而不得。柴房是古屋,古人或许是怕开窗进雨会泡湿木柴,因此没有开窗户。破窗而入也不得。” “所以那个怪物现在还囚禁在你们柴房里是吗?” “是。”方丈点头,“前几日还有尖利鸣叫声,响彻山谷,后来鸣叫声渐小,昨日已不再鸣叫。想必是饿昏了。但我们还不敢撞门进入。怕再生变故,闹出人命。” “口吐酸液,重量能被人背动,叫声巨大……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不过还要确认一下。”尹梦诺沉思片刻,“怪物是绿色的吗?” “黄色。”方丈摇头。 “黄色?黄绿色吗?”尹梦诺皱起漂亮的眉头,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土黄色。”方丈却否定说,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又补充,“我这里有录怪物的鸣叫声。” 在尹梦诺诧异的注视下,方丈掏了掏兜,拿出一部……手机,打开录音列表,递给尹梦诺。 “卧槽现在的和尚都这么时髦吗?红米k20?最新款啊!方丈你可以啊!”尹梦诺接过那部手机,十分震惊。 方丈老脸一红,“寺庙虽然是清净之地,但也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 尹梦诺开心地笑笑,刚刚听方丈讲述时的凝重气氛因为这个手机一扫而空了。尹梦诺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耳机,插在方丈的手机上,点击播放。 尹梦诺带着耳机听了一会儿,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难看。123。充满困惑和警惕。 几分钟后,尹梦诺摘下耳机。 “不好意思,这事我可能办不了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叫声是刀劳的。刀劳在我们协会内部定的危险等级是特一级,超出了我的工作范围。”尹梦诺脸色严肃,“不过我会尽快叫我的队长来处理这件事。我的队长外号杀神。他做任务还没有失败过。你们稍安勿躁。” “理解。不过冒昧地问,你的队长最快什么时候能来?”方丈也微皱眉头。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还以为尹梦诺手提两把冲锋枪一阵扫射就可以解决了。 “大概三天。他人在海参崴。 。俄罗斯海参崴。转机很麻烦。”尹梦诺起身,“那我就先告辞了。我的车后备箱里有二十斤高纯度的朱砂粉,你们可以撒到柴房周围。可以压住一些怪物的躁狂气。” “好的。麻烦施主了。”方丈又深施一礼,起身送别尹梦诺。 …… …… 何知乐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失魂落魄地走进家里。 刚刚失败的报警行动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自己被软禁了。 与外界通讯被切断,出行的路被枪手封死。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小区内外盯着自己。无形的牢笼已经降下。什伐影虽无形,却比看得见的钢筋监牢更加坚固。 何知乐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面容枯槁,眼眶发红,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已经凌晨一点半了。脑门上的血管突突地跳,那是极度犯困的征兆。但何知乐知道自己不可能睡着。他现在感觉像是有一公斤的蚂蚁在啃咬他的心脏。煎熬又恐怖。 好端端的,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呢?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来杀身之祸? 为什么对方不直接杀死自己,而是非要等到中元节的晚上十二点呢? 所谓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怎么自救?有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无数的问题,没有一个问题有答案。所谓陷入绝境、困于囚笼、迷失于迷宫,大概就是眼下自己的情况吧。 何知乐满脑子胡思乱想,想了一会儿,觉得又饿又渴。于是慢腾腾地从桌旁站起来,去开冰箱门。…。 打开冰箱门,何知乐伸手去拿底层的可乐。 但下一秒,他伸进冰箱的手触电似地缩了回去! 何知乐踉跄着,向后连退两步,眼神惊恐! 冰箱里的样子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记忆里的冰箱内壁是洁白色,冰箱灯光也是白色。但现在冰箱里充斥着紫色。诡异的紫色,像是泼满了葡萄酒,又像是……凝固许久的血液。 何知乐僵立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重新走回冰箱前,仔细去看那些紫色。 何知乐辨认了半天,觉得那些紫色的东西很像是……苔藓。对。123。密密麻麻的苔藓,只不过是深紫色,爬满了冰箱内壁。连冰箱门上都已经出现了紫色。这些苔藓绝不是正常的生物,不单单颜色诡异,生长速度也透着邪性。几个小时前自己还打开过冰箱,当时一切正常,几个小时后冰箱里就爬满了。就算实验室里的真菌培养皿也没有这么快。 征兆。何知乐凑近地看着冰箱里那些苔藓。 。想起来男人电话里所说的。 这就是征兆。 诅咒生效了。 何知乐用手抠了抠那些苔藓,很容易就抠掉了,但自己手上抠的满是紫红色的汁液,像是沾了一手血。何知乐闻了闻自己的手,竟然闻到一股子腐臭味,不禁一阵反胃,到水龙头那里打三遍肥皂洗了手。 洗完手,何知乐发觉无事可做,决定回屋睡觉。 何知乐躺在床上睡不着,睁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自己现在准确的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什伐影精确到小时。世界上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确切的死亡日期呢?因为车祸之类的意外而死掉的人,他们突然就死掉了,快的来不及反应。得了绝症的人也只能知道自己大概的死亡日期,比如医生会说,“你这种病一般还能挺三个月到半年左右,想吃什么就多吃点吧”。遭遇凶杀的人往往等到看见凶神恶煞的暴徒提着刀走向自己,才会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死去了。思来想去,或许像自己这样准确提前知道死期的,只有监牢里的死囚。 妈的,我无罪不作恶,现在像死囚一样。这是什么命?何知乐心想。 何知乐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浸湿了枕巾。 电脑桌上,那部红色的苹果xr自动亮了起来。 “您的死亡时间为68小时后。”。 第四章 疯狂自救 早上,何知乐起床,习惯性地去冰箱拿早餐。独居久了,何知乐越来越懒,在冰箱里囤积了大量的速冻食品和饮料,简单一热就能当饭。他是个随意的人,马马虎虎怎么过都行,对吃向来没什么要求。 打开冰箱,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何知乐还是惊到了。冰箱的每一寸空间都已经被紫色的苔藓爬遍了。冰箱门上原本放着许多罐装可乐,现在只剩下一个个紫色的圆筒——苔藓已经爬到可乐罐上了。 何知乐长了个心眼,他找来只空碗,把一罐可乐开罐,全倒进去。果然,倒出来的可乐里有许多紫色的絮状物,那些魔性的紫苔藓已经不知怎么进入可乐罐里了。可乐罐明明是连水都渗不进去的密封罐。123。但那些紫苔藓就是长进去了。 上层的饮料已经被苔藓污染,通通不能喝了。何知乐打开冰箱下层,那里是放各种速冻食品的地方。 不出所料,一袋袋速冻食品也全变成了紫袋子。 何知乐随便拽出一袋,扯开包装,扯开以后才知道那是一袋速冻水饺。白皮的水饺已经变成了淡紫色。何知乐捏碎了一个,连饺子馅也未能幸免,成了紫黑色。 何知乐长叹一口气,坐在地板上,看着面前密布紫色的冰箱,觉得自己家里像是有恶魔来过了。 何知乐觉得有些憋得慌。 。莫名其妙的憋得慌。如同被关在狭窄的笼子里,呼吸都开始不畅。 或许阳台的晨风能让自己舒服一些。何知乐从冰凉的地板上爬起来,走到阳台。 于是何知乐见到了第二个……诅咒引起的征兆。 阳台原本有十几盆绿植。并不是什么名贵艳丽的花卉,而是一些廉价的仙人球和芦荟。这些盆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只记得自小时候记事起就在阳台上了。或许比自己年纪还大也说不定。 仙人球和芦荟都是“孤儿型”植物,意思是没人管也能茁壮成长,滴水翠绿,沾土就活。何知乐作为一个颓废的游戏宅。什伐影没有心思照料花卉,隔几个星期才偶尔想起来去阳台浇一下水。但这些植物也照样活的很好。 眼下阳台已经没有活物了。所有的植物都枯死了。原本有柳橙大的碧绿仙人球变成黑色,缩成一个很小的小球,犹如腐烂的李子。而那些层层叠叠的芦荟,则通体变成木头似的黄色,叶片蜷缩皱起,如同一大团脱水的海草,又像是无数的褐黄色微型手掌。 何知乐试着伸手,捏了捏枯萎的芦荟,那些叶片的稍微一用力就捏碎了,手感和碎裂的声音都很像薯片。 这些盆栽都是干死的。明明两天前何知乐才给它们浇过水。以前纵使几个月不浇水,它们也依然鲜活,只是微微起皱而已。可现在它们一夜迅速旱死了。 何知乐有种错觉,昨晚自己睡觉的几个小时里,阳台上悄无声息地飞快地度过了一年光阴。有东西修改了阳台上的时间流速,或者切实际一些,修改了植物的生死规律。…。 何知乐退回客厅,觉得脑门上的汗全渗出来了。 何知乐坐到茶几上,开始沉思,绞尽脑汁地沉思。距离手机上的倒计时还有两天,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自救。必须自救! 何知乐最先想到的是敲邻居家的房门。让邻居帮自己报警。何知乐从小到大都是个内向的孩子,在电梯里见了邻居从来不会主动打招呼。大妈们往往很热情,会先说话,问一些“上几年级了?”“上学累吧?”之类的无聊问题。何知乐只是简单地回答,“高二”、“累”,随后就没有下文。继续闷闷地等着电梯到达。 久而久之,大妈们邻居们都知道这个天天顶着黑眼圈的孩子很内向。123。于是遇到了以后不再说话。何知乐和邻居们的关系就这样一直是毫无感情的“社会关系”。 何知乐决定不去找邻居们帮自己。 何知乐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和邻居们不说话的尴尬关系。老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使再尴尬的关系,何知乐心想自己去敲门,邻居们也不会见死不救的。之所以不去求援邻居,是因为何知乐害怕邻居会因此受到牵连。给自己设下囚笼的势力显然能量很大,而且无疑漠视人命。如果因为自己找某户敲门求援。 。人家被灭门,何知乐做不出来这种事。 何知乐优点不多。但有一点闪光,他心善,即使以性命为代价,他也不愿意作恶。大不了就是一死,不能牵连别人。这是何知乐的底线。底线是不能往后退的。 死都不能退。 还得想其他办法自救。 和外界联系的途径只有手机电脑,但都被对方黑客控制了。这条路走不通。 离开家去报警也失败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周围监视着这栋楼。自己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何知乐还想过拉开窗户大喊救命。但一来可能被当成神经病。什伐影没人会认真。二来可能自己还没喊两声,就会被某处的狙击手一枪打穿。 还有什么办法呢? 何知乐觉得头疼得快要爆了。CPU是电脑的中央处理器,何知乐觉得自己的脑子如果也有CPU,早就已经过载烧掉了。修都修不好。何知乐开动了所有的思维和智慧去想自救的方法。可越想越绝望。所有的活路似乎都被那个自称“天幕”的男人封死了。 何知乐终于知道天幕的含义了。天幕,巨大无边的天幕,以绝对野蛮和庞大的力量,封住一切出路。没有东西能逃脱。它代表一种无边无际的宽广,像是如来控制住悟空的手掌,你向前走无限远,向后走无限远,向四方走无限远,都看不到天幕的边界。谁逃得了呢? 眼下只有死路一条。 不!一定有活路的!何知乐突然暴躁起来,愤怒地撕扯自己的头发。如同一头被长矛刺伤的猛兽,鲜血淋漓地挣扎。…。 现在需要办法,不用多,只要一个办法,自己就能脱困!妈的,活了十七年,窝窝囊囊,最后连一个活命的办法都想不出来吗?!就要在这里像猪一样等着被宰掉吗?!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何知乐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上面是一条短信,熟悉的短信: “您的死亡时间为59小时后” 何知乐愣了一秒,突然猛的将手机砸在地板上。 “你才59小时!你才59小时!妈的去死!”何知乐疯狂的咆哮,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气的痉挛。 手机竟然没有坏,屏幕还亮着,上面依旧显示着那条该死的短信。何知乐被彻底激怒了。他抄起那部手机,一遍一遍地反复往地上猛摔,每一次都用上全身的力气。客厅里回荡着啪啪的机壳砸地声。123。一声比一声响。用力如此之大,手机被摔得在地板上高高弹起来。 何知乐愤怒地像狼一样咬紧牙关,从头到脖子都泛起红色。他长大到今天,从来没有这么恼火过,浑身上下都像有烈焰在烧! 何知乐猛的停住了。 他一脚踹开手机,往卧室冲去。 想到办法了。 何知乐眼神里发出一丝疯狂。他打开卧室里放棉被的柜子,把所有的被子都扔在床上,以最快速度又从另一个柜子里扯出来大堆的衣服。 。通通扔到床上。 何知乐又跑到厨房,把一桶花生油提到卧室,拽掉盖子,拼命摇晃油桶。花生油像下雨一样泼在堆满被褥衣服的床上。 何知乐想出的办法是纵火。火灾会产生浓烟,整个小区几百人会在楼下围观,一车车的消防员会冲上来。天幕手下有再多重兵杀手,不可能杀死这么多人吧!到时候就是自己突围的机会。 只差一个火苗了。何知乐翻箱倒柜地找打火机,他不抽烟,因此家里打火机只有一两个,还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何知乐还没来得及找到打火机,就听见防盗门一声放炮似的重响! 六个身穿灰西装、脸戴黑口罩的男人进入客厅。什伐影他们手上提着手枪和拖曳着粗水带的消防水枪,身后是砸坏门锁的防盗门。他们破坏防盗门的门锁进来只用了两秒钟。 男人们打开水枪开关,高压水柱猛喷到堆满被褥的床上。何知乐也被水柱喷倒了。男人们没管摔倒在地的何知乐,继续用大水冲刷其他房间。没一分钟,整个家的地板都已经泡在了水里。白色的墙皮吸饱了水,变成一片浅蓝色。男人们全程一言不发,像是只会工作的机器,又像是冷血杀手。把何知乐家用水淹了后,他们又拖着水带走了。并关上了防盗门。 何知乐湿淋淋地坐在一地积水里,一动不动,嘴唇发白。 卧室旁的电脑桌上,电脑摄像头的提示小灯发着不易察觉的光。何知乐如果选择在别的屋纵火,或许就成功了,可他偏偏选择在有电脑摄像头的卧室里。天幕的手下们一直远程控制着这个摄像头,监视屋里的情况。察觉到何知乐的意图后,他们便立刻赶到。 。 第五章 龙级 “队长,我觉得出事了,我今天早上给何知乐发QQ消息,想给他说说我的身份和协会的消息。连发好多条,但他没回我。我又打他手机,打了十几个,都不接。” 红灯亮起,亮白色的捷豹F-TYPE在路口停下。尹梦诺坐在驾驶座,戴着大到遮住半张脸的黑墨镜。有几个过马路的小青年好奇地往车里看,他们觉得尹梦诺应该会是个很火辣的妞儿,但看不清脸。尹梦诺右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左手伸出车窗,冲那几个小青年竖了中指。小青年们窘迫地落荒而逃。 “或许他还没睡醒呢?我看过何知乐的个人资料了,游戏宅是吗?我们队里的冯纳什不也喜欢打游戏么?他经常睡的很晚才起。”电话那头的队长说。 “这都下午一点了队长!”尹梦诺说。123。语气透着焦急,“再游戏宅也不会睡到现在!” “下午一点?哦,对,不好意思,我刚到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有时差,这边候机楼里挂的表显示才上午八点。这两天忙晕了,忘了你还在国内。”队长恍然大悟,随即口气沉重起来,“要这么说的话,那何知乐应该是出事了。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怎么说?”尹梦诺表情严肃起来。 。队长是稳重谨慎的人,她知道队长从不乱说话,这么说一定有原因,“队长你怎么判断的这么肯定?” “何知乐情况特殊。”队长解释,“他遭到死亡威胁或绑架的可能性很大。我前几天让你先跟他取得联系,就是怕他这两天出状况。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为什么会……他遭到死亡威胁和绑架可能性大?”尹梦诺不解,“他是个普通人,又不是什么豪门公子,绑匪想从他身上挖赎金之类的。” “你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进入我们异常生物协会的吗?”队长却没有回答尹梦诺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问道。 “当然记得。”尹梦诺不知道队长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什伐影但也配合地回答,“异常生物协会只招收觉醒者入会。我父母都是觉醒者,我因为遗传父母,也是觉醒者。所以协会招聘我。我父母都是协会的人,从小就告诉了我很多协会的事,所以协会的招聘信到我手里时,我一点都不吃惊。” “我们这些人当初被协会吸收,都是因为我们在招聘金名单上,我们的父母都是觉醒者,我们也都遗传了父母觉醒者的血统,生下来就注定是协会的人。何知乐不一样,他不是觉醒者,而是普通人。他的父母虽然是协会成员,但不是我们这种行动专员,而是投资协会的股东。他们并没有觉醒者血统,都是普通人。协会想吸收何知乐的原因很特殊。我们协会最大的死对头是鬼蛊党,鬼蛊党的三号人物叫‘天幕’,想必你听说过。我们的情报显示,天幕有一份献祭名单,何知乐出现在了这份名单上。”…。 “有这种事?何知乐竟然这么特殊吗?”路口绿灯亮了,尹梦诺把手机开免提扔到副驾驶,踩油门开车,“我一直以为招何知乐进协会就是次普通招募而已。那个献祭名单又是什么?” “我给你说的这些,都是协会的绝密文件,你的等级低,只能接触到机密级文件,当然不知道。我告诉你了,你不要外传。”队长继续在电话里说,“鬼蛊党是全球第一号大邪教,并不是因为他们比别的邪教会洗脑,而是他们雇佣了许多法师,会通过一些邪恶肮脏的仪式获得力量和制造傀儡。所谓献祭,就是把一些活人通过特殊手段杀死,抽出灵魂,制成类似僵尸的东西。献祭这件事我们协会也是最近才得到情报。123。还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血统能力越强的人,献祭后制成的傀儡越强悍。” “还真是邪恶肮脏,我懂你什么意思了。”尹梦诺总结梳理了一下,“也就是说,何知乐本来在我们协会档案里是没有血统的普通人。本来协会不想招募他。但是协会后来发现,在死对头鬼蛊党眼里,何知乐却是个大人物。协会因此决定接触一下何知乐,吸收他入会,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引起鬼蛊党的注意,是吗?” “对。 。就是这个意思。”队长顿了一下,似乎略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但随即还是说了,“还有个细节。鬼蛊党三号人物天幕的献祭名单上,也有我。” “也有你?”尹梦诺下意识皱了眉头,随即又笑了起来,“当然有你。协会对你的血统和能力评估是‘龙’级,龙级罕见而尊崇,全球登记在册的龙级还不到一百人吧?既然血统越好献祭效果越好,你当然是献祭名单之一。不过把你列在名单上其实没意义,全世界的觉醒者都知道你是杀神,天幕也就是把你放在名单上眼馋一下吧。类似于年轻人在人生清单上写一条‘我要赚一个亿’。就算你在献祭名单第一名。什伐影天幕他也奈何不了你。” “我还没有说完。”队长顿了顿,“献祭名单上有我,但我不是第一名,我是第二名。第一名是……何知乐。” 尹梦诺把方向盘一打,车头拐向路边,随后猛踩刹车。车停下了。 “你确定?”尹梦诺皱紧了眉头。 “确定。”队长肯定地说,“天幕把何知乐列为最想做成傀儡的人。在天幕眼里,或者说在鬼蛊党眼里,何知乐比我还要有价值。” “我要上飞机了,挂了。”尹梦诺还在发愣,队长的声音已经在电话那头断了。 车停在路边,引擎盖微微震动。尹梦诺思绪有些凌乱。 尹梦诺和队长都隶属于一个组织,异常生物协会。异常生物协会的所有成员都有一个评级,按照战斗力和血统等方面的强弱,从低到高分别是“丙级”、“乙级”和“甲级”,协会百分之九十多的人都在这三个级别里。…。 但甲级之上还有一个特设的“龙级”。龙级的人非常稀少。类似于军队里的“元帅”。队长的级别就是龙级。尹梦诺知道队长战斗力爆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管它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撞上队长基本上都是一个照面秒杀。 尹梦诺不是动漫迷,没有看过大火的日漫《一拳超人》。一拳超人恰如其名,漫画里面的琦玉老师总是一拳打爆所有敌人。强到变态,独孤求败。如果尹梦诺看过这个动漫,一定会连连点头说“哦!这秒杀一切的风格不就是队长么?” 可现在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毛头小子,有个莫名其妙的名字叫何知乐,看上去是个颓废的游戏宅。123。将来不会有出息的样子,却在某份名单上比队长还牛逼。 太匪夷所思了。尹梦诺觉得有些头大。这感觉就像上个世纪美苏争霸,阿姆斯特朗成功登月,本以为自己成了王者,结果却看见月面上已经竖着一面大国旗,不是争霸已久的苏方国旗,而是某个穷困落后不出名的东非小国家的旗帜,旁边还有几个扔掉的飞船助推器,人家早就来过了,真正的王者另有其人,并且名不见经传。 简直不要太胡扯。 但事实如此。 尹梦诺头疼了一会儿。 。没想通是为什么。于是关上车窗,下车锁车,在人行道上走远。 她还穿着皮靴和宽松的迷彩裤,上衣是紧身的黑背心和牛仔小褂。打扮的像个休假的女特战队员。唯一像个少女的地方就是她肩上的淡粉色挎包。但实际上那个挎包里不是钱包和可以去厕所补妆的化妆品,而是一把05式冲锋枪和四个压满子弹的弹夹。弹夹下面还有两个MK3A2圆筒式手雷。 她开车来这里就是为了去何知乐家里找他。反复联系何知乐联系不上后,尹梦诺察觉到可能事情不对,立刻就开车往这赶。她没有开车进何知乐的小区。什伐影而是在两个路口外停下了。步行前往。如果真的有恶人在何知乐小区附近的话,自己开着跑车进去势必会引起注意。步行才是最低调的。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 —————————— —————————— 走着走着,兜里的手机又响起来,尹梦诺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队长”。 “或许有一种办法能救何知乐。”一接通电话,队长就说。 “什么?”尹梦诺停下来脚步,认真听着。 “我知道一种法宝,强大无比,可以修改命运。”队长说,“只要拿到这种法宝,再多的强敌也能打败。” “你是说……阎王爷的生死簿?”尹梦诺疑惑。 “不,是推荐票。但据说很稀少,有的都是贵族。大概也找不到。算了吧。”队长说完,挂了电话。 。 第六章 暴躁的尹梦诺 尹梦诺到达何知乐家门口,在防盗门前停了片刻。之所以停了片刻,是因为防盗门有异常。 防盗门的锁已经坏了,坏的彻底,门锁处一个狰狞的大洞,像是被什么定向爆破的炸药破开了。门框上都是水渍,底部的门缝还在往外渗水。 门锁炸开,一定有人来过了。可这些水是怎么回事? 尹梦诺犹豫了一下,右手举起打开保险的冲锋枪,猛的把门拉开。 地面上都是水,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水,看上去像是有满满几浴缸的水被泼进来了。客厅的墙角放着冰箱,冰箱门敞开,诡异的紫色从冰箱里拥挤着爬出来,已经延伸到了冰箱周围的地板。还有一部砸烂的手机躺在地板的积水里。 尹梦诺端着冲锋枪迈步进入。123。扭头看见了坐在茶几上的何知乐。 何知乐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透湿,客厅发大水的时候他显然就在现场。何知乐怀里抱着一大摞纸,右手拿着一支中性笔,正在纸上拼命地写着什么。 “喂,写遗书的吗?”尹梦诺把枪口垂下来,单手提着枪,站在门口看着何知乐。 何知乐回过头来。 他的脸把尹梦诺吓了一跳! 表情狰狞的脸庞。 。古人有个词叫“狼顾之相”,眼前何知乐的样子的确像极了一匹狼在回头!他眼神通红且凶狠,显然是哭过了,又充满了巨大的愤怒。犹如……一头负伤濒死的狮子。 何知乐这几个小时一直沉浸在极度的愤怒和高度的紧张里。之前他只是感觉自己被囚禁不能外出,潜意识里觉得只要自己待在家里,敌人还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拖着消防水枪的西装男猛的出现在家里后,一丝丝的安全感都没有了。何知乐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笼子里的兔子,如果敌人愿意,伸手就能到笼子里杀死自己,至于是手上拿着把刀扎死自己还是直接逮住脖子掐死。什伐影都由敌人心情决定。 于是何知乐感觉到了窒息般的压迫感,仿佛绞索已经套在了脖子上。他不由自主地露出凶恶的表情,因为他害怕了。 直到一个靓丽的女孩出现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回头时,脸上狰狞的表情还没有褪去。 尹梦诺有些吃惊地挑了挑眉毛,和何知乐无声地对视,呆了片刻。她记得何知乐不是这样子的。 几天前,尹梦诺受了协会委托,来发展何知乐入会。为了让尹梦诺顺利完成工作,协会给了许多何知乐的资料,资料里有许多何知乐的照片,准确来说是非常多。那些照片有的就是证件照和班级合影。还有一些是偷拍。说是偷拍其实也不准确,那些照片通常原本是偷拍的某个班里的英俊小男生或美丽小女生,而何知乐作为背景板出现在照片角落。照片的年代都参差不齐,有最近的照片,有几年前的,甚至还有小学时候的。…。 照片如此驳杂是有原因的。 协会养了一群专职黑客,这些照片都是黑客们从网上偷来的。黑客们先是入侵了何知乐的QQ,在何知乐的QQ相册里找到了寥寥十几张自拍,黑客们觉得这些照片太少了,还有p图美颜导致的失真嫌疑,不好交差。于是黑客们复制了何知乐的QQ好友列表,随后又一股脑入侵了何知乐QQ好友们的账号,那些账号很多都是何知乐的同班同学。随后黑客们又进入这些账号的相册找照片,通过人脸识别和人工智能,把这些账号空间相册里有何知乐的照片全分拣出来,然后冲洗。因此就出现了许多莫名其妙视角的照片。 尹梦诺闲来无事,把这些照片都看了一遍。 照片上的何知乐越来越熟悉,尹梦诺感觉到这是个内向且善良的少年。123。他总是在角落,无聊地待在班级一角自娱自乐或是发呆。合影时习惯待在后排最边上。大部分时间头发有些乱糟糟,表情透出熬过夜的疲倦。偶尔有几张照片露出笑容,羞涩的或者放肆的,笑起来居然也有几分帅。 但眼前的何知乐不是照片上的人了。他凶狠又哀伤,像只受到重创的狮子。反差太大,因此尹梦诺呆了片刻。 “你来杀我?”何知乐盯着尹梦诺看了半天,又撇了撇尹梦诺手提的冲锋枪,忽然举起一部红色的苹果xr,“我的死亡时间在51小时后。那个叫天幕的王八蛋。 。等不了了吗?” “你不会死在51小时后。”尹梦诺笑了,唇红齿白。她不知为何觉得很高兴,可能是看到何知乐还没死,自己还能完成任务,“我不是来杀你的。相反。我是来救你的。” 沉默半晌。 “我……将信将疑。”何知乐脸上的凶狠松动了一些,犹豫又坦诚地说,“你提着枪来,不像善类……不过你长得不像杀手或者刽子手。” “记得挖坟能手尹公主吗?”尹梦诺指指自己,没有多做解释,“是我。我真名叫尹梦诺。” 何知乐一怔,脸上的厉色尽数褪去,松了一口气。明明女孩说的理由非常无厘头,何知乐却相信了她没有恶意。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轻易地相信。可能是因为女孩看上去很漂亮?或者因为女孩脸上洋溢的笑?不。什伐影不是,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刚看见她,心里就隐隐觉得,是哪里跳出来的女侠来救自己了。青春靓丽的女侠客,手里不是刀剑而是05式冲锋枪。 何知乐的怀里抱着一大摞纸,尹梦诺好奇地走过去,抽出一张来看。何知乐并未做抵抗,老老实实坐在茶几上,任由尹梦诺窥探自己的秘密。像只乖巧的小狗。 纸上写着“我是十五号楼二单元十七楼的东户何知乐,我遭到绑架,请捡到此纸者帮忙报警,报警者将有十万元答谢。” 这是何知乐最后的自救手段,他找来各种白纸七百多张,有打印机里的A4纸也有作业本的纸,甚至还有一些背面白色的小广告。他已经埋头写了整整四百多张,写废了两支笔芯。手腕酸痛。这七百张写完,他就将把这些求救的纸都从窗户扔出去,风和十七楼的高度会把它们吹的满小区都是。那些监视自己的杀手们想捡都捡不完。…。 “像漂流瓶一样。”尹梦诺把手里那张纸折叠起来,放进兜里,“给我张我留个纪念。人的求生欲,还真是能刺激出无穷的手段啊。” …… …… 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为了躲避狙击手的视线。屋里显得有些暗,于是何知乐打开了书房的灯。地上还有积水,何知乐和尹梦诺并排坐到书房的桌子上,两腿悬空,踩不到地上流淌的水。 “要杀你的人叫天幕。天幕是个邪教组织的三号人物。那个邪教组织名为鬼蛊党。成员遍布全球。势力网庞大。他们善用鬼怪之术和下蛊来控制人类、奴役人类和……杀人。邪教都是这样危害性大。123。邪恶又肮脏。”尹梦诺娓娓道来,开始给何知乐讲述情况,“我来自一个名叫‘异常生物协会’的组织,同样势力庞大,成员遍布全球。我们协会的职责是灭杀鬼怪,维持社会稳定。因此我们协会和鬼蛊党是死敌。” 何知乐眨着眼懵了半天。鬼蛊党?异常生物协会? 听上去前者名称像是什么组织森严的黑道组织。可何知乐听说过山口组,听说过意大利黑手党,还知道3k党,唯独不知道鬼蛊党。按理说要是真像尹梦诺所说。 。这个鬼蛊党成员众多遍布全球,应该很出名才对。可完全没听说过。 后者叫异常生物协会,感觉也有些非主流。何知乐知道有很多生物保护协会,何知乐的父母就是干这个的。但异常生物协会是什么鬼?职责是灭杀鬼怪?哪里来的鬼怪? 不过这两天见的诡异事太多了,何知乐接受起来也没那么困难。 “异常生物协会?什么是异常生物?”何知乐询问。 “各国的迷信文化里都有鬼的存在,人们相信鬼是一种灵魂体,飘忽不定,有一些人也声称的确见过鬼。实际上这些传说都理解错了。什伐影绝大多数人看到的鬼并不是什么灵魂体,而是一些罕见的动物。有血有肉的动物。这些动物因为长相恐怖和拟人化的身体被人误解。我们统称它们为异常生物。”尹梦诺有些吃力地解释,这个概念对普通人来说很难理解,看何知乐张着嘴困惑又吃惊的傻瓜表情就知道了,“异常生物就是那些习性和本领特殊、外貌特殊、不会出现在百科全书和动物园里,只会出现于传说和聊斋里的罕见动物。” 何知乐点点头,似乎是听懂了。但他张着大嘴眼瞪得滚圆,傻子似的,明显是脑子没反应过来。信息量太大了,他脑仁有些死机。 “你哪里没听懂?”尹梦诺看着何知乐的傻样有些头大,试探着问。 “都没听懂。”何知乐咬了咬嘴唇,不好意思地说。 尹梦诺内心顿时暴躁起来。。 第七章 要命的工作 “这样吧,我QQ空间里有一些我工作时候的日常说说,你可以去看看。大概就懂了。”尹梦诺冥思苦想了半天,忽然灵光乍现。 “哦哦,好。”何知乐点头。 “可是我手机摔了。”何知乐下意识地摸兜里的手机,没摸到,想起来了。 尹梦诺叹气,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手机屏上点几下,递给何知乐。何知乐接过来,习惯性地先辨认了一下手机型号,这还是和外号“买手机狂魔”的张胖子同桌太久养成的恶习。 尹梦诺的手机是华为Mate20 RS 保时捷版,市面上卖一万五。这价格够自己一年半的饭钱了,把何知乐吓得几乎有点不敢拿。看样子尹梦诺是个富婆。何知乐不识货。123。如果他识货,第一眼看到尹梦诺就会知道她是富婆,因为尹梦诺耳朵上FIOREVER的白金耳钉价格足有八万块钱。 其实这也怨不得何知乐,尹梦诺脚上的作战黑皮靴和迷彩裤黑背心都是在军人供销社买的,即便质量过硬,打折后加起来也只有五百块钱。太具有迷惑性了。 尹梦诺的手机上已经显示着她的QQ空间。何知乐点开说说一栏,看了起来。 第一条,时间是一周前。 “今天在摩尔曼斯克抓雪魔。稀罕的物种。欧罗巴人的民俗传说里雪魔是喝多了伏特加的醉鬼冻死在雪地里化成的。上午找到一个雪魔窝。里面有一大三小四只雪魔。大的跑掉了。 。抓到三只小的。有人要雪魔掌么?熬汤比熊掌补!有要的私聊我!一个雪魔掌一万块钱!先到先得!” 底下是九宫格照片,如果何知乐没记错的话,摩尔曼斯克是俄罗斯的某个地方。看图片也很像:白皑皑的雪野,参天粗壮的松树布满四周,松树上悬挂着晶莹剔透的雾凇。裹着厚羽绒服的尹梦诺拿着自拍杆自拍,三只长满白毛的雪魔躺在她旁边。雪魔看身体很像北极熊,可竟然腹部有足足十几只尖利的爪子。像是什么科幻片里的外星生物。 第二条说说是一个月前。 “在汉江捞到一条妬(du)妇津。什伐影水怪的一种。晋朝就有人记载过这东西了。中国古代小说里叫它妬妇津神……闻起来真的很他妈臭,是不是所有水怪都这么臭?以后不要接水怪的任务了。” 这条说说底下只有一张照片,但一张已经足够分量了。 灰黑色人形趴在河边的沙地上,是妬妇津,皮肤湿漉漉又黏稠,如同腐烂的果冻。脖子已经被折断,头向后弯到后背上。脸庞虽有五官,却极其诡异,像是人和黑猩猩杂交生出来的脸。妬妇津没有腿,而是蛇形的长尾,布满亮黑色的鳞片。整个东西看上去诡异又恶心,简直叫人作呕。何知乐觉得这就是水鬼的形象。只有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长得才会如此邪性。 可尹梦诺居然蹲在这条恶心的玩意旁边合照,还笑着比了耶的手势,很没心没肺的样子。显然是见多了。…。 第三条说说显示时间为六月份。 “考古系的大课真有意思。让人想起盗墓小说。我们出土了苏格兰国王罗伯特一世(Robort I)的一个宠妃墓。除了有两个陷坑之外什么陷阱都没有。没有陷阱也没有宝物。宠妃遗体身上的衣服应该算文物,可以值些钱,可是已经烂成灰了。唯一收获是我们带回来一节胫骨做DNA分析。” 图片是阴暗的地坑里,旁边放着一具西式的石棺。许多背着挖掘工具的人众星拱月地围绕在尹梦诺身边,拍的一张合影。尹梦诺一手扎腰,一手戴着手套冲镜头竖大拇指,很有点大姐头的风范。 何知乐脸皮抽搐,算是知道“挖坟能手尹公主”这个ID怎么来的了……合着人家真刀实枪地挖过坟哩!合影上这么多同伙。123。粗略一数足足六十号人,说明还是团伙作案!盗墓小说里那些三五成群的盗墓贼相比之下简直弱爆了! 何知乐觉得三观受到了冲击,同时开始隐隐相信尹梦诺所说的话。这些内容惊人的说说虽不是什么权威文件,却很有说服力,因为每一条下面都有八百多人点赞,显然来自一个大团体。 何知乐翻着尹梦诺的说说,开始还惊愕地想咬手指,后来渐渐看懂了。 “也就是说……你们协会的职责是……捕杀一些传说生物?以往被视为妖魔鬼怪的东西?”何知乐试探着问。 “你终于开窍了!”尹梦诺欣喜。 “你来救我。 。是因为你们协会和要杀我的鬼蛊党是死对头?”何知乐挠挠头。 “一方面是这个原因。还有一些原因。”尹梦诺切入正题,“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协会想吸收你入会。” “让我加入你们?”何知乐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嘴大的能扔进去一个苹果。 “包食宿分房子分车包工作,五险一金手续齐全,工资三万每月起步,上不封顶!还有各种外快。许多工作任务需要到全世界各地去,相当于公款旅游。是不是很丰厚?很诱惑?这好工作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尹梦诺一边循循善诱。什伐影一边不知从哪抽出一份合同和中性笔,“来!在这里签个字!我们就是同事了!美好未来在冲你挥手!” “停停停!稍等稍等稍等!我没反应过来!”何知乐看着那份合同有些惊恐,不住地往后缩,“你这阵势真的好像传销组织!” “屁的传销组织。我想快点弄完手续,弄完我就能把枪发给你了。多个战斗力。”尹梦诺直截了当地解释,“你别忘了小区里还有些敌人,我上来的时候躲开了他们,但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会上来。这回见面就要开打了。” “我不要加入!”何知乐却油盐不进,拼命摇头,“你们协会的工作太危险了!” “危险什么?”尹梦诺迷惑。 “喂你这是什么淡定的态度!”何知乐抓狂,“对付妖魔鬼怪!这是安全的工作吗?简直是玩命啊!我还年轻还没有活够!”…。 “心放肚子里,没你想象的那么危险。大部分怪物只是看着渗人,打起来都是战五渣。对付魑魅魍魉我们是专业的!只要按照工作手册进行傻瓜式操作就不会有问题!协会会对你的作战能力分级,给你派你能处理的了的任务。即使有的时候有点偶发状况,也会很快来人支援的。”尹梦诺摆摆手,意思是何知乐的担心根本多余,继续劝说,“当然我们这个工作肯定没有坐办公室安全,但是回报丰厚咯。你看我,年纪轻轻就已经拿到二百万年薪了,折合一天五千四百多块钱!不心动吗大弟弟?” “不心动!你们的工作听上去和雇佣兵一样!要是吃这种饭,我还不如去叙利亚打暑假工。123。网上说一天八千块呢!总比面对妖魔鬼怪强!”何知乐丝毫不动摇,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网上说叙利亚暑假工的都是胡扯,叙利亚的经济因为打仗早垮掉了,战前买一头牛的钱现在只能买两盒牛奶。他们那边已经开始抓娃娃兵了,怎么会给炮灰兵一天八千块?有八十就不错了。”尹梦诺否认,“但我们协会的工钱可是真金白银!每月六号打到账户上,从不拖欠!” “我还是向往老婆孩子热炕头……走遍世界屠尽妖魔这种宏大志向和我的性格相左……”何知乐怂了吧唧。 。声音越来越小。 何知乐没有撒谎,他委实是个没有什么志向的人。至少没有什么明确的人生目标,得过且过。 高一时写作文,有一次要求写烂大街的题目“我的理想”。班里同学纷纷笔灿莲花,写上几千字的文章畅谈青春梦想,实现自我、报效祖国、造福人类,一篇篇文章词源倒流三峡水,一个写的比一个好。唯有何知乐在桌前枯坐许久,想破脑袋,依旧想不出编个什么理想出来。忽然想起三毛说她小时候的理想是捡破烂,何知乐便狠下心来,写自己的理想是能当一名合格的律师。既然三毛说理想是捡破烂都不害臊。什伐影自己当律师当然拿的出手。其实何知乐对律师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只是记得他的母亲说过律师是个体面工作。于是便下笔言志。 后来作文交上去,老师倒是没有批评何知乐志向不宏大。现在的主流思想越来越开明了,不再像十年前一样要求孩子立惊天大志。老师只是问何知乐,既然你想当律师,为什么来学了理科呢?学法律是文科专业啊!何知乐听后大囧。 “真是头大。”尹梦诺扶额。 “实在不好意思……”何知乐不知为何开始心生愧疚,垂下头去。 “你有没有点出息?”尹梦诺开始人身攻击,“能不能像个爷们?” “没有……不能……”何知乐头垂的更低了。 尹梦诺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再苦口婆心地劝说,脖子有些累了,她慢悠悠地转动着头,颈椎啪啪轻响。屋里又陷入了寂静。…。 何知乐开始觉得很无聊,按理说尹梦诺长相这么正的妹子坐在旁边,他应该心情愉悦才是。但他就是觉得无聊。他先前想和尹梦诺说说话解闷,但尹梦诺三句不离入协会的事搞得自己很没兴致。 忽然感觉屁股下有些异样。何知乐低头,发现是学校发的高考真题被压在屁股底下了。何知乐抬屁股,把那本真题抽出来看。这本真题上有过去五年全国的高考试卷,放假前学校就发下来了,让学生们利用宝贵的暑假做一做。但现如今暑假过去大半,何知乐却只动了两道选择题,一对答案,这两道还都是错的。 “你快走吧。”何知乐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把手里的真题扔到一边,猛的抬头,看着尹梦诺。123。“忘了告诉你,我之前离开家过一次,发现……这小区周围好多枪手。他们暂时还没发现你来我这,你现在走还安全。再过五十个小时他们就要来杀我,要是他们发现你了,你就完了。” 尹梦诺正在关闭手机的WN和数据功能,为的是给手机省电。听到何知乐说的话,她略显惊讶地撇了何知乐一眼,没想到这个看着很怂的少年会说出这种话来。分明之前何知乐害怕的要命,心里肯定渴望有人来救他,但现在竟然轰自己走。 “你不用操心这个,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加入协会。”尹梦诺对何知乐的话不以为然。 “我没骗你!真的有很多枪手!”何知乐没料到尹梦诺会是这个反应。 。觉得她是没相信自己的话,有些着急,“你快走吧!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我就把他们都毙掉。”尹梦诺打断何知乐的话,语气平淡却用词霸道,忽然她就气场全开了,冷下脸,一把将合同拍在何知乐怀里,“你已经安全了,想想入协会的事。想好了签字。我还得交差呢。我告诉你你跑不掉的!早晚要签字!” “我知道你有枪很厉害,但是他们也有枪的。”何知乐诚恳地说,他不忍心尹梦诺在这里陪自己送死。什伐影尹梦诺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让他有些抓狂,“我就这样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么扔下我走了算见死不救?不是,你出去以后帮我报个警就行,警察来了我就安全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女的干不了杀人越货的勾当?”尹梦诺却反唇相讥,笑笑,笑容像是嘲笑一个萌新小白,“我是协会评估的甲+级专员,想拿到协会甲+级的评价需要通过一个‘2510’考试和一个‘331514’考试,都过了才能成为甲+。你知道这两种考试的内容是什么吗?” 何知乐茫然。 “所谓‘2510’考试,是指用突击步枪和手枪2种武器,在5秒钟之内击中10个目标靶子。我考试的时候只用了4.33秒就完成了,拿了优秀。”尹梦诺解释,语气平静却隐隐流露出骄傲,“而331514,是指在3秒内,用手枪射击3个靶子,要求射击15发,至少打中14发。我考试的时候是15发全中。”…。 何知乐眨巴着眼睛,脑补了一下这种考试的场面,顿时变了脸色,忍不住吐槽了一声: “变态。” “所以你放宽心。我在这里,我们两个都不会有事。何况天幕说要五十小时后杀你,就会在五十小时后动手,一分钟都不会差。在这之前,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那些枪手们就不会进来。”尹梦诺镇静地说,听上去有一丝运筹帷幄的感觉。 “可五十个小时之后呢?”何知乐点点头。123。忽然又想起来问,“到五十个小时之前我们大概是安全的,可到五十小时之后,所有枪手们都会来吧?就算你射击技术高超,万一失手怎么办?” “放宽心大弟弟。”尹梦诺打了个哈欠,“不用等五十个小时。 。再过十个小时,我叫的救兵就会来了,所有威胁都会迎刃而解。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就好了。” “救兵?多少人?” “一个人。”尹梦诺说。虽然何知乐清楚的听到她说的是一个人,可看尹梦诺悠闲放心的表情,仿佛刚刚她说的是“一个师”。 “加上一个人,会开枪的也就两个人啊!”何知乐不明白尹梦诺为何如此淡定。什伐影“姐你不要指望把我也算成战斗力,我在吃鸡游戏里打枪打的很好,但现实和游戏是两码事。” “那个人是我的队长。我们队长在业界很有名气。被称作‘杀神’。”尹梦诺用手梳了梳自己的头发,像聊家常一样说,“你知不知道这么一句话,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我们队长从未失手过。他的事迹写成小说都没人看,因为强到太扯了,读者会觉得侮辱智商。但是有关他那些传言的确都是真的。他真的是……一个强到匪夷所思的人。是个杀神。” 杀神?何知乐将信将疑,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称号。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被冠以杀神之名呢? 。 第八章 长谈 一切似乎真的如尹梦诺所说的那样,何知乐在屋里老老实实地坐着,天幕手下的杀手们就没有来,暂时地一片平静祥和。 何知乐居然渐渐地心情宁静了下来,分明之前自己还恐惧的发狂。或许是尹梦诺看上去真的像个能独当一面的女侠,一直坐在尹梦诺旁边,让何知乐有了一丝安全感。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坐在书房的桌子上几个小时没动地方。尹梦诺一直在低头玩手机,何知乐则发呆。尹梦诺很执着,玩一会手机就会抬起头来问一句“加入我们协会吧!”,何知乐也很顽固,每次尹梦诺问都摇几下头,说“我不。”何知乐回绝以后尹梦诺倒是也不生气。123。只是低头继续玩手机,不急不躁的样子。 直到尹梦诺的手机只剩10%的电了。 “你有充电宝吗?我用用。”尹梦诺伸手要。墙上的电插座都泡水了,不能用了。只能用充电宝。 “没有……”何知乐说。 尹梦诺似乎怒了,恶狠狠地呵斥,“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连个充电宝都没有?” “……”何知乐低下头去。 “你不也没有吗?”何知乐忽而又抬起头来。 “老娘的充电宝在车上没拿下来!足足四个!都是30000毫安的大充电宝!”尹梦诺没想到何知乐还顶嘴。 。气的鼻孔喷火,“早知道你家被水淹了插座,我就带来充电宝了。” 何知乐理亏,又低下头去。面对泼辣又漂亮的姑娘,何知乐怂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他不是那种能和女生嬉皮笑脸相谈甚欢的花花公子,他知道自己又普通又挫,不会有什么妹子对他有好感。干脆就把女生们当哥们来对待。 “既然没有充电宝,你签字吧。”尹梦诺把那份加入协会的合同推给何知乐。 “喂这是什么逻辑?充电宝和签字有关系吗?”何知乐瞪着尹梦诺,对她花式逼签字的手段感到震惊。 “当然有关系!你不给我充电宝。什伐影就给我签字!你不给我签字,就给我充电宝!两样你至少要交一样不是吗?”尹梦诺大声说,显得很理直气壮。 何知乐凌乱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逻辑。不过他坚守底线,没有动笔在那份要命的合同上签字。 何知乐对那份合同很忌惮,他总觉得那份合同不是好东西。纵使合同上开出的条件齐全且诱人,但何知乐觉得那份福自己无命消受。如果签字,那份合同实实在在地能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不过何知乐相信八成是往坏的方向改变。所以应该离的远一点,再远一点。 何知乐把合同又递给尹梦诺,为了不让这个妞儿心情更加暴躁,他递过去时两手拿着合同,客客气气的。尹梦诺不领情,没好气地猛伸手把合同抽过来,气的想把合同窝成纸团扔掉,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扭头气鼓鼓地瞪何知乐,直到把何知乐瞪的低下头去。…。 “我饿了,家里有吃的吗?”尹梦诺又问,“我看到冰箱坏掉了。” “你屁股底下的抽屉里应该有小零食。”何知乐想了想。 尹梦诺伸手把底下的抽屉拉开了,抽屉里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小玩具、作业本、塑料袋、墨水瓶……尹梦诺翻了半天,什么零食没找到。 尹梦诺气的一拳打在何知乐肩膀上,“骗子!” 何知乐疼的龇牙咧嘴。 “那你去给我冲点红糖水吧。”尹梦诺粗鲁地推推何知乐。 “这个行。”何知乐立刻从桌上跳下去,跑去客厅找红糖和茶杯。他知道要是再不答应尹梦诺点什么,这个姑娘就要气疯了。 片刻后客厅传来何知乐的声音。123。“那个……红糖没有了。” “那就热水吧!”尹梦诺托着腮冷冷地说,眼神愤怒。 “那个……热水也没有了……有凉水……”何知乐声音小的像蚊子。 “你去死好了!推开窗户跳下去吧!”尹梦诺气炸了。 片刻后何知乐端着两纸杯水畏畏缩缩地进来了。两个人一人手里一个纸杯,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上。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尹梦诺是气的不想说话,何知乐不知道说什么好。 十分钟以后尹梦诺叹了一口气。 。何知乐扭头看看她,看上去气消了。 “你这里有什么书吗?”尹梦诺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书架前面,书架上满满一架子书。只不过没什么名著,都是网文。 “都是网络小说。”何知乐说,“基本上都是小说网的。快统一网文界了。” “网络小说?我还真没看过。我一般就是看看杂志和报纸。”尹梦诺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书半天,也不知道哪本好看,就从架子上抽下一本封面漂亮的来,打开第一页好奇地读,“我们协会有一本周刊杂志,叫《斩妖行》,挺好看的。什伐影里面是全球各个地方的协会成员执行任务写的笔记,还有照片,像旅游杂志一样。哦!目录上千章!开眼了……网络小说从手机上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买实体书?” “我有个同桌叫张胖子,他是个富二代,喜欢买手机和看网络小说。”何知乐解释,“他喜欢纸质书,就一直买网络小说的书看,网络小说基本都没多少文学性,不用反复咀嚼,所以他看完就把书送我。这些书都是他的。” “呦,这本开头竟然还挺好看的。”尹梦诺吃惊,“你把这本书给我了吧,不枉我千里迢迢来救你一回。” “好呀好呀。”何知乐点头,显得很爽快,“你看看哪本好看随便拿。” “开学上高三了吧?成绩怎么样?”尹梦诺把那本书揣进自己挎包里,继续从书架上抽书下来看,同时漫不经心地问。 “蛮差劲的。不过运气好上个本科没问题。”何知乐挠挠头。…。 “你爸妈都是高材生。你爸爸是清华的学生。你妈妈毕业于达特茅斯学院,一所常青藤大学。你怎么上个本科就知足了呢?” “我给他们丢脸了。”何知乐倒是很光棍,丝毫没给自己辩解,“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父母是干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 “知道,环保组织和动物保护组织,在北极圈捕鱼。”何知乐点头。 “那说明你还被蒙在鼓里。他们可能是想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没给你说实话。或者是觉得你还不到年龄,有些事要等你长大再说。”尹梦诺却摇头。 “什么意思?”何知乐睁大眼睛。 “你的父母都是协会成员。”尹梦诺说。 “你们协会吗?”何知乐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你的父母的确是协会成员,但是不是执行任务的专员,而是董事会的大股东。协会的投资者之一。”尹梦诺叙述,“只不过他们现在的确是在北冰洋做科考工作,没什么钱了,成了普通人。但是他们在协会的地位还在。协会有重大事项需要决定的时候,会在元老院开会。123。元老院是个地下宫殿,大理石的墙壁和地板,装饰珠光宝气。女服务员来自世界各地,漂亮又优雅。元老院造价不菲,能抗钻地导弹和九级地震。只有协会最尊贵的百来个人才有资格列席会议。而你父母在元老院会议一直有一张专属的桌子。只不过他们俩从来不去。元老院会议通常需要三四天时间,你父母很忙,不愿意去。” “不过他们总有一天会去的对吧?你不是很长时间没见过父母了吗?即使他们回家也就是整理一下行李立刻就走对不对?”尹梦诺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你只要加入协会,到时候你可以在外面等着,或者申请去做元老院志愿者服务员,你就能和父母待三四天时间了。” 何知乐傻了,没想到还有这回事。不过他仅仅是心动了片刻,就又失去兴趣了。尹梦诺的感情牌打的不错,但是何知乐从小就自己过,已经习惯了。见不见父母都可以。 “你考大学的话也上不了很好的大学吧?”尹梦诺见何知乐没有回应。 。继续说下去,“八人间的拥挤宿舍,上厕所需要到楼下公共卫生间排队。食堂里做着橘子炒肉、李子烧大肠、草莓红烧肉、西红柿炒月饼之类叫人叹为观止的暗黑料理。学习氛围差,浑浑噩噩地度日。毕业出来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到处打打工。” 何知乐低下头去。他自己其实觉得打工也没什么不好,很多打工仔的工资都高的惊人,全是其貌不扬的大佬。但这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觉得有些难为情。好像很不堪的样子。 “但是你加入我们协会就不一样了。你现在是学龄阶段,进协会以后是半工半读制。平时在学校读书,有任务时外出作战。协会在全世界各地有许多自己的大学,教授协会成员一些特殊课程。虽然我们协会的学校是秘密学院,在社会上没有知名度,但是软件硬件都强悍至极。拿宿舍来说,双人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百平米。学校食堂里有全世界聘来的厨子,30%是米其林和黑珍珠餐厅的大厨。学校食堂还是福利性质的。什伐影用餐一次缴费十元,不管你想吃龙虾还是佛跳墙都是十元。全世界也就KAUST能跟我们拼一拼硬件了。” “KAUST是什么?” “你回头自己上网搜吧。总之就是我们协会的下属学校很土豪就是了。”尹梦诺得意洋洋地说,“你去了以后还能结识全世界各地的校友。万一哪个东欧小国的王室公主走眼看上你了,你成了皇家贵族也说不定?” “傍富婆么?”何知乐心神恍惚地说,“听上去倒是莫大的好事。” “心动么?”尹梦诺像伊甸园里的蛇那样说出诱惑人的话来,“在合同上签字吧,富婆是属于你的!” “停停!打住!我们怎么说到了这么少儿不宜的问题上了?富婆和入协会是怎么扯上关系的!收!”何知乐猛的醒过来,嚷嚷着抗议,“我还未成年!梦诺姐你不能教坏我!” 尹梦诺咯咯地笑了一会儿,又忽然神色认真起来。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尹梦诺看着何知乐的眼睛,“不是因为怕工作危险吧?” 何知乐没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但心里极大的惶恐。尹梦诺说对了,自己确实在害怕。尹梦诺不知什么时候就把自己看穿了。这个姑娘表面上大大咧咧又喜怒无常,很无脑的样子,其实心思缜密又细腻。 。 第九章 何知乐不愿意签字入会,的确不是在畏惧降妖除魔的工作。这工作听着确实不像人干的活,但如果尹梦诺一个女子都能干的风生水起,自己又有何不可呢? 何知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畏惧什么,就是一种感觉,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加入协会是错的。会让自己付出……终生后悔的代价。 何知乐知道自己进入了这个名字古怪的协会后或许能踏上新大陆,打开一个崭新而瑰丽的人生,西装革履地行走于世界各地,手提包里装着能刷出百万美金的黑卡和降妖除魔的武器。但是就如同几亿年前地球上第一条长出腿的提克鱼趴在岸边,仰望岸上郁郁葱葱的蕨类森林。123。它嗅到了香气,知道岸上那些绿色都是食物。食物倒是其次,上岸真正诱惑人的地方是岸上没有动物,没有深海里血腥残酷的厮杀。陆地或许就是天堂。 但它就是不敢上岸,宁可待在水里。直到很多代以后才迈出第一步。何知乐觉得自己就像是趴在水里仰望陆地的提克鱼。知道前途远大,但宁可待在浅水里。 想想提克鱼迈出第一步以后发生了什么呢?短暂的幸福过后,动物们又在陆地上开始了厮杀。 。和当初逃离的海洋里的厮杀一样激烈。何知乐在想,加入协会可能会让自己摆脱一些烦恼和痛苦,比如高考、工作、和钱少等等。但是否也会有新的烦恼和痛苦因此而来呢?无休止的征战、仇杀,等等等等。 不,不应该这么问,是一定会有痛苦。人的成长就像走一条长路,路上许多的烦恼早就已经在那里等你了,某天走到那里就会遇见。换一条路,照样还会有站在路中央等待你的烦恼和痛苦。 天上不会掉馅饼。何知乐坚信这一点。 如果加入协会是拿一些烦恼取代另一些烦恼,自己为什么要费这个事呢? “算了。什伐影看你也不像有出息的人。不再劝你了。好累。”尹梦诺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连连摇头。 何知乐喜上眉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别人让他有一种负罪感,尤其是拒绝这么漂亮飒爽的女侠的时候。现在终于能静下心来了。 但接下来尹梦诺竟然话锋一转,当头浇了何知乐一盆冷水。 “协会派我来的时候,告诉我,要是你愿意来,就客客气气把你送去登记。要是你不愿意来——”尹梦诺冷冷地说,“就用绳子把你捆去。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跑不掉的。” 何知乐傻了。白痴似的直直看着尹梦诺。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是不对的……”何知乐喃喃。 “管他娘的对不对?老娘嘴皮子快磨破了,失去耐心了。过一会儿队长来救我们出去,我就直接打个飞的把你送到外蒙。”尹梦诺爆粗口,身上萦绕着土匪的霸气。…。 “为什么要去外蒙?”何知乐一头雾水。 “去外蒙办入会手续。我们协会亚洲分部的总部在外蒙古乌兰巴托。”尹梦诺又从书架上抽下来一本网文小说,塞进自己挎包里。 何知乐还想开口说自己不去,尹梦诺的手机却忽然响了。何知乐于是闭嘴。 尹梦诺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队长”。尹梦诺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我五分钟后到你们在的小区,让何知乐准备好要带的东西。一小时后会有直升机来接我们离开。”队长说完,不等尹梦诺说话,就挂断了电话。看来是在紧张赶路中。 尹梦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夜里十一点了。距离和队长上通电话有九个半小时的时间,正好是飞机的飞行时间。看来路上比较顺利,队长丝毫没有耽搁,马不停蹄地往这里赶。提前赶到了。 队长来了。123。什么都会解决。尹梦诺对于队长有十二分的信任。这几个小时虽然尹梦诺在何知乐面前表现的镇定自若又谈笑风生,实际上她并不轻松,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毕竟小区周围散布着许多枪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冲进来。到时候免不了一场恶战。现在都结束了,有这样一种猛人,只要他到达战场,战局就已经注定。队长无疑就是这种猛人。 “手给我。”尹梦诺收起手机,对着何知乐伸出右手。 “干嘛?”何知乐往后缩了缩,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只白生生的手臂,有些心惊和小鹿乱撞。 紧接着何知乐心里的小鹿就猛的变成了大角鹿,并抽风似地在各个心房心室里乱蹦猛撞——尹梦诺竟然一把抓住了何知乐的右手。 。十指相扣! 何知乐心慌意乱羞涩万分,心说这是威逼利诱不成,开始用色诱了吗? 何知乐胡思乱想的时候,尹梦诺已经迅速抽出合同,往何知乐右手里塞了中性笔,手把手地拽着何知乐龙飞凤舞地签了名。何知乐反应过来想抽手时,已经晚了,尹梦诺动作神速,连掏出印泥盒抓着何知乐的手按手印都完成了。 按道理说这种变相强迫的签字画押方式在法律上算不得数,但尹梦诺知道没时间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这样交差,爱谁谁! “好了,完工。”尹梦诺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把合同收好,笑眯眯,嘴角眉间都是得意。 何知乐瞪眼看着尹梦诺收起那份合同,眼珠子几乎能掉到地上。 一切发生的这么快,突然而然!快的来不及反应! 好好的一个女同志。什伐影怎么可以这么无耻!怎么会这么不择手段!何知乐在心里咆哮。 何知乐本以为入协会这事已经定了,自己脸厚头铁,坚持不签字就没人能让他加入协会。但没想到尹梦诺完全不按游戏规则来,直接拽着人手签字。这种行径就好比下围棋,本来何知乐快要把尹梦诺的棋子围死了,胜利就在眼前,但这个节骨眼上尹梦诺突然抓起自己的棋篓,把成百成百的棋子一股脑泼到棋盘上!直接秒杀! “喂你这是逼良为娼!不算数!”何知乐大声嚷嚷,他被尹梦诺抓着手签字的霸道方式搞得脸通红,签完字以后他才如梦方醒,知道自己上当了。一时间竟然有一种自己是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被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流氓负心汉玷污过又抛弃的感觉。 “一小时后出发,有行李箱吧?看看家里有什么珍贵东西快收拾好带上。”尹梦诺不理会何知乐绝望的嚎叫,“别磨磨唧唧,快收拾好。多一分钟都没有。” “我想哭!”何知乐捶胸顿足。 “哭?哭也算时间呐!”尹梦诺活脱脱一个麻匪。 何知乐欲哭无泪,只好跑去找行李箱和贵重物品。 。 第十章 穿着黑皮鞋和黑西装的男人走在街道的黑暗里,怀里抱着一支同样漆黑的MP-10冲锋枪。他的西装略显大,因为里面套着防弹衣。 小区里万籁俱寂,私家车把各条路停的水泄不通。夜很深了,居民楼上大部分的窗户都黑着,人们早已入眠。风中偶尔传来一声野猫的哀鸣和野狗的吠叫,让人感觉四周更静。 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面无表情。他的样子不像是抱着MP10冲锋枪的杀手,而是一个抱着刚买的法棍面包回家当晚餐的下班族。 路灯的光昏暗又闪烁。黑衣人抬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对面楼顶。楼顶上不起眼的角落里趴着一个狙击手。 黑衣人忽然轻盈快速地举起冲锋枪,像是没瞄准一样立即开枪。冲锋枪的枪口上套了消音器。123。开枪的声音在静谧的暗夜里轻轻地一闪而过。楼顶上的狙击手脑袋像摔烂的西瓜那样炸开了,漫天的血雾,子弹精确无误地击中了露出来的头部,从左眉毛打进去,又从后脑勺打出来。 黑衣人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步伐像是个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人。一个小卖铺出现在前方,很多小区里都有这样一个小卖铺,十几平米的小店,里面拥挤的货架上堆满了零食、蔬菜、肉蛋和洗衣粉一类的日用品。十几瓦的小灯泡孤单地亮着,用微弱的光照亮整个小店。 小卖铺外支着两张打牌的小桌子。 。还有一些陈旧的小木凳。这是小卖铺老板的营销诱饵,晚上小区里会有人吃完晚饭出来散步,散步散累了就需要有个地方歇脚。小卖铺老板在这里支了休息的小桌子和凳子,歇脚的人坐过来休息,难免会顺便进店买点东西。 往常这里会坐一些下象棋的老头或者白发布鞋的老太太。但今天,四个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这里,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手机和汽水饮料,一副坐在这里喝饮料的路人样子,嘴上却戴着黑口罩。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四个人腰间的西服裤子鼓起来一块,那里面是他们的手枪。 黑衣人从远处的阴影里走来。 小桌子旁边的灰西装男们看见了黑衣人怀里的冲锋枪,都猛的伸手到腰后去拔手枪。但他们的手刚摸到手枪的枪柄。什伐影一串子弹就啪啪地打穿了他们的胸口。他们像沉重的水泥袋那样倒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串子弹扫过他们。 黑衣人不紧不慢的走到他们跟前,朝每个人的头部都开了一枪,然后换弹夹。 黑衣人举着冲锋枪进入小卖铺,一个神色惊恐的老大妈站在柜台后面,身体轻微哆嗦着,那是害怕的表现。 “你是老板吧?现在夜里十一点,正常的小卖铺早该关门了。你门口坐着的那四个人是不是拿枪逼你在这里营业?”黑衣人询问柜台后的大妈。 大妈犹豫着,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脸色煞白。她显然吓得不轻。柜台就在小卖铺敞开的门旁边,她站在这里,正好能看见刚刚门口发生的事。黑衣人说的没错,她是这个小卖铺的店主,昨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拉开卷帘门开张,却发现有四个穿灰西装的人已经在她店铺里了。灰西装男们亮了手枪,告诉她要好好配合,否则就打死她。随后灰西装男们就坐在了店门口的桌旁。…。 “我是警察,在这里办案。你门口那四个歹徒已经被我击毙了。但是这附近还有很多他们的同伙,我需要把他们都击毙。在这之前,我把这四具尸体拖到你店里,你看管一下,很快会有专人来处理。”黑衣人说。 大妈把头点的像鸡啄米。听到黑衣人是警察她就放心了,突然感觉心里踏实。警察来了什么都会解决的。 黑衣人走出店门,两只手分别抓住一具尸体,拖了两次,把尸体都拖进了店里。黑衣人走出门去,大妈立刻在里面把卷帘门拉下来关上了。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黑衣人退到一个墙角,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尹梦诺”。 “队长你快上楼来。123。那些杀手可能察觉到不对,刚刚有一个灰西装的人进门,我开枪把他打死了。我怕接下来还有。你快来。”尹梦诺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 “好。”黑衣人简单的说,挂了电话。 黑衣人加快了步伐,开始往何知乐的那栋楼走去。楼前停着许多私家车,其中一辆jeep车里坐满了人。黑衣人弯腰,借着周围停放的私家车遮挡自己,迅速前进到jeep车后面。随后举起冲锋枪,朝车窗打了一个弹夹。车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幕里分外刺耳。车里四个灰色西装的人。 。个个歪倒在座椅上,浑身上下都是枪弹穿过的血洞。 黑衣人开始跑起来,他边跑边换弹夹,弯腰躬身,举着枪进入楼内。 …… …… 何知乐面色惨白,浑身僵硬地站在墙角。 客厅的地上趴着一具死尸,穿灰色西装戴口罩。血从死尸下渗出来,以惊人的速度在地上流淌成一大片鲜红。刺眼的鲜红。血腥气和莫名的臭味在客厅里扩散。几分钟前他握着一支手枪进门,尹梦诺用冲锋枪向他打了十发子弹,当场把他打死了。 何知乐看着尹梦诺把那具死尸翻过来查看,死尸身上中了八枪,脸上中了两枪。子弹把他的面部彻底摧毁了。什伐影脸皮被撕掉,漏出里面打烂的牙龈和碎掉的牙齿。何知乐看着死尸那张恐怖的脸,吓得几乎昏过去。 “白人。”尹梦诺看着死尸的脸说,“大概是欧美的雇佣兵,八成偷渡过来的,是黑身份,不受国内法律和国际法保护,死了也不要紧。一会儿把尸体处理掉就行。省事不少。” 何知乐没说话,他真是吓坏了,吓得简直说不出话。恐惧感像是有冰凉的蛇在他血管里乱窜,游向全身。何知乐平时喜欢看一些枪战电影,觉得爽快又刺激,但现在何知乐才知道那些电影都拍的十分假,中枪而死的人在电影里通常是一个小枪眼,几点星星点点的血迹,完全不让人觉得恐怖。但眼前的尸体看上去叫人寒到骨头里,极其狰狞可怖,皮肉组织大片爆开,血肉模糊、器官糜烂,连骨头渣子都崩溅一地。枪弹撕开了衣服和皮肤,内脏都裸露着,简直能把人吓晕过去。…。 “你还没有持枪证,我不能给你枪。”尹梦诺面色严肃,吩咐面无人色的何知乐,“厨房里有尖刀吗?你去拿一把做武器。” 何知乐到厨房去找刀,厨房柜子底下有一套刀具,几年前父母出差带回来的,一直没开封。没想到有一天会被用来刺人。何知乐手忙脚乱地把撕开箱子,找了一把半臂长的尖刀,紧紧攥在手里。心脏怦怦直跳,知道决战的时候来了。这第一个敌人应该只是个探子,探子死了很快就会有更多支援的人。 尹梦诺举着冲锋枪出门检查了一下楼道,没有敌情,又退了回来。关上防盗门。 客厅里又陷入了死寂。123。何知乐攥着刀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于是鼓起勇气站在门边,想着敌人一进门就从侧面捅一刀。但尹梦诺叫他到自己身后的沙发边,因为敌人可能会扔手榴弹进来,只有往沙发后缩一下才能躲避弹片。何知乐立刻跑到了沙发后面,哆哆嗦嗦。 尹梦诺把客厅的灯关掉,而把背后走廊的小灯打开,这样敌人进门后往前看是逆光,视线会最大程度受阻碍。尹梦诺还把一个小凳子扯到门口。 。仓促进门的人如果不注意,很可能摔一跤。室内搏杀时分秒定生死,摔倒就是死亡。异常生物协会的专员都经历过漫长的军事训练,通晓各种五花八门的作战技巧。 腰间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尹梦诺单手举着冲锋枪指着门口,一手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队长。 “电梯上去了。去电梯门前。” 队长没做解释,说完就挂断了。挂断之前尹梦诺听到了那边微弱的咔吧声,像是人的颈椎被大力拧断的声音。 “跟我来。”尹梦诺头也不回地对何知乐说。 尹梦诺弯腰弓背。什伐影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着,平举着枪向前。踹开房门,再检查了一下楼道,随后走出门去。何知乐跟在后面,紧张地脑门冒汗。 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已经升上来了。13、14、15、16、17,到了。何知乐看着楼层显示越来越近,清晰地感觉到后背上汗毛都立起来顶住衣服。电梯升上来了,里面是什么?一电梯的敌人?尹梦诺为什么要站在电梯门口?如果是一电梯持枪的敌人,电梯门一开双方就会对射,尹梦诺一把枪怎么可能快过一电梯的枪? 还是说尹梦诺的枪真的快的惊人?能在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时就射死里面所有人? 何知乐觉得心脏跳的快爆炸了。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响起。电梯门轰然拉开。 。 第十一章 何知乐一开始对“杀神”这个称号不以为然,觉得只是什么夸张的说法。历史上有“军神”、“死神”之类名号的人多如牛毛,但凡厉害一点的都可以封神。 但电梯门开后,何知乐感到扑面而来的寒意,第一次知道“杀神”这个名号绝非浪得虚名或是自吹自擂。杀神真的是杀神。 电梯里全是敌人,死的敌人。 六个死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电梯里,灰西装黑口罩,手里都还攥着手枪。血从他们身上和头上的弹孔里渗出来,淌的满电梯都是。浓厚的血腥气从电梯里冒出来,仿佛这不是一个电梯间,而是一个屠宰间。 “帮忙拖到屋里。”尹梦诺立刻就明白队长的意图了。回头对何知乐说。何知乐表情惊恐地像见了鬼。 无论是鬼蛊党还是异常生物协会。123。双方的组织都是不为人知的秘密组织,交战也是见不得人的。这里不是空旷的战场,而是住满了人的居民楼。按理说夜深人静,不会有人出门。但保不齐有哪家人有急事出门,出门以后若是看到楼梯上躺着死人尸体……这事简直可以上新闻。协会事后处理起来会很麻烦。需要威逼利诱各种手段才能让目击者口风把紧。 而队长把尸体用电梯运上来。 。尹梦诺再把尸体拖到屋里,就可以有效避免夜晚出门后吓得魂飞魄散的目击者出现。 何知乐手脚发软地跟着尹梦诺拖尸体,他大概也知道把这些尸体运上来是干什么。何知乐满脑子胡思乱想,那个被尹梦诺称为“队长”、“杀神”的人正在楼下作战。从这些尸体来看埋伏的敌人奇多,可他单枪匹马就干掉了遇到的所有人,并且还有心思把尸体运上来。 他真的就好像古代传说中的杀神,所谓杀神是这样的神明,杀戮甚至无需动手,吼一声天地惊雷伏尸百万,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想法。什伐影他想杀戮的人就会立刻爆体而亡。这么说或许过于扯了,何知乐知道尹梦诺说的那位杀神只不过是枪械精通又格斗敏捷而已。不过看着一电梯的尸体还是感觉震撼,叫人浮想联翩。何知乐想像着一个披着黑披风的杀神站在楼下的电梯旁,身材高大无上威严,眼睛发出幽幽的红光。灰西装的敌人成群结队的冲过来,他们朝着杀神举枪,开枪后子弹打中的却是他们自己。杀神静静地站在那里,按一下电梯开关,等电梯门打开,就把尸体一具一具拖进去。 电梯里的尸体拖完了。尹梦诺和何知乐站在电梯口继续等待。他们能听到楼道里有许多响动,大概是在一二楼传来的,站在十七楼听不清楚,但他们知道战斗还在进行。 电梯门关上,楼层显示的数字减小,电梯立刻又下去了。电梯往下走说明有人在下面按电梯。 何知乐的心脏跳的像是要破掉。…。 电梯在三楼停了十几秒,又开始往上走。一直来到十七楼。 尹梦诺举起冲锋枪,身体绷紧。上一次坐电梯上来的是死的敌人,不代表这次还是。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门开了。 尹梦诺垂下枪,又是满电梯的死尸。这次比上次还多,足有八个人。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死者身上不止有弹洞,有三个人头上还插着匕首。他们是被一匕首扎进颅内死亡的。人的头骨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之一,由于年龄和人种等差别,不同人的头骨可以承受200到500公斤不等的力。很难想象杀死他们的人有多么恐怖的力气。挥臂就有数百公斤的冲击力。 “你的队长,绰号是杀神,尊姓大名是什么?”何知乐忽然感到强烈的好奇。123。如此一个猛人出身于一个什么家庭呢?他问名字,因为从父母起名字就能大概判断出家庭的特点。 “马烨。”尹梦诺说,“徐悲鸿画的马。火华烨。一会儿你见到他就知道了,除了高大健壮些,马队长看着很普通的。” …… …… 四楼。 狭**兀的楼梯,每一级台阶都落满了灰尘。白色的墙壁角落挂着一些灰扑扑的蜘蛛网。 马烨胸前挂着MP10,双手举着手枪,贴住墙边走动。他走路的声音几乎为零。 。连走廊里的声控灯都还熄灭着,一片漆黑。 楼道里又黑又静悄悄。似乎没有敌人了。从一楼进入以后,马烨已经靠消音武器和匕首打死了14个人。足够多了。按理说一栋楼里塞不了太多枪手,但也不一定,稳妥起见还要继续向上推进。 离开四楼上到五楼,马烨猛然停住了脚步。 楼梯上堆着垃圾,非常多的垃圾,多的把整条楼梯都堵上了。那堆垃圾大部分是一些纸箱子,各种各样的啤酒箱子,里面还放着瘪了的易拉罐或者空啤酒瓶子。隐隐还能闻到这些箱子里微弱的酒味。不知道是五楼的东户还是西户堆在这里的,家里一定有个酒鬼。懒惰的酒鬼。每天晚饭都就着小菜喝两瓶。什伐影日积月累留下这些箱子和瓶子,又懒得弄走,就堆在这里。 马烨咬了咬牙,有些生气。楼梯被封住了,他上不去了。但他需要一层楼一层楼地排查敌人。眼下怎么办? 短暂的思索,马烨摸出手机。拨号552,这是手机绑定的亲情号,552代表尹梦诺。 “我上去,你戒备。”马烨简短的说,挂了电话。既然从下往上清空战场做不到,那么从上往下清是一样的。楼道里听上去死寂无声,仿佛没有人。但一到四楼楼梯上每一层都有埋伏好的灰西装敌人,谁知道楼上还有没有?还是从上往下清理一遍,万无一失的好。 马烨退到电梯门旁,按了电梯键。电梯从十七楼下来,一路下到……十一楼。暂时停下。 十一楼?马烨看着电梯门旁的楼层显示屏,脸色严峻,说明十一楼有人按了电梯键。谁?十一楼的住户?还是埋伏在十一楼的敌人正下来支援?…。 马烨忽然觉得有些讨厌电梯。电梯到你的面前之前,你只能看到楼层显示,而不知道里面是谁。只有当电梯门在你面前打开,你才知道里面是空的还是满的,站在里面的是身材臃肿的广场舞大妈还是露着漂亮长腿的美女。放在平时,等电梯或许还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你完全可以期待电梯门开后会有一场艳遇。但现在是在作战,电梯的这种特性就十分要命。 如果拿枪指着电梯门等着它开,若电梯里是敌人,当然可以第一时间射死他。若电梯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123。开门看见你拿枪指着他的头,该怎么解释? 电梯在十一楼静止五秒钟,又开始向下。马烨短暂的犹豫,把手枪别在腰间,用黑西装的衣角盖住,同时手压在上面。这个电梯是老式电梯,没有向上和向下的按键,只有一个搭乘按钮。因此只要你按了键,电梯无论向上走还是向下走,到你这层都会停下。 马烨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一会儿电梯门在这层打开。 。如果里面是住户,自己就推说等电梯上行自己再上。如果里面是灰西装的敌人,自己就拔出枪来射击。马烨对自己的出枪速度有信心。 吉尼斯世界纪录手枪拔枪射击保持者Bob Munden,用手拔出腰间手枪并射击近距离目标,用时只有惊人的0.0175秒。快到普通人的肉眼难以看清。摄像机拍出来也是一串残影。Bob Munden2012年10月逝世,被赞誉为“晚生一百年的传奇牛仔”。 异常生物协会内部有许多靶场。什伐影供专员们训练使用。马烨在协会下属的靶场挑战过Bob Munden的纪录十次,虽然十次都没有突破,但最接近的一次达到了同样惊人的0.0211秒。这个成绩照样称得上独孤求败。要知道人眨眼的时间为0.3到0.4秒。如果你在观看马烨拔枪射击时眨了一下眼,睁眼时他就已经完成了射击。 电梯下行,楼道里回荡着电梯钢缆的摩擦声,九楼。 八楼。 七楼。 六楼。 五楼。 电梯提示音响起,门框震动,大门即将打开!马烨眯起眼睛,激素水平暴涨,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犹如一头准备扑击的猎豹! 开门若见敌人,就是西部牛仔式的决斗,拔枪就射,枪慢者死! 。 第十二章 电梯门轰然打开。 马烨怔住了。 和预想的情况都不同,电梯里不是一个敌人,也不是一个住户,而是都有。一个灰西装黑口罩的敌人站在电梯左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站在右边。 马烨和那个敌人对视,双方都没有说话,眼神激烈地却像是在空中对剑。马亥注意到敌人的右手按在腰后,大概也是在按着自己的手枪。如果没有旁边拄拐杖的老头,两个人现在不会按着枪用眼神对峙,而是电梯门还未完全拉开就早已有人倒下,弹壳在地上蹦跳,叮当作响。 老头没有注意到旁边两个人的眼神交锋,他抬头看向电梯按键上方的楼层显示,但他太老了。123。老眼昏花,伸着脖子看了半天还没看清。 “您到几楼?”马烨像是个热心礼貌的邻居,“这是四楼。” “四楼……四楼……谢谢你,小伙子。”老人很慢地说话,点点头,拄着拐杖往外走,他弯腰又驼背,走的极慢。普通人一脚就能迈出电梯,他要走半天。 马烨这才仔细看了一眼老人,皮肤又皱又满是老年斑,须发尽白,他看上去像是有两百岁那么老,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会倒下。 马烨上前搀扶着他,老人的手臂瘦的让人想起医学院里都有的人体骨架模型。马烨觉得这个老头拄拐杖和坐轮椅都不合适。 。还是躺在床上插着管子比较让人放心。 电梯里的敌人一直死死盯着马烨。他不明白马烨为什么要去搀扶那个老人,是他怕了,想借机逃跑吗? 鬼蛊党和异常生物协会都是对民众保密的组织,只要有外人在场,双方就不会交战,这是约定俗成的规则。所以只要马烨扶着老人,自己就没法对他动手。除非连着老人一起杀死,但那样善后太麻烦了,警察会反复追查,很容易查出一些鬼蛊党的踪迹来。 “我坐电梯下去,你坐电梯吗?”灰西装的敌人忽然问。语气稀松平常。 马烨何其聪明。什伐影立刻就明白敌人的意思。 他是在问:你是到电梯里跟我决斗,还是走楼梯逃跑? 此时老人已经出了电梯,马烨轻盈地走进电梯里,贴着右侧和敌人相对着站好。 “我怎么会跑呢?”马烨微笑,直视着敌人。笑容中杀机毕现。 灰西装男忽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这才清晰地想起一个外号,“杀神”。他看着马烨的脸,马烨笑容里既有杀气,又有旗帜般鲜明的自信。那种自信不是虚张声势也不是自傲,而是长时间未逢敌手自然而然形成的放松。 也对,“杀神”怎么会逃跑呢? 灰西装男忽然有些后悔,或许刚刚应该是自己逃跑? 但已经晚了,电梯门开始合拢。一无所知的老人站在外面楼道里掏钥匙。老人身后的电梯里,高大又西装革履的两个杀手面对面站着,手按着腰间的枪柄。…。 马烨忽然有种感觉,觉得这间电梯像一个迷你的斗兽场,而电梯门就像斗兽场的围栏。现在野兽已经面对面等在了斗兽场上,只等围栏关闭,就立刻开始搏杀。只不过斗兽场边没有观众。这是老式的电梯,里面连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轻微的响声,电梯门关上了。老人没有回头看,他找到了钥匙,试探了几下,把钥匙插进锁眼里。在他身后,电梯轻响着上升。 17楼。 尹梦诺和何知乐等在门口。两个人都全身是血,这是刚刚从电梯里拖拽血淋淋的尸体沾上的。 何知乐提着雪亮的刀,手上沾满血,满头大汗,看上去有几分刚砍完人的暴徒样子,但他脸上茫然又慌张的表情出卖了他的弱鸡身份。尹梦诺跪姿等在电梯门口,举着冲锋枪戒备。倒是潇洒帅气。一看就是惹不起的妞儿。 电梯门开了。 马烨和尹梦诺同时拿枪指着对方。123。又发现是自己人,同时抬起枪口。 “何知乐吧?我是马烨。”马烨一手拖着尸体出电梯,一手伸出去和何知乐握手。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何知乐双手握住马烨,点头哈腰。 “你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吗?”马烨问。 “收拾好了,没什么贵重物品,一只旅行箱。”何知乐连连点头。 尹梦诺在旁边翻白眼,分明刚刚自己让何知乐收拾行李时。 。何知乐还扭扭捏捏哭天抢地,一副死活不愿意非得打一顿再配合的死样子。现在马烨问行李收拾好了没,何知乐却一副“首长炸药包已经捆好了我随时可以进攻”的慷慨积极相。尹梦诺心说何知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儿,看自己是女的就磨磨唧唧讨价还价,看马烨是高壮的杀神就唯唯诺诺,妈的老娘看上去就这么好说话么? 尹梦诺只猜对了一方面。何知乐现在答应的这么干脆,一来的确是有马烨威严的原因。二来,何知乐家中客厅地面上还躺着十几具尸体,那些尸体核弹实枪身材高大,死了以后四肢肌肉还硬的像汽车轮胎。何知乐确实被这个阵仗吓住了。他知道敌人绝非善类,背后的组织远比想象的庞大。自己只有抱紧协会的大腿才能活下去。否则即使能活过手机倒计时的中元节的夜晚。什伐影恐怕也会很快再次被杀。 何知乐心怀恐惧。现在不要说让他加入异常生物协会,就算是加入什么“成为异常生物的食物协会”他也会毫不犹豫的。 “你们继续戒备,我再往下走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剩的敌人。”马烨掏出手机来看了一下时间,“二十分钟后我们在这里见面。有人接我们离开。” “明白。”何知乐鸡啄米似得点头。 “好。”尹梦诺也说。同时对着旁边一脸言听计从的何知乐翻了个白眼。 尹梦诺频频翻白眼,她很气愤。之前她在手机上和马烨聊天,已经说了何知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死活不愿意加入协会,威逼利诱加强扯着手,才逼迫他在合同上签字,是个麻烦又难缠的主。可现在马烨和何知乐见面,何知乐却乖的像只兔子。尹梦诺知道马烨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暗想“何知乐很配合很积极的孩子嘛,哪有尹梦诺说的那么刺头?”…。 想到这里尹梦诺又气的不知怎么发泄,有理没处说,暗暗咬紧了一口漂亮的白牙。 马烨没注意到尹梦诺的表情变化。他把胸前的MP10冲锋枪和手里的手枪都压满子弹,叮嘱何知乐两人注意安全,不紧不慢地开始沿着楼梯下楼。 尹梦诺看着马烨下楼的背影。马烨只是黑西装黑皮鞋,却给人感觉如同身披重甲的骑士出城迎敌。叫人心里放松不少。 之前马烨是从楼下往上攻,尹梦诺还担心楼里的敌人会向上逃跑到十七楼,就像底层起火以后逃避火灾往上跑一样。现在马烨从上向下攻。123。就丝毫不用担心了。楼梯上若是还有敌人,要么逃跑要么死掉。 “喂,忘了和你说一件事。”尹梦诺看向马烨。马烨正站在家门口,低头看着客厅地面上那些尸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烨抬起头看向尹梦诺,“啥事?” “你入协会要先去蒙古乌兰巴托办手续。 。然后协会总部会分配给你一个校区和作战小队。校区很多,但这里没有,都在别的省和国家。而作战小队出任务以后,会到全世界各地奔走,有时候需要假身份。”尹梦诺顿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从今晚开始,你可能很难回到这里来了。你还在上学,我们会给你的学校发一份材料,把你的学籍转走。你不会继续在你的高中上学了。你的老师会告诉你的同学们教室里会少一名同学。” 何知乐愣了很长时间。什伐影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半晌他才点点头。 “哦。”何知乐说。 “不光是你人回不来。协会为了保密,你以往的手机号和QQ号之类的都要作废。协会会给你分配新的手机号和QQ号,将来你如果去国外念书和做任务,还会有ins、脸书、推特的账号。” “哦。”何知乐说。 “总之就是从今晚起,你人生的前十几年就和你断了关系了。你会脱胎换骨。和旧的熟人朋友断了联系。结识新的熟人朋友。你的身份也会完全改变。” “哦。”何知乐说。 “你怎么只是哦?觉得无所谓吗?”尹梦诺皱眉,“我以为你会很抗拒,人不都对以前和现在怀有留恋吗?怎么你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 第十三章 “怎么会无所谓,当然有所谓啊。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有什么办法?”何知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注视着尹梦诺说,这一说起来他就开始滔滔不绝。 “我就是一只兔子,没什么大志向的,只想啃啃草过我的窝里日子。后来一群狼来了,现在躺在客厅里的那些尸体就是狼,他们用爪子扒拉我的窝,想把我拽出来吃掉。” “这时候又有一群爱打抱不平的狮子来了,你和马烨队长就是狮子,狮子很轻松就把狼撕碎了,然后朝着洞口狮吼,说兔子你出来吧,像我们一样做狮子。你会像所有狮子一样威风凛凛。不用再害怕另一群狼来用爪子挖你的窝。” “听上去成为狮子真是吸引人。多少动物想变狮子而不能。123。区区一只兔子,机缘巧合被狮子们看做同类,太好的运气了,叫人高兴。”何知乐这么说着,表情却没有一丁点的开心,反而越来越悲伤,“可是你想过没有,兔子就是兔子,遇到狼时兔子只会想找个新窝藏起来,而不是坐到狮子们的会议桌上。” “我就是那只兔子。我只想躲起来。但我的窝没了。”何知乐低下头去,沮丧又难过,不再看着尹梦诺,“所以只能狮子说怎样就怎样咯?” 尹梦诺许久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何知乐是这么想的。何知乐的情绪低落也不无道理。 。进了协会就意味着有一天会进入战场,把一个凡人拉到战场上,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种煎熬。 尹梦诺和何知乐不同。何知乐知道协会的存在只是这几天的事,而尹梦诺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了会加入协会。尹梦诺想想,或许自己不能体会何知乐的心情,协会的突然出现关上了何知乐旧的人生大门,又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一个人突然被改变命运,该是何种心情呢?真的会茫然和难过吧。 “你的QQ里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尹梦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什伐影“你还有几分钟,可以拷下来。你的行李箱只能装物质的贵重物品,这个U盘可以帮你装走信息的贵重物品。” 何知乐沉思片刻。 “没有。”何知乐摇摇头。 “没有?”尹梦诺疑惑,“怎么会没有呢?你空间里的日记、说说、照片什么的呢?” “没几篇,都删掉了。”何知乐笑笑,笑容略有些苦涩。 “为什么删掉?空间里自己发的东西留着多年以后看看,多有意思啊?就像日记一样,辛辛苦苦写了日记,怎么会撕掉呢?”尹梦诺不解。她的表情大概是觉得何知乐在糟践东西。 尹梦诺真的无法理解。尹梦诺是社交网络的红人,她的说说照片和日志都有成百上千的点赞以及长串的回复。偶尔无聊时,尹梦诺就会看看自己以前发的动态,看好几年前的,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一看当时发的说说和日志,就感觉还能记起来不少。这种体验弥足珍贵。…。 可何知乐居然把所有东西都删了?尹梦诺大惑不解。 “说说发了以后没几个人点赞,就纠结是不是说的话不讨人喜欢啊,还是自己其实并不受人欢迎啊。照片也是一样,如果帅哥美女们发照片,下面就有好多人发流口水桃心眼的表情。可是……我长得这么普通,有什么好发的呢?发了照片也没人看。”何知乐语气淡淡地说,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小的像是喃喃自语,“每次发动态我都很纠结,说点什么合适呢?用什么文字才不会被人说蠢或者装13?配点什么图才会不被人觉得土和幼稚?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地发了动态,还忐忑不安,要十秒钟看一眼手机屏,看看是不是有人点赞和评论。要是很长时间没有。123。就反复的想……自己发的东西是不是不合适?要不要删掉?” “这样真的很累的。”何知乐苦笑,笑容是如此难看悲伤,可以说只有苦,没有笑,“我其实是很自卑的人,要是不能讨大家喜欢,干脆不要冒泡说话,既不招人烦,又给自己留一点尊严。我已经要入协会了,能叫你学姐吗?我说这些……学姐你不会笑话我吧?” 尹梦诺愣住了,何知乐忽然的袒露心声让她措手不及。尹梦诺是那种人见人爱的漂亮女孩。 。所有人都不吝惜对她赞美。自卑这种事和她根本不沾边。她自信又阳光。而何知乐恰恰相反,他就像一个害怕光的人,害怕被人注视,习惯一直向后退,退到无人注意的角落。待在偏僻的一角才会觉得安心。在那里就算哭泣也不会有人看见,能保存自己那一点尊严。 想来真是叫人难过。 这时尹梦诺兜里的手机响了,是马烨队长的来电。 “飞机来了。上楼顶。”队长还是那样的言简意赅,“我这就到。帮何知乐绑上安全带捆好行李。他应该不知道怎么坐直升机。” 其实队长不用说,尹梦诺也知道了。巨大的螺旋桨声正在头顶传来。什伐影声音由远而近,带着轰鸣和震动,像是有一条黑色的翼龙降临了。 尹梦诺看向何知乐,何知乐已经跑到窗户边,翘着脑袋往外看,嘴巴张得老大,很没出息的样子。 “卧槽这是来接我们的吗?”何知乐回头震惊地看着尹梦诺,表情又惊喜又惊吓,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搭乘直升机,而且就在现在,“这么大只?!” “我们走吧!”何知乐提起行李箱跑到尹梦诺面前,一脸的迫不及待,“去哪里登机?需要登机牌吗?直升机上没有空姐吧?” 尹梦诺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何知乐。何知乐刚刚给她说了许多话,他说的时候苦笑着,想装的无所谓一点。但是他身上的悲伤还是从头到脚,根本掩盖不住。悲伤地几乎哭出来。几秒前何知乐还回忆着自己翻来覆去发说说的经历,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难过,几秒后他又因为直升机而喜形于色。…。 人真的能这么快转变情绪吗?只是刻意掩饰吧。 尹梦诺这么想着,忽然毫无征兆地给了何知乐一个大大的拥抱。抱的很紧。 何知乐本来还在唠唠叨叨,一下子被抱傻了。目瞪口呆。 “别难过。协会的生活很美好的。以前有什么不开心就忘掉。漂亮学姐抱一抱,是不是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了?”尹梦诺在他耳边说。口气像幼儿园老师安慰哭泣的小孩。 何知乐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尹梦诺又松开他了。何知乐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见尹梦诺走到墙角上楼顶用的铁栏杆下,一跃而上爬了上去,很轻盈地掀开去楼顶的盖板。盖板掀开时灯光和大风一齐扑进来,吹的她头发飘动。直升机已经停在楼顶了。 “走吧,快点!”尹梦诺回头喊。喊完就钻到楼顶上了。 “哦哦哦!”何知乐如梦方醒。123。母鸡似的喔喔叫着,提起旅行箱往上爬。 楼道里黑暗又闷热,还有叫人提心吊胆的血腥味。但上到楼顶后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机翼掀起凉爽的大风,放眼能看到无数的楼宇,城市的灯光像银河那样闪耀。硕大的黑色H215直升机停在不远处,机身上一溜小灯,灯光明亮,机翼轰鸣地让人听不清自己说话。 楼顶上不知谁家放了许多小橘子树的盆景,足有二十盆,那些橘子树早都枯死了,留下大片大片的灰色枯叶。 。散落一地。直升机正好降落在那些橘子树盆景不远处,满地的枯叶被机翼掀起的大风吹起,四处纷飞,从楼顶溢出,向楼下飘去。从楼下往上看,如同下了一场枯叶的阵雨。 何知乐有一种感觉,上了飞机就没有回头路了。像是当年的航海家从岸边登上船。船会一直开、一直开,不知会在蓝黑色的大洋上航行数年还是一生。船不会停止,除非发现新大陆,或者船员们全部死去。怎么死去?在风浪中坠海死去和航行几十年后老死都可以。 但何知乐没有犹豫。他提着行李箱小跑过去,跳上飞机。 开飞机的飞行员居然是个黑人大叔,黑大叔身上肌肉极壮硕,叫人想起巨石强森和拳王阿里。不过如此一个生猛的汉子居然手拿着一杯很少女的珍珠奶茶在吸。珍珠奶茶的杯子是粉色的。画风略有突兀。 过了几分钟。什伐影马烨也赶了过来,敏捷地跳上飞机。黑大叔飞行员等待已久,见人到齐了,立刻操纵飞机起飞。 驾驶过程中黑大叔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奶茶,但杯底还剩了许多珍珠。珍珠奶茶的灵魂就是珍珠,怎么能扔掉呢?于是黑大叔就一手控制飞机,一手拿着杯子猛吸那些珍珠。珍珠奶茶里的珍珠狡猾是出名的,它们光滑硕大,并不好吸,而机长大叔又是很执着的一个人,于是他单手开着飞机,端着奶茶吸了十分钟之久。 何知乐在后面看的提心吊胆,单手开飞机如同翘着二郎腿开车,都无疑是极危险行为。 尹梦诺和马烨倒是没有何知乐那样如坐针毡,他们上飞机以后就戴上眼罩睡了。中途飞机颠簸,他们摘下眼罩看了看吸珍珠的机长,又戴上眼罩继续睡。他们似乎和机长很熟了,熟悉他的驾驶风格,完全不担心。 。 第十四章 何知乐以为直升飞机会往北飞,毕竟蒙古国在北面。但恰恰相反,飞机一直向南,离开灯火璀璨的城市,进入了南面一片黑暗的郊区。 黑色的山峦在飞机下方起伏。何知乐伸头探脑地往下看,不知道机长是如何判断高度和地形的,因为他只能看到一片黑。飞机下面的群山黑的让人有一种错觉,这里不是天空,而是一万米深的海底。 何知乐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科教频道纪录片,科学家们开着探测潜艇深入海底,在海底就是这样的黑暗,阳光几十亿年都没照进来一丝一缕。科学家搭乘的潜艇打开探照灯时,那些海底生物毫无反应,因为他们待在黑暗里太久。123。眼睛都退化掉了。 “一会顺路去抓个刀劳怪。刀劳怪是异常生物的一种,也就是通俗的鬼怪。我们协会的职责就是清除这些邪物。”尹梦诺不知何时换座位到了何知乐后面,拍了拍他肩膀,“稍微有点危险,你躲在后面看着,开开眼。这是你第一次见被人传说是鬼的异常生物。你见了以后就会对协会的工作有个了解。” “刀劳怪是什么?”何知乐茫然,“名字很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它刀劳。刀劳怪是古代就被人命名的怪物。可能古人的词汇我们理解不了吧。”尹梦诺歪头想了想。 。推测着解释,又转回原来的话题,“到地方以后,马队长进去抓刀劳,我们在外面拜拜佛等着就好。” “拜拜佛?”何知乐傻眼了,面露一丝惶恐,“为马队长祈祷吗?那个什么……刀劳怪……很凶恶?” “不是……”尹梦诺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沟通的问题出在了哪里,“拜佛不是为队长祈祷。我们等下要去一个寺庙,刀劳怪藏身的地方在寺庙的柴房里。” 不用尹梦诺解释,何知乐也知道了,直升机正在徐徐下降。何知乐透过窗子往下看。什伐影直升机下方的山顶上,灯光幽暗的寺庙静静地立着。寺庙旁栽种着几十棵百年的银杏树,机翼掀起大风,树叶哗哗作响。 “到站了。请等停稳后下机。”飞机里忽然响起广播,很地道的普通话。何知乐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前面的黑人机长在说话。台词十分见鬼,叫人想起老式公交车的售票员。 何知乐低头去抠自己的安全带,这个飞机的安全带他没见过,一时不知道怎么打开。手忙脚乱。又蠢又笨拙。 马烨轻轻一伸手就把安全带解开了。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清醒沉着。 一路上马烨一直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马烨是个好猎手。真正好的猎手在前往捕猎点的路上就会保持警惕。 直升机微微一震,落在寺庙前的空地上。刚刚落地,马烨就一把拉开了舱门,敏捷地跳了出去。几步就冲进了寺庙大门。…。 马烨进庙几分钟后,何知乐才笨拙地跳下飞机,跟在尹梦诺后面,畏畏缩缩地进了寺庙。 何知乐没有来过寺庙,有种畏惧感,毕竟佛门重地,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规矩或者禁忌?是不是见到人就要阿弥陀佛?看见佛像要不要扑腾跪下来拜一拜?好在想象中的种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并没有什么罗汉金刚对自己怒目而视,相反庙里的人都很客气安静。几个和尚像星级酒店的接待员一样等在门口,见到尹梦诺和何知乐,立刻带领两人进入房间休息。 尹梦诺发现这个房间就是上次自己来时待的房间,大大咧咧坐下来,端起桌子上的茶碗喝水。喝完自己的一碗又把何知乐的一碗也喝掉了。何知乐不知道该怎么做。123。畏畏缩缩站在墙角,东张西望。 “我们该干啥?”何知乐觉得自己在这里干站着不是个事。队友正在前线和怪物作战,自己在这里无聊的傻站着,怎么听怎么不像话。 “喝喝茶什么的。等队长把刀劳宰了。我们去收拾一下尸体,然后上飞机走人。”尹梦诺提起桌子上的茶壶,豪气干云地倒了一大碗,气势叫人想起十字坡卖人肉包子的大娘,她把茶碗推到何知乐一边,“来,坐下喝茶。” 何知乐没能喝上那碗茶。 。因为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马烨来了。后面跟着方丈和一大群和尚。 “刀劳死了。你们装好尸体,我们走吧。”马烨言简意赅,对尹梦诺和何知乐说。 马烨说这话时,正在用一块手绢擦拭一把匕首,匕首上涂满了黄绿色的液体,黏稠地难以擦掉。何知乐觉得那些液体很像是血液,但颜色太诡异了,哪有黄绿色的血液呢? 何知乐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事情已经处理完了,马烨已经杀死了刀劳怪,快的出乎意料。何知乐本以为会有什么殊死搏斗或者杀声阵阵之类的大战动静,但马烨不声不响地就把刀劳怪做掉了。 何知乐不由得多看了马烨两眼。什伐影马烨表情平淡地就像赶走了一只跳到门口的松鼠。显然类似的事情他干过无数遍了。 尹梦诺立刻站起来,带着何知乐去往柴房。 柴房在寺庙角落,没有灯,偏僻又昏暗。 尹梦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着路带领何知乐往前走。 通向柴房的路是弯弯曲曲的小石板路。那些石板已经被踩的光亮发滑了,显然年代久远。路边茂密的灌木丛,尹梦诺拿着手机灯走过去时,灌木丛里的阴影斑驳摇动,像是藏了许多小生物。 走到柴房门口,尹梦诺把手机灯关掉了。这里很亮。 许多提着白纸灯笼的和尚聚集在柴房外,啜泣声此起彼伏。柴房门口还停着一口棺材。棺材是崭新的,似乎是这几天刚做好运来。有什么人死了。 “稍等一下吧。等他们收捡完尸体。”尹梦诺在路边站住了。远远地看着柴房门口哭泣的和尚们。…。 “谁去世了?”何知乐乖乖站在尹梦诺旁边,跟着眺望那些哭泣的和尚和摇曳的纸灯笼。和尚们没有哭出声音来,只是啜泣,但却叫人感到……极大的悲伤。 “几天前有一只刀劳怪出现在雨夜,庙里几个和尚去查看,刀劳怪爬到了一个和尚后背上。那个和尚吓得往庙里跑,又怕刀劳怪伤到其他人,就跑进柴房里,把门在里面顶上。”尹梦诺轻轻地叙述,“刀劳被关在里面几天出不来,就吃净了那个和尚。啃的只剩骨头。” 片刻的沉默。 “太恐怖了。”何知乐喃喃地说。123。声音小的不知是跟尹梦诺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何知乐想象起几天前柴房里的情景:惊恐的小和尚,黑暗的四壁,恐怖的怪物饥饿地磨着牙撕叫。和尚想打开门逃出去,但他知道打开门后或许自己能活命,但庙里一定有其他人被怪物咬死。于是他只能强忍着恐惧。 。缩在角落,哭泣发抖,等待着怪物把尖牙扎进自己的心脏吸血。 柴房门口,和尚们抬起棺材退去了。他们已经捡走了同伴的尸体。这个同伴为了救他们死掉了,他们要厚葬他。把他的名字写在纸上刻进石头里,传给后世。 和尚们纸灯笼的光远去了,四周又是黑暗。 尹梦诺再次打开手机灯。 “跟上。”尹梦诺轻轻说。 何知乐跟着尹梦诺往前走。到柴房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了。什伐影可这段距离在他后来的记忆里像是有两公里长。每走一步心跳都快几分,因为他知道,马上就要传说中的……鬼怪了。 鬼怪是这样一种东西,即使你知道它已经死了,还是害怕看见他。 白色的手机灯光照进黑暗的柴房。隐藏在深夜里的东西都显出了外形。 柴房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碎木屑,那些木屑都碎的十分彻底,每一块都只有手指大小,像是被炮弹轰炸过了,又像是满地被暴躁的老虎撕碎的皮肉。柴房里是不会放这么碎的木头的,唯一解释就是有东西发狂把他们都弄碎了。 尹梦诺小心翼翼往里走,走到尽头,终于停住了脚步。 “看吧,多大只。”尹梦诺回头冲何知乐坏笑,手机灯光照向墙角巨大的阴影。。 第十五章 足有两米长的躯体躺在阴暗的角落,尖锐的双臂和四腿,皮肤呈现蜥蜴般的青绿色,还有蜥蜴般密密麻麻的表皮疙瘩。何知乐看到了它的头部,像是人头大小,却没有眼睛和鼻耳,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那些牙齿凌乱又尖利,叫人想起鳄鱼或者大白鲨。牙齿缝里还有一些白色的腐肉。 墨绿色的黏稠液体在地上流淌。怪物的腹腔被利器刨开,流了满地的绿血。何知乐想起之前马烨一直在擦手上的匕首,匕首上就是现在地上这种墨绿色,黏稠如同胶水。 走近两步,何知乐闻到一股恶臭,呛人的恶臭,掺杂着海腥味,味道像是有鱼虾腐烂在酸菜缸里了。123。再加上各种烂水果的味道。 苍蝇已经循着味道从柴房外陆续赶来,越来越多地在地上跳来跳去。 “这就是……刀劳?”何知乐汗毛颤抖。眼前怪物的形象着实有些恐怖,放在异形之类的恐怖片里当道具丝毫不违和。幸亏知道这是一具尸体,要是走夜路猛的撞上这么一个东西,何知乐估计自己就算不晕过去也要尿裤子。 “对。民间叫刀劳鬼,学名叫刀劳怪。两栖动物。强壮杂食,会喷酸液。酸液酸度值在2到4.2之间。”尹梦诺像个学霸背生物课本的条文一样叙说着。 。又像老鸟打量新人一样看着何知乐的表情,“你心理素质可以啊,我以前带过几个似你一样一张白纸的新人,他们第一次见到怪物可是吓得大喊大叫。” “说实话我也觉得我应该大喊大叫的……”何知乐挠挠头,“但是之前在小区里那么多杀手都见过了,心也硬生生撑大了点。所以现在能比较镇定。” “你的手指头在发抖。”尹梦诺说。 “我是说比较镇定,不是完全镇定……”何知乐咽了一口口水,“卧槽这玩意真的是稀有动物吗?这形状给谁看都像鬼怪妖魔吧?” “很多深海鱼类长得都像魔鬼。什伐影很多恐怖电影里的怪物都以地球上某种动物当原型。子曰,怪物不可貌相啊!”尹梦诺振振有词,同时从兜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黑卷,扔给何知乐,“新人干活,这是压缩标本袋,你用力扯就能把它扯到很大,然后把刀劳装进去。” 何知乐立即照做,那个拳头大的黑卷显然是什么黑科技材料,扯了几下竟然变成了两米长的大袋子。何知乐强忍着恶臭把刀劳装进袋子里,扎口封好,然后扛着袋子跟着尹梦诺回去。 月黑风高,背着巨大的黑袋子在无人的路上走,何知乐感觉自己像是电影里的杀人犯夜里出来抛尸。尹梦诺全无欺负新人的负罪感,嬉皮笑脸,给何知乐拍了好几张照片,挑了两张不露脸的,转手就发朋友圈。 何知乐气喘吁吁把装尸体的袋子扔上飞机时,马烨已经坐在飞机座位上,开始戴好降噪耳机准备睡觉。…。 和尚们出了门相送,他们不善言辞,只是围着直升机静静站着。直升机起飞的时候,他们一齐举起右手来挥手告别。何知乐也向他们挥手示意,一直挥到双方都看不见对方才停止。 何知乐看着寺庙的灯光变成黑暗远山中的一个小点,抬起头来,马烨已经睡着了,尹梦诺头靠在窗边,呼吸均匀,连前面的黑人机长都头一抬一抬地打着瞌睡。已经凌晨两点了,大家都困极了。倦意涌上心头。 何知乐忽然瞪大了眼睛! 何知乐扑到前排,朝黑人机长的耳朵疯狂大喊。成功制止了打瞌睡的机长入眠。 …… …… 一天后。 蒙古国,乌兰巴托。 成吉思汗机场。不大的客机轰然落地。123。在跑道上滑行。尾翼上标着蒙古航空的logo。这架客机两个半小时前从中国起飞,单人机票一千七,刚刚降落。很快飞机靠上了廊桥,旅客们活动着颈椎和肩膀,从飞机里钻出来,打着哈欠在廊桥上走进候机楼。 何知乐和尹梦诺是最后两个出来的。两个人都穿着白T恤和米色工装裤,脸上戴着白口罩和大墨镜。背上的旅行包鼓鼓囊囊。像两个游客。 黑人机长开的直升飞机没有跟过来,直升机出入境手续太麻烦,况且速度也不快。马烨也没有跟过来。 。他本来要来的,半路上接了通电话,没有解释就匆匆离开,大概是又有什么任务需要他完成。马烨是杀神,协会乐得派任务给他,因为他能处理的很好,叫人放心。 老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意思是人出名和猪变肥都会被宰。马烨杀神的名号传开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忙。马烨的手机上有个便签,里面记着未完成的任务列表,列表里的名目又多又长。以十为单位计算。 协会并没有压榨剥削的意思,告诉马烨说你想度假就度假,想做任务就做任务,不着急慢慢来。但马烨一方面不是喜欢度假的人,他做任务的路上去过全世界几乎三分之一的城市和野外,旅游对他来说就是工作的一部分。另一方面马烨是个日事日毕的人。什伐影看着任务列表里一条又一条的任务积压觉得头大,于是积极去做。结果越做越多。 任务越做越多的原因很简单,每次马烨完成了一个任务,去协会总部登记任务完成的手续,穿职业套裙的工作人员姑娘都会星星眼,啧啧赞叹说不愧是杀神呀,效率这么高,既然如此这边还有三个任务没人领,马哥哥你看抽空办一下好不好? 于是只有何知乐和尹梦诺来了乌兰巴托。来给何知乐办入协会的手续。 何知乐来之前听说内蒙很富裕,而蒙古国正好相反,经济很不景气,只有茫茫大草原和无数的毡房。秋冬时动物匿迹,饥饿的野狼们便成群结队地在黄草原上游荡。来了以后才发现这里竟然也高楼林立,柏油路四通八达。其实这是一种假象,蒙古国一共三百万人口,有整整146万住在乌兰巴托。聚集了一半国民的城市当然会有连片的高楼和柏油路。…。 何知乐和尹梦诺打车去了成吉思汗广场,花了二十美元。蒙古国是个很复杂的地方,官方文字换成了俄语,主要建筑道路都是中国建设经营,民间却可以花美元。这里汽车的驾驶座不在左边而在右边。 尹梦诺和司机用英文聊天聊了一路,何知乐坐在旁边一脸懵。他的英语口语水平停留在“hello”“whats your name”“m fihank you”这种高度。 成吉思汗广场正在修葺。123。没办法看到端坐着的成吉思汗。草坪绿油油。广场上有民众聚集,小孩子在学骑自行车,老人们在和苏赫巴托纪念碑合影留念。 尹梦诺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站着,把一根食指顶在头上,像是避雷针或者天线。 “快,跟我一样。”尹梦诺对何知乐晃了晃顶在头上的食指。 何知乐也乖乖举起手指顶在头上。 “这是在干嘛?”何知乐迷惑不解。 。“行为艺术?” “这是暗号。协会分部的地点为了不被外人发现,是不固定的,经常换。我们在这里举着这个手势,会有专人来和我们接头,带我们去现在的协会分部办公地点。” “搞得像特务接头一样。”何知乐咂舌,“不过这个动作真的蠢透了。” 尹梦诺白了何知乐一眼。什伐影“我当然知道蠢透了,接头暗号就是这个,我有什么办法?” 一只巧克力色的小比特犬突然从角落窜了出来,它出现的毫无征兆,几秒钟就跳到了何知乐前面。 尹梦诺看到这只比特犬的一瞬间就浑身紧张起来。比特犬在许多国家都是禁养犬,因为太过凶猛。经常发生大型比特犬杀人事件。尹梦诺身上没带枪,这只狗猛窜过来要干什么? 想象中的扑击并没有出现,这只巧克力色的比特犬嘴里叼着一封信,吐到何知乐脚边,又掉头离去了。 ———— 感谢“边缘看客”和“这个昵称不存在啊”的票票。 。 第十六章 何知乐有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他想起之前自己被鬼蛊党的杀手们困住。深夜里他前往派出所求救,却在半路遇到一条狗,那条狗丢给自己一封信。那封信里写着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如今同样的狗叼信又出现在面前了。 鬼蛊党的人追来了? 何知乐惊恐地四顾,广场上一片祥和,绿草茵茵阳光柔和,大人扶着学骑自行车的小孩慢吞吞地走着。可是何知乐觉得芒刺在背,他是真的怕了,他现在觉得每一个路人似乎都会突然从怀里掏出手枪来。 孙悟空一个跟头有十万八千里远,他在如来的手心里不停逃跑,当他逃累了,本以为自己早已经逃远了,喜不自胜,却撞见几根通天的肉柱子。123。那是如来的手指头。原来他拼命奔逃也并没有逃出去。 何知乐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撞见那几根通天的肉柱子了。那不是如来的手指,而是鬼蛊党的魔爪。 “别紧张。”尹梦诺捡起来那封信,给何知乐看信封上的邮戳,火红色的邮戳,印着带有冰裂纹的阴阳鱼图案,独具美感,“这个邮戳是异常生物协会的标志。带冰裂纹的阴阳鱼,以后你见到什么东西上有这个标记,就是协会的东西。” 何知乐摇晃了一下,觉得像是大病初愈,放心了。 尹梦诺拆开信。 。信上写着一个地址。大概就是协会目前的办公地点。 “走吧。”尹梦诺说。 “好。”何知乐点点头。 “这么爽快?办了手续以后就是协会的人了。普通人的生活真与你无缘了。” “到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何知乐很淡然,很难得罕有地说了霸气的话,“我们快去吧,管他什么卖身契还是生死契,签字按手印,我眼都不眨一下的。” …… …… 西藏腹地,无人区。 茫茫的平原,灰色的石头铺满大地。很远的地方有一些矮树,石头缝里生着荒草,但荒草只有部队里军人的头发那么短。偶尔大风吹来的时候。什伐影沙尘就在空中大片飞舞。如同一阵黄黑色的大雾。 一辆漆黑的大越野车在荒原上飞驰,轮胎轰叫着扬起高高的尾尘。 驾驶座上,马烨看着窗外的荒原,忽然想起一首诗。《吊古战场文》。开篇清景和眼前很像: “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 马烨平时习惯穿黑西装,但他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黑色中山装。头发专门修剪过了,短发整齐又干练。他今天是来见一个大人物。必须要认真着装才合适去见的大人物。那个大人物出席重要场合时总是穿中山装,因此马烨也投其所好,放下西服改穿中山装。 马烨是沉默的战士,寡言的杀神,溜须拍马和投其所好不是他的习惯,为了巴结上级而改变着装,对他这种有本事的人来说更没有必要。但今天要见的这个人物实在地位太高了。不得不认真对待。…。 越野车一直向前飞驰,车载导航开着,目的地是一个经纬度坐标。许多大人物都藏在荒芜的无人区,那里没有街道和楼号可以用来导航,只能靠经纬度坐标。 车已经跑了两个钟头了。又跑了两个钟头,终于看见了一些房子。 马烨看了一眼车载导航的位置,没错,就是这里。 马烨把车开到离房子还有二百米的地方,下车步行。他并没有锁车,在这种无人区,开车几个小时都遇不到一个活人,不会有偷车贼的。即使他把一辆上千万的迈巴赫打开车门停在这里十年,十年后回来,也只会是车里积满风沙荒草,好好地停在这里,而不会被人开走。 眼前的房区十分不起眼,灰黄色的钢筋混凝土小楼。123。最高的只有三层高。远远看去像是荒原上的几块大石头。马烨略微有些诧异,虽然这里是荒蛮幽远的无人区,但是以大人物的能量,完全可以在这里建一座堪比空中花园的行宫。可眼前的小楼很廉价的样子。马烨曾经听说这位大人物对物质生活非常节俭,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走到离小楼还有五十米远的地方,一发子弹突然射在脚边。 半人高的沙尘飞起来。马烨停下脚步,有狙击手。狙击手这一枪精确地打在自己面前一米的地方,马烨明白是什么意思。 。自己不能向前走了。马烨停下脚步,眺望四周,但没看到狙击手的身影。大概开枪的人穿了土黄色的伪装服趴在几百米开外某个地方。正用瞄准镜指着自己。 前面的小楼里,穿着藏袍的人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向马烨走来。他左手拿着金属探测仪,身后还跟着一条狗。大概是这里的保安。 马烨很配合地站在原地,等待保安用金属探测仪搜完了自己的身,又被那条狗上下嗅了两遍。前者是检查马烨身上有无武器,后者是检查有无爆炸物和毒物。这种检查是必须的,防止有荆轲混进来图穷匕见。 “来干什么?”保安问。 “我来见长老。”马烨回答。 “有邀请码吗?” “12369zhangshugtaipang” “好。什伐影跟我来吧。”邀请码无误。保安点头。 保安带领马烨进入最高的三层小楼,楼内也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只是洁白的墙壁和光滑的瓷砖地板。上到三楼,保安把马烨带到一扇大门前,点点头,示意他要见的人就在里面,随后退了出去。 马烨整理了一下衣服,敲了敲门。 “哪位?”门内传来一个老头的嗓音。 “马烨。我收到邮件说您要召见我。”马烨在门外站的笔直。 几秒后门竟然在里面被打开了,略有驼背的老人穿着白色的薄掛和薄裤,像个准备去公园打太极的老头,和蔼地微笑着站在门内。 “年轻人就是拘谨,召见谈不上,有些事想和你聊聊而已。”老人自我介绍,“我就是邵谦修。长老院编号006。这里没有外人。进来吧。”…。 邵谦修,异常生物协会长老院第6号长老。 长老院是异常生物协会的最高领导层,地位相当于罗马元老院或者现在的政府内阁。协会里最德高望重、权利最大的人被推选为长老,长老们可以开会决定战争、改革、处死和赦免人员等重大事宜。他们权力之大甚至可以在必要时抹掉一个小国家或者掀起一场经济危机。长老们的姓名和情况都是严格保密的,只有一定级别的协会成员才有资格知道。作为“杀神”,马烨是协会里炙手可热的红人,知道一些长老的情况,但也仅仅是知道一些皮毛而已。 长老们各个身份高贵。而长老院里的前十名长老,地位更是尊崇。 原因无他,在长老院会议召开时,这十位长老拥有一票否决权。 一票否决权,最bug和最野蛮的权力。哪怕一个会议有十万人。123。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投赞成票,你用一票否决,就可以直接爆掉所有人的赞成票。这是一种类似于罗马皇帝所说“我的话就是法律”的极致强权。只有地位极高的怪物才会有一票否决权这种变态的权力。公司里通常只有董事长和创始人有一票否决权,联合国里的一票否决权则被赋予五常。 邵谦修,006号长老。拥有一票否决权的怪物。 就像没有戴王冠的王。 马烨进入了王的房间。房间不大,大概有一百平方米。很多普通家庭的住宅就是一百多平方米,但对于一位王来说,一个房间一百平米真的不算大。现在许多小公司经理的办公室都有几百平米。 。还摆满了奢侈艺术品和价值不菲的字画。 房间里铺着浅色的木地板,桌椅板凳也都是木纹的。没什么东西和家具。能看到两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马烨很想知道邵谦修的书架上都放了些什么书。但没敢过去看,害怕失礼。 最引人注目的,是嵌在墙上的一百六十寸的超大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新闻联播。这面电视太大了,虽然视觉效果很好,但主持人的鼻孔看上去就像橙子那么大。叫人不适应。 “早饭吃了吗?”邵谦修很和蔼,像是路边卖油条早点的老头那样,口气随意又亲切。 “吃了些。”马烨点点头。 “我正要吃早饭的。我吃你看着也不是待客之道。你跟我一吧。”邵谦修坐到茶几旁。什伐影示意马烨坐在自己对面。 马烨点点头,坐到茶几旁。心想邵谦修虽是长老,无冕之王,为人倒是很随和。不过说起来越是有本事的人物越没有架子,架子很大耍大牌的尽是些虚张声势的小人物。 邵谦修从茶几下扯出一个固定电话,拨了号。 “早饭送过来吧。替我谢谢刘厨师。”邵谦修说完,挂了电话。 没用三十秒,房门就被敲响了。推着餐车戴厨师帽的厨子走了进来。显然他已经等候多时了。邵谦修一打电话就立刻送了过来。 马烨以为会有琳琅满目的广式早点。一盘又一盘地摆上来。但实际上只有两样东西,一大盘油条和两碗灰色的汤。 马烨盯着自己面前那碗灰色的汤看了半天,他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却没见过这种食物。邵谦修已经拿起一根油条来了,他把油条泡进汤里吃。马烨知道西班牙那里的人会把油条泡进热巧克力里吃,但这碗灰色的东西显然不是热巧克力。 。 第十七章 “这碗汤名叫糁,是山东琅琊的地方小吃。抗战的时候,我有个战友是那里人,他阵亡了,我背着他的骨灰扒火车去找他家,想把他的骨灰落叶归根。千辛万苦找到以后,他的老娘熬了一锅糁来感谢我。我一辈子没有忘记那个味道。现在我不再是当年落魄的小兵了,有各种大厨做全世界的美食满足我的口腹。但是吃来吃去,还是年轻时候吃过的东西好吃。”邵谦修不紧不慢地,边吃边说,“人都是活在记忆里。” “您一定能很长寿,看外表,您像是六十多岁的人。当年和您一起作战的弟兄,很少有能像您一样如此长寿健康的吧。”马烨说。不是恭维话,而是实话。邵谦修甚至连头发都还没有完全变白。参加过八十多年前那场战争的人,现在起码也要九十多岁了。九十岁的老人都是什么样呢?大部分都是躺在床上插着管子。123。动弹不得,如同雕像。而邵谦修说话走路都没有疲态。 “我已经够长寿了。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好是00后。”邵谦修开了个玩笑。 “00后?”马烨十分吃惊,“您今年一百岁的意思吗?真是看不出来。” “比一百岁还多一些,我生于清光绪二十六年,农历庚子年,那一年闰八月,共384天。”邵谦修见马烨流露出一丝茫然,又解释,“也就是西历1900年。” 马烨感到震惊。没错,就是震惊。马烨见过最年长的人是一个苗族老太太,有106岁。当时马烨觉得像是沾了喜气,见到寿星被民间视为一种福气。 。传说百岁老人都是有寿运伴身的。古代时一个地方出了寿星,皇帝都会高兴,赦天下赏黄金。而眼前身体硬朗的邵谦修竟然已经……119岁了? 马烨简直感到难以置信,这个岁数打个五折自己还能接受,119岁的老人真的能说话清晰还坐在这里吃油条吗?但身为长老,想来邵谦修也不会撒谎。 “我活的太长,走过战乱和贫困,走到现在的繁荣安定。但自从升任了协会的长老,我接触了一些禁忌信息,发现对我们协会来说,和平就像一层薄纸一样一捅就破。鬼蛊党、兽潮、吸血族……巨大的危机还伴随着我们,如影随形。这些年协会成员们的生活都过得非常舒适,高薪厚禄,却没有多少真正可以称之为战争的时刻。”邵泽濡说。 马烨坐直了身体。什伐影意识到邵泽濡开始谈正题了。开篇的语气就十分沉重,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我打过一百多次大战。十二支步枪在我手里用坏了。我清晰地知道真正的战争之神会以何种恐怖的面目出现。”邵泽濡眯了眯眼,声音低沉又凝重,如同穿越几十年岁月,“塔山战役的时候,我负责夜里到阵地上把战友的尸体背回来。漆黑的夜晚,我在战场上爬行搜寻,双方官兵的尸体混在一起,一大堆一大堆,就像屠宰场堆积在地上的猪内脏。先分别军装的颜色,战友的军装是浅黄色,敌军的军装是深黄色。分辨不清,找棉衣内左胸处的胸标,战友的胸标上都写有名字和单位。如果连胸标都没有了,就摸帽子,战友的帽子与国民党军的帽子的区别是没有透气孔。确定之后,我就把自己人的遗体扛在身上,开始往回爬。在塔山之战的六天中,我背回了一百一十七具烈士的遗体。我没有负伤,但是我的衣服上满是血污,像是刚刚在血河里泅渡后上岸。我留着那身军服,后来反复地洗,反复地洗,洗到最后还是透着一股淡红色。”…。 马烨沉默。要说之前他对邵泽濡的尊敬是因为他的位高权重,现在的尊敬就是因为他的经历了。邵泽濡年轻时无疑是个真正的硬汉,不,没有年不年轻,硬汉即使年迈了也依旧会坚硬如铁。 “我现在害怕的是。我经历的那些尸横遍野,不久后就会在协会的年轻人身上以另一种形式重演。”邵泽濡话锋一转,抬起头来直视马烨,目光锐利的像刀子。 “有征兆了……是吗?”马烨感觉后背和手臂上开始泛起鸡皮疙瘩。 “对。大战的气味,协会高层已经嗅到了一些。但现在长老院还保持着沉默,因为我们还没有具体对策。一些事情还需要调查。过早进入备战状态,一来会打草惊蛇,让敌人们提前进攻。二来会引起内部的混乱。” “明白。”马烨点头,思考半晌,又问,“冒昧地问,我能稍微了解征兆是什么吗?战争会以何种方式进行?在哪里开战?” “按理说这些东西你暂时还没有权限看。123。但我是长老,我认为你有必要看一下。” 邵泽濡说着,从茶几的抽屉里抽出几张照片,推给马烨。 马烨看着那些照片,脸上不等声色,但后背上的汗毛像钢针那样一齐竖起来了! 第一张照片,疯长的野草地,红色的土壤,烈烈大日,黑色皮肤的人体堆积在草地中的大坑里,密密麻麻的人,表面上能看到的就有上百,但底下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这像是一个屠杀现场。大半个非洲正在战乱,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海地共和国的一个村庄外的千人坑,里面有677个人,你觉得是战争导致的积尸坑对吧?错,这些人不是战乱而死。 。他们是鬼蛊党制成的人傀,人傀是一种类似丧尸的东西,通过药物麻痹大脑、增长肌肉,把他们变成无比听话又凶猛异常的傀儡。”邵泽濡给马烨解释。 第二张照片,幽深的地牢,木头的栏杆伸出无数的双手,牢房里站着无数的黄种人。许多人甚至穿着西服和皮鞋。他们的脸变成可怕的苍白色,但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爬满了他们的脸。 “这张是大阪的地下黑牢。鬼蛊党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建的。我们协会的日本分会专员们调集重兵攻破了那里,发现里面关了整整三千一百二十人,有两千多人已经制成了人傀,还有一千人是最近一周刚刚抓去的。很多人是走在上班的路上,路边停着的某辆车里忽然跳出人来把他们拽进车里。还有人是在家里睡觉,鬼蛊党的人翻窗而入,用枪指着他们的头。”邵谦修讲述着。什伐影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叫人胆寒,“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在没监控的地方被抓的。大城市监控密集警力充足,鬼蛊党的人还不敢太猖獗。” 马烨继续向下看,每一张照片都是一处黑牢、千人坑、血腥实验室或者坟场。数目之大、场面之残忍、范围之广叫人触目惊心。班加罗尔郊区和阿拉斯加的照片上规模最大,甚至突破了惊人的五千人。 “怎么会这么多?”马烨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地区有这么多人被抓,当地的警方为什么没有动静?这些万人坑里的人数都够得上战争时期一次大战了!” “现在全球有将近八十亿人。我们目前发现的这些鬼蛊党窝点总计有三万四千名受害者。一多半是在战乱地带。我们做一个计算,三万四千除以八十亿,几个人里有一个人被抓去?答案是235000人里有一个被抓走。简直就像一游泳池的水溅出了一滴。根本不会引起注意。”邵谦修似乎早就料到马烨会有这种疑问,连数字都计算好了。 马烨沉默。 长久地沉默。 信息量太大了。各种念头向洪水一样冲上脑际。 。 第十八章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鬼蛊党的人正在全世界各地大肆抓人做人傀。数目惊人、规模惊人、范围惊人、速度惊人。鬼蛊党通晓各种邪术,蛇蝎心肠,什么都做得出来。人傀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扩军。 什么时候需要扩军呢? 答案是唯一的,开战之前。 鬼蛊党的敌人只有一个,协会。 “我们现在面临许多问题。首当其冲的有两个。”邵谦修开口,打断了马烨的思绪,“第一个,你看到的这些照片只是被我们发现的人傀制造窝点。还有没有其他的窝点?我认为一定有,而且数目庞大。冰山理论在任何地方都适用。我们发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可这已经够多了。数字太吓人了。”马烨犹豫着说。 “你知道全世界的失踪人口是多少吗?”邵谦修却没有正面回答。123。而是忽然问,“我听过一个说法,一年250万人失踪。” “250万?”马烨深深地皱眉。马烨是聪明人,许多话不需要挑明就能明白。协会找到的人傀有三万四千,而全世界一年的失踪人口是250万。比例太小了。这意味着可能有更多的人傀没被发现,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幽暗的地牢里,一些人已经死了,剩下许多活着的、惊恐的男女老少,茫然无措等待未知的命运。 “失踪人口的数据很能说明情况。你刚刚看的第八张照片。 。那个阿拉斯加的黑牢,我们协会的北美分会对那里的人傀进行了面部识别,然后和警局数据库比对,发现很大一部分比例是2016年的失踪青少年。”邵谦修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知道这件事以后我专门查了16年的数据。你可以看看。大体就会心中有数。” 马烨拿过那张纸。文字只有几行。蕴含的信息量却庞大至极。 “美国“失踪和受侵犯儿童国际中心”的数据显示,2016年,美国失踪儿童数量达到465676人。这一年,英国失踪儿童数量为112853人,加拿大为45288人,德国约为10万人,印度约为96000人,巴西约为4万人。而全美犯罪信息中心的数据显示。什伐影2016年,18岁及以下人口的失踪案件占到失踪后无消息人数的四成左右,达到了33706人。——异常生物协会长老会总秘书处整理” 马烨放下那张写满数字的A4纸,觉得有一座山压在肩头,沉的喘不过气来。 马烨听过一句话,某个很有名的战地记者说的。“死一万人的事件不应该这么描述,而应该描述为死了一个人的事情发生了一万次。” 说这话的记者一定很有悲悯之心。中国古人讲“人命关天”。每一条人命都独一无二,每个人都有家庭和自己的人生。一个人的死亡给身边人带来的悲痛,给自己留下的遗憾,都是巨大、漫长和无法挽回的。 马烨觉得有大山压在身上,并不仅仅是因为担忧鬼蛊党对协会开战,还悲哀于如此多的无辜者受害。马烨被称为杀神,但他并不是个嗜血残暴的人,他杀的都是犯罪分子和十恶不赦的恶人,马烨相信杀死恶人会救下更多的普通人。马烨一路狂杀,却是为了制止杀戮。…。 “我同意您的看法,一定有更多的人傀。我可以试着调查这件事,找出一些制造人傀的窝点。”马烨当即表态。 “我很高兴年轻人里有你这样的人物。江山代有才人出,这话不假。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协会有几个长老对你评价很高,他们说,如果我们有一百个马烨,鬼蛊党就会在三年内完蛋。”邵谦修微笑起来,就像主帅对请战的将军那样欣慰地笑着,“有什么困难直接联系我,协会会尽一切资源向你倾斜。我已经年迈地无法作战,但搞搞后勤我还是没问题的。” 邵谦修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推给马烨。 马烨着实有些吃惊。没想到邵谦修给自己这么大力度的支持。长老院的长老们都是深居简出,协会成员想见他们一面都要提前预约。123。更不要说联系方式。可现在邵谦修直接把手机号给自己了。 这种信任就像明朝时皇帝信任的特务们。明朝许多锦衣卫不受任何部门管辖,只听皇帝的命令,进宫直接跑到皇帝面前汇报。想查谁就查谁。管你什么一品大员还是皇亲国戚,通通不卖面子。权利大的吓人。 马烨拿着那个手机号,默背片刻,牢记于心,然后还给了邵谦修。 “您刚刚说我们面临两个问题,第一个已经说完了。”马烨问,“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问题,就是鬼蛊党的作战计划。这是情报工作。需要整个协会机器开动起来。 。慢慢调查,你只要平时留心有关情报就好,不必刻意去做。”邵谦修回答,忽然又话锋一转,“我们的会面时间快到了。很快我要去开个会。现在我们做正事吧。” “正事?”马烨恍惚,难道刚刚那些惊人的消息还不是正事吗? “你的糁汤都快凉了。”邵谦修微笑。 马烨拿起油条,蘸着糁汤大吃大嚼起来。糁汤并没有凉。热腾腾的,香气滚滚,还微微有些辣。加上酥香金黄的油条。意外的好吃。 …… …… 蒙古国,乌兰巴托。 何知乐的入协会手续已经办完了。只花了半个小时。 办手续的地方在一栋玻璃写字楼的顶层。什伐影对外声称是某个旅游公司,实际上是给异常生物协会的新人办理入会手续的地方。穿着职业套裙的漂亮姑娘们坐在柜台后面,她们来自世界各国,通晓各种语言,个个唇红齿白明**人,说起话来温声细语彬彬有礼。何知乐因此感觉办理的过程十分愉快。 具体过程也非常简单,工作人员姑娘们拿来一份又一份文件,告诉何知乐,这里签字、这里按手印、这里打对号……何知乐对那些文件看也不看,因为每一份都又臭又长,中英文混合,看完怕是要猴年马月。干脆头铁一点,男人一点,闭眼一股脑地签字。除此之外,何知乐签字如此爽快还有另一个原因,工作人员姑娘们都太温柔了,口吻柔和地介于老娘和姐姐之间,何知乐被美女环绕,不忍心也不好意思拒绝,乖乖听话。 尹梦诺全程站在旁边,冷笑。 “你笑什么?”办完手续出门时,何知乐才留意到尹梦诺不屑的冷笑。 “笑你那点出息。”尹梦诺继续嘲讽地冷笑。 。 第十九章 出了写字楼,尹梦诺和何知乐慢吞吞地在街上散步。 乌兰巴托的大街上有很多卖糖果的小推车,叫何知乐非常惊奇。在何知乐的老家,路上的小推车都是卖水果的。尹梦诺虽然平时像个飒爽又酷了吧唧的女特工,面对卖糖果的小推车还是像小女孩一样买买买。很快就买了两大袋子。 “提着。”尹梦诺把两袋子糖果甩给何知乐,自己把手插在裤兜里,悠哉悠哉去逛路边的皮草店去了。蒙古的皮草店价格非常良心,毕竟算是他们的土特产。 何知乐讨厌逛街,没有跟着进去,老老实实提着尹梦诺的糖果袋子,找了个干净的路牙石坐下等着。 何知乐手里不但提着糖果袋子。123。还提着一个牛纸袋。那是办完手续以后工作人员交到手上的。袋子上印着“请妥善保管,自行拆阅”几个字。意思简单明了,就是让何知乐别弄丢了,抽空自己打开看看。 趁尹梦诺逛皮草店逛的兴起,何知乐把那个袋子拆了开,好奇地查看里面有什么。 第一张是硬纸,录取通知书。 “亲爱的何知乐同学: 您已被异常生物协会会立大学桂林学院录取。专业待定。请尽快前往报道。 愿您在本校的生活每一天都过的充实且愉快。 校长:035长老” 何知乐有些发蒙。 。这个录取通知书确实极端杀马特非主流。槽点太多以至于一时不知从何吐起。 一般的录取通知书都极尽花哨之能事,各种图案、刻印、寄语、照片、手写体等等,还有折叠式的、电子的、立体等等。总而言之力求美观大气,凸显学校特点。有人说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像学校给新生的一封情书,情书当然要足够吸引眼球。否则怎么第一时间动人芳心? 可眼前这封录取通知书不像是情书,而像是分手信。没有一丁点装饰,只有白色的卡纸上印着硕大的黑字,甚至没有任何花纹图案。让人感觉这玩意是用廉价打印机随手打印的。 这些都无所谓。什伐影或许可以理解为学校走的是极简路线,现在极简风不是很流行么?简简单单也挺好,不妖艳不做作。朴实无华才最美。 可上面印的内容是什么鬼? 专业待定?谁家的录取通知书上会写专业待定?虽然何知乐读书少,但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总听过猪的传说,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格式都是“您已被我校xxxxx专业录取”。不知道专业怎么能录取呢? 请尽快前往报道……尽快?不应该说“请于xx年x月x日前到校报道”吗?尽快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汇可以有无数解释,一天可以说是尽快,一个月也可以说是尽快。难道不应该学校定个良辰吉日,然后所有学生在那一天一窝蜂去报道吗?简直无法理解。 最后……校长:035长老?王德发?!校长是个数字?都混到校长的人了还没个名字吗?035这个编号是什么鬼意思?…。 “这特么什么玩意儿?”何知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被这封录取通知书的草率惊的爆了粗口。 凝视了半天,何知乐决定先不去管这封录取通知书,先看袋子里其他东西。 袋子里第二张纸。上面写的东西叫何知乐更迷惑了。 “亲爱的何知乐专员: 您的级别评定暂为准龙级。 由于您还未完成血统觉醒,请早日于学院参加觉醒仪式。仪式结束后会根据您的血统检查结果调整级别评定。 谢谢。” 何知乐盯着这张纸反反复复看了三遍,到最终也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级别评定大概还好理解,就像游戏的段位一样。准龙级听上去不赖的样子,但很可能只是听着牛逼,实际上只相当于“倔强青铜”。123。毕竟谁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大龙级”“神级”“史诗级”“无敌级”之类的唬烂级别? 血统觉醒就完全无法理解了。何知乐心说我根正苗红的炎黄子孙华夏贵种,黄皮肤黑头发,觉醒哪门子的血统? “卧槽放屁呢!”身后忽然响起尹梦诺的惊呼,一共五个字,除了最后一个字是拟声词,前四个字都是脏话。 何知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尹梦诺扔了六个装衣服的购物袋子在怀里,顺便被抢走了手里的纸。 “你干啥?大呼小叫的?”何知乐被怀里的一堆购物袋子压的喘不过气来。 。抬起头问尹梦诺。 “卧槽!”尹梦诺却没有回答,攥着那张纸死死地看,又骂开了。 “学姐你为何如此激动?”何知乐嚷嚷,“您先把您买的这一大堆衣服从我身上拿开好吗?我站不起来了。” “你的评级搞错了。”尹梦诺给何知乐看那张纸,手戳着‘准龙级’三个字,“你这个菜鸡怎么可能是准龙级?” “喂喂虽然我知道自己的确是菜鸡,但是学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很伤自尊的。”何知乐抗议,“准龙级很高吗?” “高的离谱!”尹梦诺气的简直要喷出火来,生气的原因是何知乐这种蠢货也能阴差阳错评上准龙级,“级别从低到高是丙级、乙级、甲级。什伐影甲级再往上才是龙级,龙级就是最高了!老娘才是甲级!” 何知乐不再嚷嚷了,乖乖闭嘴。他瞪大了眼睛,从尹梦诺气的跳脚的状态来看,她显然不会撒谎,听上去自己的评级好像真是高的有些离谱了。 何知乐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先前自己被困在家中,尹梦诺和马烨大杀四方时,自己可是怂的屁都没放一个。如果生活是场网游,自己大概是提着“一级木剑”刚出新手村的萌新,头顶着“倔强青铜”的最低段位,随便来几个小怪都有被弄死的风险。 可现在游戏出了bug,自己刚出新手村,怎么控制人物前进都不大会,头上却立刻顶上了“不朽星钻”的最高段位。前方队友尹梦诺已经哼哧哼哧砍了多年的野怪,氪金又爆肝,头上的段位才是“荣耀黄金”。同样头顶“不朽星钻”的还有马烨,但是人家确实是“一刀999”的至极强者,打boss都不用走位,两三刀就秒杀了。和自己这个冒牌货有本质区别。…。 段位虚高虽然听上去很好,可以吹吹牛逼什么的,但某些时候还是很要命的。比如……匹配对手的时候。拳击场上会让同样公斤级的人对垒,打匹配游戏的时候会让同段位的人对抗,以此类推,协会将来也会按照评级给自己派任务。而自己的评级虚高,这就很要命了。鬼知道某天会不会出现“太平洋发现一头哥斯拉。123。就交给你了,何知乐同志!”这种剧情? 何知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学姐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办?”何知乐态度诚恳。 。“给协会发邮件坦诚说明我其实是个辣鸡行吗?” “没关系,暂时先不用管,你入学以后还有血统觉醒,到时候协会发现你血统不行,会自动给你降级的。” “那我就放心了。话说血统觉醒是个什么东西?” “你去了就知道了。我看看你的录取通知书。什伐影你去哪上学?”尹梦诺接过何知乐的录取通知书,看了一眼立刻再次爆粗口,“卧槽!” “又怎么了!” “你跟我一个学校!” —————— 感谢“边缘看客”和“这个昵称不存在啊”的推荐票。你们每天的票像是早上第一缕阳光那样叫人温暖。(这样说或许过于煽情了,但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两天疯狂码字,速度奇快,现在发上来的是前天的存稿。 高速码字有个问题就是质量略有下滑。以后会找时间修改的。姑且先发上来。 。 第二十章 三天后,桂林。 何知乐和尹梦诺穿着户外运动装,背着大号旅行包,在山上慢腾腾地行走。学校是秘密修建的,远离城区和景点,还没有公路,只能徒步翻山前往。 桂林的山多的数不清,高高低低绵延不绝,简直是山组成的森林。何知乐曾听说许多地方号称有“十万大山”,当时心里觉得夸张,现在身临其境,觉得桂林的山绝对有十万之多。登上一座山顶时,何知乐直起腰来眺望远方,放眼望去全是起伏的山头,犹如层层叠叠的海浪。 山与山之间都是水,江水、暗河、山泉、溪涧、湖泊。这种地方简直就是植物生长的温床,每一寸土地上都长满树和花草。藤蔓和枝条盘根错节。扒开草叶就能看到苔藓和蘑菇。 何知乐从小蜗居。123。锻练晨跑的时间都用来赖在床上和坐在电脑前打游戏,因而肌肉退化严重,现在爬起山来体力严重不支。气喘吁吁又苦叫连连。尹梦诺总是要停下来等着他,等的不耐烦了就踢着石头破口大骂: “何知乐!花鸟虫鱼市场上十块钱的小乌龟爬起来都比你快两分!” 或者: “何知乐!你需要轮椅就应该提前说!” 再或者: “何知乐!要身残志坚啊!” 何知乐气的几乎打嗝。尹梦诺这张嘴太厉害了。 。怼人专打脸,能把活人气死再把死人气活。何知乐知道英语有四六八级考试,心想若是说话气人有考试,尹梦诺肯定能轻松过八级。 何知乐很想回怼,但他累的没有力气说太多话了,只能咬牙切齿忍气吞声。好在这周围的山上罕无人迹,尹梦诺骂的再大声也没人会听到。也不至于丢脸。忍忍吧。 爬山爬了两个钟头,到达又一座山顶时,何知乐终于看到了山下的学校建筑群。 震撼。 这是何知乐的第一感觉。 学校的校园看上去不像校园。什伐影而像一个迷你城市。何知乐觉得自己就像几世纪前的航海家,远渡重洋后翻阅荒山,本以为会见到茅草屋和小部落,竟然猛的见到了繁华辉煌楼宇林立的国度。 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崭新的柏油路四通八达,各式各样的楼房鳞次栉比,古式的现代的,中式的欧式的,石墙的和玻璃墙的。一些碧绿清澈的小河将校园分割成几块,于是有许多船在学校各个楼之间穿梭航行。有快艇还有小木舟。两架直升机正在远处起降,这里与外界隔绝,不通公路,快速进出只能动用飞机。 群山环抱间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建筑群。何知乐忽然理解陶渊明笔下误入桃花源的震撼感了。这感觉就像旅行者在荒野流浪,本以为越走越荒蛮无人,走着走着却忽然撞上传说中天国的城市,车水马龙繁华鼎盛。 “这么偏远的地方,怎么把这么大的学校盖起来的?”何知乐难以置信。…。 “学校底下以前修过两条地下铁路,用火车把建材和施工人员从远处走铁路拉过来。整个校区前后花了五十个亿,耗时二十年还没有修完。现在学校正在盖大剧院音乐厅,能容纳四千人。以后可能会请各国的古典乐团不定时来剧院演出。” “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盖音乐厅?有活动出去租一个音乐厅不好吗?”何知乐惊悚。 “去年十月份祖宾梅塔的以色列爱乐乐团来演出过一次,反响很好。同学们表示要是每周五晚上听听交响乐团演出是很让人开心的事情。校长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就拨款盖大剧院音乐厅。为了以后每周都能听音乐会。让大家开心一点。” “就是为了让大家开心一点盖个四千人的音乐厅?”何知乐觉得震动,“有钱人就是喜欢追逐快乐对吗?我感觉你们学校都好有钱!土豪的脑回路我不能理解!” “不是你们学校,是我们学校。”尹梦诺纠正他的说法。 尹梦诺和何知乐很快进入了校园。在一座很像银行大楼的褐色办公楼里登记了各项手续。随后尹梦诺就和何知乐分道扬镳。何知乐报道完成。123。尹梦诺的任务就完成了。 临走前何知乐随口问说学姐你要回宿舍么?尹梦诺说连日奔波累的不轻,她水嫩的肌肤已经显出疲态,要维持美丽必须去学校美容院做全套美容。 何知乐大惊说这学校居然还特么有美容院? 尹梦诺也大惊说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可以没有美容院!这里与外界隔绝出去不容易,姑娘们没法去城里的美容院当然只能从校内做,不能上学上成糙汉吧! 何知乐完全不知道尹梦诺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他没有和尹梦诺拌嘴。 。他要先去宿舍安顿下来。 办手续时学校工作人员给了何知乐一张纸条,上面写着“17号楼309房间”。这就是宿舍了。 何知乐拿着学校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各种建筑,找了半天才找到十七号楼。离这里四个路口远。学校里有校园公交车,免费,可以很快到达,但何知乐不赶时间,于是徒步前往。顺便看看沿途景色,熟悉熟悉校园。 走着走着何知乐遇到一些路过的校友。何知乐有些吃惊,这些校友竟然有各色皮肤和各色头发,显然来自世界各地。何知乐的老家并没有几个外国人,如今放眼一群老外,何知乐难免有些不适应。同时心里又在担忧一个问题,自己的英语水平差劲地让英语老师羞愧,如果自己宿舍里有老外舍友,该怎么交流呢? 给我至少一个中国舍友吧!何知乐在心里祈祷。 学校一共有二十座住宿楼。什伐影每一栋楼都有自己鲜明的特色和优势,何知乐所在的十七号楼就是漂亮的红砖楼,窗框做成巨型铅笔的形状,绿油油的爬山虎爬了满墙。像是老派的欧洲名校建筑。 何知乐依靠自己的经验,先去找一楼舍管大妈要宿舍钥匙。但看到舍管大妈的瞬间,何知乐就开始头大——舍管大妈是个穿橙色花裙的黑人大妈。 凉了,只能用英文了。何知乐万念俱灰。随即又给自己鼓劲,想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学英语,到今年已有八年的英语学龄。要个钥匙应该不在话下吧? 想到这里何知乐充满了不自量力的自信,腆着脸凑到窗口,对黑大妈说: “excuse me……”何知乐咽了口唾沫,“您会说中文吗?” “小伙子你是新生吧?”黑大妈脱口流利的普通话,笑的亲切又灿烂,说起来黑人的牙齿真的是洁白无瑕,让何知乐想起黑人牙膏,“这个学校所有人都必须会说中文的,这是校规,不用担心交流问题。你有什么事么?” 何知乐简直喜极而泣。太棒了。他清楚自己那满口蹩脚的英语发音,要是天天说,不得哭死? 。 第二十一章 “宿舍钥匙是在这里领吗?”何知乐说,“我是309房间的。” “没有宿舍钥匙。房门是声控加人脸识别的。”黑大妈微笑着解释,“以前经常有学生喝的醉醺醺弄丢钥匙,为了方便,学校把所有门都换了智能的。这样不用钥匙就能回宿舍。大家晚上可以放心地泡吧了。” 何知乐觉得头昏脑涨,这都是什么鬼理由?这学校风气这么自由?居然还能酗酒?学生喝的醉醺醺弄丢钥匙不应该颁布禁酒令么?为了方便醉酒学生换智能门?什么神仙学校? 神经病嘛这不是! 何知乐脸角抽搐,向黑大妈道了谢,找到楼梯上楼。楼梯是深色的旋木楼梯。123。铺了天蓝色的地毯,踩在上面声音很大。何知乐走着走着听到上面有下楼的声音,抬头差点流出鼻血——一个刚洗完澡的拉丁美人裹着白浴袍,边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边下楼,每下一级台阶都露出小麦色的长腿来。 何知乐这才想起来这栋楼一共五层,一层是大厅和餐厅,二三层男生,四五层女生。 何知乐爬到三楼,很简单就找到了309房间。房门上一块显示屏,何知乐觉得这可能是人脸识别的地方,于是把脸凑过去。 “这么大的脸盘子!大的我看不见你是谁!往后退退!重新识别!”显示屏忽然亮了起来。 。一个线条组成的机器人脸说。 何知乐惊了。这大概是某种人工智能。但听口气像是要忤逆人类的人工智能。 何知乐把脸往后挪了挪,立即听到房门里啪嗒一声轻响,大概是人脸识别成功了。何知乐一拧门把手,门开了。 何知乐站在门口看了五秒,忽然又退了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309无疑,犹豫了一下才再次进来。 “牛逼!”何知乐沉默半晌,看着宿舍爆粗口。 浅色的木地板,宽阔如同客厅的房间,茶几下铺着火红色的羊毛地毯。巨大的香槟金色海尔BCD-517WDGSU1冰箱立在角落。什伐影何知乐想起前几个月自己去同桌张胖子家玩,张胖子家就有这么一台冰箱,打折买还要15000块钱。这东西出现在宿舍里实在是太奢侈了。 紧接着何知乐就看到了其他奢侈的东西,墙上镶嵌着55寸的液晶电视、一台外星人的Area-51银白色电脑,主机是别致的三角体。 何知乐忍不住在屋里跑起来,每看到什么东西都要卧槽一声。尹梦诺这两天经常说这种粗话,何知乐潜移默化也学会了。 这个名为宿舍的地方像极了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有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和阳台,而且设施齐全。厨房里一整套的锅碗瓢盆、卫生间的大浴缸、还有卧室里席梦思的大软床和占据了一面墙的大书架。学校特意把书架放在卧室里,大概是想让学生养成睡前读书的好习惯。 最关键的问题是,只有一张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意味着这一大间宿舍都是何知乐独享,单人宿舍,没有舍友! 何知乐觉得自己撞大运了。学校这种奢靡的风格按理说不利于学生勤学苦读,但何知乐非常喜欢! 何知乐雀跃不已,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啧啧感叹说真特么软,这才叫床,以前自己睡的那些只能叫稻草堆。 滚着滚着,何知乐忽然停止了在床上打滚,猛的坐了起来。 “该死的,这么奢华的宿舍,一年学费该交多少?”何知乐想起来这茬,“不会是个天价吧?!” 何知乐忽然感到一阵恶寒,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何知乐高中隔壁班有个神童,高二时提前参加高考冲线走了。123。去了一所校企合作的大学,年学费高达九万五千。神童的父亲是钢材厂老板,钱多的像秋天街上的落叶,九万五千块钱对神童来说就像九块五一样便宜。但何知乐就不一样了,他想凑到这些学费估计得去效仿许三观卖血。 门铃忽然响了。 谁会来这里呢? 何知乐暂时忘了学费的事,跳起来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魁梧的白人汉子,真的是魁梧,因为他光着膀子,只穿着一条大裤衩,硕大的胸肌和历历分明的腹肌都袒露无疑。 。当然还有茂密的胸毛。何知乐下意识地迅速撇了一眼,这汉子真的是有八块腹肌的奇男子。 但这汉子徒有贵公子的身材,并没有高富帅的形象,他头上的金发乱的像鸡窝一样,蓬松地能长出蘑菇。脚上拖着十块钱的人字拖,笑容呲牙咧嘴,一看就是邋邋遢遢一枚死宅。 “我住对面310,以后就是对门了。”汉子伸出手来,报上自己的名号,“叶甫盖尼.尼珂拉耶维奇.李斯特尼次基,这是我的名字。你是中国人还是日韩人?你好像和我一样高。我是俄国人。叫我老叶就行。” “中国北方人。什伐影何知乐。”何知乐连忙和老叶握手,没想到入校认识的第一个同学是个毛熊,“你身材真好啊。中文也很好!” “说来惭愧,家里比较穷,小时候就开始干苦工,不知不觉就练出来肌肉了。”老叶挠挠头,“中文好是因为我姥爷是北京人。” “从小干苦工?原来也是穷苦大众!正巧我是穷鬼一个。快进来坐坐吧!”何知乐两眼放光,先前自己一度以为这里是富人窝,现在终于找到一个穷光蛋了,顿有惺惺相惜之感。 宽敞的客厅里,老叶和何知乐坐在地毯上看电视。老叶向何知乐传授了宿舍生活的美妙之处——老叶拿起电视底下的电话,像在饭馆点菜一样喊“两桶2.5升可乐!两包薯片!何兄你吃什么味的薯片?番茄?好,那就两包番茄的可比克!”老叶放下电话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推着送餐的手推车上来了,把可乐和薯片交给两个新生。…。 何知乐十分欣喜,没想到还有这种服务。看来老叶是个老油条。 过了几天何知乐才知道这些东西的帐都是记在自己头上的,因为用的是自己宿舍的电话。老叶是来蹭吃蹭喝的。 “老叶,你知道学费的事吗?”何知乐喝了几大口汽水,询问。 “我也想打听这件事呢。我前天来报道的,一看这宿舍。123。嚯,牛逼啊,转眼一想这么好的宿舍肯定有天价费用。”老叶像借酒浇愁一样举起可乐桶灌了几大口,“具体多少还不知道。这两天愁死我了。” 何知乐叹气,老叶也叹气。 “我们聊点开心的吧。”何知乐提议。 “好主意。”老叶连连点头。 。“你是刚来学校吧?等会要不要一起去校园里逛一逛?学校挺大的,光是校园公交车就有三路。那什么……我昨天逛了一部分了,我知道哪栋楼住着奇多的美国大妞,一个比一个漂亮!要不要去开开眼?” “啥?”何知乐愣了。什伐影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何知乐还没反应过来,老叶虽然有些邋遢,看上去分明是蛮正经的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车开到了180迈了呢?!前面的话明明还很正常,到后面怎么就画风激变呢? “前面的十号宿舍楼,是协会北美交换生住的地方,她们楼前有花园,很多辣妹在那里玩。”老叶表情严肃地解释,但再严肃也挡不住眼神里的猥琐,“我们可以去找那些学姐打听一下校园生活的经验。” “你这么一说我都迫不及待了呀!”何知乐义正言辞,火速上车。 。 第二十二章 出宿舍楼的时候,何知乐还是简简单单的运动服,但老叶已经脱胎换骨了。暗条纹的蓝色西装,擦的锃亮的皮鞋。头发梳的骚气又整齐。还喷了海草香水。像是什么女频小说里的欧洲豪门公子。 何知乐一看老叶这个阵仗,就知道他是枚资深的流氓。 何谓资深流氓?平日在家大裤衩子人字拖,抱着肥宅快乐水不要钱似的猛灌。关键时刻就西装革履帅气逼人,以迷人又风度翩翩的微笑出现在聚会、酒吧或迪厅里,到姑娘们面前绽放魅力和花言巧语。 简直是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你这行头可以啊!少女杀手。”何知乐恭维老叶,“你不是说你是贫苦大众吗?感觉你这一身蛮值钱的。” “是挺值钱。123。衣服是TROFEO WOOL的,三万块钱,鞋是TOD`S的,你看这,PIAGET的手表,市面上卖六万块钱……但表是其实是水货,我五千块钱就弄到手了。”老叶说,很坦然地转了话锋,“其实我就这一身像样的正装,我老爹说需要的场合就穿出来,虽然我们叶甫盖尼家不是富豪之家,但是出来以后不能让人笑话。排面还是要有一点的。” “令尊是个好父亲啊。”何知乐先是赞叹。 。随即话锋一转说出真正的心里话,“但是我理解的意思是,你爹是让你在开学典礼之类正式场合把这一身穿出来,而不是去看美国大妞的时候用来招蜂引蝶啊!” “我知道你们中国有个词叫抛砖引玉。还有个词叫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我这身行头就是这个作用!”老叶慷慨陈词,“我离开家就要混出个人样再回去,要是能泡到一个火辣的富婆衣锦还乡,啊不,我是说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我想我爹也会很欣慰的。我这其实也是在走我爹当年的老路。” “那几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何知乐被老叶的无耻惊呆了,“话说什么叫走你爹的老路?” “我爹当年是司机。什伐影给公司老板开劳斯莱斯Sliver shadow,七八十年代的老车,那个年代就卖到了几十万英镑高价,还限量。”老叶给何知乐讲述自己的家史,“后来我爹看上了一个女护士,也就是我妈,就抽空开着这辆车去带她兜风,也不解释。我妈想当然地以为这车是我爹的,心想跟着个富豪也不错。嫁过来之后才知道我爹是个破司机。但已经怀上我了。迟了。” 何知乐无语,心说老叶还真是子承父业家学悠长。儿子随爹这话可真是一点不错。连泡妞的手段都惊人的相似,只不过把豪车换成了昂贵的衣服而已。 两个人心情雀跃地在路边步行,前往老叶所说“充满北美大妞”的宿舍楼。桂林多雾多雨,但今天的阳光明媚灿烂。漂亮的楼房之间是茵茵的草坪、修剪成球形的景观树和五光十色的花圃。 何知乐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几日奔波的疲累、逃脱追杀的恐惧都一扫而空。…。 人生难得有这样的时刻,心情愉悦地和某个狐朋狗友在漂亮的小路上散步。大家可以天南海北地胡扯,随意地吹吹牛逼,时而回忆回忆儿时的往事,时而小声议论刚刚路过的姑娘颜值能打几分。 何知乐隐隐有一种感觉,老叶会是自己很多年的朋友。其实何知乐一开始感觉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但一辈子太长了,当一辈子的朋友太不容易,很多年的朋友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何知乐有这种感觉的原因很简单,自己和老叶太投脾气了。简直臭气相投。 什么样的人容易交朋友呢?臭气相投的人最容易。最好还是那种无话不谈的,无论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题都说得出口的人。123。再加一点点的话痨。老叶就有这些特质。 “你宅吗?”何知乐忽然问。说完他就后悔了,宅这个字的意思是近些年网络文化衍生出来的,老外的中文教程都没有收录,老叶一个俄国人大概不知道。 何知乐刚想解释一下宅是什么意思,老叶却回答了。 “可宅可不宅。”老叶说,“宅就是那种像穴居人一样缩在屋里不出门的生活是吧?我有时候会宅,有时候不宅。” “那我们经常出来散步吧。”何知乐点点头。 “好。”老叶没有多问。 。只是答应。 多年后何知乐和叶甫盖尼反目成仇,他们怒吼着互相枪击,浴血奋战,歇斯底里地试图杀死对方。激烈交火的空隙,何知乐脑子里总是闪回着今天两个人惬意的漫步还有无脑的对话。 “你之前说你小时候做苦工,什么苦工能练出这么多块来?”何知乐忽然想起来这茬。 “炮弹搬运工。” “炮弹搬运工?”何知乐挑了挑眉毛,“在部队里么?童子军?” “不是,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一个秘密军工厂,那里有许多生产炮弹的流水线,我的工作就是把刚从流水线上下来的黄铜弹壳装车推走。一个弹壳好几斤重。什伐影早上六点十分开始工作,一直干到晚上十点半。日复一日,肌肉就出来了。”老叶补充了几句,语气平淡但满是黯然,“后来我失业了,因为现在都改机械操作了。全自动的流水线比工人更快更精准。工厂里原先有个工人的休息间,我们聚在那里吃大列巴和喝汤,现在那里变成了机器人维修室,机油的味道取代了列巴和肉汤的香味。人类造了机器人,机器人却反过来抢了人类的饭碗。真是讽刺啊。好在我正好来这里上学了。所以下岗对我影响不大。” “应该庆幸的是我们上了这个就业很稳的大学,我听说毕业以后协会包分配工作。”何知乐安慰他。 何知乐所言不假。这学校的专业都是降妖除魔类的冷门专业,毕业后除了为协会工作也没有其他路可走。否则以后能干什么?当个神棍?或者被人看成精神病?…。 “没错没错,上大学一半就是为了工作嘛。”老叶深以为然。 …… …… 庄严肃穆的教堂,蔷薇彩窗透进被染成五颜六色的阳光。 阳光一直照到墙壁上固定的那座巨型管风琴,管风琴成排高大的铜管们犹如密集的森林,发着金灿灿的光。管风琴的音质宏大庄严,也价值连城。只有规模很大的教堂才会有管风琴用来演奏圣歌。 这座教堂的确很大,成排成排的座椅,能容纳近千人同时就座。 现在,这些座椅却都空着。 只有两个人在教堂里。一个是神父,站在最前方的十字架旁。另一个人是戴着面具的男人。安静地坐在教堂中央的座位上。男人脸上的面具很奇怪,是光滑的脸型铁质面具,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123。只露出双眼。 男人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神父正在读一本旧约全书,读着读着抬头打了个哈欠,就发现男人不知何时早已经坐在教堂中央的座椅上了。男人一言不发,正用铁面具下的双眼看着自己。似乎饶有兴趣。 “做礼拜的时间还没到,您需要吃些圣餐吗?”神父犹豫了一下,询问戴着铁面具的男人。 男人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响。远远地注视着最前方的神父。姿态犹如一个观众在台下安静地观看无聊的演员。冰冷的铁面具自始至终戴在他脸上。 。神父连窥探他的表情都做不到。 神父年纪不小了,今年已经五十五岁。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在这个教堂里他已经工作了三十年之久。三十年来他见过无数的人来到这所教堂,有穷凶极恶的恶人,流着鳄鱼泪忏悔说自己一时冲动杀了人。有浓妆艳抹的娼妓,诉说自己工作的时候感到多么的恶心。还有穷光蛋和流浪汉,他们根本不信神明,也没有什么需要诉说,来这里只是为了蹭上一顿圣餐。教堂里的三明治和土豆汤还是很好吃的。关键是对信徒免费。 见得人多了,神父练就了一种本领,看到一个人就能大概推算出他是怎样的人,善人还是恶人,是否情绪不佳,是否心怀愧疚。有过怎样的经历。有的时候神父会为自己这种本领感到得意。什伐影觉得自己像神明一样能洞察每个人的内在。 有人说“得到智慧的唯一方法就是用青春去买”。神父觉得自己就是这样,随着时间见到更多的人,猜的越来越准,越老越智慧。 可今天这种小得意没有了。因为这个戴铁面具的男人。 神父注视了这个戴铁面具的男人很久,想推测出什么来,却毫无头绪。神父发现对方就像一个黑洞,任何的目光都无法窥探他。 “我是天幕。”男人忽然说。声音平静。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神父本来以神父的稳重姿态站在原地,表情严肃又和蔼,似乎真的有神在人间代理人的从容气场。但铁面具的男人一句话说完,神父骤然剧烈得抖动了一下。两腿不由自主地发软。他用力想站稳。但紧接着又是抖动!神父竟然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 恐惧,巨大的恐惧占据了神父整个大脑。 天幕。天幕终于来了! 。 第二十三章 有人说宗教工作者的生活总是岁月静好。因为他们心怀虔诚不问世俗。每一天都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水边的礁石那样屹立不动,静默无声,一直持续很多很多年。 但神父的生活并非平静如水。 五年前的一个下午,弥撒已经完成,信徒们曲终人散。神父正在打扫空荡荡的教堂时,教堂大门忽然被扣响。 神父拄着扫帚直起腰来说:“请进吧,教堂的门是永远不会上锁的,就像你若诚心忏悔,上帝必搭救你。” 但门外的人不为所动,依然敲击着大门。神父确信自己刚刚说的话门外是能听到的。教堂修建时神父特意要了隔音差的门板,为的就是教堂里响起美妙的圣歌时,能让外面路过的人听到。或许能因此多上两个信徒。 神父听着教堂的大门不停地响着。123。觉得有些奇怪。敲门的人太过执着了,而且有些傻。一般人敲门敲的时间长了,都会下意识地推一推门尝试一下。但门外敲门的人就是一直敲、一直敲。 神父忽然有种错觉,敲门的人并不是想进来对着十字架忏悔,而是想让神父出去见他。 神父犹豫了一下。这持续不停的敲门声叫他莫名的不安。但扪心自问,自己这半生一心向神,心地像玻璃冰那样纯净善良,没有做过亏心事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什么可怕的呢? 于是神父把扫把放到一边。 。走去开门。 门外的人像是有透视眼,能透过厚重的大门看到神父来了似得。神父走近大门时,敲门声忽然停止,神父推开大门后,门外空无一人。 地上一个黑色的包裹,包裹上有一封信。看来是送给自己的。 神父心中疑惑,自己经常收到信,却不是以这种方式。自己曾开导过许多误入歧途心生抑郁的人,许多人会写来感谢信和送来礼物,甚至给教堂捐款。可这些感谢信都是当面送达,没有这样偷偷摸摸的,连送信人的背影都没看到。 神父把信打开,阅读起上面的字。 “神父你好: 我是天幕。 听闻神父博览群书。什伐影你可知鲍德温四世? Baldwin IV of Jerusalem,1161年– 1185年,耶路撒冷王国国王。也是有名的“麻风王”。鲍德温是个天才,16岁时在蒙吉萨战役(Montgisard)中率领几百名骑士和数千步兵击败了萨拉丁的两万士兵。如此奇才本可建立庞大安定的帝国,后来他却因麻风病早早过世。 历史总是重演。 我是某个庞大组织的王。我也曾率部取得一场大捷,现在我自知难以活过四十岁。一种怪病在我们的组织里蔓延,像天谴或者诅咒。我的器官开始老朽,我的面部开始溃烂。鲍德温四世因麻风病而面部溃烂时,他戴上了一张铁面具,现在,我也戴上了同样的铁面具。 好在我们找到了治愈疾病的方法。但药材难以取得,因为我们的敌人控制着药材。为了活下去,我们必须向敌人发起决战。决战需要周密的计划和长久的准备,力求一击必杀。…。 第二十四章 何知乐和老叶垂头丧气。 两个人在老叶所说的北美交换生宿舍楼下徘徊了半小时,本以为会有短裙的北美正妹出没,左等右等,却不见一个人影。往日莺歌燕舞美女成群的楼前花园里,现在只有麻雀和喜鹊蹦来跳去。 老叶等的不耐烦,打开手机到校园论坛上问了问,才知道这里没人的原因——整栋宿舍楼的北美姑娘们今天相约去漓江玩漂流去了,漂完流晚上还要聚餐吃啤酒鱼,明天早上才回来。现在整栋宿舍楼是空的。想看北美学姐要等明天。 “那我们去别处转转吧。”何知乐倡议。 “事已至此只能去别处瞎逛了。”老叶唉声叹气,“本来我搭讪的词都想好了。123。现在感觉人生失去了目标。” “搭讪的词?听上去像是我从未涉足过的领域。传授一下吧?”何知乐拿胳膊肘捅捅老叶。 “对我来说也是未涉足过的领域。以前在兵工厂做工的时候,厂里的女性全是五十岁的发福大妈,腰粗十围,叫人丝毫没有胃口。”老叶耸耸肩,“来上学以后我才春心思动……跃跃欲试……额……怎么怎么说都听着猥琐呢?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环境可以改变人的行为习惯啊。” “老叶我挺佩服你一点的,分明是无比下流的事情。 。你却能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 “呸,这怎么能叫下流呢?小青年的事……能叫下流么?” 两个人一边打嘴炮一边摇来晃去地闲逛。听说再过几周才会开学,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路上行人很少。何知乐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学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也常在放学后和同学一起在路上闲逛。 逛着逛着两人出现了分歧。在一个路口处插着路牌,路牌显示向左走是迪厅和酒吧,向右走是羽毛球场和有两千万册书籍的一号图书馆。老叶想向左,何知乐想向右。 老叶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声色犬马十丈红尘也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只读书是无法由男孩蜕变成为男人的。何知乐说屁。什伐影你就是个老流氓,还妄图带坏我这个好少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大学生就应该多读读书用知识武装自己。 两人争执不下时,校园各个角落忽然响起广播。 广播是响亮的警报声!刺耳悠长! 何知乐和老叶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神里看到了惊恐。 为什么会有警报声?地震?空袭?火灾?还是有敌人入侵? “学校计算机遭到黑客入侵,请信息楼附近所有擅长计算机的学生火速赶往信息楼支援!”不知哪里的喇叭高声地喊。喊声歇斯底里。似乎情况非常紧急。 “我只会打游戏。”何知乐说。 “我计算机四级刚过。”老叶拔腿就跑。 …… …… 信息楼。 信息楼的地上只有两层,看上去其貌不扬,地下却有足足十二层之多。加上地基深达68.8米。可以说是一座倒置的地下摩天大楼。…。 之所以要把主体建筑修建在地下,是因为地下部分要用来储存巨大的超级计算机。超级计算机是巨无霸,连排高大的机箱、水风冷设施、电力系统等等都需要巨大的空间,还需要抗干扰的环境,因此地下是最好的选择。 信息楼负二层,中央控制室。 各种显示面板铺满了房间,几十个操作员正在电脑前双手如飞地敲键盘。键盘的响声如同房间里下了一场暴雨。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都是资深黑客:乱如鸟窝的头发,清一色的程序员Polo衫,衣服上星星点点的方便面汤汁痕迹。每个人都面容枯槁,恰似干尸,毕竟许多人已经半个月连续熬夜且没洗脸了。但疲倦的面容下是精神抖擞放光芒的眼神,他们死死盯着电脑屏幕。123。屏幕上无数代码和操作框眼花缭乱地闪来闪去。 张树程站在控制室中央,挺着啤酒肚,神色亢奋。他的左胸歪斜地挂着一块胸牌,胸牌上写着: “黑客一处处长张树程” 张树程是异常生物协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确切地说是名号非常响。有人称他为“当代图灵”。所谓图灵指艾伦·麦席森·图灵,大名鼎鼎的计算机科学之父。在黑客领域算是祖师爷一级的人物。 张树程的父亲就是黑客,于是子承父业从小熏陶。别的孩子小学时在上英语补习班。 。而张树程五年级时就被父亲抱在怀里学习c语言。 张树程在计算机领域的进步突飞猛进,小小年纪就展现出神童的天赋——中考那年的暑假,他用半个小时成功黑进了教育局网站,把他自己的中考成绩在后台由四百分改成了六百五十分,成功被重点高中录取。高考时他又故技重施,但他没有去修改高考成绩,而是花了一个小时攻破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官网,然后留言说我仰慕你们大学计算机的教学水平,我的电脑水平已经通过黑掉你们学校网站证明了,所以可不可以录取我? 两小时后他就接到了麻省理工教授的电话,准确说是好几个教授的电话。什伐影那些教授分别来自麻省理工人工智能实验室(MIT CSAIL)、林肯实验室(MIT Lin b)和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MIT Media b),教授们打电话来是在抢人。教授们知道学校官网有多么坚不可摧,可竟然只用了一小时就被黑掉了。这种学生简直是奇才。 破格录取进麻省学习了一年,张树程感到高兴又失望。高兴的是这一年跟着教授们学习了不少新鲜东西,自己的水平再上一个台阶。失望的是教授们表示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给自己了,别的学生该学五年的课程张树程用了半年就全精通了。 于是张树程又破格毕业了。此时他已经在计算机领域独孤求败,全世界的网络防火墙对他来说就像宣纸一样一捅就破。 晚上无聊的时候,张树程就黑进各国政府的机密网站浏览,翻阅世界大国们那些不为人知见不得光的秘密档案,这成了他的娱乐活动,因为非常有意思。…。 张树程没有找工作,因为工作会限制他研究计算机技术的时间。他对电脑非常痴迷,只想在黑客道路上越走越远。 没有工作就意味着没有工资,但对一个做到顶尖的黑客来说,在网上弄到钱非常容易。张树程住到了洛杉矶一栋小公寓里,那里什么数据都是联网的,水电费没了,直接黑进水电费网站改自己的数据,银行卡没钱了,敲几下键盘账户上就会多出几万美元。如果张树程利用网络进行金融诈骗,一定会掀起灾难,但他并没有当网络大盗的心,只是通过一些小手段支付一点点生活费而已。 有一天张树程看到一则新闻,有黑客找到了微软公司的漏洞。123。获得了微软的巨额奖金。 张树程心动了,这是用黑客技术合法赚钱的绝好机会。虽然平时的起居用不到钱,但赚些钱还是好的。 于是张树程开始猛攻微软,一口气找出来11个漏洞。全球的互联网大亨都震动了,知道高手在民间这话是真的,冷不丁竟然跳出来这么一个黑客猛人。于是张树程收到了无数互联网公司的橄榄枝,请求他挂职。高薪厚禄、绿卡房车。 。高到吓人的各种条件对着张树程开了出来。 张树程没有选择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而是选择了来异常生物协会,隐姓埋名。 原因很简单,异常生物协会的人只用一条就说服了张树程:协会配备了大量的超级计算机,真正的超级计算机,在这里可以让一个真正的黑客施展拳脚突破自我,而不是在某个互联网公司的玻璃写字楼里西装革履地闲着。 异常生物协会养了一大批黑客,用来当成未来网络战争的打手。而张树程做他们的老师和将军。 张树程对这里的待遇非常满意。什伐影所谓待遇是信息楼地下的超级计算机,持续性能为9.1亿亿次/秒,峰值性能可以达到11.5亿亿次/秒。放在全世界也是极霸道的性能。对于一个黑客来说,手下有这么一台霸道的机子,就像秦始皇手下有一千万士兵一样叫人幸福。 协会交给张树程的工作很简单,无非就是入侵一下某个鬼蛊党成员的电脑,翻一些情报出来。这种小工作就是抽根烟的功夫,大部分时间张树程都很清闲。 今天终于有活儿干了。 久违的、期待已久的大战! 十分钟前,信息楼中央控制室的警报器忽然响起,海量的攻击数据不知从何而来,摧枯拉朽地攻破了学院的数道防火墙。敌人来势汹汹,力量极大,技术极高。这让张树程很高兴。他渴望一场黑客大战已经很久了。平静的生活叫人颓废萎靡,战斗才让人心潮澎湃。 。 第二十五章 控制大厅里一片混乱,哗啦啦的键盘敲击声中,不时有人大喊最新情况。 “端口13异常,端口13异常!一堆境外IP涌进来了!” “主体防火墙修复完毕!” “进攻队快点就位,不要恋战!小进攻让肉鸡去打!”(肉鸡也称傀儡机,是指可以被黑客远程控制的机器。) “CPU过热!操作员!切四号机!快!” “超算启动了没有?负责人举手报告!”张树程的声音骤然响起,声音之大压过了一切杂音。他像个指挥官那样急切地喊。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学院的黑客团正在反击,试图逆转颓势,而敌人进攻的烈度正在以数秒一倍的速度激增。张树程面前有一面大屏幕。123。属于指挥官的总控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实时数据流。如果说几分钟前屏幕上的数据流是一条湍急的小溪,现在就是滔天的洪水! 张树程刚刚申请启动了学院超算。超级计算机在平时没有用处,一般的数据处理用超算进行无异于炮打蚊子,因此学院的超算一直在停机保养。 现在兵临城下了,是时候启用大炮了。 “超算正在启动!78%!92%!完毕!”某负责人举手嘶吼,他明明看上去是个戴大框眼镜瘦弱不堪的书呆子。 。此刻吼起来却像个猛将一样战意盎然! “超算载入泽西恶魔!”张树程高声下令,“泽西恶魔载入后,转给一楼大厅机群!我现在离开这里去一楼指挥作战!各位坚持住!” 满屋的黑客们嗷嗷叫着请首长放心,继续瞪着屏幕鏖战。张树程小跑着离开了。 张树程口中的“泽西恶魔”是他亲手编写的进攻程序,通俗来讲也算病毒程序。这个程序路数诡异且破坏力极大,因此被定名为泽西恶魔。 泽西恶魔是北美历史记载的一种传说生物,马身巨翼,长相恐怖。1909年时有数千人宣称目睹了泽西恶魔。什伐影当时的报纸和媒体陷入恐慌状态。一些学校和工厂甚至因为泽西恶魔而休学停工。美国海军军官史蒂芬·第开特(Stepheur)在新泽西的射击场测试军武时曾向泽西恶魔射击,但它仍毫发无伤地继续飞行,把他和在场的观众都吓坏了。 张树程相信若是这个病毒程序有朝一日启用,一定也能像泽西恶魔一样引起敌人的恐慌。 这一天到来了。 张树程花了半年时间构思和设计“泽西恶魔”,使其具有多种强悍的能力,堪称电脑病毒史上的杰作。唯一的问题就是“泽西恶魔”还没有完全编写完毕,只是半成品,因此不能自动运行,一些过程需要大量的人工操作。 恰巧信息楼一楼有大量台式电脑,可容纳数百人,张树程急中生智,用校园广播召集人手前往信息楼一楼,再把泽西恶魔的控制权转过去,自己坐镇指挥,就能顺利运行泽西恶魔。 信息楼一楼。…。 数百台电脑前已经坐满了人,他们都是刚刚听到广播匆匆赶来的,因此丑态百出:有人捧着还没喝完的粥,有人怀里抱着足球,还有人西装革履地像是正在出席宴会……那是坐在角落的老叶。 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卒惶急不知所措,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来干什么?单单老叶的脸上没有丝毫茫然,他正眉飞色舞地和右边邻桌冰岛籍的褐发美女聊天。老叶左边邻桌是个小伙子,自始至终老叶看都没看他一眼…… “安静!黑客一处处长张树程到!——”忽然有人高声喊,气势仿佛欧洲皇家宴会的开门人喊“伯爵驾到”“国王驾到”。 原本喧闹的一楼几秒内就迅速安静下来。123。大家都抬头看着疾步走来的张树程,知道负责的头头来了,该干正事了。老叶也恋恋不舍地终止了和冰岛美女的对话,收起二郎腿,坐好等待。 一些人听到张树程来了,甚至面露惊喜之色,仰头伸脖地,想把张树程看的仔细一些,犹如在机场接机的粉丝见到偶像。这些面露惊喜之色的大多是想进黑客处而能力不够之徒,而张树程是黑客一处处长。他们看见张树程,心情好比屡考落第的穷秀才见到了翰林院院长。 “我们正在进行一次激烈的战役!诸位都是驰援的勇士!交给大家的任务简单而艰巨。 。请看各位面前的电脑屏幕!”张树程目光炯炯,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只见黑色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单的绿方块,正在闪烁。 “这个绿方块是发送键,用鼠标点击它,每点击一次,都会有6000G的文件传进敌方黑客的电脑里,海量的垃圾文件会让敌方电脑迅速瘫痪!正式进攻将在二十秒后开始,请大家使出全身力气!用他妈的最快的手速!用你们狂风暴雨的手指!万箭齐发的手指!风驰电掣的手指!像重机枪一样点击!点击!再点击!!” “现在开始倒数!”张树程不知从哪摸出一个话筒。什伐影以震耳的声音呐喊!呐喊犹如战鼓!在场所有人都打鸡血似得激动起来,咬紧牙关心潮澎湃! “三!!——” 张树程攥着话筒嘶吼,脸涨得通红。 几百台电脑前,几百只手一齐握住了鼠标,等待,每只手上都青筋暴起,犹如即将拔枪对决的枪手将手掌按在枪柄上! “二!!——” 这一声不单单是张树程在喊,而是几百人不约而同歇斯底里的战吼!吼声震耳,几欲掀翻楼顶! “一!!!!” 最后一声呐喊用尽了张树程的全部力气,他像只猛兽般面目狰狞!喊完他就力竭了,狠狠地把话筒摔在地上。 犹如古时兵变,刀斧手埋伏帐后,摔杯为号,杯落地则杀声四起!张树程的话筒落地瞬间,几百只鼠标骤然齐鸣!…。 …… 信息楼地下,巨大的超级计算机机箱耸立着。 每台机箱上都嵌着指示灯。这些指示灯平日里几分钟才亮一次,犹如冬眠乌龟的呼吸,缓慢到让人感觉随时会停止。 但突然,所有机箱上的指示灯都闪烁起来,疯狂地闪烁!起初是一秒一次,几秒内就激增至一秒十次!一秒二十次!并继续加速!指示灯如此疯狂地闪跳只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所有指示灯同时坏掉了,二是有惊人的数据量和巨大的高压电正在穿过机箱。 几个穿蓝色制服的机箱维护人员站在显示面板前,表情惊愕。显示面板上检测着这台超级计算机的实时数据,其中有一条是超算的运转率。 平日里这条数据的数值非常低,绝大部分时间在0.3%上下浮动。每48小时超算会自检一次,自检的时候运转率数值最高。123。达到2.1%,但也可以说微不足道。 如果说这台超算是一头巨兽,那么它就一直在打盹,只是偶尔做个小梦而已。连翻个身都不曾。睡的死熟死熟。 但现在,这头巨兽睁开眼,醒了。 运转率10.5% 37.2% 60.0% 72.0% 几名机箱维护人员呆呆地看着这个数字水涨船高,不停地打破原有记录,短短几十秒内就达到了前所未见的高值。但还在继续增长。 85.5% 89.0% 92.1% 98.4%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名维护人员呆呆地说。 。高到吓人的数据已经将他震得像瘟鸡一样目光呆滞,“浮点运算次数每秒10亿亿次!” “我不知道学院在用这台机器干什么,但是我知道该启动水冷装置了。我们以前没有启动过,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另一名维护人员沉声说,用手摸了摸旁边的机箱,机箱的温度就像一个高烧病人那样烫手。 …… 信息楼,一楼。 几百只鼠标狂点的声音像是室内降下来一场暴雨,又像是海潮涌进来了,涛声哗啦作响。 所有人都紧咬牙关满头是汗,很多人在两手并用,疯狂地点击。点鼠标本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以最快速度持续地点鼠标完全是另一码事,很多人已经开始力竭。但他们没有停,这是没有硝烟的战斗。什伐影每点击一次都是把整整6000G的庞大数据投掷给了敌人。 “怎么慢下来了?!我的猛士们!你们没有发挥出你们的实力!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精兵悍将!百里挑一的悍将!加速!加速加速加速!敌人正在挣扎!还差一点就赢了!” 嘶哑的吼声在一片鼠标点击声中响起,那是极度激动的张树程在煽动气氛。每隔几十秒他都嘶吼一次,内容叫人打鸡血,什么“我要你们加把劲把敌人脑袋打爆!”“让敌人怕的我们发抖!”“我不相信这是你们的真实实力!你们都是战神!”于是一楼的点击鼠标声一浪高过一浪。很多人其实已经累的快手抽筋了,但氛围太火热,只好咬牙坚持。 张树程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战况。战况以进度条的形式呈现,进度条左边是红色,代表已经爆掉的敌方IP,右边是绿色,代表正在进攻的敌方IP。 此刻红色已经来到了整个进度条的70%,还剩三成的敌人在苟延残喘。大局已定,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但下一秒,变故突生! 。 第二十六章 进度条的红色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延伸!先前这道红色进度条一直在以蜗牛般的速度爬行,半天挪动一点,但现在这只蜗牛忽然缩进壳去,在陡峭的斜坡上滚了下来!短短几秒内,红色铺满进度条! 所有敌方IP全爆!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一楼所有的电脑屏幕上,“胜利”两个简单的大字显示在屏幕中央。这次大战共持续了八分四十三秒,但在场所有人都几乎已经精疲力尽,连续狂点鼠标是很累的运动,很多人的手介于抽筋和断掉之间。不过虽然筋疲力尽,欢呼的力气还是能挤一点出来的,大家太高兴了,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互相击掌和兴奋地大叫。场面好比卫星发射中心收到发射成功的消息。老叶甚至激动地难以自持。123。一把抱住了邻座的冰岛美女……也可能他是趁机揩油…… 一片狂欢的人群里,只有张树程脸上没有笑容。他眉头紧锁。 不对劲。 这次胜利有问题。 最后几秒钟敌人的大溃败不正常,他们不是被打溃败的,而是自行撤退的——所有正在进攻的敌方IP忽然集体掉线,如此干脆利索的撤出只有一种方法,敌方黑客在这几秒内一齐拔掉了电脑电源。对于黑客交战来说。 。拔电源的确是粗暴而行之有效的撤退方式,但这也是一种认输信号,最屈辱的认输信号。代表被打的已经无法从容撤退,只能用拔电源这种极端方式。 胜利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地叫人措手不及。之前长达八分钟的鏖战,敌人严防死守拼死抵抗,大有不战到最后一人不罢休的气势,我方纯粹是靠超级计算机这种原子弹级别的武器才逐渐向胜利挺进,每进一步都非常艰难。可最后,敌人还剩30%兵力的情况下,竟然戛然而止。 绝对有问题。 张树程思索良久,给部下打了个电话: “先不要松懈。什伐影重铸防火墙,检查一下我们的信息数据有没有泄露,追查爆掉的敌方IP,看看是什么人在进攻我们。” “明白,我们正在加紧防御,我们也感觉到胜利的不正常,敌人撤的太突然了。该怎么做我们都懂,您放心。”电话那头的部下立即说。 张树程挂了电话,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带领的黑客一处成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全球选拔而来,个个办事能力过硬,思虑周全,很让人放心。 张树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写报告书。学校网络被大规模进攻算是严重事件,需要给学校高层呈递报告。张树程的办公桌很大,却像所有黑客一样堆满了杂物,各种不知名的文件、计算机书籍、昨天吃完的方便面桶、饼干盒、压在角落的瓜子皮、一个羽毛球、还有两只新袜子和几枚象棋子……鬼知道这些奇怪的东西是怎么来的,总之乱的一塌糊涂。…。 张树程费了半天事才从办公桌的杂物堆里找到一支中性笔,又找到一张A4纸,开始动笔写报告。 刚写了个开头,兜里的手机响了。张树程掏出手机来,是自己的某个手下打来的。 “处长,我们查出了敌人入侵的轨迹,推测出了他们进攻的目的。但是有些奇怪。”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迟疑。 “说下去。”张树程认真地听着。 “我们的数据库被拷贝走了一份仅仅62.5MB的小文件。敌人一开始是全线进攻,像是在打探我们数据库各个位置都存放着什么信息。后来我们反攻时,敌人收缩了防御,集中攻克存放个人档案的四号数据库。但他们没有拷走别的个人档案。123。只是找了半天,找到了其中一份,拷贝完成后就立刻全面撤走了。”电话那头的手下犹豫了片刻,补充说,“从敌人前后的表现看,他们对我们数据库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绝密文件丝毫不感兴趣,只是目标明确地弄走了那一份个人档案。得手以后就立刻撤走了。明明顺手拷贝走一些别的数据是很容易的,但他们连顺手拷一下都不屑。毫不犹豫地走了。” 张树程沉默。他觉得无法理解。学校有自己的情报系统,无数的情报员散布全球。 。日以继夜地挖掘各种隐藏的秘密。因此,日久天长,学校的网络数据库里逐渐存进了许多比黄金还贵的绝密情报,个人档案与之相比简直像塑料珠子和白金手镯相比,毫无价值。可敌人真的看都没看白金镯子一眼,而是把一颗塑料珠子拿走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颗珠子只是外面包了塑料,里面其实是价值不菲的夜明珠。 “他们拷贝走的个人档案是谁的?某位长老的吗?还是校董股东?”张树程又问。如果是某个重要人物的个人档案,敌人的动机还说得过去。 “不是,是一个……学生,今年的新生,叫何知乐。何知乐的个人档案被敌方黑客复制抢走了。”电话那头的手下说。什伐影口气充满了困惑,“我看了一下这个何知乐的个人档案,说实话……什么也没看出来,他履历挺平凡的,平凡的甚至有些差劲。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学生。唯一的亮点就是他的评级,准龙级。但是准龙级的人多了去了,并不值得大动干戈地抢一份档案。” 张树程沉默片刻,说声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敌人的表现怪异到了极点,就像是他们凑齐了一支庞大的部队,进行激烈战斗后冲进了传说中恶龙的藏宝洞,藏宝洞里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金光灿灿瑞气千条,价值连城的古董像野草般遍地都是。但敌人看都没看遍地的财宝一眼,翻找半天,拿了一块角落的石头火速逃走了。 张树程把之前写了个开头的报告纸握成纸团,随手扔掉。他知道该重新写一份报告书了。情况比自己想像的复杂。或许有什么重大隐情。…。 …… …… 何知乐窝在宿舍打吃鸡游戏。 宿舍的电脑性能优异地让他狂喜。何知乐去过很多网吧,用过不少电脑,但从未有过如此畅爽的体验。宿舍电脑是外星人的Area-51,卖三万多块钱。何知乐有种鸟枪换炮的感觉。 何知乐头上一如既往地戴着大耳机,他打吃鸡游戏从不用音响,因为耳机声音清晰,听声辨位比较准确。还有一个原因是听队友语音比较方便。 这一把是四排,总共四个队友,一个是何知乐,一个是“挖坟能手尹公主”,也就是尹梦诺,何知乐上线时她也在线。还有一个名叫“沙皇骑兵队长”,是老叶。最后一个是随机匹配来的网友,不知道是谁。 老叶技术似乎还可以,看来也是经常打游戏的老鸟。但是老叶有个致命的缺陷,每次打到紧要关头,他会不由自主地大喊起来,喊的是……俄语。人在数钱和骂人时习惯用母语。123。这是一种下意识的习惯,老叶打游戏时很容易激动,一激动起来就飙母语。 电脑屏幕上,一队人在楼区行走,忽然响起剧烈的枪声。子弹从不知哪个方向横飞而来。尹梦诺的人物走在最前面,当场就跪了。还有那个不知名的网友队员,先跪后死,迅速离线了。老叶和何知乐反应最快,一听到枪声就往掩体撤,何知乐跳进墙后时还顺手往尹梦诺的方向甩了一颗烟雾弹,让尹梦诺藏在烟里等待救援。 “Врагпозади!”老叶咆哮着喊。 “啥?!”何知乐愣了。 “说中文!”尹梦诺也喊。 老叶没有回答,他暴跳出去,一梭子子弹打倒了后方两个敌人。但旁边的草丛里还趴着第三个敌人。 。一通乱枪,把老叶打跪了。 “Спасименя!”老叶又喊。 何知乐心说大哥您喊的倒是很有气势,但是我不懂俄文啊!你到底在说啥! 何知乐心中吐槽,但手下操作没停,迅速冲出去救跪在地上的老叶。不过晚了一步,何知乐把敌人打死之前,老叶也被敌人乱枪打死了。 “дерьмо!”老叶愤愤的说,听口气像是脏话。 “老叶死了,回来救我!”尹梦诺也在耳机里喊,“我还剩一丝血了。” 何知乐忙不迭跑回去救尹梦诺,但他刚跑到尹梦诺身边,还没来得及点救援键,尹梦诺的人物忽然变成了盒子。死了。 “就差半秒。”何知乐叹气。 这局本来打的挺好的,前方就是决赛圈了,原以为能保持满编的四人队伍进决赛,没想到阴沟里翻船,在这片不起眼的房区中了埋伏。什伐影几秒内队友全死光了。何知乐觉得很狼狈,救老叶和救尹梦诺都失败了,顾此失彼,都是只差一点。打仗就是这样,分秒之差定生死。 “我是继续打下去,还是自雷,我们再开一局?”何知乐开语音,询问尹梦诺和老叶。 自雷是指用手雷把自己炸死。何知乐对于这个游戏的名次已经不怎么看重,毕竟第一的次数太多了。他打这个游戏唯一的乐趣是和认识的队友语音配合。如今队友死了,他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你继续打吧,我先下了,到了我每天做俯卧撑的时间了。”老叶终于用中文说话了,大概是心情平复下来了,“我每天做三百个俯卧撑,保持身体素质。” 老叶说完就掉线了。去做俯卧撑去了。 “继续打,你慢慢打着,正好我有事给你说。”尹梦诺却说,“挺重要的事。” —————— 小声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新书投资都知道吧,都去追投。大概一周之内你就会有惊喜。别问我为什么。相信我。 下一章会是一个设定章,要尽可能把设定写的伪科学和真实一些,有点烧脑细胞。不过我会按时更的。 。 第二十七章 “什么事?你说吧,我找个地方趴起来苟着。”何知乐说。操纵人物趴进了一片视野良好的草丛里。不动了。 “关于你血统觉醒的事。”尹梦诺说,“我刚刚收到消息,学校要提前进行血统觉醒仪式,就在后天上午。我会带你去找进行仪式的地方。” “好的好的。话说血统觉醒是什么东西?听着很像什么玄幻小说的情节,灵力觉醒啥的。”何知乐询问,“是不是血统觉醒以后我会强一些?不会像现在这样菜鸡?” “异常生物协会的成员,都肩负着降妖除魔的工作使命。但降妖除魔并非易事,直白地说,不是普通人类能做的活。人类的肌体太瘦弱了。123。在冰面上滑倒就骨折,被木棍击中后脑勺就会昏过去,随便一点毒物入口就会上吐下泻。咬合力、臂力和奔跑的耐力都远不如一只猛犬,更不要说老虎狮子。而被看做妖魔鬼怪的那些异常生物,大部分都能在野外轻易杀死狮虎。”尹梦诺不疾不徐地讲述,“若让普通人走上面对异常生物的战场,那么不会有战争,只会出现大屠杀。因此,我们协会几乎不招收普通人,只招收觉醒者。而觉醒者,你说对了,确实比普通人类强的多。” “觉醒者?”何知乐一怔。 。“听上去很拽的词,是指血统觉醒的人么?话说我来以后听到血统这个词好多次了,到底什么是血统?” “你了解人类的进化史么?”尹梦诺却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人类进化史?”何知乐错愕了半秒,“知道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人是由猴子进化来的。”何知乐义正辞严,铿锵有力地回答。 尹梦诺没有说话,但何知乐隐约在耳机里听到了她叹气的声音。大概是面对傻子无话可说的那种叹气。 “学姐你叹气做什么,人不是猴子变的么?”何知乐试探着问。 “妈的。”良久。什伐影尹梦诺骂了一句,语气无奈而绝望。 “尹学姐你一个女生为什么那么喜欢说脏话?这样不淑女的。”何知乐说。 “我不但要说脏话,还要踹你!”尹梦诺凶巴巴,“你的生物知识水平还不如一个初中生!你的世界观出现了如此南辕北辙的偏差,我得费劲口舌给你解释很久你才能听懂!” “息怒息怒,你讲吧,我尽力理解。”何知乐道歉,他心怀愧疚,他隐约记得初中时生物老师讲过半节课的人类进化史,清晰地记得那节课自己在打盹没有听讲。 “现在的人类是由几个远古人种杂交进化来的。学界普遍认可的看法是,智人,尼安德特人,直立人,丹尼索瓦人等等几个人种是现在全体人类的共同祖先。科学家通过将现代人的DNA和远古人的化石DNA做对比,就能知道我们来源于哪个祖先,基因比例占多少。”尹梦诺停了一下,“听懂了吗?”…。 “……”何知乐沉默一下,“大概懂了30%吧。” “艹!这样给你说吧,你知道亲子鉴定吧?”尹梦诺气的咬牙。她不是个喜欢给人讲课的女孩,何知乐榆木脑袋听不懂让她很暴躁。 “这个知道,用小孩的头发和父母的头发,提取基因,看看一样不一样,一样就是亲生的,不一样就是隔壁老王的。” “科学家给人类找祖先的方式和亲子鉴定差不多,提取一份现代人的基因,提取一份古人化石基因,一对比,相似度很高,说明有血缘关系,找到祖宗了。”尹梦诺解释说。 “这回懂了。”何知乐连连点头,点了几下才想起来自己和尹梦诺是用耳机对话,对方看不到自己点头。123。“学姐你是个好老师!” “通过科学家的长期努力,现代人的基因大部分已经和远古人类化石的基因对应上了,我记得这个数据是92%,但是,还有8%的基因,没有找到祖先。在人类基因组中隐藏着某些DNA片段,来自我们从来不知其存在的人种。遗传学家称他们为“幽灵”人种。这8%的基因,被称为幽灵基因。” “幽灵基因?” “对,意思是远古时代曾经存在过一些人种,他们遗留给了现代人一部分基因。 。是我们的祖先之一,但这位祖先不知为何在历史长河中灭绝了。灭绝得十分彻底,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我们没有关于这些未知人种的实物记录——既没有骨骼化石,也没有工具,没有任何考古遗迹。他们就像幽灵一样了无痕迹。” “懂了。”何知乐说,语气有些黯然。 何知乐忽然有些感伤,他想象着在茹毛饮血的荒蛮年代,有一群人类生活了许多年,他们努力地想在这个残酷的自然里活下来,但最后还是彻底绝灭。多年后只剩他们的一些基因片段遗留在后人体内,作为他们曾经存在的证据。除此之外他们就像蒸发了一样,毫无印记。 为了活下去。什伐影人们历尽了艰苦。 “但主流科学家们并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幽灵人种并没有彻底灭绝。他们传下了后裔。”尹梦诺忽然话锋一转。 何知乐保持沉默,等待尹梦诺继续说下去。他隐隐感觉有巨大的秘密要揭晓了,如同巨幅的幕布拉开,宏大真实的世界展露眼前。 “普通人身上的幽灵基因比例是8%,但在极少部分现代人身上,他们细胞里的幽灵基因并不是8%,而是高达30%以上。如此高的比例几乎可以说是那些幽灵人种的后裔。这部分现代人,我们称之为——觉醒者。” “你的意思是……觉醒者的基因和普通人不一样?”何知乐试着总结,“觉醒者很大比例的基因来自一个销声匿迹的远古人种?” “你开窍了,我很欣慰。”尹梦诺在耳机里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我们暂时中止一下讲座,我去喝口梨汁润润嗓子。你跑毒吧。”…。 何知乐这才后知后觉,电脑屏幕上吃鸡游戏还在运行着,毒圈刚刚刷新了,何知乐的人物趴在毒圈外,需要尽快离开。 何知乐按动键盘,操纵人物站起来奔跑,但他心思不在游戏上,满脑子都是刚刚尹梦诺所说关于觉醒者的事。 不专心就一定会出岔子。电脑屏幕上。123。何知乐的人物跑着跑着,忽然迎面遇上一个敌人。何知乐满脑子乱七八糟,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通扫射打死了。屏幕左上角显示剩余人数为2,离拿冠军吃鸡只有一步之遥。 何知乐没有在意这些。 。他掏出手机给尹梦诺打电话。 手机是学校统一发的华为Mate 30,市面上甚至还没有开始预售,但学校就是搞到了很多真货来发给新生,足见学校或者说协会的能量之大。手机发下来时通讯录里就已经存了许多手机号。什伐影都是些可能用上的手机号:导员的、舍管大妈的、校医的、校保卫科的,还有尹梦诺的手机号。尹梦诺的手机号之所以会出现在何知乐的手机里,是由于她是何知乐的“入学介绍人”,大概意思就是帮何知乐办入学手续的人。 电话只用了两秒就接通了。 “稍等,我在榨梨汁,喝两口再给你讲。”尹梦诺在电话那头说。 何知乐听到了那边的嗡嗡声,大概是榨汁机的声音。尹梦诺大概是个生活优雅的女孩,会自己榨梨汁喝。。 第二十八章 “喝完了,我们继续开讲吧。”尹梦诺说。 “好的尹老师,觉醒者的概念我已经搞明白了。老师您讲讲觉醒者的特别之处吧,为什么觉醒者会比普通人强呢?”何知乐学着嘴甜,已经叫上老师了。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第一,觉醒者继承的幽灵基因很强大,具体表现就是,觉醒者通常比普通人身体强壮、思维敏捷、肌肉和器官功能强盛,出现特殊的发色和身体印记等等。”尹梦诺略有骄傲地说,“我们学校的新生每年都要全面体检,体检有一项是测智商,国际传统的门萨法和瑞文法测智商都有一定缺陷,我们是聘用专业的科学家团队给新生测智商。我们每年新生智商的平均值都高达130。” “我不懂这种数据,130很高吗?学姐你觉得我智商有多少?”何知乐询问。 “正常人的智商是85-115之间。123。平均智商为100,高于140是绝对的天才。我们成员的平均智商130,离天才只有一步之遥。至于你的智商?”尹梦诺严肃认真地说,“大概低于60吧,算弱智。” “学姐你怼人越来越厉害了,气的我吐血,友好温柔一点不好吗?”何知乐抗议。 “刚刚说的那些都是其次,智商高也好肌肉发达也好,尽是细枝末节可以忽略的东西。真正重要的是第二条原因,觉醒者强于普通人,因为每一个觉醒者都有一定的异能。” “异能?什么是异能?”何知乐有些忐忑。 。“我想你是说……超能力?” “你的智商由六十提升到八十了,恭喜!”尹梦诺鼓掌。 “卧槽学姐你不要骗我,咱们这不是写小说或者设定随意的美国大片!超能力这种东西不能张口就来!”何知乐惊恐地嚷嚷,“咱们这学校虽然有一些特殊之处,但目前为止设定还算蛮正常,你要是说满学校的学生都有超能力……这特么也太惊悚了吧!什么神仙学校!” “也算能接受不是吗?我们学校从名称、位置、配置都特殊,肯定不是一般学校,说是异能者聚居的地方也很好理解吧?”尹梦诺轻描淡写地说,口气理所当然。 “能接受个毛啊!好理解啥啊!”何知乐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什伐影嘴张大得能吞下拳头,他感觉听到了三观碎裂的哗啦声,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尹梦诺的口气云淡风轻,显示出这的确是真的。 “生活就是意想不到啦,淡定点。”尹梦诺语气慵懒。 “让我冷静一下……”何知乐喝了杯水压压惊,随即难以平静地说,“学姐你可不要骗我……如果说我的生活是本小说的话,你把超能力这种东西引进来……这本小说就从高大上的现实主义著作变成了设定随意恣肆狂洋的网文了……还是没人投推荐票的那种扑街网文……” “我知道一些原来不了解真实世界的新生头一次听说这种事会感到惊愕,但没想到你会这么鬼哭狼嚎。感觉就像原来你是个听“狼决定不吃羊,改吃青草,狼和羊成了好朋友”这种傻童话故事的小孩,现在我突然带你参观了狼群咬断小羊羔脖子的精彩瞬间。”尹梦诺沉吟片刻,一板一眼地说,“既然现实生活对你来说这么难以接受,那安慰你一下吧:我刚刚说的都是假的,觉醒者也是普通人,没有异能的。”…。 “太敷衍了吧!学姐你觉得你这些安慰的话真实可信么?有用吗?”何知乐问。 “不可信,没有用。”尹梦诺很干脆,“学校里就是异能者遍地走,你接受现实吧。” 何知乐几乎昏厥。 来学校之前,何知乐就已经见识过了这群人的阵势:抱着冲锋枪大杀四方的杀神马烨、手包里装着枪支和手雷的酷酷的尹梦诺,随叫随到的直升机……何知乐猜测说这个学校可能是个特工学院,培养杀手和特战队员。虽然听着凶险,但至少还让人勉强能接受。 现在好了,压根不是什么特工学院,而是异能者学院。学校只招收觉醒者,拥有远古幽灵基因,而觉醒者都有异能。简直画风激变。 何知乐惊恐万状。123。一所异能者聚集的学院倒是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一个平凡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学生,被丢进这伙人中间了。这就好像一只二哈误入了狼群的聚会,别人都爪牙锋利杀戮果断,唯独自己是个满地打滚的冒牌货,看上去分外刺眼且格格不入。 “那什么,我能了解一下……都有什么异能吗?”何知乐弱弱地问。他心存一丝侥幸,如果说同学们所谓的异能只是一些简单的事,例如口吞拳头、睁眼睡觉、耳朵能动和长时憋气,倒是也算可以接受。能继续混下去。 “这你就算问对人了!我上学期选的一门课是觉醒者简史。 。我给你说几条你听听。”尹梦诺的口气忽然得意起来。 “俄罗斯象棋“神童”卡斯帕罗夫,生于1963年4月,六岁时他下国际象棋赢了他父亲。附近城镇的象棋高手闻风而至,都是些下棋几十年的白发老头,和卡斯帕罗夫车轮战,结果全部一败涂地。10岁时他获得了原苏联国际象棋大师候选人的资格,并参加全苏少年国际象棋冠军赛,结果大获全胜。成年后击败全部的象棋大师。一路狂杀。最后成为世界国际象棋之王。卡斯帕罗夫是觉醒者,幽灵基因比率达36%。什伐影他的异能是——过目不忘。一晚上看上百页书,看一遍以后倒背如流。因此他会背无数的棋谱棋局,像个人肉阿尔法狗,帮助他胜利。” “明朝著名的将军刘挺,使一把镔铁大刀,重达140斤。根据史书记载,他可以在马上把这把大刀耍的轮转如飞,像电风扇那样转起来。我们找到了刘挺后人,幽灵基因比率达26%,说明刘挺很可能是觉醒者。他的异能是——盘古。” “盘古?为什么会有这个名称?”何知乐插进话来。 “相传盘古一斧子劈开天地,异能为盘古的人,特点是力大无穷。”尹梦诺继续讲下去,“力大无穷倒是还算低等的异能。极个别的异能甚至会引起大爆炸。1626 年有名的王恭厂大爆炸,就是有觉醒者释放了异能——焚日。焚日是很罕见的异能,释放时会引爆周围的可燃物,刺眼的光亮看起来像太阳一样难以直视,因此得名焚日。燃烧的太阳之意。”…。 “王恭厂大爆炸?”何知乐茫然,他没听说过这个历史事件。 “于北京城西南隅的王恭厂附近区域,发生的一场离奇大爆炸。爆炸范围半径大约750 米,面积达到2.23平方公里,共造成约2万余人死伤。爆炸原因不明、现象奇特、灾祸巨大,是“古今未有之变”。东自阜成门。123。北到刑部街,长1500—2000米,宽 6500米范围内木材、石块、人体、禽尸像雨点那样从天空中降下。数万间屋、2万多人都被炸成粉状。 。瓦砾腾空而下,衣物远飞至昌平,死者皆裸体。正在紫禁城内施工的匠师们,从高大脚手架上被震了下来,2000人跌成“肉袋”。”尹梦诺像背课文那样不紧不慢地背诵,说出的内容却惊人至极。 何知乐听着听着。什伐影只觉得头晕目眩。 先前他还心中期冀,想着所谓的异能不过是些小把戏。现在好了,规模如此惊天动地,随便用一下就搞死两万人……说什么异能?简直是原子弹!说爆就爆,一爆就是载入史册的大灾难,广岛的“小男孩”都没你猛啊! 真是见鬼,我真的要和一群人肉原子弹一起度过大学生活吗?何知乐心中绝望。 “我想象的出来你的面色惨白。不要担心。我之前不是说了么?导致王恭厂大爆炸的异能焚日是很罕见的,几百年或许才出一个。” 。 第二十九章 “当然要几百年出一个了!这种人肉炸弹!大炸比!要是一年出一个,人类历史肯定到不了2019年!地球早毁灭了个屁的!”何知乐陷入了疯狂。 “不要这么激动,冷静。”尹梦诺说,“并不是所有异能都是暴力型的,有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异能,很多异能是很好玩的。” “比如?” “异能·百兽之王。拥有此异能者,张口就能模仿飞鸟走兽的声音,相似度极高。” “京中有善口技者?我们一起学猫叫?喵喵喵喵喵喵喵?”何知乐以反问的形式吐槽,“这种异能有啥用?只是从动物园工作很方便吧?” “还有异能·目光炯炯。” “这个听上去实用性很强。123。是指那种双眼能发激光的吗?像奥特曼那样?” “不是,就是单纯的无论多困的时候眼神都能炯炯有神。” “这种异能有个毛用啊!”何知乐大吃一惊。 “稍安勿躁,也有一些既有趣也有用的,比如我的异能。”尹梦诺说。 “是什么?”何知乐的好奇心一下子跳起来了。他还没见过尹梦诺动用什么奇怪的能力。但想来尹梦诺是协会成员,如假包换的觉醒者,也该有异能的。 “长得漂亮。”尹梦诺语气严肃。 何知乐愣了片刻。 “你瞎编的吧?”何知乐皱眉嚷嚷。 “你的智商又由八十上升到一百了。我困了。 。该给你说的也说完了,不聊了。后天见。” 尹梦诺说完,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 …… 何知乐以为所谓的血统觉醒是这样的情景: 昏暗神秘的房间,空气中飘荡着某种印度熏香的轻烟,白色的蜡烛站在铜架上,蜡烛光芒满地流淌。寂静中响起古奥的咒语,自己躺在圣台上,已在熏香的作用下沉睡。穿紫色大袍的巫师冲自己挥动法杖,魔法光芒绚丽地闪过…… 但实际情况和想象的天壤之别。 尹梦诺带何知乐去了校医院。什伐影排队挂号。几分钟后,宽敞明亮的注射大厅里,何知乐老老实实坐在座椅上打吊瓶。吊瓶的标签上写着潦草的医生字体:“血统觉醒液”。 “真是叫人始料未及。”何知乐看着手上粘的白色医用胶带和针头,“我以为血统觉醒会进行什么神秘庄严的仪式,竟然是打吊瓶……” “古代的觉醒者想完成血统觉醒的确要进行神秘仪式。但是科技改变世界,现代医学逐渐成熟后,我们的觉醒仪式就变成打吊瓶了。”尹梦诺不以为然,“不要觉得降妖除魔的都是些深山里的老古董。我们很时髦的。” “觉醒以后我会有什么变化么?”何知乐抬头看了看架子上的吊瓶问,“这都打了半瓶了,可是我一点特殊感觉都没有,就像打生理盐水一样。” “自己是感觉不出什么变化的。但润物细无声,这一瓶觉醒液打下去,你身体内细胞中的幽灵基因活性会提高。很快你就会偶然发现自己能不经意间使用异能了。”尹梦诺解释。…。 “什么叫不经意间?”何知乐不解。 “举个例子吧,我的舍友是个越南河内的姑娘。她初中时进行了血统觉醒,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发生,后来有次考试,她在考场里不经意地抬头,突然发现自己能看清十米开外那位全班第二的试卷,标点符号都看得清。”尹梦诺举例说,“她的异能是鹰眼,可以看清几百米外草叶梢上的瓢虫。” “听上去真是让人心驰神往!作弊神器啊!”何知乐两眼放光,无不羡慕地说,“你的舍友那次能看见第二名的试卷,一定考的很好吧?” 何知乐听的真是心动,感同身受。何知乐不是成绩好的学生,漫长的求学之路上,他多次尝试过通过非常规手段取得好成绩。什么把公式写在桌面上,把知识点讲义拿去校门口印刷社缩印成巴掌大的小条,带一大把打草纸进考场,其中一张打草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可疑小字……但要是有鹰眼这种异能。123。自己就会直接成为考场上的bug,要看谁的试卷一转眼球就看了。不费吹灰之力。 “她的确考的很好,因为她一直是她们班上第一名。”尹梦诺却说。 何知乐垮下脸来。这个学校到处是人中龙凤,三步遇精英,五步见天才。自己的想法总是格格不入。 “话说你怎么有舍友?”何知乐忽而发现了不对劲,“我宿舍就我自己。” “你的宿舍是17号楼,顶级宿舍楼。两种人可以住你们楼上,一种是烈士子女,一种就是你这样的龙级。”尹梦诺说,“我父母健康,我也不是龙级,所以我在普通宿舍。普通宿舍是双人或三人的,我有一个舍友。” “烈士子女?” “我们协会毕竟是作战工作。 。总会有牺牲的成员。协会给他们的子女优待,衣食住行都是最高标准。” 何知乐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忽而想起了老叶。这两天何知乐整天整天地和老叶一起逛学校,边逛边胡侃乱吹。老叶不经意间说起过他的评级,甲级,不是龙级。而他住在何知乐宿舍对面,说明他是烈士子女。 老叶的家经历过什么? 老叶为何没提起过这方面的事? 吊瓶很快打完了。何知乐按了铃,立刻有护士来拔针。拔完针以后何知乐还不能走,需要做血统鉴定。何知乐被带到采样处,抽了三管血。 “明天上午来拿化验结果。”采样处的女护士递给何知乐一个止血的棉球,让何知乐按住抽血的针眼,例行公事的口气,“到时候你会知道自己的最终血统评级。你现在的评级只是学校秘书处根据各种信息预估的。什伐影可能会和实际有出入。无论结果是升级还是降级,学校都会相应调整你的权限和待遇。” “好的好的,谢谢。”何知乐点点头,按着止血棉球从采样处离开了。尹梦诺在采样处门外等着他。 “我这么弱,会降级到丙级吧?”何知乐忧心忡忡地和尹梦诺说,“到时候就要失去现在龙级的待遇了。别的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我挺喜欢我那个宿舍的。电脑贼快。” “你不会降级到丙级的。”尹梦诺却语气坚定地说。 “学姐谢谢你安慰我,但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菜。丙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部分人不都是丙级么?” “我的意思是,丙级对你来说也太高了。学校大概会为你特设一个丁级。”尹梦诺残忍地说,“或者戊己庚辛壬癸级什么的。” “那也太丢脸了吧!”何知乐第一反应并没有觉得自尊心受伤,而是惊恐万状,“那我岂不是全校倒数第一?” “倒数第一也是种特殊的第一呀!”尹梦诺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三十章 非洲,刚果(金)。 城市高楼般密集的原始森林,粗壮的高树星罗棋布,这里的树是如此巨大,树干需要三四个人手拉手才能抱的过来。鱼鳞般的树皮上爬着厚厚的绿藓,长条的藤蔓挂在巨树的枝干上。有的藤蔓像人胳膊那么粗,有的甚至像人大腿一样粗。 偶尔几根藤蔓会悄悄滑动——它们不是藤蔓,而是伪装潜伏的蟒。巨蟒们和藤蔓一样粗壮,一样的苍绿色,混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狡诈的巨蟒们挂在树梢,一旦树下有动物经过,蟒便会像剑一样劈下去,紧紧缠住被劈倒的猎物。人大腿一样粗的巨蟒是雨林里的霸主,就像草原上的狮子或山中老虎。123。它们全身都是壮硕的肌肉,想勒死一个人类只消几秒钟。人类的骨骼在巨蟒的死亡缠绕下会像薯片那样轻易干脆地碎裂。 孤单的男人在巨树林里行走。 男人抱着伯奈利m2霰弹枪,枪里装的是能击坏防弹衣的大口径破甲弹。迷彩长裤有效防止毒虫叮咬,厚底军靴可以适应一切沼泽和烂泥地。战术外套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衣兜,每个衣兜里都放了一到两颗手榴弹。这是个武装到牙齿的战士。 异常生物协会专员。 。李隆杰。国籍中国。一周前从协会的东亚分部调来非洲分部。执行代号为“头羊”的任务。 “头羊”是个很奇怪的任务名。从大兴机场到肯尼亚乔莫·肯雅塔国际机场的长途飞机上,李隆杰看完了长达二十页的详细的任务说明,才发觉“头羊”这个名称起的非常贴切。 野羊有种很奇怪的集群现象。羊群中会出现一只头羊,走在最前面带路,剩余的羊会一只接一只地跟在头羊的后面,形成长长的队伍。头羊往哪走,后面的羊就会毫不怀疑地跟着往哪走。这种队伍的纪律性严明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曾有运羊的商船横渡大洋时。什伐影船上的水手把头羊推下大海。结果船上整个羊群的几百只羊一只只地跟着跳海。羊当然是不会游泳的,船上的水手们眼睁睁看着上百只羊排队跃入海中自杀,束手无策。羊群对头羊的跟随是固执且疯狂的,哪怕是去死,照样坚定不移。 四个月前,协会得到情报。说是情报其实也算不上,那份情报只是一个经纬度坐标,位于刚果腹地。 情报的来历非常特殊。协会的专员在一次行动中击毙了一名鬼蛊党的小头目。小头目的电脑里有一个三层加密的文件夹。黑客一处的人轻松破开了文件夹,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这个经纬度坐标。协会分析说这个坐标一定有秘密,否则不会无端出现在鬼蛊党小头目的加密文件里。 协会决定派一只队伍前往这个经纬度坐标所在地,探查一下,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于是,巨大的灾难开始了。…。 第一批探索队来自协会的刚果分部,全队共六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刚果人。队长Babak Javid为乙级专员,五名队员为丙级专员。以上六人在靠近目的地1.8公里处失联。后经证实全部阵亡。死因不明,疑似遭到大型野兽攻击,因为尸体皆支离破碎,内脏从破开的胸腔喷了出来。 “看上去就像是有一台压路机在他们身上开过去又开回来了,骨头血肉都碾的粉碎。”目击者在后来的报告中如此描述。 第一支探索队失联后,异常生物协会的刚果分部预感到事态严重,第一探索队的队员都是多年的老兵,身经百战,突然集体失联一定遭遇了重大不测。刚果分部于是立即派出第二支队伍赶往救援。 第二支队伍共12人。123。队长Eric Rubin和副队长Carlos-Andres Pa均为甲级专员。其余十人为乙级。这可以说是刚果分部能拿得出手的最豪华阵容了。这只队伍甚至配备了武装直升机、轻重机枪和火箭筒。 第二支队伍在抵达目标地点后立即失联。 第三支队伍来自德国分部,共六人。人数虽少,但其中有五人为甲级,一人为乙级。 第三支队伍在目的地附近集体失联。 第四支队伍来自日本分部,共24人,十二名甲级和十二名乙级。搭乘两架直升机空降。第四支队伍成功找到了第一支队伍的尸体。 。向总部发回了第一支队伍的照片。 随后突然失联。 这个不起眼的经纬度坐标在协会内部引起了震动。它就像一个黑洞,任何人一旦靠近就会以极高的速度被吸入,彻底消失,被困死去。先后四支队伍共48人阵亡,已经属于特大事故。协会高层甚至为这个坐标点召开了专门会议。会议气氛凝重又无奈。坐标点所处的位置是一大片原始雨林,卫星拍下去只有一片糨糊般的绿色。现在关于此地的所有信息都几乎为零,只知道已经有许多人命死在了里面。其余的一无所知。 李隆杰是第五支探索队的成员。 准确的说。什伐影李隆杰就是整支探索队。第五支探索队只有他一个人。 只出动一个人的原因很好猜中。这个人足够强,一个人顶的上几十人的队伍。 李隆杰,龙级专员。26岁。十年作战经验。参加作战任务52次,49次成功,2次失败。剩下的一次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的“头羊”任务。 李隆杰抱着霰弹枪在巨树下行走,步伐小心翼翼。周围除了鸟鸣什么声音都没有。似乎一片祥和。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再走两公里就是那个神秘的经纬度坐标地点。这片魔鬼般的区域已经要了48个人的命。李隆杰不希望自己是第49个。 余光忽然发现蠕动的影子。李隆杰条件反射般举枪,啪啪两枪!巨大的枪响惊飞了树林里大群的飞鸟。 旁边一棵巨树上,打烂脑袋的蟒蛇重重掉了下来。刚掉到地上时,它的尾巴还在抽动,那只是一些还未散去的神经电流,几秒后它就一动不动了。…。 李隆杰又朝地上的巨蟒开了三枪,打的血肉飞溅。装满子弹,走上去检查。 一路走来已经有两条蟒试图攻击李隆杰,都被李隆杰干脆利索地打死了。这条是第三条。 但这第三条蟒和前两条不同。巨蟒的尸体看上去有些奇怪。前后细,腹部却鼓起了显眼的一大块。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在它的消化道里。 李隆杰知道那大概是它最近吃下的食物。蟒是贪婪的动物。123。暴饮暴食,有气球一样可伸缩的腹部。因此蟒通常会一口吞下比自己粗很多的猎物,小羚羊野鹿之类的,然后找个地方静静地消化。 李隆杰本想不管这条蟒尸继续往前走。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 。一种强烈的预感忽然掠上心头。 李隆杰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跪到大蟒旁边,摸了摸大蟒腹部的那块凸起,一刀扎下去。划开。 一具人尸从破开的蟒腹里露了出来!那是具壮硕的黑人尸体,穿着作战服,裤子上甚至还挂着手枪。蟒的消化液像胶水一样糊满了整具尸体,黏稠恶臭,人尸的脸庞和手已经腐蚀掉了大半的皮肤。什伐影露出黑红色的肉来。李隆杰端详着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个被大水冲烂的泥人。 人尸衣领的扣子很眼熟,扣子上印着冰裂纹的阴阳鱼,那是协会的标志。不出意外的话,这具尸体来自第一支或第二支探索队。 李隆杰忽然有种感觉,“头羊”这个任务名称真是贴切的可怕。从第一支队伍进入这里以来,源源不断的后来者就像羊群追随头羊一样,固执地,毫不犹豫地踏着前人的足迹前进,去往相同的地方。 那个地方叫死亡。 李隆杰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身后,茂密的森林里响起不知名鸟类的哀鸣。。 第三十一章 “第三次实时报告,距离目的地1.9公里,环境无异常。但在一条蟒体内发现一具人尸体。疑似第一支或第二支探索队成员。尸体面部已被蟒体内消化液溶解消化,无法使用面部检测确认身份。我即将继续前进。现在北京时间10:32。报告完毕。” 李隆杰用手按着衣领上的扣子,尽量吐字清晰地说话。他衣领上的扣子看上去就像是一枚普通的铜扣子,在义乌的商铺里十块钱能买半麻袋。但这枚扣子事实上是一个任务记录仪,内置摄像头、录音机和报时装置。800摄氏度的火烧以及水泡都无法将其毁坏。制造这种扣子的技术早在冷战时期就成熟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类似的扣子都出现在克格勃间谍的大衣上。 “您有一条未接通话。”扣子忽然传出微小的声音。 技术总要进步。冷战时期的间谍扣子只能拍照和录音。李隆杰的间谍扣子还有通话功能。 李隆杰愣了愣。这枚扣子的通话号码一共没有几个人知道。知道这个号码的几个人大多是协会的高层。123。那些自己的直接领导。而自己在执行任务,没有要紧事那些领导是不会来电话的。既然来电话了,说明可能有重大事情。重大到可以打扰他执行这次任务。 “回拨。”李隆杰说。 仅仅三秒钟后就接通了,说明之前打电话来的人一直在等着。 “李隆杰吗?我是邵谦修。我们之前见过面的。”扣子里传来沉雄有力的声音。 李隆杰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邵谦修是六号长老。协会里皇帝般的人物。很多协会成员几十年都没有见过邵谦修一面。 。更不要说和他老人家说上话了。现在邵谦修竟然亲自打电话来了? 一周前邵谦修召见过李隆杰一次。见面地点在邵谦修的私人飞机上。 那是一架堪比空军一号的重型运输机。机身系统可以抵御核爆产生的电磁脉冲(EMP),安全起见,还加装了一大堆干扰装置,四个可发射脉冲红外信号对抗热寻导弹的ALQ-204“斗牛士”干扰机、尾部的AAR-54导弹告警系统,可探测并跟踪接近的威胁。什伐影并把数据提供给飞机上的两个AAQ-24“复仇女神”DIRCM(定向红外对抗)红外干扰机。 协会给前十号长老都配备了类似的专机,飞越一些战区时,甚至还有战斗机护航。这些专机每天24小时都处于准备起飞状态,28名机组人员和最精密的仪器,使它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与协会进行最紧密的联系。必要时这种专机可以在空中飞七天不落地。长老们可以在空中指挥一场大型战役。 李隆杰是在飞机起飞前和邵谦修见面的。李隆杰在机舱里待了半小时。这半小时邵谦修清走了飞机上的机组成员,关闭了机舱录音和监控。这意味着谈话内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半小时后李隆杰走下飞机,立即登上了旁边飞往非洲的客机。那架前往非洲的客机是邵长老吩咐手下准备的,里面的座椅都被拆空了,取而代之的是近百箱的各式武器弹药。邵谦修给了李隆杰足够武装一支军队的武器供他挑选。机舱下层甚至还有两辆防弹吉普车。…。 “邵长老早,有什么指示吗?”李隆杰对着扣子说。 “任务内容修改,我们从现在开始保持通话。你向前走,靠近目的地。我们要一直交流,一旦你听不到我说话的声音,立即后退。退到能听见我说话的声音为止。一旦你与我失联超过五分钟,立即会有导弹发射,将那个地方炸成盆地。” “明白。”李隆杰答应。 李隆杰知道邵谦修为什么要这么做。前四支探索队都是突然失联的,一群身上带了各种通讯设备的精兵,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集体失联,只可能有两种原因——一是有什么极强悍的东西在一瞬间杀死了他们所有人,杀戮速度快到如同用脚踩死一群蚂蚁。二是这里有不知名的信号干扰源。123。可以屏蔽一定范围内的信号。邵谦修和李隆杰保持通话,就是为了确定失联原因。如果是干扰源,李隆杰可以在通话中止后停步,向后退到有信号的地方汇报情况。如果是前者,李隆杰被极强的东西秒杀,邵谦修提前部署好的导弹就会发射,把这里所有东西都炸的粉碎。 李隆杰心里还是蛮诧异的。保持通话这种事情随便找个人做就好了,邵长老竟然亲自做。李隆杰觉得在高层眼里,这件事怕是已经上升到极严重的等级了,否则邵长老这位皇帝般尊崇的大人物不会“御驾亲征”。 “我们要一直不停地说话。 。这样才能第一时间知道何时失联。不妨我们聊聊天吧。”邵长老说,“什么话题都行。” “我不是个很擅言辞的人。所以长老您有什么好的话题吗?” “你有女朋友了吗?我看到你的档案表上,婚姻状况一栏是未婚。”邵长老说。 李隆杰晃了几秒钟的神,没想到长老会抛出这么个八卦的问题来。这感觉怪异地就像在书店抽出一本包装老气的大厚书,摆在没人看的文言文和古书的书架上,本以为会是什么大部头名著,翻开却是《儿歌1000首》。违和感扑面而来。 转念一想,李隆杰明白了邵谦修的良苦用心。长老大概是怕自己边通话边前进精神过于紧张。什伐影说些轻松点的话题给自己缓解压力。 “没有。说起来我也26岁了,到了过年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的年纪了。”李隆杰抱着枪,慢慢向前进发。他虽然在和邵谦修说话,攥着枪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以你的条件,找一个理想的妻子不是难事吧?”邵长老问。 “大概吧。”李隆杰说。语气如常。不是他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而是因为他陈述的是事实。 李隆杰长了一张英俊的脸,身材笔挺,穿上浆的挺拔的西装衬衫就可以去客串007,若戴上韩系的假发就可以去韩剧里客串角。李隆杰的父亲是大财阀,手下有生产半导体和芯片的加工厂。工厂里几万台机器和数千名工人一直在三班倒式的赶工。三班倒式的赶工是很疲惫的,但李隆杰父亲的工厂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产的东西供不用求,还没从车间里推出来就被买家全买走了。所以毫无疑问,李隆杰是不折不扣的富家子弟。…。 又帅又多金,李隆杰已经击败了90%的雄性竞争者。加上他年少有为,是罕见的“龙级”,在贵族子弟里也出类拔萃。找个女朋友真的不是难事。如果哪天李隆杰贴上征婚启事并附上手机号码,他的手机一定会因为来电过多而在裤兜里爆炸。 一般人若是有李隆杰这样的条件,一定会过上记不清各个女朋友名字的糜烂生活。但李隆杰就是李隆杰。他不对任何女生感兴趣。准确地说,是没有女生能入他的法眼。李隆杰对自己配偶的要求非常高,他要一个足够漂亮又足够智慧豁达的女朋友。但李隆杰接触的女生,要么不够美貌动人,要么不够成熟。加上李隆杰是个道德高尚的人,拒绝花花公子式的鬼混和说不清暧昧。多年来李隆杰一直过着形单影只的生活。有任务时他就扛着一支霰弹枪去杀死敌人。123。没任务时他活的很像个旅行作家,背着大旅行包到全国各地游历,拍照和吃当地美食,写一篇旅行日志发到协会官网上。日子潇洒又诗意。倒也不觉得没女朋友有什么缺憾。 “我很想劝你,劝你早点成家。但是我不决定劝你了,因为你让我想起来我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也不敢找对象。”邵谦修的声音从李隆杰领口的扣子里传出。 “为什么不敢?”李隆杰好奇。 “我年轻的时候在打仗。我那时是刚从讲武堂军校毕业的士官。也算是年轻有为。 。英姿勃发。我和我军校的同学偶尔聚在一起时,聊婚姻问题。很多人都有姑娘追,也有人看中了追自己的姑娘。但是不敢答应。”邵谦修不紧不慢地回忆,“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做的工作太危险了,打仗,胜败兵家常事,胜了当然风光,败了就是死路一条。我们随时会战死,你让人家姑娘跟着你,万一守寡,是害了人家。要对得起良心。” “对,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李隆杰深深点头,“不过我不谈感情不仅仅因为这个。” “还因为什么?” “我的父母。” “你父母的婚姻很糟糕吗?” “不能再糟糕了。我上小学的时候。什伐影他们就因为吵的太凶离婚了。” “我很抱歉。” “您客气了,这没有什么,我已经习惯了。”李隆杰继续向下讲述,“父母离婚了,他们都不是很想管我,我只好自立,自己去上学,平时想去哪边住就去哪边住。我父亲是很有钱的商人。他有一个很大的带游泳池的别墅。离婚以后他就开始放飞自我。模特、漂亮的下属职员、十八线的女明星、商业合作的女老板,形形色色的女人会到他的别墅里住。她们觉得我是小学生,什么都不懂,就谎称家里装修,来我爸家暂住两天。我就装的什么都不懂,老老实实喊她们阿姨好。有的时候太年轻了,甚至要喊姐姐好。她们偷偷地和我爹眉目传情,觉得我不知道,但我都看在眼里,觉得非常荒唐和可笑。看够了以后,我就去找我母亲住两天。”…。 “我母亲是科研所的研究员,具体研究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她的研究所里有很多各式各样的蘑菇,有的蘑菇就大咧咧放在箱子里,有的蘑菇则套上厚厚的标本袋子,因为那些蘑菇有剧毒。所以我母亲应该是研究真菌抗生素一类的东西。” “科学家嘛,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为了科学而生,也可以为了科学而死。除了科学研究之外什么都无关紧要,儿子也是无关紧要的。我到妈妈那里去住。123。她忙的没时间给我做饭,我们就一起吃泡面。吃饭的时候她会想起来关心我一下,问问我在学校的近况。吃完饭以后她就一头扎进实验室了。我呆的无聊,住上几天,就又去父亲那里住。住着住着又有貌美的女人暂住到父亲的别墅。 。我觉得不自在,再去母亲那里躲几天。就这样换来换去换来换去。” “你排斥你的父母吗?”邵谦修问。 “不,我爱他们,他们也爱我。只不过他们并没有那么尽职尽责。不像是真正的父母。我害怕如果我找到了一个错误的伴侣,离婚后我的孩子也会像踢球一样被踢来踢去。那时候周五下午放学。什伐影我会坐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犹豫很久,犹豫周末到底去哪边住。我的父母都很高兴我去找他们住。但是我觉得母亲科研太忙了,去了会给她添乱。父亲那边又是形形色色的女人,去了以后我要装什么都不懂,很累。我常常犹豫到太阳落山、天边火红才打定主意,站起来拍拍屁股,去路边打车。” “你希望做一个负责任的父亲,找一个负责任的母亲,对得起自己的孩子,对吧?”邵谦修问。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隆杰点头。良久,他又补充了一句,“有家不能回,或者说无家可归,真的……很孤单。” 。 第三十二章 “长老,我前面五十米有一块方石碑。”李隆杰忽然中止了八卦的对话,语气紧张起来,“上面似乎有字。” “小心些,周围可能有机关或者地雷。”邵谦修立刻提醒,“远远地看看,上面什么内容?” 黑灰色的石碑静立泥中,似乎年代很久远了,上面布满了缺角、鸟粪、划痕和青苔。远远看上去仿佛上个世纪的老墓碑。一些硕大的蚂蚁爬上爬下,挤满了石碑上刻的字。李隆杰极端小心地靠近石碑,轻声念出来上面刻的字: “Ring around the rosies” “A pocketful of posies” “Ashes, ashes” “we alll down” “这是什么。123。一首诗吗?”李隆杰犹豫两秒,“感觉内容……透着一股阴森。” “你的感觉非常敏锐。不过这不是诗,而是一首童谣。”邵谦修顿了顿,沉声说,“阴冷的童谣。” “阴冷的童谣?有什么特殊含义吧?” “这首童谣起源于欧洲古代,描述了瘟疫蔓延的恐怖场景,后来成了一些地方的诅咒词,诅咒瘟疫发生。”邵谦修似乎知道这首童谣的意思,解释道,“第一句‘斑点,玫瑰色斑点’,指的是感染瘟疫初期,人们身上出现深红色皮疹;第二句‘装满鲜花的口袋’。 。指当时的人相信病人身上的恶臭可以被草药和鲜花香味掩盖。‘灰烬,灰烬’,表示等病人死亡,遗体甚至和房子一起被烧成灰烬。最后一句歌词‘我们全倒下了’,千百万人都被感染,最终死亡。” 李隆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首童谣听上去全无半点童谣的活泼可爱,只有黑暗阴森。这种黑暗童谣怎么会刻在石碑上?这个石碑插在这里做什么?唯一的解释是,这是一种警告,就像法老的陵墓金字塔门口,刻着“谁扰乱了法老的安眠,死神将张开翅膀降临他的头上”这样的诅咒。这块石碑插在这里,或许就是不允许再前进的意思。前进就会“we alll down”。 李隆杰忽然又想起前四队死亡的探索队。还有刚刚从蟒蛇腹中挖出的人尸。 一些模糊不清的猜测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如同什么东西浮出水面。 李隆杰记得自己在协会的学院上学时。什伐影选过药理学的课程。那不是自己的主课,选了纯粹是觉得有用还可以加学分。在某一节课上,自己学到了一些毒气知识: 沙林,曾用作军用毒气,学名甲氟膦酸异丙酯,可以麻痹人的中枢神经。一滴针眼大小的沙林毒气液体就能导致一名成人迅速暴死。1995年著名的东京地铁毒气事件,罪魁祸首就是沙林。造成13人死亡及约惊人的6,300人受伤。 梭曼,具有微弱水果香味的无色液体,挥发度中等,化学名为甲氟磷酸频哪酯。成年人吸入几口梭曼蒸汽就会迅速死亡。 芥子毒气,学名二氯二乙硫醚。在二战的中国战场大量出现。日军在对一些中方守军的工事久攻不下时,便会使用芥子气,以极快的速度使战壕里的中国士兵晕厥和全身溃烂、呼吸道出血。…。 还有一连串臭名昭著的毒气。毒性之恐怖比上述有过之无不及。例如维埃克斯,人类皮肤吸收超过10毫克,就可能致死。 “长老,我怀疑前面的密林里可能会有毒瘴气。只有毒瘴气会导致石碑上童谣所说的瘟疫。而且强毒气可能是导致前几队瞬间失去意识的原因。”李隆杰对着扣子说,“我请求暂缓行动,返回刚果分部的给养点,准备一些防毒面罩和防毒衣物再来。” 没有回答。 邵谦修没有回答。似乎在沉思。 “请长老相信我的判断。”李隆杰坚定地说,“一些植物和菌类释放毒气是正常现象。或许前方就有大量产生毒气的植物。当地人一定在这里有过血的教训,所以立了这块石碑,警告想要前进的人。” 扣子里依然没有声音传来。 “长老……”李隆杰刚想继续解释自己的想法。123。忽然停住了。 李隆杰猛然变了脸色!他意识到了什么。 “长老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长老?” “能否收到?!” “重复,能否收到?!” 李隆杰连喊了七八声,扣子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附近的雨林和巨树茂盛地吓人,李隆杰的喊声一下子就被雨林吞没了。一丝回音都没有。 李隆杰忽然感觉鸡皮疙瘩在身上一层层地鼓起来了。 李隆杰掏出手机。信号无。 失联了。 自己和外界失联了。 前四支探索队的命运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哪怕几分钟前自己还一直和邵长老保持通话。自己和外界失联了。 最可怕的是何时失联的。 。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大概是在某一秒钟,自己身上通讯设备的信号像被剪刀剪断了电话线那样猛然中止了。 那么眼下最要紧的问题是——自己已经和邵长老中断联系多长时间了? 李隆杰立刻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听到了巨大的响声!有东西以极高的速度刺破空气的呼啸!尖锐而震耳! 李隆杰抬头仰望,一颗地对地导弹在树梢上的蓝天极快地划过去,猛砸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巨大的响声和爆炸的火焰震动大地,爆炸掀起的飞沙走石升上高空,又高又大,像是有一座大楼在一刹那拔地而起。 李隆杰掉头就跑!他用尽所有力气。什伐影拼命地向来时的路狂奔!他知道与邵长老已经失联了五分钟,邵长老一定以为他被什么东西秒杀了!因此发射了导弹,要把这里炸的寸草不生!如果自己不能及时跑出轰炸范围,很可能会被自己人的导弹炸的死无全尸。所以一定要快跑、快跑,再快一点。 跑慢了就会死,人就能跑出最快的速度。 李隆杰疯狂地奔跑,快的惊人,像是一匹惊马迅疾地在雨林间穿梭。他身后无数的爆炸接二连三地响起,每一声爆炸都伴着脚下大地的巨震,那是远处发射的地对地导弹,几十上百发的导弹尾烟在空中织成了白色的旗帜,旗帜所到的地方,近百米高的巨树轰然倒塌,砸飞满地的泥土。 —————— —————— 书的封面我挑好了,可能过一两天就有封面了。 感谢大佬“only属于伱q”一口气五张推荐票。说真的我蛮惊诧,还没有见过能一口气投五张的号呢。 。 第三十三章 邵谦修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二十五分钟前,他与第五探索队的李隆杰突然失联。二十分钟前,他按动了导弹发射许可按钮。整整42发“圆点”地对地战术导弹在十分钟内发射完毕,轰炸李隆杰所在位置。 按动导弹发射许可按钮时,邵谦修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患了轻微帕金森。这是无比艰难的决定,有可能会杀死李隆杰,他没法让自己的手指不发抖。 但他还是守了约,按照之前和李隆杰的口头约定,在失联后第五分钟第一秒时,分秒不差地把导弹发射键按下去了。 如同判官在生死簿上写下一个“死”字。 看到控制台屏幕上显示出“导弹发射完毕”几个字时。123。邵谦修忽然瘫在椅子上,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气息粗重,又神色疲惫。 李隆杰是个难能可贵的龙级专员,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发射导弹就意味着失去了这位佼佼者。但这是打仗,坐标点的情况不明,几队人进入那里都杳无音讯,无论如何不能再往里派遣探索队了。如果李隆杰被某种怪物秒杀,那么立即发射导弹是杀死怪物的最好时机。那时候李隆杰刚刚死去,坐标点潜伏的怪物可能在啃咬李隆杰的尸体,或者在周围不远处踱步。铺天盖地的导弹来袭时。 。怪物躲不过去,只能炸成碎肉。 但还有可能,李隆杰没有被怪物杀死。只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失联了。如果是这样,邵谦修就是因误判白白杀死了他。 邵谦修知道这种可能性,但他别无选择。 那个地方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不能再派探索队进入了。这一次必须解决问题。再派探索队进入那片雨林有什么用处呢?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雨林,天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四队共48名专员连尸体都没有运回来。再派人进入,或许到最后还是像前几队一样,白白浪费人命。 邵谦修觉得很疲惫。打仗就是这样。指挥官的决定有千万斤重,一条命令或者一个发射按钮。什伐影就会改变别人的生死。 邵谦修休息了十分钟,决定开会。 邵谦修面前,占据大半个墙面的大电视上,四个通话同时开启。虽然是四个窗口,但只有前三个窗口有人脸,第四个窗口空空如也,只有一把老板大皮椅摆在那里。 准确来说四号窗口也不算空空如也,那把老板大皮椅上虽然没有坐人,但是乖巧地坐了一只橘猫幼崽。幼崽大概只有个把月大,小巧玲珑,一只手就能完全攥住。小猫仔正抱着一只毛线团,玩的不亦乐乎。 “头羊行动”长老院第三次会议。参会者,6,7,8,9,10号长老。这五位长老负责头羊行动。6号邵谦修级别最高,且军伍出身,有丰厚作战经验,因此是总指挥。 头羊行动最初时只是一个低级行动,长老院毫不知情。连续四队探索队先后失联后,“头羊任务”的级别一路飙升,最终到了6至10号长老共同负责指挥的任务。…。 “十号长老呢?Giio Gruppioni长老?不来开会?还弄一只小丁点猫咪在这里替他开会?”邵谦修表情愠怒。 “十号长老……大概在什么山洞里挖原始人化石吧?他十次开会有八次不来。来的两次也全程一句话不说。有没有他都一样。我们替他决定就好了。”七号长老开口了。说的是英文,但电视内置的同声翻译立刻翻译成了中文播给邵谦修。 说话的七号长老是一个黑人,名叫吉奥亢多,满头短白发,戴着金边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形象让人想起西部电影里的黑人管家。 “也罢,那我们开始会议吧。”邵谦修无奈地叹气。 七号长老吉奥亢多说的没错。123。十号长老Giio Gruppioni身份特殊,他是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的人类学家,已经九十岁了,却还奋战在科研一线。每天到处勘测古人类遗迹。协会里的事从不关心。开会时从来不来。每次都是他家里养的小猫蹦到他的椅子上代替他开会。而这个代开会者并不称职。小猫通常只是发现电视忽然开了感到好奇而蹦过来的,每每会议开到一半,索然无味的小猫就提前离席了。 “我们都听说怎么回事了。三分钟前秘书刚刚给我们看了目标点的卫星图。 。原先大片碧绿色的雨林已经烧成了黑灰。”八号长老表态。八号长老是冰岛的白人老头,最新晋级了八号长老,邵谦修忘记了他的名字。 “邵长老不愧是老军官了。很漂亮的行动。先放出诱饵,引出怪物,再通通炸死。”七号吉奥亢多赞叹,“如果先前的行动指挥官有这等魄力,根本不用死四队人。” “不!”邵谦修却严厉否决,“我派去的专员李隆杰不是一个诱饵!我把他视为我的军队,希望他能杀死那里的怪物,但我这次指挥失误了。发射导弹是不得已而为之!责任在我头上!稍后我会向协会递交认罪书。什伐影李隆杰牺牲我要付很大责任。” “邵长老您不必这样,参会的都是自己人。”吉奥亢多却从容地微笑,“使用诱饵并不卑劣。为了伟大的胜利,总要有付出牺牲的勇气,就像想要赢得棋局的胜利,总要弃子。您不必向协会递交认罪书,您是六号长老,递交上去又有谁有资格处理呢?” “前五号长老有审判我的权力。虽然他们在休眠,但总有一天他们会苏醒。届时我会服从他们的判决。”邵谦修态度无必坚决,怒视吉奥亢多,“七号,你我三观不同。你是潇洒的统治者,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牺牲掉小卒子,可以牺牲任何人。但我不一样,我就是从小卒子堆里爬出来的,准确说,是从小卒子的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我的身上沾满了小卒子的血。有一天我不再是小卒子了,我依然会记得身上的血渍!我会递交认罪书。等待审判。”…。 吉奥亢多耸耸肩,不说话了。他的眼里下属就是棋子,可以用也可以扔。邵谦修对部下的这种重视让他无法理解。 九号长老先前一直没说话,现在忽然开口了。 “向您致意。六号。”九号说着,伸出右手摸了一下额头。九号是印第安人里的少数民族,摸额头在他的民族礼节里类似于军礼。邵谦修承担责任的态度引起了他的敬佩。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坐标点已经轰炸过了,但五支探索队的遗体还没有找回来。那个坐标点具体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邵谦修说。 “你的意思是,再派一支部队进入那片雨林。找尸体,继续探查坐标点有什么东西?”八号问。 “当然要派人。烈士都是英雄,英雄应该躺在灿烂的黄金棺椁里,由礼兵抬着前往铺满鲜花的墓地安葬,而不是暴尸荒野。付出这么大代价去找那个坐标点,我们不能连那里有什么都没探查出来就不了了之。当然要过去看看。”邵长老态度肯定。 “刚果分部有很多雇佣兵和军队出身的专员。123。让他们凑一千人的部队前往那里。拉网地毯式。寻找遗骸和坐标点,我们派专机过去接。”八号提议。 “我反对。”吉奥亢多说。 “为何?”八号反问。 ”一千人的部队规模太大了。刚果全国还在战争状态,军阀林立,坐标点遭到大规模轰炸本来就容易招去很多军阀武装,我们再出动一千人,一定会树大招风,遭遇混战。“吉奥亢多有理有据地解释,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先生们,别忘了我们协会是不能被世人所知的。” “我同意。轻易不能派大部队。派支小而精的小部队去吧。我们的导弹已经把那里夷为平地,不可能有怪物存活了,只是去收捡尸体和考察,小分队足矣。”邵谦修点头。 。“派新人分队去吧。你们手下有重点培养但需要锻炼的小分队吗?派一支去,给新人一个见世面的机会。” “好。”八号和九号异口同声。 “我反对。”吉奥亢多再次说。 邵谦修把目光转向他,一副准备倾听的样子,示意吉奥亢多说下去。 “你刚刚说导弹已经把那里夷为平地,不会有怪物存活了。”吉奥亢多重复了一遍邵谦修的话,“但你确定吗?记得十七年前的塔克拉玛干事件吗?” 邵谦修脸色立刻变了。似乎想起来一些可怕的事情。可怕到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紧缩,缩成针眼大小。 “塔克拉玛干事件给足了我们教训。异常生物都不能以常理推测。许多怪物强的匪夷所思,就像神话里的东西一样,不死不灭。我们无法确认怪物已被导弹杀死。因此我们不能派新手去。要去老手队伍。经验丰富的老手队伍。”吉奥亢多说。什伐影“派杀神的队伍去怎样?就是那个年轻有出息的青年马烨。马烨手下有一支作战小队,经验丰富且没有败绩。” “给他们配最新最好的设备,让黑客一处处长张树程负责和他们通讯联络。”九号长老插话进来。 “再让何知乐跟着。”邵长老补充。 “何知乐?那个特批龙级的孩子?”八号疑惑,“我前些天看了他的个人档案,完全是个废物嘛。给他龙级还可以说没什么大的影响,只是虚名,但是你要是真把他当成真正的龙级看,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邵谦修反问。 “龙级评级不管用,只是一个虚高的评级,关键是个人的真正实力。举个例子你就懂了,本来实力是一只白生生的小兔子,你给了它黑色草木灰,白兔子进去打了个滚,都变成灰狼的毛色。看着像灰狼的毛色没影响,但你真把他当成狼扔进狼窝里,他是一只兔子,很快会被咬死的!” “八号,你可能对何知乐有些误解。”邵谦修却不以为然,甚至笑了,“何知乐这个孩子,只是看起来废物啊。他其实……是披着羊皮的狼啊。龙级,他其实真的是龙级的,只是现在看不出来。总有一天,沉睡的巨龙会睁开眼苏醒的。”。 第三十四章 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连排的木座椅。这里是上年级公共课的大教室,整整二十排座椅,能容纳近千名学生同时听课。如此大的教室让何知乐啧啧称奇,他上高中时全校大礼堂都没有这间教室大。 这节课是“古籍中异常生物鉴别”。教室里有四百多名学生听课。 一半学生坐在前排的座位,能坐多靠前就坐多靠前,他们都是想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如果不是纪律不允许,他们恐怕会涌到讲台上站在老师面前听课。一半学生坐在教室后排,能多靠后就有多靠后,他们都是不想听讲的垃圾学生,计划着尽可能坐得离后门近一点,等老师刚上课时点完名,就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何知乐和老叶也在后排的垃圾学生之列。123。他们没抢到倒数第一排,坐在倒数第二排。两个人一个昏昏欲睡,一个不干好事。 何知乐昏昏欲睡,弯腰驼背坐在座位上,头一晃一晃,上下眼皮噼里啪啦打架,非常痛苦。他如此困的原因有两个,一来是老师讲课的内容他完全听不懂,二来是他昨晚四点钟才睡着觉,七点就起床来上课了,一共睡了三小时。 讲课老师是个非常典型的中国老教授:白衬衣兜着大肚子,西裤皮鞋,地中海的发型。 。还有老学究式的眼镜。这副形象鲜明得仿佛在脸上写着“我是老教授”。老教授讲话不急不慢,语速犹如催眠师。这堂课名为“古籍中异常生物鉴别”,因此教授讲的内容全是文言文: “同学们看到课本12页中间,昔秦时陈仓人,猎得兽若彘而不知名。道逢二童子,曰:“此名弗述,常在地中食死人脑。欲杀之,当以柏插其首。这段话描述的是我们常见的……” “翻开练习册第四页,中间阅读判断题。有村正妻新死,未殓。日暮,其儿女忽觉有乐声渐近,至庭宇,尸已动矣。及入房,如在梁栋间,尸遂起舞。乐声复出,尸倒,旋出门。什伐影随乐声而去。其家惊惧,时月黑,亦不敢寻逐。问这种现象可能是什么引起的。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题,送分,哪位同学起来口答一下?” “晋朱桓有一婢,其头夜飞……” “园中百鬼皆断头群集……” 何知乐听了五分钟就撑不住了。文言文对他来说一直是老大难。以前做语文试卷,一遇到文言文翻译题,何知乐就紧张地咬笔头,咬笔头能让他略微沉下心来思考……虽然最后把笔头咬的稀烂也做不出来。 高中语文老师讲文言文时,先念一遍原文,念完会翻译一下,好让学生不至于听天书。但现在讲台上这个老教授显然不懂规矩,讲一段文言文以后并不翻译成白话文,而是觉得学生理所当然都听懂了,毫无解释地继续向下讲。何知乐惊奇的是……前排一群白人和黑人学生听课听的津津有味,笔记写的龙飞凤舞,抢答起来空前激烈……难不成这群老外同学能听懂文言文么?…。 看样子好像是的。 真是见鬼! 何知乐忽然有种挫败感。按理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应该在母语汉语上的造诣高于老外才对。但现在,竟然在本该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文上,被老外同学击败了。 来这个学校以后,何知乐就不断有挫败感。老叶聊天时告诉何知乐,异常生物协会在全世界有68家学校,何知乐所在的这所桂林分校排名历年都在前三,相当于国内的清北浙大或者国际上的剑桥哈佛麻省,只有最好的学生才能分配来就读。这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同学们都太优秀了,成绩优异分数奇高,即使学习不好的学生也是靠万贯家资买进来的。而何知乐既没有分数又没有钱。是个从头到脚的萌新。 “老叶。123。你能听懂老师讲的古文吗?”何知乐不甘心地询问身边的老叶。老叶也是老外,他的情况如何很能说明问题。 “他讲的每个字我都能听懂。”老叶回答。语气平静。不像撒谎。 何知乐大惊失色! 果然现在的老外都懂文言文了么?? “你不要惊讶,我没说完。虽然每一个单独的字我都懂,但是这一个个字连起来……我他妈就听不懂了。”老叶补充。 。“汉语真是叫人害怕,我学中文的时候,中文老师让我背诵一本《常用汉语1000字》,说90%的中文文献都是用这1000个字写出来的。我一开始心说就1000字,很好学嘛。后来我发现,读中文材料的时候,我能认识某句话的每一个字,但是这些字连起来组成一句话,我居然就不懂什么意思了。” 何知乐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点了点头,老叶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文言文就是这种莫名其妙难以理解的东西。老叶不愧是宿舍对门的好兄弟。和自己想法一致。 昨天晚上何知乐四点钟才睡觉。不是因为打游戏才晚睡的,而是吓的睡不着。昨夜何知乐惊恐万状。 让何知乐惊恐万状的是一封信件。什伐影信件是学校秘书处寄到何知乐宿舍里的。内容很简单,是何知乐离开家以后,他家中发生的后续诡异事件。附带照片。照片由去何知乐家清理尸体的专员拍摄。 何知乐虽然脱离了那个囚笼,但“天幕”所说的诅咒并没有停止。 中元节前一天,何知乐的家门口堆满了死猫。那些猫都是小区里的流浪猫,像是被下了魔咒一样,成群结队地聚集到何知乐家楼下,走楼梯来到何知乐家门口,尖锐凄惨地哀鸣,口鼻溢血,触电式抽搐着死掉。何知乐强忍着恐惧,数了数那张照片上的猫尸数,足足12只,有大有小,各种毛色都有。每一只死状都十分惊恐,一双双猫眼瞪得几乎掉出来,宝石般颜色的眼珠上皲裂出血丝,让人觉得那些眼睛随时会碎掉。 中元节夜十二点整,原本能杀死何知乐的东西出现了。…。 厕所出现了异响,难听的响声,混合着哗啦的水声、刀锯陶瓷的刺耳声响、野兽低叫的嘶哑和不知什么黏稠液体落地的啪嗒声。等待在何知乐家中的专员举着突击步枪前往厕所,看见恶魔正从马桶里艰难地爬出来。 没错,就是恶魔。没有别的词汇能精确描述那个东西。任何人只要看一眼都会笃定说它是恶魔,因为太狰狞和恶心了,足以让任何人发抖和呕吐。要是用摄像机把它拍下来放进电影里,只有两种结果,一是成为史无前例的惊悚片,超越《异形》的经典,二是因太过引人不适而禁止上映。 上身是佝偻的人形,没有皮肤,只有无数裸露的黑红色的血管和肌肉组织。123。像是植物的根系粘成的,黏稠的深青色附着在恶魔的全身,那些深青色看上去像是滚烫的沥青,不时大块大块地滴下来。下身则是章鱼般的触手,巨大的触手,像是一大片巨蛇的蛇尾,吱吱作响着扒着马桶边沿,吃力地挤出来。 极大的臭味从厕所里涌出来,那只恶魔不知道是不是深海里的东西,因为它身上的臭味是腐烂死鱼的腥臭。如果你去过石油泄漏的海边,就会看到沙滩上堆积着层层叠叠的死鱼,散发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专员们大惊失色。 。朝恶魔开了火。几支突击步枪的枪火刺眼地飞快闪烁,弹壳像冰雹一样在地上跳动,发出哗哗的响声。打完一个弹夹以后,却不见恶魔虚弱,反而更加狂暴,挥舞触手四面劈打。厕所的墙上贴着瓷砖,那些瓷砖被触手拍过后就全变成碎片掉在地上。站在厕所门口的一位专员被触手劈中,手臂当即骨折! 意识到子弹打不死恶魔后,一名专员冲到何知乐家的储藏室,在箱子里拔出两瓶53度的五粮液。拉开盖子塞上抹布,做成了简易燃烧瓶。 恶魔完全从马桶里钻出来时,燃烧瓶正好摔碎在它身上。大火噼啪作响。恶魔疯狂地挣扎。专员们把厕所门猛的关上。什伐影想让恶魔烧死在厕所里。但两秒后恶魔就用触手劈碎门板冲了出来。于是一团恶臭硕大的火球在各个房间乱滚,伸出无数触手四面劈打。各种家具都被打翻在地。恶魔经过的地方,墙上的墙皮像是被乱刀砍过。 专员们边躲边开枪,拼了命地射击发狂的恶魔,打了足足六百多发子弹才让它瘫软在地上。 何知乐收到的信封里,有十几张自己一片狼藉的家中照片和烧成焦炭的恶魔尸体照片。何知乐看那些照片时满头冒汗,不禁想如果协会没有救自己出来,中元节晚上若自己还是待在家中,下场会多么恐怖。 晚上睡觉时,何知乐躺在床上,那些照片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闪过。吓得他难以入睡。害怕一睡着就会立即做噩梦,梦里恶魔会张牙舞爪地朝自己猛扑过来。一触手就把自己的脸皮抽掉。血肉模糊。…。 于是何知乐翻来覆去,一直盗汗到四点,实在困得不行了,才不知不觉地睡去。睡眠严重不足。 结果就是这节课昏昏欲睡。困得像是脑子烧焦了。 顶着大黑眼圈的何知乐旁边,老叶正不干好事。 老叶低头玩着手机,玩手机算正常行为,所谓的不干好事是指玩手机的具体内容。老叶正在上聊天,同时和……12个人聊天……这12个人都是老叶最近几天搭讪的漂亮学姐和女同学,国籍遍布世界各地,也就是说,老叶已经成了一名成功的渣男,在渣男领域事业有成独孤求败,无愧为渣男中的战斗机。他同时对12个女生展开了猛烈的追求。123。现在已经到手了4个。剩下八个估计也是时间问题。简直神乎其技。 “老叶,你这样简直道德泯灭。”何知乐后来发现了老叶的这一情况,提出严肃批评,“脚踏12条船,你比海鲜市场上卖的八爪鱼还厉害啊!这是人干的事么?你姻缘这么旺盛给月老送礼了吧!” “我不是流氓,我爱她们每一个。 。她们都很迷人!”老叶毫不脸红地狡辩,任何的流氓见了他的嘴脸都要自行惭秽,“男人就要像自由的野马一样,跑过世界上所有鲜花盛开的河谷,嗅到每一朵瑰丽花朵的芳香!美的事物就要去亲近,否则当你有一天老迈不堪,想去看那些鲜花河谷都走不动了。岂不是天大的遗憾?” “屁。你不是野马,而是种马!”何知乐毫不留情地拆穿老叶华丽而不要脸的说辞,“你最好不要继续扩建你龌龊的后宫了,当心有一天走在路上被人用麻袋套了头猛打……” 老叶没有说话。什伐影他的手机上新收到了一条短信息,把他的全部注意都吸引过去了。 “叶甫盖尼.尼珂拉耶维奇.李斯特尼次基同学: 请即刻到学校1号礼堂报道。若正在上课,请向代课老师出示此条信息。事情十万火急,请迅速前往。 006号长老口谕” “你也收到了吗?我也收到一条。”何知乐忽然在旁边说。 老叶扭头看向何知乐的手机,上面一条内容相同的短信息。 “何知乐同学: 请即刻到学校1号礼堂报道。若正在上课,请向代课老师出示此条信息。事情十万火急,请迅速前往。 006号长老口谕” …… …… 最近有点疲倦。 每天收到的推荐票和书评区是我动力的源泉。 。 第三十五章 何知乐和老叶赶往1号礼堂。 离开教室前,两个人向正在讲课的教授请假。离下课还有20分钟,教授正在讲台上讲的投入,忽然看见后面两个学生站起来,直挺挺大咧咧地向讲台走过来。教授满脸怒意,心说现在的垃圾学生逃课都这么猖狂了么?以前还知道从后门溜出去,自己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居然蹬鼻子上脸,直接从前门走? 简直无法无天! 我这个教授的老脸往哪搁? 这次必须严加管教! 何知乐看到教授对自己怒目而视,内心无比慌张,越走越慢越走越畏缩。扭头一看,全教室几百号学生都齐刷刷抬头,好奇地看着自己和老叶,如同注视两个突然出现的外星人。何知乐更慌张了。几乎不会走路。 老叶没有丝毫慌张。123。他像个贵公子一样镇定优雅,快步把何知乐甩在身后,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老叶昂首阔步走上讲台,面带礼貌的微笑,给教授看了手机上那条短信息。 教授满脸的怒意像被风吹走了,消失的十分迅速,取而代之的是肃然起敬。那条短信底下的“006号长老口谕”是他挺直腰杆表示尊敬的原因。 “快去吧。知道一号礼堂在哪里么?需不需要骑我的电瓶车?”教授关切地询问。一边问着一边已经把车钥匙掏出来了。 何知乐有些晃神。 。他以为教授肯定会劈头盖脸呵斥一顿,但教授在看完那条信息以后竟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地逆转。连车都主动借!那条简陋的短信就这么管用么? 无论如何这一关算是过了。何知乐和老叶没有拿车钥匙,道过谢以后一溜烟跑了。 他们跑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如果他们回头看,就会发现教授依然挺直腰杆站在讲台上,认真地目送他们远去,如同年迈的城主目送去远征的年轻骑士。底下几百名听课的新生看着教授发愣,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站姿挺拔地目送两个翘课的学生。 一号礼堂不远,何知乐和老叶很快就跑到了。两个人推开门走进去,却停在了门口。 礼堂里空空荡荡。什伐影没人。 何知乐垫脚左看右看,的确一个人都没有。无数的空座椅,全部擦的发亮。大落地窗边白色的窗帘随风飘动。 “有人吗?”老叶喊,“Is anyone here?” 礼堂里回荡着老叶的喊声,回声过后就是一片寂静。何知乐和老叶站在门口,望着空空的礼堂,茫然不知所措。他们收到短信让立刻跑过来,等跑到以后却不见人影,这是什么情况? “该死,我们不会被人耍了吧?”何知乐嘀咕。 “应该不是恶作剧。”老叶掏出手机拨了拨,“短信是学校秘书处发的,秘书处是很严谨的部门,直接听命于校长和长老会。” 何知乐和老叶徘徊片刻,在角落找了个座位坐下等待。何知乐表现出一个新生的拘谨,手放膝盖上,坐得端正而老实。老叶一如既往地开始刷手机,上好几个女友和准女友半天不见他回复消息,都急了,老叶手忙脚乱,打字编出一条条甜言蜜语安慰她们。…。 轰隆的响声,礼堂大门被人猛的推开了。 黑长裙的女孩走了进来,打扮的好似刚刚在出席什么上流聚会,如同一只绝美的黑天鹅。她冷着脸四下扫视,目光定格在何知乐脸上,骤然变了脸色。 “你怎么在这?”尹梦诺万分吃惊。表情像是在吃饭时看到碗底有一个冒充蛋黄的乒乓球。 “我收了条短信,让我来这里。我翘了课就跑过来了。”何知乐挠挠头,看尹梦诺的反应,自己出现在这似乎是个很离谱的错误? 老叶已经两眼放光地站了起来,站起来时他整了整并不存在的西装下摆,一副准备开屏的雄孔雀的架势。老叶彬彬有礼的伸出右手做握手状。123。露出绅士般的微笑,“这位美丽的女士,非常荣幸认识您,我是叶甫盖尼.尼珂拉耶维奇.李斯……” “死开,谁跟你握手?”尹梦诺皱眉,打断了老叶的自我介绍,语气好似女土匪,“我跟你很熟吗?” 老叶傻了,没想到这个妞儿如此蛮横无理。碰了一鼻子灰,老叶尴尬地收回手去,怏怏坐下。他意识到对方不是好惹的。尹梦诺看外表是美艳动人的大家闺秀,脾气却无限接近于提着利刀管杀不管埋的女强盗。说话直白又毒舌。 。谁的面子都不给。何知乐早已领教过她的厉害,开心时可以抱抱你,不爽时能把你喷的狗血淋头。 尹梦诺溜溜达达,坐到何知乐后面的座位,把手里一个白色塑料袋甩到面前的小桌板上。 “吃早饭了没?”尹梦诺随手弹了何知乐一个脑瓜崩。动手解塑料袋。 “喂疼!”何知乐捂头抗议,回头一看,顿时惊了。 尹梦诺从塑料袋里拿出了……整整十六个煮鸡蛋,一字排开,码在桌面上摆成鸡蛋长龙。这架势仿佛尹梦诺是幼儿园里准备给全班小朋友发早餐鸡蛋的老师。 “你要是没吃早饭,我可以赏你16个蛋黄吃。什伐影我不吃蛋黄。”尹梦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从第一个鸡蛋剥壳,鸡蛋壳剥掉以后,她熟练地把蛋白撕掉扔进自己嘴里,把蛋黄小球轻捏起来放到何知乐手里。 “尹学姐你为什么吃这么多鸡蛋,还不吃黄?”何知乐很听话,尹梦诺把蛋黄给他,他就塞进嘴里开始大嚼。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询问。 “蛋白里都是蛋白质,多吃能美容。蛋黄里都是脂质,吃多了会脑血管栓塞。”尹梦诺一边吃着蛋白,一边把一个又一个蛋黄放进何知乐手里。 何知乐满头黑线,不满地嚷嚷,“我还以为学姐你是在关心我和我分享食物!我太天真了!原来是把我当垃圾桶!” “不是垃圾桶,是狗狗。”尹梦诺说。 “啥?” “我舍友养了一条秋田犬,平时蛋黄都是喂给它。今天早上我还没回宿舍就收到短信让我过来,蛋黄丢了可惜,只好让你代劳了。”…。 何知乐惊了,满嘴的蛋黄,一副“人与人的信任都被狗吃了么?”的表情,难以置信地看着尹梦诺。 尹梦诺毫不在意何知乐的注视,慢悠悠地继续吃着,吃完了,把最后几个蛋黄放进何知乐手里,摆手驱赶他,“滚滚滚,把头扭过去,好好吃你的。” 轰隆的开门声,又有人进来了。 所有人一齐把目光投过去。 黑西装黑皮鞋,面无表情眼神冷寂。腰间的枪套里别着一支漆黑的手枪。马烨不发一言地走了进来。 马烨总是一身黑西装,身上挂着乌黑的各种枪支。就好像传说中全身黑暗如深夜的死神。连眼神也是冰冷的。他也总是像死神那样沉默寡言。他冲何知乐这边三个人微微点了点头。123。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即在前排远处的一个座位坐下。坐下以后他就不动了,如同一尊雕像,静静地等待。 何知乐有些迷惑,连杀神也过来了。到底是什么事呢? …… …… 各种巨大的施工机械停在教堂外,未开封的沙袋和建材堆成堵堵高墙,阵仗大的像是要新盖一座摩天大楼。教堂外侧原本是开阔的青草地,现在被工地铁板围的水泄不通。教堂正在大动工。 天蒙蒙亮。 。远处的路口已经聚集起了人群。人群构成很杂,上到拄拐的七旬老太,下到婴儿车里哭闹的婴儿都有。人们远眺着教堂的塔尖,忧心忡忡。今天是做弥撒的日子,他们都是来做弥撒的教徒。每周来做弥撒是他们多年雷打不动的习惯。但如今这个习惯可能要被打破了,教堂大兴土木地施工,几辆硕大的水泥车把教堂门堵上了,不知是否还进的去? “神父来了!”忽然有人喊。 所有人都向一个方向看过去,街对面的草坪上,神父正风尘仆仆地挥着手跑过来。神父最近似乎生活不顺,头发凌乱又蓬头垢面。往日他都是衣装整洁容光焕发的。什伐影仿佛神派往人间的使者,叫人不自觉地生出亲切感来。 大家看见神父跑来,纷纷紧张起来,神父平时是不怎么离开教堂的,就像寄居蟹不离开它的壳一样,神父是神职人员,神职人员需要深居简出才能保持内心的圣洁,如今神父跑出来是要宣布什么大事? 教徒们都在胡思乱想,教堂外围的施工队规模实在大的出奇,让人想起拆迁队伍。教堂是要倒闭了?有富商强行买下了教堂要盖别墅?或者有什么特殊原因需要拆掉教堂?今天神父是来宣布噩耗以及和大家道别的? “再等十分钟!我和施工队沟通好了,让水泥车让开一条路,大家好进去做礼拜!”神父满头大汗地在人群前停下说,或许是一路跑过来的缘故,他的脸今天格外惨白。 人群雀跃起来,有人鼓掌有人欢呼,还有人喊谢谢神父。大家都很高兴,听神父的口气似乎一切如常,终于可以做弥撒了。…。 神父宣布完又转身回去了,脚步匆匆。他还有急事。 “神父,教堂在施工建什么?”有人问。 “没什么,只是简单的修缮,下星期就结束了。”神父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小的几乎叫人听不见。说话时他脚步不停,似乎想逃离教徒的人群。 神父今天很反常,他心事重重,眼神如喝醉了般迷离。但教徒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异样。他们忙着互相聊天。这是片地广人稀的郊区。123。由大片的绿地和相隔很远的别墅组成,邻居之间想见面甚至要开车十分钟,很不方便。而每周末上午做弥撒是互相见面聊天的好时机。就像每周一次的聚会。 …… 天幕独自坐在房间里。 。脸上罩着冰冷的铁面具,让人看不到他的脸或表情。 天幕虽然总以铁面具示人,但他并不是24小时都戴着铁面具。比如喝酒的时候就会把面具摘下来。他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玻璃杯和半瓶龙舌兰酒。什伐影正宗地道的Mezcal,酒瓶里还有一条白色的蠕虫,龙舌兰蠕虫(Maguey worm)是寄生于龙舌兰植株中的一种木蠹蛾科幼虫,墨西哥的酒商习惯放一条蠕虫泡在酒里,一来证明产地正宗,二来据说有特殊风味。总而言之,每一瓶泡着虫的龙舌兰都价值不菲。 天幕不经常喝酒,他是个高度自律的人,没有酒瘾也没有烟瘾,生活的每一分钟都是为了事业可以走向成功。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有必要小酌一杯。 罗网即将收紧。 今天,是丰收之日。。 第三十六章 “咚咚咚。”有人敲门,敲门声音很小,敲门人似乎在……害怕。害怕进来这个房间。 “哪位?”天幕随口问着,从容地把腰间的手枪拔了出来,对准门板。外面的人只要回答的不对,立刻会有子弹穿破门板打死他。 “效忠者。”门外的人说。口气藏着颤抖。 “进。”天幕把手枪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门开了,脸色苍白的神父走了进来。神父张着嘴呼吸,似乎有人捏着他的脖子,喘不过气来。他实在害怕眼前这个戴铁面具的男人,怕的发抖。他见识过天幕的残暴。极度的残暴。谁亲眼见了也会血管发冷。 一周前,天幕派施工队包围了教堂。123。开始在教堂里破土动工。施工队的速度惊人,各种施工车辆昼夜不息地开来又开走,工人们很快在教堂地下修建了一个……地牢。 没错,就是地牢。 施工期间天幕一直没有现身,工地上也没有督促工人的负责人,但所有工人就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没日没夜没有休息地赶工。这些工人的敬业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仿佛……二战时期集中营里的苦工,干的不好就会立即被处决,因恐惧而拼命工作。至于他们恐惧的人。 。在施工快完毕的那天来临了。 有一天黄昏,天幕坐着漆黑的轿车来到教堂,他穿着白色的礼服,领口暗红色的领结,手上还有洁白的手套,像个刚刚参加过贵族婚礼的伴郎。 天幕找到神父,微微鞠躬,语气掩饰不住骄傲与欣喜地说,“敬爱的神父,我们在你的教堂下方修建了艺术品,历代君王都喜欢修建的绝美艺术品,神父您要不要去参观一下?那是推动人类历史进步的东西,您会为它绝世的美震撼的。” 神父答应了,他之前其实已经非常好奇,但由于害怕天幕,还没敢下去看看到底教堂地下在修建什么。现在天幕有兴致让自己去看看。什伐影其实自己也不得不去。天幕表面上对神父彬彬有礼,但他就像古代那些虚伪的皇帝,今日笑脸对臣子,让臣子加官进爵,明天就下诏将臣子五马分尸,皇家禁军举着无数快剑冲进臣子的家族府邸,男人全杀女人为奴。 神父下到地底,只见冰冷的灰水泥墙,漫长地仿佛不见尽头的监牢走廊,走廊两侧是无数狭小的房间,粗如婴儿手臂的铁栏杆牢门一扇又一扇,门上挂着子弹都打不坏的拳头大锁。神父在地下没待多久就出来了,太压抑了,他没法多待。那些牢房现在还空着,但牢房修建起来就是为了关人的,神父看到如此庞大的地下监牢觉得头晕目眩,天幕到底要弄多少无辜的人进来?关进这个暗无天日又潮冷阴森的地方? 今天,就是让监牢里充满囚禁者的日子。 “来,神父,坐。”天幕示意神父坐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同时给神父倒了一杯龙舌兰。…。 神父犹豫着坐过去,坐下。端起酒杯的时候,他手发抖的几乎让酒液泼出来。神父喝了酒,一来是服从天幕的款待,二来是为了让自己镇定一些。 今天是出卖灵魂和背叛神明的日子。 “都准备好了吗?”天幕询问,“我们的羔羊们有没有受惊?” “都准备好了。大概五分钟后他们就会进来。”神父汇报。每一个字说出来都无比艰难,仿佛嘴里含着钉子。 “你在难过什么?”天幕忽然问。 神父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装的很镇定,但这个可怕的人还是用面具后的眼睛把自己看穿了。 神父的确在害怕,按照天幕的计划,自己将目睹教徒们的死去。教徒们临死前很可能会意识到神父是杀死他们的刽子手之一。123。他们会以怎样怨毒的眼神和语言诅咒自己?许多年长的教徒已经在这个教堂祷告过超过三十年,他们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杀死自己多年的老朋友,无比信任你的老朋友,你的灵魂怎么能不害怕地颤抖呢?从今往后每个深夜,都能梦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吧? “神父您不用畏惧,神明不对恶人降罚,比如现在你面前的我,就是个为了伟大光荣之理想犯下罪恶的人,但我依然平安健康。而且会长命百岁。神对我们这种恶徒向来宽容。”天幕说。 。语气平静,却说出毒蛇般的话来,“一切的成功背后都有代价,我们成功的代价就是人命,数不清的人命。白骨铺成的道路通向我们的理想。人类社会几千年的进步,我们好像已经登堂入室摆脱野蛮了,但并没有。饥饿的时候,吃掉同类依然是最简单、最快捷让我们果腹的办法,不是么?” 神父听着天幕的话,只觉得头晕,天旋地转的头晕。太阳穴像是有钢针扎进去了一样疼。神父确认天幕是个心理变态,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心,如果有也一定是颗漆黑发臭的心脏,布满了苍蝇的卵。 神父曾经看过几集美剧《汉尼拔》。什伐影汉尼拔是个变态杀手,会把受害者的肝脏烹饪好,放进洁白的西餐盘里用刀叉优雅地吃下去。当时神父觉得一阵反胃,恶心的想吐,心想写出剧本的人一定是个精神病。现在神父才知道现实中真的有像汉尼拔一般的人,就坐在自己身边。 …… 教堂门口的水泥车缓缓后退,把通往大门的路让了出来。教徒们早已等候多时,立即推门进入了教堂。水泥车的司机没把车熄火,静静坐在驾驶座上等待。 进门前有几个教徒冲司机挥手说谢谢,但司机毫无反应,只是冷着脸坐在车里等待。最后一个教徒进入教堂后,司机立刻又把车向前开,用庞大的水泥车堵上了门。 “笼门已合。”司机对着对讲机说。 司机说完,把水泥车熄火,伸手打开副驾驶座前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支乌兹冲锋枪,熟练地检查枪械。…。 教堂里没一会儿传来欢笑声和歌声,那是神父在带领大家唱圣歌。 “上主求你以水沐浴我洗净我,使我洁白白如雪。” “天主求你广施慈恩怜悯我。” “愿光荣归于父及子及圣神。” “起初如何今日亦然,直到永远” …… 一曲终了。 神父推来了他的手推餐车,餐车上放着圣餐:吐司、甜甜圈和葡萄酒。教徒们很有秩序地领了圣餐,因为他们知道圣餐从来是人人有份的。人们一边低声聊天一边进餐,没有人注意到,神父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与大家一起进餐,而是发完圣餐以后就偷偷溜走了。 教徒们享受着一生中最后的快乐。 老人们聊天喝酒。123。小孩在座椅上爬来爬去地嬉戏,年轻的男女教徒眉目传情,说着令人脸红的悄悄话。每次周末弥撒都是这样美好的时刻,今天似乎也不例外。 直到“扑通”一声,有个男人突然失去了意识,从座位上滑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 这一声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二连三的“扑通”声开始响起。一分钟内人体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甚至连惨叫和惊叫都没有发出来。越来越多的人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躺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有气无力地挣扎。这个教堂里的人们就像风吹倒草叶那样连片地倒下了。 “圣餐有毒!”终于。 。有人哑着嗓子喊,喊声仿佛被吊死的犯人咽气前最后一声绝命呼喊。绝望而恐怖。 许多人强撑着站起来,想逃走。他们意识到今天的教堂不是沐浴神光的圣地了,而是撒旦恶魔的宴席。但他们站起来后,眼角口鼻都流出血来,身体剧痛而僵硬,只能像木偶一样机械地挪步,每一步都要数秒,几乎已经走不动了。 有人走着走着,哇地喷出鲜血来。有人突然间大小便失禁,屎尿齐流,跪在地上。还有人是毫无征兆地停止呼吸,沙袋似地砸在旁边的座椅上,发出巨响。 “砒霜。”有人喃喃自语,那是个医生。他明白了圣餐里的毒物。但已经晚了。 一个又一个人倒在路上。什伐影大睁着眼死去,眼神里都是不甘和愤怒。最终只有一个小男孩挪步到了教堂大门前。他已经体力枯竭,没有力气拉开沉重的大门了。 教堂大门猛的自己打开了。 提着冲锋枪的水泥车司机大步走了进来。一枪打穿了站在门前小男孩的心脏。小男孩像纸那样缓慢柔软地倒在地上,死了。 司机在教堂里走了几圈,一些教徒还躺在地上抽搐,司机就抬枪扣扳机,干脆利索地处死他们。司机开了几十枪后,整个教堂笼罩在了巨大的死寂中,除了司机走动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 “二队进入。”司机冲着对讲机说了一声。 教堂墙壁上那架巨大的管风琴发出了轻响,管风琴巨大的底座被打开了。那里面原本是无数复杂的发声零件和备用铜管,现在居然塞满了人。穿白大褂戴一次性口罩的医生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小巧玲珑的金属手提箱。…。 “希腊士兵藏在巨大的木马里进入了特洛伊城。我的医生们则藏在掏空的管风琴里,等待执行伟大的复活礼!”天幕戴着铁面从教堂前面的十字架后走了出来,刚刚他一直藏在十字架后面,巨型十字架的宽度刚好挡住他,他静静地站着,听着外面的歌声、呻吟和枪声,直到一切死寂,到他粉墨出场的时候了。 “开始注射!效忠我的子民们,准备好重获赐予你们的新生了么?”天幕高声说,语气里威严而洋溢着喜悦。 白大褂医生们听令,立即打开手提箱。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支支注射器,每支注射器里都是苍绿色的液体,发着幽幽的微光。 医生们走到满地的尸体旁,迅速熟练地开始注射。遭到注射的尸体很快开始可怕地抽动起来。一些尸体开始牙齿打颤。123。发出咯咯的响声。某些活人睡觉时磨牙也会发出这种声音,但一群死人集体磨牙,只能叫人听到后汗毛倒竖。 很快,一只只人傀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他们面色苍白,犹如死鱼白嫩的肚皮,黑色的血管像杂乱的根系一样爬满了白色的脸庞。狰狞可怖。 “三队进入。”角落里的司机冲对讲机说。 灰西服黑口罩的人们从大门口列队进入,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捆捆的麻绳,麻绳很快被套在人傀们的脖子上,把他们连成一串。 。犹如几百年前非洲大陆贩卖黑奴的队伍。 一个小时后,教堂地下的监牢就满满当当了。人傀们木呆呆地站在铁栏杆后,白色的瞳孔眼神空洞。 戴着铁面的天幕站在监牢的走廊里,手里端着玻璃酒杯,散步,泯酒。他长久地注视着牢房里那些人傀,不时微微点头,像是一个优雅的绅士在美术馆里欣赏什么巨幅绝美的画作。 “下一步您要怎么做?”司机走到天幕面前,恭顺地汇报,“这次一共制造了422个人傀。” “包一艘船,大型集装箱货船,把这些人傀分两半,一半运到中国去,一半运到刚果。”天幕沉声说,“我们即将与异协全面开战,这些将来都是战争结束后我们谈判桌上的筹码。” “谈判桌上的筹码?”司机犹豫了一下。什伐影“我们要与异协谈判么?不应该把他们彻底从地球上抹去么?” “刚果的笼子那里,几天前去了一个龙级专员,叫李隆杰。”天幕说,“他呼叫了炮火支援,又靠一把霰弹枪和一柄重剑,撕破笼子的包围圈冲了出去。我们还在追杀他。刚果的笼子我们筹划了那么久,只一个龙级专员就能撕破笼壁……异协的底蕴,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啊。” “鬼蛊党必胜!”司机却突然站直了,神色狂热,如同一个党卫军**分子,“真正的大战还没爆发,我们的底牌还在掌心没有亮出,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长久的沉默。 “鬼蛊党必胜。”天幕说。 天幕走出教堂的门去,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天幕仰起脸来,阿拉斯加的夜空中繁星闪烁。给人无限的遐想。 冰凉的夜风吹来,隔着面具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第三十七章 礼堂的门再次被推开,秃头的青年走了进来,怀里夹着公文包,西装革履。 何知乐很不礼貌地盯着他的光头看了半天,何知乐没有见过这样完美的光头,光滑的正球形,灯泡似的又圆又亮,简直像是假的。出神地看了半天何知乐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好在秃头青年似乎并没有注意自己。 “我是6号长老的秘书郭正辉。长老派我来给你们开会。”郭正辉把公文包放在讲台上,微笑的表情和柔和的声音都印证了他资深秘书的身份。 “先来点一下名吧,看看人到齐了吗?”郭正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他说是点名,其实并没有让几个人打到。123。而是念一个人名就抬头看一眼: “马烨先生,您还是如此准时。” “何知乐先生,初次见面,或许您以后会经常见到我的。” “尹梦诺女士,你的裙子非常漂亮。” “窦豆?没有来吗?” “冯纳什?也没有。” “张树程先生负责远程网络支援,不用出席今天的会议。” “叶甫盖尼先生,初次见面,你好。” 郭正辉不紧不慢地微笑着点名,有人收到了他的赞美,有人收到了他的问候。郭正辉就像贵族的管家一样温文尔雅。 。他在的地方永远让人感到愉悦,以及宾至如归。 郭正辉手上拿着一份纸质文件,文件顶上红头大标题,“头羊任务第六支探索队人员名单”。底下是一长串人名和证件照。郭正辉用钢笔在人名后打钩,表示已到场的意思。最后名单上只剩窦豆和冯纳什两个人没有打钩了。 “协会高层下发了征召令,请派你们去执行名为头羊的任务。我等下会下发一份详细的任务说明书。说明书里有这次任务的详细情况。你们阅读完毕后,如果决定接受任务,就在第一页下方责任人一栏签字。签字后不能反悔,所以请务必慎重。” 郭正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本任务说明书。什伐影发到每个人手里。那本说明书装订的很精美,彩页,足足有26页厚,里面罗列了各种任务情报,事无巨细。 何知乐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没想到来这个学校以后宿舍还没睡几夜,就要被征发去做任务了? 何知乐心情忐忑地像是怀里揣了一窝兔子,翻开任务说明书,仔细阅读起来。翻开说明书前何知乐想好了,既然学校把自己这种废柴也叫来了,说明必定不是什么很困难或很危险的任务。看看任务说明书,如果任务很简单,自己签了字去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如果任务略有困难,何知乐也打算签字。 何知乐知道自己应该勇敢一些了。虽然之前自己一直是个战五渣和胆小鬼,但人总要成长的不是吗?这次学校征召自己来就是一个机会,或许是命运之神放在自己面前的礼物,让自己通过这次任务变强和变勇敢,蜕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想到这里,何知乐坚定了目光,细细阅读起这份精美的任务说明书来。 十分钟后。 “我不签!”何知乐惊恐地叫嚷,像一只受惊的狒狒那样大呼小叫,“我不去!” 何知乐把那份任务说明书推的远远的,仿佛那是什么即将归零的定时炸弹,不推远一点就会炸死自己。 另一边,礼堂里其他人正在把签完字的任务说明书上交给郭正辉。除了何知乐以外,所有人已经都很配合地在负责人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每个人签字的原因都不一样。 马烨是杀神,做任务从来没失败过。有什么难做麻烦做的任务别人做不了,最后都会交到马烨手里给协会擦屁股。因为再困难的任务到马烨面前都会像刀切豆腐一样解决掉。久而久之马烨养成了一个习惯。123。看到任务书,先提笔签字把任务接下来,再翻到后面看详细的任务内容。这次也不例外。只不过马烨翻阅后面的任务情报时微微皱了一下眉。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尹梦诺第二个签了字,她之前一直和马烨一个作战小队,清楚马烨的实力有多么霸道。尹梦诺深知只要有马烨坐镇,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自己跟在马烨后面,只需要偶尔补补枪和打扫打扫战场就好了。尹梦诺翻到任务书“本次任务预定人员”一页。 。看到“预定队长”一栏为马烨,立即签了字。 老叶是第三个签字的。老实说他起初看到任务内容时也骇然失色,和何知乐同样惊慌。 让老叶回心转意,下定决心签字的是任务书上“任务完成奖励”一项和“阵亡抚恤金”一项,前者金额赫然是“865000RMB”,后者金额则是“5100000RMB”。 老叶是个非常缺钱的人。一来他最近新交了12个女朋友,女朋友这种东西需要氪金才能维持关系,12个女朋友就像十二个漂亮的小火炉,火炉里烧的是大把大把的钞票。二来则是老叶的家庭。什伐影老叶家里欠着巨额的债务。这是老叶的一个秘密,从未给别人说过。加上老叶是个地地道道的俄国毛熊,国际雇佣兵里毛熊面孔的高比例就能说明俄国人的性格——愿意为金钱去冒一冒险。 于是老叶咬咬牙,签字。 但何知乐没有任何理由签字。他不是马烨那种强到变态的杀神,也不像尹梦诺那样清楚形势,更没有老叶的一屁股债。看到任务完成奖励金高达八十六万五千,何知乐也觉得充满诱惑,但高额数字并没有冲垮他的理智,何知乐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如果签了这个字去做任务,是没命去花这八十六万五千的。钱再多如果没命去花就毫无价值,钞票拿来擦屁股还嫌硬。 “我不签字!”于是何知乐强硬地说。 “喂就差你了。”尹梦诺手托着腮,一副看戏的架势,表情懒洋洋的,“我一个女的都签了,你是不是爷们?”…。 “我还年轻!”何知乐精神有些歇斯底里,“还没有过过美好的生活!也没有给家里传宗接代!不想早早地变成骨灰盒!” “这个任务并不是极危的任务,有可能会很简单的。”郭正辉循循善诱,和颜悦色地劝导,“你看任务书最后一页,任务难度一栏是:‘???’。就是可能会难也可能很简单的意思。各占50%吧。” “我怎么知道是简单的50%还是困难的50%?不要欺负我读书少,我打游戏的时候见过三个问号,都是最大最难打的boss头顶上显示属性是‘???’这种东西!这被称之为死亡问号!‘???’在游戏属性里就代表打不过!”何知乐陷入偏执。 “还有尹学姐你怎么会签字?任务地点在刚果唉!蚊虫像龙卷风那样多。123。会把你的脸咬坏不是吗?还有大太阳!太阳像个大火球!会把你晒黑!就像接我们的那个直升机机长一样!” “老叶你怎么也签字了?你没有仔细阅读那份该死的任务书吗?已经在那里死了49个人了!都是老兵!我们这种新生去了就成盒了!我们留在学校里每天看看路边的学姐不好吗?留下来和你的十二个女朋友卿卿我我不好吗?” 何知乐改变了策略,所有人都签字让他有种被孤立的感觉。 。他试图说服一个同伙像他一样抵制这次任务。 但失败了。 “我们会有防蚊虫的装备,还有防晒霜遮阳伞遮阳帽口罩墨镜皮肤衣!我去了刚果也依然青春靓丽。”尹梦诺很淡定,何知乐描述的惨痛后果根本不成立。 “任务书上说导弹覆盖过那里了。半径一公里的圆形区域内一片焦土。没有生物能在那种烈度的火力下生存吧?我们八成只是收尸队。”老叶耸耸肩,“养女朋友需要钱啊,尤其是养12个。我要趁这次捞捞钱。” 何知乐瞠目结舌,他没想到同学们都这么心大。一个环境极端恶劣情况极其危险的任务。什伐影到了大家嘴里就像去公园划划船那么简单。何知乐有些绝望,他像只把头探出洞的老鼠般左看右看,希望从某个人的脸上找到一条生路来。但所有人都以“你为什么还不签字”的表情看着他。 “我要是拒不签字会怎样?”何知乐试探着询问。 “恕我直言,后果可能很严重。”郭正辉表情抱歉地说。 “怎么个……严重法?”何知乐被吓住了。 “去年有一个甲级专员拒绝接受任务征召,被降级成丙级了。”郭正辉回忆道,“那位甲级专员后来拼了命地做任务才把评级升回来。拼命做任务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死翘翘。” “听上去还不错,降级这种事对我来说不痛不痒。”何知乐松了一口气,“而且我是龙级,本来就虚高。” “你前几天去医院领血统评定结果了吗?”尹梦诺插话进来,“难道血统觉醒以后测的还是龙级?”…。 “我去了,但是那里的医生说他们的机器莫名其妙坏掉了,需要修好才能出结果。让我过三天再去领结果。”何知乐歪头想了想,“好像领结果的日子就是……今天?” “你还没去领吧?有没有想过,万一结果出来不是龙级而是丙级,要知道这种可能性虽然小但不是没有,你再因为拒绝任务而降级,就不能再降了,会直接把你开除出协会。”郭正辉严肃起来。 “好像是有这种可能……”何知乐有些傻眼。 “你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美好的校园,提供龙虾和福跳墙的学校食堂,我们这些新朋友们,等等,滚回老家去,念高三!高三唉!”尹梦诺故意语气夸张地说。123。“高考万一再失利,人生岂不灰暗一片?多年后你在工地的扬尘里手摸着滚烫的砖头,回忆起……” “停!停!”何知乐连忙做住嘴的手势,制止了尹梦诺的恐吓,“别吓唬我了,我知道了,让我再考虑考虑!” 尹梦诺的嘴实在厉害,一说就说中了何知乐的命门。何知乐确实很害怕滚回老家去念高三。高三的可怕何知乐从小就被反复的灌输,已经形成了读高三就会半死不活形销骨立的印象。现在的学校这么美好,像天堂一样逍遥。 。自己真的要离开天堂去奔赴高考的地狱么? 何知乐纠结万分。选择恐惧症发作了。 有个俗语叫“麻杆打狼,两头害怕”。意思是人走夜路遇到一匹狼,没有趁手的防身武器,只好从路边捡了一条一甩就断的麻杆吓唬狼。人心里知道手里的麻杆完全没有攻击力,害怕露馅被狼吃掉。狼看见人手里拿着长杆也心里发怵,不敢贸然进攻,于是两头害怕。 何知乐现在就是两头害怕。 一怕丢了大好前程回去刷题迎高考。 二怕签字去刚果做任务把小命丢掉。 我好难啊。何知乐心里哀嚎。 “你先考虑一下吧。什伐影还有两个队员没有到场,我们先电话联系他们一下。”郭正辉说,“窦豆和冯纳什,你们有他俩的联系方式吗?” “我给他们打电话吧,都是老熟人了。”尹梦诺掏出手机来。 何知乐也看着尹梦诺打电话,希望听听两个没到场的人是什么态度。 “你给窦豆打,我给冯纳什打。”马烨也摸出手机来。 尹梦诺拨号,只拨了三个数字,是亲情号。她和窦豆显然很熟了。 电话几秒钟就拨通了。尹梦诺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窦豆吗?”尹梦诺问。 “对,尹姐姐,有什么事呀?”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孩子的萝莉音,细嫩至极,让人想起幼嫩的白萝卜苗。何知乐怀疑这个所谓的窦豆是个初中生。说话声音和语气都太像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了。 “学校发了个任务,这边开会呢,你怎么没来?”尹梦诺问。…。 “我不知道啊,我正在偷车呢。”窦豆说,“去哪里的任务呀?” 何知乐愣了愣,偷车?什么意思?是想象中那种“打碎汽车玻璃钻进驾驶座把车开走”的偷车吗?应该不是,大概是某种俚语暗号,就像把大逃杀游戏叫做“吃鸡”一样。 “去刚果,非洲的刚果。”尹梦诺说。 “哎呀好远呀,那里好穷也好晒……”窦豆不满地嘀咕,忽然又问,“尹姐姐你去吗?” “我去。”尹梦诺说。 “那我也去。”窦豆说。 “那好。123。挂了。回聊吧。”尹梦诺挂了电话。 何知乐傻了,听对方口音是个小升初年纪的萝莉,个头大概还不到自己下巴,居然说答应就答应?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考虑了解一下么?不知道做任务会出人命么?!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头铁么? 另一边。 。马烨打给冯纳什的电话也通了。 “队长队长,找我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传来殷勤的声音,像是……哈巴狗一样热情。 “纳什,有个任务……”马烨开门见山地说。 “队长那什么……我其实昨天就死了。” 嘟嘟嘟。什伐影电话的忙音。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冯纳什竟然已经把和马烨的通话挂死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妈的,冯纳什这个胆小鬼。”尹梦诺扶额,无奈地叹气,“以前还编个靠谱的理由,现在这都是什么鬼借口?我昨天就死了?” 马烨没有说话,但看得出他也很想叹气。马烨把电话回拨过去,只听电话里响起了熟悉的提示录音: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 第三十八章 矮小纤瘦的女孩坐在街边的公共长椅上,穿着朴素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看上去很不起眼。唯一起眼的是女孩身边放着一口极硕大的黑色旅行箱,那个旅行箱几乎赶上她的肩膀高,大的让人怀疑她是否拉的动。 女孩的面前,是本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高楼大厦上是巨幅广告牌和闪烁的巨型LED屏幕,各种奢侈品牌和豪车都在上面抢广告位。斑马线后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红绿灯一变,街上就散开了浩浩荡荡过街的人流,如同潮水。潮男和都市美女满街都是,他们在路边站一会儿,立刻就有价值不菲的豪车驶过来接走他们。 几个短裙的年轻女孩站在高高的三角支架前跳舞。123。妆容精致,舞姿热情奔放,引得路人纷纷注目。高支架上是直播用的迷你摄像机,她们是来街拍的网红。一支舞蹈就有几百上千元的礼物刷在她们直播间里。其实哪怕她们不跳舞,只是站在镜头前笑一笑,礼物一样不会少。 路边有卖各种小吃和点心的店铺,香气和白色的蒸汽从店铺里喷出来,高高升起,让人想起老式蒸汽火车的浓烟。情侣们成双结对地出入这些小吃店,很快又咯咯笑着拿着新买的小吃出来。女生拽着男生的手拍一张一起拿着零食的照片。 。加上温馨的滤镜,立即发到朋友圈里去。不出几分钟,那条动态下面几十人点赞和评论“99”,女孩刷着那些好友评论,笑的开心灿烂。 几个巨大的人偶在街上发传单,卖瓜果和烤地瓜的小贩使劲吆喝。他们周围人流如织。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夜生活开始了,整条街的灯像约好了一样突然绽放,街灯、霓虹灯、餐馆的白色节能灯,礼花般的灯光爆绽让所有人露出惊喜的神色,灯光又在这条街道上创造出一个绚丽多彩的白昼。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长椅上矮小瘦弱的女孩终于站了起来。她向着拥挤的小吃街走去。 女孩首先买了一份章鱼小丸子。什伐影拿在手里,这样会让她看起来像个逛吃的游客,不会引人注意。 然后就可以作案了。 小吃街上非常拥挤,人挤人人挨人,喧闹鼎沸。这种地方是小偷的天堂。 女孩不动声色地吃着章鱼小丸子,慢慢往前走。一个小青年正在街边背着包低头玩手机,大概在等人。女孩走过去,以快的看不清的动作拉开了包的最外侧拉链,随手掏了一样东西就继续向前走。 走出很远,女孩才把手心里的东西拿出来看。 一个金属打火机。 “都彭里的便宜货,四百块吧。不错不错。”女孩自言自语,笑了笑,把打火机塞进牛仔裤的兜里。 开门红,第一下就搞到了都彭打火机,即使是最便宜的也很值钱,看来今天是个行窃的好日子。…。 女孩继续向前走,咬着章鱼小丸子。 一个行色匆匆的西装男和女孩擦肩而过。女孩在西装男经过自己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肩膀微微抖动,又继续不动声色地向前走。 女孩走出几米,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部荣耀手机,大概三千块钱。这部手机来自于刚刚那位西装男的裤兜。裤兜没有拉链,这种兜对女孩来说就是摆设,很轻松就偷出来了。 女孩把手机放进自己裤兜里,扭头看见一家大型超市。女孩走进去,不到三分钟又走出来。走出来时她兜里多了三块手表和一串石榴石的手链,都是超市里的顾客手腕上的。直到女孩走出超市,那些顾客也没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东西已经不翼而飞了。 裤兜快满了。女孩拍了拍自己的裤兜。心想。 女孩走回之前自己坐的长椅。123。打开那口黑色的巨号旅行箱,把这二十分钟自己偷到的东西都放了进去。一个打火机,一部手机,三块手表,一串手链。女孩把旅行箱锁上,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自己,把旅行箱推到长椅后面,又向远处的商业街走去。 十分钟后女孩再次归来,这次她往旅行箱里放的东西有些杂,一串钥匙、一副扑克牌、一个手提包、四个钱包(其中两个布的两个真皮的)还有一支口红。值得一提的是钱包里的卡槽都是空的。 。不是恰好偷了没卡的钱包,而是女孩拿到钱包以后把里面的所有卡都抽了出来,又把卡放回失主的兜里,只拿走了钱包和现钞。等失主发现以后一定会极其惊骇,现在的小偷真是“有职业道德”又技艺精湛,有职业道德体现在证件卡之类能给失主带来大麻烦的东西一概不偷,技艺精湛体现在小偷竟然能从容不迫地偷走钱包再把卡还回来!还不被发现?? 女孩第三次回来时,肩上挎了一个挎包。挎包里鼓鼓囊囊。她觉得一次次裤兜装满了就回来找旅行箱太麻烦了,干脆去箱包店偷了个挎包背着,再把偷到的东西装进挎包里。 女孩拉开挎包。什伐影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放进旅行箱里。 这次是大丰收。 挎包有两层,女孩先打开第一层。 两瓶新买的洗发水,来自于两位广场舞大妈的提包。一块吃了一半的巧克力面包,来自一个匆匆回家的高中生的书包。一对珍珠耳环,在一个摩登女郎兜里偷得。一个不值钱的铁戒指,在某个喝醉的小青年手上拽下来的。三串项链,四条choker(女性脖子上的一种饰品),五部手机,三个钱包,其中一个钱包里除了人民币还有大把欧元,貌似是某个外国游客遭殃了。一本《民航概论》……似乎是什么专业的大学课本。一瓶绿茶,还是冰的,刚从冷柜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喝。 女孩又打开挎包第二层。 两块儿童电子表,来自于两个小学生。三支中性笔,四管铁盒口香糖,两包手帕纸,一张名片,十张优惠券,已经没了副券的电影票三张,入耳式耳机一个,一包杜蕾斯避孕套,棒棒糖一根。…。 还有一张纸条,折的四四方方,里面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羞怯犹豫的字,“周末出去玩吗?”。 最后还有一张法院判决书和一张银行催款通知。女孩没记得自己偷过什么看上去很落魄的人,她的原则是不偷穷人,结果竟然会偷到法院判决书和银行催款通知……看来表面上正常光鲜的人背地里或许已经一穷二白。 女孩把挎包里的东西放进旅行箱里,合上旅行箱,再次走入远处的人群。女孩已经定下来了今晚的计划,她要从这几条街上一直偷窃路人,从晚上七点钟一直偷到凌晨一点,直到把她带来的大旅行箱塞满,就收工回家。 半小时后她再次回来了。兜里鼓鼓的。123。满载而归。 但她在离旅行箱十米远的地方猛的停住了脚步。 有一个人影站在旅行箱旁边,环抱着胳膊,正静静地看着她。那是个穿着干练黑西装的高挑女孩,表情咄咄逼人。显然已经等她很久了。 “窦豆,你的盗窃瘾又犯了?”尹梦诺严厉地质问,一脚踢在旁边那口黑色旅行箱上,“这是什么?你的脏物箱吗?” “尹姐姐……”窦豆咬着嘴唇站在原地,低头捏衣角,像个做错事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小女孩。她长得瘦瘦小小。 。脸庞又像瓷娃娃般白嫩软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上去很无辜。任何人看到窦豆这样可爱的小女孩都会心软,不会有人觉得她是个偷东西成性的女贼,而会觉得她是个没长大的天使。 “少给我装萌装无辜!过来!”尹梦诺不买账,表情严厉。 “不要啊……姐姐你别生气……”窦豆皱眉,委屈巴巴,“我知道错了啦……” 尹梦诺一撸袖子,凶相毕露,“你知道错了个屁!” 窦豆知道尹梦诺这幅架势要干什么了,她掉头就跑!但她的小短腿实在跑不过尹梦诺的大长腿,没跑两步就被抓住了。尹梦诺一手拽住她的衣领。什伐影一手揪住她的耳朵,旋转360度! 啪!耳朵回弹的声音。 “疼死啦!坏蛋!”窦豆抱住尹梦诺号哭起来,但只有哭声不掉眼泪,她是在演苦肉计,让尹梦诺手下留情。 但尹梦诺这个土匪式的女孩铁石心肠,丝毫没有因窦豆抱着她哭就起恻隐之心,而是又揪住窦豆另一只耳朵,旋转360度! 啪!耳朵回弹的声音。 “不要不要不要……”窦豆哭的更大声。把头埋在尹梦诺的胸脯里,像小孩趴在妈妈怀里哭。 “上次说好了,再让我抓到就六下,已经两下了,还有四下。”尹梦诺认真严肃,像是生气的母亲惩罚自己的小孩。 “我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啪!耳朵回弹的声音。 “你再拧耳朵我就不跟你玩了……” 啪!耳朵回弹的声音。 “……” 啪! 啪!…。 “好了。很痛吧?下次别再犯错就不会痛。”尹梦诺松开窦豆,抱起胳膊说。一副大姐头的架势。 窦豆满脸怨恨。扭耳朵一整圈不疼是不可能的。但她理亏,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窦豆举起两只小手来揉自己发红的耳朵,撅起嘴气愤得看着尹梦诺,眼睛瞪的像水池里的金鱼。 瞪了一会儿窦豆又突然泄气了,哼了一声。她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加上尹梦诺和她算闺蜜,也没有真生气的必要。 窦豆,18岁零十天,异常生物协会甲+级专员。异能是“时迁”。 时迁的名称来源于《水浒》,时迁是水浒里有名的盗贼,绰号“地贼星”。时迁以偷盗为业,甚至偷坟盗墓,善能飞檐走壁,人称鼓上蚤。拥有异能时迁的人有何种能力很好理解,就是在偷东西方面技艺精湛。 但让窦豆走上惯偷道路的并不只是因为异能时迁。还有三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窦豆的长相。123。娇小可爱,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生喜爱,没人会觉得她是个小偷。大众的印象里小偷都是些贼眉鼠眼的家伙,最好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往大街上一站别人就觉得是小偷。而窦豆恰好相反,形象太惹人怜爱了,即使别人看见她偷东西,也会心想这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姐不小心迷路了,迫不得已想拿点东西换面包吃,完全可以原谅。窦豆知道自己长的人畜无害,偷窃时就多了一份有恃无恐。反正即使被发现了也会被原谅的。 第二个原因是窦豆的手指。窦豆的十指上都没有指纹。犯罪取证时指纹是非常重要的证据,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指纹,就像身份证一样能确认身份。而窦豆是例外,窦豆专门去咨询过医生。 。医生告诉她一种名为SMARCAD1 的基因控制指纹形成,而窦豆先天性缺少这种基因。 第三个原因,是窦豆患有偷窃病。偷窃病是一种少见的心理疾病。许多腰缠万贯的富人甚至也有患这种疾病的记载。患者在偷东西时感觉到快感,偷到东西后会感觉到成就感,逐渐上瘾,时间长了不偷些东西,感觉就会像烟瘾者长期没有吸烟,酗酒者多日没有酒喝,心里痒的难受。 偷东西技艺高超,失手了不会有事,加上喜欢偷。窦豆于是成了一名技艺精湛作案成性的小女贼。她意识到自己这种病需要克服,但时间长了就是憋不住,于是每次憋不住了就去街上偷一晚上,偷上一箱子东西带回去过瘾。尹梦诺和窦豆成了朋友以后,尹梦诺就逼着窦豆改掉这种坏毛病。不改就狠狠地拧耳朵。一次一次又一次。 “啥事情找我?”窦豆没好气地开口打破沉默。语气神态完全就是个赌气的八岁小女孩。实际上她已经十八岁了。甚至比何知乐还大一岁。 “头羊任务。我们后天就出发。我来接你回去。”尹梦诺说。 “哦。”窦豆很乖地点点头。什伐影“那我们走吧。” —— —— 这两天压力蛮大的。也很累。感觉前面的章节完成度只有百分之60,还可以修改一下,但是十月一就要上架了。上架以后前面就不能改了。 各种数据也不好呀。 要是上架以后哗哗的掉粉,估计我就心态崩了…… 饭吃不好,觉睡不香。感觉身体被掏空。 我去咨询了我的心理医生,他说你这是典型的“网络写手焦虑症”。 我说竟然还有这种病么? 医生说怎么没有,不但有,后果还很严重,会死人哩! 我骇然,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会得这种恶疾。于是抱住医生大腿哭泣,医生医生,你救救我啊! 医生长叹,事到如今,只有一味药能救你了。 我问,是什么药,医生? “推荐票。”医生说。 。 第三十九章 夜,11:21分。 缅甸。 崇山峻岭间,一条宽敞长直的水泥飞机跑道。跑道两边的草坪里亮着无数小照明灯,灯光闪烁,犹如遍地星星。 这条飞机跑道是几十年前日军为了逃跑修建的秘密临时机场。战后,由于这个小机场太偏僻和太不起眼,一直没人拆除和管理。协会发现这条遗失的跑道以后,立即花了让人无法拒绝的高价,把周围几座山都承包了下来,美其名曰要在山上种果树,多年过去也没见果树的影子,协会把周围的山买下来只是为了确保机场的安全。协会将其重新加固了一下,勉强能起降重型飞机。 巨大的伊尔76运输机轰鸣着在跑道上助跑,加速,准备起飞。飞行路线是先到印度新德里,再到卡塔尔,再到埃及。123。最后直达刚果。飞机将在中途几个停靠点补油和检修,毕竟航程太远,无法一口气飞到。 伊尔76最早作为军用运输机被设计出来,运输能力极大,机舱大的能塞进两辆公交车。但现在机舱里空空荡荡,只有十几口箱子,和五个乘客。 五名乘客分别是:何知乐,马烨,尹梦诺,老叶,窦豆。 这架伊尔76是异常生物协会“头羊任务”的专机。负责将第六支探索队送往刚果。 何知乐最终还是在任务书上签了字。按照郭正辉和尹梦诺的说法,他的血统评定结果很可能是最低的“丙级”,不接受任务的专员会被降级。 。而丙级专员无级可降,只能开除出协会。而何知乐有太多理由需要留在协会了。再三的痛苦思虑后,何知乐签字,决定赌一把,来执行自己的人生第一次任务。 临走前何知乐又去了学校医院,想问医生要自己的血统评定结果。但医生愁眉苦脸地说他们的机器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故障,血统评定的机器值六百多万美元,质量过硬,用了许多年没出过一点问题,偏偏这几天就是故障不断,简直像有人故意搞破坏一样。因此何知乐的血统评定结果要再等等。正式结果出来之前,何知乐的权限待遇维持之前的准龙级不变。 何知乐觉得蚂蚁挠心,却也没有办法。只好把血统评定的事暂时忘掉,准备执行任务。 何知乐的作战能力是个小白。什伐影网络上形容一个人战斗力差会说他是“战五渣”,意思是战斗力数值只有五的渣子。而何知乐的战斗力可能是负五,因为他菜到有可能误伤队友。 从何知乐签任务书到出发只有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何知乐被迫参加了一个战斗力速成班,以期尽可能让何知乐到达刚果以后不至于太拖油瓶。 速成班的内容很简单,分四类课程,射击课,驾驶课,救护课,格斗课。 射击课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射击老师把何知乐带到靶场,给了他抗噪耳机和军用手套,把他推到一个射击台前。射击台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五种步枪、十种手枪,五种冲锋枪和五种霰弹枪,每一把枪都发给整整四十斤的一箱子弹。何知乐的任务就是对着靶子把所有子弹都打光。射击老师是退休的海军陆战队军官,据说当年差点被分去击毙本**的作战小队,想来曾经也是兵王悍将级的人物,霸道无匹。现在却已经挺着孕妇般的大肚子,手里拿着甜筒,变成油腻大胖子,以这种敷衍的方式懒散地上课。…。 驾驶课也简单粗暴,教练给何知乐发了一本简易驾驶手册,又给他发了一辆不值钱的二手车,带他来到训练场,让他直接上手开。何知乐第一节课就一脚油门把车拱到了墙上,其后两天把那辆车撞的稀巴烂,竟然也有点会开车的感觉了。 救护课是唯一正常的课,老师是德国柏林急救医院的医生,教何知乐如何自救。大腿中弹和胸腔中弹的不同处理方法,被大量玻璃碎片溅伤后如何止血,被刀扎后如何拔刀才不会喷血而死,严重烧伤如何处理,如何在快晕厥时提神,等等等等。上这节课时何知乐内心万分惊恐,心说要是真在战场上遇到中枪中刀炸弹爆炸。123。自己不会有机会实践这节课学习的东西的,以自己的体格估计会直接嗝屁。 格斗课是何知乐最不想上的课,教官是济南军区某一年的格斗亚军,上课过程就是何知乐挨打,在挨打中记住招式和锻炼躲避能力。好在护具够厚,否则何知乐觉得自己两拳就会被揍死。 三天后,何知乐来到了这个机场,登机,准备起飞,奔赴未知神秘的非洲大陆。 机舱里只有五个人。 。本来协会定的成员还有一个冯纳什。但冯纳什没来。 何知乐询问这位仁兄怎么这么头铁?说不来就不来? 尹梦诺解释说,冯纳什是个网络写手,每天码字很辛苦,但写的奇烂。冯纳什声称自己上一本书又扑街了,最近要开新书,需要足够的时间构思和沉淀灵感……因此要等等再去刚果。 何知乐觉得冯纳什纯粹是听说要执行任务吓坏了,随便编了个借口当逃兵。 尹梦诺对冯纳什没来倒是很高兴,据尹梦诺说。什伐影冯纳什是个超乎想象的大胖子,保守估计有400斤的吨位。有时候进出比较小的门时,冯纳什就会被自己的大肚子卡住,塞在门口动弹不得。去商场买衣服时,通常没有适合冯纳什的“特特特特特特特大码”,于是冯纳什的衣服都死死勒着他的肉,显得很紧身狭小。偶尔扣子和拉链被撑破,里面的肉就会彭地爆出来。 “如果冯纳什是一头猪,早就出栏了。”尹梦诺如此解释自己高兴的原因,“四百斤的胖子怎么执行任务?中弹了想把他拉到墙后都拉不动,去了就是全队的拖油瓶。他不去反倒省心。” 何知乐和老叶都没见过冯纳什何许人也,听尹梦诺这么一说纷纷表示理解。此次任务状况未明前途凶险,若再带着一头猪未免太麻烦了。好事好事。 漫长的助跑后,飞机微微一震,离开地面,直冲夜空。 。 第四十章 机舱里几个人都戴上眼罩和耳塞睡着了,大战在即,需要养精蓄锐。 唯独何知乐没有睡,他睡不着。 巨大的机舱给何知乐带来一种压迫感,四个发动机的轰鸣叫人莫名的心悸。 何知乐之前不是没有坐过飞机,小时候父母唯一一次带他出去旅游,来回都是坐飞机。但那是民航公司的客机,有连排舒适的蓝色座椅,能看见外面蓝天和阳光的小窗,还有漂亮优雅的空姐推着送餐车经过,问何知乐“先生喝点什么?水、橙汁还是可乐?”。现在则是黑色如同翼龙的巨型运输机,舱内是漆黑的飞机内壁,舱外是漆黑的夜色浓云。座椅不是柔软的蓝色座椅。123。而是笨重的木箱子,箱子里是冰冷的轻机枪和黄澄澄的子弹。飞机最终抵达的不是什么“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的5A级旅游胜地,而是刚果,非洲一个贫穷落后、战乱瘟疫的国家。 尹梦诺忽然摘下眼罩,站起身来。 “不休息会儿么?”尹梦诺随口问何知乐,没等他回答又继续说,“我去上厕所。” 何知乐看着尹梦诺打着哈欠走远,心里真是羡慕,怎么别人就可以如此镇定呢?还有正躺在箱子上打盹的窦豆,分明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模样。 。睡的却又香又死,根本不担心什么。 何知乐啊何知乐,什么时候能有点出息呢?何知乐在心里叹气,觉得对自己有些恨铁不成钢。 “怎么愁眉苦脸?不想去刚果?觉得自己没出息?做不了这个任务?”尹梦诺从厕所回来了,眼角眉梢还像刚睡醒似的困倦,嘴上却笑嘻嘻,她刚洗完手,把手上的水都弹到何知乐脸上,“说出来让我开导开导你,我可是大学生心理协会的。” 何知乐心说原来如此,怪不得尹梦诺每次都能轻易看穿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我从网上搜了一下,发现刚果那边蛮混乱的。”何知乐挠挠头。 “岂止蛮混乱?乱爆了。”尹梦诺脸色认真起来。什伐影“不完全统计,刚果境内有一千多支军阀武装,互相混战和彼此仇杀是他们的日常。” “一千多支?”何知乐被这个数字吓到了,“唬人的吧?!怎么这么多?” “记得化学元素周期表么?”尹梦诺忽然转了话题。 “记得,初中就学了,要求我们会背前20位,高考要考。”何知乐回答,尽管他不明白话题怎么就从刚果转移到学习上去了。 “在刚果境内有海量的矿藏,元素周期表上的元素,你就找不到一种在刚果没有的。有“世界原料仓库”、“中非宝石”和“地质奇迹”之称。上个星期我去买钻石吊坠,一克拉二十多万。但刚果钻石储量就有足足2.06亿克拉。”尹梦诺说,她似乎提前做了很多功课,“二战时美国丢给日本的原子弹知道吧?核弹头里面的核心元素铀,就是挖掘自刚果的铀矿。”…。 “家里这么多矿不应该很富么?就像中东国家有石油,遍地都是开保时捷的白袍土豪。”何知乐迷惑不解,“为什么刚果那么穷?” “如果没有矿他们大概还能生活的好一点。楚人无罪,怀璧其罪。矿藏太丰富了,所有人都眼红,有几杆枪占领一个钻石坑,就能过上别墅香车美女的生活。很多资源还是无价的,各种势力于是在那里大打出手。123。整个国家陷入混乱状态。富裕就无从谈起了。” 何知乐点点头,若有所思。 尹梦诺拍拍何知乐肩膀,微笑,“别那么焦虑又害怕,去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野生金刚。” “金刚?”何知乐愣了愣。 。“巨型大猩猩么?” “对,刚果那里五百美元就能看一个钟头,银背金刚是首领,记得拍照。”尹梦诺一边说一边戴上眼罩,“肯尼亚那里想看金刚贵五倍,要2500美刀,好不容易来刚果一趟,一定要趁便宜去看看。还有不要在金刚面前摘树上的野果,它们会冲过来拍你一巴掌。什伐影这一巴掌你大概会倒飞出20米远。” 尹梦诺说完就沉默了,开始睡觉。 机舱里恢复一片寂静,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嗡嗡作响。 何知乐扭头看向窗户,只看见漫漫的云漂浮在夜空中。几颗星星时隐时现,如同暗河水底金色的沙粒。 何知乐望了望机舱,黑暗的机舱巨大又空旷。坐在这里,叫人觉得像是坐在什么巨型生物的口腔。巨鲸或是传说中鳞片比桌面大的青黑色的龙。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如同深沉的喘息。 命运是这样一种东西,你知道或许往前走就是悬崖,但就是会不停地向前走去。直到抵达终点。。 第四十一章 接下来三天的旅程还算宁静祥和。 第一天到达印度新德里,飞机加油和检修停了一上午,所有人午餐都吃到了咖喱饭。 飞机一落地,机长就用广播警告机上的女性不要单独外出逛街,一来这里并没有什么好逛的,二来治安尤其不好。飞机上几个人都没有出去逛的打算,老老实实坐在机舱里玩手机。只有老叶出去了,老叶一个肌肉大汉什么都不怕。他跑出去逛了五个半个小时才回来,回来时拿了两条印度烟和两瓶Chateau d’Ori的印度葡萄酒。老叶作为一个血统纯正的俄国人,爱酒如命,每到一地必须买当地的酒来喝。于是晚上飞机起飞时。123。机舱里所有人都喝到了葡萄酒。 窦豆一开始不敢喝酒,她酒量很差,但看到别人都喝了,她也忍不住喝了一杯。结果喝高了。窦豆喝高了以后没有发酒疯,她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坐着。等其他人睡着以后,她把所有人兜里的东西全偷了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机舱地板上。 第二天凌晨,飞机到达卡塔尔。老叶夜里喝自带的伏特加喝的烂醉,躺在机舱里面色通红地打呼噜。其他人都打车去了卡塔尔国家图书馆。何知乐没想到图书馆还能这么绝美。 。白色的楼体像是纸折起来一样轻盈,超大的玻璃墙,室内宽敞又明亮,4500万册图书的书海,还有非常有趣的玻璃球形悬吊椅。 窦豆偷瘾又犯了,她想偷古籍区的古书。好在尹梦诺及时制止了她。但尹梦诺发现她想偷窃时,窦豆已经拆掉了古籍展柜的报警装置并用偷来的工具把展柜玻璃切开了一半……差一步就到手了。 第二天晚上,飞机到达埃及首都开罗,机舱里来了新东西,两辆大号越野车。越野车经过了从头到脚的改装,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牌子,但看上去非常扛打。车玻璃足有三指厚,车轮胎上密密麻麻的芝麻状突起。什伐影据说是防弹橡胶。普通轮胎被尖石头划一下都会爆,这种轮胎用ak47打上十几发子弹才会爆掉。 “一号车我开。”马烨表态。 “二号车我的。”尹梦诺也表态。 司机就这么定下来了。没有人有异议。尹梦诺和马烨车技都很棒。尹梦诺平时经常开着一辆银白色的捷豹逛来逛去地兜风。而马烨甚至参加过赛车比赛。队里剩下的人在驾驶方面都不顶用。何知乐连驾照都没有,只是开了三天车熟悉了一下,让他当司机无异于……自取灭亡。老叶有驾照,也开过车,但是据老叶说他们家穷,他开的车是扁扁的廉价小轿车,没开过大号越野车。两者之前的差异就好比骑山羊和骑大象。窦豆就更不用说了,她娇小瘦弱,偷东西时够灵活,开车连踩油门都踩不下去。 第三天傍晚,飞机从开罗起飞,前往最终目的的,刚果。 ………。 …… 何知乐正在机舱里坐着打盹,地震般的猛烈震动和机翼撕裂的尖响声惊醒了他!睁眼时满机舱的红色警戒灯都在疯狂的闪烁!红色的灯光如同火焰跳动!燎长刺耳的警报声尖啸着响彻机舱! 这架飞机在拼命地报警! “怎么了?!”何知乐惊恐地喊着问,扭头四顾,机舱里所有人都惊醒了,正瞪着眼看向窗外。 何知乐跟着往窗外看,只见无数的闪光,夜幕里金黄色的东西像无数蝗虫那样窜出云层!那是高射机枪的子弹!有猛烈的防空火力正在射击这架飞机!右侧机翼的两个引擎中已经有一个爆掉了,引擎外壳的铁皮像鱿鱼那样翻开,整个引擎变成刺眼的火球,拖曳着滚滚长烟,烟雾里碎片和零件喷水似的飞溅! “我是机长!我是机长!我们遭到不明地面火力攻击,右翼一引擎已爆,飞机暂时可控,准备极速向上拉升躲避火力,请各位系好安全带!”广播里传来沉着冷静的中文。123。“速度较高会引起不适,如果有严重不良反应请用对讲机通知我,我会减慢拉升速度。” 何知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飞机引擎声猛然高涨,这架飞机开始爬升了!速度快的难以置信!何知乐的耳朵立刻开始疼,几秒内由微痛变为剧痛,那是气压变化过快引起的不适,说明飞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海拔高度。 窦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她受不了了。 “张嘴!咀嚼!”马烨低吼。 机舱里所有人都开始做咀嚼动作,但仅仅是稍微缓解了一些,耳朵和头颅的不适还是很严重。何知乐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觉得也快吐了。看看其他人脸色也很难看,大家都在经受煎熬。 对讲机就在脚边的固定底座上。 。伸手拿过来就可以告诉机长让他慢一点。但所有人都没有这么做。原因很简单,机舱里能清晰地听到一种噼噼啪啪的声音,像是雨点打在铁皮上。那些雨点是子弹组成的,成百上千的子弹正在啃咬飞机底部!必须尽快拉升到安全高度才能活命。这时候再难受再呕吐也只能忍着! 何知乐心跳的比机枪还快!他表情惊恐眼睛圆睁,满头的汗呼呼地渗出来,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睡着觉一睁眼,飞机就遭到防空炮火了?! 一个引擎坏了,飞机稳定性变得很差,每隔几秒钟就会剧烈地颠簸一下,颠簸到几乎能把何知乐抛到空中。这种颠簸加剧了何知乐的恐慌,因为感觉就像随时会坠机! “检测到导弹!检测到导弹来袭!所有人挂降落伞包!”机长的吼声从广播里传来,“准备迎接冲击!” 烟花般啪啪的响声从机腹传来。什伐影机舱窗户里透进烟花般的璀璨红光,红光照亮了夜空,也把何知乐惊恐的脸照的通红——红光是这架飞机释放的干扰弹!机长试图用干扰弹骗过导弹,让导弹不击中飞机! 机舱里的人手忙脚乱地把降落伞包背在自己身上,如果导弹重创飞机,他们只能选择跳伞逃生。 但在场的人里只有马烨跳过伞,其他人都毫无跳伞经验!突发事故跳伞、无照明夜间跳伞、陌生未知地形跳伞、在满天子弹中跳伞,绝对是任何老伞兵都害怕的跳伞条件,因为这种状况跳伞的生还率极低!况且机舱里的队员们还都是从头到脚的新手! “三!”机长在广播里喊。他在给导弹击中飞机倒计时。 何知乐死死抓住跳伞背包的背带,手里汗都出来了。他终于意识到灾难这种东西真的是说来就来,毫无征兆。 “二!”机长大吼。 没等机长喊一,一声开炮般的巨响炸开,整架飞机像被百米巨人揍了一拳一样剧烈震动! 何知乐脸都白了,心说这是被击中了吧?要跳伞么?现在这种情况……跳伞必死无疑吧? 。 第四十二章 “第一波导弹未击中我们”机长在广播里说,第一句让人松了一口气,但第二句又把所有人的心高高提起来,“雷达警告检测到第二波导弹来袭” “妈的,没完没了”何知乐和老叶异口同声。 “哪来的导弹”尹梦诺银牙紧咬。 机舱里充满了噪音,高射机枪弹打中飞机的噼啪轻响,着火引擎的爆鸣,完好引擎的轰鸣,还有高空云层的狂风呼啸和大作的警报声。嘈杂不堪。 机舱窗户再次透进耀眼夺目的红光,干扰弹释放。 “准备迎接冲击”机长再次低吼。 巨响,爆炸,震动。 “第二波导弹未击中飞机。我们已脱离地面高射机枪射程。未检测到第三波导弹。”机长说出让人放松的话。123。但立即他又改口了,“燃油正在泄露,右机翼蒙皮破损严重,导气装置失灵,我们要尽快找地方迫降。迫降难度很大,液压系统受损60,可能会坠机爆炸,我尽我最大努力迫降。乘客们,你们是跳伞,还是坐在飞机上赌一把如果跳伞,我给你们开舱门” 何知乐脸都白了。机长把话说的很明白。傻子也听得出来飞机已经半报废了。机毁人亡就在眼前。 以前何知乐偶尔会看到坠机的新闻。飞机看上去庞大又坚固。 。但等真正坠落云端栽向地面时,乘客连全尸都没有,所有东西包括机身龙骨都变成扑克牌大小的碎片,再被燃油引起的大火烧烂烧软。 以前看新闻时何知乐只是感慨一下,空难蛮可怕的,就不再多想了。打死也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头上,就在现在,在此时此刻,自己正在经历一场空难。空难原因很离谱,不是撞鸟也不是故障,而是遭到高射机枪和导弹袭击。 “刚果境内的武装九成都是拿着ak47打家劫舍的杂牌军,能有高射机枪和导弹攻击我们的,一共就那几支部队。让协会查查是哪只武装对我们动的手。什伐影协会会派专人去处理他们。”尹梦诺恶狠狠地说,“当然,这些事能活过今晚再说。” “我跳伞,我带走一号车和、6号装备箱。你们自行决定。”马烨对着对讲机说,既是给队员们说也是给机长说。 机舱门轻响着,开始缓缓开启。 大风呼啸着冲进机舱,吹的所有人头发翻飞。通向云层的路开了,能看见外面漆黑翻滚的云海,需要自己向前走,做一切事情。 马烨双臂用力,把一号越野车从飞机上推了下去,车顶上有自开启的降落伞,降落伞面积在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车掉落到一定速度就会自动弹出降落伞,至于落地以后怎么找到,只能靠马烨自己了。 推下越野车后,马烨又把三口装备箱都踹了下去,箱子上也有自开启的降落伞。马烨看着箱子飞快地在视野里变小,像坠海一样淹没在云层里。无影无踪。…。 凛冽的大风从打开的舱门灌进机舱。风响声如同一场瓢泼的暴雨。这是千米高空。 “你们小心,落地联系”马烨回头喊了一句,背好降落伞包,毫不犹豫地助跑,一跃而出机舱 何知乐傻了,他觉得头皮发麻。何知乐以为自己不是恐高的人,以前爬山时走悬空栈道,许多女游客吓得走不动路,何知乐走得镇定又悠闲。可现在何知乐忽然觉得极其恐高,天空太寥廓了,云层如同无边的大海,何知乐目睹着马烨跳出去,觉得就像一滴水跳进了太平洋里,转瞬间就渺小地不见踪影。 “我们不能跳伞,只能在这等着,赌一把机长技术过硬,我们命够大,能迫降成功。”尹梦诺喊,风响太大了,她只有喊才能让别人听见,“黑夜外加没有跳伞经验,地面情况又不知道,我们跳下去阵亡可能性太大,不能冒险跳。” “我们不跳。”何知乐表态。 “我和你一起。”窦豆拽着尹梦诺的袖子。 “机长先生。123。请关闭舱门,跳伞人员已经出去了”老叶抓起对讲机喊。 舱门轻响,电动的液压机自动工作,舱门合拢。机舱内的狂风一下子平息了,众人都大口大口地喘气。 何知乐有些晃神。事情发生地太快也太突然了。从他被袭击惊醒,到马烨跃出机舱、关闭舱门,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这十分钟里各种状况频发,每个人的情绪都像坐过山车一样急速地上上下下。 “联系到一处机场,二十五分钟后到达。”机长在广播里说。 忽然出现了短暂的平静。飞机进入平飞状态,颠簸着向前飞行。没有防空炮火也没有干扰弹的闪光。现在就等25分钟后能否降落成功。 降落听上去很简单,实际上是危险度极高的环节。人类航空史上降落时发生空难的例子数不胜数: 1962年07月28日。 。一架俄罗斯国际航空公司运营的安东诺夫10型客机试图在索契地区降落时,撞上了附近的山峰,导致机上81人全部遇难。 2010年5月22日当地时间6时05分,印度航空公司旗下一架波音737―800型客机,在印度西南部门格洛尔机场降落时坠毁,159人遇难。 2013年11月17日,tatarstan航空公司一架波音700客机在俄中西部城市喀山着陆时发生爆炸,死亡50人。 等等等等。 现在只能祈祷迫降成功了。飞机状况并不好,迫降成功概率被大幅度减小。但机舱内几个人没法选择。跳伞不是说跳就能成功的事,没有经过严苛反复的训练进行跳伞,只会变成坠落自杀。 何知乐满头地汗珠往下掉。他浑身紧绷。什伐影等待着陆。 长久的沉默。除了引擎轰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何知乐忽然想,万一过一会儿真的迫降失败,飞机爆炸了该怎么办那自己可就死在这里了,死的草率又无辜。 何知乐忽然想起士兵上战场前都写好遗书,自己也该提前写份遗书的。遗书不是用来分配财产,毕竟自己没有财产。而是写一些感谢和道歉的话,感谢帮助过宽容过自己的人,对冒犯过的人真挚地道歉。最后告诉自己的父母和朋友们,我爱你们。 虽然一个大老爷们写这些东西进遗书里或许有些过于煽情,但何知乐现在坐在爆了一个引擎的飞机上,忽然有强烈的愿望,很想写这些东西。自己有很多话想留下来。但太晚了,几分钟后就要迫降了,来不及了,只能押迫降成功,让自己用不着写遗书。 成败在此一举。 “我是机长,我是机长。”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听得出来他尽量在压抑自己的紧张,装的镇定一些。 “现在飞机开始下降,准备迫降。”机长宣布,“住这架飞机上的所有人包括我,好运。” ) ~ 。 第四十三章 飞机以不正常的高速轰然落地 巨大的响声,像是整个飞机都要断开了。何知乐看向右侧机翼,机翼猛的歪在跑道上,拖曳着绚烂的火花,轰然折断同时爆炸的还有发动机,刺眼的火球直扑机舱窗户,坚固的窗户像狂风中的薄纸那样破开,碎渣四散飞溅 飞机猛烈震动,何知乐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辆被大卡车追尾的轿车上。机舱的钢筋铁骨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舱室的铁墙壁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迫降成功了还是失败了何知乐心里电光火石。要说成功了,可现在飞机就像要散架那样猛烈呻吟着在地上拖行,各种零件天女散花地从机身飞出去。要说失败了,也没有机毁人亡,机舱里的乘客都还好好的。 又是巨大的爆炸声。123。左侧的机舱爆开一个大洞,大概是小副油箱之类的东西不堪重负爆掉了,强烈的火光和大风一齐扑进舱内,如同野兽扑击。何知乐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听到窦豆惊恐的尖叫,还有无数钢铁零件满地乱滚的叮当声,犹如机舱内下了一场铁钉的雨。 “即将冲出跑道即将冲出跑道准备迎接撞击”机长在广播里吼叫。飞机已经快要四分五裂了,广播系统居然还是完好的。 准备迎接撞击怎么准备何知乐看看机舱里的其他队员,所有人都被安全带牢牢固定着,动弹不得也无计可施。 。只能等待飞机快些停下来。 飞机迅速滑出了跑道,翘起的机头像跷跷板那样干脆地撞向地面,导致机舱也猛的向空中弹起来。何知乐感觉自己像是被装在投石机上发射出去了,但并没有真的飞出去,安全带像铁链一样坚固,硬生生把何知乐拉住了。 机头撞在地面上,飞机终于停稳了,但机舱已经倾斜了至少30度角。机翼和机头都在起火,火苗顷刻间就成了熊熊大火,浓烟从炸开的机舱壁灌了进来。红黄色的火光闪烁。 “把装备箱扔出去快先把最北边的箱子弄出去,里面是炸药,不要沾火”尹梦诺一边喊,一边坐上了机舱里那辆越野车,发动引擎。 何知乐解开安全带。什伐影去拽那几口装备箱。那几个箱子看上去不大,沉的却不可思议。毕竟里面是满满的军火。加上机舱严重倾斜,何知乐站稳都困难,像把箱子弄出去几乎做不到。 “把箱子扔车里快窦豆你搬不动箱子先上来,坐副驾”尹梦诺发动了越野车,按按钮弹开了后备箱,不停地按喇叭催促。她很焦躁,因为飞机底部不知什么地方一直传来噼啪的轻响,似乎是管线被火烧断的声音。火势正在沿着飞机蔓延,油箱随时可能爆炸。伊尔76的油箱总燃油量109480升,最大燃油重量可达8484吨,就像一个小号油库,一旦爆炸这里没人能活下来 老叶和何知乐两个人合力搬箱子,咬着牙拼命,以最快的速度把几口箱子扔到后备箱。后备箱被塞的满满当当。两个人关上后备箱盖,立即钻进越野车后座。动作快的好似街头枪战的暴徒上车逃逸。机舱里的烟雾已经呛鼻了,火越来越大,他们知道一秒钟都要抢…。 没等两人关上车门,尹梦诺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冲了出去来不及联系机长打开舱门了,尹梦诺赛车手似得猛打方向盘,换挡踩油门,越野车以高速急转弯,箭一样从舱壁炸开的口子窜出机舱。 何知乐以为飞机外会是一个小型机场,会有许多的地勤机务人员和消防车等在机舱外。但越野车冲出飞机后,何知乐才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简陋的飞机跑道,跑道外是一片漆黑的荒原。荒原上野草疯长,高到人的腰部,还有一些在夜幕下黑漆漆的树,树冠在夜风中婆娑摇动。 尹梦诺踩油门,车在草地上拐了一个大弯,掉头冲上飞机跑道。跑道空旷漫长,一些飞机零件和碎铁皮在地上反着光。离开飞机五百米后。123。尹梦诺减速,刹车,把越野车停在飞机跑道中间。 “机长呢”老叶问。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车子后面,跑道尽头插在地里的飞机,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翼龙被击落了,机身支离破碎,开膛破肚,右翼折断,赤红色的火焰像无数羽毛般在机身上流动。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汇入漆黑的夜幕。火势最旺的就是机头部分,跳跃的大火直接把整个机头吞噬,飞机冲出跑道时机头一头扎进地里,上千吨的重量猛压在机头上,再坚固也只能直接碎裂起火。 “机长死定了。”尹梦诺说。她拉开车门走下去。 。站在满地零件的跑道上遥望飞机。车上其他人也都拉开车门走下来,静静地注视跑道尽头冲天的火光。庞大的飞机黑影在火光里静默。 何知乐瞪大了眼睛,沉默。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的心脏现在却还在砰砰直跳。如同擂鼓。 机长死定了看样子是的。火那么旺,机头已经快烧成铁水了。而机长副机长一伙人都是在机头驾驶舱里的。飞机落地时他们要死死拉着操纵杆才能尽可能稳住飞机,因此来不及逃脱驾驶舱。现在大概尸体都已经烧烂了。 “机长你认识的,就是开直升机从你家接你的黑大哥。”尹梦诺扭头看向何知乐。 何知乐立刻就想起了那个黑人机长。彪悍的身材。什伐影珍珠奶茶的拥磊,会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之前机舱里响机长广播时何知乐就觉得耳熟,原来是他。 何知乐觉得心里堵的慌。不是难过也没有愤怒,他和机长只有一面之缘,不会那么情感深刻,因此就是有些堵得慌。 原来这就是空难么何知乐心想。够惨烈的。 尹梦诺从兜里摸出卫星电话来,拨号,手指每按一个键都非常用力,看得出来她怒火中烧。 “协会秘书处吗我是尹梦诺,专员编号12904199,正在执行头羊任务,下面进行第一次任务报告。”尹梦诺冷着脸,说话声音透着寒气,“我们作战小队的专机在刚果上空遭到不明防空火力袭击,飞机受损严重,队长跳伞,其余人留机。我们在一处废弃机场迫降,迫降失败,飞机报废,作战专员平安,机组全部阵亡。稍后我会寻找飞机黑匣子,将数据发往你处。请你们联系情报人员,知道是什么人试图击落我们的飞机。”…。 尹梦诺说完,挂了电话。随后她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打过去。 未接通。 尹梦诺皱起眉头,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再次拨号,打过去。 未接通。 拨号。 未接通。 拨号。 未接通。 “你们到车里坐着眯一会吧。节约体力。等会飞机烧完了。123。我告诉你们怎么做,你们帮忙把黑匣子翘出来。”尹梦诺对其他人说。 老叶立刻钻进车后座开始睡觉。他知道飞机变形成这样。 。想从扭曲的飞机钢板下弄出黑匣子,无疑是严峻的体力活。需要趁现在好好休息。窦豆也很乖地坐到副驾驶,趴在前面向小猫一样开始打盹。她就像个几岁大的小女孩,尹梦诺就像她的大姐。什伐影尹梦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你不睡会么”何知乐见尹梦诺没有进驾驶座睡觉的意思。 “我打不通马队长的电话。”尹梦诺说出让人脸色骤变的话,“他不会不接电话的,肯定是他那边出了事。我再给他打几个电话试试看。还有,现在到了刚果了,24小时要有清醒的人站岗。” “那我先睡会。”何知乐点点头,联系不上马烨让他觉得事态严重,但现在他也无能为力,“你站一会岗就叫醒我,我换你班。” ) ~ 。 第四十四章 队员们夜里睡觉前都裹上了厚毛毯,戴了墨镜和面巾。连脖子都缠了薄围巾。现在正是所谓的“秋老虎”天气,意思是秋天里像夏天一样热的几天,穿这么多没有人会不热。但必须裹的严严实实。刚果的蚊虫非常多。很多虫子有剧毒。在野外睡觉必须裹的密不透风。否则一觉醒来很可能满脸鸡蛋大的水泡,外加流着口水和鼻血并且口眼歪斜 飞机上的大火竟然烧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时才逐渐熄灭。何知乐夜里躺在汽车后座睡觉,车窗开着,一夜都嗅到浓烈的烟味,风隔了五百米还是热的。 起火的不只有飞机,还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荒草地。机翼里有输油管,而机翼折断了,输油管于是暴露出来。飞机燃油像打到最大的水龙头那样不停地外流。123。在草地上蔓延了一大片,火星一溅便熊熊燃烧。 早晨六点钟。队员们都醒了,草草地吃了自带的袋装面包充当早餐。 老叶越发像个酒鬼,他居然边吃面包边喝自带的伏特加,还拿出一瓶来想分享给其他人,意思是面包太干了,喝点什么润润嗓子。其他人都拒绝了,原因很简单,晨起喝一杯温白开水还能帮助养生,谁特么大清早会喝五十三度的烈酒啊 吃完早餐,尹梦诺开着车,带着全队前往焦黑的飞机。 她忧心忡忡。 。脸上没有笑容,昨晚她给马烨打了二十多个电话,又试图通过qq联络,都失败了。马烨就是杳无音讯。她担心马烨出事。虽然马烨经常跳伞执行任务,按理说没问题,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支探索队名义上有五名队员,可尹梦诺心里清楚,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大概只有马烨一个人。马烨负责一路狂杀,其他人只要跟在后面搞搞后勤和给马烨喊加油就行了。万一马烨跳伞事故遇难了,又该怎么办呢 天空万里无云,清晨第一缕阳光从天边投射下来,金黄耀眼,尹梦诺戴上了挡光的墨镜。打着方向盘,显得很酷。 烧焦的草地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烟。什伐影遍地都是黑白相间的草木灰。风里都是焦糊味。何知乐从车窗往外看,觉得这辆车像是跑在西游记里刚被熄灭的火焰山上。 车在离飞机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上的人都跳下车。去搞飞机的黑匣子。黑匣子是飞机上数据记录仪的通俗说法,尹梦诺要把黑匣子里的数据发回协会总部,如此一来,协会就会通过数据分析出昨夜这架飞机经历了什么。 飞机已经烧的面目全非,各种结构都扭曲变形,零件散落一地,很多坚硬的钢筋甚至如同麻花那样扭曲。看上去这里像是被十几门大炮猛烈炮轰过了。 黑匣子是非常小的东西,只有三四块砖头大,靠人眼寻找很困难。尹梦诺掏出手机来,鼓捣两下,就到了黑匣子的信号。尹梦诺于是指挥着老叶和何知乐去挖掘。窦豆没有力气,她分到了简单的任务:举着手机给全场录像。…。 何知乐以为黑匣子是黑色的。但实际上是醒目的橙黄色。这是为了飞机出事故后救援人员能很快找到黑匣子。 民航客机的黑匣子通常有两个,但这架庞大的伊尔76上多了一倍,有四个。 前两个都在机腹底下,何知乐像狗一样灵活地爬进去,把它们拽出来。 第三个在高高的机顶上。老叶捡了根钢棍,像攀岩一样爬上去,卖力地敲了半天,好不容易把黑匣子外面的铁皮敲下来。 第四个却不见踪影。尹梦诺的手机不到第四个黑匣子的信号。几个人绕着飞机残骸转了一圈又一圈,折腾了一个小时,翻来找去,没有找到。 “不找了,大概是昨天晚上被地面炮火打掉了。”尹梦诺最后盖棺定论。 尹梦诺把黑匣子里的数据拷贝了一份。123。发给协会总部。随后用手机查找了卫星地图,开车带全队人去找住宿的地方。 住宿的地方在三百公里外,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越野车上剩的燃油正好够跑到那里。异常生物协会刚果分会的接应人员已经在那里等待多日,他们会提供向导、住房、食物、燃油、武器等等一切需要的东西,帮助第六支探索队完成任务。 一路上都是野草地,黄黄绿绿的野草茂盛又密集,把手伸出车窗就能摸到高高的草叶梢。 尹梦诺在开阔的地方就把车开的风驰电掣。 。越野车的轮子飞转时,碾碎的草籽和碎草像雾一样在车后飘飞。空气里满是未曾闻过的非洲大草原的味道。 车行驶出一百公里后,车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长颈鹿。六只巨大的长颈鹿站在远处啃几颗矮树。脖子修长的让人想起建筑工地里的吊车。 “长颈鹿”窦豆说,眼神闪亮。口气像个小孩看到了商店橱窗里有漂亮的玩具,就喊一声表示自己想要。 “车后面有10式狙击枪,你可以让你的毛子哥哥打一枪,一枪足够放倒一头了。”尹梦诺随口说。 “不要”窦豆皱起眉头。什伐影对尹梦诺残忍的想法表示排斥,“我只是想过去拍张照片,不想吃鹿肉” “不过去了,还要赶路。长颈鹿有的是,过两天做完任务让你拍个够。”尹梦诺像哄小孩一样说,“还有驯化的长颈鹿,你可以骑在它后背上合影。” “好”窦豆雀跃。她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长颈鹿。 没等按下拍照键,异变突生。 枪响传来,一头长颈鹿脖子一歪,倒在地上。 其他的长颈鹿受了惊,撒开四蹄开始胡乱逃跑。它们的脖子长到难以控制,逃跑时一直甩来甩去。 窦豆回头,愤怒地看着老叶。 “不是我打的,你听枪声那么远”老叶连忙解释。他把手举起来,向窦豆证明清白。 又是几声枪响,沉闷有力,像是大口径双筒猎枪的响声。一些草丛里的鸟惊的乱叫着飞上天空。枪响过后又有几头长颈鹿倒地,只剩下一头长颈鹿继续逃跑。…。 “有偷猎者。”尹梦诺判断。不知何时她已经由双手握方向盘改成了右手攥着方向盘,她左手握着一支k手枪,搭在打开的车窗框上。听到第一声枪响时她就下意识拔枪了。 “救鹿”窦豆哀嚎,快要哭出来了。她那么喜欢那些可爱的长颈鹿,说话间居然噼里啪啦一通乱枪死的只剩一头了。对这个小女孩来说又残忍又恐怖。 “来不及了。”尹梦诺说。语气平静。 尹梦诺话音未落,又是几声枪响,最后一头长颈鹿倒在地上。几分钟前那几头长颈鹿还高高屹立在远处,像橙色花纹的参天大树。几分钟后它们倒地,居然被野草遮盖的完全看不见。放眼望去只有莽莽草地,看不出有几头长颈鹿倒在中间。 窦豆擦眼泪。 尹梦诺收起手枪。123。继续双手握方向盘。 车继续向前开。三个半小时后到达小城。 说是小城,和一个县差不多规模,还是贫困县那种。所有建筑都不超过四层,大多数的房子是黄土墙加铁皮顶。偶尔有几座白色的混凝土砖房。街道很乱,歪歪斜斜,有土路也有石子路,水泥路寥寥无几,柏油路只有一条。尹梦诺就是沿着柏油路把车一直往前开。 形形色色的小黑在街上走来走去。 。何知乐好奇地透过车窗往外看。女人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裙子上浮夸的大花朵图案看上去很土气,但这里的审美就是越花哨越时尚。男人则穿着体恤衫,很多体恤衫上居然还印着,“我很有钱”、“大哥”、“打大龙”之类的字眼,看的何知乐直揉眼睛。 老叶看到街上的黑人美女很兴奋,他一边抓着何知乐的肩膀使劲摇晃,喊着“看多翘啊”这种含义不明而可疑的话,一边不停冲外面吹着婉转清丽的流氓哨。 “喂你老实一点,她们老公在附近会拿ak47给你一梭子。”尹梦诺大声呵斥老叶。 老叶立刻老实了。 一些小孩见到越野车很激动。什伐影追着跑。这里很少见到汽车,平日里谁在这里骑摩托车就像是开宾利一样拉风。尹梦诺撇了撇后视镜,踩油门加速,很快就把车屁股后的小孩们都甩掉了。 “应该快到了,帮我开个导航。”尹梦诺突然把手机甩给何知乐,何知乐慌忙接住。 “打开了,目的地去哪”何知乐问。 “hotefontanann”尹梦诺说。 “啥”何知乐懵逼,他半吊子的英文水平根本无法拼写出来。 尹梦诺尴尬的干咳一声,似乎醒悟过来自己高估了何知乐的英语成绩,改了口,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给何知乐拼写了一遍。何知乐老老实实地打字,导航。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没想到何知乐一点击开始导航,手机立刻传出这个声音。 尹梦诺猛踩刹车。车里人反应不及,都向前撞去。…。 到了。 “下车吧。将就一下。”尹梦诺说。她歪头看看路边一栋三层小楼,表情十分不悦。那栋小楼已经是这里能找到的最好的旅馆了,但墙壁斑驳门面狭小,窗户的防盗网上锈迹斑斑,放在国内像是什么40块钱一夜的乡村黑旅馆。想来里面也不会怎么样。 旅馆门口停着两辆破破烂烂的丰田小轿车。看见尹梦诺一行人的越野车后,小轿车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黑人。他们胸口戴着铜制的徽记,徽记是带冰裂纹的阴阳鱼图案。他们是协会的人。负责接应。 尹梦诺和几个接应的黑人用英文交流了几分钟,大概是在商讨任务计划,何知乐站在旁边仔仔细细听了半天一句没听懂。窦豆没有听。123。她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街道,像个小孩。倒是老叶时不时插句话进去,老叶英文水平大概也不赖。 “男的住309房间,女的310。”尹梦诺把一枚钥匙递给何知乐,那是房门钥匙,“今天晚上11点钟会有几辆协会的车护送我们去金沙萨城。到了金沙萨再转车去任务地点的雨林。开车要大半夜。都先去房间睡觉补补精神。一楼有旅馆餐厅,南边路口有中餐馆,饿了就去吃。带好美金现钞,这边可没有支付宝的二维码。” “哦哦哦。 。好好好。”何知乐努力记着尹梦诺的话。 上楼,找房间,入住。房间还算说得过去,两张小床,独立厕所,何知乐和老叶躺在床上看电视。 电视是十寸的迷你小电视,右下角印着不知名的牌子名,似乎还是国内运来的老旧二手电视。屏幕小的可怜,何知乐有种把平板电脑支起来看的感觉。 电视只有三个台,两个台都是新闻台,一些交战地区的新闻画面:破败冒烟的城市,装甲车和扛着火箭筒的兵走来走去,街角巨大的弹坑如同伤疤,饥饿的小孩伸手问记者要食物,小孩只穿了裤衩,瘦的肋骨历历分明。 何知乐在国内看新闻也经常看到这种画面。什伐影当时毫无反应,因为离自己太遥远了。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这种国家。现在再看时,何知乐只觉得心里惶恐。昨晚飞机遭到攻击的惊恐又在脑子里复苏了。 何知乐忽然觉得自己也有能吹牛逼的经历了,我坐的飞机被高射机枪打坠机了哎我还活下来了哎 好像不是什么叫人羡慕的经历。听着蛮惨。 剩下一个台在放非洲某电影公司的动作电影,五毛钱特效,僵硬的打斗戏,浮夸的表演,颇有喜剧效果。 “老叶你现在慌么”何知乐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一边随口问。 “慌。”老叶在旁边的床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回答,“慌得一批。” “昨天晚上到底谁打我们”何知乐毫不掩饰地说,“看见飞机发动机变成大火球的时候,我几乎要尿裤子。”…。 “鬼晓得谁打我们。刚果的军队太多,十八路闯王七十二路烟尘,可能是某个军阀部队觉得我们是敌对势力的轰炸机吧。所以打一打。”老叶顿了顿,“我害怕是鬼蛊党的武装,那就太可怕了。说明我们的动向已经被泄露了。不过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可能性不大”何知乐心里一紧。老叶的话引起了他的警觉。如果是鬼蛊党攻击他们的飞机。123。局势就真的危险了。说明敌人早有准备,而且准备充分。 “我们这次的任务和其他的任务不一样。一般的普通任务是没有代号名称的。 。只是数字和字母代码,比如c1662任务或者什么zsc11任务。有代号名称的都是极重要,权限很高的任务。就比如我们这次的头羊任务。是高度保密的。只有协会高层和元老院的人有权限了解我们的动态。”老叶解释。 何知乐想了半天。什伐影才明白老叶是什么意思。 老叶是说,鬼蛊党如果想知道我们的行动情况,必须在协会里有内奸,而这次行动任务权限够高,只有协会高层能知晓。而协会高层够可靠,是不会有内奸的。因此没问题。 何知乐心想,为什么协会高层不会有奸细呢 可能就是协会高层出了间谍或叛徒,任务才会这么棘手吧 何知乐没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因为老叶已经眯上眼睡着了。 ) ~ 。 第四十五章 “砰砰砰”有人大力拍门。 “谁”何知乐睡眼惺忪地喊,喊完觉得万一是旅馆服务人员,估计听不懂,又补了一句,“who” “该吃药了。”尹梦诺的声音在门外传来,“你们有没有穿衣服我要进来了。” “我们穿着t恤衫和长裤呢,门没锁,学姐你进吧。”何知乐从被窝里钻出来。刚睡醒,脑子乱哄哄的,吃药吃啥药 隔壁床上老叶也被吵醒了,他睡眼惺忪,浑身酒气,从被窝伸出一只手来看了看手机,居然下午五点了。果然早晨喝伏特加是坏习惯,每次早上喝都会睡大半个白天。 门拧开了,尹梦诺走进来。她已经换了作战服,黑皮靴黑长裤。123。防弹背心和迷彩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戴着黑鸭舌帽,帽檐低垂。看上去酷了吧唧的。 “都起床吃药。”尹梦诺弹了弹手里的小药盒。 “吃啥药”何知乐傻傻地看着尹梦诺。自己健健康康活蹦乱跳,为什么要吃药呢 “这里疟疾流行,吃点预防疟疾的药。”尹梦诺把手里的药盒打开,抽出两板药片,丢到两个人床上,“刚果分会的人送来的药,瑞士罗氏药厂产的ria,一星期吃一片。” 老叶显得很内行,抓起那板药阅读上面的英文标记。 。“奎宁类药我不吃。” 何知乐都快把药片塞进嘴里了,一听老叶说这话吓了一跳,举着药片的手停在空中。 “为啥不吃”何知乐望向老叶,“奎宁类怎么了” “奎宁类药物说白了就是种杀虫剂,毒性很强,关键是伤肾”老叶说到了重点,“像我这样的健康帅男子,将来还要在万花丛中疾驰,没有副好肾好腰怎么能行” “杀虫剂为什么要吃杀虫剂”何知乐迷茫。 “疟疾传播主要通过蚊虫叮咬。疟疾是疟原虫进入人体导致的疾病,疟原虫是极小的小虫子,显微镜才看得清,疟原虫把卵产在水中。什伐影着附于蚊子身体里面,蚊子咬人时就把疟原虫的卵送到了人血液里。这些卵会随血液流动进入肝脏,几天后孵化成疟原虫。人就得上疟疾。”尹梦诺解释,像个耐心而学识渊博的医生,“这种奎宁类ria属于微量杀虫剂,可以杀灭疟原虫的卵。是药三分毒。当然会对身体有副作用,但是杀卵的剂量比杀成虫小,所以副作用也小一些。” “懂了。”何知乐点头。 何知乐拿了杯水,就着水扬脖,吞下一粒药片。 “你怎能这样对待自己的肾”老叶皱眉,对何知乐的做法表示不理解,“肾是人体重要的器官,更是你健康快乐的源泉,万一吃药太多伤了肾脏,将来你还怎么一夜七” “打住停在少儿不宜的话题展开前终止”何知乐及时制止了老叶,同时举起一只胳膊来给老叶看,那只胳膊上已经有了六个蚊子咬出的红包,“伤肾就伤吧,药必须吃,小命要紧。”…。 老叶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也有四个蚊子咬的包。但他不怂,拒绝服药,径直把药揣进兜里。 “行吧,我就是把药带到,吃不吃是你们的事。”尹梦诺转身向外走,“协会护送我们去金沙萨的车队提前来了,晚上八点半我们就能出发。你们提前吃好饭收拾好东西。” “好的好的。”何知乐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是李隆杰,收到请回复。” 车载对讲机忽然又响了。嘶哑虚弱的声音传来。像是垂死之人发出的。简单的一句话,就没有下文。对讲机再次死寂。 马烨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猛踩油门,锐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射前方的丛林。茂盛的植被遍地都是。123。越野车轰鸣着前行,压断一路的灌木。偶尔越野车会经过几棵参天巨树,那些巨树粗壮的吓人,让人想起欧洲神殿里白色的柱子。 昨夜马烨跳伞落地,发现跳进了郁郁葱葱的雨林里。站在地上抬头看,无数茂密的树冠遮蔽天空。低头,则是层层叠叠的野草、蕨类植物、蘑菇和落叶堆。 跳伞在半空中时,马烨遇到了强气流,装备箱、人和车都被狂风吹到不同的方向。马烨大致记得越野车飘走的方向,摸黑在密林里跋涉,走了四个小时。 。幸运地找到了被降落伞盖住的越野车。 越野车被改装的像坦克一样坚固。马烨锁了车门在越野车里过夜,可以完全不担心雨林里的虫蛇野兽威胁自己。暂时安全了。 马烨想给尹梦诺打个电话联系他们,一摸兜才发现手机没了。大概是半空中被强风吹掉了。巴掌大的手机掉在茫茫的原始雨林里,和针入大海无异,找是不可能再找到了。 除了自带的手机,车上还有卫星电话。但马烨试了试,车载电话坏掉了。或许是落地撞击短路了,也可能是简单的故障,总之不能用了。 屋漏偏逢连阴雨。手机和车载电话,两套通讯设备都用不了。马烨有些恼火。他很担心队里其他人的安危。什伐影空难迫降是极其危险的,现在却联系不上。 想要联络只能过两天去附近城镇,再买一部手机。可是刚果是一个只有部分城镇有电力供应的地方,没有电就不会有电器卖,能不能在附近买到手机还是两回事。 雨林地形太复杂,各种陡坡、陷坑、深泥地和倒伏的巨树,每一样都会导致汽车抛锚。再好的司机白天进入这种雨林也会发怵,夜里更加没法行车赶路。马烨把座椅放平,准备睡一会儿,天亮开车去住宿点寻找队里其他人。幸亏马烨提前详细了解了任务流程,知道每个住宿点在什么地方。如果飞机迫降成功,队里其他人肯定要去住宿点的。去了就能找到他们。 一觉睡到凌晨,车载对讲机忽然响了一声。 马烨没有睡的很沉,立刻惊醒了。醒来时车载对讲机已经沉寂,一点动静都没有,车里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但马烨没有再睡觉。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车载对讲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响一声的。 马烨立起座位,端坐在车里等待。 二十分钟后,车载对讲机再次响了。极小的声音,中间夹杂着许多电磁干扰的滋音,噼噼啪啪。马烨用尽全力去听,只听到断断续续几个字。 “我杰请复。” 马烨脑子转的飞快。作为龙级专员,协会对他进行了长时间高强度大范围的各种训练,训练内容就包括从只言片语里猜测全部内容。 车载对讲机的频道是协会内部频道,能通过对讲机传给马烨信息的,只能是使用协会对讲机的专员。而听到的几个语音片段都非常像普通话的发音。先前来这里执行任务的只有李隆杰一个中国籍专员。他与协会失联已经许多天。123。协会判定其已经死亡。 但万一李隆杰没死。 马烨脑子里电光火石,灵感乍现,一瞬间自动补全了那句断续嘈杂的“我杰请复。” 整句话应该是“我是李隆杰,收到请回复。” 李隆杰没死就在附近他正在通过对讲机求救 马烨发动汽车,一脚油门把车轰出去。每开一段距离他都停下来,等待对讲机再次发出声音。有时对讲机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嘈杂微弱,说明车行驶的方向不对,离李隆杰越来越远了。马烨就改变方向再开一段。 。停下来再等对讲机出声。通过这种方式不断修正方向,向李隆杰逼近。 天亮时,对讲机里的声音已经非常清晰了。李隆杰应该就在附近。 马烨忽然刹住车。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的中央,那是喇叭键。马烨一直按着喇叭不松手,越野车陈雄嘹亮的喇叭声刺耳地在密林间回荡。如同一头巨兽用吼叫宣布领地。各种草叶树梢间的小动物都纷纷逃窜。 马烨把耳朵贴在车载对讲机上。 “我看到你了。”对讲机发出声音,音调已经没了之前呼救时的绝望,充满了虚弱的欣喜,还有深深地警惕,“你是协会的人,还是鬼蛊党的人” “我是协会的人。”马烨对着对讲机说。什伐影“我来救你。你在哪里” “对暗号。”李隆杰在对讲机里说,“你明我暗,对不上来暗号,我会向你开枪。” 马烨皱紧眉头,对暗号什么暗号他没有听说过这次行动还有暗号可李隆杰的口气不像是开玩笑,马烨刚想开口说明情况,李隆杰已经把暗号第一句说出来了。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李隆杰说。他说完,对讲机里传来枪械上膛的声音。这是明显的威胁。 “我知道下一句是什么,这句话来自礼记大学,但我不知道这次行动有暗号。是真的有暗号我不知道还是你是在试探李隆杰,我是马烨,两年前我们在伦敦并肩作战过,那天大雨,我们为了追击一个鬼蛊党制造的变种人,持枪误闯进了伦敦贵族富豪组成的秘密俱乐部,那个俱乐部里的几个人正在花9000英镑赌窗户上的两滴雨水哪个会先滑下来。你是否还记得”马烨不紧不慢地说完,沉声说出了后一句,“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 对讲机又响了。 如释重负的喘气声。 “我在你的一点钟方向,大概四百五十米。我当然还记得你,马烨。真高兴是老战友来救我。你再晚来几个小时,我就准备吞枪了。”李隆杰在对讲机里说,声音疲惫又虚弱,很久才吐出一个字,他似乎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带着手套和裹尸袋来。我病了几天了,似乎是同时得了疟疾和埃博拉。你不要用手碰我,会传染给你。把我装进裹尸袋,裹尸袋是防菌的,放到后备箱,然后带我去医院。” “这个任务是个圈套。”末了,李隆杰又补充了一句,“敌人把我们当猎物,坑杀我们。不过如今你来了,猎物就可以反杀猎人了。” 夜幕笼罩。 街巷间并没有多少灯光,昏暗静谧。这里没有铺设供电网。123。人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维持着最原始的生活。天一黑家家户户就都上床睡觉了。寥寥无几的一点点灯光是几家旅馆和医院的小灯泡发出的,那些小灯泡的电来自于破旧的发电柴油机和人力发电机。因此灯光并不明亮。 白天时,大街上还有许多人走来走去,晚上却空无一人。偶尔有几条瘦骨嶙峋的狗窜过去,非但没有给这里增添生气,反而让四周看起来更加诡异寂寥。让人想起鬼城。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出发时间了。 309客房里一片忙碌。20瓦的小灯泡提供了微弱的光亮。防弹衣、战术背心、匕首、手枪、弹夹等等大堆漆黑的作战用具摆在洁白的床单上。 。何知乐和老叶光着膀子站在床边,都在穿戴自己的装备。 “我不想挂手榴弹。”何知乐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枚手雷塞到战术背心的胸口手雷袋里,“我总感觉这玩意的拉环会颠掉,然后炸死我。” “你说的是一块钱六个的那种手雷。”老叶把黑皮靴踩在床边,给自己套护膝,“我们的手雷都是600块钱一个的,65秒引信,保险环插回去还可以随时中止爆炸,够可靠。” “我们去金沙萨住下么”何知乐问。 “对,去金沙萨住一天,养足精神,后天早上出发前往前五队失联的地点。”老叶点点头。一边给自己系鞋带。 “既然就是换个地方住,为什么要这么全副武装”何知乐把防弹头盔戴上。什伐影头盔重的超乎想象,何知乐觉得如果一直戴着这玩意,自己很快就会得颈椎病,“轻装上阵不好吗” “不好。我甚至想坐着坦克去。”老叶解释,“现在刚果快进入大选阶段了,各种刚果的地方武装都在为了大选大打出手。金沙萨那里今年以来已经有好几次十万人的游行示威了。还有枪击事件。我们得穿戴的严严实实才能去。” “那为什么今天我们只穿着t恤衫就躺在床上一整天”何知乐问。 “这里治安比较好。”老叶解释,“地广人稀,矿产贫瘠,加上离这里二十公里就是维和部队的驻地。因此附近没什么暴力事件。” 老叶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了猛砸东西的响声和汽车尖锐的报警声。动静之大几欲撕破夜幕。 “这么打脸么”老叶好奇地撩开窗帘,向楼下看去。309房间的窗户在外侧,正好能看见旅馆门口的街道。 下一秒,老叶骤然变了脸色,“妈的有人在砸我们的车玻璃” ) ~ 。 第四十六章 何知乐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向下看去。尹梦诺把越野车就停在楼下路边。此刻越野车正在尖锐鸣叫,车灯狂闪,显然是遭攻击后的某种报警装置。一个瘦瘦高高的小黑正拿着一根铁扳手,卖力又慌张地猛砸驾驶座的车窗。 “你去问问尹梦诺”老叶从床头柜上抄起一支手枪,指着楼下砸车的小黑,对何知乐喊,“问问她是打死还是怎么办” 何知乐掉头就跑去对面310,那是尹梦诺和窦豆的房间。 几秒后尹梦诺慌忙冲进来了。 “别开枪放下他应该只是想砸车抢点车上的东西”尹梦诺厉声冲老叶喊,“你在这里杀抢劫犯可能刚果警察不会管你,但协会高层会审判你的” “那怎么办”老叶依然用手枪指着楼下。老叶继承了西伯利亚熊简单粗暴的性格。123。被冒犯了就固执地要朝人头部开枪。 那个小黑还在继续砸车,而且砸的越发疯狂。小黑不知道这辆车是防弹车,车玻璃是防弹玻璃,可能砸上一个月都砸不开那块玻璃。他只是以为这辆越野车的车窗比较坚固,需要多砸几下。 越坚固的车往往越贵,越贵的车里面往往越有值钱的东西。小黑疯狂得砸着车窗,希望速战速决,一来他觉得再砸两下就能敲碎车玻璃了。 。二来车子的报警鸣响让他有些慌乱,害怕这里的动静很快会把车主招来,因此越砸越起劲。 “我屋里有麻醉枪,麻翻他再说”尹梦诺忽然想到了办法,话音未落,窦豆已经从对面屋里抱着一支长麻醉枪跑过来了。她是很机灵的小女孩。 老叶把手枪插在腰间,立即拿过麻醉枪。麻醉枪的枪托里放了三枚麻醉针,大小不一。 “这几枚麻醉针有什么区别”老叶问尹梦诺。 “剂量不一样。最大的是打大象的,中号是麻狮子的,小号是对付鬣狗的。” 老叶皱起来眉头。什伐影麻醉枪的剂量不能乱用。剂量过高会直接杀死中枪者,剂量过低又无法使其麻醉晕眩。一般来说都是按照体重决定剂量的。 但现在三枚麻醉针,前两枚对付大象和狮子的,剂量都太大,一针打在人身上和一手枪打上去结果没有两样,都是死。最后一枚对付鬣狗,对人来说剂量又太小了。 老叶忽然扔了麻醉枪。 “我的异能是莱顿瓶,我下去试试电晕他。”老叶甩下一句话,拔腿冲出房间。 尹梦诺愣了一秒,突然想起来什么,冲门外大喊,“你小心别把人电死了” 老叶没有回答,他已经冲下楼梯了。他跑的飞快,生怕小黑砸不开车玻璃而灰心逃跑。 “莱顿瓶是什么异能”何知乐一脸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明白了似乎老叶要动用自己的异能解决砸车贼。和老叶天天厮混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老叶的异能是什么。…。 “莱顿瓶是一种储存电的简单容器,简单到用一个玻璃瓶和一根铁钉就能做成,可以快速充放电,类似于原始电池。”尹梦诺通俗易懂地解释,“异能是莱顿瓶的人,就是一个人肉放电器。” 人肉放电器何知乐傻了,没想到老叶会有这么拉风的异能。或许这可以解释老叶为什么能让那么多无知少女对他感觉来电 什么乱七八糟的。何知乐摇摇头,把乱哄哄的念头驱赶出去。楼下忽然响起了老叶的吼声,吼了一句俄语,大概是站住别跑的意思。何知乐急忙趴到窗边往下看。 老叶正豹子似的朝小黑飞奔,小黑吓了一跳,撒腿就跑。天黑路滑,小黑没跑两步就扑腾摔在地上。老叶一个虎跳扑向小黑,小黑惊得大叫一声,举起铁板手朝老叶砍去。 老叶猛地抓住了铁板手 铁板手是导电的。一头在小黑手里。123。一头在老叶手里。这是绝佳的导线。老叶脸上瞬间闪过阴险的笑。 异能莱顿瓶。 释放 老叶异能的释放过程非常快,真真正正的快如闪电。何知乐在楼上观望,只看见小黑剧烈抽搐了两秒,随即晕死在地上。和电影里被电击枪电晕的人一模一样。同时小黑和老叶的头发都炸起来了。颇有喜剧效果。那是静电流过的征兆。 “手铐,接着”尹梦诺喊着,从楼上扔了一副手铐下去。 老叶一把接住手铐。 。把昏厥的小黑铐住了。老叶把小黑拖到车后面,就不管了,又走上楼来换作战的衣服。准备出发。等一会协会会有专人来把砸车的小黑扭送到警察局。这件事就算这么完了。 何知乐表情惊诧,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异能。虽然没有什么华丽丽的特效,但看上去实用又便捷。结果也是好的,本来要被爆头的小黑现在只是电晕了,希望他今后在监狱里生活的快乐而幸福何知乐挠挠头,怎么感觉这祝福有点奇怪 老叶和何知乐刚刚换好防弹衣和作战服,楼下就传来了汽车声。车声嘈杂,不是一辆,而是很多辆。无数的车灯瞬间照亮了整条长街,灯光从窗户外透进何知乐的屋里。街上有人在喊着听不懂的语言。 “护送我们的车来了。”老叶扭头看窗外。什伐影“1,2,3,4,5,6,7,8,9,10,11,12,13” “你在干什么”何知乐问。 “数数有几辆车。一共13辆。”老叶微微皱眉,“可不是个吉利数字啊怎么会弄13辆车来呢刚果人不都信基督么” “加上我们一辆车就是14辆了。”何知乐安慰老叶,他是不信神不迷信的好青年,无法理解老叶的这种数字迷信。 “正解。”老叶幡然醒悟。 五分钟后何知乐下楼,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狭小的街道被各种各样的武装车辆塞的满满的。有架着重机枪的皮卡车,有天窗架上安装轻机枪的小轿车,还有轮胎大如拖拉机的越野车。壮硕的枪手们抱着ak47叼着烟抽,他们是协会雇来护送的本地雇佣兵。很多枪手才十七八岁,和何知乐一个年龄。但看他们的样子仿佛在战场上厮杀过多年了。…。 何知乐见了这个架势有些惊恐,不禁回忆起十几天前入学时的新生研讨课。 新生研讨课内容很简单,就是辅导员讲解介绍学校和协会的情况。何知乐还记得那节课辅导员把协会描绘的非常美好,什么异常生物协会是高端正规的组织,历史悠久,贵族风范,学习氛围浓厚,生活健康向上,今后的工作环境也是轻松舒适可当时何知乐没想到是这么个轻松舒适法简直见鬼十几辆架着机枪的非洲雇佣兵护送何知乐是感觉轻松不起来。 心理压力很大 十分钟后车队就出发了,排队驶出这个小城。 车队来时,耀眼的车灯光和引擎声惊扰了不少居民,家家户户都撩开窗帘偷偷往外看。123。发现如此多的武装车辆停满街道,所有人都忧心忡忡。他们以为有军阀武装要驻扎在这里了。这意味着战火不知哪天就会烧进来。家里有小男孩的家庭更是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立刻逃亡,毕竟刚果强抓童子军非常厉害,每支军阀部队必定要抓大量的娃娃兵。 现在车队又走了,附近的居民都如释重负。看来只是过路的军阀武装。可以睡安稳觉了。 车程很远,需要大半夜的时间。13辆护送车把尹梦诺的越野车众星拱月地围在中间。带路以及保护。 何知乐透过车窗看周围。 。觉得自己像是电影里的什么非洲钻石大亨,雇了一群保镖车跟随,声势浩大。 车内照旧是尹梦诺当司机,窦豆老老实实系着安全带坐副驾驶,嘴里咬着不知哪里弄来的棒棒糖。何知乐和老叶瘫在后座。 “这阵仗我看着有点发憷。”何知乐扒着车窗,周围13辆架着机枪的护送车辆都开着晃眼的车头大灯,灯光照亮了何知乐的脸,“荒郊野地也不见敌人,为什么要这么多车护送” “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他们只是顺路”尹梦诺耸耸肩。有几辆车在前面开路,她开的很放松。有心思和车里其他人聊天。 “刚果分会的弟兄看上去都真彪悍勇猛那会在旅馆底下准备上车的时候。什伐影有个十五六岁的小黑专员递烟给我。”何知乐回忆,边说边咂舌,“那个小黑浑身肌肉,脖子上挂了支ak47,表情好像谁惹小爷不爽我就给他一梭子虽然我不抽烟还是吓得把烟接过来了” “刚果分会比较特殊,它是战乱国家,招进来的很多专员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给你递烟的那个小黑,可能你在刷中考题的时候,他已经天天站在掩体墙后朝人射击了。”老叶显然对情况很了解。 尹梦诺的手机忽然响了,车里人都安静下来。 尹梦诺一手攥着方向盘,一手接了电话。整个电话尹梦诺都没有说什么有意义的话,只是不停地点头,说好好、嗯、明白之类答应的字眼。 何知乐看着尹梦诺的侧脸,发现这个电话应该是好消息,因为尹梦诺越打电话表情越开心。最后喜上眉梢。…。 果然,尹梦诺挂了电话,精神抖擞地宣布: “好消息,联系上马队长了。马队长还给了我们更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车里所有人异口同声。 “李隆杰没死。马队长阴差阳错找到了他。不过李隆杰身体状况堪忧,身上受了重伤,很多皮肉被利器割伤了,左腿骨和左臂骨都多处骨折。最严重的是李隆杰同时感染了埃博拉和疟疾。马队长找到他的时候还算神志清醒,现在已经昏迷了好几个小时了。” 何知乐满头黑线,心说这消息也不能称之为好消息吧又是割伤皮肉又是骨折,还得了埃博拉和疟疾这样的重伤员真的能活么该开始口述遗书了吧 “马队长已经离开刚果。123。他正在协会的专机上,护送李隆杰去印度班加罗尔的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李隆杰的伤口和骨折都已经被马队长简单处理过了,还注射了保命的青蒿素。”尹梦诺继续往下说,“去班加罗尔的医院注射一些奎宁药物和埃博拉regneb3或ab114药物,大概再静养一个月就可以康复了。” “在此期间我们需要在金沙萨的豪华酒店原地待命,等待马队长和康复的李隆杰归来。再继续任务。”尹梦诺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耶”窦豆欢呼雀跃地拍手。车里的气氛瞬间喜气洋洋起来。 听上去不错。何知乐想。一来能在金沙萨的豪华酒店住个把月。 。金沙萨是刚果的首都,再贫穷的国家也有金碧辉煌之地,想来那里的豪华酒店也会非常舒适,而不是像昨天住的酒店一样蚊子满天飞、蟑螂遍地跑。自己可以舒舒服服歇一歇。二来又加入了一个龙级专员,龙级专员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加上李隆杰还是从目的地杀进杀出过的人,清楚目的地的情况。这次任务的难度无疑大大降低了。 或许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躺鸡也说不定呢何知乐心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直欲震碎车窗,烈焰冲天而起正前方一辆护送皮卡被一发火箭弹突然命中。什伐影瞬间炸的倒翻过来,车里的乘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弹片打烂了头颅,瓢泼鲜血和飞散的碎车玻璃一起在空中飘扬 尹梦诺猛打方向盘,差一秒就会撞上前面翻过来的皮卡。车窗都开着,越野车高速掠过翻倒的皮卡时,大片爆炸掀起的沙尘都扑了进来。所有人都被溅了半身黑黑的泥土。 “etack”车载对讲机传来歇斯底里的吼声,那是护送车辆的某个黑人司机在惊呼。 这句英文何知乐听懂了,敌袭何知乐脸都白了,恐惧感直冲头顶。怎么又有敌袭 几发照明弹拖着尾烟升上天空,红色的光芒照耀夜幕笼罩的大地。 数十辆架着机枪的越野车静默在荒原上。车身漆成清一色的蓝黑色。车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枪手。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待半小时了。枪手们沉默着,如同即将扑食的猛兽。猛兽们眯起眼睛注视前方,十了。…。 静默在荒原上的蓝黑色越野车突然集体打开了车灯,无数氙气大灯将黑暗的草野照的通亮犹如夜晚漆黑的舞台,忽然亮起闪耀的镁光灯 双方一齐开火,密集的枪声轰鸣起来车载重机枪的连射声,轻机枪断断续续的点射声,还有突击步枪的扫射声。听上去如同澎湃汹涌的海潮金属枪火的海潮 尹梦诺的车被护卫车辆夹在中间,她看不见前面突然出现的敌方车辆。123。只知道所有车都在疯狂地开火前冲于是尹梦诺也把油门踩到底,操纵着这台动力澎湃的越野车跟紧前方的车辆。没有人下令和指挥,但当第一辆车被火箭弹命中时,所有车都立即开到最大马力加速 就像狮子忽然在草丛里出现。 。羚羊们不用指挥就会立即集体狂奔。 枪火在四面闪耀,曳光弹的弹轨在夜色里像是闪光的蝗虫在飞窜。尹梦诺把所有车窗都升上去,立即就有流弹噼噼啪啪地撞在车窗上。 敌人发射了几发火箭弹,巨大的火球在车群中绽放,烟尘漫天飞舞。双方的枪手都在拼命地开火,不断有人中枪,爆出大团的血雾。重机枪手站在皮卡车斗里转动枪口。什伐影子弹打中重机枪手时,他们会直接被掀飞出去,摔在草地上滚动,再被后面近百迈高速的越野车一下碾死。 前方又有一辆车突然侧翻,不知是轮胎打爆了还是驾驶员被爆头了。尹梦诺猛打方向盘,再次避免撞车。 冷汗泡透了后背。 尹梦诺瞥了一眼后视镜。这一瞥她表情骇然变色,再次猛打方向盘。车拐了一个几乎要侧翻的大弯,一发从后面射来的火箭弹正好从旁边窜过去,在远处的地上弹起来又爆炸。 “后面有追击的敌方车辆后车座底下有火箭筒给他一发”尹梦诺大吼。 ) ~ 。 第四十七章 何知乐和老叶同时抬起屁股来,伸手去掀后座椅。看上去厚重的皮座椅居然轻的像里面是空心的,一掀就掀开了。座椅底下是光滑漆黑的长铁箱子。箱子表面是硕大的异协徽记,带冰裂纹的阴阳鱼图案。箱子侧边有简单的搭扣,老叶手脚麻利解开搭扣,双手掀开箱盖。 “卧槽。”何知乐惊叹。玩游戏时经常用,现在居然见到真家伙了。 一支rg7火箭筒静静躺在箱子里,旁边整整齐齐排列着六枚锥形火箭弹。闪烁着圆润的金属光泽。 “火箭弹上带白圈的是烟雾弹,蓝圈是催泪弹,黄圈才是高爆”尹梦诺大吼着提醒。她必须大吼,尽管关着车窗,满车里也都是外面无数越野车的发动机吼叫声以及砰砰乓乓的乱枪响。123。不大喊根本听不见。偶尔还有一连串流弹打在车门上,溅起一溜火星,传来咯咯哒哒的弹头撞击声。 “把我这边车窗打开”老叶大吼,扛起火箭筒,拿起一枚黄圈火箭弹。 尹梦诺一掰开窗键,老叶身旁的车窗立即打开了。 老叶扛着火箭筒,把上半身从车窗伸出去,越野车已经飚到了将近一百迈,狂风吹的老叶头发疯狂飘舞,像是暴风中一团金色的乱草。老叶把火箭筒瞄准了后方追击的蓝黑色越野车。 。还没来得及发射,一发子弹突然擦过了他的右肩,大片的血沫子飞溅到老叶痛苦的脸上。 后方追击的车打开天窗,一个轻机枪手钻了出来,把轻机枪口对准车窗外的老叶,手忙脚乱地上膛 “回来”尹梦诺通过后视镜看的清清楚楚。焦急地大喊。 老叶没有理会。他继续在狂风中手臂用力,稳定瞄准,咬牙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拖曳着烟轨飞窜出去何知乐已经做好了准备,火箭弹一发射,他立即拽着老叶的腰带把他硬拽回车里。尹梦诺同时把车窗升上去。车窗是防弹的。什伐影外面无数子弹像苍蝇似地胡乱飞窜,关闭车窗才安全。几分钟的功夫各扇车窗上已经密布绿豆大的白点,那是有子弹在车窗上弹开留下的。若不是有这辆协会特供的防弹越野车,车里人早就被乱枪射死了。 后面追击的车辆惨了,老叶打的极准,火箭弹精确无误地命中追击车的前挡风玻璃。敌人的车似乎不是防弹款,火箭弹撞碎了玻璃钻进去,在车中央爆炸,车上的人瞬间就炸的粉碎。那辆越野车颠簸了几下,着火减速,慢慢停在了旷野中央。静静地燃烧起来。 后面追击的车打掉了,两边都还是追击的车。不断有车抛锚或被炸毁,落在后面。车载对讲机里之前不断有人吼着英文,指挥车队变阵,防御或者进攻。如今对讲机里已经没声音了。几分钟前原野上浩浩荡荡的大群车队现在就剩了九辆。只有三辆是协会的车。…。 “后座靠背里有急救医疗箱,用刀划开伸胳膊往里摸就能摸到老叶你自己包扎”尹梦诺边死死的抓着方向盘并踩油门,边指挥,“何知乐你接手火箭筒,对着左边那辆狗娘养的敌车开火我数三个数,把车窗给你降下来” “三”尹梦诺立即开始倒数。 何知乐慌忙从老叶手里接过火箭筒。如果是别的武器他还不一定会用,但是rg太熟悉了,可以试着打。沉重发热的火箭筒扛在肩上时,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自己竟然也到了肩扛火箭筒的一天了 “二” 老叶肩膀三角肌刚刚被子弹擦过,炸开了,一道五公分长的口子,狰狞得吓人。血从伤口里淌出来,流的满胳膊都是。老叶从腰间抽出匕首。123。猛扎横划,割开了车座椅,伸胳膊进去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半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绷带、纱布、消毒药水之类的东西。 “一”尹梦诺喊完就按按钮,降下了何知乐一侧的车窗,何知乐已经举着火箭筒等好了。 狂风从窗口灌进来,火箭弹拖曳着火星和浓烟从窗口射出去 尹梦诺再按按钮,车窗迅速关上。左侧一辆皮卡车被火箭弹打在前轮胎,在一片沙尘飞溅中侧翻了。 尹梦诺忽然猛打方向盘。 。向左拐去。极速脱离了整个车队。她拐弯拐的是那样突然,几乎是一个直角,速度过快,有那么几秒车一侧的两个轮胎是悬空的,何知乐几乎以为要翻车了。 转弯后尹梦诺突然伸手关掉了车灯,又抓起手枪,啪啪两枪打坏了车载对讲机。 越野车在一片漆黑中飞驰。这种荒野上陷坑和小悬崖都是常有的事,稍有不慎就会出事故。开着车灯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尹梦诺却关了车灯还在疯狂加速,几乎是在冒险。 何知乐帮忙给老叶包扎,包扎完了才发现尹梦诺在闭灯行驶。何知乐明白急转弯加闭灯是在做什么,这样可以迅速甩掉敌人。 但是为什么要打坏车载对讲机呢 “两次半道遇袭。什伐影我们的行动计划暴露了。协会有内鬼。我们不去金沙萨了,先脱离组织单独行动。回头和马队长单线联络。”尹梦诺沉声说。 车里一阵沉默。 金沙萨。 keskihotefeuvengo。大河刚果凯宾斯基酒店。金沙萨最豪华的酒店,没有之一。这里最便宜的小套房一晚也要2000美元。夜幕已深,高耸的酒店玻璃楼体上各色灯光流动,斑斓得如同海底阳光下的珊瑚礁。穿着礼服的小黑侍者在门口站的笔挺,以显示出他们对客人们的尊重。客人们都开车前来,各式各样的豪车,低于400万的都少有。在刚果这个地方,最贫贱的刚果农民可以为了400美元豁出命去当雇佣兵,最高贵的刚果富豪们私家车库里却停满了四百万以上的车。每天换一辆开出来兜风。 十一楼。芙乐夫豪华间。…。 灰色的羊毛地毯,洁白的大床上绣着精美的花纹。十几名保洁人员白天刚刚在这里做过5个小时的清洁,一切能换的用品都换了崭新的,不能换的都反复擦了三遍以上。镀金边的镜子、金丝楠木地板、弧形洗手池、大号瓷浴缸,甚至纯金的淋浴喷头,一切的东西都干净的发亮。 灰西装的杀手们攥着手枪,潜伏在房间里,一声不响。有人躺在浴缸内,有人站在衣柜里,有人卧在厚厚的窗帘底下,还有人躺在沙发下面。 一名灰西装的杀手站在卧室房门后,手提着带消音器的勃朗宁手枪。他灰西装的衣领里印着他的个人信息,“中岛东沪,o型血”。虽然只有两条简单的信息,却很有用。前者是为了在他阵亡的时候帮助收尸人辨认身份,后者是在他失血昏迷时帮助医生输血抢救他。 中岛东沪是房间里杀手们的组长。也是负责第一个开枪的人。为了这次刺杀任务。123。中岛东沪花了两天时间准备。制定出详细的方案,编制出密不透风的罗网。 猎物首先会从走廊刷房卡进房间,所有人按兵不动。猎物未深入陷阱中央前是不能心急的。 等猎物进卧室,大概会脱外衣或者直接扑在床上,那时候的猎物警惕性最低,早就藏在门后的中岛东沪就会猛一推,突然把门关上,举枪射击。 如果他失手,猎物会离开卧室,逃窜到客厅,客厅沙发底下和窗帘下面的杀手会继续枪击猎物。外面的走廊里也埋伏着人,猎物进入这间套房后,走廊里的人会用撬棍顶住房门。猎物无法出门,只能去厕所暂避,打电话求救。而浴缸里的杀手这时会坐起来,冲逃进卫生间的猎物开枪。 层层的设计只是为了多上几道保险。事实上不出意外的话。 。第一次开枪,中岛东沪相信自己就能得手。中岛东沪已经做了15年的国际杀手,身经百战九死一生,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现在这点室内小活儿绝不会失手。 “呼叫c组。”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我是b组组长。” “c组收到,请讲。”小岛东沪回复。 “b组在荒野截杀目标的计划失败了。我们死伤惨重。” “所以还是要我出手对吗”小岛东沪嘴角不经意掠过微笑,“我的人已经埋伏好了。” “不,情况有变。” “情况有变” “事实上我们追击并击毁了所有异协的车辆,但没有找到何知乐所在的越野车残骸。何知乐的越野车似乎趁乱逃跑了。我们怀疑他们已经起了警惕心。什伐影不会去金沙萨你们的酒店房间了。他们可能会抛开刚果分会的安排自己行动。” “那问题就棘手了。”小岛东沪皱眉,“绝好的伏击地点,足够的人手车辆,你们怎么能放他跑了呢天幕大人可是想杀何知乐很久了。上一位负责刺杀何知乐的组长是什么下场你不要忘了。” “我没忘,上一个对何知乐刺杀组的组长是我的亲弟弟,小我两岁,他被做成了人傀。好在我弟弟很小的时候就被过继到了亲戚家,我对他没什么感情,否则真不知道我该如何继续忠心耿耿地为天幕大人效力。”耳机里的声音似乎压抑着恐惧和恼火,“所以请小岛君一定努力,何知乐如果去了你们的房间,务必杀死他。我已经派人去附近的城镇村落搜寻何知乐的踪迹了。这次一定不能让天幕大人失望了,天幕大人对谁失望,谁就会变成石头。” “好。”小岛东沪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最后一句话外人听来可能会以为是什么修辞,只有内部人员知道这并不是修辞。天幕的异能是“美杜莎”。美杜莎是西方神话里的妖魔,注视美杜莎之眼的人会瞬间石化。 ) ~ 。 第四十八章 电话挂断了,小岛东沪靠墙站着,手里提着手枪,继续等待。 b组拦截地点距离这里有100公里远,加上城区堵车和找路的时间、办理住房手续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猎物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 半小时。 小岛东沪是日本东京人。东京是繁华至极的城市,夜里的城市灯光比满天星斗还密集。站在市中心抬头往上看,视野里看不到多少天空,只能看到街两侧写字楼高大的玻璃幕墙,高的像是要倒下来。 如此繁华的城市却没有小岛东沪家的容身之地。小岛东沪家住市郊一座带院子的二层小屋,面积120平,日本有个奇特的现象。123。一切东西都很小,包括房子和街道,120平在别的国家算不大不小,但在小岛东沪的家乡就属于少见的大房子。之所以说没有容身之地,不是说住处,而是说社会地位。 小岛东沪的父亲是收保护费的日本黑帮。见不得光的人。 一小时。 一小时十分钟。 全世界都知道日本黑帮横行,因此衍生出种种影视作品和小说。在外人的印象里,日本的黑帮都是一些满身花纹夸张的纹身,手提发亮的砍刀,叼着雪茄威风凛凛的狂徒。他们在雨夜成群结队的出现在街面上。 。和隔壁街区的黑帮决战抢地盘。乱刀乱枪后狭窄的街面上除了雨水就是血水,红色在路上恣肆横流,路两边偷过窗帘缝偷看的居民们都瑟瑟发抖。 每次小岛东沪看到影视剧里这样的日本黑帮都要发笑。他知道真正的日本黑道不是这样的。他的父亲就是收保护费的人。保护费的数额都很小,大概三四碗拉面的钱,辖区的店铺与其说交保护费不如说是在施舍一些钱。电影里经常出现恶黑帮殴打威胁交不上保护费的店主,但区区三四碗拉面钱谁掏不出来呢 曾经的日本黑帮确实辉煌过,但那是潮声如雷的二十世纪,那时候日本的治安警察尚不完善,犯罪率高,盗贼小偷横行,因此商铺主们需要巴结黑道寻求保护。如今二十一世纪了。什伐影社会秩序光明而稳定,民众需要的不是言语粗鲁的黑帮而是彬彬有礼又可靠稳重的警察。继续给黑帮交保护费不过是一种施舍和习惯。 一小时二十分钟。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居然转瞬就过去了。猎物该来了。 小岛东沪不再倚墙站着,他站直了身体,眼神认真起来。如同蓄势待发的猎手。 小岛东沪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这样站在门后等待猎物。有时候他要帮父亲解决敌人。敌人通常是别的帮派的痞子。虽然父亲收保护费的钱只够勉强吃饭的,却依然有别的帮派的黑道来抢。这个年头在日本做黑帮的,都是些找不到正经工作养活自己的窝囊废,所以只好虚张声势地纹了身,去某个大哥手下当个小弟。这种窝囊废赚不到钱,只好去抢夺收保护费的辖区。一点点的利益就能让他们拼命。大家都是丧家之犬,社会黑暗面里磨牙吮血的暴徒,狗咬狗的事,很正常。…。 小岛东沪走上职业杀手之路就是从黑帮抢地盘开始的。在一次酒吧大战中他带伤作战,大腿上被扎了一刀,但他依然手持武士刀狂呼乱砍。那一战关系到父亲能否在组织里提升地位,成为一个小大哥。因此小岛东沪格外卖力。 战斗结束后小岛东沪坐在酒吧的地上,捂着伤口哭叫。虽然刚刚他十分勇猛,但那时他还是个16岁的孩子。 酒吧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正在静静地喝一杯龙舌兰。那个人很怪异,脸上戴着铁面具。黑帮成员在周围乱刀飞舞时,他似乎没看见一样继续喝着酒。从战斗开始静静地坐到战斗结束。 此刻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小岛东沪面前。 “你是个好苗子。”天幕说,“我正在进行一项大计划,需要许多走狗为我效力。” “去你妈的你是什么东西”年幼的小岛东沪被走狗这个字眼激怒了。123。哪里跳出来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面具人他捡起地上沾血的武士刀就想砍眼前戴铁面的男人。 天幕一脚踢开了那柄武士刀,从座位上提起一个硕大的手提箱,走到小岛东沪面前,一言不发地打开箱子。 小岛东沪脸上的愤怒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箱子里密密麻麻的钞票,美金,最大面值的美金。一捆捆如同花纹精美的砖头。小岛东沪愣在那里半天才想起来美元和日元的汇率,粗略估计一下,这一箱子钱大概够自己的父亲十年不用收保护费。 “愿意做您的走狗。”小岛东沪立刻站起来。 。恭恭敬敬地给天幕鞠躬。 一小时四十分钟。 一小时五十分钟。 两小时三十分钟。 三小时。 四小时。 五小时。 终于,小岛东沪高声说: “收队,猎物嗅到风声了,应该不会来了。” 寂静了一夜的豪华套间里响动起来,浴缸里、窗帘后、沙发下、阳台、衣柜,数个穿灰西装的杀手提着手枪现身。他们无疑都受过严苛的训练,有极高的纪律性,如果小岛东沪不宣布收队,他们会一直在这里等待,甚至一直等到渴死和饿死。 “呼叫b组,我是c组。”小岛东沪按动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什伐影沉声说。 “b组收到。何知乐去了吗” “没有。” 短暂的沉默。 “你们继续在金沙萨城寻找,我们在伏击地点周围的村镇搜寻。必须尽快找到何知乐。天幕大人虽然没说,但我感觉他已经等着急了。天幕大人想杀死的目标,还没有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逃出去过。” “这是我们的失职。”小岛东沪脸色难看,在他心底里,这句话与其是说我们,其实是在说你们。小岛东沪并不认为自己失职,如果何知乐进入了这个房间又走出去了,那么就是他的失职。但现在何知乐来都没来。真正失职的是a组和b组。a组负责攻击何知乐搭乘的飞机,b组负责在荒野截击何知乐的车队。都失败了。 这次行动只有abc三个小组。天幕为了杀何知乐上了三保险。但如今这三保险都失效了。 会有d组么小岛东沪忽然想。 说不准。天幕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 ~ 。 第四十九章 狭兀的房间,没有床,只有两块地毯。睡觉只能像宠物狗一样蜷缩在地毯上。 屋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老旧不堪的破木桌子,桌子上坑坑洼洼,用嘴一吹能扑人一脸灰尘。何知乐觉得这张桌子应该送到博物馆去,标签注明是19世纪末某个著名人物的桌子,参观者们绝对深信不疑。 整个屋里都有一种奇怪的植物味道,据房主人说这间屋以前是用来囤积木薯的。木薯是非洲常见的主食,家家户户都吃。房间角落里还有一些干枯的叶子,大概就是木薯叶。 何知乐和老叶已经在这寒酸的小房间里住了两个星期。 “我觉得我们是被流放了。”某天晚上睡觉时,老叶躺在地毯上看着裂缝的天花板,感叹道。 “流放的日子真是苦。”何知乐于是应和。123。“怪不得古代那么多人流放着流放着就死掉了” “我现在有一种冲动。”老叶说。 “什么冲动” “我们直奔金沙萨的豪华酒店,找到我们的房间,按照尹梦诺的推测,鬼蛊党的人就埋伏在里面,但我们不怕,一脚踹开房门” “掏出冲锋枪一通扫射然后拔开手雷的插销高举起来,狂吼着冲入敌阵壮烈地死去”何知乐问,“这倒是很符合你们俄国熊的性格。” “不,跪下管鬼蛊党的人叫大哥大哥没有诚意叫爸爸吧。 。然后说我们已经受够了异协对我们的冷遇,我们千里迢迢来卖命,却住着猪狗不如的放木薯的小仓房,这冷板凳我们坐够了坐得屁股冻麻了我们要弃暗投明,叛变加入鬼蛊党”老叶义愤填膺地说,同时挥舞手势,仿佛鬼蛊党的杀手们就在他面前,“所以爸爸们收留我吧问我什么我都说让我做什么我都做只求在这豪华酒店里住一住” “王德发”何知乐惊愕地看着老叶,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肌肉壮硕长相帅气的战友有如此龌龊的念头。表里太不一了。 老叶的手机忽然响了。 老叶摸出手机来,屏幕上显示着联系人备注: “六号女友,艾力高登” “喂是小橘子吗我可爱的小橘子这么晚来电话是想我了吗正巧我也在思念你啊。”老叶对着手机说。 何知乐在旁边听的清清楚楚。什伐影听的都快吐了。这几天晚上老叶时不时就会接到某个女友的电话,老叶给每个女友都起了甜到腻人的绰号,“小辣椒”、“小萝卜”、“小伏特加”、“小年糕”、“小葡萄”等等。听久了何知乐发现老叶起的这些绰号都是吃的。大概老叶心底里把女朋友这种东西当做食物甜点,吃一吃就没有了,再找其他的吃。 “对我已经到金沙萨了,住在keskihotefeuvengo。大河刚果凯宾斯基酒店。金沙萨最豪华的酒店,没有之一。平时我在这干什么我白天一整天都喜欢泡在水里,这里的游泳池又大又清凉,有酒店工作人员每小时提着冰桶来往里加冰块。还有好多身材火辣的比基尼美女。”老叶脸上泛起红晕,也不知道是撒谎臊的还是什么原因,“小橘子吃醋了放心,我是不会和那些姿色平平的女人厮混的,我只爱我的小橘子”…。 何知乐头晕目眩,心说游泳池在哪比基尼美女又特么在哪幸亏吹牛逼不上税啊否则老叶你这架势能缴税缴到裤子都当掉。 “平时吃什么你这个问题我可不好回答啊为什么因为每天酒店提供的餐饮都不一样”老叶得意地挑着眉,“给你说说今天的吧,早餐是黄油水煮缅因龙虾配菠菜、花蘑、韭菜米线卷,配2014年“俄勒冈”潘纳维欧尼干白,还算凑合吧。午餐是烤科罗拉多羊羔里脊配蒜香炸鲜奶和小西兰花,配2012年加州傲山酒庄梅洛干红。晚餐是澳洲空运来的龙虾,我不想吃,太麻烦了,所以我就吃了甜点和零食,罂粟籽面包和黄油布丁配中国柠檬荔枝冰糕,配2011年世酿伯格半干型起泡酒。” 何知乐嘴巴张成硕大的o形。123。可以塞进去一只拳头。何知乐着实惊呆了,老叶吹牛逼的本领令他感到发自内心的震撼 今天一整天何知乐和老叶都在一个桌上吃饭。何知乐吃什么老叶就吃什么。 早餐:木薯糊糊。地瓜干。 午餐:木薯糊糊。一种煮烂的杂面球。 晚餐:何知乐没有吃,因为还是木薯糊糊,还有木薯叶熬的汤。 木薯虽然是本地人赖以生存的主食,但说实话味道真是灾难。尤其是木薯糊糊。 。喝起来的口感就好像把a4纸和卫生纸打碎了泡水熬出来的纸浆汤。黏稠又难喝。 第一次喝木薯糊糊的时候,何知乐尹梦诺和窦豆下口一秒钟就吐了,老叶多撑了一会儿,是第五秒吐的。 但时间长了没得吃,饥饿驱使下,几个人慢慢也能咽下去木薯汤了。何知乐以为食物这种东西慢慢就能适应,但喝了两周的木薯汤,每次咽下去时还是要用尽全力才能不吐出来。 天知道本地人是怎么做到天天喝这种东西的 “放心,这次任务很简单,就是一些小怪,打打就完事了。我大概一个月后就能回去,见到我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向我飞奔过来。什伐影然后我会一把将你高高抱起再见” 老叶说了结束语,挂了电话。 何知乐听到老叶说“这次任务很简单”时,情不自禁地叹气。老叶当然是在说鬼话,这次任务非但不简单,反而越来越凶险了。 飞机遇袭,荒野遇袭,两次袭击火力都非常凶猛,大有要打歼灭战的架势。两次都是靠着运气才虎口脱逃。 行动路线是高度保密的,而敌人却两次在半路上进行截击。尹梦诺笃定地说一次是偶然,两次就是泄密了。 泄密的唯一可能就是协会出了敌人的奸细。如此一来就不能按照刚果分会的计划行动了,原先的豪华酒店住不得,很可能住着住着,某天夜里就会有杀手悄悄潜入,把所有人都打死在床上。和刚果分会的联系也要切断,因为和刚果分会联系就相当于和敌人联系。 只能玩人间蒸发,到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住下,才能保证安全。…。 于是尹梦诺开车几百里路,带着所有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村子,花了几百美元租了农户的房间暂住。全队要在这里住一个半月,等李隆杰康复,再和马烨李隆杰单独联系,脱离组织独自进行头羊行动。 头羊行动的目的地雨林还没有到达,半路上先出了问题。只能和组织切断联系自己生存。 何知乐想不出还有什么情况比这更惨了。 “你为什么要撒谎渣男骗女朋友是一种习惯和职业操守吗”何知乐用手指戳戳老叶,问。 “我的女朋友们都很可爱漂亮,她们都很爱我。”老叶严肃地说,“你怎么能让爱你的人担心你呢虽然我在这里过得很不好,但是我还是要把这里描绘成人间天堂我要是把这里说成地狱。123。她们会流泪的。真正的男人,要学会出门在外,只报喜不报忧。在外面受了再多苦,回家以后也要说在外面玩的很开心。” 何知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没想到老叶泡个妞居然还泡出男人的责任感来了。感觉哪里不对劲,又不知道具体是哪里。 “早睡吧。明天起来还要嗯好像我们暂时也没什么事。”何知乐挠挠头说。 “晚安。我要和女友们在梦里相会。”老叶闭上眼睛。 何知乐也闭上眼睡觉。 今晚不知为何有些失眠。 。于是在脑子里数羊。 数到第100只羊时,房门被拍响了。 老叶猛的坐起来,举着手枪指向房门。何知乐也慌忙把手枪从地毯下抽出来。 “别睡了,有事。”尹梦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穿好衣服来给我开门。” 何知乐和老叶收起手枪,刚果蚊虫多,两人都穿着作训服戴着口罩睡觉。何知乐直接跑去给尹梦诺开了门。 “有个小任务。”尹梦诺走进来,也穿着黑作战服,一屁股坐在房间里的小木桌上,木桌发出嘎吱的呻吟,晃了晃还是挺住了没有塌。 “李隆杰已经醒了。什伐影脱离生命危险期。他开始给马队长转述他的见闻经历和情报。”尹梦诺认真严肃地说,“按照李隆杰的说法,我们想要平安抵达任务最终地点的雨林,需要防三大毒。” “三大毒”何知乐脸色骤变。这名号听上去就不是好东西。 “第一大毒是蟒和蛇。何知乐你不要皱眉头,蟒是蟒,蛇是蛇,蟒蛇是错误的叫法。蛇靠毒牙攻击,蟒没有毒,靠浑身肌肉缠死猎物。蛇不可怕,我们的作战服都是防刀割火烧的,穿戴严实根本不怕蛇牙咬。难对付的是蟒,李隆杰在刚果杀死了四条蟒,最大的一条有十六米长,可以轻易缠死水牛。”尹梦诺说。 “我的异能莱顿瓶可以轻松杀死缠住我的蟒。但是危急关头我没法兼顾队里每个人。”老叶略微思索,发言。 “用大口径霰弹枪。对付蟒再好不过了。”尹梦诺淡定地说,“我们的装备箱里带了霰弹枪,一枪能爆蟒头,处理的好不会有事。”…。 何知乐面色苍白,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被十米大蟒缠住,快勒死之时队友们赶到,手忙脚乱用霰弹枪猛轰蟒头,一番狂轰滥炸后自己半死不活地从蟒尸下爬出来感觉实在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第二大毒是芒果蝇。”尹梦诺看见了面色惨白的何知乐,但是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芒果蝇我们这几天都没见到,但是据李隆杰说,那片雨林周边的芒果蝇成群结队。” “芒果蝇是果蝇的一种么”何知乐举手提问,“小小果蝇有什么可怕听上去弱爆了。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有没有什么能更好对付蟒的武器” “芒果蝇不是果蝇,虽然和你家果盘里慢悠悠飞在梨子上的果蝇很像,但芒果蝇是很邪的东西。”尹梦诺脸色严肃地打断了何知乐。123。“芒果蝇喜欢把卵从人的汗毛孔塞入人的皮肤下层,卵在皮肤下孵化成成虫,就会撕咬你的皮下组织作为食物。想解决只能用刀子把皮肤划开,硬把他们抠出来。想想看如果一群果蝇在你皮肤上产了卵,想把卵弄出来,和凌迟差不多。” “我冷汗都下来了”何知乐面色苍白,连嘴唇都开始哆嗦,“我需要一张回国的机票” “第三大毒是硫酸蚁,本地人叫火蚂蚁。”尹梦诺继续往下介绍,“李隆杰在那片雨林里发现了数十个火蚂蚁的窝。每个窝都有上万只。” “火蚂蚁我知道。”老叶变了脸色。 。“那东西倒是真恐怖。” “怎么个恐怖法前两个已经够恐怖了。”何知乐面无人色地转向老叶,他已经被这些可怕的信息冲击得有些麻木了。 “火蚂蚁有剧毒,看见你皮肤上爬了一只火蚂蚁,你不能拍死它,一拍就会流出硫酸一样的腐蚀性毒液,沾在皮肤上,瞬即灼伤溃烂,疼痛无比。被咬一口也会出现灼烧破开般的大伤口,即使立即用清水或肥皂水冲洗也不管用,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好。”老叶沉声说。 何知乐瞪眼张大嘴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吓得打了个嗝。 “那么这三大毒怎么解决呢”老叶问尹梦诺。 “这就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了。什伐影我们的新任务。”尹梦诺说,“我们需要去找一个外号叫老鬼的人。他可以帮我们解决三大毒。” “老鬼这绰号听上去真奇怪”何知乐眨眼想了想,“介于警察局卧底、特工代号和神秘大佬之间。” “据李隆杰说老鬼是个无所不能的人,神通广大,几乎有些过于厉害了,他可以贩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尹梦诺回忆电话里的内容。 “贩卖任何我想要的东西”老叶冷笑,表示不屑,“口气不小那我要买一百个老婆” “卧槽你真是龌龊你去猪配种站上岗工作吧不止100个,两百个也是有的。你死那里算了。”尹梦诺惊了,爆粗口,随即不屑地说,“你想在非洲买小黑老婆用不到请老鬼出马,刚果的人贩子就像小卖店老板那样多。一卖娃娃兵二卖小黑妇女。都是在偏僻小村子里用枪指着头强抓来的。卖的很便宜。”…。 何知乐没有揶揄老叶。他确实被这个名号吓到了。 能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人想要的东西什么都有,无穷无尽,除了购物网站和百货商场里的,还有无数叫人渴求的东西:地位、财富、名声、灵魂伴侣、长寿、权力、真理许多东西是用钱买不来的,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凭什么有口气说你想要的,我都能卖给你如果真的什么都能卖和神明有什么区别 “我也觉得老鬼的名头虚高,但是市场反应很好。李隆杰给马队长说,全世界各地的富豪贵族都会求老鬼贩卖自己想要的东西。123。关键的情报、长寿的药物、心仪的姑娘、救命的庇护,等等等等。据说只要开价能让他满意,在他那里真的什么都能买到。老鬼自称老鬼,但很多在他那里买到东西的人管他叫神。因为很多本以为绝对买不到的,最后都在老鬼那里买到了。”尹梦诺耸耸肩,脸上写着说的很玄乎但老娘不信,继续向下说,“我们告诉老鬼。 。我们要去那片雨林探险,他就会给我们一种秘制的药粉,那种药粉会散发特殊的气味,撒在身上,可以防蛇、蟒、芒果蝇和火蚂蚁。还可以驱赶野兽。有奇效。” “我觉得这个老鬼不太靠谱怎么听怎么像骗子、神棍和诈骗犯的结合体,他卖的药粉确定有用吗”何知乐紧张兮兮地问。 “有用。李隆杰进入那片雨林前就是从老鬼手里买到的药粉。这附近只有老鬼手里有那种药。他把这种药的来路和销路都垄断了。李隆杰从他手里买了一两药粉。什伐影价格是等重的一两黄金。” “垄断商该死”老叶对这个离谱的价格感到愤怒。一个破防虫药居然和黄金等价这不是店大欺客么 尹梦诺一副无所谓的口气,“这种好东西花再多钱都值。” “知道老鬼在哪里吗”何知乐问。 “知道。你们收拾一下,过几个小时天亮,我开车带你们去。”尹梦诺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强调,“老鬼不是好相处的人。他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做生意。如果他不喜欢你,你花十倍的价钱也买不到他的货物。如同他讨厌你,就会直接杀死你。他是那里的地头蛇,对领地里的人有生杀大权。你们去了以后谨言慎行。药粉买不到没关系,别在那里把命丢了。” ) ~ 。 第五十章 刚果。布吉玛依。 绝大多数普通人压根不知道布吉玛依是个什么地方。而在懂钻石的人眼里,布吉玛依赫赫有名。犹如传说中的宝地。 布吉玛依是全球第二大宝石级钻石产区。和其他绝大部分的钻石产区一样,布吉玛依由美国debeers戴比尔公司垄断经营。 布吉玛依有一种奇观,每当暴雨过后,各个村庄里的人们都会倾巢出动,跑到附近泥泞的山坡上去。布吉玛依遍地是钻石,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雨水冲开山坡上的泥土后,土里面的裸钻便会露出来,在雨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你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把一颗又一颗星星般的钻石捡起来。每一颗都能卖得大把大把的钞票。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如此遍地生财的地方自然不能开放。如果开放。123。恐怕全世界会有几亿人蜂拥而来。那么布吉玛依就会从遍地钻石变为遍地狼藉。整个布吉玛依都由刚果军队层层把守。岗哨密布碉堡林立。游客和未经许可者都严禁进入。为了阻止外来的淘钻者进入布吉玛依,当局甚至炸毁了所有通往布吉玛依的公路和桥梁,进出的途径只有飞机。 老鬼就住在布吉玛依中心。 外界有人猜测,老鬼可能是钻矿主,钻石巨鳄,或者说“布吉玛依王”。 。这样一来老鬼号称“能贩卖任何你想要的东西”的原因就说的过去了。一个拥有钻石山般巨额财富的人,当然有能力搞到那些常人无法出售的东西。 尹梦诺把车开到距离布吉玛依的边检哨所一公里远的地方,停车。 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何知乐和老叶跳了下来,两个人都提着手提箱。手提箱里是成捆的美钞。很多地下交易都不能用银行卡转账,因为账户容易被冻结,需要乱序钞码的现款来结算。 “把脖子伸过来。”尹梦诺坐在驾驶座摇下车窗,冲何知乐招招手。 何知乐老老实实把脖子凑过去。什伐影尹梦诺从车窗伸出手,给他整了整歪斜的领带。 “好了,人模狗样的。”尹梦诺开心一笑,挥手驱赶,“去吧去吧,按我路上给你说的步骤走,见机行事。记住,慎言慎行” “加油加油”窦豆坐在副驾驶,冲何知乐和老叶比大拇指。 去见老鬼的事只去何知乐和老叶,窦豆和尹梦诺在外面等待。这个安排有多方面的考虑,主要是因为窦豆。窦豆有偷瘾,进入布吉玛依后,遍地钻石和富豪,窦豆很可能忍不住下手。万一被抓到,麻烦就大了。传闻老鬼发怒必杀人。在封闭和与世隔绝的布吉玛依里,老鬼是绝对的王。这个风险冒不得。于是尹梦诺留在车上看住窦豆,避免她闯祸。 何知乐和老叶提着手提箱,踩着泥泞里露出来的石头下山。走了没一会儿,就看见一块印着巨大“h”的直升机停机坪。一辆坦克停在机坪旁,坦克乘员们背着ak47,坐在坦克前盖板上抽烟。…。 这是进入布吉玛依的快捷通道。坦克是当局派来保护这个停机坪的。 看见不速之客从山上下来,坦克乘员们顿时紧张起来,举起枪朝何知乐和老叶大吼。 何知乐和老叶立刻站住脚步,举起双手。老老实实投降。 两个小黑立刻上来搜身,何知乐和老叶两人上上下下被摸了个遍。 “oenthesafe打开保险箱”一个小黑用枪口戳了戳两人手提的保险箱。 两口箱子被顺从地打开,一捆捆的美钞码放地如同砖头。 小黑打了一个ok的手势,两口箱子立刻合上。 “doyouhaveanaotnt你们有预约过吗”小黑又问。 这句话何知乐没听懂,但他看见老叶的脸色突变,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no”老叶摇头。 “noaessent”小黑摇头。说完。123。两个搜身的小黑转身回到坦克盖板上抽烟。 “他说啥”何知乐看这架势不对,问老叶。 “他说需要预约,没有预约不能进去。”老叶一脸茫然。 “呼叫学姐,呼叫学姐,我们被拦下了。”何知乐按动耳机,“进不去。说需要预约。你帮我们预约了吗” “还有这等鸟事稍等我联系一下张树程。”尹梦诺说。 “张树程是谁”何知乐茫然。 “黑客一处的处长。让他黑进布吉玛依的网络,找找看哪里能给你们预约上。小事一桩。”尹梦诺轻描淡写地说。 。随即挂了电话。 班加罗尔。 宽敞的病房,阳光照在李隆杰苍白的脸上。他脸上都是刚刚愈合的伤口,脸皮一层层地脱落。像是泡到分层的白纸。他的一只手放在被子外,挂着吊瓶。那只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泡,泡里充满黄色的积液。看上去尤为吓人。 “你昨晚睡的很好,今天感觉好些了么”马烨坐在床边,问。 “好多了。”李隆杰微张开嘴唇说,“继续讲吧,昨天说到哪儿了” “说到你被导弹震昏了。”马烨说。 “对,我想起来了。”李隆杰停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然后继续往下讲述自己的经历: “导弹把我炸昏后,我一直昏到傍晚,下雨了。什伐影雨点很凉地落在脸上,把我浇醒了。醒来以后发现周围全是折断的大树,落叶和烂泥厚厚的一层。那是轰炸炸出来的。很多树都已经烧焦了,只剩一点小火苗,大雨一浇都灭了,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我又试着联系了一下邵长老,想告诉他我还活着,没有遇到怪物,不用担心。但是还是没信号。我就从落叶堆和泥堆里爬出来,往北走。我知道北边离村镇最近。我身体状况很差,失血很多,需要休息。” “手电筒炸坏了,我没有光源,就摸黑往前走。好在轰炸把地面犁的够平,走起来也不吃力。我把霰弹枪当拐杖,扶着那些炸断掉的树一直走。”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空气里的焦糊味没那么重了。脚底下不再是硬硬的焦土,而是绿草。我知道我走出轰炸范围了。已经进入了周边茂盛的雨林。雨还是很大。我冻的牙齿打哆嗦。我担心会有蟒攻击我,比起白天,蟒在夜间更精神,但想来蟒是怕冷的东西,15c时便开始呈麻木状态。当天晚上大概就是18度上下。可能蟒都已经冻僵了。没心思攻击我。”…。 “我又往前走了十分钟左右,终于看见他们了。” “他们”马烨递给李隆杰一杯温水,示意他歇歇嗓子,“他们是什么” 李隆杰喝了半杯温水,继续讲。 “我先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大概有不到两层楼高,公交车那么长。我那时很害怕,可能是下雨的扰动,也可能是我身体太虚弱出现了幻觉,我觉得那个黑影在蠕动。就像呼吸时肚皮一鼓一瘪那样。除了海里的鲸,我还没见过体积这么大的动物。我犹豫了半天才决定走近一些看看,然后我看到了弯折的螺旋桨,那个黑影不是别的,是直升机。之前日本分会派去的专员乘坐的直升机。坠毁在那里了。” “我继续往前走。123。想去直升机里找一些能用的东西。武器、灯或者食物。结果再走了两步后我僵住不动了。” “我看见几个白色的影子聚在直升机侧面,像一群狼一样趴在地上,正在啃咬什么东西。天太黑看不清,但我清楚地听到了啃软骨组织的咯叭咯哒的声音。” “我一开始以为就是群白色的狼,后来一想不对,雨林里怎么会有狼呢狼群在荒原上可以称王称霸,在雨林里只会成为巨蟒的零食。” “我就蹲在一颗树下看着他们。我把霰弹枪重新上了子弹。 。换成了60散的沙弹。对付狼都用这种霰弹。一枪过去能放倒一片。” “他们吃了很久,终于,有一只站了起来。他站起来以后我吓坏了,足有一个人那么高,四肢躯干也像人。那时候雨已经停了,树梢空隙里有月光,我看见了那东西的脸,像人脸,但呈现牛奶一样的惨白色,上面密布黑色的血管,像是爬了满脸的蚯蚓。脸上的肌肉时不时地抽动,透着一股邪气。” “人傀。”马烨脸色阴沉起来。他见过那种东西。 “我飞快地开枪,一口气把枪里子弹全打出去了。站起来的那只人傀被我打烂了。什伐影当场倒在地上死了。趴在飞机旁边啃东西的那群人傀都受了伤,厉叫着跑远了。有站起来跑的,还有四肢着地跑的,像狼一样。” “我当时觉得毛骨悚然。我壮着胆子走过去看,先看了看打倒的那只人傀,脸型和发色像是欧美白人。没有穿衣服,下身被切掉了,结了一个大疤。头皮上生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包,黄豆粒大小,密集地让人看着恶心。” “那只人傀显然已经在野外很久了,满身都是污泥、苔藓、植物粘液和蚂蚁甲壳虫,发出一种叫人作呕的恶臭。像野人一样。” “然后我绕道直升机残骸旁边,立刻就知道那些人傀趴在地上吃什么了。” 李隆杰说到这里脸色阴沉下来,眼神里闪过恶心和惊惧。 “那家飞机上遇难的大阪专员尸体,对吗”马烨看到李隆杰的脸色就猜出来了答案。…。 “对。”李隆杰点点头,“啃的只剩下一些碎骨头,但我在那堆碎骨头旁边发现了撕坏的协会的作训服,和好几支已经打坏的日本89式步枪。烂泥地里都是弹壳。成千上万的弹壳。泡了雨水后闪闪发亮。直升机坠毁后肯定有生还的专员,他们应该是遭到了什么东西攻击,可能就是人傀,于是依托飞机残骸射击作战,直到枪支打坏。至于最后,他们是举枪自尽还是被冲上来的人傀咬死,我就不知道了。” “我在飞机残骸上找到了一支手电,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就装在身上准备离开。然后我就听到了异响。” “异响” “对。很小但规模庞大的响声。我听了几秒,听出来那是什么了。有东西在草丛里跑动的声音。但不是一个响声。123。而是成百上千的跑动声。听上去像是钱塘江的潮水。我用手电向四周照,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四面八方出现。以一种半爬半跑的诡异姿势朝我冲过来。” “人傀群” “没错。毫无征兆地就出现了。各个方向都有。我马上跳进了直升机后仓。后仓是武器仓,边上挂了一支61火神式航空机关炮,20口径,六管轮转,每分钟射速能接近6000发。” “谢天谢地那把机关炮还能用。 。子弹链还挂在上面。我打开保险就开始转悠着它朝那些该死的人傀射击。老实说我是第一次用这玩意,虽然上大学时打过模型,但模型是没有火光和枪声的。一开火我就被吓了一跳,响声太大了,震的我耳朵针扎一样疼,还有刺眼的枪口焰,比篝火还壮观。” “我大概开了三分钟的火,在那里打死了四百以上的人傀。三分钟后我没法继续开火了,那把机炮的炮管先是烧红,然后又烧软了,再打下去会炸膛。” “那些人傀行动的很奇怪,各种各样的前进方式都有,四肢着地的和两足着地的。有一半人傀跑的飞快,速度真是快的吓人。什伐影要是能把他们放到塑胶跑道上当短跑运动员,大概就没有博尔特和加特林什么事了。开火的时候我得不停转枪口对付这部分速度快的人傀,一不留神他们就会像跳蚤一样蹦到我的飞机上来。但有一部分人傀跑的非常慢,像老头跑步一样。我怀疑他们可能是实验的残次品,或者是快死了。” “周围的人傀差不多快清空了,我跳下直升机残骸,开始逃跑。我逃走的时候,地上还有很多半死不活的人傀,躺在地上发出嘶哑的喊叫,伸手想拽住我。他们的手也是苍白的,像是在水里泡了一星期的尸体那样又白又烂。我就拔出腰间带的长剑来,砍掉他们朝我伸出的手臂或者头颅。然后继续跑。” “真不容易。”马烨叹息。他想象着当晚的情况,孤身一人抵抗几百个敌人的进攻,四面一片漆黑湿冷,孤立无援,该何等孤独 “不容易的还在后面。”李隆杰却惨笑起来。 ) ~ 。 第五十一章 “我离开了那片躺满人傀死尸的地方,继续往正北跑。我之前就是朝正北前进的,现在也要继续朝正北前进,才能早点从这片诡异的林子里脱身。” “深夜什么都看不见,加上刚下过雨的满天阴云,看星空辨方向也做不到,在那种乱树林里,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在朝正北跑怎么辨别的方向”马烨说,没有质问怀疑的意思,只是好奇。 “这要多亏了我小时候的经历。”李隆杰拿过旁边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讲,“我有个很有钱的父亲。我上的是普通的公立小学,小学暑假的时候,班里其他同学要么在上补习班或者特长班,要么在家里从早到晚地宅着看电视。我和他们都不一样。123。暑假时我父亲带我,我的父亲喜欢航海。他买了两艘游艇。暑假我通常会在游艇上漂几个星期。红海、地中海、印度洋、渤海、黄海、日本海,除了北冰洋,随便什么海什么洋,漫无目的,就是一直漂流,航海,向前,向前。” “海上和陆上不一样。陆上总有参照物,楼房、树、公路、远处的山,你通过看周围就能判断方向。但当你漂到海中央的时候,东西南北都是海浪,浩瀚的蓝黑色延伸出无穷远,一直到水天相接的地方。海上的气候也比陆上复杂。 。气旋台风都是发源于大洋上空。因此很多时候海上的云非常厚也非常满,无法通过什么太阳、星辰、月亮来判断方向。你站在甲板上向四面八方看,会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北方或者南方。就像你站在南北极点一样。” “指南针和卫星导航多么伟大。”马烨开了个玩笑。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在这样的海上我忽然发现自己练出来一种能力。强烈的方向感。我不知道是怎么练出来的,就是突然就会了。随便指一个地方我就能说出来东西南北。” “就像信鸽和候鸟一样,生来就知道方向和迁徙路线。”马烨说。 “没错。什伐影就是那种感觉。我听说许多渔民的儿子也有在海上随意辨别方向的本领。甚至能说出南偏北多少度多少度,精确在五度之内。大概是大海赋予小孩的礼物。”李隆杰说,“到了陆地上以后我的方向感依然没有消失,在很多山岭间方向是很难辨别的,但我就是能闭着眼在崇山峻岭间找到方向。外出作战时我从不带指南针。我考飞行员的时候,有一个项目是测方向感,我被送到一个四壁一模一样、没有窗户的空屋子里,捏着鼻子弯腰原地转圈,转三分钟,考官喊停,然后问我的正前方是哪个方向。别的考生都是说应该是东北方向、南边吧,只有我回答北偏西30度到40度,考官吓了一跳,以为我作弊。” “扯远了,继续说在雨林当晚的事情。”李隆杰又喝了一口水,说,“我向北走了半小时,遇到一大堆骨架。森森白骨。有一卡车厢那么多。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白森森的一大片。”…。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战场遗骸。刚果的战事旷日持久且烈度极大,各路势力犬牙交错,各种武装队伍碰面就打。在这种林子里打仗死一堆人是很正常的事情。死了以后没人收尸,烂成白骨也可以解释。” “我过去查看那堆骨架,发现不对劲。那些白骨里有许多人骨架,但也有数量超过一半的的兽骨。看头骨就看出来了,人的头骨都熟悉,还有大的像马一样的头骨,和小的像猕猴一样的头骨。脊椎骨也很明显,人的脊椎骨就那么一小节,但我看见了断开的、好几米长的粗脊椎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长颈鹿的。” “长颈鹿”马烨诧异,“长颈鹿怎么会跑到雨林里去长颈鹿是草原动物啊。你确定你看清了” “当时我也纳闷。”李隆杰却摇头。123。“因此我特地多看了两眼,看清了,真真切切的,几米长的脊椎骨。过了几分钟我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长颈鹿的脊椎骨。那玩意差点要了我的命。我的腿骨和手臂骨就是那时候折断的。” 马烨神情严肃起来,认真听李隆杰讲下去。真正的重头戏显然到了。李隆杰已经眯起眼来,脸色凝重。那是一个人回忆经历的灾难时的自然反应。 “我离开那堆骨头往前走,走了没十步。 。就中招了。” “有东西忽然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那种感觉很像有人从你背后用胳膊抱着你。但我知道这个地方除了我没有活人。所以被抱住的瞬间,我就拔剑朝后砍去。” “半条触手被砍下来了,我只来得及看一眼,诡异的紫红色。上面密布着亮蓝色的花纹。断口往外喷着白色的汁液,天知道是血还是组织液。” “接着又有几条触手从上面劈向我。那些触手的力气都大的惊人,我直接被劈翻了,摔在那堆骨架中间。” “躺在地上时,我看见那是什么东西的触手了。因为那玩意就吊在树上。” “我没见过那种怪物。什伐影类似于蜘蛛或者章鱼,只有一个硕大的头部和五条触手。我暂且叫它树章鱼吧。感觉那种树章鱼要有一辆小汽车那么重。某个角度看很像巨大的人手,只不过是紫红色的。三条触手牢牢地挂在树干上,两条触手挥舞下来攻击我。” “我躺在地上往上看的时候觉得汗毛倒竖,因为我看到不止我头顶的大树上吊着一只树章鱼,在周围,我能看见的所有大树上,都吊着一只又一只的树章鱼整片雨林里都是这东西” “好在我足够冷静,我发现一个问题,它的触手不够长,我躺在地上的时候,它的触手尖恰好在我脸上方十厘米的地方摆来摆去。我当时决定躺在地上不起来,观察一下再说。” “你心理素质倒是过硬。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跳起来刺穿它再说。”马烨说,“一个紫红色的、几米长的巨型手掌吊在树上,朝着我挥舞手指,我是受不了。”…。 “我现在想起来也很后怕,那东西夜里看上去太恐怖了。当然可能白天看清楚了以后更吓人。但是当时我就莫名其妙地冷静下来了,躺在那里看着它。”李隆杰说。 “我数了数周围树干上我能看到的树章鱼,足足14只,最大的一只在旁边的树上,每条触手都有将近五米长,头部是一个臃肿的球体,大概有多大呢我想想大概像中国小区里普通居民楼的窗户那么大。最小的一只离的很远,每条触手只有人大腿长,头部像一口蒸锅那样大。而且别的树章鱼都是凝血般的紫红色,那只小的是粉红色。我怀疑可能是未成年的小家伙。” “我躺了一会儿,衣服里钻进来好多小爬虫。热带雨林的小虫都很要命,我一个同事在赤道几内亚被一条毛毛虫咬了脚指头。123。后来他整条腿都烂掉了。只好截肢锯掉。我知道不能久待,就翻过身来,贴着地面往前爬。我不能站起来,一站起来就会被树章鱼的触手劈倒。那些树章鱼看上去没有眼睛,但是似乎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或许是靠气味嗅到我的,我爬到哪棵树底下,哪棵树上面的树章鱼就开始张牙舞爪,拼命地用触手来够我。它们似乎吊在树上不能动,否则它们只要稍微向下挪一挪就能触碰到我。” “我向北爬,不停地爬,爬了大概有三个半小时。” “一路上后背都能感觉到风。 。那股风都是树章鱼用触手伸向我带起来的风。绝大部分树章鱼的触手都摸不到我,偶尔有一两只能摸到我,我就用剑一劈,把它劈掉。劈掉的长触手掉在我身上时,我忽然想通了先前那堆白骨是怎么回事。” “那些白骨一定是从树下路过的动物,树章鱼用触手把他们卷起来杀死,就像一开始我被它的触手从背后抱住腰一样,幸亏我反应快及时砍掉了,否则我凶多吉少。那些四足着地的动物没法摆脱卷住自己腰的触手,他们会被直接勒死,或者举到高空再扔下来摔死。然后树章鱼会吃掉这些猎物,啃的就剩白骨架。所以我看见的一地白骨都是树章鱼的食物残渣。” “至于那根像长颈鹿脊椎骨一样的长骨头。什伐影根本不是长颈鹿的,而是树章鱼的触手骨。或许在某次捕食时,有只力气很大的猎物把某条触手扯断了。” “大概三个半小时以后我爬到了一大片没有树的草地。我坐起来休息。在地上爬三个小时比跑三个小时累多了。尤其是在刚下过雨的泥泞雨林里。” “我累的快要晕过去了。我想我终于逃出来了。接下来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睡几个小时。但是我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觉得今晚还没有结束。还会有危险来临。” “我兜里还带了一支救命针。很小的一支一次性注射器,里面是肾上腺素和强心剂,还有各种苯丙胺盐、尼可刹米和士的宁一类的兴奋剂掺在里面。药物比例是我的私人药剂师给我配的。注射了这支救命针,我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忘记疲劳和疼痛,爆发出更敏捷的身体机能,在关键时刻起到透支体力帮我脱困的作用。”…。 “所以当时我面临着一种两难的选择,是否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不相信直觉,那么眼下我已经安全了,需要躺下来睡一会儿,不能注射这支救命针。因为注射上以后我会亢奋大半夜,就没法睡觉了。但是如果我相信直觉,注射了这支救命针,却没有危险来临,就浪费了药剂和休息时间。” “犹豫了两分钟,我撩开袖子,把救命针注射进去。” “后来发生的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注射救命针的决定救了我一命。” “我刚注射完,前方就响起了簌簌的响声。我坐在一大片空旷的草地上,草地前方三百米就是一片茂盛的森林。那片森林的树叶正在集体摇动,有东西在森林底下急速奔跑。” “又是人傀。漫山遍野的人傀。像白色的潮水一样越过绿草地向我涌来。” “那个时候我注射的兴奋剂药劲已经上来了。123。我神采奕奕,脑子转的飞快。” “之前我遇到人傀群,是靠直升机残骸上的六管机炮脱险。可现在我手里的武器只有一把霰弹枪、一支手枪和一柄长剑。目测冲向我的人傀有四百多只。无论如何我干不过他们。双拳难敌四手。他们靠人数就能把我活活堆死。” “我忽然想到了办法。如果拼数量,我有足够的帮手。我掉头就跑,跑返到树章鱼的那片林地趴下,然后拼命往前爬。我几年前接受协会军事训练的时候。 。有一个科目是在铁丝网底下快速匍匐前进,当时我觉得这种科目很多余,如今竟然派上用场了。” “我爬进树章鱼的领地时,那些跑得快的人傀追的已经离我不到十米了。我没有回头看,拼命向前爬,果然听到了后面开始响起一种很响的噼啪声,像鞭子抽击的声音,那是后面的人傀被树章鱼给卷起来了。” “人傀和电影里的丧尸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都比较疯狂,跑的速度非常快,还有就是不知道恐惧,智商低。我在前面爬,他们只知道拼命地站着朝我猛冲,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树章鱼抓起来。” “天亮的时候我后面没有人傀了。整个雨林里的树章鱼都有了早饭。” “我原路返回。什伐影往外爬,爬几米我就抬头看看,看见头顶上那些树章鱼身上都挂满了人傀。小的树章鱼用三根触手抱住一个人,大的树章鱼甚至每一根触手都能卷住好几个人。” “它们在进食吗”马烨问。 “对,正在进食。”李隆杰说。 “它们有嘴么”马烨问。 “有。我之前说过这种树章鱼长的很像巨大的手,在手心的位置,也就是它臃肿的头部底下,有脸盆那么大的口腔。” “我某次抬头时,正好看到一只树章鱼在啃一个人傀的头,它的口腔似乎很深,里面都是锯齿状的尖牙,密密麻麻的,你去水族馆看过大白鲨么和大白鲨的口腔很像。它用触手把人傀塞进嘴去,吮吸两下就吃干净了,然后把骨头吐出来。吐到地上的骨头都裹着胶水一样的唾液。” 这时候病房响起了敲门声,医生和护士来查房了。李隆杰停止了讲述。马烨站起来退到一边,给护士们腾地方。 ) ~ 。 第五十二章 护士做完检查又走了。 “我刚刚按照你的描述,用ai查了一下学校资料库,没查到类似树章鱼的东西。”马烨给李隆杰看手里的平板电脑,简洁的白屏,一行小字显示在上面“暂未检索到有关内容”。 “你立功了。协会资料库里很快会多一种异常生物。而你是发现人。”马烨说。 “那么起个名字吧。叫什么比较好”李隆杰问,“我还没给新发现的生物起过名字。” “这个需要你自己决定。各种风格都可以。只要不是特别奇葩的名字,协会都会过审的。”马烨说,“有以人名来命名的。有用代号的。可以从纲目科属种角度命名。还可以像起笔名起网名一样,起一个含义深刻的。甚至你可以出售命名权。” “出售命名权”李隆杰显然没听过这回事。 马烨没说话。123。他在平板电脑上点击几下,进入了协会内部的论坛。其中有一个“新物种命名”版块,马烨点开给李隆杰看。 李隆杰扫了一眼论坛里的标题,脸皮抽搐。 发现一种很恶心的怪物鱼,有没有让你感到恶心的人以他的名字命名吧命名权起拍价100000 异协皮革厂倒闭了此处省略46字新发型的冰原昆虫命名权起拍价666666元 全场跳楼价清仓大甩卖异协芬兰分会本周新发现12种喷火龙亚种不要九百九十九万。 。不要九十九万统统只要九万九 开业大酬宾 “算了吧。我不缺钱。毕竟是第一次发现新物种,也算有意义。我想办法起个名吧。” 半晌,李隆杰说。说的只是委婉的借口。真实原因是他实在无法拉下脸来去论坛里歇斯底里地搞甩卖。 敲病房门的声音忽然响起。 “进。”马烨回头说。病房门口有协会派来的安保人员把守,只有经过检查能进来的人才有机会敲门。 门开了,一个很像俄国人的西装男走了进来,面容苍老。他右手腕上铐着手铐,手铐另一头连接着小巧的银色保险箱。 看见他的瞬间。什伐影李隆杰的脸色突然变得无比阴沉。 马烨观察力非常敏锐,他立刻伸手挡在西装男面前,阻止他继续前进。 “你是谁来干什么”马烨问。 “是尊敬的马烨先生吧。我是李少爷父亲的秘书,格里戈里?阿里莫维奇?库里申科。李少爷的父亲非常关心他的身体状况,托我前来探访一下。”格利戈里彬彬有礼地说,腔调礼节都很老派,像极了一个多年尽职的贵族老秘书。 马烨把手放下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里却有些错愕。李隆杰是肯定认识他父亲的秘书的,李隆杰生于豪门大家,豪门大家里老板的秘书都是类似于管家之类的人物,是经常和老板一家同桌进餐的人,按理说李隆杰该和他很亲近才是,怎么会脸色那么难看 家事不便插手。马烨觉得自己该退出病房去。但看到李隆杰脸色难看,马烨又觉得不能把李隆杰单独留在这里面对格利戈里。…。 第五十三章 梦魇仪式什么梦魇仪式何知乐疑惑地看着老头。老叶微微皱起眉头,隐隐预感到不妙。 “梦魇仪式解释起来很简单,就是让你经历一次噩梦,你需要记住噩梦的内容,然后详细告诉老鬼陛下。”老头说,“我们有能让你快速做噩梦的灵兽,来自马来西亚的食梦貘。老鬼陛下是喜欢探索未知的人,他最近正在研究梦境,因此需要每一位来访者配合他的研究。只要你们的噩梦足够吸引他,他会在与你们的交易上给予最大优惠。” 何知乐瞪大眼睛。懵了。 做噩梦 什么情况 直升机落地。 宫殿般巨大的别墅耸立在椰子树林间。玻璃幕墙和游泳池。123。停着直升机的停机坪就有四个。随处可见穿迷彩服抱着步枪的守卫,尽是高大魁梧的黑人,眼神警惕而坚毅,显然都是精锐和死士。某些窗户间隐藏着狙击手,还有观察员趴在楼顶上,用望远镜四处侦查。 何知乐相信这些守卫都经过魔鬼训练和彻底的洗脑,忠心耿耿地就像机器。即使老鬼让他们对着自己的头开枪,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执行。 一下飞机就有抱枪守卫过来进行安全检查。 先是手动搜身,上上下下摸一遍。然后是金属探测器。 。从头到脚地扫描。 最后居然来了两条没拴绳子的大狼狗,狼狗露着尖牙伸着舌头冲过来,一下子扑到何知乐和老叶身上。 老叶举起了双手,由着狼狗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神色还算镇定。何知乐像遭到非礼的姑娘一样抱住胸脯,花容失色,拼命忍住才没有尖叫出来。何知乐这么惊恐是有原因的,这狼狗实在太大了,站起来几乎和何知乐一样高,牙齿尖利血盆大口。何知乐知道如果自己身上带了什么爆炸物或毒物,这种没栓链子的狼狗嗅出来,一定会嗷呜一下咬在自己脖子上。嘎嘣一声咬断脖子。血浆四溅。 两条狼狗嗅了一遍。什伐影没有问题。老叶身上的狼狗扭头就跑走了。不过另一条狼狗似乎很喜欢何知乐,舔了半天他的脖子才跳开。 何知乐一身冷汗,被舔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块狗饼干或肉骨头,随时会挨咬。好在狼狗大哥给面子,舔完就走掉了。 老头带着何知乐和老叶继续向前走,走过花坛簇拥的石径路,来到一栋白色的小楼前。在门口又过了一次安检门。安检门旁边齐齐地站着两列严阵以待的守卫。 这里的安保措施严密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守卫林立和层层安检的架势让何知乐瑟瑟发抖。十分后悔自己来了这里。 动作电影里大反派的别墅都是这种架势。但是动作电影里的主角都神猛无比,守卫再森严也能杀进杀出。何知乐清楚自己不能做到。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惹恼了老鬼,随便来个警卫一拳就把自己揍死了。然后喂给刚刚两条狼狗当晚餐。…。 “谨言慎行”尹梦诺之前反复警告。何知乐现在很想猛点头说,学姐你提醒得对一定谨言慎行这遍地抱枪黑壮汉的地方,不谨言慎行我命都没了 老头带领何知乐和老叶走进一楼的某间小房间,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木地板,两个橙色的单人沙发。两个沙发中间放着两个小铁笼。很普通的小铁笼,何知乐小时候去老家的花鸟虫鱼市场,见过有宠物兔子装在这种小铁笼里卖。 但眼前的铁笼里不是什么宠物兔子,而是没见过的奇特动物。 鼻似象,后腿像犀牛,足似虎,躯似熊,全身毛色黑白相间。但是只有柚子大小。有点像长了大鼻子的熊猫。 萌萌哒的玩意儿。这东西如果进入宠物市场,肯定能大卖。 “这就是食梦貘,和马来貘是远亲。”老头示意何知乐和老叶躺到沙发上。123。又瞥了一眼何知乐,“你是中国人吧在你们唐朝的时候,就已经记载过这种生物了。传说食梦貘能吞吃人的噩梦。日本的贵族会给小孩养食梦貘,放在卧室里,防止孩子被噩梦中的梦魇所伤。现在野外的食梦貘已经绝种了。只有一些古代流传下来的老派东亚宗族家里,会饲养几只给自家人用。老鬼陛下设法弄到了一批食梦貘做实验,验证关于食梦貘的传说。” 何知乐和老叶躺到沙发上,认真听着老头讲述。老头打开铁笼子的笼门,用枯瘦的手把两只食梦貘抱出来,各自交到两位远道而来的青年手上。 老叶举起手里的小食梦貘,瞪大眼睛和它对视。似乎在用眼神询问。 。“小畜生,你真的很有本事能吃梦么”。小食梦貘被举高后有些不安,笨拙的扭动着挣扎。 何知乐则有些慌张。抱着食梦貘不知所措。食梦貘在他怀里拱来拱去,爬上爬下,像是刚会爬的小婴儿。何知乐最怕抱着婴儿了,以前亲戚家生小孩,七姑八姨都会让何知乐抱抱小婴儿,何知乐不会抱孩子,一抱小孩就开始嚎啕大哭。三番五次留下来心理阴影,不敢抱类似于小婴儿的东西。 好在这只食梦貘并没有像人类婴儿一样哭嚎,它只是用鼻子拱何知乐的肚子。过了一会儿何知乐不那么慌张了,用手抱着它,不让它乱跑掉下去。 “老鬼陛下长期实验后,发现食梦貘的传说有不足之处。”老头说。 “什么不足之处”老叶问。 “食梦貘有公母。公的食梦貘放在床边。什伐影的确会让人不做梦。我们还没搞明白具体是什么原理。而母的食梦貘放在身边睡觉,一定会做噩梦。”老头说。 老头从兜里拿出一个塑料小药盒,开盖,倒出两粒,一人发了一粒。 “氯硝加米氮平的安眠药”老叶嗅了一下药片,居然脱口而出。 “小伙子是医生吗”老头没有直说,但已经承认了药片是安眠药的事实。 “不是,小时候曾经有段时间情绪痛苦,两天两夜睡不着觉。医生给我开了这种安眠药。”老叶说,“因而记忆深刻。” 何知乐看向老叶,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些什信息。因情绪痛苦而两天两夜睡不着觉想来是很悲惨的事吧但老叶说话时表情平静,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来。 “你们吃下安眠药开始睡觉。手里抱着食梦貘。你们就会很快开始做噩梦。”老头说,“等梦醒了,出门,走楼梯上到最顶层,就能见到老鬼陛下。给他讲述你的噩梦。老鬼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 ~ 。 第五十四章 何知乐和老叶都把药片扔进嘴里。 何知乐以前没吃过安眠药。作为睡眠长期不足的网瘾少年,他从来都是沾枕头就睡。不需要安眠药这种东西。 这次何知乐体会到安眠药的管用了。药刚从喉咙咽下去还没到胃里,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何知乐迷糊着眼扭头望向老叶,老叶已经气息均匀地睡着了,老叶怀里的食梦貘趴在他的肚皮上一动不动,似乎也睡着了 何知乐闭上眼,只一秒就陷入了沉睡。 何知乐茫然地扭头四顾。 身边的一切居然莫名的熟悉。堆满薯片的茶几,沙发角上是刚喝了两口的2升装大桶汽水。像所有居民楼一样,客厅旁边就是阳台。123。阳台的晾衣架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双袜子悬挂晾着。同时洗衣机盖板上积攒了一大堆未洗的衣服,从短裤到长裤,从校服上衣到运动服外套,什么都有,显然是很久没洗衣服才存下这么一大堆。 住在这里的人一定是个懒蛋。懒蛋应该是个学生,学校放假了,父母出差没人管,遂每天窝在沙发上吃薯片、喝汽水、看电视。颓废无聊又欢乐。 何知乐就是这个懒蛋。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而是何知乐自家的客厅。 为了逃亡,离家已经很久了。 。如今在梦里回来了么 何知乐嘴角浮起笑意。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梦,而且很快会变成噩梦。但是还是有种真的回到家的错觉。很美好。 何知乐望向阳台,窗外远处的楼房里万家灯火。时间似乎正是夜晚。天空一片黑色,月亮藏在云后,只看得到一圈朦朦胧胧的光晕。偶尔有几颗星星在薄云后露出来,须臾又被云流吞没。安静祥和。 何知乐没有动,静静坐在沙发上,享受短暂归家的宁静。从小到大,何知乐春夏秋冬都住在这里,周围的每一寸他都熟悉。寒暑假是最自在的时候。那时候就是眼前这样,茶几上满是零食,沙发边上放着汽水桶。自己可以盖着被子在沙发上看电视。什伐影看着看着就在电视节目的声音中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天亮。悠闲的日子似乎没有尽头,却突然在几个月前戛然而止。自己被迫远走,到现在也看不到回去的希望。 家成了一种回忆。 何知乐忽然生出一种渴望,渴望就这样一直坐在这里,很久很久。 一直黑着的电视忽然自己打开了。 何知乐把伤春悲秋抛在脑后,坐直了,打起精神,知道噩梦的重头戏该来了。 电视上正在播广告,平平无奇的广告,先是牛奶的,又是衣服的,接下来是公益广告,然后是汽水广告。欢快又五彩缤纷,走马灯似得。 “放马来吧,别废话了。”何知乐镇定地对着电视机说。 似乎是听到了何知乐的话,电视上那些欢乐又五彩缤纷的广告突然消失了黑白雪花的画面响着噪音闪过。电视像是忽然坏掉了。音响里滋啦滋啦。…。 客厅里原本亮着灯,毫无征兆地灭掉了。 冷风从阳台窗户吹进来,窗帘高高地掀起。原本正常的室内温度忽然变得如同寒冬。何知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何知乐扭头看向窗外,天空的薄云泛起浅浅的黑红色。迷蒙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开来,无声地扩散,对面楼上的灯火在浓雾中模糊,模糊,模糊,终于一片黑暗。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何知乐端坐在沙发上,冷风吹的他满身鸡皮疙瘩。他放在腿上的手青筋暴起,如同听到屋檐瓦片被刺客踩响的古代剑客。 闪烁着雪花的电视忽然出现了画面。 黑白色的走廊呈现在屏幕上,墙壁斑驳。123。地面上积水流淌,看上去阴森又恐怖。走廊上方一盏五瓦的小灯泡发出幽幽的黄光,在飞快的几下闪烁中熄灭了。像是风中的灯炷。 灯灭的瞬间,白色的影子出现在走廊尽头。 那是一身白衣的女子,以诡异的姿势跪趴在地板上,瀑布般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隐约能看见她的手,瘦弱又尖利,指甲长的像刀子看上去如同猛禽的鸟爪。 “女鬼么”何知乐吓了一跳,喃喃地说。 女鬼在电视中的走廊里开始爬动,地板上有冰冷的积水。 。女鬼爬过时,噼啪的水声清晰可闻。女鬼缓慢地爬来,越爬越近,越爬越近,最终整个被头发盖住的脸都贴到了屏幕上。 一只狰狞如鸟爪的手伸出了电视屏幕随后是头、身体虚拟的电视画面在阳台灌进来的寒风里连通了现实白森森长衣的女鬼爬出了电视,趴在客厅地板上,披散着头发向何知乐爬过来 “卧槽我好怕怕。”何知乐面无表情,超淡定的样子,抄起沙发旁的汽水瓶就砸了过去,女鬼被砸中了头,尖叫一声,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何知乐,大概是做鬼多年没有见过如此嚣张放肆的受害者。 “太俗套了啊,贞子小姐。”何知乐耸耸肩。什伐影很无语的口气,“现在随便找个小孩都知道白衣服长头发的贞子小姐,会从电视屏幕里爬出来的贞子小姐。一点惊吓感都没呀。” 何知乐没有强撑镇定,说的都是实话。原本一开始外面阴风迷雾,屋里灯灭电视出雪花,氛围还蛮哄人的。何知乐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结果贞子小姐一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何知乐立刻不紧张了,从正襟危坐变成翘着二郎腿,戏谑地看着贞子小姐千篇一律地慢慢爬出来。 “贞子现在这么火了吗” 几秒后贞子小姐居然站了起来,一副“算了不玩了被看破了”的口气。感叹地说。贞子还披散着头发,凭空变出一把椅子来坐到茶几旁,摸出遥控器来一按,电视上黑白色的阴森走廊立刻没了,欢快又五颜六色的广告出现在了屏幕上。 “不玩鬼屋游戏就看会儿电视吧,你想看什么节目我给调。”贞子回过头来问何知乐。…。 这下轮到何知乐震惊了。何知乐还以为贞子小姐会再疯狂纠缠恐吓自己呢,现在这个是哪一出请我一起看电视服务态度还挺好帮我调节目王德发 贞子小姐你拿错剧本了吧何知乐在心里吐槽。 “你是食梦貘”何知乐忽然想通了什么,朝着贞子的背影试探着问。 “对。123。无趣的人类。”贞子小姐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大概也没想掩饰,“我们种族的能力就是可以和能做梦的物种通梦。你们只要在我们旁边睡觉。 。做的梦的内容就都是我们编造出来的。我们可以控制梦境。”贞子顿了顿,“我不单是食梦貘,我有名字。父母给我起的。叫阿黄” “阿黄”何知乐愣了半天。什伐影觉得有些辣眼睛,这名字太鬼畜了,简直不是亲生父母能干出来的事,“听着像狗的名字。可是你是黑白色的。怎么会叫阿黄” “天晓得说实话我很不想有狗的名字,我蛮看不起狗的。狗别的方面都挺好,凶猛聪明跑得快,还会阿谀奉承无趣的人类来养着它们。我看不起狗只一个原因,它们吃屎。”阿黄说着,按动遥控器的电源键,关了电视,“我也懒得给你编电视节目看了,看了也是假的,聊聊天吧。好久没遇到一个不会被吓醒的人类了。” ) ~ 。 第五十五章 “我承认自己身份,其实还有件事希望你帮忙。”贞子模样的阿黄说。 “你说吧。”何知乐略有些诧异,“我能帮你什么呢” 委实讲何知乐现在有些精神错乱,一切剧情走向都没按剧本来。自己竟然在和一只食梦貘托梦说话这到底是做梦做歪了还是真的食梦貘有事相求何知乐觉得哪怕自己把这些事给外人说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听着太胡扯了,简直扯出天际。 好在自从入协会以来,各种乱七八糟的离奇事见得太多,何知乐的神经已经练得大条又粗壮。现在什么怪力乱神光怪陆离的事都能接受。 “其实也挺简单的事,从这里把我偷出去,离开老鬼。”阿黄语气里隐隐透着期待。123。“能帮我么” “这个实在爱莫能助啊。别的忙我还可以帮帮,你这个忙要命的很啊”何知乐把头摇的像拨浪鼓,“阿黄你有所不知,这座老鬼的别墅戒备的密不透风,守卫上百形形色色,机枪大炮什么都有。我进来的时候过了好几次安检,还有狼狗嗅我和舔我,像对待肉骨头一样。我把你揣在衣服里往外混,狼狗一口就把你咬出来了,还要把你叼在空中拼命摆头” 阿黄明显哆嗦了一下,显然被狼狗吓到了。 “何知乐你先别急着拒绝。 。你听我说。”阿黄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有办法让你带我出去。分方案一和方案二。” “先说方案一。等会你醒了,离开这间屋去见老鬼,kaoku会把我捉进笼子里插上笼门。kaoku是我的饲养员,就是带你来这里的那个老头。他年纪大了很贪睡,通常情况下把我关进笼子后,他就会在这间屋子的沙发上躺着睡一觉。而我会趁机操纵他的梦境。” “嗯”何知乐惊了,“还有这种骚操作为啥要给你的饲养员造梦” “为了给出逃拖时间。我只能造噩梦是你们的误会。我想制造什么梦境就制造什么梦境。之所以一直给人类造噩梦。什伐影一来这是老鬼逼迫我进行的劳动,我很不爽,什么样的鸟人都抱着我睡觉,当我是什么二来制造噩梦可以迅速把人吓醒,我就不用干活了。”阿黄气冲冲地说,“给饲养员造个美梦,他就会沉浸其中不愿醒来。” 何知乐脸都绿了,没想到一只食梦貘比自己还老司机这都什么玩意儿不是正在严肃地谈帮阿黄出逃的正事么怎么话题一眨眼就偏离到奇怪的方向上了阿黄你的脑回路到底就是个神经病吧 “稍安勿躁,听我说。”阿黄讲下去,“综上所述,一个梦可以最大程度地让kaoku保持沉睡。kaoku沉眠于梦时,我就拧开笼门,钻入通风管道逃跑。事先我已经演习过几次,路线倒背如流。守卫的位置和报警装置我有七成把握躲开,半小时内我就能到达停机坪旁边的草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下来。”…。 “然后呢”何知乐问。 “我藏在草丛里等你。你办完你的事后,准备乘飞机离开时,到草丛旁系个鞋带,顺势把我抱走,揣在怀里衣服中,然后登机,飞机起飞,飞离布吉玛依,我脱离苦海” 何知乐白痴似的坐着,半天没说话。 “有什么问题么”阿黄抱起胳膊来,“没听懂过程么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不用,听懂了。你的方案简单易懂,准确说来简单易懂到家了,听着像什么低成本动作片的台词这么草率真的可行吗”何知乐咬了咬嘴唇,皱眉,“听起来我的唯一工作就是离开前去草丛边上系鞋带你确定这就能顺利把你从这么戒备重重的地方偷出去” “你的工作确实比较简单。123。主要难度系数在我。确实有一些环节容易出问题。但我们还有方案二。”阿黄说。 “是什么” “你和你的朋友老叶是来找老鬼求药的对吧防雨林里三毒的药粉应该不难。别人来找老鬼,都是说我想除掉和我争地盘的可可西里黑手党、我想垄断巴西南部的军火生意、我想治好肺癌多活十年或者我想娶今年世界小姐大赛的冠军做老婆,这种愿望都很难办,求助者不开出天文数字的价格,老鬼不一定会应允。但你们要的防三毒药粉是很简单的东西,一句话就办了。你的朋友老叶给老鬼讲完噩梦后。 。大概就能得到足够的药粉。而你又讲完噩梦,就余出来一个交易愿望。” “这个愿望就是把你带走”何知乐听懂了。 “正解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阿黄拍巴掌。此刻她还是贞子的形象,欢呼雀跃地拍巴掌看上去怪怪的。 何知乐直直地看着阿黄,沉思良久。 “我有两个问题,如果你给我的答案让我满意,我就救你离开布吉玛依。”何知乐忽然认真严肃起来。 “讲。”阿黄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坚定。她已经打定主意把握好这次机会逃出去,她已经等了太久了。 “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会说的还有。什伐影我没给你说过和我一道来的人外号叫老叶,也没提过我们来的目的,可你刚刚都说出来了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个问题,听好了嗯我还没想好,你先回答第一个吧”何知乐口气很光棍地说。 “很好答的问题。你也知道我们食梦貘种族有和人类连通梦境的能力。梦是大脑混乱的产物。我们与人类梦境相通时,就能一览人脑中的所有记忆。可能有点难以理解,这么给你解释吧。人脑子里存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是全开放全透明的,就像玻璃鱼缸里面游弋的金鱼,想看一眼就能看到。”阿黄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何知乐理解的时间,就像老师讲完知识点后停顿一会儿给学生反应一样。 “当然只有在夜晚人类睡觉,我们制造梦境时才能阅览人脑里的记忆。所以准确的说,人脑对我来说就像一座夜间开放的公共图书馆,脑子里的记忆和思维就像书架上的书,我可以随意取阅。或者说人脑就像巴西的红灯区”…。 “停”何知乐厉声及时地制止了阿黄跑偏话题。 “我听懂了,你是说,一旦你进入某人的梦境,你就能看到他的记忆”何知乐若有所思的总结。阿黄立刻点头表示正确。 “没错,你明白了这个,就能明白我为什么会说,还知道你和老叶来的目的。因为你的记忆我已经通读过了。”阿黄道。 “真的假的你哄我的吧,你们食梦貘这么厉害么”何知乐有些难以置信,他想起以前在科普杂志上看过一个说法,一个人大脑脑储存信息的容量,相当于1万个藏书为1000万册的图书馆,即使自己年少且不学无术,脑海里储存的信息量也必定多的惊人,可现在阿黄说自己都读过了 “这有什么厉害的我们食梦貘六月怀胎。123。生下来的幼崽三分钟就能站立,五分钟就能睁眼,一个月大就可以进入人的梦境,三个月大就能操控梦境,一周岁就算成年了。我现在可已经两周岁了。读个人脑记忆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自己脑子里有多少东西我都数不过来,你能通读一遍”何知乐质疑。 “那我拿点证据出来吧。”阿黄对何知乐的质疑不屑一顾,“听好了” “你最喜欢的动画片是猫和老鼠。 。小学一年级时你每天中午都回家用dvd放猫和老鼠的碟片看。” “小学二年级,你在小区乱跑,被狗咬了,去门诊打了狂犬病疫苗。后来的几天你怕的要死,心里怀疑小门诊的疫苗是否管用。过了一个月你不害怕了,因为伤口快长好了,而你自己也没变成流涎水乱叫的疯狗。” “小学六年级,你头一次对一个女生有好感,她的名字首字母缩写是fy。你很想和她说话,但上学路上远远看见她时,你会停下来避开和她遇上。类似这种怂了吧唧的事共发生了21次。” “初一第一次月考,你地理考了满分。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扬你。什伐影说满分确实学的很好。同学们给你鼓掌。随后你就飘了。成绩猛降。” “初二第一次打架,你先动的手,你打的人姓名首字母缩写是g。g在背后说你坏话,被你听到了。g说,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在北极破冰船上科考的父母,那都是吹牛逼的,你的父母可能离婚了或者死了或者和外面的野男人野女人鬼混去了。你怒火中烧,拿着一本物理书拼命地揍他。之所以拿物理课本,是因为物理课本是初中课本里最厚最大的一本。幸好同学们及时把你们拉开了。” “初三你看上了一个隔壁班的女生,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因为在学校元旦晚会上看见了她表演独唱。她穿着像云朵一样素净的白裙子,唱了一首你没听过的慢歌。你觉得她就像云中的天使那样圣洁而美丽。毕业时开毕业典礼,你买了花做礼物,包在礼盒里,想送给她。礼盒里除了花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你的qq号。”…。 “你希望在毕业这一天抓住机会,不留遗憾。从小到大一直性格怂逼,但这次不能怂了。你计划着鼓起勇气送出礼物,然后她加不加你qq好友,听天由命。你连见到她送她礼物的台词都想好了。但那天你真的看见她时,却僵硬的站住一动不动,直到她笑着从你旁边擦肩而过。你回过神来,她已经不见人影了。你叹气垂头,觉得自己实在不是泡妞的材料,在漂亮女孩面前胆小如鼠,意淫上的高手行动上的矬子,活该单身一辈子。回家的路上你随手把礼物盒扔进垃圾桶了。” “高中过得很无趣。123。唯一的亮点就是你打小抄应付考试的水平又突飞猛进了。” “上个暑假你收到神秘快递,里面是一部手机,手机上显示着你的死亡倒计时。有人要弄死你。你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出逃和求救。但都失败了。” “那天下午你绝望了。你坐在一片狼藉的家里。 。心里发狠又无能为力,痛苦又哀伤,心说难道就这么死了吗还有很多美好的人生没有经历过啊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可又有什么用呢这时候你听到身后有响动,回头,绝顶漂亮绝顶酷的女孩提着枪打量着你。她叫尹梦诺,是来救你的。后来她成了你的学姐和共同执行任务的同事。” “你被录取到了异协的大学。本以为能在豪华宿舍里日复一日,度过浑浑噩噩懒惰美好的时光,却突然被征召去刚果执行任务。” “停停停停停”何知乐猛的跳起来。什伐影惊慌失措地捂住阿黄的嘴,“打住我信了,我信了,别往下说了。” “好,费事八交的,第一个问题回答完了。”阿黄把何知乐捂在嘴上的手掰开,“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个问题,把你救出布吉玛依后,要把你送去哪里生活去野外放生吗”何知乐略微思考,说出了问题。 “首先,我是知恩图报的食梦貘。要是你能助我脱离老鬼、脱离布吉玛依,我可以跟随你一段时间,为你效力。然后,就需要你好人做到底了,我们食梦貘就像狗一样,依附人类生活了太多代,已经无法在野外生存了,只能为人类效力。所以你需要帮我找个愿意收养我的人家。让我住进去。 ) ~ 。 第五十六章 “还有第三个问题”何知乐挠挠头。 “言而无信,何为人哉”阿黄怒了,“你说了答上两个问题就救我出去的,你该信守承诺,说话算数” “别激动,我当然救你出去。关键问题是,你扮贞子套路太老根本没吓到我,等一会儿我去给老鬼说噩梦,该怎么说”何知乐提出了致命的问题,“过不了老鬼那一关,救你压根无从谈起啊。” “这个简单,再造一个噩梦,让你爽一下。” 阿黄说着,打了个响指,何知乐只觉得那声响指如同炸雷那样响,眼前的一切轰然崩塌,刺眼的白光闪烁,亮到像是有大功率探照灯贴着脸打开了,什么都看不见。头颅像是被斧头劈开般剧痛。123。意识从伤口里喷溅而出,飞雪般漫天飞舞。 何知乐痛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一切都变了。崭新的世界 洁白的小帆船飘荡在茫茫大洋上,何知乐低头看自己,只穿着泳裤和板鞋,很休闲的样子。帆船上没有别人,似乎自己的身份是什么帆船爱好者,正独自出海。 看来阿黄的控梦能力确实很厉害,一个响指天地大变。何知乐心说食梦貘控制梦境到底是什么原理在梦里想怎样就怎样,一秒钟切换场景。 。简直就是上帝啊 何知乐绕着帆船走了一圈,天气很适合远航,天空湛蓝如同澄澈的蓝宝石,没有铅灰色的积雨云,只偶尔有几朵绵羊似毛茸茸的小云。白色的水鸟在空中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海浪铺满了世界,延伸到水天相接的远方,海水悄无声息地微微起伏。耳畔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柔和的阳光普照海面,温暖地让人想眯起眼打个盹儿。 何知乐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有些茫然,不是说要给自己一个噩梦么但眼下安宁又美好的样子,哪里有什么吓人的事 何知乐闲极无聊走到甲板边上。什伐影弯腰俯身,看船下的海水。 何知乐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海边,但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如今算是头一回细细打量大海。海水竟然是分层的,上面一层是浅蓝色,阳光在海面上闪着细碎的光,皱起的海面像是透明的丝绸被风吹动。上层海水明媚又漂亮。而下面一层,居然是诡秘的深黑色,墨汁般的深黑色,和上层的清亮形成鲜明的对比,那是海水太深的缘故。 深井水也是黑色的,但深井只有几十米,大海却能有几公里乃至十几公里深。黑的如同有一片夜空藏在水底。 何知乐看着海深处的黑色,忽然感到心悸。那种绝对的黑色让他感受到一种绝对的深邃和宏大。何知乐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关于深海的传说了,人类面对巨大到恐怖的黑色大海,自然会生出无穷的遐想。如果黑夜能让人想象出隐藏在黑暗里的魔鬼,那么黑色的大洋深处当然也会在人眼中幻化出海妖。…。 何知乐正胡思乱想,忽然感觉眼前的海水鼓了起来。如同猛然吹起的气球 有那么一秒,何知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盯着深水看太长时间容易让人头晕目眩。但接着他就听到了响声,深邃巨大的轰鸣,像是有一座巍峨山脉正从海面下拱起来 帆船猛然侧翻,巨大的震动从海里传来,连船上钢制的桅杆都震断了海面刚刚还像猛吹的气球那样急剧膨胀,现在气球破开了海浪冲天而起,暴雨般飞溅,水声之大堪比瀑布狂啸,简直像是有颗核弹刚在水底引爆整个海面的水都被震离空中 帆船侧翻的瞬间,何知乐就被大浪掀飞掉进海里,海水正在疯狂地涌动。123。水不住地倒灌进口鼻里。 何知乐拼了命才浮出水面,却吓得呆住了。 摩天大楼般的庞大黑影正缓缓升出海面那似乎是一条海蛇,身上满布黑白色的花纹,只不过体型大的不可思议,它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有卡车轮胎大刚刚炸开的海面就是它从水下浮起来掀起的巨浪。声势浩大激流震荡,何知乐的帆船直接被掀翻了,就像15级台风吹翻一片拇指大的落叶那样干脆。 何知乐恐惧地几乎打哆嗦。 。他抱着一块碎船板浮在海面上,仰望出水十几层楼高的海蛇。海蛇忽而又低下头来,张开巨口伸向海面。 简单的吸水动作,整片海域再次像海啸般狂流起来。何知乐瞬间就被激流抽入海面下,像是一只被抽水马桶冲走的蚂蚁。肺部在剧痛,能闻到清晰的血腥味,大概是肺泡和呼吸道被海水灌破了。窒息感涌上来。海水里还有无数的鱼,它们也像何知乐一样拼命挣扎,却都逃不出汹涌的狂流。 狂流冲进海蛇的巨口,鱼群和何知乐也滚了进去。那张蛇口里布满了青白色的锯齿尖牙,一排又一排,像是利刃丛林那样锋利。何知乐仅仅是手指蹭过某一颗蛇牙。什伐影右手食指立刻被割断了,十指连心,血染红海水又被冲散,剧痛险些让他昏过去。 快要憋死的时候,何知乐听到了台风似的啸声。那是海蛇在吐水。空气灌了进来,满是海腥盐碱味,却足够救命了。何知乐被水冲刷地睁不开眼,手胡乱抓住什么东西站起来,吐出水拼命地喘气。过度缺氧和断指让他的脸色极其吓人,紫黑色的脸和灰白的嘴唇,如同一具刚开始腐烂的尸体。 喘了几口,何知乐用手抹掉眼睛上的水,惊恐地望向四周。 自己似乎是在海蛇的消化道里。因为脚边堆积着无数的海洋生物:大堆大堆的沙丁鱼、开膛破肚的海豹、像垃圾袋似的水母群、死掉的海龟、正在垂死翻滚的鲨鱼。有东西在自己腿边蠕动,是一些不认识的海底昆虫、螃蟹和鳗鱼。何知乐伸手到自己头上,居然拽下来一只青绿色的小螃蟹。…。 各种动物汁液和血迹流淌成河,空气腥臭地几乎叫人呕吐。何知乐觉得自己像是把脸泡进海鲜市场的鱼缸里了,脸上全是黏糊糊的海水和鱼鳞。 “isanybodynearhere”微弱的呼声在巨大的食道里缥缈。 何知乐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这里无疑是那条通天彻地的海蛇食道。这里除了半死不活的鱼虾蟹龟就是海沙、水草和自己这个误入的人类。而自己这个人类也快要被腥臭至极的空气熏的晕死过去了。四周一派死地景象。死地怎么还会有活人呢 但那个声音再次传来了。 “isanybodynearhere” “whereareyou”何知乐立刻大喊。这是他所会不多的几句英语口语之一。123。居然用到了。他情绪激动起来,没想到在这种叫人绝望的鬼地方还能见到活人 “isitontheheadofawhae“远处的声音喊,“hurryu” 何知乐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他没听懂所有的单词,但听懂了一个关键单词,whae,鲸,喊话的人在一头鲸附近。何知乐拼尽全力地跑,脚下一片恶心的湿软腥滑,那是无数的海洋生物尸体。大部分的动物已经死透了,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在蠕动。发出噼噼啪啪的鱼尾拍打的响声。 越过一大堆金枪鱼尸体后,何知乐爬上一座由鳞虾垒成的小山包。 。看到十米开外躺着一头巨大的抹香鲸。真是难以置信,那头抹香鲸足足有十五米长,就像一辆巨型公共汽车,但它是被整个吞进来的。从头到尾完完整整。难以想象这条海蛇的口腔和食道到底有多大。 巨大的鲸头上坐着一个老人,穿着湿透黑色的衣服。老人的头发和胡须都非常长,像是灰黑色的扫帚,让人想起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或者流落荒岛数十年的鲁滨孙。 看见何知乐以后,老人激动地站起来挥舞手臂,用嘶哑的声音喊: “youngfeog” 何知乐茫然无措,不知道老人在喊什么。他傻呆呆地站在鳞虾堆积成的小山顶上,向老人挥手打招呼。 “derverdauungstraktkotgeiaos”见何知乐没听懂。什伐影老人居然又换了一种语言。 何知乐有些慌乱,老人的手势他看不懂,语言更听不懂,但老人很焦急的模样,手舞足蹈,眼睛圆睁,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事即将发生他在警告自己 “пeльhыnkckooБeгncюдa”老人又换了俄语,那种饶舌音和吐露吐露的声音只能是俄语,但何知乐只能分辨出是俄语,而不明白意思。 “??????????????”老人急得火冒三丈,拼命地喊,“消化液快要流过来了快跑过来” 最后出现发音生涩的,何知乐这次终于听懂了,背后几乎同时传来异响,是一种大水冲刷礁石和潮水翻涌的声音,从黑暗的远处传来,以惊人的速度向这里逼近。何知乐脑子里电光火石,立刻就想到那是老人所说的消化液。这条海蛇能在食道里吞进这么多食物,消化液想必要像强酸一样才能消化掉。一旦自己被泡进强酸似的消化液里,恐怕会迅速烧出骨头来…。 何知乐拼命地向老人跑去,消化液的潮水流到脚边时,坐在抹香鲸头上的老人正好一把抓住何知乐,用健壮的手臂把何知乐拉了上去。 何知乐惊魂未定地坐在抹香鲸小汽车似的大头上,看着鲸身体下面消化液喧嚣着流动。消化液是芥末般的绿色,漫过堆积满地的鱼类尸体。 “绿消化液是腐蚀肉的。三分钟时间。”老人对何知乐说,“幽蓝色的消化液是腐蚀鱼鳞和骨头的,等下会来。” 何知乐这才近距离打量一番老人,鹰钩鼻黄头发,皮肤粗糙眉目凶恶,像是北欧的维京海盗。还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海盗。 “终于又有人来陪我了。你听的懂。123。是中国人吧上一次有中国人被大海蛇吃进来,还是11年前。我就是跟他学的。我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后来有一次大海蛇打喷嚏,他被气流掀飞,撞在一只座头鲸的骨架上撞碎了脑袋。他是很好的朋友,我很想念他。” “你的表情写满了惊诧和害怕,还有对我的好奇。”老海盗看着何知乐的脸,“我是法国的一名海洋摄影师,年轻时的一天,我搭乘的游船在大西洋被这条大海蛇攻击,整条船被分四口吞了进来。我已经不清楚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长时间了。 。或许二十年也可能三十年” “中间不断有人类被吞进来,但由于种种原因,他们都没有活的长久。大海蛇的身体很复杂,很多地方都能要人命。比如现在下面的消化液。这种消化液就像硫酸一样,一些鱼被消化液泡起来时会滋滋作响,发黑膨胀,然后迅速化掉变成臭水。消化液来是有规律的,六天一次,你需要记好日期,然后早早找一个高地坐好。我喜欢在鲸上面,其次是碎沉船。” “碎沉船”何知乐神色凛然。 “对,大海蛇经常会攻击人类的船只。什伐影有时是一些人力划桨的小渔船,一口就能吞好几条。有时是大船,游艇甚至游轮。这条大海蛇太大了,即便吞大船也不会比吞小船麻烦多少,基本上用蛇头一撞,再坚固的船都要碎成几段,然后大海蛇就分个三五口吞下。每次吞大船都会有许多船舱里的幸存者,但他们都不听我的话,悲戚地哭叫,绝望地撕扯自己的头发,随后跳进消化液里想游走出逃,很快就化成肉水死去了。” 何知乐已经听到了滋滋的声音,像是无数毒蛇在吐信子,那是消化液浸泡无数的鱼尸的腐蚀声。何知乐扶着鲸头,低头往下看,碧绿的消化液像是漂满水藻的河流,河流表面飘着越来越多的白泡沫,像是洗衣粉化在水里了。 大量的鱼已经被腐蚀地开膛破肚,红色的血一股一股地冒出来,和绿色的消化液混在一起,最后一切都变成狰狞油亮的黑色。如同石油。 ) ~ 。 第五十七章 何知乐深吸一口气,礼貌恭敬地敲了三下门。 “e,ease。”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老鬼么何知乐心想。鼓起勇气推开门。 老鬼的办公室宽阔的惊人,足有四百平米。硕大通透的落地窗让房间里充满阳光,常见的红木老板桌,灰色的羊毛地毯柔软大气。但如果只有这些陈设,是不足以彰显主人的身份和爱好的。何知乐进门先是看到了庞大的骨架,那是一头恐龙的骨骸木底座上刻着“diodoc,164”,大概是这具恐龙骨架的名称和长度。它就像在史前博物馆展出般摆放在办公室正中间。每一根骨头表面都有年代久远留下的烟熏黄色。何知乐屏息凝神,他不得不屏息。123。距离太近了,伸手就能摸到那上亿年前的骸骨。 何知乐听说过许多用办公室装饰炫富的方式。有老板在办公室立上巨号玻璃鱼缸,鱼缸里是价格成千上万美金的珍惜鱼类,那些昂贵的鱼居然还在鱼缸里上演“大鱼吃小鱼”。有土豪在办公室里糊一面亮光闪闪的墙,墙上光点绚丽闪烁如银河,走近了看才能发现玄机,那银河是用碎钻和金粉构成的。 可无论是鱼缸还是钻墙,此刻相比都太俗太土了,一头恐龙骨架几乎是无价的,还能暗示主人的博物和志趣高雅以及品味脱俗。有钱人的世界里不怎么会比拼财产。 。毕竟大家都不缺钱,真正拼的就是腔调。还有什么能比在办公室立上一头巨型恐龙骨架更有腔调呢 高大的骨架后是红木办公桌,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老叶,另一个想必就是老鬼。老叶正在用英语娓娓道来,绘声绘色地讲述他的梦境。 看清老鬼的瞬间,何知乐怔住了。准确说是傻了。 老鬼是一个秃头的白人,慵懒随意地躺在老板椅上。何知乐知道现在天气是比较热,大老爷们嘛,在自己屋里光着膀子可以理解,比较清凉但老鬼有些清凉的过了头了他全身上下什么都没穿赤条条坦荡荡地躺在椅子上面对老叶。什伐影像是洗澡出来忘了披浴巾,还神色如常 何知乐目瞪口呆。没有抑制住自己三俗的心,上上下下打量了老鬼全身n遍,终于意识到这样过于失礼,转过身去面向恐龙骨架站立等待,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可能国王都比较随性吧。何知乐心想,不都说老鬼是布吉玛依的幕后掌控者,地位堪比国王么老鬼此时此刻上演皇帝的新装,也从侧面反映了他在此处至高无上的权威,那种派头是说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我想光着腚就光着,谁敢提意见谁敢面露嘲讽提意见的都圈铺盖滚蛋面露嘲讽的都拖出去毙了 这不是至高无上的地位又是什么简直霸气泄露 何知乐站在恐龙骨架旁瞎想的时候,老叶已经结束了讲述,从老鬼面前站起身来。老鬼从办公桌上摸起一部电话,说了句什么,老叶立刻向老鬼鞠躬,告辞离开。…。 “药粉到手了。买了十公斤。”出门时老叶对站在门口老老实实等待的何知乐耳语。何知乐心里的大石头立刻落了地,既然药粉到手任务完成,自己向老鬼讲完噩梦后,或许就可以求要阿黄了。 几分钟前梦醒时,何知乐怀疑过梦里内容的真实性。但他看向怀里的食梦貘时,发现食梦貘黑溜溜的小眼睛也一直盯着自己,那种直勾勾的眼神分明就是一种类似于“你别忘了还钱”的提醒眼神。何知乐立刻确定梦里阿黄说的都是真的。 何知乐坐到老鬼对面。 老鬼面无表情,大刺刺地躺在老板椅上。那种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昏庸随性的国王,国王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无需对别人尊重礼貌,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包括面无表情一丝不挂地躺在椅子上听人讲话。而唯一的原因就是觉得这样舒服。 何知乐坐在老鬼对面觉得眼睛没处看。向下看是两条毛腿。123。平视又会和老鬼君王般轻蔑慵懒的眼神对视。于是讲述的全程何知乐仰头看着天花板,张嘴蛤蟆似的,透着一股蠢劲儿。 起初何知乐还担心老鬼听不懂。好在老鬼耳朵上戴着先进的同声翻译机,语言不通不成问题。 何知乐刚开始讲时,老鬼漫不经心,翘着二郎腿用手梳着腿毛,对何知乐的话毫无反应。那样子像是没在听。何知乐也不敢确认,只好无视老鬼的兴致寡淡,硬着头皮往下讲。渐渐的何知乐的噩梦精彩起来了,老鬼开始直视何知乐,并停止梳腿毛的动作。再后来老鬼脸上出现了表情,并在听到精彩处时频频点头。 最后。 。老鬼居然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要何知乐画一画梦中的情景。 何知乐接过纸笔,一方面觉得放心,老鬼让自己画,显然是对自己的讲述饶有兴趣。一方面又提心吊胆,何知乐是清楚自己的绘画水平的,烂到极致,可以做到画出来的东西不但别人认不出来是什么,自己也看不懂。 何知乐面露难色对老鬼说自己画功就像狗屎,老鬼耸耸肩冷漠地拒绝何知乐的推托,催促说再狗屎你也画,实在不行画个儿童简笔画,总之要动笔。 何知乐心里明白自己一介草民,不能搅了这位布吉玛依王的兴致,硬着头皮画吧。 只用寥寥数笔,何知乐就完成了一副幼稚爆表的画作:一道波浪线代表大海,一个米粒大小的火柴人浮在波浪线上代表漂浮海上的自己。什伐影一条保温杯大的海蛇立于水面,那条海蛇只有轮廓和句号般的眼睛 何知乐敢肯定找个三年级小学生来握笔,出来的画作也比自己的成熟些。 “ gtheicturefra把画框拿过来”老鬼抄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吩咐。 老鬼拿过何知乐手里的笔记本,撕下画了的那页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把笔记本盖在自己的胯间。刚盖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四个穿秘书套裙的白人姑娘走了进来。姑娘们是老鬼的秘书团。她们已经在这里工作了数年,对用笔记本象征性盖住裆的老板熟视无睹,老板这幅德性她们已经看多了,见怪不怪。进来后她们就直奔主题开始工作,手脚熟练动作麻利,用小画框和玻璃板三下五除二把何知乐的画作装裱起来了。 画框非常精致,金合欢木削成的框边,上面雕刻着精致到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纹,妖娆的蛇和绮丽的花瓣。何知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随手画的烂画被如此隆重地包装,十分惶恐。这是要干什么 ) ~ 。 第五十八章 “何知乐先生,我们的老板欣赏您的噩梦故事和画作,诚邀您与我们合作,参加百鳞龙画展项目。” 一位秘书姑娘开口,居然是普通话。实际上这四个秘书都是精挑细选过的高学历人才,不是花瓶而是得力干将,她们加起来会说18种语言。 “百鳞龙画展”何知乐头有些发蒙,老鬼赏识自己的故事和画作那充其量只是一副涂鸦吧,真的有一毛钱的价值么 “请随我来,到了百鳞龙画廊,您会明白一切。”秘书姑娘邀请。 何知乐无法拒绝,学老叶临走前的样子站起来给老鬼鞠了个躬,跟着秘书姑娘离开了老鬼的办公室。 走到楼下时何知乐看到老叶在大门口等他。123。老叶手提着一个小皮箱,似乎沉甸甸的,大概是买到的药粉。 老叶先是盯着俊俏的秘书姑娘好半天,才注意到后面跟着的何知乐。 “你完事了吗她们刚刚发短信来催了。”老叶指指自己手腕上的表,两人进入布吉玛依已经四个半小时了。“她们”指的是外面车里等待的尹梦诺和窦豆。四个小时闷在厚重的防弹车里显然十分无聊。 “还要等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要干啥。”何知乐满脸无奈。他比所有人都更想尽快结束。 。阿黄还等着他救呢。 秘书姑娘带着何知乐走进另一栋楼。 一进门何知乐就知道到地方了。因为他看到了百鳞龙。 巨大的钢铁支架悬空在离地一米的地方,被天花板上的上百条细钢线吊住。支架构成了一条蜿蜒长龙的形状。钢铁的龙身上已经挂了几十个画框,画框里是或简单或复杂的画作,内容皆是一些鬼魂、天灾、凶杀、战争之类的画面,红色代表的血河触目惊心,铅笔绘出的乌云里闪电密布,这些显然也是什么噩梦的画面。 “这是什么艺术品吧”何知乐喃喃。 何知乐是全身都没有几个艺术细胞的人。现代艺术品大多对他来说难以理解。但眼前的钢铁龙骨确实让他感受到一种震撼和美感。 “没错。伟大而富有想象力的艺术杰作。百鳞龙。”秘书姑娘说。什伐影“老鬼陛下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足够的金钱、权力和威望。尘俗的东西已经对他失去了吸引力。于是他开始追求艺术。这是他第一件费尽心思的艺术品。” “老鬼陛下决定挑选一百三十个讲述的噩梦最吸引人的人。让他们画出梦中有代表性的某一处景象。然后把画挂在钢铁龙骨架上。每一幅画都是一片龙鳞。” “百鳞龙的龙鳞由一个个恐怖的噩梦组成,寓意着灵魂深处的恐惧。百鳞龙就像挂满绝望和害怕的恶魔。所以何知乐先生,您愿意让自己的噩梦故事和画作出现在这条百鳞龙上吗参与一件意义深远的艺术品制作,本身就是很有意义的不是吗”秘书姑娘循循善诱。…。 “可是我的画太丑了”何知乐委婉拒绝。 “画丑没有关系。有价值的不是画面的精美,而是背后的内涵。“秘书微笑着摇头。 “背后的内涵”何知乐不解。 “你的画代表了一种新颖可怕的噩梦。背后有一个意义非凡的故事。这才是宝贵之处。”秘书姑娘天花乱坠地劝说起来,“每样东西的价值都不是表面决定的,背后蕴含的信息才是让价值翻倍的东西。就像有专为富人贵族阶层服务的葡萄酒公司,会用游轮装载一船的酒去横渡大洋和环游世界。一瓶酒虽然在床舱里躺着环游了世界,本质上依然还是原先那瓶酒,口味喝起来还是和出海前一样的。但绅士们一旦知道:这是一瓶浪漫漂流过的酒,内涵丰富意义重大。123。于是就会愿意掏腰包,花四五倍乃至数十倍的价格买这瓶酒。” “我懂了,听上去简直就是诈骗,钱多的人都比较容易变傻可是艺术品总要展出的吧他们都画的那么传神,我画的就像滥竽充数的。”何知乐再次拒绝。 何知乐现在心情焦灼,他不知道阿黄那边怎么样了。这个什么百鳞龙虽然看上去很拉风,可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因此不管秘书怎么劝说他都决定拒绝,一来同意后怕是又要生出事端耽误时间,二来自己的幼稚涂鸦变成艺术品供人参观,确实是丢人丢到外面去。 “如果您愿意提供您的画作。 。有朝一日这件艺术品拍卖售出,您能得到可观的分红。”秘书忽然又说。 “发钱不早说”何知乐眼骤然亮了起来,“好” 秘书僵硬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说“亏老娘给你讲了半天艺术价值,你居然是如此见钱眼开的俗人”。不过良好的礼仪训练让秘书憋住了这些话,只是彬彬有礼地表示让何知乐在此稍等,合同马上就到,签字就可以了。 秘书离开去拿合同了。何知乐开始翘着头打量钢铁龙骨上一幅幅的画作。那些画作大小不一,用各种工具绘制,铅笔钢笔到油画棒水粉,有的画风写实细腻有的缥缈虚幻,显然出自不同的绘画者之手。唯一共同点是皆绘满了狰狞的形象和阴森的场景。青面獠牙、魑魅魍魉、寒风白骨、天风闪雷、烈火遗骸如果把这些画作拿到志怪小说里做插画。什伐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违和感。 何知乐忽然想知道这些画作背后的故事是什么。站在这里的感觉就像站在玄奥的岩洞壁画前,作画者已不知去向,但他们充满张力的作品还鲜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解读那些扑朔迷离的画面。 何知乐忽然发现每一副画框下都有刻着的小字。 那些小字由不同的语言书写而成,分三部分。何知乐对比着查看了几个画框就明白了三部分小字表达的意思。 第一部分似乎是代表日期的数字,“2001516”或“2014320”之类。第二部分是人名。大概是作画者的名字。作画者是英美人就用英语写名字,是韩国人就用朝鲜话,是德国人就用德语。第三部分小字外带书名号或者加粗大写,想必是这幅画的名称。…。 何知乐看不懂别的语言,伸头踮脚地找。真的找到了好几个。 “2013401叶怀瑾” 画面是浓郁的油画,盖着红盖头身着红嫁衣的女人坐在床边,床榻挂着绣龙凤呈祥金线的红绸,像是大婚之夜。可新娘没被盖住的下半边脸呈现惨白如纸的颜色,青黑色的尸斑爬满了她的面颊。123。她是一具尸体。 “2009830午则棺材里的手” 栩栩如生的铅笔画,画面很简单,一口粗糙的厚棺材,棺材一角被什么东西蛮力打破出大洞。 。一只白骨露出的烂手高高地伸出来。 “2007311邢里海陷坑” 水彩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巨大的陷坑,陷坑上方架着开火的重机枪,子弹飞窜,陷坑里满是被打穿打伤的士兵,血雾蓬蓬,士兵们面色惊恐,张大嘴呼嚎。什伐影似乎在叫“爬上去从这个陷坑里爬上去” “2010901天幕白色潮水” 何知乐猛的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冷不丁出现的可怕东西吓了一跳。他的脸骤然变色。 冷静几秒,何知乐才又上前,确认了一遍最后一个刻的画框。何知乐眼睛里闪出害怕的光。没错,就是那个能让自己在噩梦中反复梦到的名字。那个素未谋面,却能量恐怖,想致自己于死地的男人。 “2010901天幕白色潮水” 天幕 ) ~ 。 第五十九章 班加罗尔。 黄昏迅速变成了夜幕。医院附近没有什么高楼,尽是一些高高矮矮的平房。昏黄的小灯勉强照亮街巷。柏油路坑坑洼洼,大部分是更破的水泥路。路边停着一些灰尘仆仆的廉价车。像是什么贫困的乡镇。 马烨穿着黑衬衣和黑西裤皮鞋,戴着口罩走在街上。他的骨架硬而挺拔,眉眼坚韧冷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路边追逐打闹的小孩看见他就不由自主地收敛笑容,退到旁边静静等着马烨走过去才继续玩耍。 马烨是出来给李隆杰买晚餐的。 马烨给大部分人的印象通常很简单,就是一个杀戮机器,面无表情内心冷血,不动则已,一动伏尸遍地。和马烨不熟悉的人看见马烨出现在自己眼前会很担忧。123。因为指不定马烨在执行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而马烨执行任务从来都是死尸遍地。 杀人机器似乎不需要有什么别的心思,但其实马烨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 李隆杰今天早上本来心情不错,但见了他父亲的秘书格里高利后就像换了一个人,疲倦又脸色灰暗。一整天都心事重重。马烨知道李隆杰有自己轻易说不出口的难处。既然无法通过倾听帮李隆杰排忧解难,马烨决定弄点好晚餐让李隆杰心里好过一些。 昏暗的街道。 。低洼处积着水。三三两两的妇女头顶着盛水的瓦罐回家做饭。小青年在路边扶着摩托抽烟。街上安静昏暗又清冷。马烨一路往前走,他询问了医院的护士,几个路口外有这附近唯一的中餐馆。自从李隆杰住院以来三餐都是咖喱饭和炖鱼,马烨觉得是时候换换口味了。 “he”忽然,昏暗的巷子里传来一声呼喊。 呼喊似乎是个女声。只有一声。紧接着就是寂静。像是幻听了。 马烨确信自己没听错,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马烨向声音传出的暗巷走过去,边走边摸摸自己身上。什伐影这次出来没带什么武器,只有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夹。 马烨把手枪上膛,插在腰间,用衣服盖住。走进暗巷里。 这似乎是条荒废已久的暗巷,两边的小平房都爬满了乱草和灰尘。各扇门都斑驳不堪,门锁要么锈死了要么被贼打破了。显然很久无人居住。野草丛甚至在路中央的地缝里生长出来。马烨走过去的时候,三三两两的流浪狗从草丛里跳出来,飞快地窜走了。 快走到尽头时,马烨看到了几个晃动的人影,似乎在扭打。还有被捂住嘴的声嘶力竭的呜呜叫声。马烨把手枪拔出来,向前走了两步,看清是怎么回事了。 四个小混混正在拉扯一个姑娘。隔着很远都能闻到一股冲鼻的酒气。小混混们今天喝多了,脸色潮红,嘴里骂骂咧咧着什么。姑娘在他们中间哭号,但她的嘴被捂住了,还被不停地扇耳光,就像被狼当皮球用利爪踢来踢去的小猎物。…。 马烨把枪收了起来。 “**off滚开”马烨吼了一句。吼声震动整条暗巷。 小混混们被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暂停了一下,看清马烨只有一个人后,他们又愤怒起来,因为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你一个人怎么感来找我们四个的麻烦回骂了几句以后他们不再理会马烨,继续撕扯拼命挣扎的姑娘。 马烨走过去。简单的出拳,清晰的闷响,一拳就打翻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混混。是真的打翻,小混混像是被六十迈的汽车拦腰撞击。倒地的时候他捂着肚子嘶叫起来,剧痛几乎叫他昏厥过去,感觉自己的肠子已经被砸地黏在一起了。 其他三个小混混反应过来了,他们粗暴地推开姑娘,怒吼着朝马烨挥拳打来。他们四兄弟干过好几次类似的事了。附近街面上的老百姓都躲着他们走。还没有人敢和他们叫板。今天怎么来了如此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马烨又是简单的出拳。他的拳头像是快剑一样杀伤力强大。123。一拳就能打倒一个人三声闷响,剩下的三个混混也趴在地上,痛的满头大汗,不住地用手抠地。自始至终这些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他们痛的处于晕厥边缘,张着大嘴,已经叫不出声音了。 马烨从容不迫地蹲下身去,查看四个混混的伤势。他只是教训他们一顿,并不想闹出人命。 衣衫不整的姑娘跌坐在旁边的地上,惊恐地看着马烨。眼前的男人几秒钟的功夫就打倒了四个欺侮自己的强壮混混。 。但姑娘没有高兴反而感到恐惧,马烨的动作太熟练和简单了,像是一头猛兽,看上去分外可怕。他是来见义勇为的,还是来争夺猎物的狮子 “i'notanativeeasecathehositatheirfourtestesruturedandtheywouddieiftheywereothedoctorassoonasossibe”我不是本地人。请你给医院打电话。他们四个肠破裂了,如果不尽快送医会死掉。 马烨扔下一句话给姑娘,看着姑娘战战兢兢点点头,用哆嗦的手摸出手机来拨号。马烨确信她听懂自己的话了。什伐影转身大步离开。帮忙帮到这里就够了。自己没时间善后,还要给李隆杰带饭。 马烨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出了暗巷左拐,朝中餐馆的方向前进。走过一个路口后看到一间很大的店面,霓虹灯组成熊猫图案和“华府食客”的招牌。餐馆里灯光明亮,有二十多个食客正在进餐。 马烨推门进去,看到服务员有些失望,是个印度人。马烨希望厨师会是中国人,否则只能说明这家中餐馆是冒牌货。好在饭馆里飘荡的香气浓郁而熟悉,马烨悄悄撇了撇食客们的餐盘,发现菜色还可以。放心了。 服务员看着马烨的眼神似乎有些惊恐。马烨顺着服务员的目光低头看,才明白是为什么。自己的右手上和袖子上都是未凝固的鲜血。大概是混混们吐血时吐上的。 马烨考虑片刻,没有解释。只是要了菜单挑选。菜单居然是很大的一张,上面密密麻麻琳琅满目,甚至能见到许多中餐名菜。不过也有左宗棠鸡这种海外盛行的美式中菜。…。 “听得懂吗”马烨问服务员。 服务员还在盯着马烨手上的血迹看,被突然问话冷不丁吓了一跳,但随即拼命点头,说“听得懂”。 “油爆双脆一份,加”马烨刚说了第一样,就被服务员打断了。 “只有彭老板会做油爆双脆。彭老板今天不在。”服务员解释,“您请换菜吧。” 马烨点点头,服务员的解释说的过去。正宗的油爆双脆的做法极难,对火候的要求极为苛刻,欠一秒钟则不熟,过一秒钟则不脆,是中餐里制作难度最大的菜肴之一。一家海外不起眼的小饭馆暂时找不到会做的人很正常。 “木樨肉一份,这个简单,能做吧”马烨问。 “好的。”服务员在点餐小本上刷刷记下。又抬起头来看着马烨,等待他点其他的。 “红烧大虾一份。” “好的。” “招远蒸丸一份。” “好的。” “辣椒炒肉一份。” “好的。” “鱼香肉丝一份。” “好的。” “足够了。123。再来点面点,烧饼半斤。” “好的。”服务员摸出柜台上的计算器,噼里啪啦一算,“共计5420卢比。” 马烨掏钱包付钱。坐在旁边的空桌上等待。马烨永远是那样充满威慑力。即使是坐在空餐桌边等菜,他也腰背笔挺面容冷漠,给人感觉就像披挂好的将军准备出城迎敌。 坐了两分钟。 。马烨听到外面警笛的响声,接着是救护车和两辆警车在前面的街上呼啸而过。马烨出神地望着窗外,没有注意到他背后柜台里的服务员脸色变的极其复杂。服务员看见马烨手上的血和外面飞驰而过的警车,心里已经演出了一部警匪犯罪电影。 “差点忘了。”马烨忽然站起身来走向服务员的柜台,“你们这里有什么酒吗” “有的,威士忌有officerschoice,啤酒有十几种diaaeae,红酒较多,chateaudori、reserve、ddorireserveshiraz和chateaudori。” 服务员一边说着一边掏出葡萄酒的酒单来。华丽丽的折页酒单。什伐影上面用中英西班牙三种语言印着各种酒的名称、产区、年份和价格等信息。还有精美的配图,阳光下的绿里藏红的葡萄架或是酒厂里硕大的橡木桶。马烨一看酒单这个精致的架势就知道价值不菲,再看价格果不其然,最便宜的酒都要30000多卢比一瓶。换算汇率大概就是3000人民币一瓶。 马烨出生于普通的工薪家庭,虽然现在渐渐有钱了,还是无法接受破费购买这种奢侈的东西。马烨平时喝的酒都是超市里两三百块的一般白酒。犹豫再三马烨决定买廉价的威士忌officerschoice。说廉价其实也不便宜,六百块钱一瓶。马烨买了四瓶。付钱时马烨有些肉痛,这酒是给李隆杰浇愁排忧的,否则他才不会买。 酒菜很快都到手了。马烨起身,回医院。 回医院时出了突发状况。护士见马烨提着四瓶威士忌,死活不让他进病房。理由是喝酒会拖垮病人的健康。马烨没办法,只好退出去,翻窗进入病房。李隆杰的病房在一楼,很好翻。…。 马烨进去的时候,李隆杰正坐在床上面对墙壁发呆,身影透出一股厌倦和疲惫。看到丰盛的酒菜他立刻变得神采奕奕。吃了十几天的咖喱饭。他已经吃够够的。 马烨把饭菜酒都放到床边的小桌上,让断腿的李隆杰坐在床上伸手就能够到。接下来是把病房门反锁,可以避免护士推门而入发现他们偷偷喝酒。马烨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无所畏惧,但这是在医院,除了医生就是护士最大,护士骂的你狗血临头也只有老实听着,而不能像执行任务时那样拧断敌人的颈椎让其闭嘴。 两个人并肩坐在床边吃晚餐,久违的故乡菜让他们吃的很爽。没有酒杯,两个人就一人攥着一瓶威士忌对瓶吹。 李隆杰和马烨酒量都很大,饮酒似喝水,这和他们的小时候成长环境有关系。 李隆杰的父亲有自己的葡萄酒庄。123。数以万吨的酒液,存放在许多大到能装进一个人的橡木桶里。暑假在海上航行度假几周后,李隆杰就会跟着父亲到酒庄住一段时间稍作休息。每天晚上睡前,李隆杰都会端着一只酒杯走到地下酒窖里,拧开某个酒桶上的水龙头,接几杯酒喝掉,然后上楼睡觉。马烨的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自然不可能名下有什么酒庄。但马烨的家离青啤二厂只有几条街的距离,马烨的父亲隔三差五就会提一袋子扎啤回家,新鲜又便宜。 “我已经好久没碰酒了。”马烨感慨。 。“从前年开始,各种任务一个套着一个,每次完工一趟活儿,坐飞机回家想休息休息,度个短假放松一下,飞机刚落地手机上就收到新的任务通知。” “你是协会的王牌,能者多劳,好用靠谱,当然任务多。”李隆杰笑笑,“我任务少一点。没任务的时候我就四处旅行。开着一辆破越野沿着公路漫无目的前进,开到哪就是哪。到了饭点,在路边看到什么饭馆就停车进去吃,吃完再上路。因为是开车旅行,所以也没法沾酒。” “喜欢旅行么”马烨摇摇头,“我不会花时间出去旅行。没任务的时候我宅在家里训练和休息。毕竟做任务时要全球各地的飞,就相当于旅行了。我去过四百多个城市。无人区去的更多。” “我不是喜欢去不同的地方游览。什伐影是喜欢在路上的感觉。”李隆杰却否定,“至于去哪里并不重要。” “在路上的感觉” “充足的时间,四通八达的公路,没有人也没有事牵绊着你,开着车一直往前再往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停下就停下。那是一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就像古人骑着马在荒原上流浪,天地悠悠四野浩然,想去哪个方向就去哪个方向。云游到远方。”李隆杰沉默片刻,“我有时候喜欢自由,这可能和我的出身有关系。我的家族是家大势大的豪门,宅子大规矩也多。衣食住行言谈举止都有规矩。那些规矩写下来可能会是一本砖头厚的书。各种规矩像是看不到的牢笼栏杆。离开家就是离开了牢笼,冲破监牢当然会向往自由。” “想听听我的家族么还有关于我为何会厌恶我的父亲”李隆杰问。酒过三巡,夜深人静,正是老友谈心的好时候。 “好。”马烨点点头,打开一瓶新酒。 ) ~ 。 第六十章 “我七岁之前,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李隆杰说。 “什么意思” “我七岁之前和我母亲和哥哥住在一起。住在东北一个小农村里。那是个偏僻得仿佛世界尽头的小山村。一共只有三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是破败的草土房子。村子在重重大山深处,离野狼出没的野地只有一公里,但离最近的县城却有七十公里远。那个时候不像现在这样家家有汽车,想去县城只能步行或者坐牛车。而我们家很穷,没有牛车可坐。” “村子里什么都没有,县城里有医院和百货商场,生病了或者逢年过节必须到城里去。七十公里的路程需要走八个半小时,早上天不亮就要出发,一路上快马加鞭地走。123。天黑了才能回家。那时候公路网还不完善,中间要翻山过森林。东北的森林都是参天大树,密集的树干杂乱又压抑,就像迷宫,必须白天通过,一旦走得慢了拖到夜间进入森林,很容易在里面迷路,那些松树林很邪性,你往四面走都会回到原点,困一夜甚至几天都走不出去。因此去城里的日子我们一家人不敢休息,必须拼命地走。我年纪太小,夜里回家躺在床上,腿疼的直哭。我妈妈就擦着眼泪给我按摩腿。” “我的哥哥大我五岁。很高大。我还很瘦弱的时候他已经能帮妈妈干农活了。他比我懂事也成熟。 。知道自己有责任撑家。有村里人看我们家无钱无男人,还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外来户,说话有奇怪的口音,因此各种事都想欺负我们一下。” “最欺负我们的是个跛子。跛子不光是跛子,脑子还有些问题,据说得过怪病,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嘴角时常流口水,看见人就惨兮兮地笑,嘴里脏话不断。因此他五十多岁没有老婆,又穷又顽劣,看见我们家没有男大人,就死缠烂打地想翘我妈。那个跛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有一次跛子流着口水跟在我妈后面,说着最难听的话,我妈吓得哭,一路跑回家。我哥知道了。什伐影气的头发全竖起来,光着膀子拿劈柴的砍刀去找跛子拼命,村里好心善良的十几个大妈拼了命才拉住。” “七岁之前的生活状况就是这样。困苦,艰难。死气沉沉。” “我七岁的时候我母亲去世了。” “是被熊扑死的。春初的时候我们去县城,去干什么我忘了,似乎是买东西。我和我哥、妈妈三个人凌晨出发。那时候刚刚开始回暖,气温还是零下十几度,遍地积雪,树枝上都是冰凌子,山上雪厚的地方踩下去能到大腿。” “走到一条冰冻的溪边的时候,有头熊瞎子,大的吓人,突然从雪堆里用爪子扒开雪,猛一头拱出来了。” “那畜生饿了一整个冬天了” 李隆杰的声音有些颤抖,双眼惊恐地瞪大了。眼角泪痕朦胧。仿佛又看到当年硕大的熊拱出雪堆的情形。那是一个幼小孩子的梦魇。许多年挥之不去和深刻脑海的恐怖瞬间。…。 “看见熊瞎子以后,我妈妈脸都白了,拼命大叫,让我们跑。她自己却冲上去推那头熊。我妈妈其实是很胆小的人,偶尔见到墙角的老鼠会吓得跳到桌子上,让我和哥哥抓走扔掉才肯从桌子上下来。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遇到了熊,她肯定会掉头就跑。但那天我和哥哥都在她身后,她再害怕也没法跑了。母爱就是这样愚蠢又伟大至极的东西。” “我当时吓得掉头就跑,跑了好几步才想起来回头看我哥和我妈。一个弱小的女人即便拼命,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几百公斤的巨熊呢那头熊的熊掌像小号脸盆那样大,一巴掌就把我妈的肩膀拍掉了。血呼呼地往外冒。雪地上的红色像腾起一股大火。我傻了。我从小到大都跟着母亲。123。日日夜夜,朝夕相处,我从来没想到过她会死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哥脸上也挨了熊一巴掌。我哥摇晃了一下就倒在地上死了。他没跑,他试图用石头砸熊救母亲。但那就像麻雀攻击一头老虎。毫无用处。” “但是我感到羞耻,极度的羞耻。我们一家人相依为命许多年,大家应该同生共死,为何危急关头我做了逃兵我感到愤怒,歇斯底里的愤怒,为什么亲人会这么轻易地死掉呢我绝望至极,我人生中仅存的两个亲人,说没有就没有。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死因不是被熊杀死。 。而是为了挡在熊面前让我跑掉” “我就是那天,准确说是那个瞬间觉醒血统的。协会的成员罕有自行觉醒血统的人。我是个例外。我的异能是视肉。” “视肉山海经里的视肉”马烨眼皮跳动。像是极大的惊诧。 视肉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一种怪兽,顾名思义,形象像一团肉,只有一双眼睛,其它生命器官也没有,它的肉可以吃,割一片又会长一片,永远也吃不完。 “没错。视肉。我的身体在关键时刻可以以惊人的速度自愈,但这个异能的释放需要危及我生命的伤势出现。普通的伤口是不会迅速痊愈的。” “那头熊拍击我。什伐影它以为我这个小个子一下就能拍死。我的颈椎只一下就被它打断了。剧痛啊。痛的脑袋都要炸了。我倒在地上,接着脖子就响起清脆的噼啪声,断掉的颈椎竟然自己复原了。我感觉身上又有了力量,我跳起来搏斗,抓起一块石头对着熊头猛打。” “熊也怒了,我一定打的它很疼。熊张开尖牙血盆的巨口疯狂咆哮,吼声震动森林,但我当时处于疯狂状态,它吼的再大声我也不怕,我要杀它。” “熊发狠地拍我,把我压在地上用牙咬我的下颚和肩膀。我的头几乎被它弄碎了。我躺在地上,能听见肋骨一根根被踩碎的噼啪声。那种疼不是活着的人能描述的,能体会那种疼的人都死了。但我有视肉,我一遍遍地自愈,流出去的血又回流回血管里,撕掉的皮肉几秒钟就长出来,骨头咯咯响着自己拼接复原。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强大。难以置信的强大。”…。 “它可以杀死我千百次,我杀它一次就够了。” “那是我迄今为止最歇斯底里的一次搏斗。那头熊也很有种,它肯定能看出来我的自愈能力恐怖,但它没有跑。我打的它双眼瞎掉遍身是血也没有跑。幸好它没有跑,它跑掉我还真不一定能追上它。” “我们互相拼杀了大概一个小时。在雪地里嚎叫着滚来滚去。如果没有觉醒血统,二十个我也早死透了。但我有血统,我后来进协会成了龙级,我的异能是罕见至极的视肉。那么就活该我杀死它。只不过我那时候没力气,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用石头敲碎它的头骨,把熊脑挖出来要他的命。” “我母亲和哥哥葬礼那天。123。我父亲来了。我是第一次见到他。” “葬礼是村里好心人帮忙办的。因为是白帮忙,也比较简陋。早上的时候,吹唢呐和扛扎彩的村里人正在我家吃早餐,我坐在母亲棺材旁边静静等着。” “黑色的轿车车队忽然出现在我们村里。那个时候有辆摩托车都是值得炫耀的事,城里马路上好半天才过去一辆车。可那天我父亲带了12辆轿车去村子里。葬礼结束后他找到我,对我说他是我爸爸,这么多年一直在找我。他来晚了。” “我去了城市。不是小县城。 。而是真正的大城市。过上殷实的生活。我开始上学,像所有普通小孩一样。周末的时候我会到郊区父亲的别墅里住。那是很大的别墅,四层,每一层十几个房间,说城堡似乎更确切些。还有巨大的游泳池和草坪花园。有上百人在那里长住。父亲对我说他们都是家人。是李家的家族同胞。” “我起初也不注意,只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玩着度过一个个周末。见到女的大人就叫阿姨好,见到男的大人就叫叔叔好。其实还是小孩最多,楼上楼下加我总共46个小孩,都是幼儿园或者小学年纪。那些小孩都非常孤僻,不和任何同龄人说话。起初我知道爸爸把控着巨大的商业帝国。什伐影财大气粗,宗族意识浓厚。人富了以后就会好多穷亲戚来攀附。所以我以为那些小孩都是亲戚家的,七姑八姨家的表弟表妹之类。大家族不都是住在一起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小孩根本不是什么亲戚家的孩子。”李隆杰顿了顿,长叹气,“他们全是我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的亲兄姐妹整整45个” 马烨什么都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极度震惊。 “然后我去打听,格里高利那时候就在我爹手底下效力了,他告诉了我一切。我于是知道我有21个所谓的妈妈,来自不同国家的妈妈。而且后来这个数字还在增加。我爹就像一头牲口。他做生意做到世界各地,老婆也娶到世界各地。格里高利告诉我,要慢慢认识她们,见面要喊大妈妈、二妈妈、三妈妈一直到他妈的二十一妈妈。我一次都没喊,那是个神圣的词汇,不能在前面加什么荒谬的数字代号。”…。 “我稍大一些的时候,开始被严加管教。吃饭的时候要提前十分钟到桌上,军姿坐好,等父亲来了,全体起立,父亲说坐下我们再坐下。坐下以后不敢动筷子,要等父亲摆手说吃吧我们再敢吃。父亲在生意伙伴面前笑脸朝天,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他在家里脾气很差,骂骂咧咧。有一次一个弟弟吃饭的时候说太难吃了,不想吃。父亲什么也没说,左手捏起他的脸看了看,右手一巴掌扇了上去。非常响。那个弟弟直接扇哭了。被某个仆人抱走了。我爹一边继续吃一边说,他妈的年纪不大嘴不小,敢挑老子的食了。你们兄弟姐妹不要学他这个坏毛病,再有还扇。我们齐声说,是,父亲。” “我意识到自己住的地方不是什么家。123。而是一个培养继承人的大监牢。我们在父亲眼里不是什么值得疼爱的儿子女儿,而是面试官眼里的面试者,满意就录用和优待,不满意就打发滚蛋。” “宅子里原本有四十多个兄弟姐妹,我上高中的时候,就剩二十个了。那些父亲不满意的子女都给上一笔钱打发滚蛋了,去某个遥远的城市,过平凡人的生活。我用词非常粗糙,但滚蛋真的是滚,这些离开父亲大宅子的兄弟姐妹我再也没有见过,过年时有些人发信息想回来见父亲,但父亲拒绝了。他不满意的子女就老死不相往来。反正从户口本上那些都不是他的孩子。私生子可以随便扔。 。不怕担责任。” “我高中毕业时考了6875分。能上复旦。我非常优秀,家族里的礼节规矩我学的很快,待人接物和应付父亲那些生意伙伴驾轻就熟。我还有视肉这种罕见的异能。我从小就开始学击剑和驾驶,去海外的时候我会在靶场里打一天的靶。我在弟弟妹妹中间有足够的威信,因为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对他们怀柔,什么时候该暴力惩罚他们。最关键的一点,我对父亲言听计从,毕恭毕敬,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的父亲对我非常欣慰。有一天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里。什伐影他的秘书格里高利、十几个妻子们、他最好的生意伙伴和朋友们都在那里等我。他们满脸笑容、衣着华丽。就像一个王朝的权贵聚集在皇宫里,等待新国王来举行加冕典礼。” “一共二十四份厚厚的文件摊在办公桌上。那是我父亲准备了多年的股份和决策权的协议。覆盖他手下几十家子公司。谁在那些文件上签字,谁就能接替父亲的权力和财富。取代他成为新的商业帝国统治者。” “父亲满脸欣慰和满意地看着我,对我说,他一生中有许多子女,但最令他骄傲的就是我,他的第十三个儿子,李隆杰。他年事已高,对战场般的件将在我26岁生日那天生效。他相信老李家耀眼如炬的光荣和堆积成山的财富一定能在我手里发扬光大,带领整个家族日益兴盛。所以孩子,签字吧,今后这个家族会是你的,以后要好好挑起大梁。” ) ~ 。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