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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姿多彩的编辑们
与在德国出版社工作的女士聊天,谈到最近不论哪个国家,女人干起活来好像都比男人精神抖擞。据她说,在德国出版界,本来打算当作家却没成功、结果做了编
此男编辑里有不少忧心忡忡、非常棘手的家伙。相比之下,女编辑们工作起来干脆利落,所以很容易合作。她的话说得更婉转,不过粗粗概括一下,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么,日本怎么样呢?”她问道。我窘于回答。呃,日本的情况如何?我不太了解。
我的责任编辑基本一直是男女参半。我在这
方面没有特别的看法,只要好好做事就行,不问性别。就算是“男同志”、“女同志”都无所谓(实际上两者都有过)。当然啦,呃,如果来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世美女做责任编辑,说不定我多少也会紧张,以致影响工作。然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样的事倒从来……啊呀,这话不合适,不说了不说了。请大家忘掉吧。
我已经做了三十多年的小说家,曾和不少编辑合作过,仔细想想,其中不乏有些乖僻、令人费解的人。以下仅仅是其中一例。
有一位文艺杂志的男编辑,在咖啡馆里谈工作时,我只简简单单地点了一杯咖啡,他却为自己点了水果芭菲。我心想,我们不是在这么小的桌子上摊开原稿谈事情吗,你就别点那么麻烦的东西了吧。然而这种话又无法说出口……公司教育员工时,肯定也没有提醒他们注意细节:“与作家谈工作时,点水果芭菲是不恰当的做法。”
我在家里做扫尾工作,就请编辑在客厅里等。待工作告一段落,我说着“劳您久等”,走进客厅一看,却见他眼神极其认真,紧紧握着我太太的手。我莫名其妙,原来此君的业余爱好是替人看手相。不过,毕竟作者还在里间工作嘛,你总不至于一直握着人家太太的手吧?对心脏也不好呀。
去某处疗养地旅行采访99lib?期间,有一位年轻编辑工作之余穿着游泳衣晒日光浴,晒过了头,造成严重晒伤,只得由我和摄影师彻夜不眠地照料他。出版社负责员工培训的人要设想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形,也不容易啊。
也许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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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死去时
以言辞辛辣闻名的美国女作家多萝西·帕克曾经说过:“当我死去时,希望在墓碑上刻上这样一句话:你能看出这行字,你就离我太近了。”
多萝西女士活跃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自然早已作古。这句话好像并没有刻在她的墓碑上。本来可以成为极具个人特色、尖刻又洒脱的墓志铭,可惜了
99lib.。不过,俏皮谐谑的妙语与墓地恐怕并不般配。
打从前起,我不知何故就对墓志铭很感兴趣。去国外旅行时常常去墓地散步,踱来踱去,阅读写在那里的话。尤其是巴黎的墓地,安葬着许多艺术家,可以度过半天充实的
?时光。
作家司各特·菲茨杰拉德的墓坐落在美国马里兰州的一座小城里,在国道沿线一处小小的天主教堂后面,是个司空见惯的墓地,丝毫没有静穆之感。他去世时非常贫困,连环绕墓地的围墙也没有,汽车疾驰而过的声音不绝于耳。墓碑上刻着 href='1174/im'>《了不起的盖茨比》那段有名的结尾:
我们奋力前行,小舟逆水而上,不断地被浪潮推回到过去。
优美的文章。不论遭遇怎样的困难,都要努力活下去。然而把这种决心当作菲茨杰拉德的墓志铭,我觉得氛围稍稍有些不符。站在他的墓前,“上帝保佑雨中的死者”这句话骤然浮上脑际。那是在列席者稀稀拉拉的
99lib?盖茨比的雨中葬礼上,某人喃喃自语般说出的一句话。
嗯,只怕还是不适合用作墓志铭啊。有点太寂寥了。
我写的文章中适合刻在自己墓碑上的,目前连一句也想不出来。不过墓志铭之类,其实没有也无所谓。只要让我安然长眠就行了。但如果不用自己的文章也可以,有一句话,我倒觉得蛮好的:
去想无关紧要的事,去想想风吧。
这是杜鲁门·卡波特的短篇小说《关上最后一扇门》的最后一句话。一直以来,我的心不知为何被这个句子深深吸引。“Think of nothing things, think of wind.”我给自己的第一部小说 href='2478/im'>《且听风吟》起书名时,也想到了这句话。Nothing things,这样的语感真是好极了。
我没有拜谒过卡波特的墓,不知道他的墓前刻着怎样的墓志铭。而他的宿敌——作家戈尔·维达尔评论他的死是“好的职业选择”(good career move)。我听到这话,一面愕然地想“作家这种生物说话可真尖刻”,一面又不得不钦
佩他一针见血式的语感。但是这种句子也不可能拿来当墓志铭,对吧?
本周的村上 我想到了一种表达“杯油车薪”,但意义不明。该用在什么场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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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
我不擅长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事,所以尽量一直闷在家里,一个人干活。可出于身份需要(这么说似乎有些狂妄,但我大致也有个身份),偶尔也有必须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的情况。
只不过,尽
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一旦横下心来:“反正无路可逃啦!”接下来的事竟也能对付过去。不知为何,我这个人就算面对人山人海也不怯场,因此这方面能轻松搞定。在美国的大学里,我曾站在两千人面前作过三十分钟的演讲,并没有感到紧张,还讲得轻松自如。大伙儿也笑声不绝,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此外也在千人左右的听众面前讲过几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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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人数不怎么介意。说不定是因为我视力不太好,看不清听众的脸,所以不太紧张。不过是觉得“好像有人嘛”,就过去了。
可是,面对二十到五十个左右的人,有时我却说不出话来。这是为什么?是因为脸看得太清楚,所以感觉紧张吗?反过来,要是人更多的话又会怎样呢?我也想在 4e1c." >东京巨蛋体育场那么大的地方,面向五万人喊一句:“嗨,各位!都看不看书啊?”当然,这只是开玩笑。
99lib?
只是我本来不喜欢抛头露面,尽管事到临头能对付过去,可事后疲劳感便会喷涌而出,变得自我嫌弃,工作也心不在焉。所以我尽可能不露面。敬请理解。
我也从来没有上过电视节目。我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过着平凡的生活,坐坐公共汽车,漫无目的地散散步,在附近的商店里买买萝卜和大葱。走在路上,要是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未免烦人。我可不想被人评头论足,说什么“哎哎,妈妈,快来看呀!村上春树上电视啦!那张脸长得真好玩”。脸长成什么样,是我的自由吧。
很久以前,我接到过NHK电视台教育频道的节目邀请。一如既往,我告诉他们“不想抛头露面”,拒绝了。责任编导却对我说:“这个嘛,村上先生,我们这档节目的收视率不足百分之二,几乎没有人看。不必为此担心。”我心想:“嚯,是吗,这样啊。”一面又想:“等等,好像不是这个问题。”
我认识一个家伙,他会一边说着“一会儿就完事啦”,一边强迫女人发生性关系(世上就是有稀奇古怪的人)。NHK这位编导的..说辞不无相似之处,对吧?听了这话,便回应道:“是吗?一会儿就完事的话,那倒可以呀。就来一下吧!”世上不会有这样的女人吧?又不是献血。
就这样,我还从未上过电视。在摄像机前,我会不会怯场呢?
本周的村上 虽然在写“村上Radio”连载,我也从未上过广播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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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睡达人
上了年纪,因而比年轻时轻松惬意。这样>的事找一找,出乎意料居然还有许多。比如“变得不易受伤了”。哪怕被人家说了难听的话,受到难堪的对待,像年轻时那样心被深深刺痛、甚至夜里睡不着觉的情况也变少了。心想“哎呀,没办法”,大白天便呼呼大睡。呃,大白天便呼呼大睡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我觉.99lib?得这可能是习以为常的缘故。人生路上走得久了,被人家说上两句难听话、受到些难堪的对待,这样的经历越积越多,便成了家常便饭,于是变得无所谓。“每次都为这种事情受伤的话,就活不下去啦!”学会了躲开那刀尖,不让它刺中要害的诀窍。
这样的话,情绪上当然快活自在了。然而细想起来,这不正说明我的感觉逐渐变得迟钝?为了不受伤,要么穿上厚厚的铠甲,要么让脸皮越来越厚,这样一来疼痛当然会减少,可感受力也相应地不再敏锐
.99lib.t>,无法像年轻时那样用鲜活清新的眼光观察世界了。总之,我们得付出这样的代价,才能过上轻松自在的现实生活。这,呃,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这并不值得夸耀——我常常午睡,每天都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睡午觉。工作一段时间后,大脑渐渐变得恍惚起来,于是心想:“这可不行,只好睡喽。”躺下身去,立刻落入梦乡。不长不短,三十分钟便睁眼醒来。这样一来大脑特别清醒,情绪积极昂扬,马上便可以继续工作。
假如人世间没了午睡这种东西,我的人生和作品说不定会显得比现在暗淡,更难亲近。要是人家说,那样不是更好吗?呃,我也无法漂亮地反驳。
午睡时,我总是轻声播放音乐,大多是室内乐或者巴洛克音乐,播放的CD基本固定不变。总而言之,就是我个人有一种叫“午睡音乐”的音乐分类。演奏家们在尽心尽力地演奏,我却拿来做午睡的背景音乐,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不过,这也是自然而然的结果,只好请多多包涵了。
于是,午后一点左右在沙发上躺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舒伯特的弦乐五重奏,心中感谢人生:“啊,今天也安然无恙,心灵没受伤,好像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太好啦。”
我觉得,好像年轻时越是四处碰壁,被社会打击得遍体鳞伤,等到上了年纪,就越快活自在。假如遇上烦心事,就盖好被子呼呼大睡。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最好的对策。加油干吧。
本周的村上 午睡起来,有时会犯迷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此刻是何时。我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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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克听到的
您知道蒙克那幅名为 href='2538/im'>《呐喊》的画吧?一个人站在桥上,面孔扭得七歪八斜,双手捂住面颊,嘴巴张成圆形,就是这么一幅画。电影《小鬼当家》的海报,也是那个身为主人公的小男孩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张口呐喊的样子。
?99lib.
不过(以前我也不知道),据说大声尖叫的并不是画中的人物。他只是听见了空中那“永无休止的呐喊穿过天地间”,所以捂住了耳朵,吓得浑身颤抖。这个人物的原型就是蒙克自己,他声称在奥斯陆那流血般的黄昏里,亲耳听见了呐喊声。
那是怎样的声音呢?蒙克并未说明。但想必是令人毛骨悚然、只传入他一人耳中的呐喊声吧。看看他周围内心意象式的剧烈扭曲的风景,便可以推测出来。
如果是现在,兴许就要变成“那是幻听嘛,最好还是去看看心理医生”。可是对十九世纪末的艺术家来说,什么幻听呀幻觉呀错乱呀都是家常便饭。画家、作家和音乐家身上假如没有一星半点疯狂劲儿,便会遭到众人的蔑视:“那家伙,太轻薄。”当时就有这样一种时代氛围般的
东西。
然而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人们的心灵不知为何似乎仍被这幅画深深吸引。我在网上搜索了一番,与 href='2538/im'>《呐喊》相关的图片竟然就有十三万七千张。虽然无法全部浏览一遍(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单单是粗略地看一下,就发现了各种趣味盎然的东西,比如说便当里摆成 href='2538/im'>《呐喊》图案的香肠,面孔与 href='2538/im'>《呐喊》的主人公神似的狗,木板墙上图案完全相同的节眼,做出同样的表情进行表演的浅田真央,十分相似的卫星地形照片,用自己的乳头和肚脐模仿 href='2538/im'>《呐喊》的男子,伦敦上空浮现的有 href='2538/im'>《呐喊》面孔的云……哎呀呀,看也看不腻,好像全世界都充满了“蒙克的呐喊”(抑或其暗喻)。藏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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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些,我心想,蒙克在奥斯陆的黄昏听见的“呐喊”,恐怕就是每个人心底深藏的不安发出的尖锐共鸣。有人能明白无误地听见它(或者说不幸听到了它),也有人将它无声无息地深埋在心底。正因如此,我们才能从桥上那位男子因恐惧而变形的脸上,真切地体会到某种超越时代的东西(不,或许该说我们身处当下,才能真切地体会到它的存在)。于是,人们不知不觉把便当里的香肠摆成了 href='2538/im'>《呐喊》中那张脸,虽然我不知道什么人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蒙克还有一幅名为《忧郁》的画作,好几位挪威人告诉我,那位主人公的脸和我非常像。我到奥斯陆的美术馆去看了原画,嗯,有那么像吗?
本周的村上 没有基本政策的政府,就好像没有洗手间的啤酒屋啊。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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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若乱溜达……
常常心存疑惑,却又姑且放过未加深究的事物,在我的人生中还真不少。尽管心里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抽空得查一查”,然而平时琐事缠身,就这么放着了,至今还是个问号。我怀揣着不少这种“尚未解决的疑问”。
伊吕波纸牌里,有一张牌上写着“狗若乱溜达,也会挨棒打”。最近恐怕也没人玩什么纸牌了,可这句话至今仍像谚语般发挥着作用,大意是:“纵然漫无目的,但只要勤勤恳恳地四处走动,久而久之总会遇到些好事。”
然而仔细想想,这句话有些奇妙。狗走在路上挨了棒打,为什么是“好事”呢?如果有人这么问,只怕一般人都答不上来吧。至少我是答不上来的。
“好,这倒是个好机会,我来查一查!”于是我下定决心(其实问题还没有如此夸张),做了一番调查。
查查词典一看,这句话的原意竟然完全相反。狗四下里游来逛去,于是有人说道:“浑蛋,滚一边去!”拿起棒子就
打。因此这句话的意思是:没必要做的事情,最好尽量别做。伊吕波纸牌诞生在江户时代,当时等级制度森严。“别兴风作浪,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这正是普通人的生活智慧。
然而随着日本的现代化,人们的心态朝“万事都要积极主动”转变,所以就无视逻辑上的矛盾。“狗若乱溜达,也会挨棒打”,慢慢演变成了意
藏书网义积极的说法。就是这么回事。
然而另一方面,世间还有意味深长的如下一说。
一只白狗正在闲晃,见半截达利风格、颇具艺术性的棒子掉落在马路上,“哟,好神气!”便把它衔了起来。
狗衔着棒子得意扬扬地继续晃荡,一个小孩子见了,说:“妈妈,我也想要那根超现实的棒子嘛!”妈妈便央求白狗:“哎呀,对不起,能不能把你那根棒子转让给我们呀?我给你三张商店街的兑奖券。”结果就变成了“行啊”。
然后狗跑到商店街哗啦哗啦地抽奖,居然抽中一个二等奖,得到一台附带熨衣架的电熨斗。这时出现了一位中年绅士,对狗说道:“我说狗先生哪,我急需一台电熨斗。我拿这个还算十成新的iPhone跟你交换好不好?”结果又bbr>.99lib.变成了“行啊”。于是狗把iPhone挂在脖子上,用耳机听着埃里克·克莱普顿,回家去了……
这就是我根据“狗若乱溜达,也会?挨棒打”在脑海中勾勒出来的情景,是不是太长了?
本周的村上 本周这篇,怎么有点像软银的宣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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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杯水
这本是一句老生常谈:看到装着半杯水的杯子,乐观的人会想,还剩半杯水呢;悲观的 4eba." >人则会想,只剩半杯水了。人的一生中会遇上各种各样的局面,孰好孰坏不能一概而论,但我觉得在这两种观点中选取哪一种,会让我们的人生变得大不相同。
是认定“这次的首相脑浆只装了半脑袋”,还是认定“这次的首相.99lib?脑浆竟装了半脑袋”,我们的人生……呵呵,大概不会有什么不同。
呃,首相的事儿姑且撂在一边(恐怕不该撂在一边,只是说起来话就长了),我们还是说说杯子里的水。世上的确既有悲观派也有乐观派。指针啪的一下干脆利落地指向某一方的人只怕不多见,但倘若“粗粗划分一下”,一个人大体上不是属于乐观派,就是属于悲观派。
我呢,“粗粗划分一下”的话,应该算是乐观派。小说家必须牢>.牢盯着人们意识中的阴暗领域,但不工作时,我大抵生活在“呃,算啦算啦,总会有办法”的世界观之下。几乎从来没有冥思苦想,弄得夜里睡不着觉的情况。
我常常想,对小说家乃至全体创作人士而言,做一个大体上的乐观派恐怕很重要。比如着手写长篇小说时,就需要坚定的信心:“好嘞,这部作品我一定能完成!”一旦心生疑念,觉得“凭我的力量也许完成不了这部作品”,就无法写出一部像样的东西。只不过这与其说是乐观,不如说仅仅是脸皮厚。
我读过一本杂志,上面有篇文章说这种倾向很大程度上是由孩提时代的环境决定的。兄弟姐妹中,有的孩子得到父母疼爱,有的孩子则未必。得到疼爱的孩子容易长成乐观派,得不到疼爱的孩子则容易长成悲观派。虽然父母们常说“都是自己的孩子,都一样可爱”,但这只是表面上的“神话”。那篇文章里写道,偏心确实存在。
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孩子,对这方面的微妙之处不太了解。不过听周围的人说起来,便觉得没准真是这样。人际关系好让人犯难啊。
不过这篇文章又说,自以为没怎么得到父母疼爱的孩子,会产生走出家庭与外人构筑人际关系的倾向,由此成功的案例很多。是吗,看来也并非全是坏事。
我坐在午后的酒吧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细细思量诸如此类的问题。啤酒只剩下三分之一杯了,刚才
还有半杯来着。要不要再来一杯呢?怎么办?
本周的村上 我有过将被父母抛弃的病猫培养成堂堂“成猫”的经历。藏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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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就不行吗?
几年前,一位女议员要求削减超级计算机的研发预算,在
..国会审议时追问:“非得做世界第一不可吗?为什么第二就不行?”这句话成了那一年的流行语。
我几乎没有关于超级计算机的知识,不配议论研发预算的是与非,但觉得她的发言大有发人深思之处,十分钦佩:“这话说得有趣!”同时又心生疑念:“咦,当真是这样吗?”还设想假如我是负责制定预算的人,在国会上被议员如此追问(如果可能,我可不愿遇上这种窘境),该怎样作答呢?
我当时想,“话虽这么说,可要当第二其实还挺难的呢。”本来是为“我要当第一”拼命努力,然而力有不逮,结果变成了第二,这种情况倒是有的。心想“肯定不行吧”,开始动手干,可是出乎意料地一帆风顺,居然当上了第二,这种情况也有。然而从我的经验来说,一开始就盯着第二发力,最后如愿以偿成为第二的则不多见。
说起来,计划“好嘞,我要努力成为第二”的情景就有点难以想象。可以想象的个案是领先的人太过强大、压倒一切,现实地考虑绝不可能战胜他,所以,能当上第二就算最好的成绩
了。
但不论对手如何强大、难以匹敌,只要有千方百计击败对方、绞尽脑汁威胁其地位的气概,就会产生新的构想和谋略……也许是这样。假如从一开始就采取守势,“哎呀没办法啦,第二就行了”,势必永远停留在第二的位置上。不对,只怕连第二都不长久,会被后来者不断超越,掉落到第三、第四。
要是让我坦白直言的话,第二这个位置,我其实还挺喜欢的。比如马拉松比赛,就是紧跟在领先集团后面一点的位置最好。尽量不要出现在电视摄像机的镜头里,利用前面的人做挡风墙,稳步疾跑。冲在前头一路
嗖嗖狂奔好像不符合我的性格。
不过,趁着混乱之机成了小说家,三十多年来就靠它混饭吃,偶尔也会遇到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只好逆风而上的情形。这种时候心里想着“好烦人,我可不喜欢这一套”,却根本没有余力说什么“第二就不行吗”,只能想方设法拼命突破难关99lib?。就是这么一回事,对吧?在某些情况下,当第二远比当第一困难。
自然,将我和超级计算机相提并论就大有问题。不过这种地方嘛……呵呵。
本周的村上 每次走进厕所看见TOTO这个标识,就不由自主地哼起《罗珊娜》来,这样的人只有我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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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猫儿起名字
T.S.艾略特有一句著名的诗:“给猫儿起名字真是件难事。”您知道吗?
他接着写道:“可别当它是消磨假日的游戏。”在这首诗里,艾略特认为猫儿应该有三个名字。一个是平日里叫的简单名字,像“小玉”之类的。另一个是日常生活中用不到,但猫儿理应拥有的外出做客时用的高雅名字,比如说,呃,“黑珍珠”啦“勿忘我”啦。还有一个,就是唯有那只猫儿才知道的秘密名字,这个名字绝不会泄露给外人。
诗人真会思考各种烦琐的问题!我深感钦佩。的确,像这样刨根问底地深思,给猫儿起名字差不多要变成一大事业了。
我养过很多猫,但从未花过时间给猫儿起名字。一个词儿骤然浮上脑际,就拿来做名字了。假如那时正在喝啤酒,就起
名叫“麒麟”;身材苗条像海鸥一般的白猫,就起名叫“海鸥”。几乎不用烦琐地思考。潇洒的名字和高雅的名字,我都不喜欢,所以也不费时间。可是这样的话,也就成不了“消磨假日的游戏”吧?
上大学时,我住在三鹰,夜里打工回家的路上看见一只小猫咪。我喊它,它便一边叫一边跟着我走,一路紧追不舍,终于跟到了家门口。无奈只好把它带进房间,给了它一点吃的。猫咪就在我家住了下来。
我并没有专门为它起名字,有一天听广播,说有个人养的猫不久前失踪了,那只猫的名字叫彼得。世上既有去向不明的猫儿,也有随缘落户的猫儿。于是我想:“得了,就叫彼得吧。”真是漫不经心的起名方式!
这位彼得就这样一直生活在我家里,但是我也不太管它,结果它变得很野性,长成了一只凶暴的雄猫。早晨肚子饿了,它甚至啪唧啪唧地拍打我的脸,弄得鲜血淋漓。不过我们俩 6bd4." >比较投缘,一起生活了好几年。>
我二十来岁时,有时跟相处的女孩子交往不顺利,待在学校也没劲,烦心事还真不少,可只要和猫儿一起坐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闭上眼睛,时间就会温柔而亲密地流淌过去。
彼得当然很久以前就已死去,女孩们也都不知
去往何方了。(她们去哪里了呢?)
说给猫儿起名字很难,没准真是这样。或者说起名字很简单,但逐渐附着在那名字上的东西,有时会有不可思议的分量。
本周的村上 狗的名字里,“Pochi”大家比较熟悉,可是,“Pochi”到底 662f." >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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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爱说话吗?
您是属于喜欢说话的人呢,还是不太爱说话?
我呢,应.99lib.该算不爱说话的。虽然视情况看对手,有时会变得口若悬河,不过平常却是闷葫芦一个。也害怕详尽地说明什么,尽量不做这类事情。哪怕话说得不透彻,招致周围的误解(这种事屡屡发生),也照样坦然自若:没办法,人生就是这么回事。不是自吹,这方面我倒是做得很高明。
接电话是苦差一桩,在派对上跟别人交谈也是弱项,回答采访同样令我心力交瘁,甚至连回封邮件都觉得疲惫不堪。让我跟人家做对谈和书信往来之类的工作,我一律回绝。
假如命令我闭嘴,我可以永远闭口不言,也不会感到丝毫痛苦。独自一人看看书,听听音乐,去外边逛逛,跟猫儿玩玩,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上大学时,我过着单身生活,有时一连半个月都不跟人说一句话。
这样的性格该说是难以相处吧,一般不讨人喜欢,但对小说家这份工作来说却再合适不过。因为只要让我一个人待着,我就可以埋头伏案,默默地一直工作下去。
然而连我这样沉默寡言的人生,也有一段例外的时期。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二岁,有七年半的时间,我阴差阳错地靠服务业维持生计。由于我不愿进公司工作,便借来钱,开了一家店,放放爵士乐唱片,搞搞现场演奏会。
客人光临时,便面带微笑地寒暄:“欢迎光临!”也和老主顾们聊些闲话。尽管觉得“看样子我干不来这种活计呀”,但想 5230." >到是为了生活,呃,也就玩命对付下来了。遇到话又多又无聊的对手(这种人还真不少呢),也耐着性子亲切地陪他聊天。如今回想起来,那段时间我可是异常和蔼可亲,不禁十分佩服自己。
不过,多年后和当年的熟人重逢,却常常被告知:“春树君很久以前就对人爱理不理的,没怎么说过话。”我不免备感失落,心想:喂喂!人家可是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拼命和蔼待人哟。早知如此,干脆一开始就不必勉强,顺其自然得了。
但当年的确曾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和蔼待人,这份感触至今仍牢牢地留在我心里。尽管看来当时并没有起什么作用,我却觉得,正是关于那份感触的记忆坚实地支撑着现在的我。那就像一种社会训练。恐怕人生中注定有这么一段时期,要狠狠使用平时很少用到的肌肉,哪
怕这种努力并没有结果。
不爱说话的人啊, 8bf7." >请努力生活。我也在背后无言地声援你。
本周的村上 在京都三十三间堂里,有一尊与田中将大长得一模一样的塑像,手里拿着鼓。要是球,不就更好了吗。藏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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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爱欲之根吗
有一天清早,我在京都街头无所事事地漫步,看到某女子大学门口大大地悬挂着一幅标语(?),上面写着:“爱欲之根若不斩断,人生苦恼便永不消亡。”大概是一所佛教系的学校吧。就在那告示牌前,穿戴时髦的女大学生们默默无言地走过,赶去上课。那光景颇有些奇妙。
我当然不知道她们每天看到那幅标语时,究竟是心想“是呢是呢,爱欲果然是牵累”,还是寻思“瞎说什么,爱欲不是挺棒的吗,傻瓜”,却认真想了一番特意在女子大学门口悬挂这种口号是否有意义。
毕竟是二十来岁、活蹦乱跳的健康女性,若是觉得“是呢是呢”,爽快地将爱欲之根一刀斩断,生孩子的人只怕会越来越少,势必还牵涉到人口问题。爱欲难道不是适度保留一些为好吗?像我这种人便会这样想。呃,当然,要是超过限度,不光是爱欲,不论什么东西都会闹出问题来。
您
99lib?也许会问,爱欲有根吗?要是这样问我,那我只好回答了(因为扭头望去,身后一个人也没有):好像是有根的。因为有根,才会开花。那么,那条根扎在什么地方?呃,应该是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别看我这样,也算在这个世界上活了挺长时间,但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说实话我还没弄明白。尽管心里想,“差不多就在这儿呗”(莫名其妙传染上了京都腔),却不知道正确位置。
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正因为连当事人都不太了解那条根的情形与土壤的状况,正因为它的功能难以把握、趋势难以预测,人生的发展才更有趣。假如一切都规规矩矩地遵
循逻辑与道德,附上使用说明书和产品保证书详加解释,活下去恐怕会变成十分无聊的任务。
那是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一家美国杂志做了一期“当人们老去时”的特辑,其中有个人发言说:“上年纪后让我感到难能可贵的事有那么几桩。其中一桩就是从年轻时强烈的性欲中解放出来了。”记得当时还够年轻的我半信半疑地读完这篇文章,心想:“咦,还有这种事儿吗?”
那么,藏书网如果您问我现在作何感想,我只能回答:“Yes & No(既有类似情形,却又不尽然)。”具体的事实就请您上了年纪后,自己去发现吧。因为,呃,说到底,爱欲毕竟是个人的东西。
不过呢,我可不愿一大清早就被叫来正儿八经地思考这个问题,您说是吧?
本周的村上 京都到芜菁泥蒸方头鱼最鲜美的季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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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是我的弱项
从成田机场驱车赶往东京,看到一个眼生的高高的东西,正在想那是什么,原来是晴空塔。有一阵子没见,竟长高了好大一截。就好像看着熟人的小孩感叹一样:“不知不觉长成大人啦。”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对晴空塔没什么兴趣,建好后大概也不会去。为什么呢?因为我原本就不喜欢高的地方。一言以蔽之,就是有恐高症。虽然对洞窟啦、水井啦这种地方很有兴趣,但无法理解想往高处爬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我太太最喜欢登高,旅行时只要遇到高楼和断崖,立马就想爬上去。托她的福,我去过世界上各种各样的高处,不开玩笑,每一次我都胆战心惊。
往上爬时倒也罢了,俯瞰下方时两腿发抖,有好几次甚至都下不来了。死死地抓住扶手,脸上肌肉僵硬,尽可能不看下方。擦
..身而过的小孩子大惑不解地望着我:“这位大叔在做啥呢?”我真想劈头一声怒吼:这不是没办法吗?谁都有一两个弱项嘛!可又不能冲着小孩子这么做……
我唯一自告奋勇地攀爬上去的高处,就是墨西哥的金字塔。金字塔这东西,从下往上看显得并不太高。我便掉以轻心,嗖嗖嗖地一个人往上蹿,一直爬到顶。然而从顶上往下一看,那光景实在是太可怕了。往上爬时觉得徐缓的坡度,望下去简直就像悬
崖一般陡峭。我腿脚战栗,冷汗直冒。但好歹像状态不佳的蜘蛛侠,紧搂着岩石,磨磨蹭蹭总算下到了地面。
小时候家里养的小猫咪,神气活现地爬到院子里高高的松树 4e0a." >上,这倒没问题,可一看下面便
四肢僵硬,下不来了。我完全理解它的心情。它喵喵地叫了一整晚,可我也没办法拯救它。早晨起床后,心想情况不知怎样了,过去一瞧,已经连叫声也听不到了。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它的身影。
那只小猫咪到底去了何处?至今我仍不时感到奇怪。总不至于就那样饿死在松树梢上,它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也许那只小猫咪羞于将狼狈相暴露在家人面前,因而下定决心:“好,不克服恐高症,就再也不回家啦!”于是独自游遍天下,修炼武功去了。说不定它还打算踏遍世界的高处,将自
..己重新磨炼一番。总之由于某种原因至今未归。这么一想,就觉得小猫咪可怜,很想告诉它:“没关系,谁都有一两个弱项嘛!”呃,可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对方又是只小猫咪。
本周的村上 野田首相和中日龙队的森野,眼神是不是有点像?都湿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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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穷光蛋?
与附近经常叨扰的寿司店的老板隔着吧台聊天,被他告白了:“事到如今,说说也无妨。其实村上先生您头一回光临小店时,我还很担心呢。”问他担心什么,原来担心我付不起账。
“哟,我看上去就那么像个穷光蛋吗?”我说。“像。”他干干脆脆地给出一个诚实的回答。以前我没考虑过这种问题,不过,一条短裤加上沙滩凉鞋,走进素不相识的青山一带的寿司店,的确容易被人怀疑有没有支付能力。头戴养乐多燕子队的球帽,再留上一脸胡子,事情就更麻烦了。
如此说来,在别的店里,明明没多少客人,我却被店家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宣告:“对不起,今天全订满了。”惨遭逐出店门。这种情形有过许多次。哦,是吗?原来我看上去这么一贫如洗啊。
要是穿得正式一点,可能情况会好些,但大家知道我一直在家里工作,习惯了随意穿衣随意生活。尽管如此,我还是得注意外观啊,至少看上去得像个正常的普通市民。
从前有一次投宿长野县深山里的温泉旅馆,大概因为外表过于俭朴(这是稳妥的说法),我被安排到一个很俗气的房间,得到的服务也是最低限度的。但不来招惹我,反而更合我意,乐得优哉游哉。端来的饭食虽然做得很粗糙,可是朴素新鲜,相当美味。
然而
?99lib.t>到了第二天,我忽然被转到豪华的房间,端来上等的饭食,叫人疑心是不是眼睛看花了。我正寻思到底发生了什么,老板娘走出来,说了一通类似“哎呀呀,不知道是老师您大驾光临,多有失礼”的话,闹得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肩也酸背也痛,匆匆忙忙便打道回府了。平日里没人喊我“老师”,我听了累得慌。不过,一个人的态度竟能如此简单地说变就变吗?从前我读过大富豪假扮贫民闯进高级餐馆的故事,好像是凯斯特纳的小说,但不太确定。那本是他时常光顾的餐馆,但他妆化得太高明,没被识破。等吃了闭门羹后,他除去伪装,报出了真名:“喂喂,其实是我呀。”然而店主却说:“不管您是谁,学了叫花子的样儿,就是叫花子。”将他赶走了。好像就是这样一个故事。这和“装作疯子的模样赤身裸体地在大街上狂奔,那便是疯子”是同一个道理,大概是正确的世界观。
按照这个逻辑,旅馆的老板娘不妨干干脆脆地说:“哼!管你是小说家还是什么,装出一副穷光蛋模样,那就是个穷光蛋。”别来招惹我更好。那样,反倒能轻松愉快地慢慢享受我的幸福呢。
本周的村上 我常常忘记带钱包,所以店主的担心其实不是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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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的距离,糟透了的路
前面写过,有些问题我一面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呢”,一面却长期稀里糊涂,不予深究。
比如说,美国印第安人为什么个个都蓄一脸胡须?为了报告马拉松大捷跑回雅典的传令兵,为什么不骑马?
我问过各种各样的人,可大家都含糊其词:“啊,为什么呢?”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答案。非但如此,还常常有人满脸惊愕:“居然还正儿八经地思考这种问题,村上先生您可真是闲得慌!”呃,的确是这样,要说闲,我还真闲。
不过,前阵子读了挪威作家托尔·戈塔斯写的《人为什么奔跑》,关于马拉松的问题终于得到解答。这么说虽然不够体面,但就像巨大的耳垢被掏净了一般爽快。
据戈塔斯说,在古希腊,传令兵得徒步奔跑是一种规定。纵马疾驰太醒目,敌人一眼就能看出“啊,那是个传令兵”,搭箭便射。相比之下,徒步奔跑不易被发觉,骑马难以通过的小道和险径也能顺利跑过。
希腊有很多险峻的山峰,道路修得也不完善,跑得既远又快的传令兵便非常宝贵。原来如此,人比马更实用嘛。这么一解释就能理解了。
据历史 5b66." >学家希罗多德说,有一位叫斐里庇得斯的传令兵在马拉松战役之前,携带请求派遣援军的信函,用两天时间从雅典跑到斯巴达,一共跑了大约四百六十六公里。
我也曾开着租来的旧汽车走过相同的行程。反正就是在崎岖陡峭的山中穿行,怎么猛踩油门也爬不上去,吃足了苦头。那种地方居然要徒步跑上去!想一想就觉得心痛。
然而斯巴达王的答复却是“No”,不能派遣援军。斐里庇得斯满心失望,沿着同一条路再跑回来。还有一种说法,说他连稍事休息的闲暇都没有,便又奔跑四十余公里赶到马拉松,看到了会战结果后,再次跑回雅典,向市民们宣告:“我们胜利喽!”就此倒地不起。
连我也觉得这么跑的话,只怕非死不可。距离远得荒唐,道路又糟糕透顶。不过,可真了不起呀!好想让当时的希腊传令兵来跑一跑现代的马拉松比赛。
这本书还介绍了许多有趣的插曲。比如古罗马哲学家塞内加也喜欢跑步,一有空就跑。他坚信消除脂肪能让人精力旺盛。他说过:“内心迷
惘时,就大口吸气、跑步上山好了。一切都将变得神清气爽。”
假如推出一本《燃尽脂肪就会变得聪明:智者塞内加论跑步》之类的书,没准能成为罗马的畅销书。
本周的村上 现在还有从雅典跑到斯巴达的超级马拉松赛,但毕竟不来回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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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等红灯边刷牙
开车遇到红灯时间很长时,您边
等边做什么呢?我呢,常常刷牙。我总是带着牙刷,不蘸牙粉,也不用水,只是慢悠悠地刷遍每个角落。得要些时间才会习惯,一旦习惯了,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刷牙,非常方便。
对面车道上常有司机傻乎乎地望着我这样刷牙,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不用水怎么能刷牙呢”。是的,一切都能练出来。
拜其所赐,每次去牙医那里定期检查都受到表扬:“村上先生您一定很忙吧,可牙齿总是刷得很干净啊。”哪里,倒也不算太忙。别别,您又谦虚啦……
我这一生中,几乎没有“那时候
要是这么做就好了”、“要是没那么做该多好”这样感到后悔的事儿,唯独对刷牙一事颇为后悔。学生时代我单身一人,日子过得很颓废,刷牙总是敷衍了事,导致后来一次次去麻烦牙医,既费工夫又费钱。
于是从某一次..开始,我就相当规矩地刷起牙来了,还在车里也放了牙刷。可惜坏了的牙齿已经无法恢复原状了。所以说,刷牙成了我心生后悔的少数几件事之一。
假
?如人生再重来一次(其实我并不想重来),唯有饭后刷牙这件事,我想严格执行。
程度虽不及刷牙,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感到后悔,就是中断了钢琴练习。小时候,我曾经练过很长时间,可是上中学前因为事情繁忙,便作罢了。
呃,我自认没有了不起的音乐才华,坚持练下去会成为著名钢琴家之类的事儿当然绝无可能,但如果踏实苦练,应该能自由地阅读复杂的乐谱。那样一来,欣赏音乐的方式会跟现在大不一样。
除此之外,人生中还有什么后悔事来着?我坐在车中一边刷着牙等红灯,一边在脑袋里列一览表,可是出乎意料,竟然想不出来。
在女性关系方面,虽然有过几回“那次要是想做,本来是可以做成的呀”的情况,可也达不到后悔的程度。在我看来,
可以做却没有做,就像把可能性储蓄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储蓄的温度会点点滴滴地温暖我们有时寒冷彻骨的人生。
总之并非做了便好,这就是村上本周的结论。可是,怎么会从刷牙扯到这种话题上来呢?
本周的村上 此话说来毫不相干:在寿喜烧里加进杏鲍菇,算是歪门邪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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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这样的死法……
唯独这样的死法我可不情愿——世上就有这种死法。呃,死绝不是令人心情愉快的事,就算如此,还是有些让人不寒而栗、心想“你就饶过我吧”的死法。
我很久以前(不知为何)就有一种嗜好,喜欢收集人的各种惨烈的死法,在饭桌上详细地讲给大家听,招人厌恶。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在长篇小说 href='2470/im'>《奇鸟行状录》中,我写过被蒙古人活生生地剥皮而死的日本军官的故事。我一丝不99lib?苟地描写了这个场景。这种事也让我自己非常不快,几乎窒息,甚至感同身受,一边写一边火辣辣地感受到了那种疼痛(或相近的东西)。
这部作品被译成多种外文,译者们纷纷来信诉苦,例如“村上先生,就因为译了这一藏书网部分,我一连好几天都做噩梦”。
我觉得很对不起他们,但也无可奈何。因为这样的描写是出于故事需要,绝不是因为我喜欢才写的。
西伯利亚的森
99lib?
林一到夏天,凶暴的虫子就泛滥成灾。一八八七年,一位去当地旅行的英国学者这样描述道:
长着黄色和黑色条纹、像巨大的胡蜂一般的虫子,将驴子的厚皮一针刺穿,吸食它的血。等到发现时,那头可怜的牲口已经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了。睡觉时,行走时,吃饭时,虫子无时无刻不围绕在身旁,只好熏烟驱逐。如果说有那么一段时期对生物来说称得上活地狱,那就是南西伯利亚的夏天了。bbr>
因为极北地区的夏季非常短暂,虫子趁机拼命地储备营养,繁殖后代,随之变得异常凶残。
就在这样的土地上,前苏联政府建造了强制劳改营,将无数囚犯关进去。表现出反抗态度的囚犯,夏季里会被剥光衣服绑在树干上,任凭虫子叮咬。据说虫子会成群结队地袭来,一会儿工夫就吸光囚犯的血液,断送他的性命。我可不愿意尝试这种死法。光是想象一下就感到恶心。单单被蚊子叮几下便心里不舒服,若是受到这样的处置……
另外,到了冬天,不听话的囚犯同样会被剥得精光绑在树干上,用一晚上的时间将他冻死。就算让我二选一,被蚊虫叮咬固然不快,被冻死也一样令人犯难。
据说成吉思汗每占领一座城市,就令被捕的几百位贵族排成行躺在地上,在他们身上铺好特制的巨大床板,在上面举行盛大的宴会,将他们活活压死。
讨厌死啦。可能的话,我也不想体验这样的死法。世上真是有各种各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法呀。
本周的村上 “免费电话”和“偷情电话”,很容易听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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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华盛顿的宾馆里
我曾经几度旅居美国,同美国人自然也有些私人交往。当然,尽管都叫美国人,那里其实住着形形色色的人们,跟他们相处既有开心事,也有烦心事,还有叫人灰心的事儿。这在世界各地(只怕)都一样。
不过一想到美国人,我就想起某天在华盛顿遇到的一件事。当时我在白宫正门附近的一家宾馆里,正要办理入住手续。我要在乔治敦大学为新生们作一次 6f14." >演讲,刚从日本乘飞机抵达,我和太太都累得筋疲力尽。
事不凑巧,前台挤满了人。我一面想着赶快进房间安顿下来,冲个澡,一面排队等待。眼看下一个该轮到我了,就在此时,一个白人男子从一旁横插进来。只见他身穿细条纹西服,系着花哨的领带,一看就像 4e2a." >个右派院外说客,是个体格魁梧的中年汉子。
“对不起,我排在你前面。”我说。他却强词夺理:“你不是排在那边吗?我排在这一边。”可是大家都在前台自然地排成一列等着轮到自己,他的鬼话根本不成理由。然而那家伙毫不理会我的不满。这时站在身后的白人男子开口帮我抗议了:“不,是你不对。这位绅士一直在排队等待。像你那样插队不公平。”
可是此人长得又瘦又小,戴着眼镜,怎么看都显得
99lib?其貌不扬,就像一位公立高中的历史教师。院外说客凶狠地瞪着他,鼻腔里发出嗤嗤一笑,理都不理,自顾自办完了入住手续。我和那人只得作罢,各自摇摇头。跟这种家伙讲道理,比阻挡行驶的推土机还艰难。“对不起,美国人不是都像他那样。”他仿佛辩解似的说。“我当然知道。”我说,“日本也有许多无赖,不过还是谢谢你。”然后我和他握手道别。
一想到美国人,我就常常想起这两个人来。身穿细条纹西服的傲慢的院外说客(大概是),和为了我挺身而出的瘦小的高中教师(大概是)。一个是认定实力与金钱就是一切的类型,一个是坚信社会公正的类型。当然,哪个国家都有这样的示意图,可是在美国,落差好像尤其明显。遇到前者,我们会觉得:“啊啊,这种国家真
让人受不了!”遇到后者,又会感到:“说来说去,美国还是个不凡的国家啊!”
我从这件事中还学到了一点:看到外国人在日本遇到为
难的事儿,应该主动去帮助他。请大家也这么做。
本周的村上 看到“City Bank”的银行招牌,我会不由自主地念出声来,这是不是有点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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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象中看到的东西
诗人阿蒂尔·兰波曾经说过:“普通人只能在想象中看到的事物,我一直能亲眼看到它们。”
不知兰波是真的用肉眼看到了这样的东西,还是用诗人的眼比喻性地
看到了它们,不过,可真是帅
极了!听他若无其事地一说,便忍不住由衷感慨:“到底是诗人哪!”假如我来说同样的话,人家想必置若罔闻:“嗨嗨,是吗。那倒不错。那么刚才说到的那个莱氏拟乌贼……”
接受某家杂志采访时,我曾经引用过兰波这句话。在整理采访稿的阶段,编辑问我:“对了,村上先生,兰波的那句话,您是从哪儿引用的?”我记得好像是兰波或者与他关系密切的某人的传
记,但想不起书名来了。编辑帮我到处查找,也没找到出处,那一段就只好闪烁其词。这种事情时常发生。
只
是我这个人有一点很成问题,就是常常把内容弄错,或者无意识地作了改动。更糟糕的是我有时会想“要是有这么一段话就好啦”,随意编出一段文字来,过后竟忘记是自己编造的了。这样一来,出处当然就搞不清楚了。
哪怕不是阿蒂尔·兰波,像我这样普通的小说家,有时也会真实地看见只能在想象中看到的事物。或者说,有时我感觉自己看见了。
比如说,我喜欢描写陌生的地方。像一次都没有去过的蒙古小村庄,知之甚少的四国小镇,闭门造车描写那里的情景。想象着“
那儿大概是这样的地方,生活着这样的人”,将细枝末节都具体入微地写出来,简直就像亲眼见过一样。这种活儿非常愉快。比起亲眼看过的风景,能更自由鲜活地进行描写。
写完书后,有时我会真的去一趟那个地方。提心吊胆地想:“弄不好,我会不会是一派胡言啊?”然而去了一看,很多时候都成了“什么呀,这地方不是跟我写的一模一样嘛”。与我伏案想象的风景一样的景致展现在眼前。树木的姿态,河水的流向,空气的气味,等等等等,连细微之处都完全一样,令人愕然。
可是这好像和兰波先生恰恰相反,应该是“普通人只能亲眼看到的东西,我却一直在想象中看见它们”。不不,所以说,莱氏拟乌贼的事我们暂且不提……
本周的村上 假如有什么“洗剂意识”的话,也许它会觉得“今天又把人家跟脏袜子放在一起,讨厌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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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地板滑
在哥本哈根街头漫步,看见橱窗里挂着一件T恤衫,上面印着一行日文:極度乾燥しなさい。
咦?我觉得奇怪,凑近一看,只见下面附着一行英文:super dry。啊,原来是这句话的直译啊。虽然意思大致不错,可这句日文稍微有点不自然,对吧?“请极度干燥”,说不定还挺适合做后现代小说的标题。
然而这种错位的语感十分好玩,于是我买下了那件T恤衫,时不时穿着它走在东京街头。那家店里还有些
.99lib?
同一品牌的印有奇妙日文句子的T恤衫。在欧洲,想必大家觉得日文很图像化、很帅气吧,却不问所写的内容是什么。
不过说起干燥,美国某机场的洗手间里,放着一块写有日文“湿地板滑”的牌子,英文是“Slippery whe”,仅仅是对它作了直译。可是听到“湿地板滑”,假如毫无心理准备,就像忽然被塞过来一桩难解的禅宗公案,岂不要吓一大跳?还以为其中有什么深刻的启示或内省呢。
如果用规范的日文来写,应该是:“地板湿滑,敬请注意。”不过这句话用作警示稍嫌冗长,原文那
种紧迫感被淡化了。如果这样思考,渐渐便觉得“湿地板滑”倒是与情景相符的率直的警示,是恰当的日语表达。
其实我想说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日语这东西(或者笼统地说,语言这东西)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以前感到有些奇怪的表达,见惯了听惯了,就会觉得“也许这样更合我意”,统统吸纳到我们的词汇表里来,不知不觉便在正宗的日语中占了一席之地。
最初看到“湿地板滑”这块牌子,可能会吓一跳,百思不解:“好奇怪的日语呀!”可经常看到它,它就会慢慢被人们认识,甚至成为理所当然的表达。换个说法,走进洗手间,看到“湿地板滑”之外的牌子,说不定反而会觉得别扭。
常有人提倡什么“美丽的日语”、“正确的日语”。可是,美丽的东西、正确的东西存在于每个人心里,语言不99lib?过是反映这种感觉的工具罢了。我们当然得善待语言,但语言真正的价值难道不在于它与语言使用者的关系,而非语言本身吗?
我一边如厕,一边思考诸如此类的问题。对不起了。但我是认认真真洗过手的,不要紧。
本周的村上 飞机上提供的葡萄酒,虽然经过精心挑选,可酒温常常乱七八糟。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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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的事,悲惨的事
“人生不是糟糕就是悲惨,二者必居其一。”在电影《安妮·霍尔》中,伍迪·艾伦这样定义人 751f." >生。他一本正经地主张,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儿,应该感到庆幸才是。“啊啊,不过是碰上了糟糕的事,太好啦!不是悲惨的事,真幸运!”
电影里接下来具体定义什么是糟糕(horrible),什么是悲惨(miserable),因为表达上存在问题,在此不宜引用。有兴趣的人>..请借录像观看。
这部电影里还有很多搞笑的台词。“(因为极度慌张)不由自主地从头上把裤子脱下来啦!”这一句我非常喜欢。这部电影看多少遍都不觉得腻。
艾伦关于人生的定义乍一看好像是消极的,其实换个看法,却出乎意料也是积极的世界观,至少很实用。
比如说(姑且说比如),有一天翻开报纸的文艺栏,上面写着“村上春树这个作家毫无才华,脑袋比猴子还笨,人格猥琐早有定论”。一想到这样的文章被发送到全国家家户户,被人们阅读,我就哑然无语。
然而重新打起精神一想,比起因为偷拍或诱奸被捕,登上报纸社会版闹得沸沸扬扬,情况可要好多了。如果是那样,可真就羞愧难当,无颜面对世间了。被骂上两句无能、蠢货、猥琐便能蒙混过关,恐怕该觉得幸运。至少这还不算犯罪行为,可以堂而皇之地——就算不能堂而皇之,呃,起码可以理所当然地在街头平静地漫步。
尽管以上说法多少有些夸张,可我脑袋瓜的确不够灵光(脑子比我聪明的猴子,这世上肯定有好几只),人格没准也有瑕疵,我自己也时时反省。但因此把这种事情拿到全国性的报纸上大书特书是否合适?我在心里嘟囔。
如此说来,我还曾经受
99lib.
到批评,说“村上春树伪善”。别人这么说我,我当然不会心情愉快。但想一想,能挺身而出,断言“不,我不是伪善者”的人,这世上又有几个呢?至少我做不到。我身上当然有伪善的地方(有人一点都没有吗),否定这一点就是最最伪善的行为。
挂着职业小说家这块招牌谋生度日,有时也会遇到倒霉事,还会被人扔泥巴,很难毫发无损地活下去。每当这种时候,我都振作精神向前看:“这样就完事还算好的,弄不好结局可能更悲惨。总之偷拍和诱奸可万万做不得啊!”不不,这种事我本来就不做哟。
本周的村上 迄今为止,在商店里顺手牵羊也罢,死缠烂打也罢,虐待熊也罢,这类事儿我都没干过。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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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吃的番茄
写起随笔连载来,“不经意间一挥而就”的主题就会接踵而至。在我而言,猫咪、音乐和蔬菜的话题会不由分说地变多。毕竟写自己喜欢的东西更开心。至于厌恶的东西、喜欢不来的东西,我随时提醒自己不去思考它、不去写它,这是我的基本方针。 5bf9." >对读者来说,比起“这种玩意儿我最讨厌,真恶心”的文章,当然是“我喜欢这样的东西,写着写着就忍不住喜形于色”的文章读起来更愉快啰。哦,未必如此?我不太清楚。
99lib?
不管怎样,反正我喜欢蔬菜。女人嘛,我也比较喜欢,但这样写的话,势必要惹出些令人尴尬的事儿来(我扭头望望身后),难免有所限制。在这一点上,蔬菜很轻松,很好。
二十岁那年暑假,我进行了一次长途的徒步旅行。背囊很沉重,那年夏天北陆一带又热得要命,但我向来喜欢独自一人走很远的路,或者长跑(这也是我的爱好),根本不觉得这种事辛苦。
有一天下午,我走在能登半岛的田间小道上,一位正在地里干农活的大叔叫住我,说:“这番茄很甜的,你拿几个去吧。”递给我三四个刚刚摘下、又大又红的番茄。
啊,那番茄真的很好吃。当然,也许是因为当时骄阳似火、我口干舌燥的缘故,可是那自然的芬芳、充足的水分、脆生生的 53e3." >口感、美丽的色泽,不管举出哪一点,都是我这一生中吃过的最好的番茄。太阳的气味毫不吝啬地渗进了番茄中。
不过,比起它的美味来,至今仍然鲜活地留在我心底的“佳话”,还是大叔对自己培育的番茄满怀自豪,愿意将那色彩鲜艳
的成果分给我——一个衣衫不整、晒得黝黑、满脑袋空想的大二学生。我一边在火辣辣的太阳下迈步,一边大口地啃着番茄,奇异而真实地感到:“像这样生活在世界上,真的很不赖。”
吃完番茄,正好开来一辆公交车,我便招手上去。车里的收音机恰好在播放甲子园高中棒bbr>球赛实况,车上所有乘客都屏息凝神,专注地聆听。那是三泽高中的主投手太田幸司在决赛中一人连投十八局,却零比零仍旧未决出胜负,于第二天再度举行的比赛。
这场著名的比赛已化作传说,至今仍为大家津津乐道,我却在与电视和广播统统无缘的旅途中,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感叹:“嗯,大家都在认真地听高中棒球赛转播。”事后我才得知详情。
就这样,每当看到新鲜番茄,我就想起那辆公交车和太田幸司。毕竟是一九六九年的事儿了。
本周的村上 住在希腊时常吃的“希腊沙拉”里的番茄,也散发出太阳的气味。b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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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子树的问题
关于椰子树,很久以来我都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椰子树非长那么高不可?当然,果实长在高处,就不会被人摘走,但也没必要哧溜哧溜那样疯长呀。还得将根牢牢地深扎下去才行,但遇上台风来袭,弄不好还是会吧唧一下断了……
思来想去,上一次望着在信风中
悠闲自在地摇曳的椰子树,我陡然想到了答案。当然这不算了不起的问题,但靠自己的脑袋瓜想出点什么,却是一件爽心事儿。尽管不会说出来,但我能理解阿基米德和牛顿的心情。
我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椰子的果实又大又重,风儿也运不走,虫鸟也吃不到。所以就这么置之不理的话,它肯定会扑通一下掉下来,在那里生根发芽,威胁母树的生存。因此椰子树应该将果实尽量播撒得远一些。
于是椰子树左思右想(是不是真的想过就不知道了),决定让树干长得又高又软,一有风吹就柔
..韧地大幅度摇来摆去,利用离心力将果实呼的一下抛向远处。是这样吗?生物为了保护种子,可真是动足了脑筋,我心想。
当然,这不过是我偶然想到的假设,至于学术上是否正确,我无从知晓。在网上查了许多关于椰子树的资料,可是“椰子树为什么长得高”根本没成为话题。大概谁都不曾认真考虑过这种事吧。但不管怎样,我一贯主张的“在网上无法得知真正想知道的东西”,倒是再次得到了证实。
查了以后才知道,檀香山街道上种植的椰子树好像多半是不结果的。万一铁硬的椰子飞过来,砰的一下砸到行人,肯定会造成重伤。这样一来市政府就得支付巨额赔偿金,便改种了不结果实的品种。当然,安全高于一切,可这样总觉得有点扫兴,您说是吧?
不过我竟然在网上看到一位身怀六甲的女子写的短评,说是想给即将出生的孩子起名“椰子”,发音读作“ut”,声称“要是这个名字被人批评,我会很恼火”。当..然,给自己的孩子起个喜欢的名字本是父母的权利,我没有说三道四的意思,虽说这样,呃,按照恼不恼火简单地将世界一分为二的方式,未免也……这种事,细想起来也是令人犯难的问题。
本周的村上 持续了两年的连载,本周将结束了。真的。“ut”小妹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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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前年,村上春树先生开始在《an·an》上连>载随笔(十年前曾连载过一年),历时两年的连载在今年三月结束了。
继上次之后,我再度承担绘制插图的工作。去年七月,连载一年的随笔结集为《大萝卜和难挑的鳄梨》。今年又把其后一年的随笔结集为 href='9463/im'>《爱吃沙拉的狮子》。..
请允许我对“村上Radio”系列的插图唠叨几句。插图采用了铜版画,即在9cm×9.5cm的铜版上,用一种尖端尖利的金属刻针像刮挠一样作画(这种手法叫铜版雕刻),再请专业的印刷师傅印制成画。
村上先生先用邮件将原稿发来,我打印出来,一边反复阅读一边画出好几张画稿,再从中选出一幅,铺上复写纸翻刻到铜版上。铜版画得将纸弄湿后进行翻印(印制),没干之前,无法提交给《an·an》。得等它干透,油墨完全附在纸上后再交画稿。
为周刊杂志工作,绘制耗费时间的版画很困难,好在村上先生每次都将一个月的随笔一起寄过来,这样我就能集中制作版画,得以顺利发排。
杂志印刷得非常出色。我的画虽然稚拙,但幸好有经验丰富的印刷师傅,因此才能坚持画完插图。完成了一份好工作,我感到很幸福。再次向村上先生表示感谢,感谢您给了我这份愉快的活儿。
去年结集出版时,我接受了几次采访,当时有很多人提问:“您比读者更早读到村上先生的原稿,真好。请问您感想如何?”其实我阅读时,一直在思考该把哪个场景画进画里,没能作为一介读者好好欣赏村上先生的随笔。直到临近结束时,我不知何故终于能像读者一样品味文字了。因此我想,要是连载再继续下去该多好!等这本书出来,我会抛开工作去阅读它。好期待。
村上先生的书由我来写后记,实在僭越,令我诚惶诚恐。再一次向村上春树先生,负责装帧的葛西薰先生、增田丰先生,《an·an》编辑部熊井昌广总编辑、宫川洋一先生、郡司麻里子女士,以及出版社的铁尾周一总编辑、印刷师傅白井四子男先生深致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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