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样一种广泛知名、深受喜爱、备受追捧,以至于个体贸易量达到其余种类之和的鸟儿,还能说出什么新的内容呢?没有,除非说这种深获众心一直饱受争议,说总有讽刺观察家在暗中关注并揭露这种成功,说金
翅雀于普遍规律而言并非例外。但即使这些,也不是新的。争执由来已久,却悬而未决,一直存在。也许,只要有生意人售鸟、有爱好者买鸟,争议就会同样长久地持续下去。
对它着迷的民众说:“哦,多么漂亮的服饰!深红、墨黑、白色、黄色。还能穿得比这更鲜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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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额金翅雀(
Chardo élégant)
阴郁的批评家回答:“鲜艳?小丑同样穿得很鲜艳。深红的脸上配着扁平的大嘴,还有一点优雅可言吗?还有这条白色的领带!这件镶着黄饰带、缀着白纽扣的长下摆黑礼服!倒不如说是王室侍从的制服!”
“您对一只这么好
养活、在笼子里这么乖的小鸟也太严厉了吧……”
“是呀,放进笼子多好,方便郊区的园丁前来兜售种子,而它入秋时也没少偷这些粮食吧。凭什么让它在专门讲述益鸟的书里占有一席之地?难道大家都不知道它是如何破坏菜园的吗?哦,它是多么依赖刺蓟,甚至以它为名
!可是,我们的蔬菜,我们的圆白菜,我们的生菜!”
“那您忘了春天里它喂养下一代时捕捉的昆虫了吗?还有它的歌,您也认为一无是处?”
“它的歌也就三流吧。”
“那它善良的天性、正直的个性呢?”
“它善良的天性在于到处要求第一的位置。它自由的时候是这样,必须占着树上最高的枝儿;它关进笼子后还是这样,要是有朋友想同它分享最高的栖木,它会嫉妒得发疯。而它正直的个性又以什么为傲呢?它以最谄媚的方式顺应人类的奴役,只要不过分刺激它敏感的虚荣心就行。”
“至少,对它那些小才能要公正评价吧!”
“是,小才能,非常小的才能。一个好的训练师八天时间就可以教会它躺在人的手上装死,在人的食指尖上稳稳站立,从一个食指跳到另一个食指,到人的嘴里喝水,甚至完成大回环——紧紧抓住一根小棍,和棍子一起360度旋转……这些就是它的本领了。至于自由时的体面本领,它在任何方面都称不上第一,包括飞行,虽然它也有完美的翅膀、害怕时也能飞得很快。笨重的体操运动员、糟糕的赛跑运动员、演员……”
够了,够了,
冷酷的批评!来这边吧,金翅雀先生,我来好好宽慰你。是,与鸟类中某些优秀种群相比,你可能各个方面都落于下乘,但从大自然创造你那一天起,就是希望给大多数人类带来快乐,人类同样不完全由优秀种群构成,所以大自然赋予你那些普通但备受好评的才能,因为它们广泛流传,而每个人都希望在自己喜欢的对象上找到共鸣。绚丽大于美丽,娱悦大于天资,虚荣大于傲气,叫声也是丰富性多于独特性、模仿性多于创造性,但随时待命,一向温顺,加上响亮的音色、有说服力的甚至扑腾跳跃的动作:你成功地立于深受欢迎之列。别忘了,你还拥有与高于自己的鸟儿交配的本领。看到政客在世界舞台上为求选票招摇表演,智者们会嗤之以鼻;但当一只小小的鸟儿在自己的笼子里安静歌唱,他们只会莞尔微笑。大人的虚荣心是丑陋的,因为他们
.工于算计、傲慢浮夸;孩子的虚荣心则是可爱的,因为他们天真幼稚、没有后果。你的优势是身为一个孩子,大家可以原谅你的所有,你的一切都很可爱,甚至那一本正经的神态、装模作样的举止、偷耍花样的心思,还有王室总管的制服、偏爱高枝的习惯——你端坐其上时是那么的洋洋得意。
此外,说你在任何方面都称不上一流其实不对。如果说你没有什么大本领,那至少你很灵巧,在建造家巢方面没有谁能超过你。没有谁的窝能像你的那样,稳稳坐落在你精心寻找便于隐藏的高高树枝上;没有谁的窝能用更好的材料更精确地编织;没有谁的窝能用更纤细的羽绒更温暖地垫衬;没有谁的窝能更圆润舒展、更精妙构筑;还有那保护性的凸壁,任凭屋外刮风下雨,屋内照样笑语晏晏。所以,快乐的金翅雀,就让那些批评家自言自语去吧,建造尽可能多的艺术窝巢,下满雀卵,繁衍生息。来吧,住满我们果园
里的树木,住满我们房间里的鸟笼。我们永远不会厌烦大自然传播在世界各地的这种小鸟,看着它穿着盛装华服神气活现,看着它带着孩童笑容永恒纯真。
黄道眉鹀(Bruant zi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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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它们并不是对危险视而不见,而是在这种腼腆小鸟的心中,天性大于害怕,被囚禁的可怜儿女正在那里哀哀地呼唤,那么,没有什么能阻止它们坚定向前!
对普通爱好者而言,鸟类的命名一向是个难题。在法国好几个省,人们把金翅雀称为鹀,因为它的叫声更像“鹀”
。我不知道为什么博物学家没有遵循这个习俗,他们把“鹀”这一属名赋予了一些嘴形特殊的鸟类:圆锥形喙,下喙略大于上喙,有时嘴角处还会略微分开。分布最广的黄鹀,也叫法国鹀(布封的称呼),在那些把金翅雀称为鹀的省份也就相应地成了“金翅雀”。各种混淆由此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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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道眉鹀(
Bruant zizi)
博物学家眼中的鹀属内,有不少值得注意的品种:黑头鹀是一种相当漂亮的鸟,喉咙和胸脯都是金色,但在阿尔卑斯山这边很少见到;如同黑头鹀黄得亮丽那般,雪鹀则白得耀眼,它一般深居北欧,隆冬才会南下德国;最著名的当数圃鹀,它不是唯一拥有细腻肉质的,但很不幸,它是最容易养肥的。我们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把圃鹀放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只留一盏灯照明,因为分不清白天和晚上,它昼夜不停地吃,渐渐胖得吓人。当它再也不能飞到高处栖息时,也就喂到时候了。
我们地区最常见的除了法国鹀,就是黄道眉鹀了。特地为它写上一章,是因为在鹀属的所有种类中,它是最爱吃虫的。它一点也不排斥种子,但对昆虫更为偏爱,也只用它喂养后代。它的名字来源于它的叫声
,一种不太响亮、很容易和蟋蟀鸣叫相混淆的叫声。它是老实谦虚的鸟,不怎么发出声音,所以需要寻找一番才能看见。
.99lib.
它往往把窝建在田野间杂乱的绿篱或偏僻的灌木丛中。它是三月营巢的,刚从南方回来不久;而一旦完工,它就不常出门了。每对夫妻都专心致志地过着小日子,沉浸在家庭生活的喜怒哀乐中。黄道眉鹀只认识自己的窝巢:对它来说,这就是全世界。每年它会孵卵两到三次。当小家伙们会走之后,父亲和母亲会把它们领到庄稼地里。那里,它们可以毫无风险地学会找寻食物。要是什么声响或异动惊到了它们,这一大家子马上四下散开,一边飞一边“嗞嗞”.低鸣。这叫声暴露了它们的存在,但也不会降低找到它们的难度。在一片混乱中,猎人还没来得及定位方向,它们就已经安全脱险了。更大一些,它们利用潮湿多雨的日子飞到农田的沟畦里觅食,也因此,当被人们撞见的时候,它们的嘴上往往沾满了泥土。人们有时也会在路上遇到黄道眉鹀,或是道路中间,或是旁边的树篱。和轻率冒失的欧亚鸲相反,它会极力避免在人类眼皮底下跳动,只希望这个不识趣的行人尽快通过。而当人们转身,就会惊讶地发现它正偷偷地从一个树篱飞到另一个树篱,或从一个灌木丛飞到另一个灌木丛。不过,这种胆怯一点也没能阻止它像自己的近亲、以容易受骗著称的灰眉岩鹀那样天真质朴地跌入陷阱。
黄道眉鹀的感情太过强烈,没法时刻保持警惕。这些隐藏的生命也往往是最热情奔放的。雄鸟歌唱时,如此投入,以至于我们不断向它靠近、它也发现不了;而这时,我们会很惊讶地发现,虽然有一条黑线从它两眼横穿而过,虽然有一撮同样黑色的胡须挂在嘴的两边,它依然是一只充满魅力的小鸟。当它引吭高歌、当它鼓起的嗓子上所有黄色的羽毛随着每一个飘出的音节轻轻颤动时,那份激情让它的脑袋,不,它的脸、它本来不怎么讨喜的脸焕发出别样的神采。
就像雄鸟唱歌时很投入,雌鸟孵卵时也同样忘我。我们几乎可以趁它趴在卵上时直接用手把它抓住。要是有人抓住一个小不点,那俘虏它的父亲母亲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只要把小家伙关在一个双层鸟笼内,空的那层打开门,然后把鸟笼放在距离窝巢不远的地上,马上,就会看见它的双亲闻风而来,扑向那扇开着的笼门。如果它们在猎人自以为抓住的一刹那险险逃脱,没关系,重新开始。它们不介意连续被
抓十次。也许,它们并不是对危险视而不见,而是在这种腼腆小鸟的心中,天性大于害怕,被囚禁的可怜儿女正在那里哀哀地呼唤,那么,没有什么能阻止它们坚定向前!
大山雀(Mésange grande charbonniè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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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能像山雀的一天这么兴奋了,哦,除非是山雀的另一天吧。
我们从大山雀入手,开始讲述山雀这一科。
山雀从来不是飞得很高的鸟类;它的力量不在翼下,而在脖子、喙和爪子。这是一种体型强壮又非常灵活的敦实小鸟,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倒悬在最细的树枝上抓捕昆虫。这一属的所有种类,无一例外,都会在繁枝茂叶间度过一生,它们中的大多数害怕去露天里冒险。北欧的山雀会在秋天向南迁徙,身处中纬度地区的则会留下来过冬。但它们也不安分,开展远距离的侦察,进行一轮轮的追捕或游戏。不过,它们非常依恋自己的窝巢,也拥有很强的繁殖能力,大山雀尤其如此。它们主要以昆虫为生——昆虫的肉,即使对那些习惯啄食种子或松仁的种类来说,都是生硬难咬,还寡而无味。它们不太精通音乐,但也有几个高亢清脆的音调,用来表达不同含义。因为它们灵活的举止、敏捷的回旋和出人意料的飞行路线,它们也特别有趣。它们一直在动,这是先于任何反应的常态。翅膀、爪子、喙,就像弹簧一样,即时地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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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雀(
Mésange grande charbonnière)
我们本篇重点讲述山雀中体形最大者——大山雀。它的名字来源于头顶上戴的深暗色圆帽
。它穿着很华丽,颜色丰富而精致。白色脸颊在周围黑色的
99lib?镶嵌下,熠熠有神;绿色背脊和蓝色翅膀衬着黑黄色喉咙,格外醒目。每根羽毛都有自己的一套色调、着染方法和深浅变化。但是,合在一起,毫无违和之感:这不是小丑或鹦鹉的服装,而是一只快乐小鸟的,它只是把穿上华丽衣服视为乐事。此外,只要阳光稍微灿烂一点,大山雀的生活中就充满了欢声笑语。它只知道玩耍嬉戏。它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树枝,用一只爪子紧紧扣住,倒悬下去,再重新直立,抖抖身子,扇扇翅膀,还啄啄点点,永远停不下来那调皮的举止和漂亮巧妙的回旋。
我们可以在这一属的小型山雀身上发现同样的本能,甚至更为精进,但大山雀即使没那么轻便,也已经很让人为它的灵活吃惊了。它在嬉戏中加入了不断重复的悦耳鸣叫——一种充满喜悦的叠句:嘶–嘀–嗒,嘶–嘀–嗒,嘶–嘀–嗒……但是,如果我们靠近细看,就会发现这种嬉戏方式其实是一种捕猎手段。往往在细枝顶端、叶片上面或叶柄周围、甚至叶片底下,恰恰躲藏着大山雀最爱的猎物:蝴蝶卵、毛毛虫、蜘蛛和蚜虫。这就是它在细枝周
围不停盘旋的原因了。但是,如果这种游戏是一场捕猎,那么这场捕猎也可以算是一种游戏,没有什么能像山雀的一天这么兴奋了,哦,除非是山雀的另一天吧。每一月、每一季,就这样度过。秋天来临,鸟儿向人类靠拢。曾经热闹拥挤的树林里,动物越来越少,庭院成为它们的新宠。如果你想消遣着捉两只大山雀,这是最好的时机。你可以随便在哪棵树上设下陷阱,院子里也好,果园内也罢,都无所谓。大山雀慢慢近了,它很好奇,又太冒失,还饥肠辘辘。它被这诱惑吸引住了。自信于身手的敏捷,它“噗呲”扑向诱饵,结果,“咔嚓”被困住了。你可以截短一根羽毛以作标记,然后放它自由;半小时后,你会再次捉到它。你会如此反复捕获它三到四次。但是,如果你不想看到悲剧的发生,千万不要把它放进笼子。它会死去,或是做出疯狂的举动。例如,要是鸟笼里还有一只比它弱小藏书网、正在生病的鸟儿,大山雀一定会用自己的尖喙追逐它,直到把它啄死,然后,它安静地站在遇难者的尸体上,还是用那锐利的喙,敲开后者的脑袋,吮吸脑浆。当大山雀实施酷刑的时候,它是非常可怕的。可以认为,这是在它完全自主的情况下发生的,所以找不到任何为它辩解的理由,尤其不要提无聊烦闷这种借口。唉,这些山雀还是孩子嘛,这种年纪是不懂得怜悯的!……可到了春天,它们就不再是孩子了。
爱情使捕猎暂停。窝巢里有多少蛋?十个?十二个?二十个?大山雀才不会为这点儿数量担心。蛋有多少,就孵多少。每一枚蛋都会变成一只可爱的雏鸟、一张贪婪的 5634." >嘴巴。这时候,就看见爸爸和妈妈忙忙叨叨地转来转去、飞进飞出——大自然让它们如此灵活倒也不是毫无理由。英勇的偷猎者们,它们完全胜任这项任务。不久,那窝雏鸟可以离巢了,在附近的树上叽叽喳喳。几周之内,父母亲还会紧随在侧,训练它们,教会它们如何在枝桠间飞舞。然后,新的一窝又挤满了巢臼。大山雀的生命就是如此行进。有时候,一次意外会让它戛然而止:一只猫、一头鹰;有时候,生命的终止来源于它自己,心脏停止了跳动。大山雀在捕猎之中受到袭击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人们就会发现它依然吊在一根树枝下,像平常一样,却已然死去。
煤山雀(Mésange no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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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它这儿动动,那儿飞飞,总是一刻不停,移动、抖动、晃动……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欢乐嗓音和清脆语调,传达出这个隐身于高枝上的住户发自内心的快乐。
如果有人说煤山雀——以前称为小山雀——是大山雀和沼泽山雀杂交而生,我们大概不会太过惊诧,因为无论是体形还是羽毛,它都介于这两者之间。它总体上是沼泽山雀那般朴素的着色,但翅膀上闪着丝般的光
华,又让人想到大山雀的亮丽;它有着类似大山雀的乌黑颈饰和白色脸颊,又从沼泽山雀那里继承来黑色天鹅绒的风帽,带着撩在颈背上的罩纱——只是罩纱是和脸颊一样的白色、而非风帽的黑色,这让那神采奕奕、对整个身体来说也很强壮的小脑袋有了一种特殊的表情、一种既勇敢又顽皮的气质。不过,倒也没有任何资料说明它的确是杂交品种。我们不会偶然才能与它相遇,因为它绝对不是稀有品种,它是非常常见的小鸟,有着自己的样貌和习惯,所有博物学家都把它视为非常明确的一个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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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山雀(
Mésange noire)
你想认识煤山雀吗?走,到冷杉林立的茂密老林里,除非你运气极差,否则,你不可能听不到叶丛高处你来我往的鸣叫:嘶丢!嘟嘀!嘟嘀!……这就是我们的煤山雀的叫声。同族的兄弟姐妹中,也只有它把最隐蔽的场所视为安居的乐园。当亲戚们出没于灌木丛、果园、或稀疏的阔叶林时,煤山雀独独钟情冷杉。不同种群之间如何分配喜好、习性和住所?这是一个重大问题,充满了难点与谜团,目前科学才能解释一二,也还有待确定。在问题得以解答之前,诗人和哲人已经震惊于大自然赋予它们的和谐。如果有一种山雀是为冷杉而设——为了让这种冷峻的树木变得轻松愉悦,那一定是煤山雀。
煤山雀听见容易看见难,因为它身形娇小,满怀神秘。它营巢时,我们可以站在林中空地,看见它在树顶忙忙碌碌。事实上,它不习惯把窝巢建在平时嬉戏流连的地方。它选择了高大的橡树,那儿的叶丛能比针叶树的针簇透进稍多藏书网一点的阳光。因为它爱吃果仁,果仁成熟时,我们也可以看见它趴在松果上,一边鸣叫一边剔剥。它飞舞时充满魅力,或是因为它行动敏捷,敏捷到几乎可与沼泽山雀一较高下,或是因为它头部颜色鲜明,生动的黑色、耀眼的白色,都在极快地抖动,产生了出乎意料的视觉效果,像万花筒般令人目眩。不过,必须拥有追踪鸟类的敏锐眼神和丰富经验才能观察到如此隐秘的飞行。对普通散步者而言,煤山雀只是因为赋予森林生机而存在。它居住于此,用灵动与愉悦装点森林。看,它这儿动动,那儿飞飞,总是一刻不停,移动、抖动、晃动……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欢乐嗓音和清脆语调,传达出这个隐身于高枝上的住户发自内心的快乐。至少对它而言,森林不会带来悲伤。而这种不加遮掩的快乐也传递给了人类:如果没有这种无忧无虑温柔小鸟的陪伴,是不是会胡思乱想着周围的黑暗中有个恐怖的幽灵正恶狠狠盯着自己?事实上,对于幽灵的眼睛,煤山雀只认识灰林鸮的,可怕的灰林鸮会吃掉小鸟的卵。但煤山雀并不怕它。和青山雀一样,煤山雀会用力驱赶这个魔鬼,同时大声呼唤自己的同伴。不用很久,寂静的树林里就会响起越来越嘈杂的鸣叫声。
煤山雀是护林人的朋友,它帮忙清扫冷杉和橡树。考虑到它的利喙能清理树皮里的害虫,大家也往往不去计较它啄走的那些松子,反正松子一向充盈。但生存对它来说也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到了冬天,寒冷积雪,冷杉上的口粮也所剩无几。好在经验早就教会了它们远见卓识:它在树缝间备下了储粮。松鼠、松鸦也都如此,这是森林居民的本能。煤山雀在被捕入笼后依然保持这份本能:它在监狱里继续寻找藏物之处。但以小小鸟儿的强烈想象力,它会一刻
不停地担心忧惧,并且,就像吝啬鬼一样,每天上百次地前往粮仓,好确保没有小偷突然洗劫了它的宝藏。
沼泽山雀(Mésange nonnet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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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滑行、跳跃,从这片叶子到那片叶子,从这根树枝到那根树枝,从这丛灌木到那丛灌木,总是用喙叩击,总是呼唤歌唱。
我们不可能找到比它更温和的山雀了。
它体型娇小,比大山雀小很多,也许重量只有它的一半;但这种娇小的身材却是不停飞舞所必不可少的。它也有相对敦实的身体,相对肥大的脑袋;与它的轻盈相比,它是比较强壮的。不过,它没有那件能在阳光下熠熠闪耀的多彩华服,只勉强有几道或浅黄、或浅绿、或浅蓝的淡纹,希望借此让人想起,它同样属于天性热爱妆饰羽毛的山雀科。剩下的,就只有黯淡的白色、渐变的灰色、怯懦的褐色和低调的红棕色。但在这些安静颜色的衬托下,盖在整个头上的大圆帽——从嘴开始,一直往后延伸,就像覆至颈背的罩纱——带着强势的黑色分外醒目。那个白白的小胖脑袋多可爱啊!顶着黑帽,茸茸的,密密的,加上鼓鼓的脸颊,多像圆圆的婴儿脑袋;还有那双钻石般的眼睛,光华流动,熠熠生辉;还有那张圆锥形的尖嘴,本身就足够醒目。噢,如果沼泽山雀拥有鹫的规模,那在如此形状、
99lib?周围又汇集了头颈所有肌肉的喙之下,没有谁会感觉舒服吧?它是很小,但对比它还小的物种来说,依然太过强大。娇小如它,亦可成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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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山雀(
Mésange e)
哪里能找到沼泽山雀呢?任何有水有树的地方,比如桤木和柳树上,湖边、池塘边、泥沼边,还有沼泽树林中间的空地。为了确保不会与它擦肩而过,最好选择某处紧邻空地或农田的潮湿地带,因为它虽然喜欢打猎,喜欢血淋淋的猎物,但对蓟籽、葵花籽、生菜籽等带壳甜点一向来者不拒,尤其喜欢大麻籽。看,它正停在一根接骨木枝上。你可以靠近些,它没什么攻击性。它抓在两只爪子里、斜眼盯着、又一下嗑破外壳的是什么果实?哦,你没看见大麻田边人们特意保留用来结穗的那些大麻中有一枝高茎还在颤动?这个小调皮,它很想返回那株大麻,但又在犹豫,小食肉动物害怕大食肉动物。终于,它鼓起勇气:时机正好,天空中既没有隼也没有鹰。它起飞、到达,悬在叶片繁茂的大麻下,大麻因为不堪重负摇曳倾倒;它扇动翅膀,用喙一啄,再松开大麻,急急忙忙
返回接骨木枝,美美咀嚼这偷来的果实,只剩那株植物还在周围静止的姐妹间庄严摇摆。再仔细看看,在接骨木腐朽殆半的树干上,难道一点洞穴都没有吗?也许你会找到沼泽山雀的窝巢,一个铺设简单的丑陋窝巢,却往往是它自己在木头上雕啄而成:它使用喙的稳定程度不亚于雕刻师使用手中的刻刀。
因为这些窝巢在大麻成熟的季节已不再居住,你可以仔细观察这件体现鸟类木工技艺的奇特作品,而不用担心骚扰它们。虽然孩子们在附近叽叽喳喳,它们的母亲却可能不会推迟与丈夫的相会:它们从来不会长时间分离。它们互相爱慕、互相选择、甚至互相喂食。雌山雀来了,和它的主人、它的君王停在同一根枝上,发出“嗞嘶嘶嘶”的叫声,另一方则报以“嘶嗞哒哒”的回应,或是它们鸟类词汇中其他类似的呼唤。这种语言并不丰富,但音调让它多于变化:因为鸣叫中的重音,你甚至还没见到沼泽山雀,就可以通过它的絮絮叨叨猜测它遇到了什么、想表达什么。嗯,都是些好消息。它们返身再去觅食。一方把得到的食物递给另一方。大麻的高茎被啄得弯了又弯。不过,口味总是刁钻多变:甜点过后,又会想念猎物。这一次,如果你想追随它在叶丛中的飞行,可一定要睁大眼睛,因为沼泽山雀在最灵活的鸟中也属佼佼者。它能把大山雀远远落下,只有银喉长尾山雀,比它弱、却比它轻,还可与它一较高下。从来没有一种小鸟会如此挥霍精力。对这具强劲而灵活的身体而言,任何动作都不具难度。它可以悬挂在任何物体上,甚至是极脆弱的叶柄。它使用细枝的熟练程度可与体操运动员使用单双杆相媲美。它先是依靠两只绷紧的爪子水平站在细枝上,然后倒悬下来,头朝下沿着细枝奔跑跳跃,突 7136." >然,它又重新站直、俯冲、攥紧、再起身、再俯冲,周而复始地旋转又旋转。当它完成一项战绩后,总是等不及别人鼓掌就马上开始下一场表演。这是一系列不间断的跟斗、平衡、跳跃、晃动、盘旋,以及特技飞行。它滑行、跳跃,从这片叶子到那片叶子,从这根树枝到那根树枝,从这丛灌木到那丛灌木,总是用喙叩击,总是呼唤歌唱。噢,那些大鸟,那些飞行大师,如野鸽、燕子、海鸥和军舰鸟,你们在高空翱翔时,你们的旅行、你们优美快速的旅行、你们大规模的狩猎,还仍是一项工作;来吧,欣赏一下沼泽山雀的飞行,那才是一种乐趣、一种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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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雀(Mésange ble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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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爱意弥漫的季节,青山雀两对两对地生活;之后,它们有了成员众多的两个家庭;最后,它们组成团体,一起飞行,打算环游世界、享尽美食。
在布封(Buffon)
的笔下,驯服的青山雀有一种美好的特征:母性的温情。“如果把从同一个巢里抓来的两只小煤山雀放进青山雀的笼子里,青山雀会把它们视为自己的孩子,代为履行母亲的职责,与它们分享一日三餐,甚至极其周到地帮它们剥去过于坚硬的种子的外壳。”但也是这个布封,和最权威的现代博物学家一样,认为这一品种具有和大山雀相同的残忍天性:它追逐弱小的鸟儿,把它们杀死,再美美享受它们的脑髓。那么,除了说青山雀和我们一样,既有善的时刻,又有恶的瞬间,既有普遍的本能,又有反常的欲望,还能得出什么结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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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雀(
Mésange bleue)
青山雀是勇敢是胆怯,完全取决于时机或敌人。数量上的优势不会增加它们的勇气。它们成群离开保护林时也依然惊慌失措:像魔鬼一般萦绕在这个小食肉动物紧张想象中的,还是隼这个大型食肉动物,它那黑色的身影似乎随时会从天边一跃而出。它们飞出、停止、再迅速返回藏身之地。爱开玩笑的坏家伙可以让这种恐惧变本加厉:他们只要往空中扔一块手帕或一顶软帽,就足以让这些可怜的青山雀惊恐加剧。但是,如果它们中有几个——即使数量很少——发现有只灰林鸮正在洞外停留,那让它们疯狂的绝不是害怕,而是盛怒。它们再也不知何为危险,它们吹起冲锋的号角,直直地冲向这个魔鬼,追逐它、纠缠它,带动整个森林掀起报仇狂潮。
无论是宽厚还是残忍,无论是胆怯还是勇敢,
青山雀就是青山雀——我们的小树丛里最优雅的主人之一。但是,虽然它的羽毛熠熠闪光,虽然它头上戴的不是大山雀和沼泽山雀那般黑色天鹅绒的头巾,而是浅蓝色的漂亮兜帽,但也许并不适合在它停歇的时候欣赏它。它比沼泽山雀大,但没有那般匀称。它的腿太短,撑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它的脖圈同样粗短,三角形的脑袋实沉沉地压在喉咙上,还有那条从颈圈到喙、又横穿眼睛、把脸部一分为二的黑线,都让它看上去忧心忡忡、而非亲近可人。人们禁不住寻思它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其实,欣赏它的最佳时机是它运动的时候、是它在阳光下跳跃闪耀的时候。当它在树顶上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它就像一只逃离了牢笼的金丝雀。当它飞到眼前,上下呼扇着翅膀,舒展开小尾
藏书网巴上的天青色,人们会误认为是古老神话中的青鸟显现。青山雀也会和沼泽山雀一样绕着树枝迅速旋转,似乎是为了炫耀那身衣裙的丰富绚烂。它并不否认自己的美丽,也懂得利用这些优势,尤其是某些结婚的念头让它心痒难耐时,它更觉得自己美丽了。即将成为丈夫的未婚夫会不遗余力地卖弄风情与美貌:它停在美人的身边,温柔地看着它,热情地竖起羽毛,啾啾咕咕说个不停,又会突然飞起,张着翅膀在美人头顶盘旋,希望它为自己着迷倾倒。在这个爱意弥漫的季节,青山雀两对两对地生活;之后,它们有了成员众多的两个家庭;最后,它们组成团体,一起飞行,打算环游世界、享尽美食。人们在各个季节都可以在住所附近遇到它们。但当它们完成家庭生活的繁重劳动后,前所未有地愿意宅在家中。
至于吸引它们的食物,不是水果和种子,而是昆虫,尤其是孑孓和毛毛虫。当青山雀飞向樱桃树或苹果树后,它不用多久就可以把这棵树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的枝丫、所有的叶片,上上下下,都被仔细检查过。就像所有山雀捕猎一样,这场捕猎同样在嬉戏中、在鸣叫中进行,但也不是不加小心,因为这位可爱的园丁——我们每年都会把部分收成拱手相送——也很担心有所破坏。春天里,当它巡视那些开满鲜花的树木、一个花冠接着一个花冠搜寻猎物时,它也知道用灵敏的喙挑起蠕虫,而不伤害果实分毫。
凤头山雀(Mésange huppé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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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种美丽的山雀出现在一群散步的鸟儿当中,那必定是它引领着全队,充当向导。它的叫声非常响亮,足以让全体队员听见,而它们,也都异常恭顺地紧随其后。
凤头山雀这种奇怪的鸟类不太知名,因为它并不常见。但人们只要近距离见过它一次就很难忘记,因为它容貌特殊:有着大片浅色脸颊的脑袋衬着黑色的颈圈,分外醒目;前额布满黑白两色的斑点,像扇形的国际跳棋棋盘;还有那标新立异的冠羽,顶端高高竖起,像鸡冠状头盔的顶饰。所有山雀都有各具特色令人吃惊的脑袋,而我们现在讲述的不止有特殊的脑袋,更有特殊的脸。人们往往会忍不住寻思,隐藏在饰以
纹章的前额和充满挑衅的冠羽之下的小小脑瓜里应该会产生奇怪的念头吧?这是一张特殊的脸,更是一张生动的脸,既严肃,又滑稽,既有惊愕,又有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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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头山雀(
Mésange huppée)
凤头山雀的习性与其他
山雀种类相似,尤其与煤山雀相近:它在灵活性方面几乎可与煤山雀比肩,必要时它也不怵与煤山雀共享冷杉老林里的隐蔽之所。它几乎只以昆虫为生,尤其喜欢鞘翅目昆虫、鳞翅目昆虫,以及鳞翅目虫卵。如果能分布得更广,它也会是树林里最有用的客人之一。人们不会看到它大规模集体飞行,这种情况少之又少;但它也有非常发达的社交本能。它会与戴菊、旋木雀、普通?等鸟类达成协议。它甚至会在探索迷宫般森林的集体活动中扮演重要角色。似乎大家相信它拥有一种高级本能。看来冠羽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人们经常发现,如果这种美丽的山雀出现在一群散步的鸟儿当中,那必定是它引领着全队,充当向导。它的叫声非常响亮,足以让全体队员听见,而它们,也
都异常恭顺地紧随其后。凤头山雀发出的是极富特色的滚奏装饰音,一种不断加快的“咦嗞嗬”。因为没有其他叫声,它便用这种声音表达所有感情:爱慕、害怕、喜悦、愤怒,但它会加上不同的重音,所以人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分辨出让它激动的是何种情绪。正如我们之前所见,这是一种大多数山雀都有的本领:改变单一叫声的重音和腔调。但对凤头山雀而言,这种本领尤其让人震惊,因为它的词汇更为单调。
虽然这种温柔的鸟儿远离我们的居所生活,但人类并不会让它感到丝毫害怕,这也许是因为它遇到人类的机会确实不多吧。所以,它会毫无惧意地任由人类靠近,甚至有机会的话会放弃森林来到某位鸟类爱好家或小鸟保护者的眼皮下短暂居住。本书的两位作者之一、绘图的那位就讲述了他的经历:“有一天,我很幸运地看到一对凤头山雀来到我的花园。那是四月。令我非常吃惊的是,它们不是简单地到此一游,而是钻进了挂在李树树枝上的、曾有欧亚红尾鸲和大山雀住过的人工鸟窝。我亲手制作的这个鸟窝太受欢迎,它同时也成了两只赭红尾鸲的目标。小山雀虽然拥有优先入住权,但似乎很难把它捍卫到底。我一度以为它们会放弃这一局。最终,半个月后,窝巢里多了六个漂亮的白色鸟蛋,带着锈色的斑点。接下来12天,雄鸟单独外出。再后来,每天清晨,我都能听见小家伙们越来越清晰的合鸣。我再也忍耐不住了。我迫不及待爬上李子树,就在我凑近鸟窝的一刹那,一、二、三、四、五、六只小鸟从我鼻子底下惊起。它们还是离巢太早,因为太弱飞不起来,掉在树下的草地上。我担心它们成为猫的猎物,急急忙忙找来鸟笼,开始追寻它们。当小鸟们全部进了笼子,我把它悬挂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过了会儿,我看见那对父母也进了笼子,给它们送食,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第二天,我有事外出。等我晚上回来,发现那个笼子已经空了,整个小家庭正在附近栗 5b50." >子树的宽大叶片下叽叽喳喳。可惜,还有一个,最小的那个,没有哥哥们强壮,也不知是否被忘记了,已经悄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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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喉长尾山雀(Mésange à longue que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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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想象:它们在长满苔藓的老枝上、头挨着头一起沉睡,该是多么温情的画面啊!
这又是一种快乐的山雀。
因为衣着朴素,它很容易让人想起沼泽山雀:黑色、灰色、淡红棕色、白色,仅此而已。它也有一个圆圆的漂亮脑袋,但几乎全白,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子,非常之小,从而凸显了身后的长长尾巴,优雅、娇贵,为它增添了庄重之气。飞行时尾巴保持笔直。
它也不是没有资格与沼泽山雀一较灵活:它用身体的轻盈弥补了力量的不足。它敲击喙同样有力,扇动翅膀同样迅速,各种动作同样持久,随心所欲变化飞行轨迹时也同样欢快地短鸣。它可以倒悬在微不足道的东西上,扣着细微的叶脉,它会从这片叶子滑到那片叶子,还会做出各种特技动作,自娱自乐。当它放弃一棵树飞往另一棵树时,当它扇着灵活的翅膀、拖着笔直的长尾穿过空地时,会给人以离弦之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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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喉长尾山雀(
Mésange à longue queue)
除了第一流的灵活,它还拥有性格上的温和、品德上的谦恭、夫妻间的柔情,以及最难得的技艺上的优势。它的窝巢堪称典范。雄鸟找来各种材料,如苔藓根茎、白色或黑色的冷杉芒刺、桦树树皮纤维、蛹壳、茧壳、蛛丝等。它是供应者,雌鸟是建筑师。在它们眼中,选址的关键在于能够提供稳固的保护。它们最喜欢选择树枝的枝丫,这样下面和侧边都有支撑。挑拣备用材料时,雌鸟考虑的不仅是结实,还有颜色。它们的窝巢往往和紧邻的周边环境同一色调,以至于人 4eec." >们常常以为
那只是树皮或苔藓的突起,必须离得很近才能发现。巢壁用一根根细枝编成,底部最为厚实,越往上越薄,最后在顶部合拢,只在侧上方留下出入口。它的形状呈卵形,高度不会低于20厘米。至于内里,更不用说,垫衬着软软的兽毛或羽毛。巢口很窄,但山雀夫妇若是进入后能稍稍竖起它们硕大的尾巴,那里面的空间可是足够,加上十个、十二个蛋也没关系。——它们的尾巴确实不适合敛在窝内,它更多的是为在清晨阳光下舒展炫耀而设。完成这件精致费心的工艺品需要三个星期,但是,多好的住所啊!那么安全!那么温暖!柔情蜜意的夫妻在这里度过了多么美好的夜晚:雄鸟张开翅膀庇护着,雌鸟就蜷缩在它的身旁!
构建窝巢、夫妻缱绻的幸福也丝毫阻止不了它们寻找与同伴交往的快乐。所有山雀中,虽然也
.有几种具有社交性,但银喉长尾山雀是在这方面发展程度最高的。每天,到了捕食和游逛的时间,它们呼朋引伴,集结成群,欣然出发。虽然老鹰也是它们畏惧的敌人,虽然一有风吹草动它们就迅速躲进浓密的灌木丛,但若是没有什么唤起记忆,它们也很善于忘记,只全身心地投入到生活、互相追逐、互相竞争、互相引逗的乐趣中去。橡树林是它们最常飞出的地方。我们起身相追并一路相随是一件很值得的事情。它们划着黑道的白色羽毛在每次扇动翅膀时都会闪过一道流光。它们一起停落在离树林最近的树上,然后马上又从这片叶子跳到那片叶子,嬉戏玩耍起来,同时,它们也没有忘记自己园林清洁工的有益职责。不过,流浪的天性可不会让它们停留?太久。最没有耐心的发了信号,它们就像来时那样又飞了出去,前往第二棵树,重新玩耍打闹。从这棵树到那棵树,从这块草地到那块草地,它们绕着村子转了一圈——村子里钟楼的尖顶在百年胡桃树的葱葱华盖中若隐若现。但是,一个猎物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不到一分钟,它们就被大部队甩在了后面。那时,只听见一阵阵呼唤和悲伤的鸣叫。迷了路的可怜小鸟会飞到高一些的观景点,如某棵高大的梨树树顶,用眼睛和声音探寻天际。如果什么都没发现,它一定会再寻找一处更高的地点,如杨树的直立枝。它一刻不停地寻找,直到最终与大部队会合——大部队可不会因为某个掉队的家伙有所耽搁。我忍不住想象:它们在长满苔藓的老枝上、头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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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起沉睡,该是多么温情的画面啊!
云雀(Alouet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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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有一颗快乐的心,它们唱歌是为了享受唱歌的快乐,它们飞翔是为了享受飞翔的快乐。一切都是快乐,一切都是陷阱。季节交替更迭,但从不一样。
这是云雀,造物主的得意之作。
云雀是一种不在枝上栖息的鸟儿,它的生活中只有大地和天空。
它的窝巢建在地上。这是一个与田地颜色完全一致的窝巢,由稻草根茎构成,内里的鸭绒又被马毛取而代之,使得这个摇篮更加粗简质朴。凤头百灵会把窝安在欧石楠里;林百灵,人类的朋友,更愿意选择农民种下的蔬菜;而云雀,投向了广阔田野的怀抱,或是排列不那么紧密的庄稼地,或是长在砾质草场上的三叶草和岩黄芪。一块土或一丛草就足以让它藏
?99lib.t>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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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
Alouette)
云雀的食物也从地里而来。它喜欢吃种子,种植的、野生的都可以;它也吃昆虫,这是幼鸟的最爱。但它绝对不捉飞行中的昆虫,只在土地上或短茬草坪上寻觅叼啄。金龟子、蚱蜢、蜘蛛、毛毛虫,以及各种若虫和幼虫,都是它美味的食物。若是初春,种子既未生长,昆虫又还隐匿,它也会啄食新草的嫩叶和嫩芽。
因为云雀数量众多,空间有时就显不够。每对夫妻只能守在窝巢附近的有限田地里。既不十分贫>瘠、又不过分肥沃的上佳位置,往往引来激烈的争夺。它们尤其喜欢在自己的领地里有一团高出的土块、一块界石、或一座迷你山丘,可以充当观景台。当它们站立其上警戒放哨时,绝不允许其他任何鸟儿靠近。此外,一旦安家,它们会虎视眈眈地盯着试图越界的邻居。那么,在这些空间狭小又很难界定的王国的边境发生战争也就是家常便饭了。
雌云雀就在这狭窄的范围内生活。就在这儿,玫色牵牛花或紫色岩黄芪内的.麦秆窠臼中,它快乐的丈夫会暂时离开自己的空中乐园,回到它的身边,殷切讨好;就在这儿,它常常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那些长满斑点的蛋上,慢慢孵化;就在这儿,它开始并做好对年轻一代的抚养,给孩子们喂食、把它们聚拢到翅膀底下、和它们嬉闹、或是飞到草丛上空以便监看所有子女。母性本能达到如此程度的鸟儿很少。这种本能在云雀身上甚至超过了夫妻感情。可以确信的是,第二窝云雀会有长姐为母的感觉——同样温情脉脉,同样无私奉献。
雄云雀在照顾家务方面也承担着自己的职责。它为孩子们捕猎,在它们首次离巢时陪伴左右;尤其是,它是善妒的、忠诚的丈夫。但是,它的生活更在户外,作为鸟中诗人,它受邀在造物主的合唱中发出自己的音符。这一生物有两种同样强大的本能,大自然把它们分摊在两种性别上:母亲是无限的温柔和坚守草底窝巢的乐趣;父亲则是飞翔和歌唱。在初夏的漫长白天里,逐渐长成的庄稼随风起伏,当东方刚刚变红,云雀就飞冲出去。向上!一直向上!时不时,它停下来、悬浮空中;随即,不满于距离地面如此之近,它再一蹿身,越去越远。它在这广袤无垠中想做什么呢?如果我们相信布封,那么云雀飞得如此之高,是为了用目 5149." >光寻找适合自己的伴侣。这种方式有些古怪。人们给出了更为简单的理由:云雀有一颗快乐的心,它们唱歌是为了享受唱歌的快乐,它们飞翔是为了享受飞翔的快乐。他们甚至认为:天空对鸟儿和对人类一样,都是神居住的地方。这也是农民本着单纯的信仰鼓励它们飞升、再飞升的原因,“祈求上帝保佑天气变热”。我们和农民一样,相信是幸福让云雀飞翔。在贫瘠地畦的深处,怎么可能发出这么清脆的滚奏装饰音和令人吃惊的吱吱声?它的嗓音需要空间。树上的鸟儿会在树顶歌唱,而它,无树可栖,自然在空中歌唱。它飞得越高,越觉得兴奋,音调也越高亢。往往,它已飞得不见踪影,歌声却依然飘荡在空中。听声音,还能分辨出有好几只在一起。它们喜欢相互逗引。这个从金黄色庄稼中飞出的歌唱家民族,想把它的快乐传播到无限的空间。有时,鹰隼会中断这个盛会,有时,暴雨会把它们冲走,但是,没有什么打扰它们的时候,它们会一直飞到令人眩晕的高度,然后,似乎突然想起有人正听着它、等着它,又猛地一个俯冲,从天空回到了巢边。
云雀,欢快的云雀,歌唱吧,繁衍吧。你看,秋天到了,充满风险的迁徙开始了。猎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反光镜和粘鸟杆也准备就绪。旅途中,你的损失何止成千上万。这就是生活:一切都是快乐,一切都是陷阱。季节交替更迭,但从不一样。云雀,欢快的云雀,歌唱吧,繁衍吧!
草地鹨(Pitpit farl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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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云雀那般的艺术家,它也喜欢飞上天空放声歌唱,但它不会飞得太高,不久就会返回,敛着翅膀,寻找某处草坪、甚至某处空地,完成自己的婚礼进行曲。
生物结构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动就足以改变它的生活方式和在大自然中的地位!这是鸟的脚,共有四趾,每趾都有长度 4e0d." >不一、曲度不一的爪。三趾朝前,一趾向后。这种结构有利于鸟类像人类使用手一样使用爪抓取物品,并得以在树木上栖息。停留其上的鸟儿紧扣着树枝,毫不费力,仅有的身体的重量由趾上的肌肉来承担。像足趾一样弯曲的爪尖有助于固定,从而保持平衡的绝对稳定。但是,如果后爪是笔直的,而非钩形的,那鸟儿就再也不能抓住树枝了,它只能停在上面,处于不稳定的平衡中。这一细节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它显示出树木与鸟类之间有着自然的联系,一方为另一方而设,但前提是后趾爪有着合适的弯曲度。这个条件一旦缺乏,树木对鸟类而言就没有意义,森林也不再是它的生活要素。除了时不时飞起享受高空生活外,它只能像兽类一样在地上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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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鹨(
Pitpit farlouse)
小家伙们生活习性上一些最特殊的对比由此产生——我们也许曾经认为它们是以同一种方式生活吧。山雀和云雀就有着很大的区别。山雀可以说从不走出叶丛,而云雀除了像直线般飞上天空外,牢牢钉在地上。山雀有弯曲的后趾爪,云雀却是笔直的。在这两种极端的种类之间,还有大量的过度鸟类,鹨就是其中一员。
草地鹨和云雀很像,是它的雏形。草地鹨有褐色的外套,土地的颜色。因此,它常常和沟畦里的土
..块、或更多的是和泥炭草场上的黑色腐殖土混为一体——它不是与云雀相伴住在干燥的沙质旷野里,而是选择沟渠、池塘、流水的附近。这点兴趣上的不同倒让它免去了无休止的争端,也许这两种鸟类早有约定互不打扰吧。草地鹨把窝藏在草里,很少远离。它会在最近的周围轻轻跳跃着奔跑,身体正直、脖子紧绷,眼神警惕。闲逛的脚步时不时会被简短的休息中断,它其实也是用来观察四周。要是发现猎物,它会以最快速度猛扑上去。没有弯曲后趾爪的鸟类虽然不擅长在树枝上栖息、更不能绕着树枝不停旋转,但它们往往是非常灵活的走禽。这是它们的一大特长。这项补充才能,加上原有的飞行本领,>?让它们在捕猎时受益颇丰。在平坦的地面上,它们表现非凡。此类鸟儿大多如此,但草地鹨尤为明显,因为它从来不在隐蔽的地方藏身,而是顶着阳光,在潮湿的淤泥上,在布满沙子的岸滩上,在修剪得很短的草坪上捕猎、散步。对于闯入领地的昆虫而言,它是可怕的;对于不尊重它财产的偷盗者来说,它同样可怖。这种色调暗沉的鸟儿的外貌和勇气都让人遽生尊重之意。虽然不是云雀那般的艺术家,它也喜欢飞上天空放声歌唱,但它不会飞得太高,不久就会返回,敛着翅膀,寻找某处草坪、甚至某处空地,完成自己的婚礼进行曲。
秋天到了,二人生活结束了,鹨们汇合成大部队,经过几次探索性飞行的准备,出发前往南欧了。它们飞行规模宏大。它们不能容忍自己脱离大部队:掉队的家伙会不停地呼喊、叫唤,直到与主力部队汇合。它们集体前进时才有安全感。但这一点很容易让它们一起掉入路途中张开等待它们的陷阱。人们像捕猎云雀一样,用反光镜捕猎鹨。它们是如此沉迷于那熠熠闪光的东西,那再有翅膀、再用
力飞行又有什么用呢?噢,幼稚的队伍,一直幼稚的队伍,难道经验什么都没教会你们吗?捕鸟者的方法一成不变,这倒可以理解;但令人吃惊的是,这么多世纪过去了,云雀和鹨也还照样无可救药。
水鹨(Pitpit spionc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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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嗓音刺耳,不擅歌唱,但只要可以,它一定放声高歌,这是一种快乐精神的象征。
我们刚刚讲过的草地鹨是平原的朋友;林鹨出没于山区;水鹨则定居在阿尔卑斯山,一直到雪域边缘。
林鹨和草地鹨非常相像,以至于区分起来很是困难。林鹨稍胖一些,背部的褐色稍浅一些,但最突出的是它的后趾爪更弯一些,这就足以改变它的生活方式了。草地鹨不能站在树枝上,除非是最粗最厚的,但它的兄弟林鹨甚至不惧到最高的冷杉树顶上栖息,它的剪影远远
地映在蓝天之上。它不停抖动的尾巴——这是它的习惯性动作——暴露了它的存在,即使是毫无经验的人也能分辨得出。确切地说,这是一种林缘鸟类。它的窝建在地上。白天大部分时间,它在或露天或封闭的茂盛草场的高高草丛内捕猎,一有风吹草动,它就箭一般飞进森林。也同样是在那里,当它陶醉于订婚之喜时,它会放声高歌,宣告自己的喜悦,而这是它在其他任何场合都吝于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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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鹨(
Pitpit spioncelle)
水鹨把我们带回了真正的鹨属——与上述森林的主人毫无混淆之处,也不懂特技飞行和体操表演,只会小步跳跃着奔跑。它的生活习性与草地鹨极其相似,主要区别在于居住地不同。草.99lib?地鹨偏爱平原上的沼泽,水鹨则出没于阿尔卑斯山、甚至阿尔卑斯山高处的沼泽。如果旅行者走到乔木带边缘后,离开人多的道路,独自前往高处平台探索,则很有可能遇到水鹨。在这海拔甚高的高原上,到处都有水渗出、流动,这些储备来源于覆雪融化的先后不一:起初均匀的白色地毯因为绿色小洞的不断出现慢慢萎缩,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白色斑点的绿色地毯。当最后一个白色斑点消融后,还有混着冰川的水库支撑着,滋养了无数溪流欢歌前行。大地很难吸收这么多水,因此,在这种高度,没有什么比带着礁石的小沼泽更为常见的了,以至于我们时不时要从黑色的腐殖土走到晶状的砾石上,或从吸水的泥炭走到厚
实的岩石上。我们一只手从花岗岩上摘了粉红的耳状报春花和附有苔藓的虎耳草,另一只手拿着潮湿的薹草和白毛羊胡子草。我们以为独自身处这鲜花盛开的荒原之上,却突然听到二十步开外一声响动:那是一只水鹨正在两丛薹草间窥伺着某只小虫。它同样被突如其来的游客吓了一跳,赶紧用灵活的双脚在淤泥里蹦跳着、拍打着全速逃跑了。再有二十步远,另一只同样棕白装束的小鸟从大块花岗岩中跃起,向另一处峭壁上的绿洲飞去。这也是水鹨,或许是前一只的配偶。除了在位于石头凹陷处的简陋窝巢里孵卵外,它很喜欢出来晒太阳。
谦卑的水鹨其实并不值得羡慕,它在生命里很容易遭受残忍的打击。水鹨五月份在树林边界——通常是某棵矮小的松树下——产下第一窝卵,但往往受到寒冷去而复归的侵袭或某只饥饿狐狸突然到访的侵扰。但是,我们不能说它性情忧郁,它平静多于忧伤。它嗓音刺耳,不擅歌唱,但
.只要可以,它一定放声高歌,这是一种快乐精神的象征。十月,只有在饥饿的驱使下,它才会离开阿尔卑斯山的深处。起初,它尽可能少走,只是迫于风雪的驱赶,才从这一站挪到那一站。直到冬天完全降临,原野的沼泽上才很少见到它的身影。它终于又出现了,但像离乡背井之人,孤僻、缄默。捕猎者有时会看见它静静呆在已经冰封的深沟岸边,一动不动。我们不知道它以何为生。它无心生活,它在沉思、在计算放逐的日子。
终于,春天的气息吹散了沼泽上的薄雾。水鹨是最早感觉到温暖来临的。它们清醒了,激动了,汇集在路边高高的杨树上。之后,某个清晨,一只年老的雄鹨发出信号,整群鸟儿身形一晃,向心爱的高山飞奔而去……那儿!在那儿!
白鹡鸰(Lavandière gr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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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呀,喷泉上、狗窝上、或水渠大坝上,它衣着黑白,神情愉悦,时刻准备展翅飞翔,而将飞之前,那条长长的、镶有白边的黑色尾巴正在阳光下轻轻抖动。
有人说,这种鸟儿喜欢在岸滩上迈着敏捷的步伐轻轻小跑,而且,它们来此是与浣衣女一同捶衣的,它们整日围着这些女子转悠,熟稔自然地靠近她们,接过她们偶尔抛来的面包屑,甚至好像通过上下抖动尾巴来模仿她们捣衣的动作——它的名字也正由此而来
。
布封就是这样认为的。其实,太过按字面理解并不合适,把尾巴不停抖动——鹡鸰的鲜明特征——视为模仿也毫无根据。但是,这一习惯虽然出于自然,却也不是毫无探究之处。我们可以在很多鸟类身上发现这个特征:首先是乌鸫,它一着陆,绝对是须臾不停地晃动尾巴;其次是鵖类,更加明显;而黄鹡鸰
和鹨等其他种类,尤其突出。但白鹡鸰是鹡鸰科里晃动尾巴最为显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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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鹡鸰(
Lavandière grise)
大多数小鸟属于神经质生物,会无意识地持续动 4f5c." >作。它们唱歌时,整个身体都在颤动,所有羽毛都在抖动。它们休息时,也有独特的惊跳反应。一些小鸟似乎还有抽搐的特性。最明显、最普遍的抽搐就是晃动尾巴这一习惯,或者确切地说这一需求。这可能与血液流动和神经刺激有关。在白鹡鸰身上,神经和肌肉不停运转。当它结束
快速飞行降落地面时,马上开启晃尾模式,似乎是为了弥补之前飞行时翅膀运动而尾巴静止。它慢慢平静下来,但尾巴的抖动仍不会有片刻中断。它唱歌时,晃动以打节拍;它奔跑时,脑袋和尾巴一起摇摆。白鹡鸰只有在睡梦中才会停歇,也只有在飞行中,它用强有力翅膀扇起的大波浪式飞行中才有规律地运动。
白鹡鸰灵活好动,无所畏惧。它敢追逐猛禽。若是空中飞来一只猛禽,它会箭矢一般直迎上去,同时大声招呼同伴。马上,一小群鸟儿聚拢到猛禽周围,用叫声纠缠它、用尖喙叼啄它,直到它落荒而逃,才善罢甘休。它们班师回巢后,就像拉·封丹
笔下的牛虻,鸣金收兵后,栖上高枝,高唱凯歌。
.
它们也不害怕人类和人类的活动。正相反,往往会
被人类的各种动作吸引。它们常常跟随着田间劳作的农民,在刚刚犁开的沟畦里挑拣食物。它们也常常陪伴在牧羊人身旁,替刚刚剪毛的母羊驱赶背上的苍蝇。人们还会在村庄小巷里、牲口反刍的棚厩附近看到它们。但它们更为喜欢的逗留之地还是溪边——妇女们排队洗衣的地方,或者说,家畜们懒洋洋过来饮水的地方。尤其是,它们喜欢出没于农村的老式磨坊,确信自己可以在附近找到一处孔洞,安置匆忙建造的简陋窝巢,并且看见所有它爱的东西围绕在它身边——可以满足它口腹之欲或调皮心性的,如马、牛、羊、牧人、乡村火车、有水流经的土地、转动的轮子、迸溅的水、沟渠、小瀑布、在阳光下飞旋的苍蝇、掠过池面的蜻蜓、需要从猛禽嘴里救下的母鸡、光脚嬉戏的孩子,以及对小鸟善良好客的居民。白鹡鸰就待在那里、自己的家里;它是房屋的一部分。期待画出这一丰富生动场景的画家如果没有把这只挺拔神气的小鸟安置进某个环境,那绝对称
不上完整的风景:看呀,喷泉上、狗窝上、或水渠大坝上,它衣着黑白,神情愉悦,时刻准备展翅飞翔,而将飞之前,那条长长的、镶有白边的黑色尾巴正在阳光下轻轻抖动。
黑夜降临,追捕、动弹了整个白天的兴奋的鹡鸰迎来了休息的时刻。春天,雏鸟满窝时,每对夫妻都会回到自己的住处;但是秋天,它们有集合的场所,它们从山谷的各个地方飞来此处,非得一番玩耍、歌唱、鸣叫、打闹之后,才肯进入梦乡。确实,应该好好结束充实的一天,那还有什么比召开大会、让每一位讲述自己的光荣事迹更好的结束方式了呢?所以,它们一起高谈阔论,叩击喙,晃动尾巴。不过,在这种神经质的种群身上,什么事都容易发展为争执。这一只离得太近,那一只位置最好,还有一只声调过高……场面一片混乱,喧嚣之声远至草场尽头。但是,暮色越来越重,眼睛越来越沉。好好睡吧,勇敢的鹡鸰。今天的辛劳和任务已经足够,明天的又将到来。勇敢的鹡鸰,安静地睡吧。
灰鹡鸰(Lavandière ja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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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种鸟类生来就是为了唤醒自由、诗意和幸福的念头,那一定是我们山中的灰鹡鸰。
两种鹡鸰都很漂亮,这一种尤其亮丽。它也住在溪边,但不是所有的小溪,它对山间的、尤其是在林木掩映下潺潺流动 7684." >的小溪情有独钟。没有证据表明它是害怕人类、野性未化才去寻找偏僻之地。如果它选择筑巢的河道流经一座村庄、甚至一座小城,它也会随之而行,在不堪往来行人的重压而日益弯曲的桥梁底下,也许还会发现它的窝巢。不过,还是在更僻远的小溪上、或小溪流经的浓密森林里、溪水汇集的隐匿山谷中,更有可能寻觅到它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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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鹡鸰(
Lavandière jaune)
只有选择人迹罕至道路的游人才会知道这些阿尔卑斯山里的溪流呈现了一系列怎样丰富多变的景色。如果它们没有遇上冰川,那水流往往清澈透亮,有时清澈到几乎分辨不出何处为岸,或者可以透过河湾细数最深处最细小
的沙粒。它们从这条小瀑布跃到那条小瀑布,在散乱的岩石间随心所欲地开辟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两岸的热带植被受其滋养,一派葱郁繁茂。没有何处的山毛榉能像这里生长得如此高大。拱形的叶丛下,高高的当归伸出空心的茎枝,大丛的款冬舒展着伞形花叶。树根和岩石往往覆盖有厚厚的苔藓,中间又点缀着可爱的小花。这种富饶僻静之处正是灰鹡鸰最爱生活的地方。它把窝巢隐藏在尽可能离岸近的石块下或干树桩下,以便自己几下跳跃就能浸入水里嬉戏。
灰鹡鸰可不是唯一在此生活的生物,这里大量的水生昆虫——蠕虫、蛞蝓、苍蝇、蜻蜓和小鱼本身也吸引了其他鸟类前来捕猎、或者说渔猎,其中就有河乌。河乌喜欢在波浪的白色泡沫中消耗时光。冬季,小溪都几乎不再细语时,它还在放声歌唱。严苛的规定——也许有些过分——让它无缘此书:这个不幸的家伙有些小偷小摸的行径。渔民们说,它吃红粒的鳟鱼卵,还吃小鳟鱼,所以,希望鳟鱼只出现在自己餐桌上的博物学家们以私人权威把河乌归入了害鸟一类。
灰鹡鸰比较谨慎,从来不与大自然的主宰者争夺这件他喜欢的东西。小鳟鱼可以在它面前、在清澈的波浪中安全地嬉戏,因为它的饮食颇为粗糙,主要是苍蝇、贝类、昆虫等。此外,它也没
.有河乌的勇气,不会像河乌一样潜入水中、顺着波浪滑行捕鱼。它也没有河乌的清亮嗓音——即使在嘈杂水声中也能清楚凸显,它也没有河乌在音阶、曲调变化、歌曲方面的不竭宝库。不过,在活跃风景方面,灰鹡鸰的贡献可是一点都不少,灵活程度也毫不逊色,甚至,也许看它身着彩衣在砾石上奔跑或在起起灭灭的泡沫间嬉戏是一件更为赏心悦目的事情呢。
在它喜欢的寂静中,灰鹡鸰和白鹡鸰——它那愿意靠近磨坊的姐妹——用同一种方式消磨时间:一刻不停地动。有时,它会走进水里,一直到细细的腿完全淹没其中,当它低头润湿黑色天鹅绒般的喉咙和覆满金色羽毛的圆形胸脯时,我们会看到,它不停抖动的尾巴拍击出了无数的小浪花,那白色接连浮现,又渐次远去。随后,它一振翅膀,腾空跃起,一会儿飞到左岸,一会儿飞到右岸,总能很迅猛地掠过那些水流。它落在岩上,复又出发,在岸滩上跳跃,突然发现一只苍蝇,迅速捕食,再次起飞,在款冬的宽大叶片上四下搜索,时不时还去当归那聚满了彩色昆虫的伞形花序上练练平衡。然后,从这朵花掠到那朵花。再然后,它又折身观察波浪,一边盘旋、嬉戏、游泳,一边不停地发出喜悦的短鸣“嗞嘶—嘶—嘶嘶—嘶嘶嘶”,这是不经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的心声,有时带着有回声的颤音,更加绵远悠长。
唉,任何藏书网生命都有不幸:狐狸和鼬闻着水声而来,有时会不怀好意地在它窝边转悠。不过,如果有一种鸟类生来就是为了唤醒自由、诗意和幸福的念头,那一定是我们山中的灰鹡鸰。它有小树林中其他居民拥有的一切:灵活的动作、愉悦的姿态、充足的食物、绿植、鲜花、阴影、凉爽,尤其还有,溪流的喋喋不休、岸滩上的嬉戏和在低声呓语的小瀑布中沐浴的享受。
黄鹡鸰(Bergeronnet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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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精心喂养的鸟笼里,它是融洽相处的好同志,最多在竞争者过来打扰它进食时,它的喙会咯咯作响,以示对方远离食槽。但是,在广阔的大自然中,因为生活竞争的残酷,它可是非常糟糕的邻居,善妒、易怒,时刻准备着扑向胆敢冒犯它领地的陌生者。
黄鹡鸰,牧人的鸟儿:这是一个多么诗意的名字
!..
鸟类世界里,很少鸟儿会像我们在黄鹡鸰身上注意到的那样呈现出如此众多、又如此突出的差异。黄鹡鸰不仅亚种复杂,在不同季节、不同年龄,以及不同性别情况下,其自身的变化更是令人惊讶。雌鸟不同于雄鸟;幼鸟不像父母(甚至母亲);父亲在夏季和冬季有两套衣服。我们已经有机会发现:对于鸟类而言,强壮那方的性别往往也是漂亮那方的性别;年轻绝对不是可以炫耀美丽的年纪,祖父要比父亲漂亮,曾祖父又比祖父漂亮。黄鹡鸰便是如此。这位年长的家族领袖可是一只值得赞美的小鸟:它已是无数窝雏鸟的父亲,但当春天再次来临时,它又焕发出青春的色彩,让陪伴在侧的儿子与孙子黯淡无光。它整个身体下部——从喉咙之初到尾巴尽头——都是亮丽的黄色。一顶烟灰色的小圆帽盖在头顶,而脊背、翅膀和尾巴上的羽毛则是绿色或褐色等不同色彩的和谐搭配。因为细节上的精益求精,这身华丽的服装更显突出:黑色简洁的喙,漆黑灵活的眼睛,深灰的腿,匀称的脚,细细的爪。这件优质服装处处讲究,与之相配的身体也同样醒目:身形柔软苗条,线条优雅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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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鹡鸰(
Bergeroe)
黄鹡鸰的生活习性介于灰、白鹡鸰和鹨之间(鹨已经接近云雀)。黄鹡鸰像灰、白鹡鸰一样,尾巴和脑袋会不停晃动。它也拥有它们的敏捷与好动,甚至有可能在飞行速度和动作突变方面有所超越。捕捉飞行中或静止中的苍蝇时,没有什么鸟儿比它更为灵活。看它捕食时无限绷紧长脖子实在是种乐趣。但是,让黄鹡鸰区别于灰、白鹡鸰而更接近鹨类的原因是它把窝建在地上。和云雀一样,它喜欢登上小土块,观察周围发生的一切。在被精心喂养的鸟笼里,它是融洽相处的好同志,最多在竞争者过来打扰它进食时,它的喙会咯咯作响,以示对方远离食槽。但是,在广阔的大自然中,因为生活竞争的残酷,它可是非常糟糕的邻居,善妒、易怒,时刻准备着扑向胆敢冒犯它领地的陌生者。它常常与白鹡鸰纠纷不断,而不屈不挠的白鹡鸰往往会让它为自己的勇莽付出惨痛代价。这两种鸟儿一般在农民耕作的田地、饲养母羊的农场和牲畜进食的草场里相遇。白鹡鸰常来这里郊游,而黄鹡鸰在某种意义上说是这里的固定居民。它在这里可以大量找到它最爱的两种野味:蠕虫和嗜血的牛虻。因此,它比其他任何种类都更忠诚地陪伴在农民身边。田垄里,它鲜艳的羽毛总能让它一眼就被认出。它毫无畏惧地紧跟在农民身旁,有时甚至会冒险走到正驾犁翻土的农民的脚下:它丰富的经验告诉它在刚刚翻开的土地里觅食更卓有成效。它从这个土块跳到那个土块,它以近乎奇迹的迅捷检查每一个突出的部分、每一道犁开的沟壑。多么美好的一天啊!黄鹡鸰通过巡检土地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而那些入肚的幼虫和蛆之前刚从睡梦中被粗暴地吵醒。到了气温最高的时候,农活停了,它就靠近待在阴凉地里休息的马匹牛群,向骚扰它们的苍蝇发起进攻。也许皮埃尔·杜邦(Pierre Dupont)
在他那“布满红棕斑点的大白牛”的黑角上看到的也正是黄鹡鸰。如果土地太过干燥,也没有犁来耕地,至少,牧场里还有家畜,足够黄鹡鸰安心地找到果腹之物。只要远远发现家畜,它立刻加速上前,半是飞翔、半是跳跃,还一路啁啾。没有必要向放牧之人引荐介绍,因为他认识它、喜欢它,在他清冷独守时,他很高兴地看到这只鸟儿从空中飞来,这是上帝派来的,可以帮助他的家畜摆脱最痛苦的困扰,而他的孩子们正需要母羊的羊毛穿衣、母牛的奶水喂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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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鵖(Traquet motteu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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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鵖的飞行就像圣迹,转瞬即逝,用弗里德里希的精确评价说,就像一根白色的羽毛被风裹挟着一晃而过。
鵖是非常小的鸟类,异常敏捷,时刻在动,这也正是它得名的由来。人们不是说喜欢聊天的妇女有一条像磨粉机加料斗阀板
的舌头吗?博物学家赋予它的拉丁学名是saxicola(岩生的),这个词说明了它对石块和峭壁的特殊喜爱,不过,这对有些种类来说的确如此,对另一些却完全不是。在欧洲,最主要的鵖有三种。最漂亮的是布封笔下用属名直接称呼而无其他指代的“鵖”,学者们称之为Saxicola rubicola,它从喉咙到胸部都是漂亮的胭脂红,与头上和肩上的暗褐色形成鲜明对比。第二种是Saxicola rubetra,它没有鲜艳的胭脂红,只有优雅的棕红,它是我们下一篇要讲述的草原石鵖。第三种是Saxicola oenanthe,名字来源于它喜欢栖息的、生长在沼泽草原或其他野地的一些大型伞形花序植物
。我们本篇讲述的正是它。民间称呼中,它的名字是穗鵖,因为它也喜欢停歇在隆起的土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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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鵖(
Traquet motteux)
穗鵖的羽毛既不是紫红、也不是金黄、更不是天蓝,它不具有任何一种用以炫耀的鲜艳颜色。但是,它既没有缺失优雅,也没有减少光彩。它整个身体的下部——从喙到尾巴,都是几近纯粹的白色。一条烟灰的纱巾从头顶一直覆盖到后颈与背脊。翅膀是褐色的,带着暗绿的反光,每根羽毛还很雅致地镶了一圈黑边。尾巴很短,方形,一半是和翅膀一样的褐色,另一半是和胸脯一样的白色。这是一套安静而明亮的服饰,因为鸟儿的生动姿态更显突出:它时刻警醒,脖子竖直,眼睛窥伺。当它像蝴蝶一样停在水芹的伞形花序上,并且随着微风轻轻摇摆时,分外迷人。即便是休息状态,它也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穗鵖的飞行就像圣迹,转瞬即逝,用弗里德里希(Friderich)
的精确评价说,就像一根白色的羽毛被风裹挟着一晃而过。
穗鵖在欧洲大部分地区都很常见。它最喜欢的是被山丘隔开的、或多少有
山的地区。人们往往会在高海拔区域遇到它。如果它转而到平原定居——这也不是极其罕见的事情,它对高地、石堆和散块岩石的找寻同样暴露出它对山丘的偏爱。此外,它还喜欢悬岩的岩壁、陡峭的峡谷、被拆的大楼、废墟、采石场等:这些种类中的任何一个都再合适不过地诠释了“岩生”这个名字。它的窝巢比较丑陋,一般放置在有前檐遮挡的地方,比如伸出的石头或凸出的峭壁下面。
这只喜欢寂静和偏僻场所的灵活而焦躁的小鸟有着野性未驯的性情:抗拒人类关心,拒绝任何驯化,被抓后悲伤难抑。它不会在鸟笼里——即使是最宽敞的鸟笼——存活很久,它愠怒的神情清楚地表明:在它眼中,再精美的摆设都抵不过自由的享受。如果我们能靠近它而不被发现,会观察到一些很有趣的现象,但这种机会既少且难,因为它一看见人形就会远远逃开。它很狂躁,爱抽搐。它飞行速度位列前茅,飞行路线近乎直线,但从来都不连贯。它会突然冲向地面,停在一块石头或土包前,然后敏捷地爬上去。一旦到达,它就晃动尾巴,或行一个可笑的屈膝礼。 968f." >随后,它从另一边冲下,以少见的迅捷开始奔跑——甚至可以说是滚动。奔跑、飞行、滚动,它乐此不疲地循环着,不错过路上遇到的任何一个观景高地。而每个观景高地上,它都会行上一个或几个屈膝礼。这只远离所有群体的优雅而孤僻的小鸟就是这样嬉戏玩耍着,独自生活、独自捕猎、独自旅行,只在发情期——求爱的本能超过了独立的本性——才会需要雌鸟的陪伴。但即使这个阶段也很短暂:穗鵖通常一年只繁殖一窝。不过,这个时期尤其值得观察。它就像那些阴郁孤僻的人,很少放纵自己,可一旦放纵,却很彻底。恋爱中的雄鸟像是发了疯:它停在某根高枝上唱歌,又倏尔冲向天空,翅膀抖得令人眩晕;随后,它重新飞落到原先那根枝上,或其他类似的,开始一系列奇特的表演,有屈膝礼,还有一连串跟头和危险的跳跃。这种骤变持续数周。之后,穗鵖又恢复狂躁老男孩的习性,直到下一个春天,带着特殊的忠诚,重新返回原地筑巢抱窝。可怜的野穗鵖,这就是你的年年岁岁:十一个月的孤单独立,一个月的疯狂爱情!你的父辈们如此,你的孩子们也如此;只要岁月足够长,你就会一直找寻田野中的土块、草原里的伞形花和悬岩下的藏身处歇息、躲避。
藏书网
草原石鵖(Traquet tar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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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对它们来说是一场梦,它们懵懵懂懂地穿行其间,就如最初懵懵懂懂地开始。当它们即将走出生命,当死亡站在它们面前,它们看着它,还会对它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第一眼看上去,我们可能会觉得穗鵖和草原石鵖没
..有任何相似之处。它们的羽毛差异非常大。
草原石鵖是一种长有很多斑点的小鸟。褐色的背上点缀着黑色的鳞片状图案;翅羽是黑色的,又镶着褐边;肩上是斑驳的白色;头上更是褐纹理、白线条和黑斑点交杂在一起。它有着躁动的服饰和奇怪的样貌。
如果我们从颜色转向形状,就会发现这两种鸟之间还是有相同之处的。它们都是敦实的小鸟,脑袋不算尖薄,脖子不算瘦长;它们的尾巴又短又厚,呈方形;它们表现出来的敏捷更多地来源于力量、而非轻盈。如果再考虑到抽搐等动作,这份相似更为惊人了。可以说,这两兄弟虽然穿着不同的衣服、住在不同的地方、过着不同的生活,但在相异的习性中仍然具有不少共同的特征,证明了它们的血缘至亲。它们有处相似可以一下跃入眼帘:步态。这是很主要的。和人类一样,动物中没有什么比往来方式、动作和神态更具有遗传性、更根源于种族。亲兄弟或表兄弟之间,外形比存在方式更容易受到改变,存在方式是与身体的基本习惯紧密相连的。像穗鵖一样
..,草原石鵖喜欢跳跃;它也飞得很低,呈直线;若是贴地飞行时遇到某处高地,它也同样晃着尾巴在上面停歇。它拥有一样躁动难安的性格,只是野性减弱。如果认为穗鵖身上的野性就是它们共同的本性的话,那只能说是草原石鵖身上的本性更为缓和,而这种明显的区别似乎与它们喜欢的地点密切相关。草原石鵖的“岩生性”比穗鵖弱很多,甚至可以说,一点都没有。它不会找寻荒漠、峡谷、陡坡,它只愿意呆在平原,它喜欢耕地、林边和牧场。它的窝也不在岩缝里,而在草丛中。它停在土块和岩石上的时候少,停在灌木枝、葡萄架、小木桩和攀缘植物支撑架的机会多。当它找到合适的栖处,它会在上面长时间的逗留,窥伺周围的苍蝇。它可以捉住飞行中的苍蝇,一口吞下肚去。它和穗鵖一样,只吃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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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石鵖(
Traquet tarier)
它对人类的反应非常奇特。穗鵖在有人靠近窝巢时会表现出强烈的不安,而草原石鵖完全无动于衷,除非此时正有小家伙们孵出,它才会发出悲哀的鸣叫。这是我们在很多鸟儿身上发现的奇特现象,但不知如何解释。草原石鵖对普通路人几乎不作任何关注。当受到追
藏书网逐时,它的表情也是吃惊多于害怕。它不会像穗鵖那般尽快逃走,而是迟疑着,从这丛灌木跳到那丛灌木、从这个木桩跳到那个木桩,停留时还会保持着凝望猎人的姿势,似乎向他展示自己玫红色的漂亮胸脯。它也紧张、担心、慌乱,但它不会离开,它白色眉毛下面大睁着的黑色漂亮眼睛闪烁着温和与惊讶的表情。它在寻思人类想要什么。
草原石鵖很容易相处,对邻居和同胞随和得多。穗鵖确实孤僻,不适合任何陪伴。草原石鵖虽然也有争吵与纠纷,但还不至于不能融入群体生活。秋天,它举家迁徙,而非独自旅行。它的离愁别绪没有穗鵖那般强烈,它在发情期时的快乐也没有穗鵖那般疯狂。它不会翻那么多跟斗,它只是更为勤勉地唱歌,直至深夜。它的声音更加温和、更加柔软、更加和谐,它的曲目也更为丰富,甚至借有燕雀和莺的曲段,尤其是,它没有>那些粗哑的音调——在穗鵖的歌声里,这种粗哑透过忧郁的情绪表达了对叛逆天性的怀念。它似乎应该更容易驯服,但当人们把它放入鸟笼后,会非常惊讶地发现它和它那野蛮的亲戚一样桀骜难驯。它蜷缩一角,郁郁寡欢,直至死亡最终还给它真正的自由。
大多数鸟儿性格鲜明,人类短短几天就可以看清那些小小的单纯的灵魂,因为它们是如此坦率地流露出来。但还有一些,就像草原石鵖,有着混乱的感觉和混沌的意识。它们很难形容,似乎出生既不是为了迎接喜悦,也不是为了承受痛苦。生命对它们来说是一场梦,它们懵懵懂懂地穿行其间,就如最初懵懵懂懂地开始。当它们即将走出生命,当死亡站在它们面前,它们看着它,还会对它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蓝喉歌鸲(Gorge-ble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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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蓝色之一,既绚烂又柔和,既温暖又清冽,天鹅绒的柔光和蓝宝石的辉亮相得益彰。
如果说蓝喉歌鸲是我们地区所有鸟中最像那些因为羽毛鲜艳而声名远播的南欧品种的话,会觉得有所夸张吗?它比欧亚鸲略微强壮,也更优美,因为它昂首直立于长腿之上,向周围的关注者展示着无与伦比的蓝色护羽。它的背脊、翅膀和腹部并无丝毫特别之处:背脊和翅膀是暗灰色,腹部浅灰色,尾巴倒有两块红棕色的斑记加以点缀,把深褐色的基调提亮不少。它似乎知道自己有一条漂亮的尾巴,总是挺得笔直,就像它总昂着脖子一样。前额是>藏书网和外袍相同的颜色,但被娇俏地画上了一道略显黄色的白色细带,就在眼睛上面,几乎环绕脑袋一周。但这套整体还算素净的衣服最大的亮点在于那片天蓝色的胸羽,它吊在喙下缘,盖过整个喉部,延伸到胸脯非常靠前的地方。它形状上很像孩子的围嘴。黑丝绒般的封边、白锦缎般的花边,再加上橙色的边纹,彰显了剪裁的精致与高雅。至于它的蓝色,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蓝色之一,既绚烂又柔和,既温暖又清冽,天鹅绒的柔光和蓝宝石的辉亮相得益彰。还要锦上添花的是,胸羽中间、喉咙那儿,一颗银色的星星闪闪发亮,就像女式西服上加别的胸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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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喉歌鸲(
Ge-bleue)
在我们这般平淡的气候下,大自然是怎么创作出这件艺术精品的呢?它从哪里来的灵感?又在哪里找的颜色?它一定颇费周章,所以时有或缺、或未能完工:幼鸟没有蓝色的羽毛,雌鸟一定年龄前也没有。在丈夫眼中,雌鸟后期才显出漂亮,因为胸前出现闪耀着蓝色波光的半根项链,这对它的朴素而言极其显眼。一两岁的雄鸟似乎还没有时间充分戴上这件豪华的饰品。有一些鸟儿永远都不会拥有:银色星星不会显现,或者相当模糊。只有那些经过磨炼的年长首领才能向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呈上蓝喉歌鸲完整的瑰丽盛装。但它们也很有可能眼见着华服衰败下去。哦,如果它们珍视这套服装的话,可千万不要落入人类设下的圈套呀!也许它需要每年迁徙到南欧,依靠热情的阳光保持更新这身羽毛,也可能被俘的悲伤不仅让它心情沉郁,也让它的羽毛黯然失色,总之,囚笼里的蓝喉歌鸲从第一次换毛开始,就眼见着胸前的明媚蓝色退化为平淡无奇的灰色。它的宏伟华丽只属于自由!
可是,这么漂亮的鸟儿,对自己的美貌也深有感知的鸟儿,怎么愿意过着晦暗的生活,逃避着,躲藏着,似乎对自己生来的优遇颇为羞愧?大自然总有这类秘密,也没有必要做出解释。事实就是,虽然蓝喉歌鸲在我国及邻国分布极广,我们看到它的次数却少之又少,欧亚鸲常见。它不喜欢森林本身,而是喜欢森林边缘和林中空地,从中寻找带沼泽的沟渠、斜坡、高大的草本植物、灌木丛和柳树。它对柔软的枝条情有独钟。它的窝巢靠近地面、或直接位于地上。通常它离开窝巢只
99lib?是为了在草丛中或矮林内捕食昆虫;在这些由于下雨形成各个水洼、又被阳光晒得温暖的潮湿地区,昆虫可是比比皆是。刚刚出生的幼鸟会跌跌撞撞摔出窝巢,然后像老鼠一样,钻进遇到的各种洞穴。它们已经长出翅膀,但使用起来远不能得心应手。它们和父母们继续着这种半地下的生活,直到迁徙季来临,各个家庭集合起来、组成团队、准备开始盛大的旅行。
蓝喉歌鸲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忘记贴近地面的保守习性,表露出略为激动的性情:庆祝婚礼的时候和遇到对手的时候。雌鸟孵卵时,雄鸟会在某条高高的柳枝上唱歌。这是它的地盘,它时不时直直地冲向天空。它往往夜间如此,沐浴着月亮的清辉。它的啁啾鸣唱像有两个声部,清越之音声声入耳。这是幸福的鸟儿和温柔的丈夫才能发出的美妙歌声!不过,它也有失去温柔的时候,那是它看见草丛之间或沟渠岸边出现和它相似的胸羽之时。它会马上陷入不可名状的愤怒。它所有的羽毛都会竖起。然后,两个对手以同样的冲势扑向对方。战事往往惨烈。获胜方没看到蛮横的对手输到在地上打滚是绝不会罢手的。有时,它还会用喙给对方以致命的一击。之后,它满身尘土地返回窝巢,伤痕累累,却得意扬扬。我们由此可以看出,蓝喉歌鸲知晓自己这身制服的价值。如果说它不屑在外面炫耀的话,至少,它愿意单独在家人面前展示那绚烂的景象。
欧亚鸲(Rouge-gor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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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面向光线而唱,那黑色的、湿润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光亮,羽毛也都竖立起来,似乎被一种强烈的感情所俘虏。
刚一入春,欧亚鸲就来到我们身边:它在我们的树林里安定下来,和温柔的妻子一道,迅速搭起一座单独的小窝。如果没有猎网和石貂,那就没什么比欧亚鸲的生活更值得羡慕了。它为自己的住所挑选了最凉爽、最青葱的地方,可能的话,还会在水源附近。它把窝搭建
在低矮的树枝上,或是长满苔藓的岩石和树干的洞穴内。它精心构筑着爱巢,用柔软的绒毛垫衬其内,并绞尽脑汁把它藏好。通常,它会用树叶把窝盖上,只留一条隐秘的通道。有时,它会把窝藏在开着玫红花朵的天竺葵下,或是二花凤仙紧密的叶丛里。居住在这些雅致窝巢里的爱人们忠诚而善妒。它们绝不允许邻近地区出现另一对夫妻。每个家庭都必须拥有自己的灌木丛、自己的泉水、自己的小小狩猎场。生活对欧亚鸲来说并不艰难,因为它的猎物在潮湿的树丛和小溪的周边比比皆是。所以,它很有空闲去享受爱情、享受唱歌、享受沐浴——这是它的三大爱好。它是我们在黎明时分最早听到的鸟儿之一;晚上,也是直到夜莺出来鸣唱,它才转为沉默。它六七月份还在唱歌。它的嗓音也许不能与夜间的歌唱家们媲美,但它也有自己的音色和特点。它的歌声尖细、温柔,带着饱含热情的颤抖,这使它拥有祈祷般的曲调与重音。它面向光线而唱,那黑色的、湿润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光亮,羽毛也都竖立起来,似乎被一种强烈的感情所俘虏。欧亚鸲引吭高歌时充满了激情,谈情说爱时亦是如此。短短几周,窝巢内就两次添丁进口。很快,这群雏鸟就可以沿着小河盘旋飞舞,而它们的父母亲正拍着翅膀在水里沐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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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鸲(
Rouge-ge)
欧亚鸲是狡猾的猎手、善妒的情人、不好相与的邻居——至少对同类来说如此,但它的单纯天真让它没把人类归入敌人之列。虽然人们——尤其是南欧——..对它进行了大肆的捕猎,受害者的教训并没有让整个族群提高警惕。欧亚鸲喜欢在行人身边盘旋。它常常陪伴孤身一人的散步者,像逗引似的,先在前面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等待,最后一刻又溜走,再到前面停下,等待,如此往复。如果森林里来了烧炭工,欧亚鸲绝对会毫不迟疑地前往拜访。它小步跳着、靠近木棚;它跟着他们,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的对话,啄着他们吃剩的面包屑,和他们一起在冒着烟的烧炭场周围转悠。有关欧亚鸲和烧炭工友谊的传奇故事可不止一个。
欧亚鸲主要捕食昆虫,但它也和鸫一样,喜欢野生浆果。所以有时秋天它会推迟迁徙:它舍不得花楸树上的累累果实。出发的时间绝对没有召开准备会议宣布,但它们一起上路
?99lib.了,增加停歇的次数,利用小树林躲藏,趁着黑夜拔营前行。日落时,它们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等到黑暗完全降临,可以听见它们在空中鸣叫、呼朋引伴。但是,也有个别忘了出发,留在我们这样的气温里过冬。这些掉队者会离开树林、靠近农场和茅屋,还会去家禽饲养场里觅食。其他鸟儿也都如此,这是自然规律:天冷时相互靠近。但欧亚鸲有着与众不同的胆量,它像房屋主人一般登堂入室。它躲在屋檐下,再落到窗户边,然后趁着开窗机会溜进阁楼、有时甚至是房间。在一间农民的卧室里遇到住下过冬的欧亚鸲可真不是什么新鲜事。它没什么要求,既不害怕、也不失礼,它用动听的歌
?曲回报主人喂给它的面包屑。不过,欧亚鸲从来不会长时间地与人类如此亲稔。当第一缕潮湿的微风吹来,它马上想起森林、想起泉水、想起二花凤仙下的窝巢。借着半开的窗户,它飞身而出,再也不会回来……除非到了秋天,它又忘了动身,那么,在农场周围流连几日后,看着被雪覆盖的大地,记起无比温暖的房间,它又上前用喙敲击窗户了。
红尾鸲(Rouge-que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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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鸟儿有墓地,我们可以在它的墓碑刻上: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不过,它太低调了,不会需要墓志铭的。
“红尾鸲”这一大众化的名字下包含两种鸟儿,它们生活习性的差异在其他相邻种群之间也很常见,包括我们之前讲述的鵖类:一种热爱田野,一种喜欢岩石。第一种人们通常称之为庭园红尾鸲,它的衣着、体形和样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欧亚鸲,而区别主要在于红色的尾巴(中间两根羽毛除外),和从喉咙处一直延伸到眼睛以上、在橙色胸部的衬托下分外醒目的黑色斑块。第二种是家红尾鸲
,戴孝之鸟,只有尾巴上左右两对羽毛似乎忘了涂成黑色。喉咙和胸脯是重孝,纯净的黑色,后颈和背部是轻孝,忧郁的灰色,但因为几根白色翅羽使其精神略有提振。爪子黑色,喙重黑,眼睛深褐、近似于黑。只有尾巴上那些锈色的斑块赫然在目,在这身葬礼服饰中,就像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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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尾鸲(
Rouge-queue)
这两种红尾鸲生活方式相差很大。庭园红尾鸲出没于森林和果园,只要有树木,就能找到它。它的窝巢也往往建于树洞之中。家红尾鸲则一点都不喜欢树木,它很少停留其上,也从不筑巢于此。它喜欢的,是光秃秃的土地、峭壁和石块。它不在乎高度,只要能找到称心如意的休息场所。人们甚至可以在冰川附近、冰碛石块中遇到它。它对颓败的旧房和废弃的木屋情有独钟。它的窝巢建在岩壁缝隙或墙壁裂洞中。不过,它绝对不是穗鵖那样的孤僻之鸟,它出没于平原的次数并不比深山少。平原上,它尤其喜欢寻找有人烟分
布的地方。如果可以选择,它甚至会喜欢城市胜过农村。它想要的,就是石头和高高的栖架:烟囱、教堂尖顶和避雷针尖。
因为家红尾鸲不断重复的屈膝礼和对屋顶及任何凸出物的偏爱,这使得它即使远在道路深处,也很容易被认出。它的歌曲没有庭园红尾鸲悦耳,但似乎与风向标周围的风景更协调。歌曲包含几个音符,动听、尖锐
、响亮,但往往被刺耳的吱嘎声突然打断。当我们听见歌声的时候,只要抬起脑袋,就一定可以看见那位歌手,也许它正安静地站在风向标上,还在模仿风向标的转动之声。
家红尾鸲非常灵活,可以从栖息的高处直直落下,捉住飞行中的猎物。可能它上升的速度也不亚于下降的速度。但它不会经常从事这种训练。水沟、潮湿的瓦片和板岩,以及它住所的周围能为它提供足够的食物。它是捕捉昆虫的优秀猎手。不过,当窝巢里添满了雏鸟,食物需求量两三倍地增长时,缺粮的困顿迫使它靠近低地,降落到平台上或菜园里,那儿,也许它还会遇到它的庭园兄弟。秋天,启程前,也是同样情况。但那时平原上还有接骨木种子,对它诱惑颇大。它会饕餮一顿,这是它的晚秋佳肴。之后的日子变得又短又冷,红尾鸲们集合在一起,以家庭为单位,前往南欧过冬。
这是美好的、简单的、有益的生活方式,一切都中规中矩,除了对屋顶的偏爱——这似乎体现了它对冒险的向往。但是,如果我们有翅膀,屋顶难道不是比街道更好吗?无论是在屋顶,还是在别处,红尾鸲都以性格的沉静和生活的规律与众不同。它认真完成每一季的工作,而不冒犯任何人。它可以在新年前夕坦然总结过去一年的生活,而不会有良心不安的感觉。它不去偷窃、甚至不会觊觎被守护的果实;它难得会有一些微不足道的争吵;它一年孵卵两次,不会多,也不会少;它抚养孩子时既不
99lib?宠溺也不冷漠;它发挥自己小小的唱歌才能时,虽然因为模仿风向标的摩擦声会有走音,但也绝不会破坏环境的和谐。每一年,一样的总结,一样的有条不紊、中规中矩的平静生活。如果鸟儿有墓地,我们可以在它的墓碑刻上: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不过,它太低调了,不会需要墓志铭的。
欧亚红尾鸲(Rossignol de murai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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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场优雅的爱情剧在这片依然潮湿的舞台上缓缓上演时,周围被雨水打湿的三色堇已经抬起它们绒绒的脑袋,用黄色的小眼睛注视着这对鸟儿嬉戏缱绻,但观众们保持缄默:它们观赏,而不评说。
还有什么鸟能比欧亚红尾鸲更优雅呢?似乎大自然创造它就是为了活跃我们的花园。也因此,大自然赐予它一身在花丛中也能熠熠闪耀的衣装。拿来一只欧亚鸲,把它的尾羽涂成漂亮的红色——中间那对羽毛除外;给它的脸覆上黑丝绒的面纱——面纱一直垂到喉咙以下,映着橙色的胸脯分外醒目;给它的肩膀披上烟灰的头巾——上面镶着白边的风帽一直压到头顶和前额。你看,这差不多就是欧亚红尾鸲的装束了。接下来,只需要把这件鲜艳的衣服安在更娇
小一点的身体上——体形更苗条、胸脯略干瘪、颈部更瘦长、喙更细长,这次变身就彻底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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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亚红尾鸲(
Rossignol de muraille)
人们赋予它这个名字
,并不是因为它的服装——它的服装要比夜莺这个同名者鲜艳很多,也不是因为它的歌声——它的歌声虽然温柔悦耳、略带伤感,但与真正的夜莺相比既不丰富也无力量,而仅仅是因为它等不到天亮就会为自己的音乐会开喉练嗓。天边刚刚露出几道模糊的微光,它已经站在最爱的枝上——繁花盛开的丁香树最高的那枝,开始为它的晨歌起音。
如果人们称之为“城墙上的夜莺”,并不是意味着它习惯在墙洞里筑巢。雨果就是这么认为的,他说过“石头中的窝”,而大家也都通常这样想象。但其实,这只意味着它攀爬墙壁并不鲜见:它检查着石头间的缝隙,钻进因为石块分散而形成的小洞、或是用于排水的孔穴。这是它特有的习惯之一。所以它与鹪鹩嘴对嘴相遇的场景时有发生——鹪鹩和它一样,也是隐秘场所的拜访者。但是,它选择住址的首要条件还是邻近树木或灌木,好在某个天然洞穴内垒窝。如果既有树木又有墙壁,那就万事俱备了。这也是欧亚红尾鸲在我们的果园里和花园里尤其常见的原因。贫瘠的荒原、泥炭、沼泽、整齐划一的田野和长在苔藓地里的冷杉林是从来不把欧亚红尾鸲列入常住居民的。
这种鸟儿的性格中奇怪地混杂着害怕与信任、灵活与莽撞。如果雌鸟孵卵时,有人靠近它居住的树木,它会发出那串著名的悲鸣:吁咦的、吁咦的、哒、哒!吁咦的、吁咦的、哒、哒!这是它恳求敌人怜悯的方式,还是它控制不了突然袭来的悲情?不知道。但这种叫声很致命,它暴露了行踪。更致命的是,它的窝往往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当人们探手去抓时,它只是继续鸣叫,却不逃走。它就像被牢牢钉在了蛋上,任由捕获。其他任何情况下,欧亚红尾鸲对人类的出现都不会表现出担忧的神色。它住在有人的地方,却没什么交往。它不会避开或靠近人类,也不会让人类靠近自己,各忙各的。
欧亚红尾鸲要忙的是玩耍、捕猎、在爱侣的注视下得意炫耀。它动作灵敏、飞行迅速;它从花园这头跳到花园那头;它在铺着细沙的路上一溜小跑;它重新站好,挺胸展示——它一向引以为傲;它不停地晃动尾巴,时不时行个屈膝礼;它爬上果园里的栅栏,钻进网眼;它又栖上屋顶,因为看见一只昆虫,再如箭矢般直直坠下。整场游戏都充满了欢乐,很少受到邻里纷争的干扰。但是,必须有阳光。下雨时,欧亚红尾鸲满心悲伤,它缩在墙角,阴沉着脸,只间或发出一个单调的音符,听起来像是掉进水池里的大水滴。因此,它也被称为“雨中鸟”。但是,只要天空中露出一丝阳光,这对恩爱的夫妻就又重新出现在花坛上一丛丛木犀
草或三色堇之间。游戏重新开始,不久还会伴有充满激情的肯定。虽然所有鸟儿都精通姿态语言,但欧亚红尾鸲被视为这方面的大师:它斜走两步,舒展尾巴,伸长翅膀,带着无法抗拒的魅力。雌鸟看着它,先是一脸漠然,很快,明显地兴致高昂。当这场优雅的爱情剧在这片依然潮湿的舞台上缓缓上演时,周围被雨水打湿的三色堇已经抬起它们绒绒的脑袋,用黄色的小眼睛注视着这对鸟儿嬉戏缱绻,但观众们保持缄默:它们观赏,而不评说。
庭园林莺(Fauvette des jard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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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绝不缅怀过去,也不担忧未来,它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嬉戏、飞舞,它继续用欢乐的歌声打动别人、打动自己。如果一种生物如此热爱生活,它又怎么可能满怀恶意呢?正是快乐,让它良善、随和;而那礼貌,也正是幸福心灵的自然流露。
我们每次都用一篇短文讲述一种特别的鸟儿,但这种方式的不便之处在于会不可避免地出现重复;而如果我们在具体描述每“种”之前统一叙述该“属”的特点,那这种重复可以轻易消除。举例说明,林莺有庭园林莺、黑顶林莺和灰白喉林莺,它们在习性上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以至于讲述了一种就等于说清了其他。为了不把相同的内容重复三遍、而致读者心生烦厌,我们打算把这三篇写成互为补充的一个系列,第一篇关于林莺的样貌,第二篇关于飞翔与唱歌,第三篇关于生活习性的细枝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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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园林莺(
Fauvette des jardins)
人们普遍认为:林莺除了有唱歌的天赋,并无其他称道之处,而它优美的嗓音也足>.99lib.以弥补那身乏善可陈的羽毛。的确,它没有金色、紫色,或是蓝色;但这种深入人心的偏见依然非常不公平、不合理。首先,这是一种身材很好的鸟儿,体形优美。人们说,它在笼子里容易变胖。一只胖胖的林莺?!像麻雀一样,实际却是林莺?!……林莺是非常苗条的鸟儿。它有着修长的身体——有些种类甚至过于瘦长,还有匀称的翅膀、灵活的脖颈、细长的脑袋,和生动明亮的眼睛——灰白喉林莺尤以眼神清亮著称。它的喙足以谋生,它的尾巴可为漂亮身体画上圆满句号。它没有任何多余之处。林莺从无疲倦之态。即便停歇,也保持着运动的姿态:身体前倾,脑袋高高昂起、灵活转动,眼神警惕。它无须冲劲与思考就可起飞,它早已准备就绪。而羽毛的质地更增显了姿势的灵活和脑袋的神采:纤细、柔滑、贴身,能恰如其分地传达所有动作。没有
99lib?一处鼓起,没有一丝繁杂。毛色整体上是浅黄褐色,胸部、尤其喉部浅淡偏亮,而脑袋、背脊和翅膀偏褐色。仅有的装饰就是翅羽上那道浅色的精致花边。至少庭园林莺是这身装束。而黑顶林莺和灰白喉林莺,虽然也很素净,但已经没有如此严苛了。如果必须做出选择,我愿意把奖杯颁给最朴素者。它没有其他众多鸟儿拥披的华服或正装,它只有衣服。它希望是因为穿着沉静而被视为出身高贵。对于这种与众不同,南欧的鸟种不会理解:它们在热带阳光下竭力展示着羽毛上所能拥有的全部颜色。北欧苍白的鸟种同样不会理解:它们为了不在景色中暴露,披上了白霜的制服。这种与众不同只适合有温暖阳光带来和谐与闲适的地方。这些淡黄褐色、这些毫无凄凉之感的褐色,还有这些略显镀金的灰色,在清朗辽远的天空下,闪耀出丰富的色调变化,极致的简单实现了极致的高雅。
除了样貌姣好,林莺还极富教养,或者说,禀性良善。这些神经质的带翅膀的小生物们往往调皮、易怒。它们不仅絮叨、爱唱,还总是各种叫嚷。但林莺所在的小树林里没有半点不协调的噪音和不讲理的纠纷。它们互相追逐、互相逗引,只是出于乐趣。它们在此筑巢,互不妨碍。它们之间的争执不过是继续唱歌的借口。林莺不害怕人类、不崇尚孤独,它们喜欢浅浅的树荫、优美的风景、鲜活的绿篱和低矮的树林。它们还喜欢鲜花。黑顶林莺很少离开田野上自然形成的隐蔽之所,灰白喉林莺同样如此;而庭园林莺常常飞来我们的露台,在忍冬和茉莉间婉转歌唱。如果被抓入笼,即使林莺在迁徙季节深感抑郁,它对一起被俘的同伴依然保持着尊敬,这是我们在其他鸟儿身上几乎找寻不到的礼貌。它不像蛮横的夜莺那般要求优先受到服侍,它等着轮到自己才去食槽饮水啄食,绝不打扰在它之前的同伴。最多,在有空位的情况下,它会迈着谨慎的步子靠上前去,表达出分享佳肴的意向。这些温柔的行为既不根源于软弱,也不根源 4e8e." >于羞怯,因为林莺对弱小者和强大者一视同仁地礼貌;这更不是徒有外表的虚浮,这是一种自然反应。林莺从来不是悲伤的性情。它就像孩子,不相信噩运,不相信危险。当有危难靠近时,它会尽其所能避开,有时极其敏捷;但如果没能避开,那就没能避开吧。它绝不缅怀过去,也不担忧未来,它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嬉戏、飞舞,它继续用欢乐的歌声打动别人、打动自己。如果一种生物如此热爱生活,它又怎么可能满怀恶意呢?正是快乐,让它良善、随和;而那礼貌,也正是幸福心灵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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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顶林莺(Fauvette à tête no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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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莺先启唇吐出一串细音,就像在好友耳边窃窃私语,必须靠近才能听清——草原上 7684." >的小溪在细沙或苔藓上潺潺流过时都无法比这更为温柔。
黑顶林莺高雅、苗条,属于我们可以指责其细长身形过于纤瘦的鸟类之一。它头顶上的黑色或褐色圆帽(视性别而定),以及后颈及背部几道用于装饰灰色衣袍的蓝色或绿色条纹,给了它山雀的假象。但即使它穿着的不如庭园林莺那般极简至朴,它性情上的内敛羞怯可是分毫不逊。它不追求关注,人们往往在听到它的声音之后很久才能成功看到它。它最喜欢的住处是稀疏的树林,那里的地上覆盖着山楂树、树莓树、铁线莲和犬蔷薇。正是在这堆混乱交织的密丛中,它生活着、躲藏着;它以令人惊叹的灵活在这些竖着棘刺的枝茎中穿行,不会留下一根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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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顶林莺(
Fauvette à tête noire)
借助瘦长的身体和轻快的翅膀,黑顶林莺和其他林莺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在空中滑行。迁徙时节,它在遥远天空那些微小的飞鸟中,也能赫然入目。它曲线飞行,但同样快速。平常时候,它一直在动。每只林莺都有自己的领地、树林的一角,它不知疲倦地飞
99lib.行其间,只作短暂的停驻,也主要是为啄食水果或辨认昆虫,较少为了休息。它的飞舞方式不是山雀那般表演特技,而是本意上的飞舞:急促地拍打着翅膀,从一丛灌木跳到另一丛灌木。是什么让它忙个不停?饥饿,还是调皮的性情?也许两者都有。再没什么比炎炎夏日骤雨初歇更让它们感到兴奋的了,布封说:“我们看见它在淋湿的叶子上奔跑,在晃动枝叶掉下的水滴里洗澡。”
这具灵活的小身体里一定蕴藏着非比寻常的能量,因为林莺——无论何种——属于大肆挥霍生命的鸟类。这种挥霍不仅体现在不知停歇的飞舞,还体现在永恒持久的歌唱与鸣叫。我们不会听到其他任何鸟儿比它叫得更欢。林莺整年都在歌唱,除了换毛期。它们通常每天举办两场音乐会:一场在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另一场在午后。它们可以毫不停歇地唱上整整一刻钟,没有明显换气。林莺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它可以一边唱歌一边飞舞。大部分鸟类艺术家都是静止着唱歌。夜莺也是,一动不动。我们可以看见,鸟笼里的夜莺在张嘴送出第一个音符前,是腹部朝下、平躺在沙子上的。这是一位为神圣作品全力以赴的大师,不想因为哪怕最细小的动作而分心,不想为除声带振动以外的任何肌肉运动付出丝毫努力。林莺不会考虑这么多,无论唱歌还是飞行,它都是兴之所至、享受乐趣。它的嗓音没有夜莺那般响亮有力,但婉转、温柔、清澈,必要时也会强劲。它也没有夜莺那样有丰富的语汇,只有“嘀嘀了嘀”“嘀嘀了哒”“哒咦嘀”“哒咦哒”及其他欢乐的叠音,但它无穷无尽的曲调变化弥补了丰富性上的不足。有时,林莺先启唇吐出一串细音,就像在好友耳边窃窃私语,必须靠近才能听清——草原上的小溪在细沙或苔藓上潺潺流过时都无法比这更为温柔。接着,它活泼起来,音调颤动,音质清越,音色如笛子般纯净圆润。最高亢的音调就像阿彭策尔
牧羊人或蒂罗尔
猎手发出的头声,两者旋律里蕴含的欢乐也颇为相似。欢乐正是林莺之歌的灵魂,它的歌献给青春、献给鲜花、献给纯真、献给通过上帝之手盛开在所有孩童和所有小鸟心中的永恒春天。但是,到了五月、筑巢的季节,它的歌声里多了一种特别的重音,黑顶林莺尤其明显。轻奏乐段越发温柔,重奏乐段越发鲜明。这时,看见林莺停下唱歌也毫不稀奇了。它完全沉浸在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强烈感情中,头上的羽毛纷纷竖起,尾巴慢慢展开;然后,像被歌声卷携着,它飞上天空,继续着最初的滚奏装饰音;最后,带着爱情与欢乐的陶醉之情,它返身回到腼腆的伴侣身边。.99lib?bbr>.99lib?
因为嗓音灵活,林莺非常擅于模仿其他鸟类的歌声。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一大才能。与夜莺一起驯养的林莺最终可以和它歌唱相似。学习是独自进行的,既无争吵、也无嫉妒,它默默听着、暗暗学着。米什莱(Michelet)
讲过,有
?t>只在他房间里自由飞翔的欧亚鸲看见别人刚刚送来的鸟笼中有一只夜莺时,马上陷入可怕的愤怒,它冲向栅栏,只想把这个家伙生吞活剥。而我们知道,林莺对同样被俘的夜莺表达出热情的友谊。因为很高兴可以学习它的流派,林莺表现出极大的温柔与感激,它睡在夜莺身旁,翅膀搭着翅膀,并用小巧的喙温柔地梳理着大师茸茸的前额。
灰白喉林莺(Fauvette griset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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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什么,如果不是爱、歌唱、还有飞舞?……都说林莺变得稀少,但这逐渐远离的一族可为此歇曲停歌?若,因上帝不悦,它必须彻底离去,末了的那只林莺也会鸣着它的终曲而消逝。
这种善良的林莺在莺中也属朴素中稍带些许明亮光泽的一类:它的下腹较庭园林莺更白些,后颈及背部是一种漂亮的灰白色,翅羽则镶着一层浅红色的花边。它生活的地方与黑顶林莺相同,若其能涉足更广,则会为各地增色不少。似乎这一物种愈发稀少了。有明确的证据让人担心林莺整体都是如此。总是那么准确的弗里德里希在其作品《鸟类博物志》中表明就庭园林莺而言,数量确在锐减。
应当惊讶的是,竟还有林莺存世,因为它们的习性将其置于各种危险之中。它们的迁徙非常规律。它们在法国南部、地中海非洲海岸、有时或者在更远的地方过冬。洪堡
曾在特内里费岛山脚下听见过黑顶林莺的歌喉。它们并不着急往回赶;它们要等到阳春留驻、田园芳华之时。最急迫的林莺也不会早于四月中,而庭园林莺有时不到五月初的头几日则不露面现身。它们一个接一个,缓缓前行。到达后立刻或稍晚便双双结为夫妇。它们对筑巢一事不甚在意,耐心造就的艺术并非其志:它们实在好动。一个简简单单浅口篮筐,即使外表粗糙,材质简陋,有时太过松散,难以支撑到底,它们也满足了。这巢一般会建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就在心怀叵测、来回转悠的混混们的齿边爪畔。灰白喉林莺隐藏窝巢还是挺有一手的;不过庭园林莺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它们初时会建造三四处鸟巢,往往却只有选址似乎最糟糕的那一个完工。这种鸟只孵化一窝雏鸟,除非有不幸降临;其他林莺则会孵育两窝,每窝四至六枚鸟蛋。雄鸟对自己的伴侣十分体贴同情,那小可怜整整两周长的时间都不能移动。白日间,他会替她几个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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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喉林莺(
Fauvette grisette)
当孵蛋的林莺遭遇危险,比如,当某个过路的家伙东搜西查太靠近它的窝时,它便索性倒地不起,哀叫连连,接着又浮夸地假装成受伤或患病的模样,然后,在你以为就要抓bbr>99lib.住它的那一刻,它便从你指缝溜走,消失在丛林中。这就是它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这法子常对它有利。但是如果看到鸟巢已被发现,它便将蛋视作已丢失,并弃之而去。如此这般,许多一窝窝的鸟蛋都惨遭不测,更别提那些被榉貂、狐狸还有猫,特别是猫,狼吞虎咽下去的鸟蛋了。林莺的另一个敌人则是杜鹃,它常常选中林莺作为自己某个孩子的乳母。据说,让一只笼养的林莺认养一只外来的鸟蛋是非常困难的,几乎不可能做到。而在野外,它辨认不出那小冤家的蛋,一经孵出,这小鬼便会将家族正牌孩子们踹出鸟巢。林莺的歌喉对它自身来说亦是一个陷阱,这歌声使它成为了爱好者及鸟栏供应商们的高价猎物。丧命于笼中的林莺数以千计。
当秋天来临,它渴望远行的时候,便会躁动不安,扑打笼杆。必须得悉心照料才能让它们安然度过囚禁中的周期性危机。不过,那些得以继续享受美好自由的林莺们则一点也不拒绝时令佳肴。慢慢地,美味的 6d46." >浆果代替了在春季曾是它们唯一食物的昆虫。如同斑鸫一样,林莺们也忘乎所以地大吃大喝一番,而十月里一场霜降提醒它们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这趟新的征程在一个个漫漫长夜的庇护下进行着,一家家或是一对对结伴而行。为了少飞越些海洋,它们多优先选择岛屿或半岛:它们在意大利、科西嘉、西班牙驻足休整。可怜的莺儿!它们可不知自己的身躯已成为舌尖的美味,亦不知这些岛上住着残酷无情的食鸟者。无貌无才,无艺无德,可得不到这些南部野人的恩惠。有什么比吃斑鸫、云雀、林莺和夜莺更简单的呢!何况咀嚼它们就是赏脸给它们荣光
。
鸟群飞抵目的地时已大量减员。不过,有幸到达港口的旅行者似乎一点也没有丧失它们的好心情。歌声再次响起,因为林莺总是林莺,在无花果树之国或是椰枣树之境都是一样。这便是这种幸福鸟的特性,在圈套、危难、哀殇接踵而来的一生中留存着自己的从容泰然。这并非对他人不幸的冷漠,亦非不走心的随意轻浮。它爱自己的兄弟和孩子,它极能奉献自身,它对一切都亲和宽厚;然而它忽视了死亡,没为自己考虑,也没考虑别人。它活着,并为鲜活的生命而善良着。生活是什么,如果不是爱、歌唱、还有飞舞?它从上天那里获得了永恒欢愉之恩惠,那是古人独赋予众神的这份极致无忧之乐。都说林莺变得稀少,但这逐渐远离的一族
..可为此歇曲停歌?若,因上帝不悦,它必须彻底离去,末了的那只林莺也会鸣着它的终曲而消逝。
绿篱莺(Hypola?s ictér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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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有着灵活嗓音的家伙将要挨个儿模仿燕雀、乌鸫和林莺,用它们的曲调配成自己不竭的杂曲,将大家伙儿全部取笑一番。
谨慎而敏感,这种名为篱莺——引经据典的名字
——的鸟儿,是法国南部的孩子,在我们这方土地上只现身一回。它耐心地等到春暖花开才姗姗来迟;四月底,或者甚至五月初的那些日子之前,可不怎么能够看见它。它在开花的灌木丛、果园还有花园里安家;它在那里筑起精致的窝巢,编织漂亮典雅;它抚育自己的小家庭。之后,自八月起,它便召集全家,启程去往更温暖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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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篱莺(
Hypola?s ictérine)
这是一种优雅的鸟儿,穿着讲究、样式精美。它肩上披着一件灰中略带青色的斗篷,这斗篷大大敞开着,好露出束着喉部及胸部的稻黄色长款紧身衣。机智的脑袋,从容洒脱,比林 83ba." >莺更纤细灵巧,头发是灰色的,唱歌的时候便会翘立起来。嘴部小巧可爱,淡粉色,镶着与生俱来的黑色胡须;乌黑的小眼睛炯炯有神。
篱莺来到我们身边时,田园正沉浸在满满的欢愉之中。樱桃树大多已卸去了春日里用来装扮自己的明媚雪花;不过,梨树和苹果树,作为咱们牧场里的荣耀,正被白色和粉色的花冠压弯了腰;丁香在树丛间散发着芳香,蝇虫们开始围绕着花楸嗡嗡作响。牧场草高,公园里花坛如鲜花盛开的花圃,玫瑰丛也覆上了第一波花苞。燕雀已在花簇里欢歌多时,林莺在所有灌木丛里都挂上了粗制的窝巢,而乌鸫则黑不溜秋地站在滴水檐边唱了许久的赞美诗;管弦乐队得齐全,可不能再缺少篱莺,这个有着灵活嗓音的家伙将要挨个儿模仿燕雀、乌鸫和林莺,用它们的曲调配成自己不竭的杂曲
,将大家伙儿全部取笑一番。bbr>
因为这便是篱莺别具一格的天赋,所有杂曲爱好者梦寐以求的才能,天知道得有多少bbr>.爱好者!人们竭尽所能想要饲养这位灵巧的艺术家,但往往不能成功,因为这得极其谨慎才行。一不小心,它便命丧笼中!寒冷会要了它的命,火炉的气味会要了它的命,香烟的烟气会要了它的命,所有臭味都会要它的命。必须得像对孩子一般对待它,给予它雅致整洁的环境,永远都只让它呼吸干净的空气。它的笼子得比摇篮照顾得更尽心。人们能养成的只有二十分之一。这是一种野蛮残忍的行径,毫无怜悯之情才会去寻求这种伤亡众多的乐趣。
不过,我承认,篱莺即兴创作的杂曲确是个迷人的玩意儿。人们可以不太喜欢音乐家们为歌舞咖啡馆的乐队从容写出的混成曲:那是一种通俗音乐,是各类音乐中最末的一种——如果这还算是一类音乐的话。然而,谁敢指责这小鸟,批评它拿同行们取乐、偷
藏书网摸着盗用它们的歌曲?看看这家伙:它正在花楸树枝上,藏在叶子间;它站得笔直,喉咙胀大,装点在脑袋上方的灰羽毛竖立着、摆动着,没有间歇,连着几个钟头,它都在精力充沛、兴致勃勃地放声歌唱,融合了含糊记忆和原发灵感,嘲讽与热忱并存。它以某种乐曲套路起头,很快,其中便凸显出节奏亢进有力的段落。如果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主题,它就不断重复,以此为副歌,一段完了再来一段,之后,突然间,它换了个新的音色;它刚才在唱歌,现在则是逗乐:这是燕雀的滚奏装饰音,那是林莺的长笛;这是乌鸫的中提琴,那是斑鸫的赋格曲……呵,夜莺,您可没能幸免:林莺的两段副歌间滑过的是您那突出的长音,是您响亮的延长号声。然而,这机灵鸟儿还没到江郎才尽、惊喜不再的时候:它具备了人类声音的音域,叫声就像我们的笑声;这不是莫扎特,这不是贝多芬;不过,有时倒是帕格尼尼,在它组织精巧的曲
??调里,我们听到乔装蒙面者正在走过,就像《威尼斯狂欢节》中一样。
你们这些依靠花汁而活的小飞蝇、金龟子,好好利用大师忘我的这长长几个小时吧,可别等到它结束了才逃离它身边芬芳的伞形花序,要知道,鸟儿们唱着唱着胃口可就来了。它一停下,就会卧在树枝上,伸长脖子,一心只想着蹲守附近那不幸迷路的糊涂虫。那糊涂虫可别指望自个儿敏捷的翅膀:敌人不会追逐它,只会等着它,蛊惑它。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盯住它,一动不动,目光中有种吸引力。落在这
?目光中的飞蝇便是只晕头转向的飞蝇。它会心不在焉地在周围飞上一会儿。然而,魅惑见效了;它靠近了,于是,没别的什么动静,只是一张漂亮的粉色小嘴瞬间一动,它就消失了,被吞没了。眨眼工夫,第三只以同样方式消失了,接下来,元气恢复了的魔术师又变身为音乐大师,重操旧业,再次开始鸣奏起它的杂曲啦。
欧柳莺(Pouillot fit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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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复何求?……何处微风呢喃更细密,何处阳光身影更斑驳?何处又可寻到更妙的猎场,四周围绕着更宜飞舞与跃动的篱墙?巢,为生地;树,即世界。远方复何求?
在我们这个纬度地区生活着两种柳莺:一种名为欧柳莺,另一种叫做叽喳柳莺,或敏疾尖喙莺
。
它俩都是小个头,后一种尤其如此。此外,它们长得实在太过相似,人们非常容易将其中的一种当作另外一种。都是一样瘦小的身躯,纤长而非短胖,生就适于在叶丛中飞掠旋舞;都是一样的色调,翅膀和背部是灰绿色的,喉咙与胸部则是淡黄中夹带着白色;都是一样小巧可爱的喙,还有那亮晶晶的眼睛。区分它们最明确的办法是注意观察它们的爪子,欧柳莺的爪子是肉色的,它亲兄弟或者表兄弟的爪子则多少有点发灰。另外还有些差别则是在身长、初级飞羽长度、筑巢、鸟蛋、尤其是鸣叫方面。至于习性,则基本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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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柳莺(
Pouillot fitis)
这两种柳莺、戴菊还有鹪鹩是我们这里的蜂鸟。叽喳柳莺几乎不比戴菊重,尽管它的身体要略长一些。不过,戴菊是一种强壮的小鸟,不畏山区的严冬,而柳莺则是种敏感的生物,四月的寒冷常害得它的回归在我们乍暖还寒的多变天气中显得昙花一现。叽喳柳莺在三月中旬回到我们这里,欧柳莺则还要迟上半个月左右,它们俩都把家安置在树种丰富,少松树,多山毛榉、栎树及树下灌木丛的树林中。它们把巢藏在大片低矮的灌木丛里,最常见的便是直接安在地面上。这种鸟巢为蛋形,从上面封住,出入口在侧边,叽喳柳莺会将口子开在高度的三分之二处,欧柳莺则更低些,不过总是尽可能得窄小。所有这些措施都是为了让鸟巢混淆于枯叶和干草之间。大家从其上方跨过,看见鸟儿从里面飞出来,又飞走了,却绞尽脑汁怎么也找不到
鸟巢。这巢体够结实,编织紧凑;内里加垫了羽毛以及所挑选的其他材料,总归都是轻薄保暖又柔软丝滑的材质。
柳莺只在迁徙的时候旅行。此外,它们都是举家生活在一处,总在同一地点,总是相聚不离:父亲,母亲,还有春天出生的两窝雏儿。人们很少看见它们,但总能听见它们的动静,因为它们一直坐立不安,鸣叫不止。欧柳莺的叫声有些单调,蕴含着程度略有不同的伤感:“嘀、嘀、嘀”,“丢、丢、丢”,“嘚啊、丢、呔哒”;[d]是唯一一个分隔众多发音的辅音。叽喳柳莺则欢乐诙谐,会唱:“呔了么、嘀了么、咄了么”,“吇了噗、咋了噗、吇了噗”,甚至是温柔而拉99lib?长了的“哎呔嘚哒”。它们的战吼“吁咿嘚、吁咿嘚”,上百次重复不停,告诉那些前来巢穴骚扰它们的投机分子没什么好处可得。它们有蜂鸟的激情狂躁,和其弱小相比,那真是猛烈。它们不知危险,无论什么样的敌人,都猛冲过去,树林里充斥着它们愤怒的叫声。在这些小风暴中,它们有趣极了。可惜,人们不怎么能够观察到它们,它们会以迅敏的动作甩掉跟踪的目光,之后,它们几乎再不从树叶丛中出来了。它们似乎对强大的猛禽毫无畏惧。偶尔,它们穿越开阔的空地时,也不会流露出一丝担忧。这点,它们和山雀不一样,它们也不学山雀秋天漂泊流浪的做法;但是它们围着树枝、树叶捕食的嗜好倒是和山雀很相像。只是,山雀捕食的时候是用爪子和喙悬住自己,玩着杂技演员的平衡特技,而柳莺则在飞行时捕猎,翅膀是一直挥动着的?。正是在飞行过程中,它啄住了蚜虫、尺蛾、蚴等等所有可以藏匿在树叶下的小虫子。它也会捕食飞过的苍蝇,那是它偏爱的猎物;不过,一只苍蝇对这娇小的鸟儿来说已是硕大的食物了,当它捕捉住一只,便得停在树枝上一口一口地把它吃掉。
欢乐幸福而又深居简出的柳莺,永远在忙碌,从来不远行。它只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迁移,并且立刻钻进新家中闭门不出。往往,它会在林中自己的那一角落里度过整个季节,从不出来。这最快乐、最活跃的小巧鸟儿那精妙的智慧呵!远方复何求?何处可遇比那树皮上覆着的青苔、细茎末颤动的树叶更美之物?何处还有比那交错树枝的间隙、叶簇的高拱和穹顶下更丰富的视野?何处微风呢喃更细密,何处阳光身影更斑驳?何处又可寻到更妙的猎场,四周围绕着更宜飞舞与跃动的篱墙?巢,为生地;树,即世界。远方复何求?
夜莺(Rossign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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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细听自己的歌声,喜欢返送旋律的回声。它还晓得忘我投入;它受到灵感的冲击:它并非狂热谵妄;或许,比这更胜一筹:它已然心醉神迷。
“艺术家,”米什莱道,“夜莺是位艺术家!”
它并不总是。十二个月中的八至九个月里,它只有轻微的叫声,一点也不悦耳。夏末时分,父母和孩子们在树枝间飞舞,“咔—咔!……咔—咔!”小夜莺说。“嗝!嗝!”父母回应道。它们十分忙碌,捕食虫子,大大消灭了昆虫、飞蝇和小蚯蚓,中途再加些接骨木浆果作为甜点:它们正为迁徙积聚力量呢。到了九月,它们便启程了。它们趁夜悄悄缓行,有的独自行动,有的举家搬迁,有时躲藏在灌木丛里隐蔽自己。它们并不是像燕子那样直直飞向南方,它们更多地是追寻东方——那些太阳升起的国度,因此,春天,它们是从埃及和叙利亚回到我们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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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莺(
Rossignol)
将近四月初时,
藏书网夜莺重新回到西方的住地,总体来说,大量分布在意大利、法国及德国。雄鸟最先到达,它们前来为自己挑选一块领地。它们既不中意浓密茂盛的森林,也不要一览无余的草地。它们青睐草地林荫相映成趣的地方,喜欢灌木树丛,喜爱遍地鲜花、河水淙淙的山谷,钟情光影重叠、景色明媚之处。它们并不畏惧人为打理的环境。巴黎市内仍存有的公园是世界上夜莺最多的地方之一。它们所畏惧的是相互间距离过近。人们甚至指责它们性格太糟,好妒忌、专横独行、不能忍受附近有其他种类的鸟儿。这些情况在鸟栏中的确如此,它们在那里面养成了社交冷淡的脾气,总是希望自己优先受到服侍。然而,这肯定不是它们天然的性格特征。囚禁,它们并非生就为此,是这一遭遇使其变得悲伤而凶恶。更为确凿的一点是,这小小的鸟儿其实是个大吃货。这是个食肉的家伙。如同鹰、鹫一般,它自定了一块围猎区域。比雄鸟晚几日,雌鸟也抵达了,于是夜莺一族自行配对
.99lib?。大自然似乎乐于给此事制造麻烦。说起来雄性可要比雌性的数量多。因此,对领地和配偶的双重分配伴随着激烈的争战。
如果人们想捉只夜莺关在笼子里,应该在它们刚到达、结成夫妇之前下手;否则被捕的丈夫会哀伤而死,而它的遗孀则会任由窥伺无主领地的一位编外“人士”前来抚慰。我们了解艺术家夫妇的生活。雌鸟在最矮的树枝上筑巢,或者甚至经常建造在地面上,在那蔓生的长春花和常春藤之间。它将巢藏得很巧妙;其余方面,它既不怎么讲究艺术性,也不寻求奢华。夜莺实在是太放荡不羁了,才不会以追求物质享受者的那种严肃认真来建造窝巢呢。几片树叶作支架,成为鸟巢的外墙;一片不太粗糙的绒羽铺在巢内。不过,雌鸟是怀着满腔热情来孵蛋的,并且,因为一般情况下,一年只有一窝蛋,所以它的热情更足了。只有到日暮降临的时候,它才撇下蛋们一小会儿,急急忙忙地吃几只小蚯蚓充饥。它时常对孵育事业太过全神贯注,没能听见那些夜晚出没、心怀叵测的家伙们前来的动静。黄鼠狼啦、狐狸啦,连母亲带鸟蛋一口就能吞下肚。雄鸟都用白天来捕食或者睡觉。我们猜它睡得不太安稳,好似在梦中歌唱一般。夜晚, 5b83." >它留宿在离巢不远的枝头,不一会儿,几个音符便宣告了它不再是秋天那会儿的“嗝!嗝!”声了。春天来了,夜莺找回了自己的歌喉。
许多鸟儿不过是在聒噪、咝咝啾啾地吵闹罢了,夜莺则是歌者之王。它比斑鸫更精通音乐?那倒不是。但它的相关能力另有表现。斑鸫一上杉树枝头就控制不住自己:它的歌声是一曲颂歌。夜莺的歌声则是一首乐曲作品,一部交响曲。另外,夜莺的声音更为训练有素,音域
更为宽广,音色更为明亮有力,艺术表现力也更加丰富。懒懒散散地栖在树枝上,翅膀半耷拉着,它张大了喙,好让音符更加清亮干净地迸发出来。它懂得聆听对手,并向它们的流派学习。它细听自己的歌声,喜欢返送旋律的回声。它还晓得忘我投入;它受到灵感的冲击:它并非狂热谵妄;或许,比这更胜一筹:它已然心醉神迷。
对于夜莺来说,在夜晚歌唱是一大优势。如同真正的艺术家一样,它需要静谧,好让任何细微差别都明晰突显,每一音符音调均清楚可闻。它的曲子似乎是为赞颂美好春夜之华丽与欢愉而作的。有时,月光为散发着芬芳的树丛披上一层青晕,树丛的清影笼罩着它,它便受这纯洁轻盈、宜于倾诉的月光启发:它满怀无可言喻的忧愁、叹惋、无尽的温柔。另些时候,它似乎为苍穹之壮丽而入迷赞叹:上天的荣光映照在它那均匀清晰的滚奏中,那音符如天空中繁星般闪烁光芒。
普通人及诗人们深信夜莺为自己的雌性伴侣而歌唱,博它开心,以缩短它孵育工作的时间。那个声名显赫的布封——有时太过受人诋毁——,曾较为笨拙地对此进行嘲讽。不过,他承认是爱情让夜莺歌唱。我们不用过多抱怨了。爱情至上,因此诗意的偏见也有其充分的道理。我们注意到所有的鸟类,在窝巢添丁的季节里,都会才艺精进。只善啁啾者愈加鸣叫有力;咝咝发声者愈发热情四溢。然而,夜莺身上的变化比其他鸟儿更大。它身怀异禀。这并非一只平凡的鸟儿;才华随爱情而至。爱情成就了它,它成为艺术家,是歌声响自树林与草地深处的众位艺者中最伟大的那一位。
苇莺(Phragm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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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喙梳理梳理自己的羽毛,晒晒太阳取取暖,合着眼睛做做梦,打打瞌睡。
它像河岸边的孩子一样,成为沉思者。
如果必须从这些众多的介绍中总结出些结论,那么便是地球表面各物种据其天然属性或后天习性而形成的布局值得关注。当我们将树上的鸟儿与那些定居在地面上、牧场里、麦田中、欧石楠丛生之地、平原沼泽等所有可以活下去的地方的鸟类进行对比的时候,这种分布安排就更为惊人。诗人曾如是言:各有其适宜宝地,其庇护之所,其隐居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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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莺(
Phragmite)
此时,我们介绍的这位的名字便已经指明了该去哪里寻找它。法文中,phragmite一词有两层含义:这是一种叶子尖长、大大的穗状花序呈赤褐色羽绒状的芦苇名称,我们的池塘边或湖泊畔常种满了这种芦苇;这也是一种体型很小、红棕及栗色的背部正好是上述湖边植物花序色彩的鸟儿之名,而且春天时,人
们会在那里看见它飞舞,听见它歌鸣。所以这是位湖滩的客人。它需要水,需要芦苇的点点颖果、香蒲的彩色条段、黄色的鸢尾花、睡莲的白色花朵、丛丛坚韧的薹草、几株垂枝拖入湖底淤泥的矮柳树,或者干脆要一棵桤树,那是景色之冠,细长的柔荑花序垂挂在不甚稠密的枝干上。
苇莺将巢安在矮粗的柳树丛中,或是在水中萋萋草丛之间的相对较高处,以免水浪淹没了它的蛋。周围,猎物多多。色彩缤纷的蜻蜓颠簸飞行着,黄足豉虫反射着钢板的光泽,滑过黏腻的池塘水面,还有地面潮湿的热气引来的苍蝇,盛满水的坑穴里或游着、或匍匐、或陷入泥泞里的昆虫——这些便是它盛宴的食单。这附近飞来飞去靠捕虫而非捕鱼为生的鸟并不太多,因此,它没什么竞争对手,生存于它来说便简单起来了。苇莺可不会放过这一享受。它东逛西逛,游手好闲。它想要昂首而行,像鹪鹩
一样。可它那通常低垂的尾巴,终是给了它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它会在某些钟爱的地方停留许久:它用喙梳理梳理自己的羽毛,晒晒太阳取取暖,合着眼睛做做梦,打打瞌睡。它没有住在林中或流水旁鸟类那惯有的欢快。沙岸的忧郁、湖水单调的浪潮声、湿热腐朽的池沼中升腾起的沉沉雾气,似乎都影响了这个生就为啾鸣跳跃、拥有翅羽的生命的性格。它像河岸边的孩子一样,成为沉思者。
只要它愿意,苇莺是知道如何灵敏行动的,因此这份对遐想的爱好更加惹人注目。人类甚少能打扰到它的清静。它对此无须更多自信。人们一旦接近,苇莺便以鹪鹩之迅敏逃开去了,和后者一样,它也喜欢隐蔽之处,还
有那草木丛生的地方。用餐时间一到,它便成为灵活的猎手,来来回回,跑跑找找。所经之处,薹草和芦苇颤动战栗着:一时间,它身在四处。昆虫们无一行动够快而能躲避开来。当它要突袭一只飞蝇时,只见其高昂着小脑袋、前伸着细长小喙疾驰而去,榛子色的双眼闪着狡黠的光芒。这是种可爱、纤长又优雅的鸟儿,再不会让人联想起鹪鹩。可以说,它是林莺的微缩版。
在短暂的交尾季节里,它不再那么敏捷,但在可能的情况下,会变得更为活泼机灵。这是我们有最多机会来接近它、观察它的时候。它放弃了藏身处,冒险飞到最高的草尖上,甚至突然跃起,在空旷之处向前方冲去。大部分鸟儿的爱情都是冲动冒失的:它们若不向每一位来宾宣布消息,便不晓得怎么恋爱。共有的天性让它们挺立高唱喜歌。不像斑鸫有冷杉可用,苇莺时而在因叶多而略弯的茎秆上歌唱,时而在香蒲的彩色条段上、在筑巢的柳树枝条上、或在桤 6728." >木或旁边桦树的细长枝干间歌鸣。同遐想一样,它唱歌也有青睐的场所。它从一处换到另一处,在高处跃冲,每一处停留一会儿,恰好是唱完一支歌的时间。这曲子并不长,却充满活力又均匀清晰:一首短小而如笛声的莺歌,为它永恒伴唱的是那芦苇幽怨的微微簌响和那湖滩砾石间前仆后继消失的波浪的低语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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鹪鹩(Troglody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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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有敌人,但却不畏缩不前:热血奔流在这圆滚滚、胖乎乎的血肉身躯中,而这也是为什么当大部分鸟儿都消瘦哆嗦的时候,鹪鹩以其一副快活开朗、大腹便便的修道士形象,在冰雪中依旧唱诵着清晨之早课及夜晚之祷告。
这一源于希腊语的法文名字——troglé是“洞穴”,duein指“进入”——曾经是古时历史学家赋予一个非洲民族的名称,他们据说是生活在自然山洞之中;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人们以此来命名这种以洞穴及隐蔽处为密友的小鸟。大家经常将它与戴菊混淆,这绝对是有可能犯下的最不幸的错误,因为它们之间并无相同之处,除了都是体积极小之外。戴菊,藏书网王之子,头戴金色无边宽帽,外镶黑色丝绒;而鹪鹩,则是低微之中更加卑不足道的家伙,笨重的外表,矮胖的小身子,套着件红棕或铜褐色的修道士长袍,除了翅膀黑白条纹相间的滚边外再无其他装饰。戴菊过着轻盈飞舞的生活,其中欢快的奥妙隐藏在高大冷杉林的叶簇间;鹪鹩则常来常往于低矮遮蔽之所,蜷缩在根茎之下、弃穴之中——这是匍匐之鸟,洞穴之鸟,老鼠似的鸟儿。然而如果说,遭人轻视、又被人为难的它仍有不竭的快乐源泉,那是因为这世上总有弥补偿还,是因为公正至上的神灵不愿欢乐与安康唯属优雅貌美者而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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鹪鹩(
Troglodyte)
晚秋时节,当初雪白了大地,村庄甚至城市里的居民瞧见这位神秘的客人临近了自家房屋,这客人以其怪异的装束及严冬中忍耐坚持的好心态而声名显著。它从何处来?既非北方亦不是法国南部,它只是从附近的森林里而来,就像适应气候了的欧亚鸲一样。它春天时在那里安家,将巢建在干苔藓或枯树叶之下,在那里孵育幼子。它依靠那里地面上的小虫和昆虫为生,在那里捕食,寻遍荆棘凹洞。如今北风起,为了生存,它便向人类索要几小块苍蝇或蚯蚓。
向人类?不。更确切地说,相信村民的守护而求助于其慷慨之心的是欧亚鸲。 9e6a." >鹪鹩的性子更胆怯些,不会用喙敲击窗户玻璃;但它知道,在农场附近,总是会有点什么可吃的,而且那儿也不缺藏身之处,无论是用来捕食,或是用来甩开黄鼠狼、猫还有小孩子们。它需要什么呢?只要能找到的都行。它需要这些垒着的柴堆,好在里面所有缝隙里转悠一遍。过一会儿,我们就会看见它又钻出来。它会偷偷现身,向风中鸣唱其欢乐之歌,那是一支短暂而响亮的曲子。它还需要另外这堆碎屑,可以钻进灰泥残片和砾石之间;之后,它会在堆顶放歌。它还要这一大截尽是小枪眼的墙壁,高处的流水淌过墙面。呵!99lib.好棒的运气!这些巷道尽头还没有结冰;那儿的植物新鲜,堇菜在十二月里绽放着花朵;上千只昆虫在此寻找避难处,而当鹪鹩从那里出来之时,它那一段段副歌中最响亮的一支说明它刚才享用了一顿盛宴。它需要马厩、仓房、干草房,里面有边边角角的隐蔽处;它尤其需要这些木屋,伯尔尼式的,有层叠的廊道,宽大的屋檐下堆满了充足的木柴。哈!鹪鹩正是因此而幸福满满!这些走廊的下方、挡雨的披檐、拆离的梁杆、错动的木板、虫蛀的雕栏、发酵的木材、枯萎的树皮、盖板作的屋顶,尽是大自然奶奶为晓得去搜寻的小鸟们积聚食物的粮仓。在两次收获的间隙中,鹪鹩会时常露个面;它一会儿站在挑檐上,一会儿站在檐槽上。它现一回身,唱一会儿歌,便又消失了。
是啊,世上确有弥补之说,鹪鹩便是一证。当人们将它放入单调平正的笼子里后,它很快就会因惊恐焦虑而亡:没有供逃跑的洞穴,它便不知如何生存下去;这是它的生活,是它的稳妥和愉悦。它有敌人,却不能指望自己那笨拙飞行的速度,虽说扇动翅膀足够迅速;然而它个子小,性子谨慎,躲得快、溜得灵,这便是为何当洞穴离得不远时,它几乎总能从想要捉住自己的家伙的手掌或爪子中逃脱。它有敌人,却少有竞争对手,这便是它即使在严酷时节也从来食宿不缺的缘故。它是有敌人,但却不畏缩不前:热血奔流在这圆滚滚、胖乎乎的血肉身躯中,而这也是为什么当大部分鸟儿都消瘦哆嗦的时候,鹪鹩以其一副快活开朗、大腹便便的修道士形象,在冰雪中依旧唱诵着清晨之早课及夜晚之祷 544a." >告,还得加上餐前的祈福和餐后的感恩呢。..
戴菊(Roitelet hupp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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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所谓的公子哥一点也不需要人类的赞许,它是森林之子,是古老冷杉林中最忠诚的客人。
人们赋予自己偏爱的鸟儿的全部名称里,或许,无一比戴菊这个好听的名字起得更佳、来得更妙的了。如同林莺一称,但更胜一筹,这名字是“一词为一画”。微型之国王:这便是戴菊
。
戴菊是我们欧洲的蜂鸟。它比沼泽山雀更小。只有鹪鹩——有时人们会将它们弄混——接近这微小的体积。这极度的袖珍对它来说是一种安全保障。它可以穿越猎网网眼,在笼子里的栖木间穿梭。只需一片树叶便足以替它遮挡住雀鹰的视线,而猎手也无法用一般打鸟的铅弹射着它。一颗秕谷的种子对它来说就像一枚炮弹。当人们抓住它、将它关在房间里的时候,尽管门窗都闭得严严实实,它仍会消失;它总有几个躲藏处可以掩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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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菊(
Roitelet huppé)
大自然给予了自己盛装打扮这具小身躯的乐趣,将其变作自己的一件精巧玲珑的首饰。它不曾使用那些热烈如火的色彩、那些只可能存在于热带骄阳下的颜色、那些让蜂鸟引以为荣的颜色,它只用了适合我们这里气候的色调;但是它选调色彩花了多少心思呐!它想必是请了最灵巧的仙女中的一位,作为小戴菊幸福的教母。为制成这轻盈的织料,束束精美纤细的浅色绸丝相织相和。必得是君王之子的服饰:就是这件,鲜艳而夺目,这才是该与这调皮的脑袋、针尖般丁点儿的小喙、目光敏锐的小眼睛,以及橙红色头发上戴着一大顶黑色镶边金黄软帽的形象相配的衣装。
像这样的鸟儿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受人赞叹的。它那令人向往的居住地基本如夜莺一样:冬日在法国南部,春天则在我们这儿的灌木丛中。或许如布封所说,这装扮光鲜的公子哥儿需要精心挑选的环境、那遍布绿树鲜花的高地、那斑斓点缀的土地可呈现的全部优雅、那供人鼓掌欢呼的长廊,以及各种与其相较后黯然失色的鲜亮服装。呃,其实才不是!人们并不会在城市或者别墅附近遇见戴菊,它也不多居于果园和牧场。这位所谓的公子哥一点也不需要人类的赞许,它是森林之子,是古老冷杉林中最忠诚的客人,而为这永恒阴影而造就的鲜艳羽毛、为这修士隐居处而生的华丽鸟儿,这些可不是大自然里最细小的反差。
然而,戴菊飞舞在树林边缘,或者飞入树龄较短的林中,也并非不可能。甚至有那么几回,秋日里它离开隐蔽处,和淘气的山雀们一起不务正业、嬉戏玩耍。人们若是想要观察它的话,应该抓住这些时机。这是一种永不疲惫的小鸟,一直在飞翔,喋喋不休,飞来飞去的过程中总在啄食那些阳光里随灰尘起舞的小飞虫。戴菊的飞行往往与猫儿眼白眉天蛾相似,这种天蛾单靠翅膀的振动来支撑自己,停留在垂涎的花朵前,吮吸花蜜。戴菊时不时模仿小伙伴山雀飞行的样子。其轻巧的身躯和小爪子的相对强度得以让其悬在树干最小的细枝上、叶片的齿形边缘旁,以及花朵的茎秆上。它还会用爪子抓住树皮的裂纹,在枝丫下小跑。有时,它会在窥伺的猎物——一只昆虫或是一只粘在树叶下的蚜虫——面前盘旋一阵;然后,它像一支箭般飞射出去,一下啄住猎物,丝毫没有触碰到树叶,只会见到叶片轻轻颤动。不过,戴菊离开高大的冷杉树的时间并不会太久。正是彼处有它的小窝,悬挂着的圆形鸟巢,小巧精致,还有那装满了鸟巢的蛋;正是彼处,在潮湿阴暗处,对小飞虫、大蚊子、尺蛾的捕食可谓收获丰硕99lib?;正是于彼处,它出生了,于彼处,它选择了自己的伴侣;正是彼处,是它喜爱之地,嬉戏之所;正是于彼处,它将死去。是因为野性的本能,是因为害怕担忧,它才甚少远离、总会回到彼处的么?这不大可能,因为它的个性并不多疑,当人们在近处遇见它时,它甚至任由人们靠近。如果它住在那里,是因为它喜欢那儿。是运气降临在其身上,是故土选定了它。或许,我们乡间大部分鸟儿都始于森林。好些离开了,被外界的诱惑所吸引。戴菊在那儿一直住得很好,没觉得应该离开。人们在杂乱的枝桠间,难以瞧见它的身影,但可以听见它,无需其他便可确定再没有比其更幸福快乐的小鸟了。它们在林中通常成群结队;它们以家族或是群落为单位生活,在叶簇形成的高高穹顶叽叽喳喳、互相叫唤,彼此应答。因此,它们又怎会不快乐呢?
戴菊并不害怕那些人们因为心受内疚折磨而想象出来的、居住在树林暗处的幽灵。在最昏暗的日子里,在暴风雨的间隙中,以及当树干如芦苇般弯下腰嘎吱作响的时候,我们听见它唱啊叫啊。风暴奈其何?它的巢牢牢固定在支撑它的树枝上,最细小的枝丫就可为之提供安全之所。当我们占用如此少的面积时,我们便可以迅速确保安全。它什么都不怕,甚至也不怕寒冬。小巧如它,依旧可在荒芜的季节里找到自己的口粮。到处总会有点什么是可以摆上餐桌的。因此,它甚少远行。有时它和山雀一起玩几趟探险之旅,有时它也会迁徙,但是每年冬天留在我们这里的数量还是很多。当夜莺待在阳光之境的时候,当林莺和燕子扎营在非洲海滩的时候,当斑鸫和欧亚鸲在法国南部被毫无怜悯心的捕鸟者逮住的时候,戴菊,忠诚于其爱之故土,仍旧鸣唱飞舞于古老的冷杉林中,而我们看见,在山顶之上、在钟乳石般的冰挂中、在落满雪花的针叶里、还有在冬天为森林穿上的所有雾凇
间,都闪耀着它金色的王冠。
领岩鹨(Accenteur des ap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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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需几处被风吹净的地方,还有一些土壤暴露、昆虫苏醒的小溪边,好让它在荒无人烟、白霜茫茫中探险一番。?99lib.
作为高海拔地区的客人,领岩鹨在平原上没什么名气,它只在冬季里才会在平原露面,而且也总是在山区附近。
这是一种暗色的鸟儿,烟熏色调,呈褐色或古铜色,比麻雀大不了多少。当我们在近处看它时,会发现它的羽毛比在远处时看起来的要更为丰富多样。比方说,它颈下戴着那条美美的黑点白围兜就很有几分娇俏之意。不过,这身打扮原就不是为了吸引目光的;对于一种大自然没打算让它承担光鲜角色的鸟 513f." >儿来说,这服饰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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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岩鹨(
Ateur des aples)
岩鹨是一种孤僻的鸟儿,寡言而多思。它不怎么到法国南部去。茉莉和甜橙的产地,是其他多少鸟儿从秋雾初起时就向往的地方,而对这位谦卑的大山之子来说却无关紧要。《迷娘之歌》
并非它的心声。它的迁徙是从高处搬到低处,再从低处搬回高处。严峻季节来临时,我们会在阿尔卑斯山的牧场遇见它,它正结群飞翔在遗弃的木屋附近。尽管它的旅程并不长,但是它的天性使得家族中许许多多的成员都会集合在一起,为出发做准备。大雪迫使它一站一站地飞下山,最终来到山谷中的农场附近。尽管寒冬如此冷酷,它总有些可饮用的泉水,以及一些可觅食草籽、种子的干草堆。当它找到藏在屋檐下的一堆果干,多么幸福呵!干果仁是上佳的收获,如果说饮食不够精致,至少是丰盛的嘛。初春伊始,它便重回高山之上,抢在家畜们之前。它只需几处被风吹净的地方,还有一些土壤暴露、昆虫苏醒的小溪边,好让它在荒无人烟、白霜茫茫中探险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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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又一天过去了,空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岩鹨便随着自己面前雪地的退却逐渐向高处而去。夏季,它常见于最高处的牧场,一直到高山口处的高原,那儿的山水滋养了法国南北部的河流。海拔2000~2200米处,它仍然很自在,并且好像还不够孤独一样,它在那里更偏向于选择最为荒凉的地方。如果您穿越过一片鲜花盛开的草地,可别指望能遇到它;不过如果您迷路来到一片满目砾石的山坡上,到处堆积着上方岩壁坠落下的碎石片,您会看见它,您一靠近,它就从石头中逃开了。它待在那儿,一动不动,羽毛翘立着,这给了它最为怪异的形象。一些观察者认为这是为了躲避在高空中窥视的隼,他们认为
岩鹨习惯如此伪装,因为这是一种真正的乔装掩饰。它由此变得难以辨认。几个钟头过去了,它从昏沉麻木中摆脱出来,去捕捉飞蝇、金龟子和小蜗牛为食。它蹦蹦跳跳,四处瞧瞧,漫无目标,用喙来回翻动着沙砾和土块。因此,岩鹨证明了一只如此常在昏睡状态的鸟儿也有极其敏捷的一面;特别是它非常专心。有时,它会攀上峭壁,游赏一下悬岩上的裂缝。这项练习中,它可是非常灵巧的。一丁点的凸起就足够它用爪子抓牢了,然后,它又回到自己的碎石子床上,重拾初始姿势,一动不动,羽毛仍旧翘立着。它睡了?它在观察情况?不知道。它生性沉静,那是大山给予居于其中的大部分生命的天赋。正是因此,在那高高的草场上,小小牧羊人才能够连着几个钟头都保持注视着身旁。
然而,交配季节使岩鹨摆脱了这种沉思状的麻木迟钝。它唱起歌来,大家会因其嗓音清亮、音准极佳而深感惊讶。它的音色似笛声般十分清脆,其歌声令人想起凤头百灵的鸣唱。可这份爱情要经历多少意外之灾呀!!!雌鸟会产两次蛋,一次在五月底,另一次在七月中旬。后>一窝成活的概率更大,尽管在这样的高地上,夏天也会背信弃义。但是第一窝!甚少能有好结果!在沉积的白霜间筑巢,雪崩在身旁咆哮,或者迟到的北风凛冽惨切,空中因而再次大雪纷飞的时候,一动不动地卧于蛋上,对于一只小巧的鸟儿来说,这是怎样的勇气!许多回,在我们登山的路上,我们在杜鹃花最茂密杂乱的花丛中发现了造型精致的鸟巢,坚固而柔软,由青苔及稻草筑成,里面还有四五枚长圆形青蓝色的鸟蛋。那便是岩鹨的巢。可怜的母亲,被杀了回马枪的寒冬驱逐,它是不得已放弃了那春日爱情的希望。之后的夏天,融化了冰雪,催发了新芽。杜鹃枝枝有红紫色的花束,处处荆棘作了花丛,而载着醉人芬芳的和风则将那花朵下已成了棺椁的摇篮在轻轻摇动。
欧歌鸫(Grive musicien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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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膨胀了这小小鸟儿的心。
如果对善良的人来说,必须有一种鸟儿是神圣的,那便是欧歌鸫了,然而它并非没有成为更加无情猎捕的对象。
在我们中纬度生活或从我们这里飞越过的各种斑鸫——欧歌鸫、槲鸫、田鸫以及红斑鸫——习性都较为相似。第一种,也就是我们唯一要介绍的这一种,分布最为广泛;这也是最有意思的一种。
夏天时,向北一直到瑞典和挪威都可以看见欧歌鸫;冬季里,它们大量集中在意大利、西班牙和阿尔及利亚。酷寒季节到来时,它们自北飞来,天气变暖时,则是从南而来到法国、瑞士这里。欧歌鸫数量最多,远超其他种类。它们寻求大树林中的僻静,从二月末起便在那里出现。三月,雪刚刚融化,欧歌鸫便庆祝起这一年的初婚。可以见到它们两两相互追逐。在长满苔藓的大树干间,一只欧歌鸫穿梭而过,迅敏如思绪;它身后还跟着另..一只,停落在其身边;它又飞走了,好让自己继续被追逐。追着追着,它们便在一起了。每日热气蒸腾之前或退散之后,在那几个钟头里,爱侣们蹦蹦跳跳,嬉戏玩耍。鸟巢正在建造中,雄鸟会暂停这美妙的工作,飞上森林中树木的高处,宣告它的喜悦。它偏爱选择最高大的那株冷杉,好俯视那枝叶之浪涛,面朝辽阔之际自由放歌。它单脚独立枝头,尝试着亮亮嗓子,试唱几句。它发出一声信号作为开端,那是琴弓一划或是音叉一击的声音;之后接连响起单音、音阶、滚奏,以及曲曲略有差异的变奏。歌声先是稍显跳跃,不断重复,好像艺术家正在练习。它需要一点时间来展示自己所有的本事。终于,它的声音转调变化更加丰富自如,更加柔和悦耳,而欧歌鸫忘我地投入这样情感洋溢的即兴之作中,比起夜莺的歌声,这作品中的艺术性略弱了些,但是,可能蕴含了更多灵魂和灵感。如同许多鸟类音乐家一样,欧歌鸫也有它的晚间祈祷曲和早晨诵经曲。而这清早的一曲或许是最富有活力和激情的了。这歌声在黎明前
便回荡起来,彼时星辰还在空中颤动,那曲子长久地停留在那沉睡于森林黑暗中的白色银莲花之上。欧歌鸫立在冷杉枝头,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盯着遥远的东方,鼓起的喉咙中流淌出大量丰富的旋律。欧歌鸫并没有像夜莺那样创作出一部交响乐作品;它鸣唱的是一支颂歌,一支无尽的颂歌,赞颂自然之光明与觉醒,赞颂晨曦与春日。晨曦呵,如此美丽;春日呵,如此温柔!活着,看着花朵重新绽放,感受和煦微风拂面而过,第一个醒来,向世界宣告太阳的到来,这是怎样的幸福呵!这比幸福更甚,这是一种沉醉,一份癫狂。在其《欢乐颂》中,席勒似乎是受到了欧歌鸫歌声的启发,并将之译为了人类的语言。快乐膨胀了这小小鸟儿的心。对其而言,没有什么是过于巨大的事物。欧歌鸫歌唱着,仿佛想要拥抱宇宙,将天地万物与造物主一起纳入自己的婚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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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歌鸫(
Grive musie)
如果对善良的人来说,必须有一种鸟儿是神圣的,那便是欧歌鸫了,然而它并非没有成为更加无情猎捕的对象。春天,三月至六月,它在自己的树林中玩耍,这相对清静些,如果它晓得隐居在那儿,并且安分满足于那里大量的昆虫、蚴和毛毛虫的话,就会静心休息得更好。六月底临近的时候,当樱桃红了枝头,欧歌鸫便在藏身处待不住了。到了日落时分,它向树木葱郁的牧场飞去,直到夜幕降临才会吃得饱饱的,心满意足地回到住处。这第一回偷闲倒是无关紧要;但是到了十月,欧歌鸫嗅出了葡萄香甜之气,就像六月里它闻到樱桃的味道一样,于是它便前去采收葡萄。回程可要当心!猎人在树林边等着它呢。它因99lib?心存疑虑而飞得很急,而它能逃过一劫往往得归功于其飞行之敏捷。可是,这些每日都要重复一回。在猎人的铅弹之外,还要再加上捕鸟者的陷阱,这更可怕。正是在这层出不穷的众多危险中,欧歌鸫踏上了向着那些橄榄国度而去的秋日之旅,而在那些地方等候着它的有新的美味佳肴,以及数量总是更多的新敌人。这便是这位爱好美食的艺术家所受的惩罚:它自身亦成为一道美食。享用过一次又一次的樱桃、葡萄,它的肉质更加鲜嫩、更为肥美,口感更佳了,仿佛浸透了成熟水果的香气一般。于是,我们会发现陷阱、圈套,以及开火的枪支遍布它的旅程。
从前的情况还要更糟,在讲究自然 7cbe." >精美之外,旧时的“卢库卢斯”
们还加上了对艺术的苛求。为他们而饲养的欧歌鸫成千上万。那时候,这完全是项产业,在罗马附近和萨宾的山中非常普遍。饲养欧歌鸫需要极其小心,不仅是因为那无节制的奢侈享乐要求将这被捕的猎物培养到完美之态,而且首先是要将其从被囚鸟儿的忧伤中解脱出来,因为与水果和精致吃食相比,欧歌鸫更讲究的是自由。人们将它们以族群为单位聚集于巨大的鸟栏内,里面种有树木,四周围着叶丛,好让它们以为自己身处森林之中。人们白费此劲:许多欧歌鸫宁愿死去,也不愿如此苟且发福。
如今,欧歌鸫再不必害怕萨宾人的鸟栏了。可仍有那么多的遇难者!每到秋天都有数量如此巨大的死亡!该如何唤醒那些恻隐之心?并非是捕鸟人或者猎人的同情——他们并无此心可指望,而是许许多多好人的怜悯,他们浑然不觉而参与了毁灭这位诗人般的、鸟类中最富诗意的鸟儿。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唯一的一个:那便是让他们黎明
.前起身,带他们到树林中去聆听欧歌鸫的歌鸣。
乌鸫(Merle no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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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拥有信仰,这浑身黑漆漆的鸟儿,它不是宣告春天的到来,而是预言这一切。
时而躲藏在稠密树林之中,时而又置身于城市漩涡之内,乌鸫是一种神秘莫测的鸟儿,其身后既有推崇者,亦有中伤者。“傻乌鸫!下流乌鸫!”法语中有如此这般的表达。而在德国,说某人唱歌如乌鸫则是很高的赞誉。同样的矛盾也存在于诗人之间。德国诗人们对乌鸫满怀友爱和尊敬,把它当做同行朋友。在法国,它倒是至少有一位朋友,泰奥菲尔·戈蒂耶
,他在自己最精致的一座《玉雕》中刻画了它的形象。但是,一般说来,法国诗歌忠于其城镇传统,只识街道上的乌鸫。法国诗歌将其化作一位态度暧昧、甚至举止怪诞的人物。阿尔弗雷德·德·缪塞不是曾把这位优雅的歌者比作“一个正在吞煎蛋的堂区委员”
么。确实,乌鸫不像其他大部分鸟儿,它的服饰注定要引起关注:浑身完全是黑的,一种彻彻底底的黑色,加上黄色的喙和眼皮。穿成这般后,它喜欢在雪地上跳来蹦去。它的动作突然迅猛,飞行低矮短暂,呈直线;它不怎么飞旋,不在空中闲逛;当它张开翅膀时,就会有一个目的地:它到了那儿,站下来,翘两下尾巴,总是这样,好像在说:“我到啦!”它飞得低,却栖息在高处:几近树木顶端、滴水檐上、烟囱上、夺彩杆
顶。这是种焦躁不安的鸟儿,永远在移动,但当它歌唱时却是最庄重而静立的。雄鸟十分忠贞,而且据说行事非常冲动,于是它总在打架,甚至和自己的伴侣,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作为一位情绪化的歌手,它贪吃又爱吵架。甚至在乌鸫的美食名号上意见都有分歧。“欧歌鸫太少,人们才吃乌鸫。”
猎手们说道,而这些猎人自己却花重金去买科西嘉乌鸫肉馅饼。最后,这浑身黑漆漆的鸟儿有时竟敢呈现出白色。这种情况很少,但也有一些例子,主要是发生在环颈鸫身上,它是乌鸫的兄弟,正常状况下,它那乌黑发亮的长袍上的一条雪白围巾已经将其与乌鸫区别开了。藏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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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鸫(
Merle noir)
这些矛盾中,有些可由大自然来解释。是大自然产生了白化病患者,是大自然给了乌鸫健壮的好胃口,给了它这份让其有时做不了好同志的贪吃毛病。夜莺不也是个大饕餮吗?可不!因为唱歌唱得筋疲力尽了啦。那谁又唱得多过乌鸫?它开始于二月,有时是一月,直到七月的换毛期才停止。难道人们觉得艺术家的工作就不是工作了?看看人类的情况吧。如果一位艺术家吃东西勉勉强强,那您要当心了,那些脑袋用得最多的人可不是口味最不挑剔的人。同样也是大自然决定了乌鸫肉好吃与否因时间、地点而异。小乌鸫大量飞向法国南部过冬。科西嘉是它们最喜欢的一站;它们在那里依靠香桃木芬芳的浆果为生,这让它已然因秋日佳肴而肥美的肉质更有了极致的娇嫩。上了年纪以后要飞这么长的跨度,乌鸫开始感到自己的翅膀还是略短了些。它定居下来,在我们这个纬度地区过冬:正是此时此地的乌鸫变得懒得动弹,佐证了那条充满轻蔑之意的成语。
这些矛盾之处往往又因一些不讨喜的影响而被夸张放大。坏事情损毁才能和品行。麻雀是好同志,没啥疑问,可是在自己的社交圈里也难免小小堕落一下。深夜里街道上的喧嚣,那混杂在
一起的叫嚷和噪声,还有风向标在嘎吱作响,这是歌者的学校?
但是,大部分博物学家给出的诸多解释中最重要的是,乌鸫曾是树林、深深树林中的居客,受一些难以察觉的原因影响,它一点点接近了人类。人们会提及它进驻某个城市的日期。它是靠近了,但还未曾委身于人。因此它才会形容焦虑,总是躁动不安。它是不自在的鸟儿。街道使其行为放肆、才能蜕变。因为树林,它才一直穿着深色衣衫;它才持有着对广袤的冷杉和稠密的常春藤的热爱,喜欢在那里、甚至在我们的花园里,隐藏自己的窝巢;它才拥有那有力的喙,一下下翻动枯叶来寻找刺蛾和蚯蚓;它才依然保持着即使处于熟悉环境中仍旧孤僻多疑的个性;它才坚持着对自己所选伴侣的忠贞;它还保留着飞上高高枝头歌唱的习惯。从那树林,从那静僻树林深处,它获得了这份诗意,庄严而愉悦,甜美而深沉,洋溢在它的歌曲中。我说了什么,歌曲?这词太没有分量:它的鸣叫好过歌曲。乌鸫既没有夜莺的技巧,也没有它的才华;它也没有欧歌99lib?鸫那宏伟的抒情赋格曲;可是,它却有一项举世无双的天赋,我不知道它那独有的鸣声在表达着哪一种信念。当它庄严地站在一棵刚刚脱去霜挂的树木之顶,立起喉咙,高抬双眼,我们看见它如此认真严肃地唱着赞美诗,我们会出乎意料地将它认作为圣职人员。它拥有信仰,这浑身黑漆漆的鸟儿,它不是宣告春天的到来,而是预言这一切。这是某种有着古老崇拜信仰的神甫;它遵循着仪式,当它张开嘴巴,便不可丢失神圣连祷文上的一个音符。如果说这一伏尔泰式反宗教的世纪所存有的轻佻对此有所嘲笑的话,那么很显然是因为它再分不清楚祭司与堂区委员的区别呢。
椋鸟(Etourn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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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会迅速成为同栏中所有鸟儿的熟人,有时也不是不会让大伙儿觉得烦之又烦。如果我们把它养在房间里,它就会让自己变成狗狗之友、小孩之友,以及主人之友。
现在我们面对的是鸟儿中最善交际的一种。它也是最普遍、最爱唠叨、最易亲近、最令人喜爱、最好夸口、最冒失健忘以及最聪明伶俐的一种鸟。椋鸟大人是个怪家伙。这样命名它,便是描述了它的性格了
。
椋鸟在每个春天都要度过一段辛苦的时光,那便是当它们一大拨鸟儿要分散开来,去组成夫妇、建立家庭之时。这一活动对于它们不耐烦的性格来说太过复杂。战争便在族群中爆发,另外得说,比起好斗,这些族群只是更嘈杂而已。最强的雄鸟抢夺走最受欢迎的雌鸟,其余众鸟在剩者中配对。这喧闹的辩述于三月中旬进行。之后几周时间内,椋鸟深居简出,忙于照顾自己的小家。若是它找到一只已造好的鸟巢,地点合适,便会住下来,也不征求鸟巢主人的意见;不然的话,它就用几种散乱的材料,在遇见的第一个洞中建一个与其说是鸟巢还不如说是简陋床铺的东西,然后在那里孵育小鸟。近四月末时,雏鸟破壳而出,而这些年幼的子女们,不久就被单独抛下,它们互相结交,成群结队地去往由空地、草地和田野分隔开的树林茂密之处采吸花蜜。七月初始,父母重新回到它们的身边,带来新的一窝雏鸟。群落继续混杂融合,并以此形成秋日里这些通常紧密呈圆形飞行的鸟群,并伴随着一种特别的声响,仿佛撕裂的声音。鸟群相互叠加着,看起来就是椋鸟大军的阅兵式,在空中络绎不绝、源源而来。然而,与夜晚在
99lib?聚集地集合的那些群落相比,这些还算是规模小的。为此,它们选择了长满了芦苇的滩岸。它们三四只停落在同一根芦苇之上,芦苇受重而弯折,倾斜着成为最适宜的栖息之所。它们在日落时从四面八方赶来,数量众多,每日都用小小的喉咙和跳动的舌头鸣唱着。这喧哗吵闹令人厌烦。有时,我们发现叫声进入力度渐强的乐章,这是新到的鸟群正在相互问候。在我们这里的鸟儿中,没有一种的聚集程度可与椋鸟相提并论,除了阿登那里的燕雀的聚集——那是当冬天驱赶它远离高地的时候。随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消失,噪音也逐渐降低;夜晚来临,于是我们只听见汩汩的流水声,还有那轻轻摇晃熟睡族群的风声。晨曦中,嘈杂声又起;接着,它们一起飞升向空中,扑打着翅膀,再落至自己的芦苇之上。之后这一信号重复两至三次,第三或第四次时,它们便离开了,分散成不同的鸟群,只在夜晚才会回来,除非它们在路上遇到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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椋鸟(
E'tourneau)
这便是椋鸟为自由之身时的生活。被抓获之后,它也不缺乏稀奇之处供人观察。它会迅速成为同栏中所有鸟儿的熟人,有时也不是不会让大伙儿觉得烦之又烦。如果我们把它养在房间里,它就会让自己变成狗狗之友、小孩之友,以及主人之友。没有什么好矜持含蓄的,得屈服于它那谄媚的样子。不到八日,它便会很受同伴们——鬈毛狗或大看门犬——的好评,因它会跳上它们的背,捉寄生虫吃。它那不安分的小喙,要是不弄痒它们的鼻孔或者耳朵就好了。在对主人肆无忌惮之前,它会留心观察其脸上的微笑,等待一种鼓励。只要做出第一个手势,它便在主人膝上、手上、肩膀上了。它一边跳着,一边叽叽喳喳,重复着一些单词和句子的片段。在椋鸟身上,这种语言模仿的天赋是伴随并发展着其社交的本能。在模仿这一点上,它超越了鹦鹉。楚迪
举过一个例子,说一只椋鸟曾说出了他的主日祷告词,毫无差错,清晰完整。那是在家庭中用作每餐前的饭前祷告词,而那只椋鸟听得多了便学会了。人们反映过上千例类似的行为。其中最为有趣的是弗里德里希讲述的那个故事。一位德国家庭教师到处发表其满篇法文读写错误的演说。他最喜欢用的一句话是:“相与同伴”。他不饿时用餐,或者不渴时饮水,只为“相与同伴”。他养着一只椋鸟,还非给它戴上一个红色项环。椋鸟也学会了那样说话。某个美好的日子里,椋鸟大人逃跑了,并加入了所遇见的第一拨兄弟姐妹们的群落。欢乐的鸟群一头撞进了捕鸟网里。“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捕鸟人望着它的项环问。“相与同伴!”鸟儿回答道。听到这话,拿着鸟网的人——此人似乎还能有些怜悯之心——,没有把它的头拧断,而是,张开手,“相与同伴”,给了它自由。99lib.
?99lib.
喋喋不休,表面优雅,社交才能巧妙有利!长着翅膀的椋鸟呵,你们的同类可真多!……什么,我们要张开批判的大网?不,同样,怜悯之情攫住了我们的心……椋鸟,我的朋友,抓紧利用这一刻,“相与同伴”,快逃吧。
斑鹟(Gobe-mouches g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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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幽暗神秘的僻静之处,这儿、那儿,薹草上,树干上,土壤里,都闪耀着迷失了方向的光线,因为没有一片树叶是那携弓箭持金矛之神的箭矢不能够穿透的。
对付一个海盗,得要一个半海盗的本事!
?99lib?
这便是你们躲不开的正义法则,靠血为生的你们,牛虻和蚊子。当你们笨拙地在空中飞行转圈、寻找猎物的时候,惩罚便悬在了你们的脑袋上。蚊子们,牛虻们,鹟在盯着你们。
设想一下,我们正置身树林之中,不是在那些高大的冷杉林中,而是在这种叶片轻盈的树林中,这里山毛榉与栎树相互媲美,有着宽大树冠的槭树与修长的白蜡树和谐相处,而林中空地上颤动着桦树缤纷的落叶。我们停步于常位于丛林茂密之处的一汪水潭边。潭水呈棕褐色,几乎是黑色,这是它在渗透过泥炭土壤或淹滞于欧石楠化作的腐殖土内之后选定的色调。潭水并不清新凉爽,不吸引人们进去游嬉一番:它与地面和空气的温度一样。不过,或许,它会对迷路而来到岸边的画家们有着极大的诱惑力。水为棕色,却不混浊;为了能在其中渲染上色,水面的倒影也并非更不清晰。相反,它们更为清楚澄净,因水面变得更为平静安宁,水面在阴影中沉睡,阴影挡住了所有的风,甚至是瞬间的微风,挡开了最炎热的日子里仍突袭着那凝固气浪的战栗。最纤小的草叶在水中清晰地划出自己的影像;一株薹草垂下的花穗,一半浸没在水中,只是为了从容而随意地照照镜子才俯身于水面之上。岸上众多黑白的树干,为了让紧闭于树皮长裙下的山林仙女们开心,一遍遍地在水边炮制其或粗糙或光滑表面的事故。水中不缺少波纹或泡沫。在这由葱郁绿叶形成的拱廊里,也不缺一根树枝,从那里看去,视野延伸开来至林中深处,而层层叠叠的叶片间,可以望见白皙无尽的苍穹。在这幽暗神秘的僻静之处,这儿、那儿,薹草上,树干上,土壤里,都闪耀着迷失了方向的光线,因为没有一片树叶是那携弓箭持金矛之神
的箭矢不能够穿透的。
99l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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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鹟(
Gobe-mouches gris)
这景象因其极度静固而让您感到惊诧?您凝视一圈,聆听一番吧:运动将会发生。您难道没有听见一颗鬼鬼祟祟的牙齿正在撕扯那难对付的草茎!一条毛毛虫正粘在一片倾斜的叶子下方,叶片露出了它的茎脉轮廓。这便是毛毛虫一日的储粮,它要吃完剩下的。又有一个更为清楚
的声响。薹草的花穗颤动了一下:一只蚱蜢刚刚跳了过去。这一回是水纹波动了:一只蜻蜓轻触了一下。另一种嗡嗡声振荡着空气,您知道这声音的,因为它常常在您耳边纠缠:这是赶不走的敌人;这是刚才在睡觉,这会儿边振动着自己发出悦耳之声的鞘翅,边在太阳光下跳舞。它感受到了您的到来,它已经闻到了血的气味。这在空中飞过的又是哪个冒失鬼?是贪吃的牛虻,整日里饥肠辘辘;它也看见您啦,并且觉得您是个上好的猎物……突然,在它行动的路线中途,在它还没能够躲开命运之前,它就被捉住了、消灭了。一只翅膀掠过,鸟儿的一只翅膀,比牛虻的飞翅更稳定更敏捷的翅膀。我们已经听到树枝上有鸟喙撕碎猎物时发出的断断续续敲击声了。就这样,牛虻消失了;就这样,每个家伙在某个特定的时候都会消失,蚊子、蜻蜓、蚱蜢,还有毛毛虫。
那么,最后的这位大 76d7." >盗,这位出手迅如闪电的侠客是谁?这便是“捕虫鸟”
:人们在自己朴实的语言中如此称呼它。您刚才没发现有它的存在,然而它一直在那里,潜伏在一根树枝上。它垂着翅膀,偶尔因不自觉的颤抖而扇动几下双翼。您刚才听见的,但您没看见,因为它隐藏得太棒了。您以为那是片树叶在颤抖,其实是它。它看见了一切。它暗中窥伺着一切,等待着时机:机会来了,它便一把抓住。这就是这种安静的鸟儿捕猎的方式。它采取的是荒漠中猛兽的做法,是狮子躲在草丛中,藏在瞪羚前来喝水的水源上方,一跃而起,在瞪羚经过时一下逮住它的做法。
是狮子曾在斑鹟的学校就读,还是斑鹟接受过狮子的教导?它们谁也没上过课。或者更该说它们两者都只有过
99lib?一位老师,即大自然,它将同样的本能赋予了最强大和最谦虚的猎手。在其无穷无尽、千姿百态的创造中,大自然有着这些精妙的重复,为伟大作曲家所熟悉的那种重复,由这些不断出现的旋律动机构成,在同一调式中用不同的乐器来表现。跳跃的力量,那突然的跃起,迅敏如目光,瞬息如思想,这份力量在何处体现得更为不可抗拒?是在荒漠之王的身上,还是在我们树林中的鸟儿身上?这又有什么重要的?戏剧之要并不在于演员的身高。瞪羚:狮子一跃,对我们来说太可怕啦;牛虻或蚊子:我们只害怕“捕虫鸟”的一蹦。作为普通观众、行动裁判,在我们看来,一大一小两位食肉者在这份荣耀面前似乎是平分秋色了呢。
白领姬鹟(Gobe-mouches à coll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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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鸟,在长途旅行中调转方向,只是为了去敲响一扇认识的窗户、为了路过时向一位朋友道一声问候!有什么比它这样的拜访更加可爱、更加动人的呢!//..plate.pic/plate_347297_2.jpg" />
白领姬鹟(Gobe-mouches à collier)
斑鹟没有一副能引人注目的装扮,翎羽的色泽温和平淡。它的背部是灰色的,老鼠灰,前额上有黑点,甚为突出;腹部则接近白色。而北灰鹟则要夺目许多,因为它黑玉般的后颈和肩部以及雪白色的前额与胸脯形成了鲜明对比。同为黑白相间的白领姬鹟,就如同它的名字所展现的一样,因其围绕喉部一圈、突显头部的白色颈饰而更为受人瞩目。这种黑白分明的美丽对比,仅在成年鸟儿身上体现得分明,因此我们也可以说,是在一年中的某些时间段比较明显。这是种变化很大的鸟儿。仅在一个季节,它们就会接连换上至少三四套衣服:最美丽的是最后的那套,也是新婚礼服。
“捕虫鸟”等着昆虫钻出地面后,就会来到咱们这儿来抢占他们各自的地盘。它们的行程分为不同阶段,一对对到达我们这里是将近四月末的时候,幸亏没刚安顿好就遇上一场姗姗来迟的春雪。雪对它们来说是致命的,因为它们唯独只吃昆虫,并不会像其他鸟儿一样,啄食草芽的嫩尖或寻觅陈年的种子。比方说,有几年的春天,在某些地区,它们几乎全部丧生。它们不害怕人类,但也不愿和他们结交。只要有参差枝丫的树木,它们就像回家了;至于是在树林里还在果园中,甚至是花园内,那都无关紧要。它们常把自己的鸟巢藏在常春藤或行行果树之间,并且在选择地点和原材料上一点也不缺乏技巧;然而,它们不像其他种类的鸟儿那样在巢内花心思。在“捕虫鸟”的天性中,有一种自来的懒散。一年孵化一窝足以。让自己承受两回相同的痛苦,真是太多了呢。
“捕虫鸟”并没有位列于我们优秀的歌唱家行列中,尽管白领姬鹟的鸣唱优雅、富有活力。不过人们还是会饲养它们,因为它们性情欢愉,很容易熟悉亲密起来。鸟笼会导致它们死亡;但是人们可以将它们散养在房间里,只需要在公寓里装上一些供它栖息的小木杆,好让它像在树林里那样充满活力地去捉苍蝇。它们就像把房子打扫了一遍一样。不幸的是,得向它们再次提供苍蝇,因为似乎没什么其他食物也如此适合它们了。受到细心照料的它们会依恋和它在?t>一起的人,以及所处的地方,当人们还其自由后,它们会回来进行友谊拜访之旅。弗里德里希在1862年养过一对白领姬鹟。他为它们打开窗户时,它们趁机离开了,却没有走远。它们在附近住了几周,喊一声就会回来;后来它们就消失了。秋天迁徙的时候,雄鸟回来了,倔强地在当初踏上自由之路的窗户前飞舞。他们为它打开了窗户,递给它一只面包虫,它便在人手中啄着吃了。第二年春天,“捕虫鸟”又一次来拜访了。不过,它变得更有野性,这一回,它离开了,没有碰人们递给它的面包虫,却并非没有长时间地在周围徘徊。秋天时,它没有再出现了,要么野性的本能完全占了上风,要么就是它已经在夏天死去了。
一只小鸟,在长途旅行中调转方向,只是为了去敲响一扇认识的窗户、为了路过时向一位朋友道一声问候!有什么比它这样的拜访更加可爱、更加动人的呢!所有那些大自然仿佛托付于人类的生物,所有那些大自然给予了和人类一样的空气、阳光、生命及自由的生物,如果善待它们,人们不知道该会有多少类似的快乐可以用来丰富他们自己的生命呢!
家燕(Hirondelle de cheminé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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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只燕子,而且它会飞,那它也会好好地就这样死去,毫无缘由地死去吗?
曾经在我祖父家的烟囱里有那么多的燕子!那是最老旧的烟囱之一,就像从前在我们法语地区的乡村里可以看到的那些,特别是在沃韦和西庸庄园之间的这些幸福快乐、受鸟儿和诗人喜爱的村庄,大自然似乎随手将它们撒落在最美丽的湖岸之上。实实在在父系族长式风格的烟囱呵!各方位看,它都罩着壁炉——那是个家族几代人都可以全部轻松围坐下的壁炉——逐渐向上变细,就像金字塔内部,最后成一尖角而高于屋顶。有时,在烟囱内半高之处,会有一扇红色方格的小窗户,透进昏暗的光线;还总有一个大大的带联动装置的盖子,好让人在下面操作,可 4ee5." >以打开或关闭上方的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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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燕(
Hirondelle de cheminée)
如今的烟囱是普通的管道;而我说的烟囱则是一方世界。当盖子合上的时候,人的视线便隐约没入了无尽的深邃之中。白色的烟云接连涌入其中,火星四迸,又与烟云一同消逝。一旦盖子撑起,日光射入这昏暗之中,便知这深渊其实已被占据得满满当当:墙壁上装着齿轨链条;黑色的梁架,从内壁的这边横跨到那一边,撑着挂满宝贝的杆子,像幽灵般从阴影中显露出来;那正是一派挂着诱人火腿和大片猪肉的景象;往上方去,是层层叠叠住着小鸟的鸟窝,从盖子的开口处,则可望见一角天空:我们可以看到烟雾随风而散,小鸟儿们起舞飞旋。
那个时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们可以了解燕子们身上发生的一切。我们不需要去问询处打听有哪位更幸福的邻居有它们的消息。燕子们自己就宣布啦,而且它们的出现可算是个大事件。通常,是在四月份的第一周。大地还未回春之时,它们就会想办法安家落户,除非天气实在太过糟糕。似乎,它们需要未被雨水打湿的泥土来建造自己的泥瓦工程,只要用..它们自己黏性的唾液润湿,变成一种类似水泥的黏合剂便可。当天气好的时候,它们会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热情进行工作。尽管如此,它们仍需要时间,于是有时它们会用一个旧巢作为底座,再内嵌一个新巢,以便给自己减轻负担。我们是带着多大的兴趣来追踪所有这些来来往往呀!巢刚建好,里面就填满了。在祖父的厨房里,当小燕子该出壳的时候,我们都一清二楚。我们几乎就和那位一动不动、只能看见喙的燕子妈妈一样清楚这一点。我们数着日子,十二或者十三天,对我们来说和对它一样,听见雏鸟们的初鸣声是一大胜利,它们饥肠辘辘,叽叽喳喳要吃的呢。另一个迫不及待的日子则是它们大胆试飞的那一天。我们眼见着它们勇气渐增,不断进步:我们看到它们爬上巢边、抖动翅膀……哦!这是重要的时刻!……它会掉下来么?它不会
掉下来么?它们有时会返回去;它们会拖延推迟,但是从来不会掉落下来。要到了五月份,这戏剧性的一幕才能完成。通常是在阳光促花开、唤鸟飞的那些日子中的某一天。我们还追踪观察第二窝雏鸟的各阶段事件,不会比第一拨少的;但是最不会缺少的,便是集体出发。多少回,我看到燕子于出发前,在升起的盖子边缘站立成一条直线,它们细长尾巴的剪影在秋日的天空里摆动:我们听见它们喋喋不休鸣叫着,争论探讨。之后,到了晚上,我们什么也听不见了。它们离开了。
谁的生活都不会比我们燕子的生活更有规律。它定时如四季。然而,有一天出了意外。我们在一个早晨发现有一只燕子死在了炉床上。这不是雏燕,而是燕子爸爸自己。它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曾知道。之前我还没想过一只燕子会死亡。我是曾听闻隼有时会捕捉它们。可那不是死亡,而是被杀害。它是一只燕子,而且它会飞,那它也会好好地就这样死去,毫无缘由地死去吗?我们久久尝试着用手去温暖这已经冰凉的小身躯,它的两只翅膀交叉着像裹尸布一样包裹着身体。它的羽毛是多么漂亮的乌黑色呀,亮亮地反射着蓝光!最终还是得承认事实。该怎么处理这尸体呢?“你们把它送给猫吧。”一个声音说。孩子们可不会同意这个意见。他们去挖了座小墓穴,用一块碎布裹住了燕子,那布块之前是某个洋娃娃身上的衣服。他们庄严地埋葬了它,之后用小树枝在坟墓周围建了一圈护栏,并在中间种了一株雏菊。
现在,在我们的小村庄里还有家燕吗?据说是有的。不过,说真的,看到那些农民如今称做房屋的四方形大盒子,我不知道燕子会在哪里安家。我知道的是,我童年时观察它们的那个大烟囱一直还在。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去看过了,但我确信那儿的鸟巢里仍有燕子居住,尽管文明式的普通炉灶是建于大壁炉的一角。将来,当莱芒湖岸再没有燕子的时候,我祖父的烟囱里总还是会有的。
白腹毛脚燕(Hirondelle de fenêt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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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燕子都是姐妹,这还是米什莱所说的话……它们为人类树立的这个人类学不会的榜样,是最美的典范:自由中的忠贞!
让您从万物中削减去我们喜爱的鸟类中的一种,那谁的缺失将最为触动人心?
一定是燕子!并非燕子的一种更甚于另一种,白腹毛脚燕甚过家燕,而是燕子这一类别,是总体而言。
理由是没有比它们更全面为鸟的小鸟儿了呢。
鸟儿之所以为鸟,不在于羽毛之鲜亮、鸣唱之动听,而在于其羽翼。华丽的外表与歌鸣则为它锦上添花,自然而然伴随着这份光辉而欢快的空中生活;但究其本质,确是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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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腹毛脚燕(
Hirondelle de fenêtre)
然而,从万物生灵中裁去了燕子,我们便剪去了那双最灵巧的翅膀。
哪种鸟儿飞得最棒?雨燕?……可雨燕自己也是一种燕子。隼?……可当隼向它看准的猎物猛冲过去的时候,与其说是飞行,不如说是下坠:那是一种骤降,翅膀收起,速度根据重力法则加快。军舰鸟?……在所有海洋上空的飞行者中,确实,军舰鸟的翅膀扇动得最有力的;它拥有最宽的羽翼,简直过于宽大了,因为当它要转身的时候,这宽阔的器官就成为它的一个障碍。直线速度并非飞行唯一的美丽之处。或许,是应该要由翅膀撑托起鸟儿,然而也还得要鸟儿能做得了这翅膀的主人才行。这一点便是燕子的成功之处。
布封在这一问题上没有弄错。因此,在那篇讲述燕子的长文里,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艺术才能都用在了对这美妙飞行的描写上。他好像要用文笔去媲美燕子之灵敏的那一页书,大家烂熟于心。米什莱则用一两句话就说得足够明白,并且让人更有猜想的空间:“燕子,”他写道,“是一种杰出的鸟,在所有生物中属于为飞行而生的生命。大自然将一切都献于了这一生命的意义。为了创造出这独特的翅膀,它采取了极端的一招,那就是削减了爪足。”
这便是关于燕子最基本、也是最有力的评述,在这
位卓越作家之后,像我们这样再要来说这一点的人,都只能复述其言而已。但是,您看,大自然的手法是多么令人赞叹:这生灵,——我们继续重复米什莱的话——,这生灵最是自由,却要受到其自由本身的拘束。这样的飞行,必须要努力学习才能习得。所以,雏燕比其他的鸟儿更需要来自全身心付出的亲鸟的关心。那便是燕子父亲和燕子母亲,因羽翅而自由,却又因家庭而束缚。这一种鸟儿,若不是因母燕是所有母亲中最温柔的妈妈,便会日趋消亡。同样,世上没有什么比看它为自己孩子教课更令人动容的了。小云雀学飞行的情形很有利。它钻出建在地面上的鸟巢,在麦子上跑跑跳跳。它一边蹦着跳着,一边飞来飞去。随着翅膀越来越强壮,它便冲得更高,越过了麦穗保护层。小山雀的摇篮在树叶之间,它放眼一瞧,只见上方都是树枝,每根都可以当做临时歇脚
?的驿站。它首次振翅不过是一个猛冲跳上旁边的树杈,靠爪子抓紧,喘喘气,再出发。可是小燕子呢!当它望向巢外,看见的就只有空空一片了:它是跳向空无一物之处呢。它长时间犹豫着,久久准备着;我们看见它向鸟巢外边俯身,看见它试着扇动翅膀,却没松开脚。它的妈妈在它前方,喂它一口食物,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后退。这是在用饥饿诱导它。终于……它的心该跳得多快呀,它生命里多么重要的时刻!……终于,它在空中了。它刚刚主动一跃,或者是抖得太厉害摔了下来?最通常的情况下,我们对此并不了解。不过,当它觉得撑不住了,它的翅膀会忽地一下突然变大;它此前从未这样打开过翅膀。空气托住了它,它吃到了妈妈嘴里的食物,然后,踉踉跄跄凑合着返回去,迅速抓住巢边。这趟冒险!……第二次,燕子妈妈会退得更远些;需要飞两倍的距离才能吃到它喙尖的苍蝇。再过几堂课,小燕子就可以在空中陪妈妈一起飞啦!
这飞行的自由还有另一个结果,那便是燕子不需要为自己挑选和保留领地,它将这份嗜好让给了树上以及在地面筑巢的鸟儿们。它拥有辽阔的区域,因此,燕子巢之间可以相距很近,而且互不干扰。它们毗邻于屋顶下、挑檐下、窗户边。就这样,住在同一地点的所有燕子之间便营造起了同一个家庭生活的氛围。同一代的每只燕子都于同一时间在那儿学习飞行,它们彼此见证了生命中的第一次学习,它们拥有了一起上课的小学生那样的共同记忆,它们组成了一个群落。如此便诞生了友爱团结的关系,我们会发现这种关系存在于 65c5." >旅行鸟群中的所有成员之间。它们一起出发,一起返回,一起捕食,互相提醒险情。所有的
燕子都是姐妹,这还是米什莱所说的话……它们为人类树立的这个人类学不会的榜样,是最美的典范:自由中的忠贞!
雨燕(Marti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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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束缚中,重力之约束是最沉重的。思维从中的逃离只是徒劳。仅仅去想象我们去飞翔是不够的;这不是一种满足,而是对欲望的一种刺激。
你们只有一个缺点,可爱的燕子们:你们太相信人了。
你们害怕隼。那么人呢?你们怎么就不怕了?
因为你们善良,你们以为世上充满了善意。如果人类有翅膀,他可不会有这种幻想。
你们的巢背靠我们的房屋而建,你们这样做的唯一原因是巢窝是泥土砌成的,和我们的墙壁一样。灰砂浆与灰砂浆贴合紧密。这确实是个好处,可是你们为此付出了多大代价?
我曾认识阿尔卑斯山脉那一边、意大利那面的山
.坡上的一位神甫,为人正直,优秀的基督教徒,心宽体胖,乐观开朗,叠着两三层下巴。看着这宽敞的神甫住宅和宽大的屋檐,燕子心里想:“正合我们的意呀!”或许,这位令人敬仰的长老那和善的面貌更加促使它们下决心置身于其保护之下。然而,您知道这位神甫做了什么吗?他在墙体上开了洞,隐蔽得很好,对应着每个燕巢,之后整个一季里,他每天检查两遍,专门等到亲鸟不在的时候,伺机用手将小燕子摸一摸、查看一番。等它们长成之时,在这年轻的一家子准备起飞的前一晚,他就把整个一窝都端了,当作自己那日精致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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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燕(
Marti)
为了夸赞一下人类,必须得说,有些地方的人们仅仅听到这样简单的描述,都会集体因惊恐而颤抖;可另有些地方的人则会一致赞许并模仿这位“好人”神甫的手段。人类良心之惊异差别呐!北部人民奋起反抗之事,正是南部人民欢欣鼓舞之故。那么,怎么才能将某种怜悯之情引入所有人的信仰里,那种在没有基督教
义来要求时,艺术与自然便足以唤醒的怜悯心?
燕子中最不粗心草率的要数雨燕,也称“教堂燕”,不过,它也不是因为心存疑虑才更为谨慎明智的,这只是因为它天性的需要。
比其他燕子更有燕子的特征,它几乎没有脚,布封如是说。它的那一丁点小的脚藏在羽毛之间。与之相比,它有非常大的翅膀,大到让它遭受和军舰鸟一样的尴尬。当它站在平地上的时候,就无法起飞。它需要借助栖架让空气流动。如果它没有栖架,如果地面
?99lib.平坦如打了蜡的地板,这种飞行速度最快的鸟儿——这一点也是布封发现的——将变成一只爬行动物,而且是最可悲的爬行动物,一只不太会爬的爬行动物。
这光荣的极致弱点还有一个后果:雨燕没有办法从地面上收集其筑巢所需要的材料,比如用来砌巢的泥土,以及用于填充内部的鸭绒等。它摆脱这种困境的方法是选择在某些已经完全筑好的巢内安家,也就是说在一个墙洞之中,用各种碎片——稻草、马毛和破布——所有它在路过麻雀窝的时候可以拿到的东西来布置自己的石床。
所以,它需要墙洞,而且是高高的墙洞,这就决定了它偏爱古老的塔楼和哥特式钟楼。到了这一高度,神甫们自己也不会去找它了。
每个人都记得贝纳丹·德·圣比埃
的回答,彼时他的父亲想让他欣赏鲁昂大教堂的尖顶,他却盯着燕子:“天呐!它们飞得真高!”这句孩童的惊叹总结了人们对雨燕的认识。飞行是它天生的生活方式。除了夜间的休息,以及回到充当鸟巢的墙洞里的时间,再除去孵卵的经历,雨燕所做的就只有飞行。它们自黎明时分起飞,飞行一整日,太阳落山后,当鸟儿们都回到田野上的各处鸟巢里后,它们仍会飞上很久:它们总在飞行。它们往往是为捕食而飞行。和其他燕子一样,它们消灭大量昆虫。它们给雏鸟喂食的间隔都很长,不过每次都是满满一大口,整整一顿饭。它们以此省去了频繁进入巢内,特别是——因为很困难——再费力转身出来。当它们不在气流中休息的时候,便是大自然迫使其过上爬行动物的生活,很多时候,它们想要避开这种情况。它们不停地为了捕食而飞行……哦!高贵之举!在风中挺起宽阔的胸脯,从不气短:任凭自己在空中摇晃或以双倍的频率振动双翅,感受飞翔的热情;在清冷的蓝天中,上升,下降,描绘出条条曲线,而做这一切,不会头晕目眩,不费吹灰之力,就如我们走路呼吸一般!……呃什么?我们永远都体会不到这份欢愉!翅膀呵,翅膀!诗人们叹道。这是人类的抱怨。所有的束缚中,重力之约束是最沉重的。思维从中的逃离只是徒劳。仅仅去想象我们去飞翔是不够的;这不是一种满足,而是对欲望的一种刺激。天呐!人类被创造时若能获得这份福气,就会像其他生物一样听凭摆布了。
他会享尽这份快乐,就如同他耗尽上天赋予他的所有快乐一样;不过,他不会甘心放弃唇边这杯酒的。目视天空却不能享受其乐,空做万物之灵真的好么?……翅膀呵,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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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鹰(Engoulev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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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之中最具灾难性的还得是夜晚活动的蛾子们想象的模样:一张永远打开的嘴,一张永远填不饱的大口,在黑暗中飞来飞去,伴着刺耳的响声,以闪电般的速度,吞下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玩意儿。
注意呵,夜间出没的尺蛾们,夜鹰来了!
尽管大自然拥有无尽的多样性,但是它依然到处给我们上演着同样的场景:物种们中的一些要依靠另一些为生;每一种动物都被另一种动物追捕。若说在这普世的悲剧中,有的演员注定可以.……从中逃脱是不可能的,但能够少受些折磨,大概便是那些角色为“旁人上场它睡觉,旁人睡觉它上场”的家伙们了,比方说,这些轻舞的蛾子,它们就是白天休息,夜间工作。日间,它们可能会在藏匿处被乌鸫或山雀逮个正着。不过,至少它们不会有被追捕的感受;它们还没觉察到就已经死去了。夜晚到来时,那些睡梦未曾被打扰的虫儿们,心情舒畅、精神饱满地醒过来了。尺蛾在树丛中飞舞,萤火虫在弥漫着香气的空中划过,好似变幻莫测的鬼火一般。这下,它们该安全了。夜莺在唱歌,乌鸫在睡觉,山雀在做梦:还有谁好怕的?二十四小时里有十二个钟头不用担惊受怕,真是好大的福利!可惜,并不是。大自然不会允许自己无情的法则中有这样的特例,因此为了让尺蛾和萤火虫在夜晚也像白天一样有天敌,为了让它们不仅是在睡梦中被逮住,而是在玩耍和恋爱的时候遭遇追捕,它便创造了夜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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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鹰(
Engoulevent)
有的人叫它“夜晚的燕子”。它确实与燕子有相似之处:短小的腿,强壮的胸,长长的翅膀,有力的飞行。它也在空中捕食,以飞行过程中抓住的昆虫果腹。不过,它的眼睛较弱,会被过强的光线所伤。所以,和它的猎物一样,白天里,它是躲藏起来的。
还有些人管它叫作“长了翅膀的癞蛤蟆”,而这个奇怪的称呼并不是想?象之欠缺。什么东西才会同时既像燕子,又像蛤蟆?这个问题,夜鹰已经解决了。它同燕子相像的是飞行,和癞蛤蟆相似的则是容貌。它全身羽毛的颜色很奇怪;那是一种不太弄得清楚、不大自然的色调,浅黄、浅绿、近白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斑驳杂乱、布满斑点的图画。它的整体长相既丰富多变又让人不安:点点色彩纷杂如蛾翅,道道大理石花纹如蛇皮,并且,好似,如蟾蜍的表皮般黏黏糊糊。然后,它还有巨大的眼睛,放大的瞳孔,裂至喉咙的嘴巴配上小到极致、滴着粘液的喙。
最终,人们称它为“吞风者”
,而这个名字与其飞行时发出的声响有关,仿佛它在大口吞咽风或空气。或许这才是所有名称中最有特点的一个。
这种特别的鸟儿并不是随处可见;但也没有大家一般想象得那么少:它夜99lib?晚出没的习性让其避开了观察。在法国、德国、瑞士,以及整个南欧和中欧都有很多夜鹰。一直到瑞典,都可以找到它的踪迹。它性喜旅行,不过它喜欢在我们所处纬度的松树与冷杉林中空地上筑巢。地面上的一个洞就足够它产两枚卵了。那是它一整窝的数量。鸟妈妈满怀关爱。它会运用计谋,假扮受伤来引开旁人对自己隐藏幼鸟之处的注意力。偶尔,当某位冒失鬼接近时,它会围绕其头部飞动,像是为了要扑打它一样。成年夜鹰甚少群居。我们遇见它们时,几乎从来不会同时看到一雌一雄两只以上夜鹰。而且它们习惯于单独飞行,各管各的。白天大部分时间,它都卧在一根树枝上,不是横向卧着,而是纵向。这使得它们很难被发现。它只在夜幕降临后出动,捕食一整夜。它们飞行时,伴随着一种奇怪的簌簌声,与风灌进烟囱管道里的响
藏书网声有些类似。发出这种声音是因为它们飞得很快,嘴巴总是张得大大的。当它们发现地面上有个猎物的时候,就很知道该怎么俯冲过去,不过它们要是想捕猎收获丰富,只需要从夜晚到早晨之间在空中飞行,所有碰上这张嘴的蛾子都无可救药地丧了命:尺蛾和天蛾接二连三地消失,或者等着被喙边淌下的黏液粘住。
关于死神的想象
?有多种形式。人类知道它会将人的身体变成什么样子,清楚每时每刻被它了结的生命有多少,所以设想它为一具可怕的骷髅架,握着一把长柄镰刀。动物们想出的形象应该简单许多。对瞪羚来说,死神必须得有一双眨巴眨巴的眼睛和一只狮爪;苍蝇给死神设定的主要特征是要有斑鹟的喙;山雀的话,死神得有雀鹰的喙,弯钩形的那种;蚂蚁想的是贴上蚁穴的一条黏糊糊的舌头。所有这些形象都阴森可怕。然而,所有之中最具灾难性的还得是夜晚活动的蛾子们想象的模样:一张永远打开的嘴,一张永远填不饱的大口,在黑暗中飞来飞去,伴着刺耳的响声,以闪电般的速度,吞下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玩意儿。
注意呵,萤火虫、尺蛾和天蛾,夜鹰来啦!
旋木雀(Grimpere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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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声称它会耍小聪明,用一些小诡计弥补这一劣势,比方说它会跟踪啄木鸟,然后出其不意地抢走它的猎物。
在介绍鹨鸟的篇章中,我们已经强调过,如果想要对鸟类进行无论哪一种分类的话,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差异:有些鸟儿会栖息,有些则不会。前一种住在树上,喜欢在枝叶间飞舞;后一类则在地面筑巢bbr>?,喜欢飞行于空旷之地。我们发现习性上的这一大差异是源于鸟类爪子构造上的一个很小的不同,也就是取决于后趾至爪尖形成的多少较为明显的弯曲度。在这些器官上的另一处不同则与第三项生存之要相关。不怎么栖息的鸟儿会是跑步能手,但是它们不一定精于攀爬。云雀就极少这么做。它需要更有力、更尖锐、更锋利的趾甲,才能刺进树皮或者钩住墙壁最微小的突出之处。这样的趾甲,有些鸟儿是拥有的,同时为了这一新的生存方式,它们的其他器官也发生了变化。因此,在鸟类世界中,才组成了一个特殊的群体,即攀爬一族,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旋木雀、?和啄木鸟。我们不能说它们只有攀爬之才;我们已经遇见过绝不缺乏才能的几种鸟,比如山雀和鹪鹩。不过,我们现在要说的是真
正的攀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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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木雀(
Grimpereau)
这一攀爬的能力为森林带来了非为栖息而生的鸟儿。然而,也不是所有的攀爬者都爬树;有的,比如红翅旋壁雀,则将其技艺施展于墙壁与岩石之上。
旋木雀位列攀树鸟儿中的首位。它也是其中最轻盈的一种,当需要钩挂在垂直墙壁之上或者悬吊于水平树枝下方的时候,这一点可就不是个无关紧要的优势了。它身长只有6厘米,尾巴亦是。它只比戴菊、柳莺和鹪鹩略微重一点,这是我们欧洲最小的鸟儿之一。它不怎么长途旅行。秋冬时,它过着多少有些游荡漂泊的生活,但不会远离消夏之地。往往,它只限于离开森林,靠近人类居住的地方。它们不常见于南欧、意大利或法国南部;但在阿尔卑斯山这边,直到波罗的海,以及更远处,却到处可见它们的身影。它遍布德国和瑞士。
这是种短腿的鸟儿,如同大部分攀爬者一样。大长腿适合大跨步;但是要想抓住岩壁,力量必须集中在脚趾和趾甲上,短而粗壮的腿才是合适的。旋木雀脚部骨架分外发达。再说,它的模样也不怎么引人注目,不值当人们趁其休息时去仔细端详,尽管它也是种小巧可爱的鸟儿,下体羽毛色泽清浅,上背较深,翅膀的颜色相对暗淡,上有白色条纹与斑点为饰。想要观察它的隐私并不容易,其生活都集中于藏着鸟巢的那个树洞之中。不过,旋木雀的不同寻常且值得闻名于众之处,在于它顺着树干和树枝向上攀登时的伶俐敏捷。它不太喜欢表皮光滑的树木,不是因为爬上去更为困难,而是因为能找到的猎物太少。它的喙长而脆弱,不能穿透树皮或敲裂它,它只能在裂缝里搜寻。有人 58f0." >声称它会耍小聪明,用一些小诡计弥补这一劣势,比方说它会跟踪啄木鸟,然后出其不意地抢走它的猎物。更为肯定的一点是它确实非常敏捷,并以此弥补了大自然没有给予它的才能。从藏身处出来,一会儿工夫足够它登上最高的树木顶端了;它在那儿停下,东找西寻,到处搜索,围着树枝绕圈圈,检查每一条裂缝;然后它像只松鼠一样纵身一跃,又抓住一根树枝,跑上跑下,又攀上树干,登上顶部,无休止地继续跑着这收获颇丰的圆场。它攀爬时,无所谓头朝着上方还是下方。当它被关在鸟栏里时,便不满足于顺着栖木而上,它会在顶棚上散步,像飞蝇那样。旋木雀受到一小拨对手的模仿,这便是其技艺成功之处。秋日,我们偶尔见其与山雀在一处,可后者是在用它的方法捕食。当山雀们悬吊于树叶与细枝下方之时,它则直奔树干和粗壮的枝杈而去。山雀飞舞,旋木雀奔跑,可这般直上直下的奔走,正是另一种飞舞,其高超的光辉不少分毫。
呵!这种鸟儿呐!大自然对它们可谓慷慨大方。它给予了它们翅膀便似乎给予了它们一切。可大自然仍要为其心头之爱锦上添花、烈火烹油。它额外赋予了它膝弯的弹力与趾甲的尖锐,好让它们能够以任何想象得出的姿态品尝行动之欢乐、自由之迷
醉。
戴胜(Hup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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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胜夫人是位公主。它可有公主的全部品质?我们可以说,没有,或者更确切地说,若是考虑其名誉,它更像是一位假扮的公主,更宜于远观,而非近看。它被视为一种美丽的脏鸟。?99lib.
准确而逼真的名字!戴胜是鸟类中羽冠最突出的一位。然而,别以为它获得此名是因为脑袋上戴着的装饰品。它的名字,如同杜鹃鸟一样,源于它的叫声:“吁!吁!吁!吁!”——“呜噗吧!”拉丁人这么称呼它。
——这一名称从鸟儿自身转给了代替作其王冠的富丽羽冠。因此,这不是一个普通名词变成了专有名词,却是一个专有名词成为普通名词,而这个专有名词本身只不过是个象声词,是对鸟鸣的模仿而已。就这样,由于多种想法自然而然结合在了一起,一个词语便远离了它的起源,用几步路走出了漫漫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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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胜(
Huppe)
为了赋予这种鸟与众不同的姿态,大自然不曾需要在其羽毛上汇集那些它挥霍于鹦鹉及许多南部鸟类身上
99lib?
的灿烂色彩。它未曾逾越始于我们温带气候的色系范围;它似乎特别小心地将用色局限于其中,如同要用一个鲜明的例子来展示真正的艺术家只需要多么有限的材料便可产生巨大的效果。大自然为它做裙衫的料子中并无一根金黄色、天青色或绛红色的丝线;白色是唯一在多处闪耀的明亮色彩,并且其分布之处还经过了一番精打细算。它用一块调色板来调配公主服饰的色彩,只愿意在那色板上研磨开中国墨条与乌贼墨汁。一条浅灰褐色头巾垂在肩头。由雪花状斑点分开的翅膀上,有着黑白相间的斑纹。尾羽长而光滑,基部的白点衬得其乌黑发亮。而这图案大而清爽的简单服装,穿在了一个大大的身躯上,那纤长而富贵的体态,突显出了一个可爱、骄傲、高昂、灵动的脑袋,应配得上戴一顶王冠。这个脑袋侧面看来很气派:一只眼睛,一张喙,一顶羽冠,再无其他。它的喙很长,长度几乎同于冠羽的高度;这喙细长而脆弱,微微弯曲,比起击伤敌人来说,更多是为了从泥浆或灰尘中叼出一只猎物。一双
99lib?亮晶晶瞪大了的眼睛就像两盏明灯似的为它照亮着面前。那羽冠,由美丽的羽毛构成,那些橙黄和红棕色的羽毛宽大、挺立,末端精致地点上了黑色与白色的斑点,最常见的情况下,冠羽都是收向后方,不过也总是预备着要耸立起,像扇子一样打开来。哪怕一点点愤怒或爱恋之情,都会通过这绚丽的羽冠表现出来,它战栗、颤抖、振动,时而铺展,时而又收起。羽冠上的羽毛十分活跃:它们拥有一套语汇,好似手势一样,如同眼神一般,而其每一回捻动之音都会漏泄出心灵之声。
戴胜夫人是位公主。它可有公主的全部品质?我们可以说,没有,或者更确切地说,若是考虑其名誉,它更像是一位假扮的公主,更宜于远观,而非近看。它被视为一种美丽的脏鸟。不过,事实是它赖以为生且大量食用的昆虫并不总是高贵的品种。其中一些生活于污秽之中,而这长喙的主要功能则是负责轻巧地将它们从中啄出。另外确定的是,戴胜是个糟糕的工匠,要么是懒惰,要么是缺乏技艺,它既不会筑巢,也不会挖洞。它得要现成的窝。因此,它会选择树干上的洞穴。如果洞底覆着泥土和枯叶,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它就不进行其他程序,而直接在上面产卵了。假使洞底光秃秃的,粗糙不平,它便搬来一些较软的碎屑,也就是它路上头回碰见的那些,就这样,既不讲究技艺,亦不花费心思,铺起一张仍旧粗糙的床来。在这涉及孵育的时期中,一切都还算好;可是,当四个、五个或者六个小家伙破壳而出后,这样深的、它们攀不上内壁的藏身之处,很快就沦为了一个垃圾堆
。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几日,之后,整窝小鸟都会飞离,而空气和阳光不久就让这摇篮留下的污迹消失殆尽,那摇篮的清洁也只有这种神技才能维持了。可怜的公主哟,它身边缺少仆人呀!
戴胜也属于没有社交习性的鸟儿。它又能同谁生活在一起呢?它与其他鸟儿差异太多,无法愉快地待在它们身边,至于它的同族们呢,它的逃离则是因为它们又太过相像。相比身边围聚着竞争者,它更愿意拖着身体独自漫步。我们从不会看见成群的戴胜。它们单独旅行,春季来到我们这里时,它们在田野和翻过土后的农田附近的树林边结为夫妇。正是这一时期,它们展示起了自己的羽毛。雄鸟咕咕咕的叫声十分美妙。这真是一场由各种致意敬礼、屈膝问候构成的肢体演出。那羽翼的战栗,那戴着凤冠的脑袋的抖动,都变得难以抵抗。激情善于创造语汇,而这种语汇并不是最没有说服力。不幸的是,我们很少能够从容观察它,因为戴胜是一种害羞的鸟儿,一有风吹草
动便逃之夭夭。它能够保护自己的就只有它的美貌,可这武器不能让它拥有完全的自信。当它发现空中有雀鹰时,便会腹部贴地卧下,用翅膀将自己包裹起来,脑袋转向后方,只能看见喙,大张着朝向侵略者。以此姿势,它形容难辨,这便是最常救其于凶残天敌的法子。当它看见人类的时候,则会逃跑而去,藏进树林茂密之处。然而,如果人们得以抓住它,如果灵巧地照顾它,它便让人俘获自己的心,愿意被驯服。但它仍旧胆怯,只愿意被温柔对待。每一张新面孔都会让其焦躁不安;不过,它有千般优雅来向给它喂食的人表达感谢。如此被囚于笼中,戴胜依然是位公主,主人沦为了仆人,它会在好不容易熟稔起来之后,对给予自己的服务进行回报。
普通?(Sitt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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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总是形容忙碌的小家伙,机灵纤弱的脑袋,亮闪闪的小眼睛,动个不停,来来往往间羽毛颤动。它接受的是现实世界,并不以为生活是一场美梦。
如果我们想要营造一种反差的效果,我们应该把普通?放在蚁之后,这样会更好。普通?也是一种矮不见腿的鸟儿,当人们没看见它攀爬或飞行时,它小小的个子看起来很厚实。它的尾巴非常短,几乎没有,所以更显笨拙。不过,它的羽毛,不是带斑点、有条纹或五彩缤纷的,而是典范般的简洁。如果忽略其眼睛上的一条黑带和喉部的一
.99lib?枚白点,我们在它身上只会找到两种颜色:躯干上体呈灰蓝色,下体整体则是一种美丽明亮的橙黄色。不需要更多的色彩来形成这样一个和谐的整体、一套出众的装束了。不算那过短的尾巴和沉重的体态,普通?够得上咱们博物馆里的一席之地;而在自然界中,我们不怀疑它没有任何一处需要再进行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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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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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我们会在树林里找到它,特别是在那些树皮粗糙的大树庇护着灌木、荆棘和榛子丛的林中。它在最初的好时日里成对交配,迫不及待地要一家人欢聚一堂。它的巢从来都只是一个树洞,如果它没有找到合意可心的,便会用喙凿出一个来。它在洞底铺上一层枯叶,然后将出入口弄得尽可能窄小,方法是用泥土砌筑,运用许多的技艺而建成。它像燕子一样,口水具有黏性,如此便可建立起非常结实的墙壁。很快,
这巢就被七八枚鸟蛋填满了,鸟妈妈孵育时的勤奋无可比拟。一旦卧于卵上,它便不再挪动。如果有人从巢口伸进一只小棍,它会发出尖利的叫声,但是并不会移动;如果有人破坏洞口的泥土工事,把手伸进去,它便任凭人抓住羽毛而不会想着逃跑。照顾雌鸟饮食的任务则丢给了雄鸟。第十四天时,雏鸟破壳而出。不过这位于直壁的鸟巢对它们来说就是一座监狱,要在里面关上漫长的三周。它们能够出来之后,还要依靠父母生活一个月之久,亲鸟用毛毛虫喂养它们,直到它们的喙更有力量、更为坚硬。从第一枚卵落地的那一刻算起,到最后一只雏鸟长成为止,三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我们猜普通?受够了这样一场辛勤的孵育劳动,因此一季里不会再做第二回。任务完成,家庭解散,各人靠自己的技能过活。到了秋天,普通?会飞临村落附近。
我刚才说到“技能”,这个词是准确的。普通?首要的必备技能就是攀爬。这一点,它几乎与旋木雀平起平坐,而且它还有一个优势,即它的喙比旋木雀的要有力得多,可以凿开树皮。普通?飞行得也很好;不过,它攀爬得要比飞行多太多了。我们可以看见它长时间里在一棵树上跑来跑去。它消灭了很多昆虫。秋天的时候,它在饮食里加入各种各样的小果子,特别是榛子、胡桃以及山毛榉的果实。它弄碎榛子壳的方法看起来很可爱:它将榛子们塞进树皮的一条裂缝中,挤得紧紧的;它觉得把它们塞好了以后,就用喙一下下地使劲儿敲打,直到果壳裂开。它平时常做这事,并且脑袋冲下。我们隔很远都能听到这敲击声。而啄木鸟这样比它壮得多的鸟儿的敲击声反而没有那么响亮。
藏书网除了身怀技艺之外,普通?还很有预见性。它通常在鸟巢附近有五六个储藏点。身居鸟笼时,每当吃完一餐,它便会将食物聚集一处,收于笼中一角。
普通?不会浪费时间来歌唱,尽管它小小的叫声也很悦耳,它经常发出“嘶特,嘶特,嘶特!”的声音。它在表达温情时,不会延缓迟钝。它绝不会像蚁那样摆出各种姿势。它如果要向伴侣表达尊敬或温情,那就是在奔跑的过程中,在它碎步急行或四处
搜寻的时候。普通?在与其他鸟儿相处时,也不会忘了自己的事情,哪怕是同山雀在一起,有时我们会看见它们在一处。因为这一点,有人批评它太过功利,连生活的树林中的诗意都抛却脑后。确实,这是一种总是形容忙碌的小家伙,机灵纤弱的脑袋,亮闪闪的小眼睛,动个不停,来来往往间羽毛颤动。它接受的是现实世界,并不以为生活是一场美梦。它态度积极,热情认真。但是,当大自然向其传达自己的声音,当背负生育这一神圣职责的时刻来到时,它摒弃其他一切念头,宁愿被杀死也不愿放弃责任之位。它应该是有些英雄主义情怀的,那种严格遵守规则的英雄主义,那种对命令绝对忠诚的英雄主义,而这是它功利性格的事实:既然不关乎什么诗意,那么总得是为了更好的事物才行呀。
蚁?(Torc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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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获得飞行这一恩惠的生物中,蚁算得上是最稀奇古怪的种类之一了。
蚁?,就是拧着脖子的鸟。
这名字来源于拉丁语“torquilla”;在德语里,是“Wendehals”,在其他好几种语言里也是这样。对于那些了解这种鸟的人来说,它确实不可再有其他名称了。
蚁?并不罕见,但它深居简出,若是不专门寻找,便看不见它。它的生活是那么的千篇一律、简单朴素,以至于只需要想一想,把鸟类生活中有意思的事情都减至最少,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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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
Torcol)
雄鸟在将近四月末时到达这里,它们于夜间独自旅行;雌鸟则略晚几日。一旦结为夫妻,它们便在树林边缘枝桠稀疏处,或是旷野间孤立树木上安顿下来。在咱们的果园里也可以看见它们的身影。随便一个什么树洞就够给它们做巢了。有时,它们也会往窝里运些稻草和苔藓,或者,如果树木已经腐烂,它们就用喙弄些木屑下来。最普遍的情况下,它们不会这样劳心费神。它们不唱歌,只有简单的呼声,多少有些急促哀怨:“喂!喂!喂!”
..雄鸟在找寻伴侣的那个短暂的阶段里,会时不时发出这样的叫声。雌鸟一次产下约十二枚卵,有时会更多一些,这些卵小巧、脆弱,呈白色。它专心孵蛋时,它的丈夫则在捕捉昆虫,或者在附近树枝上游手好闲。雏鸟出壳后,亲鸟喂养它们。等它们刚刚能够自给自足时,亲鸟和幼鸟便分开了。爹妈做得够多啦。之后,从八月起,蚁?向南飞去,如同春天时的旅行一样,仍然是在夜间独自行动。
这便是一种可怜兮兮的鸟类生活。没有歌鸣,没有空中的嬉耍,也没有长久的关爱;之所以有社交,就是为了保证后代的延续,不为别的。在获得飞行这一恩惠的生物中,蚁?算得上是最稀奇古怪的种类之一了。它和云雀差不多大小,矮矮的看不见腿,身体与其说细长,还不如说笨重更合适。至此都并无特别。真正特殊之处在于它的装束。当大自然消遣着为其精致羽毛上色时,却用错了画笔;它拿成了小号的那支,可能是之前刚用来给某种夜间飞蛾涂画白色翅膀的笔。大自然完成了一幅细密画,上面有着纵条痕、斑纹、沙点、斑点和方格等图案。色彩渐变的两端是调入了灰色的白,以及一种很深的栗褐色;眼睛从一只到另一只中间是精美色调的完美过渡。想要用言语来解释这些色彩是如何分布于其身体不同部位是不可能的。只有这幅绘画本身能提供一些想法,这是一幅精准、细致、为了让人细心观赏而作的画,因为这样心血来潮而制成的服装最独特之处在于其细节之丰富和微妙:这涂划了千道条纹的喉咙,这布满了小十字花纹的肩膀,还有这覆遍了长音符号
的额头,额下闪着那黄色的眼睛,目光敏锐而具有洞察力。?
然而,并不是因为它的羽毛,而是因为它的鬼脸怪样和滑稽姿态,蚁?才出名的。它一心抓昆虫时,脖子撑得老长,细长的舌头出人意料地像一条线般那么一伸,就抓住了之前盯上的猎物,这些举动观察起来原本就已经很奇特,而它在蚁穴中抓蚂蚁的行为就更稀奇了。啄木鸟也喜食蚂蚁,并且在捉蚂蚁的时候也很灵活。然而,蚁?同任何事物或人都不相像的地方在于,当其醉心于爱情中时,就会蜷缩于一根树枝上,呼唤吸引着自己的伴侣。它在那儿浑身紧绷,紧紧贴着树枝,开始上演它那宏大的哑剧。它开始时,先是几乎无限延长自己的身体。仅仅是脖子就变得和身体余下部分一般长。同时,脑袋变得扁平,下趴在地上。刚才还是一只鸟,和麻雀有点像;这一会儿,人们会以为它是只蜥蜴。突然,头顶的羽毛翘立成了羽冠,尾巴打开成了扇子,喉部仍在伸长,并且进行扭动,眼睛在转,而头部则慢
慢地翻转至后方,直到喙平放于背部。于是,要开始反方向的柔术杂技啦:喙、脑袋和脖子以同样缓慢的速度回到原位,或者是一下子,这么一抖,如思绪般迅速,就都恢复到了原位。瞬息之后,表演再次开始,如此这般,要进行十五、二十回的样子。这是真正的痉挛,还是一种充满爱意的姿态?蚁?是患了一种遗传性抽搐的疾病吗?还是说,它只是一名喜剧演员、一个马戏团小丑,在寻求观众的掌声?当我们观察到它发怒的状态时,偏向后一种假设。两只雄性蚁?,作为竞争对手,从不打架;而是在它们争夺的美人面前,摆出各种吓人的怪样。可当我们看见刚刚出壳的雏鸟在鸟巢中争先恐后地扭脖子时,我们又偏向于第一种猜测。
从前的术士很看重蚁?,将它入药。如今的术士就是博物学家。魔法已成了科学,而科学则不再制造神药了。可是,蚁?对于科学来说,仍然是神秘大自然中最奇特的奥秘之一。
杜鹃(Couc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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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每年春天,森林中都会回响起这神秘的叫声,好像是从古老栎树的缝隙中传来的:据说这是某位昏睡已久的神灵终于从冬日沉眠中苏醒过来的第一个战栗。..
我们听见森林中有一个声音:呃呜–呃呜!呃呜–呃呜!
没有任何辅音发声表明舌头或者喙在动。全都缩减至这哑哑的二合元音,再连上一个送气音。这并非一首歌曲,也不是言语,只是一个声音。
然而,博物学家、鸟类学家和普通人自己都确认这声音是鸟鸣。我们叫它杜鹃,并且讲述着以它为主题的奇妙之事。据说它会像燕子、斑鸫和夜莺一样,春天时从法国南部飞来。我们确信,大批雄鸟率先抵达,八 5929." >天之后,数量较少的雌鸟们飞来了。它们分散于树林稠密处,在山丘和山岭低矮山坡上,每只鸟都会有自己的一块森林领地。杜鹃被视作没有自己的窝巢。..人们或许带着鄙夷之心指责雌杜鹃在同一季节里先后缔结了多次婚姻。别的鸟儿都在忙着筑巢的时候,雌杜鹃却在偷偷摸摸地东游西逛,寻找邻近的鸟巢。进行这种鬼鬼祟祟地察看时,它会尽可能地隐藏自己,但是它没办法完全藏好,因为杜鹃是一种体格粗壮的鸟儿,说来几乎和鸽子一样大。比起粗壮,它更多的是奇怪:躯干上没什么可说的;可是还有那层层叠叠的大尾巴、不停前伸的长脖子以及颇具威慑力的火红眼睛。雌杜鹃会有一些抽搐的动作,雄杜鹃也是。时而,它会毫无缘由地像根直线般飞冲出去,时而则会陷入长久而默然的沉思。它所经之处充满了不安;鸟儿们啼叫并躁动,它们预感到了灾难。这种预感确实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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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
Coucou)
晴朗的一天,闲逛的雌杜鹃停步在几个鸟巢边,这附近的环境它已探查好了;它产下了一枚卵,一枚有着各色花纹的卵;然后,它端详着,好看清它的模样,因为它的卵总是各有不同;这之后,它仔细选好一个其中鸟蛋与自己的卵最为相似的鸟巢,用喙含住卵,放进巢里,再把那些鸟蛋中的一颗丢出去,以保证总数正确。有时,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如果巢足够大的话,它也会在鸟巢里直接产卵。雄杜鹃在远处目睹这一行动,雌鸟成功之时,人们便会听到它在树枝上歌唱:呃呜-呃呜!就这样,雌杜鹃共会产下五六枚卵,每次之间相隔几日。这大约要持续一个月之久,或许,有多少枚蛋,就有多少位父亲;不管怎么说,也都还有多少遭劫的鸟巢。而更令人惊讶的是
99lib?,那些被杜鹃托付其家庭成员的鸟儿竟然都接受了这种调换行为。它们害怕杜鹃,它们清楚杜鹃能做出什么事情,它们应该当场揭发它这种肆无忌惮的不法行为。而且,鸟蛋外观的相似程度从不完美,可它们孵化杜鹃卵之用心不比对其他鸟蛋来得少。
然而,这仅仅是谜团的开端。杜鹃的蛋非常小,几乎与欧亚鸲或者灰鹡鸰的蛋差不多大,它们也是杜鹃总去替换的目标。但是,杜鹃卵中孵出来的小怪物长大的速度惊人,而且它的胃口也是成比例增长。一位以养过一只杜鹃鸟为傲的鸟类爱好者确认说,它每天要吃掉上百只面包虫、二十多只金龟子以及一大份用牛奶泡过的面包。我们猜想,就是由于这般饮食,杜鹃才会长这么胖的。很快,杜鹃雏鸟就将其养兄弟姐妹都视为大自然给自己带来的敌人,当它感到自己在其中最为强壮之时,便开始在巢中躁动不安,用背推、用喙赶、使劲推搡、扭来扭去,直到把大家全都推出鸟巢边缘才罢休。而亲鸟看到这番对自己孩子的大屠杀后,仍继续哺育这个外来户!杜鹃的这种震慑力是从何而来的?它们不会告诉我的:因为它们还在继续喂养!因此,一只杜鹃鸟的成长要以四五只鸟受害为代价。对于那些为杜鹃提供法律保护的实用主义立法者来说,
99lib?杜鹃应该消灭多少只害虫才能赎清它犯下的罪过?当这只贪婪的暴食者离开鸟巢开始自己捕猎时,它的体积已经比养育它的鸟们更加庞大了。
善良的读者们,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故事,也许,在您给孩子们讲故事时会将其弃于一旁。尽管如此,我仍要向您保证,有人可以为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做担保,关于鸟类习性这一点,他们的说法是不容置疑的。弗里德里希,现代鸟类学家中最精准、最博学的一位,长久以来一直都对这些所谓的传说持怀疑态度,最终自己说服了自
藏书网己。他曾看到,亲眼看到,雌杜鹃和它那可怕子孙干出的勾当。我是根据他、还有其他也同样值得相信的目击者的说法,来向你们讲述这些的,因为,作为一名微不足道的业余人士,我自己没有观察到任何类似的事情,我甚至都不确定杜鹃的存在是不是一种传说。大家曾在博物馆里向我展示了它们;但是,人们可以把任何想放的东西放在博物馆里。有时候,他们在树林里对我说:“这是杜鹃!”确实,我看到了一只大鸟从一棵树飞到了另一棵树上,然而距离总是太远,我无法对它的模样形成任何具体的概念。我唯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我想也是所有人都不会质疑的一件事,就是每年春天,森林中都会回响起这神秘的叫声,好像是从古老栎树的缝隙中传来的:据说这是某位昏睡已久的神灵终于从冬日沉眠中苏醒过来的第一个战栗。
呃呜–呃呜!我们听见森林中有一个声音。
杂色啄木鸟(Pic bigarr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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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不知疲倦的劳动者,啄木鸟从未停止使用它的工具,它用喙敲击着,又敲击着,凿开树皮,凿开树枝,取出一个又一个小木块。
是翅膀成就了鸟儿。然而,对于有些鸟来说,翅膀只是个附加工具。这其中便有啄木鸟。
啄木鸟分为好几种,其中有六种在我们所处的纬度地区较为常见。其中包括“黑啄木鸟”,它是所有啄木鸟中最美丽、个头最大的一种,它是山间冷杉林和峡谷中阴郁的居民;“灰头绿啄木鸟”和“绿啄木鸟”,或者就像人们因错就错称呼的那样,叫它作“绿啄鸟”
;最后,还有三种“斑啄木鸟”,或说“杂色啄木鸟”,分别是大斑啄木鸟、中斑啄木鸟、小斑啄木鸟。我们常把第一种不恰当地命名为“斑啄木鸟”,其实,épeiche只不过是德语单词Specht,即“啄木鸟”,而这个单词不知被谁的耳朵给听漏了音素,因此,当我们用法语说“斑啄木鸟”一词的时候,实际上是在说“啄木鸟–啄木鸟”。我们的语言中充满了这种无意识的同义叠用。而平时也比较常用的名词“杂色绿啄鸟”,则不合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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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色啄木鸟(
Pic bigarré)
我们没有足够的篇幅逐一了解这些啄木鸟种类的详细情况。我们就仅仅描述这一整科的特点吧。
如果大自然想让一种鸟有力地成为其所属类型的典范、鸟类的典范,便会将自己的关注点集中于它的呼吸器官,以及控制翅膀运动的肌肉。但在创造啄木鸟这一科时,大自然似乎另有用意。啄木鸟有翅膀——所有鸟类都有——但是和它身体的体积相比,它的翅膀很小,不能支撑迅捷持久的飞行。啄木鸟的 529b." >力量在于它的喙、爪以及尾巴。
啄木鸟两腿很短,双足不长,但非常强壮,且装备强大。它有两个脚趾朝向前方,而不是三个;外边的那一趾向后方弯曲,像一个麦角。所有脚趾都长着厚厚的、弯成弧形的锋利趾甲。两个前脚趾短而紧凑,和麦角对称的那一趾最长也最有力。啄
木鸟的尾巴有一些非常显著的特点,这些特点在旋木雀身上已经能够找到些许痕迹。它由十枚尾羽组成,下方略有弯曲,羽干坚硬,几乎有鱼骨的坚固程度;中间的羽轴更为结实;尾巴末端呈锋利的尖角,好似刺猬身上的尖刺一样。
所有这些工具都有一个特别使命;它们不是用来飞行的,而且是为了帮助啄木鸟固定在那些垂直的树干上。我说的是“固定”,这比攀爬还要困难。跳跃加上爪子,勉勉强强总能一层层往上跑;但是,要停留在垂直的树壁上,抓得牢牢的,以便用这姿势干活,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这正是啄木鸟锋利的趾甲所起的作用,尤其是向后弯曲的那一趾,支撑住了鸟儿。鸟尾的硬刺像同样数量的针尖一样扎入树皮表面,也提供了一部分的支撑力,前趾自上而下刺入树皮,帮助啄木鸟在活计需要之时向后仰身。
确实,这份活计每时每刻都需要它后仰,因为啄木鸟要做的就是在树皮、甚至是树枝上钻孔。为此,大自然给啄木鸟配备了一种双重工具,既是锤子,同时又是凿子。锤子,是指啄木鸟的头部,配上一个不算太长,却灵活矫健又有力的颈脖;凿子,则是它的喙。这喙确是一把凿子,不是钉子,也不是十字镐,因为我们对这位用这工具的工人的称呼可能会让人那么以为
。啄木鸟的喙质地也非常坚硬,厚实,底部基本呈圆形,中间为方形且有凹槽,带着锋利的棱边,顶端扁平,毫无过渡地形成了尖锐的凿子尖头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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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不知疲倦的劳动者,啄木鸟从未停止使用它的工具,它用喙敲击着,又敲击着,凿开树皮,凿开树枝,取出一个又一个小木块。不过,它还有另外一个,也许更加神奇的装备,那就是它的舌头。啄木鸟的舌头很长,锋利、尖锐,已经角质化,顶端有倒钩,生来就是为了穿透那些藏在树皮下的虫子,并把它们从藏身之处拔出。控制啄木鸟舌头活动的肌肉有着令人惊讶的力量以及出色的敏捷度,正如同控制喙活动的肌肉一样:在需要的时候,啄木鸟的舌头能够如弹簧般弹射而出。
我们对这鸟儿的习性一无所知,我们从未在森林中看到过它,我们拥有的只有它的骨架,然而不需要更多,我们就已经认.99lib?识到它是大自然最精巧的创造之一。所有人都给予了它应得的赞赏吗?似乎并非如此。人类的思想是狭隘的。受限于其短暂的生命,他们习惯在研究中急于求成。他们喜欢概述,他们进行缩减,进行分类。而大自然,则有的是时间,它不断创造,并似乎意在让分类工作出现错误。它抢占一个头衔,只是为了使其无限变化,然后又在不断的衍变中,将其扭转。它让鱼类和四足动物飞行,而在鸟类中,又创造了啄木鸟,这位固守的工人,这位因对猎物的渴望而留恋于树干之上的挖土工、锤工、雕刻工和伐木工。纯粹的品种可能最为美丽;然而,大自然中再没有什么会比那些发生扭转的物种让人觉得更有趣、更稀奇、更惊讶的了。
绿啄木鸟(Pic v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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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即使不是歌唱家,也是位音乐家。通过不断地敲击中空的树干,它向其传递着一种声振;它因其而惬意,因其而欢腾;这振动变得越来越强烈,人们说那是森林中奏响的管风琴。
是的,确实,人类生性思想狭隘!
当他看到一只松鼠,一只本应在地面行走奔跑的四足动物,却能够进行一些出色的空中特技飞行时,他会变得和蔼可亲又毫无攻击力。松鼠便可为所欲为:它什么都讨喜,什么都让人高兴,什么都可以被原谅。森林证实了它的劫掠破坏之举,那又怎样,这可是松鼠。它的优雅风范才是最有力的。然而,有一种鸟,它一直过着默默无闻的生活,幽居在树林深处,很少用到自己的翅膀,它用喙啄穿树皮,依靠劳动生存,而不是像贵族那样,在广阔天空下的园林中的捕猎。它什么都惹人厌,做什么都是罪过或是错误,不论谁只要杀死啄木鸟都能得到奖励,而诗人和博物学家也用怜悯的目光看待这个长着翅膀却没过上鸟类生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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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啄木鸟(
Pic vert)
鼓励捕杀啄木鸟的想法荒谬至极。相反,这是一种无它之地该引进,已有之地应予保护的鸟儿。对于护林员来说,没有比啄木鸟更有用的助手了。它以树皮和树枝里的寄生虫为食,并且食用量巨大。它消灭的每一只幼虫都是森林的敌人,森林便再不用担心这害虫会繁殖后代了。如果啄木鸟破坏了青葱绿树,我们在必要时也能够理解那些斥责它的成见;但是,它从来都只对被虫蛀了的树木下手,所以啄木鸟做了许多好事,我们没见它做过任何坏事。
而更为让人吃惊的,则是看到一些拥有伟大思想的人物在谈到啄木鸟时也将其视为不祥之物,认为它是大自然错误的产物。布封拒绝对啄木鸟表现出任何好意,而这种好感本来能够源自人内心的感知;他认为啄木鸟只有“过着悲惨而清贫生活的鸟儿那种狭隘粗野的天性”。啊!布封先生,您是一位无人可比的大师;然而,是不是您太过经常缺乏感知力了呢?
确实,啄木鸟是一种很不安的鸟。它害怕人类,可它是对的。它不停地侦查环视自己的周边。如果在干活时受到了惊扰,它就会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马上移到树的另一侧,然后利用隐蔽自己的时间迅速逃走。如果要到附近的水源喝水,它会采取千万种预防措施,从一棵树下落到另一棵树,从一根树枝下落到另一根树枝,只在确保了所有地方都没有圈套的情况下,才会冒险来到水边。如此谨慎小心和精巧计算至少可以证明这位森林中的无产阶级并不缺乏智慧。
它也不缺乏形象。不止一人会羡慕绿啄木鸟身上大衣的光泽,以及它用来当作头饰、有时也会耸立成羽冠的鲜红宽袍。头冠色彩更为丰富、眼睛几乎为白色的黑啄木鸟,则是一种华美骄傲又
胆小认生的鸟儿。至于杂色啄木鸟、斑啄木鸟,它们是曾把自己身体末端放在红墨水里浸泡过呀;不过它们的装束,虽然有点怪异,却不乏华丽的光辉。
啄木鸟深居简出,几乎所有种类的啄木鸟都一样。它飞得挺快,但是它的翅膀只在从一棵树跳跃到另一棵树时才会派上用场。如果它落到地面上,则是为了饮水或是捕食蚂蚁,蚂蚁可是它的大爱。它知道哪些小道上会有它们前行的长队,便在那里伸长自己黏糊糊的舌头,等到上面沾满蚂蚁时,再把舌头缩回来。另有些时候,它也会直接来到蚁穴,它先用喙或者爪子敲击几下,接着便啄食幼蚁,或者将舌头伸进惊恐的蚁群中舔动一番。然而,蚂蚁对啄木鸟而言只不过是加餐,类似于饭后甜点。它伙食的希望还是寄托在那些树木蛀虫身上。它大部分的时间都用于勤劳捕捉.这些虫子,其中技巧与耐心占了全部,而灵活敏捷则毫无用处。它沿着树干螺旋式地攀爬,用喙敲击查看树皮,并在那些听起来中空的地方辛勤劳作。春天时,它日常工作中又增加了一项,那就是加工一个树洞,将之作为巢穴,那得是一个深度要达到三四十厘米的大洞。雄鸟会和雌鸟一起分担艰辛的孵化工作;而它没有替换雌鸟孵蛋的时候,则会为其提供食物,它们双方都给予了孩子们最为生动的关爱。鸟妈妈宁愿留下和孩子们一起被抓,也不愿抛弃它们。这种被人们说成没有感性能力的鸟儿,其实却是柔肠百转、甘愿奉献。此外,它并不像人们所认为的那样悲惨凄凉;比起阴郁,它更多的是胆怯。它有着自己呼唤和欢呼的鸣叫,那声音欢快而响亮。因此,它即使不是歌唱家,也是位音乐家。通过不断地敲击中空的树干,它向其传递着一种声振;它因其而惬意,因其而欢腾;这振动变得越来越强烈,人们说那是森林中奏响的管风琴。
不幸的是,它的职业本身给它带来了一些危险。散落在地上的木屑暴露了啄木鸟巢穴的位置,导致雏鸟被捕捉。可怜的啄木鸟,就是在这一点上,大自然对它太过薄情。至于其他方面,大自然给予它的是最不应该抱怨的命运。如果说,啄木鸟没有那些飞
行及歌唱大师们专属的欢愉,但是,作为补偿,它拥有的是一位工匠健康而有益的快乐,那是它以自身辛勤劳动而谋生的幸福,是它以锤子敲击的回响作为消遣的乐趣,是它在干活时用简单旋律为自己工具伴奏的喜悦。
隼(Crécer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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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伟大的、罕见的、能够超越人类可怜想象力的捕猎方式,则是像鹰和隼那样,消失于蔚蓝苍穹,隐身于深邃天际,于彼处描绘巨幅轨迹,在空中审视地面发生的一切,选定猎物,如晴空突现的霹雳般猛然袭击。
所有以昆虫为食的鸟类都可以被认为是猛禽。至于吃的是蚱?.蜢还是游蛇,本身并没有太大区别。那些用飞翔和歌鸣点缀田野的可爱生灵中,有一大部分比最大型的猛禽还要凶猛。篱莺震慑住了一只苍蝇,麻雀扯掉了一只鳃角金龟的鞘翅,夜鹰大口吞下一只经过的尺蛾,沼泽山雀用喙解剖了它爪中抓着的一只小金龟子;还要怎样才算是食肉动物?然而,人类惯于根据表象做判断,相比别人所承受的痛苦,他们更关心的是切身遭遇的偷盗;因此,人们将猛禽之名冠于了那些威胁其家禽家畜的大型鸟类。为了让其能够攻击并撕裂那些有骨头、有肌肉的动物,大自然为猛禽配备了一些必要的武器:一张弯钩形的能够撕裂任何肉身的喙,以及一对强有力的可以插入猎物之身的爪子。想让它们都有同一家族的外形,其实也无须更多了,何况那猛兽般的羽毛、扁平的头部、敏锐的目光和飞行的力量都在为此添砖加瓦。它们身边环绕着恐怖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