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余罪7·我的刑侦笔记》 放浪形骸 一辆五菱面包车在深港东环路上巡逻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有着丰富的夜生活。尽管是小雨淅沥,也挡不住人声鼎沸。车穿梭在车人混行的路面上,解冰几次电话问着准确方位,终于看到目标时,他哑然失笑了。 那辆还有着安利标志的闷罐车,泊在临街的人行道上,一个街灯照不到的暗处,不细看还真分辨不出来。他叮嘱了司机两句,踱步下了车,看看时间,已经是晚十时了。这个时候队友紧急召唤,还以为有急事了,不过看这样子,似乎很平静嘛。 这两天他的任务是许平秋直接安排的。连他也没搞明白,许平秋为什么会派他去监视一个内部的人——.99lib.t>经侦局的。不过监控的结果仍然让他震惊,那位内部的同行,居然和蓝湛一的情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是商业犯罪侦查领域的警察,一拨是专事网络赌博的罪犯,这其中的猫腻想想便知应该是各取所需。只是让人惊讶的是,他想不到许平秋有什么渠道,千里之外,居然能窥到隐藏这么深的一个内鬼。 很多警中辈,都会有外行想象不出的秘辛,这一点他领教很多回了。自从参与这个案子,他甚至发现,自己重案队学习的两年,比当年在学校学到的东西实用多了。要解决这些光怪陆离的案子,单凭从教科书里学来的东西是远远不够的。 轻轻叩响车后厢,后厢开了门,里面伸出来一只手,一把把他拉进去了。 哎呀,车里闷热了,还挤了好几个人,鼠标、曹亚杰、俞峰,还有最胖的李玫,正一把一把擦汗。拉他的是曹亚杰,大舒一口气道:“可算来了,快帮个忙。” “什么忙?”解冰有点疑惑。 “去夜总会玩玩怎么样?”鼠标贱贱地一笑。听得解冰膈应了,他看看诸人,又好像不是开玩笑,沉声问着:“到底怎么回事?” 问向李玫,这肥姐好歹还算正派。李玫一招手介绍着,支援组的任务是跟在余罪的背后机动,这两天追踪一直是即时通信加监控,而且为防意外,所有的监控、监听记录都是实时提取走的,比如彩票房的监控,余罪会放在走过的超市里,前脚放下,后脚就有人取走了;在银行的拍摄记录,他出门时会故意系下鞋带或者在垃圾桶边扔个烟头,要取的东西随后就会留在台阶后或者垃圾桶里。 对于这个就在别人眼皮下的监视活动,李玫显得是格外兴奋,她摆弄着一堆小型储存卡,直说是特勤处提供的设备,好多都没见过,纽扣上、领带夹上、手表上,甚至皮带扣上,都能成为针孔头的探视点。 “哦,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他进夜总会去了,要个接头的,带回他提取的东西?”解冰道。 大家都点头。他奇道:“这么多人,怎么想起我来了。随便一个去都行哪。” “我都去过
九九藏书
两回了,怕面熟。鼠标更不能去,他不能露面。”曹亚杰道。 “我也去过两回,打过照面了。”俞峰笑道。 鼠标也在笑着,说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进那里面得既有派头,又要风度,我们几个一个比一个猥琐,不好意思去啊,再说这里头花了钱可没地儿报销啊。” 标哥这么一说,把众人都逗乐了。解冰知道他什么货色,倒没介意,问着怎么进去、怎么接头,毕竟这里头还是比较注重隐私的,一进包厢那就是另一片天地了。李玫一问鼠标,鼠标张口即来: “这个好办,暗.99lib.码给他发个短信,十分钟后,厕所里接头。” 车厢里大伙笑得直颠,解冰反倒有点脸红了…… 在夜总会暧昧的灯光里,艳舞、调情、红酒再加上尺度颇大的情色游戏,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短信的声音响起来时,还是旁边的妞提醒的。余罪拿出手机来,吴勇来不知为什么倒上心,直问着:“小二……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给你打电话。” 理论上应该没有短信,因为这是新换的手机号码,余罪醉眼瞥着好奇的吴勇来,知道这家伙警惕,还防着自己呢。他一看,随手把手机递给吴勇来:“这运营商比小姐还不要脸,一天发八条短信让你办业务。” “讨厌啦!”那妞状似生气,擂了余罪一把。吴勇来笑着看了看,却是包年的什么值业务广告,他讪讪地道了句:“还好,要价比夜总会低多了。” 几人哧声又笑,余罪抿了几口酒,摇摇晃晃地起身,要上厕所,两个保镖玩兴正浓,谁也没当回事。 余罪摇摇晃晃进去,解开裤子,对着小便池放水时,侧眼看了看已经等在这儿的人。 有点意外,居然是解冰。 “这儿玩得挺嗨啊。”解冰小声道,看到余罪脸上的唇印,顿觉有点可笑。 “那当然。”余罪笑道。 “小心点,别太过火了。”解冰道,从来没有想过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感觉怪怪的。 “这儿还没有咱们组织里危险,有啥担心的。”余罪轻声道。 “你好像有情绪。”解冰道,感觉到了余罪似乎有点无奈。 “当然有了,看现在的待遇多好,比在队里可强得不止一倍,呵呵。”余罪笑着,提上裤子,准备走了。解冰递给他一个火机,小声问着:“东西呢?” “已经给你了。”余罪顺手拿走,头也不回道。 解冰出来时,正看到了余罪揽着那穿着暴露的妞,亲亲密密地回去了。此时他手伸在兜里,才发觉口袋里多了一个火机,也不知道余罪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解冰刚出了甬道,服务生迎上来了。这位客人刚开房就上卫生间,他殷勤地问着需要什么服务。解冰笑了笑道:“突然有事了,改天再来。”说着给服务生塞了两百小费,悠然地踱步出了夜总会。 过不久,这个嵌着微型摄录的打火机,接驳到了李玫的电脑上…… 不拘一格 “吴哥……我给您点上,以后得您老多多关照啊,咱新人,啥也不懂。”余罪的声音,极其下贱讨好。 “好说,其实也没啥,老大让干啥,就干啥呗。”吴勇来道,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曾经是散打擂台赛的亚军。 “对,让干啥就干啥……哎,也不对,那刘医生这人,我咋觉得那个,有点……” “有点妖是不是?” “啊对,不是吓人就是有点膈应人,越看越像东方不败。” “哈哈哈……” 两人会意地笑了几声,然后是吴勇来压低了声音道:“兄弟,别背后说人家坏话。不管是老板,还是老板娘,对刘医生都很倚重,大事小事他能当一半家,脾气有点怪,不过你没问题,我还头回见他夸人呢。” “那也不对呀,我怎么看着老板娘,和他、他、他……那个……” “他喜欢男人,和老板娘是姐妹相称,这是公开的事了。” “怪不得呢,老板也不怕戴绿帽,哎,我说,咱老板娘说实话,长得真不赖啊,到这夜总会,能挂头牌了。” “我靠,你满脑子装的什么东西,这也敢想?” “想想又不坏事,我就不信,你瞧见老板娘没流过口水……” “哈哈……。” 两个男人的猥琐谈话,没什么正经内容,不过在这辆行进的车里,余罪对每句话都侧耳倾听,生怕有遗漏的。这些无目的的谈话,有时候能体现出很重要的情报,那是外勤监控无法得到的消息。 比如这个刘医生,好像就是一个不被人注意的棋子,一直以来都是以私人医生的身份出现的,不过从谈话似乎能听出来,他说不定是团伙中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吴勇来说了,让新人“余小二”一定要把刘医生奉承好了,连老板也要给姓刘的几分面子,特别是亲信孙东阳、袁中奇被砍之后,这个变态医生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了。 “这个团伙明面上的势力看上去根本不堪一击呀!”曹亚杰道。 他在画着关系树,顶层是蓝湛一、情妇温澜,下面是孙东阳、袁中奇,再加上几名外围的保镖,看不出有什么兴风作浪的能力。鼠标看了看,也皱眉了,指摘着道:“这个生意像是个鸡肋啊。” “什么意思?”解冰问着。 “黑彩我见过,这种生意是有输有赢,只有在冷号或者组合长时间不出的时候,才会大赚。平时就赚赚赔赔,盈利并不大……而蓝湛一在这个风头上还顶着浪收筹开庄,怎么看像故意的?”鼠标奇怪地说。 “要是故意的,余罪就危险了,这是要把他推到枪口上。”解冰道。 “那他们在争在抢的,究竟是什么?”曹亚杰奇怪了。 “网赌,这才是大头……我试试能不能黑进去这个博彩网站。技术相当高啊……”俞峰眼睛不离屏幕左右,盯着解码的速度,不过失望的时候居多。据说这个服务器用了四重加密算法,已经快把俞峰的眼睛熬绿了,连第一层也没进去。 众人正讨论着,李玫冷不丁“啊……”地尖叫了一声,吓了众人一跳。鼠标被吓了个激灵,不由得应声道:“大半夜的,你别吓人好不好?” “气死我了……我的偶像,全部破灭了……气死我了……”李玫扔了耳麦,不干了。解冰凑上前一看,一下子愣了,知道肥姐看到什么了,跟着曹亚杰、鼠标,都凑过来瞧。人人的脸都像是裂开的花椒,乐歪了。 昏黄的偷拍屏幕上,是一个高个、美腿、半裸豪胸的妞,正在甩发扭腰、抬腿倾身,一个极具诱惑的动作,偷拍的地方,居然能看到她的裙底风光……哇,传说中的艳舞? 吓跑了李玫,可吸引到了其他几人。鼠标和曹亚杰指指点点,小声说着什么,解冰笑着摇摇头,这场合,恐怕也就余罪应付得来。三人看着,李玫气着了,上来就把电脑“吧唧”关了,鼠标赶紧道:“别关啊,姐,万一还有重要的情况漏了呢?” “你是等着春光露出来吧?”李玫不悦道。 “不会不会,我的政治思想认识是相当坚定的,那么贵的地方,我又去不起。”鼠标期艾道,惹得李玫要伸手,他一缩脖子,把曹亚杰推到前面了,一指老曹道,“别光说我啊,老曹看得比我还来劲。” “我是通过观看,谴责这种没节操、没底线的行为。”曹亚杰嬉皮笑脸道,回头又补充着,“是不是啊,标,这种没节操的事,应该把咱们几个都叫上来批判啊。” 鼠标一听乐了,解冰也忍俊不禁。和这帮越来越没底线的货结伴,李玫也没治了,端着电脑,坐到了一边自己看,不给他们观摩了。 追踪到午夜零点,喝得晕..乎乎的那三位出来了,结伴回到了一处租住的公寓,这一组今天的任务才告结束。交班给外围的特警监控,一面整理当天的所得,一边打着哈欠回家。驻扎的地方距离市区还有十几公里,在路上的时候,鼠标靠着曹亚杰已经开始打呼噜了,曹亚杰没忍心叫他,和解冰相视看鼠标口水长流的样子笑着,他替队友们向解冰轻声道了句:“谢谢啊,解队,我们人手实在吃紧。” “这谢什么,你们比我们累多了。”解冰道。这个团队没来由地让他有点眼热,都这个时候了,李玫还在运指如飞地敲打着键盘,俞峰这个夜猫子更是两眼闪着绿光,连话也顾不上说一句。 “今天和昨天,刚得到了几个存款的账户,俞峰正在试图追踪资金的流向。这个案子现在涉及我们不懂的节点越来越多,头都大了。”曹亚杰道。 “那抢劫案呢?”解冰道,也觉得方向有点误差了。 “肯定要办,不过我觉得,上面的胃口很大,相比涉案动辄几个亿的非法赌资,劫案里那几百万,就成小毛毛雨了。”曹亚杰道,这种战略眼光,他当过老板的,还是有的。 “就怕不好消化呀。”解冰中肯地来了句,有点颓然。每每一个案子纠结的时候,都会让人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还好,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快到驻扎地的时候,有人“吧唧”一拍桌子,兴奋地站起来,“咚”一声,撞车顶上了。“哎哟哟……”疼得直捂脑袋,是俞峰入迷了,引得一干人笑他傻。关键是把标哥也吓醒了,气得标哥直斥这一帮子变态。 “破解了?”李玫好奇地问,对此希望不大。 “没有。”俞峰诚实道一句,泼了盆凉水。 众人气一泄,不料俞峰又石破天惊来了句:“我刚才用三个用户名和网站对赌了二十分钟,一个输了一千八,一个赢了九百,一个赢了一千四。这个网站的结算只需要五秒钟左右,技术非常成熟,充值到账,平均六秒;提款不到十分钟,都进我的网银了。” “啊,别人累成这样,你在赌?”李玫气坏了,这里面几个越来越不像话了。 “可以啊,还赢了。”鼠标来兴趣了。 “你?99lib?肯定有什么发现,对吗?”解冰眼亮了,他知道这些宅男,过人的地方就在不拘一格的思路上。 “我在想,这个服务器我破解不了,况且国外的赌博网站我也没治……可是,如果我追踪到这些给赌站当代理、转账、洗码的人员,那不等于釜底抽薪了?没有这帮人,他们根本干不起来。”俞峰道。 “你说的,正是深港警方在追查的事,要能找到,还费这工夫。”解冰道。 “那是方法不对头,单纯以技术的方式排查可疑账户,在海量的资金流里,无异于大海捞针啊。”俞峰道。惬意地靠着车厢背,不知道有了什么发现,让他如此兴奋。 “你有什么办法?”李玫看出来,这货又有歪招了。 “我刚才已经说了,他们的技术非常成熟,组织结构非常严密,隐藏得也非常深,每天都用不同的账号……而且,他们的信誉相当好,应该比银行的好,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多赌客把钱往赌池里充了。”俞峰兴奋道。鼠标等不及了,直催着:“有话直说,有屁就放,别一直拐弯行不行,考验大家智商呢?” “很简单嘛,咱们开上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账户,和网站对赌呀。”俞峰道。 这个提议听得解冰没来由地膈应了,这个支援组还真是不拘一格哪,把李玫和曹亚杰也吓了一跳。没看出来,俞峰的胆子,不比余罪小多少啊。 “看看,吓住了吧……你们注意啊,我们赌,目标不是赌。刚才已经说了,他们提款信誉和速度都有,这些网站以时时彩、即开彩为赌注,每天开到凌晨两点,正因为是这个时间,账户又分散,所以我们无法做到实时监控。可要是有一百个账户同时在我们监控下动的话,你们想想,会有什么情况发生?”俞峰道。 “哇,IP追踪,好办法。”解冰听得兴奋了,如果上百个需要同时操作的账户在动,那网警再傻也能找到源头了,只要时间足够。 “手再快,也得十几分钟吧,时间应该足够了。”李玫眼亮了。 几人兴奋地讨论着细节,把标哥晾一边了,气得标哥“咧咧”地发着牢骚道:“切,不就个钓鱼执法嘛,都是哥玩剩下的了。” 这条大鱼可未必好钓,几个需要商量的细节很快汇总。回到家后,史清淮和肖梦琪一听,相互一考证,也是兴奋之意很浓。连许平秋也惊动了,他看着这个计划,皱了很久的眉头,好像开始舒展了。 是夜,灯光通明,深港方面的来人刚走,又去而复返,在这里讨论到了天明…… 惹事生祸 “就这些?” 蓝湛一手捻着紫砂壶盖——上等的凤凰丛需要这个样子烫一会儿—藏书网—他慢条斯理地,像是随意地问着。 “就这些。” 回话的是吴勇来,作为蓝爷的五名保镖之一,这次事急被派到收筹的一线,他还是有自觉的,把其余两人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包括吃饭、睡觉、找小姐了没有,找了几个。郭少华还好,那新来的余小二真不怎么的,花的比挣的多,昨天收的钱少了两千块,他愣说彩票房没给够,打了一通嘴官司,结 679c." >果成无头案了。 听到这事,蓝爷莞尔一笑,这种人好对付,要真是个有节操的人他反而头疼了。 慢条斯理地冲了茶,他抿了口清绿的茶汤,又问:“昨天交现金,谁上去了?” “就我,他们俩在楼下等着。”吴勇来道,脑子里瞬间回忆起昨天的情形。没有存银行,而是直接驶到了位于香榭里大道的一幢写字楼里,交给刘玉明专门安置在置业大厦十七层的一个接款人。 蓝湛一没有继续问,而是瞥眼看着吴勇来,那奇也怪哉的样子,仿佛在观赏一只大猩猩一般。吴勇来猛地省得自己太草率了,赶紧事无巨细地汇报着:“我是十七点十分左右上去的,就在楼道里等了五分钟,电话联系对方,手机号对上了,我就直接把钱都交给他了。昨天的收筹不多,不到六十万,一个箱子都没装满……迅捷快修那儿没去,他们昨天没收到多少投注……回头我和郭少华、余小二就去吃晚饭了,晚饭完了,桑拿去了……后来才发现少了两千块,肯定是余小二这王八蛋干的,这家伙手脚不干净,钱都是他直接取回来放进去……” 公款少了这是大事,说明一个人的品性问题,蓝湛一没吭声,半晌制止了吴勇来继续往余小二身上泼脏水。他无动于衷地说:“今天款额比较多,交款地方下午会通知你,路上小心点。崩牙佬的事还没解决,以防他再生事端。” “是,我们小心着呢。对了,蓝爷……还让余小二收款吗?”吴勇来不确定道。 “怎么可以随便怀疑自己人呢?再说,那些彩票房的小老板,也未必就是对的嘛,去吧。”蓝湛一摆摆头,大度道。吴勇来应了声,在保镖同行的带领下,离开了这幢别墅。 这个楼群叫鸿新花园,连体的别墅群。蓝爷有司机两位、保镖三位,俱是黑衣,从门前恭立到车前。这些天不太平,防范的措施明显加大了不少,吴勇来亦步亦趋出了蓝湛一家。上车时,回瞥到蓝老板在保镖的簇拥下已经上车了。 他不敢怠慢,发动着车,先行驶离了。作为下人,要有下人的自觉,老板怎么想的、要干什么,那是绝对不能偷窥和打听的,否则知道太多,倒霉得肯定更快。 车上,蓝湛一揉揉额头,看看时间刚八时,说了句“去中英街”,然后就开始闭目养神了。 现在的事情几乎都是悬着的,赌车开赛在即,而身边的隐患未除。他一直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奇怪的是,连着数日风平浪静,连崩牙佬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货也躲起来了,没再出来搅事。放出去的收筹手下,比平时干得还顺当。 “这个崩牙佬,到底想干什么?” 他闭着眼睛,在想着可能发生的事。崩牙佬无非是施加压力,想从生意上分一杯羹,可光在车行门口砍两个人,威慑似乎还不足以拿走几成生意份额啊,这后手在哪儿呢? 不过不管在哪儿,蓝湛一已经下定决心不让他得逞了。港澳台几地他都混过,这些涉黑的人不能让他们尝到甜头,否则会像苍蝇一样,一哄而上,即便是一块肥肉也会被他们叮臭。 车驶到中英街口,过境的海关关口已经上工了,两地的交流很频繁,持证来往的旅客和打工人员,像不间断的潮水一样涌进泄出。蓝湛一下了车,在一家免税的商店里来回踱着步,像是观赏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保镖得到了指示,远远地等着,没有靠近。 “先生,在等人吗?”不经意一声提醒,蓝湛一回头时,看到了一个长发、长脸、脸色阴鸷的男子,瘦削的身形,背着一个大旅行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 “呵呵,等人,你还像以前那么准时啊。”蓝湛一笑道。 “以前我好像不认识先生您啊。”对方道,面无表情地说话,就像陌生人的初遇。 当然不是不认识,而是认识很久了,蓝湛一笑着边走边道:“对,以后也不认识……不过去掉以前以后,现在我们应该是认识的。” “对,目标是谁?”对方道。 “都在这个里面,老规矩,先付一半,另一半事成后进你的账户……里面留着电话,如果需要协助,可以打那个电话,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蓝湛一说着,随手的手包递给了来人,没有更多的废话,说完正好出商店门,那人再抬头时,蓝老板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他慢慢拉开了手包,里面是一张中年男子的照片,寸头,大脸盘。扫了眼体貌特征,又看了眼照片的背面,那上面标着地址、电话,以及这个目标的名字: 马家龙,绰号:崩牙佬。 整九时,余罪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一接,里面传来了吴勇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个王八蛋,几点了还没起床?”余罪不耐烦地嚷着:“起来了,起来了,马上就下去。” 从床上糊里糊涂地起来,宿醉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喉咙里难受,咳不出来,嘴干,连唾沫都没有,就着卫生间的水龙头喝了几口,草草漱口,披着衣服下楼。进电梯时他踌躇了一下,跟着车收筹到今天有六天了,除了点碎片式的零星东西,实质性的消息什么也没有,他想离开了。昨天做了个手脚,偷了两千块钱,以他的想法,这种手脚不干不净的马仔,大多数情况下会被揍一顿,然后开除出组织。 那样的话,他可就遂了愿了。而且回去也有交代,不是咱不干,是被人家赶出来了。 可邪了门,这个组织的宽容性还挺好,居然还能容纳得下他,继续让他去收钱。余罪没有得逞,有点悻悻然。下了楼,吴勇来和郭少华开着车早等着他了。开车的是吴勇来,不悦地骂着:“你才来几天,都摆谱当老大,让我们等你?” “不知道昨天晚上喝多了呀?!”余罪丢出一句,上车一扬手,“开车。” 气得吴勇来有揍人的冲动,虽说哥儿几个同吃同嫖关系处得日见其好,可无端丢了公款,这事还是让大家心里有了点别扭。郭少华小声问着:“小二,那钱……” “不是我拿的。”余罪极力否认。 “那是谁拿的?除了你,我们俩就没人碰钱。”郭少华道,深为余罪的无耻不齿,那些小彩票房,绝对不敢欠这种钱。 “你们非说是我拿的,那就是我拿的呗。你们说,怎么着吧?”余罪耍起无赖来,他期待着和这些人发生一次不大不小的冲突,然后顺理成章,拍屁股走人。 又邪了,这么一耍无赖,反倒把郭少华难住了,他不吭声了。开车的吴勇来回头瞥了眼,指一指道:“小子,你别犯浑,那钱千万别动,就零头都有数,别以为蓝爷文质彬彬bbr>的好说话,收拾起人来狠着呢。” “很、很、很……很狠吗?不至于两千块剁手砍脚吧?”余罪吓了一跳,要那样的话就不划算了。 “有可能。”吴勇来点点头道。 “那就不是我拿的了,反正咱们仨在一块,你们敢咬我,我就.99lib.咬你们俩。”余罪无赖劲又来了,气得郭少华和吴勇来直翻白眼。吴勇来却是怕惹事上身,语重心长道:“兄弟,两千块这是小事,不过这事以后千万别再发生啊……你不了解蓝爷,蓝爷是个心里做事的主儿。” “瞎吹吧,连崩牙佬都干不过,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就我这活儿,是别着脑袋干的。”余罪发着牢骚了。 “你要这样想就错了。我跟蓝爷有四五年了,先前深港有个台湾佬,开工厂的,有的是钱,据说还和海外的竹联有关系,网上玩票的生意他最早是跟几家抢,知道最后是怎么办的吗?”吴勇来道。 “什么意思?大不了杀人灭口呗。”余罪不屑道,有点心惊肉跳,敢情这事牵出旧案来了。 “错,他就那么消失了,成失踪人口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吴勇来道。 越是这种不确定的恐怖,好像越恐怖似的。余罪和郭少华相视一眼,俱是有点惊讶,敢情没看出来,这还是个后发制人的主儿。 不知道是吓住了,还是心虚了,余罪不那么犟了,到了一处地方,吴勇来一摆头:“去,干活去。” 嗨,这想不干都不成,余罪恼气一肚子,下了车,进了彩票站,拍着桌子,嚣张道:“.99lib.给钱!” 不一会儿拿着一包,上车了,“吧唧”一扔,不服气道:“今天你们数清楚啊,别少了又赖我。” “没数,直接装箱了。”吴勇来说,“反正我们不碰钱,少了找你说话。” 三个人拌着嘴,有一搭没一搭地吵着,一家一家过着,还像以往那样,收得顺风顺水。到了快中午,开车的换成余罪了,驶到北环路的时候,余罪不经意发现了一辆电单车,很熟悉的景象,他一皱眉头想起了,这辆车跟了不止一天了,肯定有问题。 眉头一皱,计上心头,这光景不惹点事,看来离不开这个地方。他蓦地一加速,似乎要走,走了不远那电单车也加速了,冷不丁余罪一踩刹车,那辆电单车也跟着急刹,差点撞上,没撞上也罢了,余罪一挂倒挡,反而把他撞了。倒视镜里看着那家伙仰翻在地,车里两个人叱骂着还没回过神来,余罪随手抄着车上的橡胶棍拉开车门已经奔下去了。 倒在地上的见势不对,爬起来就想跑,余罪飞奔上来,“嘡”地一脚,正中后腰。那瘦小个的哥们儿“哎哟”一声,往前扑下了,余罪上前踩着,橡胶棍没头没脑抽着,边抽边骂着:“妈的,跟着我们干什么?想找死啊……说,哪儿的……不说抽死你。” 收拾这些混混那是越横越管用,几棍子猛敲,那人哭爹喊娘:“别打别打,我老大龙哥。” “虫哥也不行,跟着我们干什么?”余罪更狠了,朝着那人腿弯、腰、肘猛敲。 “哎呀,我们龙哥让我护着你们,自己人!”那人哭丧着,乱护着身上,顾头不顾腚了。 “去你妈的,你看你长得像人吗,谁和你是自己人?”余罪可不管他是谁,就想着把事情捅大点,最好有过路的巡警,逮进派出所去。 可不料又事与愿违了,来往的行人匆匆躲着,远远地加快步子,连停车的都没有。就是啊,老太太倒了都没人敢扶,何况这打人的,揍了几通,吴勇来和郭少华奔下来了,拉着余罪:“快走快走,你找刺激不是,让警察提溜着,还说得清吗?” “这王八蛋,跟咱们两天了,肯定心怀不轨。”余罪道,又回头抽了那人一棍,被郭少华拽着走了。 吴勇来一听上心了,回头跺了那人两脚,狠话问着:“你老大是谁?” “龙哥,我老大龙哥,别打我……”那人被揍得晕头转向,早蒙了。一听是龙哥,吴勇来又是飞起一脚,把刚准备爬起来的人踢出老远,直接晕了。他上车加着油门就跑,气急败坏道:“你真是个搅粪棍子,又惹事了。” “惹什么事了,不就揍他一顿吗?”余罪不屑道。 “他是龙哥的人,你个蠢货。”吴勇来骂道。 “管他们什么哥,跟着咱们没好事。”余罪生气道。又没惹成事,这地方警察速度太慢,都转过街口,愣是没听到警报的声音。 “崩牙佬就叫马家龙,龙哥就是崩牙佬,这是他手下,你等着吧。”吴勇来气急道。 余罪一听,噎得眼睛直凸,这可真是一棍捅裤裆了,不出事(屎)也得蛋疼。 而且这事吴勇来不敢隐瞒,赶紧向刘玉明汇报。他提建议,连车带人都换换,特别是把小二给换了,这净捅娄子,他都怕了。余罪就在旁边听着,听得面有愤意,不过心里高兴,哪怕换个工种也行啊。这抛头露面的也没什么货色了,家里估计布网都快开始了,最好别被自己人抓回去,又得麻烦。 不料依旧是事与愿违,刘玉明在电话里叫余小二兄弟。余罪拿起电话时,传来了刘玉明妖妖的声音: “小兄弟,干得不错,继续。” 余罪像喉咙里卡了个鸡蛋一样,又给震惊了。 此时连吴勇bbr>来也像喉咙里卡了个鸡蛋,瞪着余罪,半晌才说:“真邪了啊,刘变态让我们听你的。” 就连郭少华也按捺不住了,笑得上下牙直磕巴。 继续就继续,这些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干。余罪嚣张地进出着各彩票网点,或收钱,或结钱,中午吃完饭,又到了迅捷快修一趟。前些天那辆组装的车已经成形了,宽幅的轮胎,低矮的车身,而尹天宝和几个人在测转速,估计这辆快上正场了。 这里的现金不多,不过但凡有来,都很重视。尹天宝把一摞子标着人名、密码的卡全部锁进一个小密码箱,交到了余罪手里,叮嘱着:“路上小心啊,这是最后一笔了,马上就要开赛了。” “啊,知道了。”余罪提着箱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今天是八月二十九号了,看来这最后一赌,就这几天了。他寻思着是不是把这个消息想办法传回去,这几日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对了,还有昨天,突然把现金送到一个陌生地方,那个地方,是不是个窝点呢? 想不通,这些不太确定的消息他都不敢往回传,家里似乎正在准备什么行动。这两日对他的跟踪和盯梢放松了,没有传消息,只是让两个尾巴咬着,估计是怕有什么意外。 期待意外的时候,偏偏一点意外也没有。顺风顺水地到了下午收工,又到了昨天那个地方,吴勇来提着两个箱子,又像昨天那样子,上楼去了。 这里是香榭里大道129号,进去的地方是置业大厦。 余罪刚看清准确的地名、路牌时,不经意回头,他突然发现郭少华在玩手机,目光游离着,人显得有点焦虑。也是个不经意的时候,郭少华也看到了他,盯着他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如刺一般。 这是曾经差点勒死他的那个人,余罪对他说不上好恶,不过此时却觉得有点蹊跷。他抬抬眼皮,看着对方,郭少华似乎在掩饰什么,把目光投向了别的地方。 “坏了,这家伙有问题。”余罪凭着直觉,感觉到了这个人的不寻常,他不像吴勇来那货一样,又淫又色,而且跟着蓝湛一的时间不长,不会是……余罪想到了一种最不可能的可能。 这车里的两个黑社会分子,不会都是假扮的吧? 不一会儿吴勇来下来了,吩咐着往回走。半路折向郊外,余罪问了句,吴勇来只说是刘玉明的安排,他不敢再往下问了,不过这一路驶来,眼皮子一直在跳,总觉得要出什么事似的。 整十八时,在深港的各刑侦中队、治安队、分局,不少人莫名其妙地接到了紧急集合的通知。十五分钟内,在体育训练场馆里,秘密集结了五十余辆警车以及抽调来的各队警员两百余人。带队的不是李绰,而是局长亲自下的令,现场李绰一直就和局长在车里争执着什么。 不过已经无力挽回了,行动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这是根据一个内线提供的消息,要突袭网赌的窝点。 这时已经静静地等了三个小时,一声令下,全场警车以包围的态势从龙华、北环、清平,直奔香榭里,数十辆警车团团围住了置业大厦。在该大厦的十七层,包抄了一个还在紧张地进行作业的小公司,在场三十余名员工,全部被拘留审查,被蒙着头带走时,背后已经跟了若干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这一次行动的目标是什么,尚无官方公开发言,外界猜测纷纷,莫衷一是。 也在这个时间,一个瘦削、中等个子的男子,穿着与季节很不搭配的薄风衣,脑袋上扣着风帽,孤独地站在一家茶楼下。他不时地看着时间,二十一时三十分,他在这里已经足足等了九个小时,等待目标的出现。 出现了,在二十二时十五分出现的。他看到一个寸头、花衬、脸上带疤的男子,说说笑笑,被人前呼后拥地从茶楼里出来。他手插在口袋里,像一个闲适的过路人一样向泊车的地方走去。两方走的是两条直线,没有注意到交会点就在车前。当马家龙手伸到车门上时,冷不丁看到了侧面的来人,他下意识地要躲,沉声叱喝着:“谁?” “砰砰砰!”回答他的是三枪,枪都没伸,直接从口袋里近距离射击的。马家龙低头看看胸前的血洞,靠着车,慢慢地委顿在地,死不瞑目地瞪着眼。旁边跟来的手下早吓蒙了,抱头的、趴地上的、往车底钻的,没有人挺身出来。等有人胆大点抬头再看时,开枪的已经杳无人踪,看热闹的倒远远聚了一堆。 110指挥中心接警的时间是二十二时十六分,枪案,被枪杀的男子姓马,名家龙。 在这个时间余罪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他被吴勇来带到了沙河镇,距离深港市有四十多公里的一个小镇,在镇上的一家海鲜馆大快朵颐,连吃带喝三个多小时。吴勇来一直说等刘医生来,可不料一直没来,直到吴勇来接了一个电话,才给了个抱歉:“刘医生有点事,来不了了,让咱们回去。” 于是就回吧,余罪喝得稍多,不过他看郭少华有点不自在,像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事情走到这一步,连他都失去判断力了,不过心里有点打鼓,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很快就验证了,刚上那辆埃尔法商务车,郭少华就愣了下。前座一个人,后座还有两个人,走在背后的吴勇来一伸手,“噼噼啪啪”的电流声作响,郭少华痛苦地扭曲着,一眨眼就趴在车厢上了。余罪吓得一激灵,畏缩着看着笑吟吟的吴勇来,吓坏了。 “把他抬上去。”吴勇来命令着,余罪照法施之,把昏厥的郭少华拖进车厢,一看吴勇来的手,赶紧道:“别别电我,吴哥……我自个儿躺着晕就行了。” “哈哈……这小子,胆子不大嘛。”吴勇来奸笑着,看样子像是念点嫖友之情。余罪的神情刚一松,却不料背后有人出手了,“噼噼啪啪”电火花的声音,余罪还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人事不省了。 两人被蒙着头,扎着绑带,有人问吴勇来道:“哪个是内鬼?” “有一个人是,也可能都是,就他们俩知道送钱的地方,现在已经被警察抄了。”吴勇来道,挥了挥手,车加足了油门,飙起来了…… 生死契阔 李绰是零点到薛岗镇的,车也没换,直接开到了武警疗养院的院子里。听到车声,驻扎地的西山同行一涌而出,都显得有点慌乱地把他请进来,问的只有一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行动组对外仍然是保密的,无法通过更多的正常渠道了解实时发生的事,不过外勤已经发现了情况不寻常。进了临时指挥室,李绰坐下来就唉声叹气,肖梦琪赶紧递了杯水,他几乎是一饮而尽,那悲怆的样子几乎要气哭了,重重地一擂桌子骂了句:“这简直是犯罪,是把内线兄弟送上死路啊。” 说着,发红的两眼溢了几滴泪,众人沉默了。许平秋分开人群,和李绰坐在一起,轻声安慰几句,问事情的经过。现在就连行动组也瞎了,追踪余罪的两个特警已经折返回来了,他们监视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人,上船走了。 “没想到……没想到他们毫无征兆地就动手了。” 李绰道,现在才捋清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这些天一直从账户和实体两个方向查找蓝湛一可能藏匿窝点的下落,即便是发生了马家龙对他悍然动手的事,警方也保持着一定的警惕,调查不敢太过靠近,追踪的方向大多来自内线的消息。紧接着是连续两日送钱的地点相同,金额较大,警方又在置业大厦发现了可疑的迹象。网警截获到消息,这里通过网络转账的活动确实很频繁,于是就有了今夜的突袭行动。 “那结果呢?”许平秋问,他知道是个陷阱。 “就是一家搞电话营销的,推销仿制纪念币的,他们的来往都是网上转账。”李绰懊丧道,这么个低级错误,偏偏没看出来。 许平秋手抚着鼻子,轻嘘了两声,对此,他无法评价了。 这还不是最让李绰惊惧的,他接着道:“……下午的时候,孙东阳、袁中奇转院,我们接到消息时,判断蓝湛一可能要有动作了。接着就收到了行动通知,是我们庞局长拍板的,我在集合现场和他争执了很久,可拦不住啊,这个案子已经经营大半年了,他急着出结果……扑错了地方也就罢了,就在我们扑错地方的时候,他们在龙华路老街盯上马家龙,马家龙晚上十点左右从茶楼出来的时候,被人近距离枪杀——三枪,有两枪打中心脏部位,开枪的距离不到六米……就那么开了三枪,大摇大摆走了……” 说着,李绰是一种恨不得拔枪杀人的表情。深港这里临海,又是边境城市,因为会聚了境内外不少黑恶分子,内地谈虎色变的枪案在这里并不稀罕,可像这样堂而皇之杀人的事,也并不多见。 “那就是你们的内线危险了。”许平秋淡淡地给了个判断,眉头皱紧了。 “已经失去联系几个小时了。”李绰道。 “蓝湛一人呢?”许平秋问。 “带着两位病人,中午就出境了。”李绰道。 在场的,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情节已经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故事框架:主人公带着病人出境,然后马家龙遭枪杀死亡,再然后有一个内线莫名其妙地失踪,这些故事,将不再能和主人公有什么关联了,因为他已经有很多不在场的证明了。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仍然是那位气宇轩昂、背景清白的商界名人。 “怎么办?许处长,我们的内线一暴露,一切就前功尽弃了。”李绰期待地看着许平秋。许平秋迷茫地抬着眼,掏着烟,慢条斯理地点上,抽了口。不知道是心有所系,还是情绪不宁,被烟呛住了,他剧烈地咳嗽着,半晌才缓过这口气,看着一干盯着他的人道了句:“等等吧,兴许还有转机。” 谁都知道这是敷衍之词,谁都知道大势已去,还能有什么转机。 一瞬间许平秋像苍老了很多岁,他慢慢地踱步离开,谁也没有理会。上得楼来,轻轻地敲响了特勤处那位的房门,进去时,他看到了,这位在保密部门待了二十年的老人也方寸大乱了,正在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等着面前那个小方盒子的信号。 “没有信号?”许平秋问。 “还没有。如果遇到危险,他完全有机会触发信号。”对方道。 “如果没有触发,那说明什么?”许平秋问。 “说明了,在根本没防备的情况下受制了。”特勤处来人,平静的声音有点颤抖。 两人相顾间,都是茫然无措。 轰轰的马达声和海浪的声音夹杂在一块,在又一次浪花飞溅到船身上时,余罪动了动,感觉到了冰凉。意识恢复的一刹那,他歪着头,艰难地动了动。一醒一激灵要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结结实实地缚在船舱板的楔子上,就像拴了条狗。等恢复神志,再看郭少华已经被打得不像人样了,余罪干脆一侧头,又开始装死了。 三个人,吴勇来、刘通和王绍阳,都是一起给蓝湛一当差的保镖,成品字形围看着被绑的两位。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下世界里,不要期待还有温情的存在,前一刻把酒言欢,后一刻持刀相向,都是非常正常的。 只是这个人并不是地下世界的人,落到这步境地,只能让他长叹一口气,颓然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听着如怒如怨的涛声,心如死灰。 “醒了没有?”有人在船舱下问。 “刘哥,醒了,您的药真管用。说让他们醒,他们就醒。”保镖刘通恭维着。船舱里出来了那个妖妖的刘医生,他莫名地笑了笑,又看上了那位还趴着的,抬头一示意,刘通要表现了,上前“叭唧”就是一脚。“哎哟喂。”那人吃疼坐起来了。刘勇骂着:“还装死?” “我没装,我都以为我死了。”余罪说着话,压制着心里的恐惧。 这好像是个笑话,逗得刘玉明哈哈笑着,笑得花枝乱颤,看着余罪问着:“小二,好玩不?” “又要玩死去活来那一招,别玩我,玩他吧。”余罪紧张了,示意着郭少华。郭少华听到了,侧头“呸”一口,呸了余罪一脸。哎哟,这可是我的绝招啊,余罪当仁不让,“呸”声回敬了一口,恶声恶气地骂着:“妈逼的,上次差点勒死老子,你也有今天,活该。” 两人杠上了,其他人在看笑话,刘玉明笑着指点着:“就喜欢小二兄弟这样子,真好玩。”不过他刚走近点,郭少华却是挣扎着,想来个绝地反击似的,不过哪还是变态医生的对手。他轻飘飘的一脚,脚尖直踢在郭少华的软肋部位,郭少华一下疼得原地打滚,身体痛苦地扭曲着。 那有痛喊不出来,净张嘴吸凉气的样子,吓得余罪瞠目结舌。这个东方不败看来不光人变态,手脚功夫也变态,怨不得他连保镖们都不放在眼里。等那人蹲下来,审视他时,余罪紧张道:“老大,我坦白,你们给我个痛快得了。” “坦白什么?”刘玉明好奇地问。 “昨天,我偷了两千块,还没花呢,就放在住处床底……是我偷的,不是老郭偷的……”余罪惶恐道。他心思飞快地转着,这肯定不是两千块的事,可把这种小事乱掺和起来,那自己的形象就要朝猥琐方向发展,最好发展到人家不屑收拾你个毛贼,那就正中他下怀了。 果不其然,刘玉明哈哈笑着,一指余罪道:“看看,这小子多老实……不像有些人,吃里爬外。对了,小二,下午好像还打架了?” “是是是,打了,那个王八蛋一直跟在车后面,我一想他就有问题,下车就揍了他一顿。”余罪道。现在看来,对于蓝湛一和崩牙佬两人的强弱之势,先前的判断是正好相反了。 “不错,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不过你又打架,又偷东西,实在对组织不利呀。经组织研究决定,准备把你扔进海里喂鱼。你有什么遗言,留下来吧。”刘玉明道,惹得那几个人吃吃地笑着,感觉逗这个小马仔挺好玩的。 余罪脸上一副痛不欲生、欲哭无泪的表情,还一个劲儿痛彻心扉地哀求:“老大,能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吗?” “好啊,什么愿望?”刘玉明问。 “给我找个妞,让我精尽人亡,快活死行不?”余罪提了无耻要求,刘玉明“切”了声不答应,余罪赶紧又说,“那不行你给打一针,等我晕了再扔海里,我怕呛水。” 几个保镖听得笑弯了腰。刘玉明笑着坐舱板上了,那笑声既尖且细,听得人有点毛骨悚然。 不过越是这样,余罪的心越往肚子里放,他估计自己是陪绑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他知道绝对不是自己露了马脚,否则这些人会恨不得剥了你的皮,哪还有心情和你开这个玩笑。 乐呵了半晌,刘玉明被逗得实在不轻,等听到马达的声音时,他顾不上开玩笑,直招呼着保镖们接人,是辆摩托艇,不知道接的是谁。余罪估计是正主要来了,趁着保镖不注意的工夫,他打量着委顿在身边不远的郭少华,他小声问着:“哎,老郭,你是警察?” “是,怎么了?”郭少华淡淡道。此时余罪注意到不同之处了,自己是象征性地给打了个扎带,而郭少华是用细渔网绳子勒的,胳膊腿已经肿了,就不往海里扔,多勒几小时,这四肢都得坏死。 “不怎么,我从小的理想就是当个警察。”余罪道。 “你还是当混混吧,当警察死得快。”郭少华有气无力道。 “他们不会连我也做了吧?”余罪不确定地问了句。 “不会。”郭少华勉强地笑了笑,又补充一句,“不过会让你做了我。” “咝……”余罪吓得全身抖如筛糠,就胆大包天,也不敢杀人哪。看余罪吓成这样,郭少华却是哈哈大笑,像是在嘲讽余罪是个囊草包。 笑声间,有个披深色风衣的人踱步而来,刘玉明一旁护着,众保镖背后跟着,看身形就是蓝湛一。余罪痴痴地盯着。蓝湛一一脸凝重,踱步去了船身的中央,看也没看余罪一眼,直上前,脚尖掂掂郭少华的脸。郭少华抬眼看看,不屑地“呸”了口。 “很好,铁骨铮铮的条子,令人钦佩……你就叫郭少华吗?”蓝湛一问。 “你不配问老子姓名。”郭少华轻声道。 对他的回答是几个保镖的施虐,他被人拖起来,用戴着钢手套的拳头,在脸上、头上,“噼噼啪啪”一阵痛殴。脸霎时成了一片鲜红的颜色。 这场面似乎连蓝湛一也看不下去了,他示意停时,那人一放手,郭少华又瘫倒在地。蓝湛一远远地站着,他似乎看不明白支撑着这种人的精神支柱是什么,他轻蔑道:“你们可真不怎么高明啊,这段时间一直有人追查账户,我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刚试了下水,你们自己就跳进来了……呵呵。” 闻听此言,余罪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那账户的信息,明明是他传出去的,肯定是行动组网上追踪和试图攻击网赌站点引起人家警觉,然后郭少华又把“窝点”的消息报回去了……这要深究一下,老子也是这个待遇了,余罪心里惶恐地看着血泊中的郭少华,只盼着这家伙牙关紧点,别他妈最后一刻也了。 这个时候,郭少华蓦地眼睛一亮,他似乎有意地朝余罪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命悬一线的时刻,思维总是如此清晰,能接触到账户,只有存款的人,而那个人不是他。 想到此处他突然间笑了,笑着对着蓝湛一说着:“对你的追查从来就没停过,四年前,台湾籍商人林耀荣,你们也是这么做了的,是吗?” “你会见到他的,自己去问他吧。”蓝湛一不置可否道,此时站到了绝对控制的位置,他戏谑道,“其实我从开始就怀疑你,半年前在健身房,一场莫名其妙的打架,那是故意让我看到你的身手吧……公司招聘司机你正好应聘去了,这个巧合你不觉得有点弱智了吗?你露的马脚太多了,我还以为你是崩牙佬的人,不过后来发现,你比崩牙佬还坏。” “坏人总觉得别人比他都坏……蓝湛一,你真敢杀一个警察吗?”牵动伤口的郭少华艰难地说,似乎不为所动。 “呵呵,我真不相信有人不怕死。”蓝湛一狞笑道。 “你不相信的事多了,你也快死了。”郭少华道。 “诅咒我的人多了,大部分都变成鬼了。作为对警察的尊重,我会留给你个全尸,到了下面别恨我,是你自己走错了路啊。”蓝湛一惋惜道。 “哈哈……懒得恨你,老子在下面等着你来做伴,哈哈……哈哈……” 郭少华笑着,他放声地大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笑着,此时全身的血色让他的笑有着一种动人心魄的豪气,让一切宵小在这血色中显得无所适从。他这个样子,令其他人都看着老板,似乎对于杀一个警察,不敢下手。 “你们办吧。”蓝湛一道了句,转身而走,他似乎不愿看到那个场面。 刘玉明一招手,几个保镖虎视眈眈地围着余罪上来了,有人把他扯了起来,有人把腕上的带子划了,然后刘通威胁着道:“去,把他扔海里。” “啊?”余罪吓得失声了,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要交投名状的一刻,而且交的是自己人。 “啊什么啊?要么你把他扔下去……要么我们把你俩扔下去。”吴勇来催着,这茫茫海面上,被缚着手脚扔进海里,那简直就是十死无生。 “吴哥,好歹他也是咱们兄弟,这……这怎么下得了手啊。”余罪难受道。 “废你妈什么话,快点。你和警察是兄弟啊?”一个保镖回答,一脚把余罪踹到了郭少华身边。 余罪踉跄着,半蹲在郭少华的身边。昏黄的桅灯下,他身侧躺着的地方,全是血色,看着他的嘴唇似乎还在翕合着。余罪侧了侧身子靠前,他听到了喃喃的声音。他仔细辨认着,那声音是如此熟悉,就像是天籁,在吸引着他。 ……轻哼的声音,从喉咙里哼出来,断续的曲调……是那曲……是:“在欢腾的海岸,在边疆的水路,人民警察的身影,披着星光,浴着晨露……” 是校歌,是警察之歌,是那首熟悉的旋律,是一首鲜血淋漓的旋律,余罪辨清的那一刻,突然间泪一次,你扔我一次,咱们扯平了,我做鬼也怨不着你。”郭少华吼了声。 余罪一咬牙,一矮身,抱着郭少华的腿,一使劲,郭少华像抛出去的石块,翻过了船舷,“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溅起了一阵浪花。黑漆漆的海面,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吴勇来奔到船舷边看了看,深暗色的海面上,只能看到渔船划出的两道波浪。 “我操,这家伙上道了。”刘通小声嘀咕了句。还是新人愣,真把警察给做了。 “又多了一个亡命徒啊。”王绍阳道,有点兔死狐悲,毕竟半年多的兄弟了。 而坐在船舷边上的“余小二”,像被吓走了三魂六魄,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没有人看见,那被抹去的泪已经湿了衣襟,刚抹去,又盈满了眼睛。 “打扫一下船面……天亮回航,蓝爷要在港市待上几天,这段时间你们哪儿也不要去,乡下待着吧……”刘玉明慢吞吞上来了,安排着保镖们的活儿。他踱步到余罪面前时,凝视了良久。半晌,余罪回头看他,他突然发现这个胆子向来不大的小贼,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好像是愤怒,好像是狠厉,又好像是他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不过他不在意,干这事总要有一段心理适应的过程,他笑了笑,拍拍余罪的肩膀道:“小子,你走狗屎运了,彩票收筹的生意,盈利你拿三成……以后归你负责了,不用偷零花钱了。” 幽幽地说了句,他摇曳着进仓里了,余罪吁了一口气,回望着那黑漆漆的海面,他似乎还在追寻着,那哼着校歌的声音,似乎在风中,似乎在夜空中,似乎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轻吟着,在向他召唤。 那一刻,余罪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心如刀绞,泪如泉涌。 那一刻,他眼眸中是无尽的黑暗,只余下风声如吼,涛声如怒。 一时煊赫 叮当的响声间,一堆东西摆在证物盘上,手机、钥匙、钱包、首饰,放在许平秋和肖梦琪的面前,李绰和一名深港刑事侦查局的同行相视了一眼,他道了句:“就是这些。” “当场致命?”许平秋面无表情地问。 “对。”李绰点头道。 许平秋像是仍有怀疑一般,踱步到了法医台前,轻轻地揭开了白布。白布后掩着的一具尸体,宽脸、阔额,有一道从脸颊直达额际的疤痕。 这曾经是一个声名赫赫的黑道大佬,监狱几进几出,火拼九死一生,风光了十几年,很多后来者已经把他传为了神话,到末了仍然没有逃出横尸街头的命运。这种人许平秋见过的多了,可仍然忍不住有那么多的感慨。 李绰和那位同行没吭声,静静地伫立着,新的命令已经下来了,直接是省厅下的命令,庞局长被调到省厅接受质询以及诫勉谈话。奇怪的是,命令把西山来的这位许处长推上了风口浪尖,后续的行动,他是总指挥。 等了半晌,李绰示意了法医一眼,那位法医捻着证物盘的弹头道: “一共从他身上提取到了两枚弹头,第三枚洞穿了肺叶,是在车上提取的,三枪全部击中要害,而且这种弹头是一种钨钢弹头,特制的。弹道检验嫌疑人使用的P228手枪,双动型、牢固、短枪管、击发速度快、精准度高,是国外不少现役部队的制式用枪。” 检验传达出了一个信息,这种造价昂贵的枪械,绝对不会是普通的黑帮分子能够拥有的,如果在深港还有拥有这种能力的涉黑人物,那只会让在场的警察后脊一阵发麻。 “黑金、杀手,典型的黑社会啊。”许平秋感叹了句,没有多说,轻轻盖上了白单,又一个枭雄的时代结束了。他踱着步,李绰跟在背后轻声问着:“许处长,我们已经接到了通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们监测到什么情况?”许平秋问。 “蓝湛一未归,他的几名保镖暂时去向不明,我们队在社会上有些线人,现在传得很凶,都传说是蓝爷把崩牙佬灭了,和蓝湛一有关联的势力,正抓紧时间抢占崩牙佬的地盘……这两天,110和各分局接到的殴斗、伤害案子,足有二十几例。”李绰道,一个枭雄人物的没落,身后只会是一场乱战,抢到手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让他们把格局划清点,看看这个蓝爷究竟还有多大神通。”许平秋道。 “可我们的案子全部僵住了,还有3号……我们……”另一同行,说着有点哽咽,省得有人在场,又紧急刹住车了。 许平秋停下来了,回头时,看到了深港这两位同行血红的眼睛、仇视的眼光,他轻轻地给两人整了整衣领道:“仇恨只会蒙蔽你的眼睛,误导你的判断。他们越是丧心病狂,越显得他们异常恐惧,相信我,这将是他们最后的疯狂了……一定要约束下面的兄弟,谁也不准妄动,我们身上的警服已经蒙尘,不能让我们头上的警徽,因为我们的愚蠢盲动而再次蒙羞。” 他轻轻地说着,这话仿佛有千钧之力,让两位血气方刚的属下,有点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转身走了,带着自己的队伍。两位领队此时也是心潮起伏,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劫车案会发展到今天,会有如此深的涉黑背景,每每看到线索已经浮出水面,转眼间又云里雾里。这些也许可以不担心,可在那危险的境地,毕竟还有着自己的同志哪。 下楼时,许平秋无意间往后瞥时,他看到了史清淮的眼神,有点暗淡,看到了肖梦琪的表情,有点难堪。那两位同行先走了,他才出声道:“你们得打起精神来,否则怎么鼓励下面?” “是。”史清淮道。肖梦琪连应声的力气似乎也没有了,许平秋问着她:“你还在担心他?” “嗯。”肖梦琪点点头,鼻子一酸,差点流泪。她调整着情绪道:“许处长,应该把他尽快召回来,再有什么意外,我们可承受不起了,万一他……我……” 几滴泪还是忍不住溢出眼眶了,许平秋接着道:“你是指牺牲?” 肖梦琪重重点点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让她恐惧的事,一下子失声了,她掩着嘴,抹着泪。 “你虽然是学警察心理学的,可你还没有读懂警察这个职业,这个职业本身就意味着牺牲,一个警察的青春年华、家庭幸福、欢乐休闲,甚至他最宝贵的生命,都可能成为牺牲的内容。没有牺牲,哪来的平安天下。”许平秋面无表情地说着,仿佛根本没有感情、没有惋惜,转身上车。两人随后上车的时候,心潮难平的老许又补充道,“而且,这种牺牲,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车平稳地驶出签证中心时,静默的车里,许平秋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在眼角蓄着的一滴老泪…… “就是他!” 余罪在车窗后,一指一个从游戏厅里出来的人,瘦个、光头、眼睛特别小,眯成了一条线,那天揍这货的时候,他记得格外清楚。 余罪一说话,车厢里几个地下工作者凑到他身边,等着下令。这都是尹天宝车行豢养的烂仔,染发的、脖子上刺青的、耳朵穿环的,出去绝对能震倒一片。 “上。”余罪一摆头。这两天,痛打落水狗,已经追砍了多个崩牙佬的手下了。现在,他是蓝爷组织负责肃清的总指挥。 车门洞开,“哗”地出来四五个人,尺长的短钢管、西瓜刀,从腰里、背后抽出来,嗷嗷叫着追砍那位崩牙佬的原手下。那人见势不对,拔腿就跑,没跑多远就被一棍子敲到了肩上,他一声惨呼,踉跄摔倒在地,围上来的众痞棍打脚跺,打得这个丧家之犬哭爹喊娘、满地乱滚。 一触即散,这些人打得相当有章法,伤人不杀人,见血不要命,一番施虐,呼哨一声,转眼这些人四散开来,进胡同的、跑商店的、上公交的,眨眼溜得一个不剩。只余下那被打的躺在地上,抽搐着喘气,连救命都喊不出来了。 这里是沙河地,深港拆迁一半的地方,数十万的外来人口把这里变成了相对混乱的环境。人情已经冷漠到没有人敢管这些闲事,都远远地躲着,远远地看上一眼那被打得不像人样的,加快步幅跑了。 余罪此时却叼着烟,不远处踱步上来,拣着干净的地方站住了,蹲下来,看着喘着气、脑门子流血的小眼兄弟,他出声问着:“需要给你叫救护车吗?” 那人赶紧点点头,不过看清余罪时,又想起什么来了,又摇摇头,试图爬起来逃命,这两天已经东躲西藏、慌得不像样了。龙哥一死,手下四大金刚被砍了两对,他这小喽啰,肯定架不起折腾。 “你要是跑的话,下次一定砍断腿啊。”余罪幽幽道,那人刚爬起来,又不敢动了。 呼啸的警车来了,下来了俩值勤的110巡警,奔着上来,以为小流氓打架,上前搀着那个受伤的。那人紧张了,连警察都不敢认了,直说着:“没事没事,我没事。”问谁打架,那哥们儿紧张道:“没打没打,我自己摔的。” 搀着这边,一位警察看着蹲在另一头的余罪,正要问,余罪朝受害人一指:“我问他要不要救护。” “是不是他?”另一位警察,问着受害人。 “不是不是,我不认识。”受害人紧张道,要爬起来走,连警察劝他回去做个笔录也不做了,勉力扶着护栏爬起来,一瘸一拐,离开现场了。 两位警察蒙了,半晌才相互示意着:走吧,这个咱们管不了。 民不告,警不究。人家愿意挨打,警察也没治。 警察走了,余罪也走了,他现在坐的是价值六十万的埃尔法丰田商务,挂靠在担保公司名下的,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当上担保公司的总经理也不一定。一步踏进这个不知道是天堂还是地狱的地方,他才发现,说日进斗金真不为过,每天分成的钱就有几万,怨不得崩牙佬泼了命地抢。现在好了,不但没抢着,连他原来控制的下家,也到了蓝湛一的旗下。 他辨着那个喽啰溜走的方向,驾着车追着,不快不慢,就那么保持在其身后。也在那一夜之后,他似乎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更重要的东西,似乎比女人、金钱都重要,那是什么呢?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处在老郭的位置,会不会也像他那样,自知必死却无所畏惧。 在现在的这个世界,很难去了解和理解这种行为。可当他真正见到时,那股子震撼,会把他从深眠的梦里惊醒,从那个噩梦,他亲手把同志扔进了大海的噩梦里拯救出来。 “啪!”重重地摔了把方向盘,他抹了抹眼睛,踩着油门,加速了。他追着那溜走的喽啰,那人快,他就快,那人慢,他也慢,等那家伙发现不对劲时,紧张地站在街边,余罪“嘎”一声停车,摁下了车窗吼了句:“上车!” 那哥们儿不敢,作势要跑,余罪没理会。他跑了几步,又紧张兮兮地回来了,在车窗外卑躬道:“大佬,饶我一命,我个跑腿的,我什么也没干过啊。” 两帮火拼,谁也怕清算到自己头上,余罪不屑道:“上车吧,有话问你。” 还是不敢,余罪提醒着:“要么跟着蓝爷干,要么被蓝爷的人砍,很难决定吗?” 这个不难,那哥们儿“嗒”的一声开门,上车了,紧张兮兮地坐着,护着胸前,怕被非礼似的。余罪驾着车,飙起来了,直飙到了市边上,靠边停车,侧头看着那人。那位是真紧张,他一直以为自己一个跑腿的不会有什么事,不料还是被找上门了。 “你叫什么?”余罪问,随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孟壮壮。别人都叫我盲鬼,我眼睛小。”那人道,接着纸巾,捂着额头的血。 “哦,以前跟着崩牙佬干什么?”余罪问。 “没干什么…?…哦不,就打听打听消息。”孟壮壮道,一瞬间又感觉这个人似乎变了个样子,很好说话,不那么凶了。 “洗车行砍人那事,你知道不?” “我没参加,鹏哥他们干的。” “没说你参加,事前你知道吗?难道没人踩点,没人报信?” “没有啊,后来才知道。” “一点都不知道?那天崩牙佬没安排你们什么活儿?” “真没有,以前我就在龙华老路这片,也没什么事。那天出事才知道。” 余罪问着,是问死人的事,那哥们儿一点压力也没有,可说得余罪似乎有点怀疑了。这些成窝的,只要有事,一准是倾巢而出,可崩牙佬马家龙,好像在这事上有点反常。 “那天我揍你,你好像说龙哥怎么来着?”余罪又问着,那事正是促使他找这个人的原因。 “龙哥说让我们保护着你们……那个,反正就当是自己的生意保着。”孟壮壮道,不解地看着余罪。“对了!”此时他也觉得不对劲了,“老大当时是有点反常,本来下面准备砍这帮人,龙哥不让。” “哦……”余罪看着这家伙的表情,不像假话,连他也郁闷着呢。冷不丁余罪掏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问道,“认识吗?” 孟壮壮的眼睛一睁,是一个秀丽清新、气质不凡的女人,他端详了片刻,摇摇头。 也是,如果有私下交易的话,恐怕不是跑腿的人能知道的。 这个聊胜于无的消息让余罪有点失望,还是无法确定。他看了眼惨兮兮的孟壮壮,半晌出声问着:“不认识啊,行了,就这些……孟壮壮,给你个建议,好好听着。” “啊,听着……”孟壮壮紧张道。 “改行吧,就你这样,迟早也是被砍死的料。”余罪说着,从身后的包里捻出一摞钱,几千块的样子,直塞进了他的口袋,摆摆手,“就混到龙哥那样,也是死路一条,滚吧。” “哎……”孟壮壮一摸厚厚的一摞钱,感激和兴奋溢于言表,没想到是这么个喜剧的结尾,他抹了把血,身上似乎都不疼了,乐滋滋地下车。余罪笑了笑,刚准备发动车走人时,却不料那家伙又去而复返了,余罪摁下车窗,孟壮壮带着猥琐又讨好的表情说:“大哥,那女人我不认识,不过我知道龙哥这段时间喜欢去什么地方。” “这可不是只鸡啊。”余罪道。 “他也不是去找鸡……反正就是,森林公园不远,有家温泉私人会所,龙哥前段时间经常去玩。”孟壮壮讨好道。余罪看他期待的表情,又塞了几张钱,他这才乐滋滋鞠躬送走这位财神。 会所?私人性质的? 这个不确定的消息让余罪犯了疑,他驱车循着导航直出市区,居然离市区还有十几公里。等到了地方一看,他面色带喜了,这个距广深高速不远的地方有山有水,树木郁郁葱葱的,环境好得让人流连忘返,坐落在绿荫掩映中的这处私人会所,与不远处的乡间别墅相映成趣。本来他以为这和所有挂着会所牌子的地方一样,不是淫窖就是娼窝,不过驶近场地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是家以提供私房菜、藏式熏蒸美体、温泉养生为主的私人会所,而且来此的顾客,似乎以女人为主。 无聊地坐在车上,百度一下,专找那些花边、小道、水帖,不经意才发现,这里居然是有名的二奶村。敢情这会所,是专为住在别墅里那些被官员和港商包养的二奶们服务的。 那么这里作为一个商量谈事的地方,肯定是相当不错喽。余罪在试图还原着马家龙生前的轨迹,他肯定也是掉进坑里了,否则以他这样一个老江湖,绝对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针对蓝湛一下手,这中间肯定有蹊跷。而且更不可能前边砍,后边还护着吧?砍的还就是蓝湛一两个跟了十年的亲信,余罪接手后却顺风顺水,还有人保驾护航。 难道是二奶夺产,向外借刀? 余罪寻思着,这个地方好是好,恐怕私人的地方,不会留下类似监控的证据支持他的判断。他一个人在会所溜达了一圈,果真内外都没有看到监控线路,这是个高度尊重隐私的地方。不过当他再回到停车场时,却发现自己糊涂了,这个停车场为了保护客人的财产,可是有监控的。 “想做得天衣无缝,看来很难啊。” 余罪喃喃道,把地址发了回去,让家里支持提取这里的监控记录。两天来,追砍了崩牙佬七八个手下,这是最有价值的消息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刚发完消息电话响了,是刘玉明,居然是个邀请吃饭的电话。余罪想也没想,应邀了。 温澜、刘玉明,一个二奶,一个变态,这两个不同寻常的人聚在一起,下面还有参与过劫案的尹天宝,让人一想就觉得里面的故事似乎还有很多很多。现在蓝爷暂时躲避风头,此时似乎是做手脚的最好机会,而他这个无根无基又负案深重的新人,似乎是最好的人选。 他上车就开往目的地去了,什么危险、什么犹豫、什么担心,全都没有,只有一股子执念。 “……刘医生,您好……中午在百粤海鲜聚一聚,哈哈……好啊,没问题……放心吧,这儿的事哪还敢让您老操心,就崩牙佬参赌那六十万,都不用还了啊……呵呵,那是,跟着蓝爷还能有错嘛……行,我准时到。” 一手拿着漆枪,一手拿着电话,尹天宝笑吟吟地收起手机时,正看到了那拨子被余罪借出去的兄弟们回来。他招招手,把人招过来,看着一个个兴奋的样子,他瞪着眼问着:“借人做什么去了?” 那个新人,刘玉明专门关照要鼎力支持,可他总有点不放心,隐隐觉得这个人有点邪,从在洗车行当洗车工到现在已经站到他前面,不过几天工夫而已。 “砍人去了?” “没砍,揍了一顿。” “好像是崩牙佬的人,有旧仇,让我们往死里揍。” “我认识,叫盲鬼来着。” “没惹事,宝哥,警察没来我们就溜了。” 一干浑球,你一句我一句汇报着,把这些碎片连接在一起,尹天宝明白了,没什么新意,还是对崩牙佬的手下穷追猛砍。他挥挥手:“去吧,把路标准备好……都别乱跑啊,3号开赛,别到时候人手都找不全。” 众人应声,四散而去,换着工装,清洗车的、准备工具的,又开始各忙各的了。这就是平时为工、战时逞凶的一帮子烂仔,尹天宝倒没指望他们真能成什么事,不惹事就不错了。 忙完了车行里的活儿,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尹天宝安排了下车行里的活儿,乘着他的那辆银色宝马离开。刚驶出车行的时候,一辆英菲尼迪快速驶过,车速很快,他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避着,然后打开车窗骂了句:“去你妈的。” 对于这些炫富的二逼他从没有什么好感,骂完之后他突然想起来,有些时间没有联系他那帮子藏在暗处的兄弟了,马上开赛需要人手,这几个可都是一把好手……他想着,把车靠到了街边,看看时间,距离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什么风声也没有,反倒是深港这边不怎么太平。不过现在好了,最大的两个隐患都除掉了,可以放手干了,要是最后一把捞够下半辈子花的,还真值得一试啊。 想想那个庞大的计划他就兴奋,现在这用人之际,看来那几个得动动了。他登录了手机QQ,查阅着几个人的留言,约定的每次事后都不见面,只有他手机里另一个专用的号和其他人联系,这是为保安全,和防止有人出事,把其他人牵涉出来。 “没什么事。”是阿飞三天前留的消息。他在北海,据说那儿的境外妹子不少,这家伙经常流连忘返,不干活你连人也找不到;龙仔肯定还钻在羊城,和刚泡上的那个妞在一起乐不思蜀,信息是两天前留的,在太阳岛玩;翻到王成留的信息时,他一下子笑了,这家伙昨天给他留的消息,就一句话:宝哥,钱快花完了。 肯定又是胡吃海喝加上打游戏很快把钱挥霍一空了,尹天宝笑了笑,摁着手机,输了这么条短信:九月三日,到薛岗车行里找我,有活给你们安排,收到回信。 摁了群发,他潇洒地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暗送秋波 史清淮和肖梦琪急匆匆奔下楼,推开临时指挥部的门时,李玫已经神经质地站起来了,脱口而出:“宝哥主动联系了,时间是九月三号,地点就在薛岗,他的车行。” “什么时间联系的?”肖梦琪问。 “五分钟前,是通过短信发送的,我们已经截获了对方的号码:阿飞已经定位,就在北海,龙仔和可可,暂且无法找到准确位置。”李玫语速飞快道。 说着许平秋也闻讯进来了,听着汇报,看着消息,半晌审视着大家问着:“你们怎么看?” “似乎要有动作了。”李玫道。 “不像是作案。”曹亚杰道。 “一反常态啊,根据王成的交代,他们一般都是作案地会合,难道这次要在家门口作案?”史清淮道,明显不合作案的特征了。 “车赛,他们肯定准备车赛,那几个都是玩车的好手。”肖梦琪道,这应该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判断了。 正讨论着,“等等,等等……”俞峰说话了,似乎想起什么来了,这些天他熬得面容憔悴。他敲击着键盘,找了页面,笑着道:“我明白了,一直无法确定的地下车赛时间,玄机就在这儿。” 众人聚上来,却是个深港市今年国际车展的广告画面,开展的时间:九月二日。一看这个消息,曹亚杰愣了下,愕然道:“对呀,选在国际车展的时间搞地下车赛,那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哪。大部分警力要用在维持车展秩序上,而且到时候的交通管制会集中在市区,他们要选一段路胡来,连交警都调不过去啊。” “呵呵,有道理,你也会作案了。”许平秋赞了个,又嘉许地表扬了俞峰一句,问着俞峰账户追查的进展。俞峰道:“问题不大,昨天已经试着锁定他们的IP了。我是以赌客身份进去的。” 暗地里的进展一直就在缓慢地推进着,此时的情况已经渐近明了,但恰恰明了的时候,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这个以赌博为主要敛财方式的涉黑团伙,光业务就分几个类型,网上博彩、六合彩、外围体彩加上全国性的彩票,还有尹天宝负责的赌车,几乎所有涉及赌博的行为都能成为他们的敛财方式。 于是这个问题就来了,许平秋打断了众人的讨论道:“大家想想,这么一个有钱、能挣着钱,而且不缺钱的团伙,为什么会涉嫌长达两年的抢劫?” 这是一个一直悬而未解的难题,不是最难的,却是最难想通的,又一次提出来时,众人沉默着。关键的时候,许平秋盯上坐在角落里的鼠标,这些天他的情绪一直不高,他出声问:“德标,你说说。” “我?”鼠标愣了下,然后摇头,“我不知道。” 众人一笑,不过看到鼠标病恹恹的样子,马上又是神情一黯,都变得很低落。 “打起精神来,越到艰难的时候,我们越要挺得住,省厅对这个支援小组的期望很大。前段时间你们已经成功地证明了你们的价值,现在,很可能剩下最后一道坎了,踏过去,就是摧枯拉朽……我再问一遍,你们可以确定,抢劫案的这个团伙和蓝湛一的团伙是同一批人吗?”许平秋问。 众人看着俞峰,俞峰点点头道:“错不了,转账和洗钱的方式,几乎相同;大部分抢劫来的钱,都是通过赌池洗走的。深港警方最初排查网赌的事,也是因为西川警方协查抢劫的案子,其账户关联到了赌池,进而才发现,深港有这么大的网络赌博的团伙存在……” “等等,有没有这种可能”肖梦琪打断了俞峰的话,直道,“他们中间有人试图通过抢劫,让警方关注到网络赌博这一案。手法就是把抢劫的钱,通过赌池洗白,转移警方对他们的追查视线。” 这个有点匪夷所思了,众人面面相觑。许平秋却赞了句:“非常有可能,如果在利益分配不均的时候,任何可能壮大自己、打击对手的方式,他们都可能用上。继续,我提醒一下,一般处在财富金字塔尖上的人,比普通人更不得安生,你们可以尽情地想象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情景……也许蓝湛一他自己的团伙内部,并不是那么铁板一块,从先前发生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得出。为什么要对担保公司下手?如果纯粹是泄愤,直接砍蓝湛一不更好?那说明呀,这其中有很多利益的纠葛,所以不排除他们内部存在矛盾的可能。” “可是我们知道的消息有限。”曹亚杰道,有点为难了。 “深港同行给的消息是,与蓝湛一有关联的不少人,已经开始瓜分马家龙原来的生意了,彩票房、茶楼、洗浴中心,这中间,很可能也有我们的人掺和在里面。”史清淮道。这个乱局,谁又能有那双能识破玄机的慧眼呢? “我觉得,他们在玩一票大的。” 幽幽的声音响起来了,众人茫然的时候,这像一个晴天霹雳,似乎触动了脑子里的灵感,俞峰若有所思地点点道:“对,很像,我也觉得有点不寻常。这种风头上,应该收敛一下才正常,他们倒好,反而在变本加厉。” “幕后的隐居不出,台前的就算打击,也是治标不治本。”肖梦琪道。她说完时,突然发现大家都不吭声,齐刷刷地看着角落里坐着的严德标,严德标不再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而是满脸愁苦地看着大家。 “你想说什么?”许平秋问。 “这个很像在谋划一票大的,蓝湛一如果是庄家,而他现在因为种种情况不能坐镇压场,这种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鼠标道,以他阴暗的心理,能揣摩出这种极其类似抢庄、抽筹的黑事。 “可网赌的窝点,肯定蓝湛一远程操控着,怎么做手脚?”肖梦琪没闹明白。 “彩票和六合彩,现在余罪能接触到,他只负责结算,他可当不了家。”史清淮道。 “还有赌车,尹天宝控制着,似乎独立于这个团伙之外。”李玫道。她第一次发现,鼠标深沉起来,还是蛮好看的。 “你们进了一个思维定式,一直觉得是一个特定的人控制着,如果打破这个定式,就一切皆有可能。”鼠标道。 “怎么破?”许平秋好奇心上来了。 “如果我根本没准备赌,吃掉你们的赌资呢?”鼠标直接道,这无耻的办法,听得众人一阵心悸。俞峰飞快地敲着键盘,计算着单位金额,马上给出了一个大致数目:“很有可能,仅彩票的六合彩的外围,每天流动赌资就有两千多万,如果他们还有方式控制网赌的赌池,那金额就更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假如这个时候蓝湛一鞭长莫及,又有其中某个人悍然反水,那庄家就惨了。”曹亚杰道。这样的推理,让他心惊肉跳,不过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了。 可能吗?集体的思路,在阴暗的方向越走越远,分析得连他们自己也不相信。 不过有人相信,鼠标抹了把鼻子,唏嘘道.t>:“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内部还要有一场乱战,余儿夹在他们中间就危险了。” 一语道破,满场黯然,都看着鼠标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对比着许平秋那面无表情的黑脸,没来由地觉得好难受…… “玉明啊,你有没有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小二上得太快了。” “你觉得不妥?” “肯定有点,膨胀得太快,不一定好收拾。” “不好收拾我相信,不过要是你收拾不住,我还真不相信。” 刘玉明驾着车,微笑着道。说完时侧眼瞥过,副驾上正对着镜子抹口红的温澜也看着他,两人相视间,温澜给了个俏皮的笑容,刘玉明给了个欣赏的眼神,于是在这种暧昧的默契中,都认可刚才的判断了。 “你觉得他还不够老实?”温澜抿抿嘴,浅色的唇膏,让她的嘴唇显得丰满而靓丽,她似乎觉得哪儿还美中不足似的,在端详着。 “一天要入账几万,想拿这钱,他能老实吗?拼了命地带人砍崩牙佬手下。”刘玉明道。对“余小二”的表现相当满意,而对于这个人的变化,他已经见得多了,就听他感慨道,“这钱哪,能把胆小鬼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啊。” “说人呢,怎么扯到鬼身上了。”温澜不悦地白了他一眼。 “在我看来,利益面前,人和鬼没什么区别。”刘玉明笑道。 “你在嘲讽我?”温澜似乎不高兴了。 “我在自嘲!”刘玉明毫不忌讳道,侧视一眼,和温澜交换着眼神,这一句似乎取得了谅解。温澜没有嗔怪,细细地挑着睫毛,试图让她的眼睛显得更明亮一些,边打扮边道:“你也别大意,蓝爷虽然老了,可余威犹在啊,处理崩牙佬的事,深港可没几个人能办得到这么干净利索的水平。” “放心吧,蓝湛一暂时不敢回来的,再过三天,他就回来,我们已经远走高飞了。”刘玉明道,满脸洋溢着幸福而惬意的笑容。 温澜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一闪而逝,从她的红唇中吐出来恰如珠玉的声音却是:“那可全靠你了,湛一只信任你呀,连我也信不过。” “那不一样吗?我信得过就行。”刘玉明笑道。一手伸过去,轻抚着温澜的秀发,温澜握着他白皙的手,放在颊部摩挲着,仿佛一对温馨的情侣,在用无声的细节表达着彼此的爱慕。 自从洗车场遇险,差点被崩牙佬马家龙灭口之后,刘玉明就一直左右不离地护着她,这呵护间,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呢?温澜放开刘玉明那只白皙而修长的手时,她心里泛起了一种怪怪的念头。 两人不足为外人道的恋情,在泊车后自动消失了。温澜从车里出来,刘玉明开着车门,扶着车窗,像一个颇有素养的专业司机、跟班,文质彬彬地随在她的身后,像她的影子。 就站在百粤海鲜的台阶之上,等人的时间,刘玉明欣赏着一袭裙装的温澜,白底的裙子,细碎的花色像跳动的精灵,随着她凹凸有致的曲线传递着一种诱惑;修长的、半露的玉腿,洁白如玉;透明的水晶高跟鞋,在鞋跟的地方缀着一圈金色,在踝部又戴着一串玉色的脚链;那晶莹的纤足,又染着可爱的红指甲……仿佛是一件绝美的艺术品,让他不忍移目。 “你别发愣啊,傻瓜……今天你是主角。”温澜笑着提醒。 “哦,我忘了。”刘玉明一笑,恭身谨立在温澜的一侧,改成 4e86." >了站在她身前的样子,不过还是忍不住不时回头打量。温澜又提醒:“你这样看我,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有奸情啊?” “有吗?我们一直是姐妹相称的。”刘玉明笑道,丝毫不介意外人对他的看法和评价。 两人轻声调笑着,在看到车来时,多了几分庄重和矜持。两辆车几乎是一前一后来的,下车的尹天宝眼睛一亮,向他们两人招手,另一辆车里的“余小二”脸色却是有点阴鸷,不声不响地走上来。 温澜、刘玉明、尹天宝已经在那儿等他,他趋到面前,微微低头问了句好:“刘医生,您好。” “哦,学会懂礼貌了,真难得。”刘玉明笑着,伸手揽着余罪的肩膀,往饭店里走着。尹天宝殷勤地为众人开着门,说笑着上了三楼预订的包间。要坐时,温澜却是招招手:“来来,小二,坐我身边。” “快去吧,今天主要是温澜答谢你啊。”刘玉明笑道,一个响指,招来了服务员,优雅地点着菜,和尹天宝商量着喝什么酒。 此时温澜却是开始好奇地打量着余罪了,在洗车行见过一面之后,还是第一次再见,与初见已经迥然不同了。那时候还是纯朴的乡下孩子,裸着一身健康的皮肤。而现在,剃着个锅盖头,拴着条金链子,戴了块偌大的表,浑身充满了暴发户的气质。在他稍显拘谨地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温澜“扑哧”一笑,闭上眼睛了。这变化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我得怎么称呼您呢?”余罪小心翼翼道。能融入一群涉黑人物的中间,不管是什么女人,都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哪怕她是个二奶。 “叫姐。”温澜笑道,随手一指刘玉明道,“他是二姐啊。” 刘玉明银牙一咬,给了个不悦的表情,幽怨地道了句:“讨厌。” “二姐,别生气……其实一直以来,你才是我的真爱哪。”尹天宝动情地对刘玉明表白了一句,明显带着玩笑的性质。刘玉明修长的手指挽了个兰花,幽怨道:“那我只能辜负你的爱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小白脸。” 尹天宝做了个痛不欲生的动作,刘玉明随手把菜谱扔给了他。两人的玩笑,把恭立的服务生也逗乐了,温澜笑得花枝乱颤,插进去说合着,要给两人做媒似的。 这种轻松的氛围,看得出几个人亲密无间的关系。 余罪笑了笑,如果不是职业原因的话,这个稀奇古怪的组合,可比警队中那些人有意思多了。 “来,我给你倒上。” 抿了半杯茶水,刚放下杯子,温澜越俎代庖了,给余罪斟了杯茶,余罪拦不及,只能受之泰然了。 很有美感的一只手,很长的指甲,染着点金的颜色,躬臂的时候,皓腕如雪,纤手如玉。余罪的肚子里墨水不多,也在刹那间,想起了一个词:红袖添香。 没错,是这样的,就即便他一直提醒这个女人是别人的二奶,也无法抑制心里绮念的升腾,勉强地保持着姿势。温澜倒满杯,亲自端起来,递到了余罪的面前,笑吟吟道:“今天才有机会谢你啊。” “您别客气……那天还是您反应快,要不是您车技过人,我怕也被崩牙佬的人砍了。”余罪接着了,客气了句。 “他已经成为历史了,而我们还会有美好的未来。”温澜笑吟吟道,给了余罪一个浓情的眼神。余罪一怔,给吓了一跳。 就在刘玉明和尹天宝的眼前,那个眼神很准确、很有目标性地,只给了余罪。回头时,又坦然自若地和两人聊上了。 这什么意思,勾引? 余罪暗暗忖着,端茶的时候,美甲轻轻划过他的手背;说话的时候,眼神悄悄地传递倾慕;闲坐时,总是有意无意地一瞥;在四目相接的时候,嫣然一笑。还有此时,她总是殷勤地夹一块蟹肉、倾半杯红酒,然后笑吟吟地看着余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于是这顿饭吃得有点食不甘味了,身侧有这么一位倾城的佳丽呵护着,让余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甚至于心情没来由地觉得有点紧张。因为她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轻声问你一句味道如何,余罪不知道味道,却真切地感觉香风来袭,娇靥如玉,那味道实让人心痒难耐。 “小二,来来,不管你叫我姐,还是叫哥,咱们得喝一杯。”刘玉明瞅了空,端起酒杯来了。余罪受宠若惊,赶紧起身,谦恭道:“别呀,刘医生,得我敬您。” “不许客气啊,咱们是一家人,虽然家长蓝爷不在,但不妨碍咱们的生意照样进行。来,干一个,外面的事,可得辛苦你了。”刘玉明正色道,和余罪碰了个。尹天宝也凑上热闹来了:“改天给兄弟你整辆好车啊,这个我们在行。”两人又是一饮而尽。 觥筹交错间,饭间的尴尬渐渐消融在亲密无间的交谈中。谈话的内容多是与车、与赌相关,余罪俱不太懂,不过这也正符合他的新人身份,有时候,一个倾听者,可能比演说者能看到更多的内容。 比如刘玉明,他在高谈阔论,像快爬到主子位子上的家奴,有点不可一世的意思。 比如尹天宝,他总在有意无意地瞥着温澜,那眼神仿佛多了一份期许。坏了,余罪甚至怀疑,温澜不只给蓝湛一戴了一顶绿帽。 可这样的事,蓝湛一那么精明、那么狠辣的人物,居然能视若无睹?抑或是,她根本就是蓝爷穿过,已经扔掉不屑再顾的破鞋?! 不过又不像啊,余罪偶尔瞥着温澜细嚼慢咽、轻言细语的样子,优雅而娴静,那绝对不是个风尘女人能够养成的气质。就即便向谁示好,也仅仅是在眼神中的暗示,偏偏那种似是而非的眼波流转,总能勾起一个男人心里阴暗的欲望。 普天之下最难看穿的,恐怕就是女人了。余罪心里暗道。 “来,再斟上。”温澜笑着,又把服务生的活儿抢了。 “哟,不能喝了,一会儿开车。”余罪不好意思道。 “深港才多大啊,闭着眼睛都能开出去。”温澜笑道。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余罪端着酒杯,和温澜一碰而饮。放了酒杯,回眸间,两腮绯红,媚眼含笑,她突然邀着:“小二,一会儿送我回去啊。” 哟,这句话语气暧昧之极,明显是故意让其他两位听到的。余罪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到了尹天宝有点妒意的眼神,看到了刘玉明显得暧昧的表情,又看到了温澜那充满着诱惑的微笑。他一下子怔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个……我……我怎么觉得好紧张。”余罪喃喃道,干脆把心里感觉直接说出来了。一说这话,温澜咯咯笑着,刘玉明也笑了,笑着道:“送送温姐吧,我和天宝有其他事……是不是天宝?” “哎,对……是,有事。”尹天宝被刘玉明拍了肩膀,有点不自然道,表情显得有点尴尬,像是稍显不悦地看了温澜一眼。而温澜却浑然99lib.不觉,又笑吟吟回头朝余罪要了支烟,让他点上,惬意地抽了口,纤指夹着,媚眼如丝地不时瞥着余罪。而余罪却发现,哪怕就刘玉明那个变态,也有点嫉恨的意思了。 这情形,怎么一个难堪了得。饶是余罪智计百出,也看不出这娇靥如花中,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情乱爱错 “澜姐,您小心点。” 余罪一手扶着车窗,一手扶着醉态可掬的温澜。在进车门的一刹那,温澜回眸笑吟吟地看着他,顺手抚过他的颊部,不过指尖却挑着余罪脖子上粗大的金链笑道:“好帅啊。” 明显是调侃,余罪知道自己的品位和帅挂不上边,看着她坐好,轻轻地碰上车门。 回头时,刘玉明和尹天宝还侧立在车边,那个变态很踌躇,似乎怕别人欺负他姐妹;而尹天宝却有点犹豫,似乎也不放心余罪的人品。 “走啊,小二。”温澜在车里喊着。 “哎,好嘞。”余罪顾不上斟酌那么多了,现在他对温澜的兴趣,越来越浓了。这个二奶一点也不像二奶,恰恰刘玉明和尹天宝,才像被她抛弃的怨妇。 车倒出来了,呜声加速,毫无迟滞地飙上了路,堪堪沿着路牙走,那技术臭得尹天宝直皱眉头,他隔着一辆车不悦地问着:“刘医生,这什么意思?” “这是生意,别多问了。”刘玉明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开门,上车,倒着出来,尹天宝狐疑地跟着,有点心神不宁。眼前老是晃悠着那张娇容玉颜的脸,晃得他有点心烦意乱。 左拐、右拐、直行,余罪真有点晕,现在明白为什么要禁止酒驾了。这还没喝醉,怎么看路面都是晃的,人影都是重的,他努力地让自己清醒着,放慢了车速,不过车开得还是有点扭。 副驾上的温澜似乎并没有介意他这么烂的技术,正忙着拨弄CD盒。她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一张旧唱片,塞进CD机去,一摁开便是满车厢轻柔的音乐。 好像是乡村音乐,轻柔中带着几分悠闲惬意,恰如此时她的心情。余罪瞥了眼,她放低了座位,半躺着,眼闭着,嘴唇轻吁着,跟着音乐节奏哼哼,那样子仿佛海棠春睡,胸前的曲线展露得淋漓尽致,又仿佛是贵妃醉酒,.99lib.慵懒的醉态仿佛在传递着一个让人血脉偾张的诱惑。 “嘎!”车急刹住了,余罪吓了一跳,他没踩啊。 眼睛往前看,才发现到红绿灯了,差点就追上前车的屁股了,他低头时才发现,温澜的左手已经拉起了手刹。这下子惊得他绮念顿消,敢情人家没醉,是我晕了。 “过了这个路口,往南走……稍慢点,靠路边歇歇,你开车是够烂的啊。”温澜轻语道。 “哦,我以前就洗车,没怎么开过车。”余罪道。 “咯咯……那现在开车的感觉好,还是洗车的感觉好?”温澜故意一般,侧头问着。 “好像是洗车的感觉好。”余罪道。 “能告诉我原因吗?”温澜道。 “洗车时候每天累得醒不来,而现在,每天有点睡不着。”余罪道。 这是一个真实感受,而且是余罪惯于撒谎用的伎俩,一切都是真实的,其实只需要在关键的地点撒个谎就可以了。对于他迅速“发迹”的经历,要是能天天睡得着,那才会让人起疑的。 没说话,明显看到了温澜欲言又止。于是余罪有点明白了,那些事,这个女人肯定知悉详情。 车起步了,悠悠地驾着,速度放得更慢了些,余罪不敢大意了,别来个出师未捷先车祸,那就郁闷了。过了红绿灯,又行了几公里,在温澜的示意下,他靠边停下了,温澜摁下车窗招着手,一家便利店的店员奔上来,接了钱送了几瓶冰水。她递给余罪一瓶,灌了口,一股清清凉凉的味道从干燥的喉咙直进发烧的胸膛,一下子觉得舒服多了。 “不要想那么多,咱们的经历都差不多,想站到自己愿意站的位置,就需要做很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温澜幽幽道。余罪侧头,看温澜这么严肃,仿佛总队政委给大家上思想政治课一样,似乎就是疏通你的心结来了,他笑着道:“做都做了,还能怎么样?” “是啊,后怕有机会,后悔却没机会了。”温澜道。看余罪瞥眼,她莞尔一笑问,“你还在后怕?还是非常后悔?” “都有。”余罪道,“咕咚”一声灌了口冰水。 “没什么,他们都干过,而且干了很多……比如刘医生,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被吊销执照的黑医生,就在家里专门给道上受伤的兄弟医伤……比如天宝,两年多前,他不但破产,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一眨眼,他们都站到让人羡慕的位置了。”温澜道,眨着长长的睫毛,在向耷拉着嘴唇、口水快流下来的新人余罪传递着一个励志故事。 那叫路漫漫其修远兮,你得上下而求索,这就是道,黑道也算道啊。 “咝!”余罪很没品位地吸溜了下唇边的口水,不相信道,“您是说,宝哥……以前破产了,还欠高利贷了?那玩意儿恐怖,没被人砍啊?” “你说呢?要被砍了,还能有今天啊。”温澜笑道。 “哦,那是,蓝爷一句话的事。”余罪道。 “也未必就是蓝爷,比蓝爷有能量的人多得是。”温澜淡淡道。余罪感觉出来了,她反感“蓝爷”这个词,就像那些卖身为生的女人一样,对于“小姐”这个称呼,也是反感的。这刹那的表情余罪虽然掩饰得好,却没有逃过温澜的眼睛,她看着余罪,突然问着:“你以前究竟干什么的?” “没干什么。”余罪吓了一跳。 “那没干什么,是干什么?别告诉我就洗车啊,洗车的敢拿着水龙头和持刀的烂仔火拼?”温澜皱着眉头,那份怀疑越来越深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而且很浪费时间的,编一个有高度合理性的故事是需要死很多脑细胞的,余罪明显不擅此道,他笑了笑道:“那你看呢?” “正因为我看不出来,才问你。”温澜道,审视着余罪,总觉得这表象和她的感觉格格不入。 “干过很多事,偷东西,打架,砍人……包括最近,还把一个条子推到海里,够了吗?”余罪直接道。 “不够,还记得那天你送我回去吗?”温澜道。 “记得。” “你那样做,就不像出来混的人了。” “出来混的人,会怎么样做?” “会拿走我的手提箱,没有顺手掐死我,就已经算好人了。” “……” 对了,这才是最大的一个破绽,而且前后的行为是相当矛盾的,心狠手辣和急公好义的两种性格,真重合在一个人身上,那会比刘变态还让人难以理解。 “这样啊……”余罪瞬间换了一副释然的表情,有点期待、有点羞赧、有点难于启齿道,而且不时瞥眼温澜。温澜皱了几次眉头,余罪才扭捏地憋了句:“要是个男的被砍,我早跑了,不过是个女人……我当时头一蒙,不知道怎么就冲出来,反正我就看不惯欺负女人……而且你说的这话不对啊,有些钱可以拿,有些钱不能拿。你当时都那样了,我要不管吧还能理解,要不管再把你钱拿走,那他妈还算是人吗?” 余罪期期艾艾地说着,努力把自己扮成一个血气方刚、适逢其会的毛头小伙,只有无知点,只有热血和容易冲动一点,才符合他此时的身份。说完了,他很诚实地看着温澜,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次考验,更想不通,为什么连蓝湛一也已经认可的事,在她这里还要有怀疑。 奏效了吗?余罪心里惶恐地想着,他暗暗自责自己有点大意,忽视这个重要的人物了。 似乎奏效了,余罪看到了温澜脸上的醉态依旧,不过眼神却清澈如水,长长的睫毛颤着,薄薄的红唇翕合着,那是一种娇艳欲滴的颜色,即便再坐怀不乱的人,也会陡生试图一亲芳泽的爱慕。 是真的吗?温澜审视着显得有点土气的余罪,曾经是个淳朴的男子,不长的时间,似乎在他明亮的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忧郁,她知道这些是所为何来,她也知道,是那一次偶然的邂逅把他带进了这个泥沼。 蓦地,她轻轻地伸手,如玉的纤手,轻轻地抚过余罪粗糙的脸颊,抚过那黝黑的皮肤,手指战栗着,一下子被余罪握住了,他稍显紧张道:“澜姐,我……” “我不知道该说句谢谢,还是该说句对不起。”温澜道,没有抽回手,而且直勾勾地看着余罪。 “就像你说的,有后怕,没后悔。”余罪道,眼睛里闪着一种决然。 这种决然温澜很熟悉,就像很多走上不归路的悍匪,或者更像无所顾忌的自己,她眼里闪着欣赏的亮光,吁声道:“那就好,这样的话我心安多了。” 难道是她?余罪深情地盯着温澜,脑海里回忆起在西山,在总队看到的一幕幕作案现场。那些女性受害人,被摆成一个安详的姿势,没有侵害,那种传递出嫌疑人负疚情绪的行为,和此时的温澜,是何其相似? 男女间总会有很多错愕和误会,余罪在深情地想着案情,温澜却被那深情的眼光电了一下。那是一种久违的、仿佛初恋的感觉,那种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目光,让她的心在颤抖,她似乎感觉到了那眼神里的期待,于是没有一丝犹豫地,倾身,环臂,抱着余罪,重重地吻上来。 这是作死的节奏啊,搞老大的女人。余罪心跳加速。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他试图清醒着,试图推开温澜,温澜却是很霸道地揽着,不愿放开。 不能,不能这样……他使劲地提醒着自己,蓦地分开了,头顶着温澜的额头,两个人都像经历了一场锻炼似的,粗重地喘息着,头碰头看着。此时才觉,大白天的街上,很是不妥,余罪讪讪地要分开,不料温澜蓦地放开他了,手指轻轻地在他鼻子上一刮,调笑似的道:“你胆子似乎不大?” “胆子有……有的,不好意思。”余罪羞也似的,大口大口灌着冰水,让自己清醒着。 温澜咯咯地笑着,看着余罪的糗态,那一个瞬间她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好有感觉,还如此清晰?而且她感觉到了“余小二”对她的抗拒,她怪怪地瞥眼看着,轻声道:“你……很在乎我是蓝湛一的女人?” “啊,这要让人知道了,我得自己跳海里。”余罪顺水推舟,把胆怯掩盖住了。 越实诚的男人越容易逗得熟女开心。温澜呵呵笑着,却又有几分凄凉的味道,摁着车窗,悠悠道:“你知道蓝老板有多少女人?” “有很多?”余罪顺口道。 “当然,多到可能他自己都顾不过来,我十七岁就跟着他……就像圈在笼子里的小八哥、拴在绳子上的小巴儿狗,他高兴我就陪着高兴,他生气,我就只敢躲着。十年多了,之所以还没有把我一脚蹬开,那是因为,我还能给他赚钱,还能在需要的时候,被他当作礼物送给别人……我和好多男人上过床,你信吗?”温澜轻声道。媚眼飞着,似乎是挑逗,似乎在测试这个男子的底线,又似乎在审视着,面前这个男人,够不够做她的入幕之宾。 他怔了下,直视着温澜火辣辣的目光,余罪有点脸上发烧道:“我……我也和小姐上过床,不过都记不清她们长什么样子了。” 温澜一愣,看着余罪诚实的表情,突然间爆出一阵大笑,笑得全身直颤,笑得两眼快流出泪来了,这是她听到过最直白和最聪明的一句回答,也是最蠢的回答,蠢到她有点欣赏这个诚实的烂仔。半晌她回头,看余罪还是那么呆呆的表情,一下子又按捺不住,要说的话,又喷成了笑声。 “走吧,傻瓜。”她摁上了车窗,坐正了,此时酒醒了很多,拭去眼角的泪,她又对着车前镜子在补着妆,边补边道,“刚才有点失态。” “我知道,我不会和别人说起的。”余罪赶紧道。 温澜闻言怔了下,看了看专心驾车的余罪,她笑了笑,补完了妆,捋平了裙子,正襟坐在位置上。 不过刚刚那怪怪的动情感觉,又让她怎能平静,她不时地打量着余罪,轻声道:“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有时间,你过来陪我说说话。” “嗯,没问题。”余罪道。温澜暗笑了笑,再优秀的男人,也是胯下思维动物。不过她似乎还不满足,又道:“改天我还想逛逛街、购购物,你也陪我吗?” “当然,没问题。”余罪道,答应得爽快之极。 看来没有什么难度,温澜笑了笑,惬意地靠着椅背,她知道这个新人,很快会俯首听命的。或许还不止如此,半晌没有再安排时,余罪反而问着:“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这话是瞥眼看着她的胸前说的,温澜一下子起身,手抚了一把余罪的后脑叱着:“当然有,不过得看你的能力和魅力了。” 这话说得暧昧,而且留下了无限的遐想。 余罪直驱车回了位于仙湖的别墅,泊在门前,给温澜亲自开了车门,在把她送进门厅后,很自觉地站在门外。温澜微笑着回头一瞥,一个媚眼,一个招手再见,那窈窕的身影,消失在红木楼梯上。 回到车上的余罪多了份怅然若失,车厢里似乎还留着宜人馨香。他驾着车慢慢回返时,还是想不通,这猝来的艳遇,是无意的感觉,还是有意的安排。他倾向于有意安排,可又觉得那个湿吻的感觉,绝对不是作假能作出来的。 是她吗? 余罪最后一次回望那幢漂亮的欧式别墅,第一次有了侥幸的想法,他希望,劫匪中没有她。他甚至希望,她和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关系。 可他又无法说服自己,一个女人有多大的能量他领教过,就像曾经的沈嘉文,她们自己就是绝色凶器,丝毫不逊于全副武装的匪徒能造成的破坏力。 这是余罪仅有的犹豫,他知道不该有,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总觉得不是她。 嘀嘀的手机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摸着手机,看了眼暗码发来的短信,是以运营商的口吻发的业务介绍,不过业务类别的编号都是特勤用的暗码,暗码5748,要求向家里联络。 他想了想,这部地下组织配发的手机还是不怎么安全,所以没有立刻回复。他加快了速度,进了市区,转了数条街道,确定背后没有尾巴跟踪的时候,他泊好车,直接进了一片旧式楼宇的小区,在这些地方,有居民楼改成的小网吧、电话卡代办点。 转悠几处买了部手机,直接和家里联络着,上午反查的信息有了结果,他听着电话里李玫报的结果,心情一下子凉到了冰点。 结果是,在温泉休闲会所的停车场,发现了崩牙佬马家龙和温澜在同一天进入会所的监控。 这个证实了余罪的想法,他们之间认识,而且可能还有密谋。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在洗车场遭劫纯粹就是做戏喽?怪不得余罪一直觉得哪儿不对劲,两个男人被砍得面目全非,而温澜却仅仅背后中了一刀。也许,她那时候根本没有昏迷,之所以让余罪一直存在,无非多一个让外人相信的活口,让那场戏更逼真了几分。 那么这是借刀杀人?借马家龙的刀,杀蓝湛一的亲信,然后再借蓝湛一的手,灭马家龙的口,再然后,就可以实现利益的重新分配了。袁中奇一直做着六合彩外围生意,那是蓝湛一的起家生意,现在归刘玉明操控了。难道,是温澜在操纵这些人?现在蓝湛一不敢轻易回内地,这又恰恰是毁他长城最好的机会,洗车场的遭袭,也许仅仅是为了断他左右手而已。余罪的心越来越凉,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可越来越多的迹象,已经开始向这个终极目标汇集了:温澜! 也许不是蓝爷,而是一个能左右蓝爷手下所有人的:澜爷! 密鼓紧锣 温澜,女,现年二十九岁,曾就读于与深港相邻的羊城师范学校……有数次出境记录。 这就是迄今为止能查到的所有记录,没有案底,没有从事任何职业甚至社会活动,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张苍白的简历。如果不是渐渐走向深入的案情,恐怕就是再排查也不会重视这个被蓝湛一金屋藏娇的女人。 “之前的排查我们倒没有注意到她,关键在袁中奇身上……在深港,像她这样被富商或者官员包养的情妇不在少数,大部分都是这种生活状态,除了消费和玩,很少出门。”李绰道,他带着一个同事,指指照片,直言道,“我倒是觉得这个人相当可疑,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而且和温澜、尹天宝、刘玉明走得很近,我一直觉得他们在密谋什么。” 说到这儿时,他突然发现满座的西山同行表情怪异,他生怕别人不相信地加了句:“关系很亲密,偷拍的照片里,居然发现他们在车里胡来。” 换了一张,隔着车窗拍的,从车前窗俯视的角度,能看到两人腻歪在一起。鼠标眼睛睁得溜圆,口水快掉下来了;俞峰、曹亚杰眼珠子快凸出来了;李玫咖啡杯子翻了,流了一桌子她都没发觉,只是凛然地看着两位领队和老许。这可是生活作风问题,在组织里会很严重的。 这是余罪哪,也进入抓捕的名单了。 “确实很可疑,不过应该也是一个被教唆的手下而已,我们不能在他身上投入更多的精力……对于系列抢劫案的动机,您怎么看?”许平秋自动忽略了这个场景。不得不承认,姜是老的辣,这老同志,眼皮子都没跳一下。 “我同意你们的看法,就在钱上,给别人当二奶没有传说中那么风光,这就像生意,明码标价的一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因为钱铤而走险完全说得通。当然,如果他们有这种能力的话。”李绰道。 能力,应该已经具备了。有尹天宝这样一个长年玩车修车的人,又有极度渴望金钱的动机,一拍即合肯定是行得通的。这也应该是尹天宝破产后,又迅速发迹的原因所在。众人交换看着这些人的资料汇总,一个大致的脉络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现在看来,劫案中女性受害人没有受到侵害,这一点似乎也能得到解释。”肖梦琪观摩着,看了解冰一眼,对于当时就能发现这个不同点,似乎很值得她欣赏。 “那这个有点女性倾向的刘玉明,以及这个温澜,都有可能直接涉案。”曹亚杰道。肖梦琪点点头道:“对,不管是女性,还是心理是女性心态的,都会下意识地这样做,就像呵护他们的姐妹……解冰,你倾向于是谁?” “温澜。”解冰直接道,手快速地点击着笔记本里的存档。当时模拟的场面,两个车里,一个车外,他点着车前负责修车望风的那个人像说:“她应该是这一个,负责在电晕受害人之后,掀起车前盖遮挡,然后在完成后,她会在另一辆作案的面包车里,负责把钱刷到POS机的金额汇总……” “为什么一定是她,不是刘玉明?”李绰提异议了,他仍然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能把男人控制得俯首帖耳,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女人,一个是钱,恰恰她全部具备。而且综合几例其他案子,对于男性受害人的虐待,也符合她作为包养情人,对有钱男人的愤恨心态……当然,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在案发的时间里,我们找到了刘玉明仍然在深港的监控,他有不在西山的证据。”解冰笑笑道。最后一句才是关键,其 4ed6." >他的同行都笑了。 这是一个大胆的判断,不过看样子已经没有多大的悬念了,所有你觉得蹊跷的案子,如果能在思路上想通,那就离真相不远。就像现在,已经是咫尺之遥。 “跟踪的那个人有什么发现吗,解冰?”许平秋仍然是手叉在胸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平时这位许处一直有点嬉皮笑脸的,一旦严肃起来,让人觉得格外不适应。 解冰应声站起来了,许平秋招招手,让他坐下,所问的99lib.是那个“内鬼”向这个团伙提供消息的事。如今屡查不下,估计就有他的功劳,解冰摇摇头道:“还没有,都很正常,个人财产不到二十万,符合他的收入水平,没有房产,没有车,他每天是跑步上班。从他的活动轨迹里,没有发现和其他涉黑人物的交集。” 解冰说着,把此人的整理资料放到了屏幕上,一个分头、帅气的小伙,正在街道上快步而行,这是外勤偷拍的照片。 他叫连阳,三十一岁,深港市经侦局商业犯罪调查科科长。李绰对此人也有过了解,他插了句:“许处长,这个人不是本市人,没有什么背景,当时最早是他接触到黑彩和网赌案件的,也是因为查抄了几家这样的窝点,他才崭露头角的……要说他给对方通风报信,不排除这种可能,可你们是凭什么怀疑上他的?” 凭什么?当然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正是他暗地通过警务网查询“余小二”的身份信息锁定IP的,用的还就是办公室的电脑。许平秋似乎仍然没有透露口风的意思,轻描淡写道:“蓝湛一经营这种生意,而经侦局负责打击这种非法生意,免不了要有交集,离他们最近的,往往就是被腐蚀最快的。” “可这不能成为对他立案侦查的证据啊?我们也查了,没有找到什么证据。”李绰道,相比而言,更让他愤怒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不是这一位其他单位的同行。 也是,这类即便是被收买的内线,在整个案子中也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许平秋沉思着,一个大的案子,就像一块大的蛋糕,要一口一口吃,现在头疼的是,应该从哪儿下口。 “李副局……你们的意思呢?盘子大致就这么大,蓝湛一未归,即便能挖到他的窝点,我们也有点投鼠忌器呀。”许平秋道。 这完全是一种商量,而不是命令的口吻,顿时让李绰对这位外来的同行多了几分好感,他大胆道:“既然你们准备把这伙劫匪诱到深港下手,那为什么不能把蓝湛一也诱回深港,来一个人赃俱获呢?” “继续说……”许平秋眼睛一亮。 “蓝湛一的主要收入来源,一个是网络赌博,这个开盘时间是每天的上午十时到凌晨二时;另一个是六合彩外围。这两桩生意,只要某一桩出现不大不小的意外,您说他会不会出面解决……假如这个意外,是账户被冻结,或者往来资金异常。”李绰不确定道,方法很多,但究竟哪一种能奏效,却不是想象得出来的。 这时候,许平秋就看上他的支援小组了,史清淮接着道:“如果我们做手脚,问题不大,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和网站对赌,用了三十多个账号,他的洗码流程、汇款方式大致已经摸清了,封账户没有难度,不过需要地方配合一下……窝点嘛,近期捕捉到的IP显示,他们在不断更换端口,已经发现的有四个,不过在同一天里,端口和地点不会更换,我们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对他们进行定位……俞峰,需要多长时间?” “三十分钟。”俞峰道,熬得通红的两眼,就是这些天的收获了。他看了看李玫,这个技术狂人也同时点点头:“没问题,最多三十分钟。” “好,今天咱们的碰头会就到这儿……李副局,来我的房间,咱们的人员配给需要调整一下,其他人,抓紧时间轮流休息,留给我们的机会和时间都不多了,一定要把所有精力投入进来。”许平秋说着,来了个猝然的直接结束,看样子对于李绰的提议有兴趣了。两方带队的人出了临时指挥室,估计还要继续讨论行动的细节。 众人伸了伸懒腰,解冰说了,要到最后的决战了,对于最终的收获有多少,他是相当期待的;李玫猜了,得以千万为单位计算;曹亚杰附议;俞峰笑了笑,没有异议;史清淮揉揉发痛的太阳穴,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从五原熬到深港,终于快熬出来了。 “解队……看看那张照片。”有人捅了捅解冰,解冰一回头,是鼠标,正贼眉鼠眼地示意着他。 “哪张?”解冰愣了,不过马上想起来了,笑了,点开偷拍,放到鼠标面前。 自然是那张余罪和温澜亲密的照片,温澜抱着,余罪搂着,鼠标辨认着,看得眼睛有点滞。 “和女人做戏是够危险的,特别是还是一个涉黑人物的女人。”曹亚杰道。不过那种事,似乎有激起男性荷尔蒙的功效似的,让他也觉得老兴奋了。他看着,问李玫道:“难道你不觉得,这种传奇式的浪漫,令人心潮澎湃吗?” “瞧你那点出息,切……”李玫给了白眼,把曹亚杰给打击蔫了。 肖梦琪笑着起身,准备去休息一会儿,正走时,门“嘭”声而开,特勤处那位奔进来了,神情有点焦急,喊着严德标。鼠标触电似的跳起来,肖梦琪已经急着问了:“他有危险了?” “不是不是,大家别乱猜测……需要找个人,把这里的进展告诉他,本来让他回来,可许处觉得不太方便。刚才他发信,也要求和家里商量商量了……见个面。”特勤这位同志,语速飞快道。 “我去。”鼠标道。 “要不我去吧。”肖梦琪凑上来了。 “哎哎哎,我也去……”曹亚杰和俞峰,也凑上来了。 最后连李玫也凑上来了,这把特勤处这位可难住了,肖梦琪道:“任处长,还是我去吧,他们都有具体的工作。” “这个,你去不方便。”特勤处来人道,都知道他姓任,称呼任处长。不过肖梦琪却了解到此人是干了二十年保密工作的同志,很多事就连许平秋也听他的建议。 “有什么不方便?”肖梦琪不悦道,似乎太丢面子了。 “地方不方便……为了安全起见,我和他商量了一下,凌晨在桑拿房见面……您非要去,这就没法安排了。”任处长道。“噗”的一声,李玫先笑了。肖梦琪面红耳赤,抿着嘴夺路而去,其他人都笑。特勤处这位仿佛根本不觉得哪儿可笑似的安排着:“零点,龙涛洗浴中心,严德标,俞峰,你们两人去。许处交代,你把技术上的问题和环节都告诉他,德标,案情进展和大家的讨论,你负责告诉他……两点之前,你们必须出来,出来的时候打个电话,外勤会开着出租车接应。” “搞得这么神秘?!不就洗个桑拿吗?”李玫看着任处长把两人都叫走了,肯定到黑屋子里安排细节了,她有点不屑道。曹亚杰没摊上,有点失望似的道:“桑拿啊?我突然身上有点痒了。” “呵呵,那个一丝不挂的地方,恰恰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地方,不但是咱们的人,就涉黑人物也喜欢这种方式。”解冰道。 对于这位温文尔雅的帅哥,李玫是相当有好感的,她两眼花痴地看着解冰,悄悄地坐在他身边,好奇地问:“解副队啊,特勤处这位,你认识?” “以前不认识啊。他们的工作性质很保密。”解冰道。 “那你对特勤为什么会这么了解?”李玫道。 “这个呀,是听队里的老同志讲的经验……别觉得咱们特勤就那么几下子,他们可是现在国安密干的前身哪。国安公安未分以前,很多境外势力的颠覆活动都是他们铲除的,分家后,一部分留守的就是咱们秘密战线上的同志,另一部分,干着比咱们公安更危险的工作……很可惜啊,咱们这一行,最精彩的,恰恰是必须雪藏的。” “为什么呢?”李玫好奇地问。 “你难道希望一个普通人,比如咱们的家人、朋友,都知道他们生活和生存的环境里,还有这么多黑暗、血腥和罪恶吗?”解冰道。 “哦,那倒是。”李玫把玩着手指,又问上解冰很多生活问题了。 曹亚杰悄悄轻脚出去了,肥姐看样子有点思春,说话和眼神那叫一个荡漾,出门时他回头看了眼。恍然间,他也好喜欢解冰这个正正派派、一丝不苟的小伙子,想想外面的那个,荤素不忌,和涉黑的女人也不清不白,见个面还把鼠标和俞峰拉桑拿里,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这两天外勤监控发现,尹天宝的迅捷快修活动很频繁,而且,他已经召回了几个咱们劫案追查嫌疑人,咱们不用四处找他们了。 “北海和羊城的两组警力,明天会到深港和咱们这里的会合,家里正在酝酿一次大的行动,要把这个涉黑、涉赌、涉抢的团伙,一网打尽。 “来的时候,任处长特意让我提醒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和对方走得太近……因为你的身份不是隐藏很深的特勤,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和意外,都可能导致暴露。那样的话,万一他们警觉,撤走网赌人员,整个行动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对了,许处交代,已经有人通知你老爸了,是集训的口吻,你不用和他联系。” 俞峰说到这儿,才见得余罪有反应了,“哗”地从水中坐起来,像被刺激到了,不过马上又躺下了。 泡澡是件很舒服的事,可要泡上半个小时就不怎么舒服了,这三个人已经泡了快一个小时了。俞峰该交代的、该提醒的,基本完了,只是让他有点奇怪的是,余罪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老是阴着脸、心神不宁的样子,像在外面混几天得了精神病一样,和以前妙语连珠、粗话不断的那个可相差太远了。 可能就鼠标能懂他,不过即便懂,也无能为力。标哥没怎么吭声,余罪看向他时,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下半身看,气得余罪挥一把水斥道:“有毛病了是不是?” 俞峰一笑,鼠标一咧嘴,然后标哥叹气道:“兄弟哪,我是羡慕你哪,跟老大的马子都能有戏……” “……这个你们都知道了?”余罪瞪着眼,有点尴尬。 “现在咱们特警和深港刑警分工作业,外勤已经放出来十几对了,这些人基本都已经在眼线里了,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咱们的视线。”俞峰道。 “那这事也没必要报回去啊?”余罪气咻咻地起身,往蒸房去了。 “问题是深港方面不认识你,以为你是温澜养的?打手。”鼠标道,光着屁股跟上来了。 下一刻,三个人坐到了热气腾腾的蒸房中,鼠标要开个玩笑,又觉得不合时宜了,还是俞峰问出来了,直道:“就快结束了,现在他们的组织结构、大致人员以及运作方式,咱们已经基本掌握,只要卡住他们外流的资金和网赌的窝点,他们就得玩完。” “俞峰和肥姐这两天,天天和网站对赌,我们一共操纵了三十多个账户,根据回款,肥姐已经追到他们的IP好几次了,没引起警觉。”鼠标提醒着,对此,他也是相当兴奋的。这么大的一赌窝,那要抄到多少钱哪。 “哎,余罪,你到底怎么了?”俞峰感觉到不寻常了。 “没怎么,问你们个事……那天晚上的救援谁参加了?”余罪道。 “你是说……哪天?哦,我想起了,马家龙被杀那天吧,外勤汇报你被带到海上了,接到求救信号后,许处通过厅里调的海事上的船和海上缉私警赶赴救援的。”俞峰道。 “后来呢?”余罪问,一下子又是如此惶恐的表情。 “后来你不没事吗?许处说虚惊一场。”俞峰茫然道。 “哎对呀,你没危险,乱发什么信号?”鼠标愣了。 完了,这俩的级别太低,可能无从得知这种消息。一个牺牲的特勤,很可能因为案子的原因,无法得到正常警察殉职的待遇,很可能永远埋藏着这个名字和他的故事。 俞峰看余罪如此难过,他想不通是所为何事,他轻声道:“那晚究竟怎么了?后来粤东省厅把指挥权交到了许处长手上,这个案子由咱们负责,据说许处长以前在这里和他们合作过……对了,好像有什么瞒着我们,那天救援直到天亮才结束……张凯和史科长他们去现场了,回来说不是你,大家才放心了。” “究竟怎么回事?”鼠标憋不住了。 余罪一舒气,直道:“所谓的‘窝点’只是个饵,纯为试探,结果深港同行上当了,他们在向马家龙下手的同时,把我们都拉到海上,处理一个叛徒……是我们的人。” “咝……”鼠标和俞峰倒吸凉气,如此热的蒸房,都能感觉凉意从心头而起,外忧内患同时下手,这雷霆手段,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寒。 “还好……你没暴露。”俞峰终于出了口大气,侥幸道。 “一点都不好……那位暴露的兄弟,被他们打了个半死,而且是我亲手把他推?到海里的。”余罪姿势僵硬着,黯然地说了句。 俞峰一哆嗦,把自己的舌头咬了下。鼠标惊得失声了,这种事,就不是人干的事,何况还是个警察,他准备痛斥一句时,满脸愕然僵住了。他看到了,余罪一把抹过脸,一阵唏嘘的声音,像在掩饰着那一掬热泪。 “把这个真相带回去吧,我不想隐瞒,也瞒不住……等事情结束后,让许处他们给点面子,不要当面清算我,让我自己走着去自首。” 余罪轻声道,慢慢地围着浴巾,站直了,轻轻地拉开蒸房的门,就那么走了,就像和昔日队友已经形同陌路了一样。 俞峰和鼠标相视无语,觉得心里,像堵上了什么东西,堵得他们那么难受,那么难过…… 刹那芳华 “许处,尹南飞和赵贺一组,到港的时间为中午一时。” “根据他们的追踪,阿飞今天到薛岗镇。” “李绰副局一直在催着我们的详细行动计划和警力部署。” “对于详细的部署和行动时间,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停! 急匆匆的脚步声停了,是老许在前面做了一个暂停的姿势,制止了史清淮和肖梦琪在身后喋喋不休的汇报。他回头时,看到了史清淮和肖梦琪两个人,一对兴奋的面庞,?兴奋到已经形似紧张。今天是九月二号,最早的一个嫌疑人阿飞即将到港,监控中不但尹天宝,就连刘玉明也在蠢蠢欲动,不知道从哪儿组织了一队人。显而易见地,肯定要有动作了。 怎么抓?什么时候抓?能不能人赃俱获?能不能找到劫案的证据? 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两位领队岂能不急?审视了两眼,许平秋道:“行动计划、警力部署,你们两人全权负责。” “啊?”肖梦琪和史清淮齐齐愕然,许处长大老远插过来让两人有点不爽,不过要全部交到他们手里,又免不了紧张了。 “清淮,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斟酌语气和你说话了。简单点,做错了,我会让你滚蛋;做不好,你自己滚蛋。没有哪个优秀警察是手把手能教出来的,想扛起大梁,那你自己的腰杆儿就得硬点。”许平秋铿锵道,这粗话听得史清淮有点不自然了,不料许平秋更凶地吼了声:“能做到吗?” “能!”史清淮被刺激到了,并腿、挺胸、敬礼。 这才像个刑警,许平秋稍稍满意了,一指愣着的肖梦琪道:“你也是,办不了案子,自己回家结婚生孩子吧。” 肖梦琪脸一颤,气得花容失色。 许平秋犀利的眼光一剜,沉声道:“别瞪我,我可没精力照顾谁的情绪,想告诉我,你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吗??” “报告许处,我有信心。”肖梦琪被刺激得直接反击了。 “那就好,开始吧。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提醒,永远没有十全十美的计划。越是牵涉众多的案子,越有着不可预料的变数,作为一个指挥员,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持清醒和冷静的头脑。听明白了?”许平秋问着。 “明白了!”肖梦琪和史清淮齐声道。 “你们不明白,当你们知道余罪做的事时,你们的心就乱了,赶紧收回来。开始吧,他们随时都可能做出你们无法想象的事。”许平秋道,背着手,慢慢地下楼了。他嚷着特勤处那位任处长,两人一起出了门,乘车走了。 “这个老家伙!”肖梦琪骂了句,回头看史清淮时,史清淮掩鼻轻笑了声,没敢接茬儿。肖梦琪勉强地定着自己的心神,小声地问着:“史科长,许处的态度怎么越来越恶劣?” “你应该理解,这是把咱们当自己人了,要是真客客气气的,我反而心虚。”史清淮道,不怨反喜。 确实,警营中这些刀尖上打滚出来的刑警领导,没一个好相处的。肖梦琪默默跟在史清淮背后,刚才最后的一句话其实对她的触动最大,那事鼠标和俞峰回来就在支援组里传开了。因为这事,特勤处的任处长和老许把鼠标和俞峰叫到黑屋子里,训了几个小时,看这样子,说不定还要给处分。不过更有个性的是鼠标和俞峰,两人出来都撂了一句:“给就给吧,开除才好呢。” 不经意地想时才发现,这些天每个人的脾气都有点变化了,变得敏感、易怒,就连支援组里也不和谐了,带着这么一群太过个性的队员,怕就老许都压不住场子哪。肖梦琪看到史清淮在门口踌躇的步子时,她甚至有点同情史科长了,上前小声道:“因为余罪的事,现在情绪都不稳定,得想办法疏通疏通大家思想上的小疙瘩呀。” 嘘……史清淮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两人侧耳听着。 “张凯,你那天究竟看到什么了?”李玫的声音。 “是啊,不能什么都没看到啊?”曹亚杰的声音。 “我真没看到,隔着老远看的,刚到场,就接到了返回的命令。”张凯的声音。 又是追问那天的所见,现在大家揪心的事相同。真要是余罪亲手把自己人推进了海里,替涉黑团伙灭口,那这个罪名他是必须自己承担的,哪怕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 “那天……我们到场,就看到了海上驰来了几艘冲锋艇, 7801." >码头口子上,早被警车戒严了,我过不去啊……家里的指示,让我们去辨认是不是余罪,刚请示一下,又让回来了……你说怎么下船的……没看清楚,好多人抬着担架,直接上了救护车了……传说是救了个落海的渔民。”张凯的声音。 “要是救护车的话,是不是没有死?”俞峰问。 “在海水里三个小时以上,体温就会开始下降。如果被扔进海里的,是被裹着或者捆着,他们可能连三分钟都支撑不下来。”李玫的声音,带着睿智的判断。 “那你说的,应该是十死无生了?”俞峰的声音,带着质疑的口吻。 “我倒不希望是,可生还的机会几乎没有啊。”李玫的声音。 两人又吵起来了,肖梦琪看了看史清淮,她小声问着:“看来,他才是我们这个团队的灵魂,少了他,人心怕是要散了。” “他是,不过灵魂还在。”史清淮道,顺手推开了门。室内的争吵,戛然而止,齐齐地看向进来的两位领队。在这人群里,肖梦琪意外地发现了解冰坐在一隅,脸色同样戚然。 “大家还在讨论余罪的事?”史清淮问。 没人回答,都低下了头。张凯这名特警是被支援组硬扯来的,他悄悄起身,肖梦琪一摆头,他如逢大赦地溜了。没人说话,史清淮问解冰道:“解副队,你怎么也跟着他们掺和?” “他也是我的同学和战友,我能想象到,他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形势下,被逼无奈做这件事的。我虽然不齿他这么做,可我钦佩他敢作敢当。我也很揪心那位特勤的生死,如果殉职,余罪会和涉黑团伙的成员一样,上法庭的。”解冰冷静道,冷静中带着丝惋惜。 惋惜的不止他一个,角落里鼠标还在吸溜鼻子,病恹恹的没有一点精气神了。 士气这么低落,肖梦琪看向史清淮,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带回来的真相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惊得大家都手足无措了。而恰恰这时候,许平秋又全部放手了,哪怕一点解释的话也没有,她觉得自己和在座的队友一样,快支持不住了。 “我觉得那位战友的生与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牺牲和受难有没有点价值。我更觉得,我们担心余罪能不能回来、会不会上法庭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这么多违心背愿,甚至背离职业操守的事,为的是什么?难道就为了让他的战友在背后为他同情、为他惋惜,坐视那些作奸犯科、草菅人命的违法犯罪继续嚣张猖狂?” 史清淮朗朗几声,仿佛天籁一般,一下子敲击到了众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鼠标抹着鼻子,凛然看向史清淮,仿佛重新认识一般。众人的表情渐渐肃穆,似乎史清淮领队那张清癯的脸,今天方才相识一般。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在一线的同志会失望、会痛心,会为他们作出的牺牲不值。”史清淮道。他清清嗓子,舒了一口气,回忆着到刑侦总队的种种,轻声道,“我记得当初我们组建这个支援组时,没有人愿意来,是许处长连哄带讹把小组建起来的……可现在,我相信没有人愿意走。原因非常简单,我们在不长的组队时间里,已经目睹了太多的罪恶,不把它们铲平,蒙尘的将不仅仅是我们身上的警服,还要加上我们作为一名警察的职责和良知。” 这些振聋发聩的声音,是以一种平和的口吻说出来的。依然是平时那位默不作声、总是默默做好一切后勤工作的领队,此时才觉得,那平静得甚至有点腼腆的领队,内心同样是火热一片。 “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讨论他将来会怎么样的问题,因为不管怎么样,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证明了,他是一名合格的警察。现在轮到我们了,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犯罪分子一网打尽,是用鲜花和敬礼迎接他的凯旋。”史清淮道。他此时心潮澎湃不已,更铿锵地来了句,“哪怕是上法庭,我也会带着你们,微笑着向他敬礼。可我不会和你们坐在这儿,在他最需要我们的时候,却怨天尤人、贻误战机。” 空气,像凝结了一样,静寂得没有一丝声音,无法想象到一个懦弱的领队在迸发出他的心声时,会是如此铿锵。纵是心里有千般哀怨、万般纠结,也在此时,化作一股自心底而发的热力。李玫唏嘘了一声,抹了把脸,眼睛红红的,回头坐正了,正坐微机前,敲击着键盘,继续着她枯燥的工作。俞峰和鼠标狠狠地抹了抹鼻子,曹亚杰叹了口气,加入到队友的工作中了。 史清淮踱步而出的时候,肖梦琪追上去了。看着史清淮笔直的身姿和步姿,她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错的,一个警察、一个警察的团队,真正的魂,永远不会丢。 因为头上顶着国徽的责任,已经根植在每一个人心里了。哪怕再懦弱、再胆小、再犹豫的人,也会在这种职责的召唤下,成为坚强和勇敢的斗士。 是日,九月二日,距西山省抢劫案发已经五十三天,限期破案的期限已经超时两周。在行内,这样的案子即便侦破,也是个有功仍罚的结果,对于警察的要求从来都是苛刻的,谁让他们担负着这样的职责呢? 当日中午,终于在监控的画面中看到了久违的劫匪。经被羁押的王成辨认,正是在五原抢劫一案中,和他一起购买过作案面包车辆的另一嫌疑人:阿飞。 这个人进了迅捷快修。下午时分,又有两人陆续到达。遍寻不着的龙仔也抓拍到了他的真面目,和五原截获的监控比对吻合,这一伙来去无踪的飞车劫匪,要聚全了。 也在这一日午时,追踪着阿飞和一无所获的其他两组,由尹南飞、赵贺带队,分别从羊城、北海到达深港和支援组会合。一张猎凶捕恶的大网,一次黑与白的较量,慢慢地拉开了帷幕…… 开奖号码:2、5、0。 十六期没有开出数字1,九期没有开出数字6,连续十二期没有对子号。 每逢这种出号态势,都是幕后庄家偷着乐的时候。很多执着的彩民,会锲而不舍地将大把大把的现金投进黑彩这个无底洞里。当然,最终中奖的也会有,不过谁在乎呢?真正发财的可一直是操纵盘口的庄家了。 中午的时候余罪就把当天的活儿干完了,前一天的中奖率低,很多黑彩投注都打水漂了,根本不需要赔付。他闲来无事算来算去,这一天收的钱,庄家最少赚了上百万。要是冷号数字再熬两三天不出来,他估计赚的还得打几个番。 有些事不接触,根本无法想象。比如此时他坐在袁中奇曾经的办公桌前,臆想一下这家伙就这生意坐了七八年庄,能挣多少真是个天文数字了,怪不得连收筹码坐的都是价值几十万的商务车。不说别的,光这个坐落在沙河街上的单栋小办公楼,年租金就得一百多万。而生意,仅仅就是收收筹码而已。 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余罪喊了声“请进”。进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姓张,名远征,袁中奇的嫡系。要不是一直处理账务出不了前台的话,余罪估计自己都到不了这个生意圈。 “余总,给您账户打进去的钱,您看下数目对不对?”张远征客气道,拿着手机,显示着数额。这里没有纸质东西留存的,除了现金。 “知道了,谢谢啊。”余罪脚搭在办公桌上,随意道了句,大有视钱财为粪土的意思。这些明面上的钱,他估计得被组织全部没收。 “余总,还有件小事……”张远征像在征询这位入职不久的领导,余罪翻了翻白眼,看也不看他道:“说吧,大部分事我都不当家。” 确实也是如此,这个担保公司现在七人,余罪只认识两个,剩下的那几个都直接向张远征负责。其实说白了,余罪就是地下组织雇来收钱、镇场子的,核心的生意,是不会交到他手里的。 “是这样,刚才我和蓝爷、袁总通过话,明天上面派过来两个人,给您打下手,袁总让我知会您一声。”张远征道,仔细看着余罪的表情。 “哦,好啊,那让他们收钱去,我就能歇歇了。”余罪点着烟,随意道。 似乎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表情,张远征愣了下。余罪瞥眼问着:“还有事吗?” “没有了。”张远征笑道。 “那你忙吧,今天没事了,我下午玩去了。”余罪道,下逐客令了。张远征喏喏退出了办公室,有点狐疑地想了想,走上楼拐角的时候,才发了个短信,短信的内容是:他没反应! 不可能没反应,只是余罪的反应,不是一般人看得出来的。人一走,他气得直想摔杯子。这地下组织也搞卸磨杀驴这一套,危急的时候拉你当炮灰,现在生意平稳了,敢情要慢慢收回去了。至于你还能不能干下去,那就看你的忠诚度以及能力了。 “也不对呀!莫名其妙派人,防谁呢?” 余罪如是想着,似乎不应该防自己,自己在这里根本没有根基,想做手脚都难。突然来这么一手,难道是…… 想着想着,他暗暗地笑了。也许,蓝湛一已经觉察到自己的生意也不是四平八稳了,那么个老江湖,要是真对刘玉明、尹天宝之流的小动作一点觉察都没有,才叫见鬼呢。 一念至此,他拿起电话,直拨刘玉明的手机。一通,余罪换了副哀怨的口吻诉着苦: “刘哥,刚才公司人说了,上面派人来,这什么意思嘛?想赶我走明说嘛,我又不是赖着不走……真的,张远征说的,明天就派人来……您不知道?哦,我说呢,好歹我可是刘哥你一手提拔的,不把我当回事,那就是不把刘哥您当回事啊……哦,行,我懂,大不了我不干,我投奔您去!” 挂了电话时,余罪舌头轻舔着嘴唇,脸上是一副得意的笑容。他感觉得出刘玉明的慌乱,想了想,他又拨通了尹天宝的电话,继续以苦逼的口吻道: “宝哥……哟,您忙着啊,我知道您忙,可我是真有事,真的,说不定没地儿去了,得去您家混饭呢……真的,我估计呀,混不了几天,我又没啥本事,也没文化,账都算不清,肯定是想打发我了……那说好了,真没地方去,我去您那儿。” 又和尹天宝扯了一番,这个还没有定性的事情哪,余罪已经说得像鸟尽弓藏了。他倒不自危,就怕那几个心地不纯的人,要开始自危了。 正自偷着乐,臆想着这狗咬狗能咬到什么程度上时,嘀嘀的短信声起。他摸着手机,看了看,暗码短信,当看到一组编码时,他愣了下,那是可以随时归队的命令。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到最后离开命令下达之前,他可以选择任何时间归队。他悄悄地移到窗前,透过帘子,能看到直线不到一公里外的监视点,窗外的街边,已经布上了暗哨。余罪知道,这意味着,最后的抓捕即将拉开帷幕。只是在这时候,他却不想归队,他站在窗前思忖着,一直解不开这个心结。对这里并不留恋,可为什么要走时,却有这么多的不愿…… 相煎一家 阿飞,原名齐宇飞,北海人氏,有伤害案底,无业。 可可,原名卫西,福建人氏,无业。 龙仔,高存龙,花都市人氏,有参与黑社会案底,曾服刑三年。 李玫整理着嫌疑人的标签,这是在昨晚很短的时间里全部拿下的。谁也没想到,领队给余罪发出了可以随时归队的命令,他却反其道而行,到了迅捷快修,于是就碰上了一个臭味相投的“聚会”。尹天宝带队给兄弟们接风洗尘,先喝酒,后K歌,旋即桑拿,带回来的消息比审讯收获还大。 “大家注意一下。” 肖梦琪和史清淮迈步进来了,一夜的疲惫,不过仍然显得有点兴奋。她对着支援成员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五原案的四名嫌疑人已经全部和罪案信息关联,身份确定无误。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行动状态,把所有的监视点打开,外面马上就要派出十组外勤行动,我们……将是他们的眼睛,开始吧。” 艰难和苦熬终于到了这一天,曹亚杰舒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兴奋,甚至比他曾经掘到第一桶金还要激动。他轻敲着键盘,打开了监控屏幕,十六个,全方位的,会根据需要,直接同屏到指挥部的电脑上。 俞峰和鼠标坐在一起开始了。他们还在准备,三十多个账户,一大堆网银支付信息,只等着整十时,网赌的开盘。 “昨天的开奖号码是多少?”俞峰问。 “1、3、7。”鼠标道。 说了号码,俞峰“咯噔”了一下。对于数字他是相当敏感的,但敏感度不如鼠标,鼠标解释着:“每每大冷号开出的时间,就是庄家赔钱的时候。按照余罪给的收筹盘子,每天两百多万,最低的赔率在一赔三,也就是说,今天庄家要赔出的钱,最少在六七百万左右。” “那就不对了……每天他们整八时要提现,可是今天似乎没有啊?”俞峰道。 “对呀。”曹亚杰切换着监控画面,半个小时前张远征就进公司了。根据外勤的汇报,是直接从家里去公司,根本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银行,或者提一个装钱的大箱子。 “史科长,好像有问题了?”曹亚杰喊了句。 “当然有了,这儿也动了。”李玫拉着屏幕。那是一个小时前刘玉明的泊车点。他刚刚离开,离开的地方是一家郊外的小旅馆,身后出来了七八个服装各异的男子,挤上了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车后。 “把这个情况发给余罪,让他尽快离开。担保公司,可能要成为第一站了。”史清淮道。李玫闻言,翻查着暗码编码,组成了一段话发给了余罪。曹亚杰通知着路面上各个监控点,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之中。 可这个等待的时间仍然是相当漫长的。史清淮踱步到了窗前,看着窗外的绿意甚浓,第一次参加这样大的行动,他和队员们是同样的激动。肖梦琪轻轻踱到他身边,小声地问着:“你有那位队友的消息吗?” “哪位?”史清淮问。不过侧头看到肖梦琪期待的眼光时,他突然明白了,摇摇头道,“我真没有。” 史清淮不擅长说假话,一说没有,肖梦琪显得有点失落。其实都关心余罪的未来,一个执法者如果将来牺牲在无情的法律下,那才是最惋惜的事。不过他没有再劝什么,一切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也许,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八时四十分,驻扎在深港特警支队的尹南飞、赵贺两组,和地方特警混编成十组突击队,一声令下,武器的仓门大开,列队的黑衣特警次第领着枪支、弹夹、防弹衣,他们将冲在最前线。尹南飞在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十辆行动车辆,将混迹在国际车展的护卫队伍中,等待最佳的战机出现。 也在今天,八时五十分。随着一个行动的手势,警体训练馆已经封闭了一夜的参案民警,次第上了泊在外面的警车,调频到指挥频道,检查武器,驶往指定地点。 这将是一张天罗地网,网住所有已经进入视线的嫌疑人。 此时,余罪身边的手机一直在“嗡嗡”响着,他努力地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手机,是家里的消息:行动即将开始,速归。 附有两方的动向,他把手机放在一边。这不是最急的事。余罪打着哈欠,快步奔向卫生间,放了泡水,然后洗了把脸,就着水龙头喝了几口凉水。昨晚和宝哥那一群浑球连吃带喝再加上昏天黑地地玩,早上七点多才回来,又睡了回笼觉,此时才觉得宿醉的难受,喉咙发干,痰吐不出来,舌头都疼。 走?还是再等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的脸,眼底有点充血。一半是愁的,一半是这里醉生梦死的生活害的。其实他巴不得回去,回老家老爸那店里逍遥几日。要不回训练场也成,那锻炼得每天都是神清气.爽。哪像这里,胡吃海喝加上瞎玩,小身子骨都快熬不住了。 洗漱了一番,回到办公室,他也觉出异样来了。这个时候,每天都是应该准备送款的时间,很多小户的赔金,都是现金结算的。可今天好像一点动静没有,家里给的消息是张远征根本没有动静,而刘玉明又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居然组织一帮烂人像要寻衅的样子。 “看来,今天要见分晓了。” 他查着手机,看到开奖号码时,有点明白了,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是聚财最丰盈的时候。不管是黑吃黑了,还是撤庄携款逃了,都是最佳时候。估计卖黑彩的小庄家,今天要哭脸了。 刚想到这儿的时候,门声响了。没敲门,直接进来了两个人,余罪稍一愣,心“咯噔”一下子,差点掉下去。 刘通、吴勇来,蓝湛一的贴身保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那天海上一别,再没有见过这俩货。 “兄弟,混得不赖啊。”吴勇来笑道。 “确实不赖啊,呵呵,我都羡慕了。”刘通道,这人一脸横肉,看余罪像看个小鸡仔,笑得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哦,昨天远征说要有人来,是两位大哥啊。来来,坐,我给你们倒杯水,中午别走啊,我请客。”余罪喜色上来了,像是久别重逢。 当然喜了,这俩货出来了,恐怕蓝湛一要有动作了。 “不用了,我们得先办事。”吴勇来道。 “好,有什么事您安排。”余罪道。 “安排呢,就是回避一下,回头我们联系你。”刘通笑了笑,像是自己人那种笑。 知道得太多了不好,这个环境也不例外。那是一种警告的眼神,余罪很知趣,一个请势:“那好,请……两位大哥办事,我昨天喝了一夜酒,再睡会儿。” 两人笑着出去了,看着余罪还真躺沙发上了,吴勇来掩上门,几步之后笑道:“这货真他妈不知道死活。”另一个小声示意道:“让他乐着吧,乐不了多大一会儿了。” 两人上了楼,敲开了标着财务室的门。开门的是张远征,请着两人进去,小声道:“按袁总的指示,我已经遣散了四个人,剩下这两个,都是干了六年多的老人了……” “好。”吴勇来看看一室三人,年纪最大的四十开外,最小的也有三十多岁了。袁中奇挑人一般都是相当牢靠的,都是袁中奇的班底子,这点毋庸置疑。他拿着一个单子布置着:“钱全部划到这个账户里,所有的电脑拆掉硬盘给我……你们今天晚上离开,另有安排。” 张远征嘴唇抖了下,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要撤庄。不过他不敢违拗,道:“钱在不同的几个账户里,转完才能拆硬盘。” “那还不快点。”刘通不客气了,直接道。 “好。”张远征叫着两人帮忙,那两个人也觉出气氛不对来了,有点紧张地操作着。还没操作完,都瞪着惊恐的大眼,看着来人。 “怎么了?”吴勇来异样了。 “网不通了。”张远征奇也怪哉道。 这时候,吴勇来和刘通齐齐地看向楼下,他们听到了匆匆的脚步声,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 “嘭!”门开了,余罪还在躺着,稀里糊涂睁开了眼。他知道下一个来的是谁,正等着呢。 “哎哟,你可真可以啊,快起来快起来。”刘玉明上前,把余罪拽起来了,一端下巴,“啪啪”左右两个耳光,“醒醒,醒醒……来的是谁?” “吴勇来、刘通。”余罪道。 “他妈的,我就说嘛,这老家伙关键时候,肯定是捞一票走人。”刘玉明一挥手,手下那些人奔上去了。回头再看余罪,他眼珠转悠着问:“小余,过了今天,你可没地方去了啊。” “啥意思?”余罪在扮傻充愣了,还真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 刘玉明妖妖一笑,直道:“小兄弟太实诚了,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在这儿等着过秤呢。”一指上头,直说,“那两位要撤庄走了,就今天的出奖撤了庄,能少赔几百万。” “这也太不讲道义了。”余罪怒气中烧地斥着。不过马上醒悟似的又道,“哎哟,那我惨了,饭碗没了不说,是不是又得被追砍啊?” “那跟着我吧……对了,温澜今天想去看看车展,你陪她去吧。她在家里等着呢,一会儿就给你打电话了……以后这儿,不要回来了。”刘玉明说着,看了傻站着的余罪几眼,很确信这样的人对他根本没什么威胁,这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好嘞。”余罪半晌才反应过来,听到上面已经擂起门来了,他知道这两伙要抢庄家聚的钱了。这时候他可不想去凑热闹,悄悄地开了门,溜出去,上车发动,“呜”地飙走了。 车走的一刹那,楼上“嘭”的一声,门被撞开了。全副武装的匪徒冲进来了,几乎是毫不停歇地冲进来的。外面那可是道钢筋铁门哪,进门却是一僵,两个保镖拔着枪,目眦俱裂地瞪着,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往后退,谁敢动,打死谁。” “别动。”吴勇来看到一个长发的家伙从腰里掏出枪,指着对方唬了声,那人激灵了一下,举起手来。 “退,往后退,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敢来这儿抢劫?”吴勇来枪逼着,试着上前一步,那一窝七八人,后退一步。黑碰黑,看谁更黑了,这群人相互使着眼色,面对两个持枪的,却也不敢造次。 “哈哈……自己人,自己人,别误会啊。”随着一声不男不女的笑声,刘玉明踱步进来了。吴勇来直接质问着:“刘医生,这是你的人?” “啊,是,不太成器啊。”刘玉明道,看看自己聘请的这帮黑社会分子,歪瓜裂枣的,实在不中看。 “什么意思?刘医生,这可是蓝爷交代的事,你真要逼着兄弟们和你拼命。”刘通道,枪口移移,有意无意指向刘玉明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刘玉明笑了笑,分开人群要上前,吴勇来叱了声,不许他上来。知道他的手腕,刘玉明赶紧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笑着道:“两位兄弟,这可是闹市区,你们真敢开枪?我带的人顶多是地痞流氓,您二位,马上就要成持枪逃犯了。” “少来这一套,逃之前绝对拉你垫背。”吴勇来压根儿就看不起这货。 “这个我相信,不过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想听听吗?”刘玉明诚恳道。一看两人神色松动,他道,“庄一撤,蓝爷恐怕再也不回来了……您二位难道还准备跟到国外当走狗去?再说就是你们愿意当,也得人家要呀?” 这一句正中要害,撤庄走人,卷走下面的钱那可就成公敌了,恐怕自今而后深港是回不来了。而且办这事的人,也未必就能落到好去。毕竟对于谁,知道得太多,做过的事太多,都不是好事。 两个保镖理论上和这些花钱雇的烂仔没多大区别,岂能不考虑后路?相视间眼色稍动,刘玉明又笑起来了。 “要不介意的话,听我安排怎么样?这个盘口要毁了,剩下的钱,你们两人三成,拿钱走人,我可是能马上给你提现啊。”刘玉明抛出一个相当具有诱惑力的条件。吴勇来手颤了,刘通有点紧张了,刘玉明却更笃定了,笑吟吟上前,挡着枪口,笑着道,“反正你们也不敢开枪,何必装这个样子呢?对吧,来,放下,咱们商量一下。如果三成不够,再加点也行,又不是我的钱,我也不心疼……” 他慢慢地摁了刘通的手,又拍着吴勇来的手,两人的挣扎和坚持,随着诱惑的加大慢慢地消失了。眼看着大势已去,恐怕是转不走钱了,而且在这样的地方,就算再黑也不敢公然开枪打人,除非是不想要命了。两人颓然地放下手,知道无力逆转了,不过也好,分赃总比逃命强一点。 “嘘……”刘玉明笑着,毫无征兆地来了个口哨。吴勇来心一凛,拔枪时,手已经被刘玉明摁住了,跟着那侧立的烂仔出手了,铁棍、片刀还有枪把子,直接招呼上了两个保镖持枪的那条胳膊。 “啊!”吴勇来一声惨叫,肘部重重挨了一棍,枪滑落了。 “嗷!”刘通身子一耸,是刘玉明膝撞正中他裆部了,接着片刀就招呼上来了。刀刀见红,一条臂膀瞬间血淋淋的,像刚斩下的猪手。 恶虎也难斗群狼,即便是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也施展不开。一刹那翻盘了,被众烂仔打得满地乱滚,一地都是血色。 刘玉明慢慢地捡起两支枪,失去反抗力的两个保镖被几人逼到了墙角,喊都不让喊。吴勇来喊了声疼,立时有烂仔把棍子往他嘴里捅。两人咬牙切齿,捂着伤口,在铁棍和刀刃的逼迫下,不敢反抗了。 “哎,IQ真低啊,人家说假话你们都相信。”刘玉明幽幽道,听得张远征一阵恶寒。这个时候刘玉明又饶有兴致地盯上张远征了,张远征紧张道:“刘……刘医生,我……” “你要不听话,会像他们一样的。这次绝对不是假话……用这个,转账,小六子,把屏蔽给去了。”刘玉明兰花指一点,扔了个自带的手机网卡,手下有人应声出去了。这是早埋伏好的,切网线,屏蔽信号,进来的就都成瓮中王八了。 张远征抖索着,不时地看着妖异的刘玉明。接驳了网络,输着账号、密钥,点击了转账…… “为什么还不行动?” 李玫尖叫出来了,担保公司是监视时间最长、设备最完善的。对峙、火拼,像真实的电影一样,一瞬间两人倒伏在地,那可是血淋淋的现场。可直到现在,指挥的频道里依然静默着。 “这是条小鱼,还在等大鳄出现。”肖梦琪寻思着道,两个保镖出现,那幕后很可能已经潜伏回国了。 “可是,他们已经把钱转走了。”李玫道,放大着屏幕,能看到张远征的操作。俞峰在另一头追踪着资金的去向,汇报着:“六笔,一共一千六百四十万……第七笔也出来了,四百三十二万……两千万,差不多是这个盘口的全部资金了。” “庄家想撤庄跑,下家趁火打劫,时机刚刚好。”鼠标撇撇嘴,评价着。俞峰回头白了他一眼,这赌中蹊跷,标哥在之前就猜到了。 “俞峰,向指挥部汇报,这个账面资金,一定要卡住。”肖梦琪道。 “好嘞,没问题。银行是T+1结算,跨行转账,有十几个小时富余时间,完全可以截住。”俞峰道,用明码向不知道设在哪里的指挥部汇报着。 “转完了,他们要走。”曹亚杰看到了端倪。 “啊!”李玫又尖叫了一声。 看到刘玉明这个变态,枪托直接敲在张远征的脑袋上>..。那些烂仔一拥而上,把几个人拳打脚踢,捆起来了,最后一道工序是用宽幅的胶带封着嘴。一圈人被捆在一起,不知死活。 “看我干什么?太粗暴了。”李玫生气道。更生气的是,这个时候,居然没有看到警察的阻止。 “确实粗暴,从你叫的声音就能听出来。”鼠标道。气得李玫顺手一摞资料砸过去了。 “喂喂,一会儿再开玩笑……盯紧这个刘玉明,我们可能有点忽视他的能力了。”史清淮提醒了句。李玫坐正了,敲击着键盘,接驳着外勤,音像同步传输。屏幕上,能看到这一伙人,匆匆出了楼门,上了车,疾驰而去。 仍然没有什么动静,有两组外勤就在距担保公司不到五百米的暗处。他们没有接到抓捕命令,却接到了提前离开的通知。 “余罪回来了没有?”肖梦琪看到人走,突然问。 这时候才想起了余罪。曹亚杰急急追踪着余罪手机信号,却发现那信号和回薛岗的方向是背道而驰的。看了半晌他突然明白了,愕然道:“这是仙湖别墅区的方向,他难道要去幽会温澜?!” 说到此处,听得一干人哭笑不得。肖梦琪却是有点慌乱道:“直接通知他,马上归队,现在两方的火拼已经开始了。下一次绝对在六合彩的暗庄上,网赌的窝点整十点要开张了,还有多少暗藏的人要出来,我们现在也没把握,这个节点上,千万不能涉险……” “等等……”史清淮打断了肖梦琪的话,拦着通知的李玫直道,“蓝湛一的保镖跳出来了,而他藏在哪儿,还没有露出……这边最先跳出来的是刘玉明,那刘玉明的身后是谁?” “你是说,有可能是温澜在操纵?”肖梦琪被自己的判断吓了一跳。 “指挥劫案的都可能是她,为什么操纵这场抢庄的不能是她?”史清淮道。 “咝……”肖梦琪倒吸了一口凉气。史清淮看着屏幕上的信号点,他道:“余罪可能也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的不寻常,他的方向,不会有错。” “那怎么办?” 李玫半晌愣着问。众人都愣了,整个行动的布控里,主要针对的是有着大量犯罪证据的窝点。对于这个人的布控,仅限于监视。这种人不怕她跑,就怕抓不到她的罪证。 “情况直接告诉他,让他自己决定……通知在仙湖别墅外围的警力,放开盯梢距离。” 史清淮若有所思地想着,下了这样一个让大家觉得不舒服的命令。不过没有人质疑,归队的命令已经下了几次了,要回来就回来了。这个时候,恐怕就是拉,也未必能把他拉回来…… 玄机难察 最后一笔转账的时间是九时三十五分。李绰看了看时间,知会了省厅经侦处,对转出的账号已经进行了标注。这笔钱理论上讲,已经是属于国库的了,他抬头时看到了意气风发的刘玉明带着众匪扬长出了担保公司,不禁心里有了种可笑的感觉。就像很多很多不幸的犯罪分子,出生入死,最后聚来的钱都上缴国库。某种程度上讲,他们比纳税人缴得还多。 可笑吗? 他笑着回望枯坐在会议桌边抽着烟、抚着下巴的许平秋。老许很阴沉,一直阴沉地盯着屏幕,到现在什么也没说。而这个指挥部只有他和许平秋两个人,西山来的这位处长和他曾经见过的那些领导还是有差别的,耀武扬威的他见得多了,低调到神秘的,他可是第一次见。别说外界,就刑事侦查局这幢楼里都没人知道,此时正在进行着一场深港有史以来针对地下赌博的最高级别行动。 一个支援组、十个特警组成的突击组,还有以维护车展治安名义调拨的异地民警,连刑侦局内部的人也没有用。李绰总认为,这个有点矫枉过正了,等于把自己人都钉上嫌疑的标签了。 “你看我干什么?”老许掐了烟,听到了指挥频道里,支援组的汇报:明码,02号已经去往仙湖别墅的方向。本来准备回答的李绰瞬间愣了一下,愕然地看着许平秋,突然醒悟道:“怪不得你们对担保公司这么熟悉,原来也安插进了内线?” 花点钱买消息,刑警常办的事,地下世界有吃这种线人钱的人,这点并不稀罕。许平秋笑了笑道:“有,现在就不必瞒你了,他一直就在,就是刚刚离开担保公司的人……你可以把他从抓捕名单上划去了,他不叫余小二。” 李绰听着,半晌才醒悟过来,赶紧打开指挥系统,把嫌疑人的信息排出来,删除了这一命令。让他更愕然的是,在前期侦查的汇总里,这个人已经混到了第三序列嫌疑人,仅次于刘玉明和那几个保镖。 “这个人……”李绰刚要问,又及时刹住了。这样的事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告诉你,他转移话题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其实刚才看到传输的时候,李绰就已经有动手的冲动了,可他没想到许平秋这么沉得住气。这不,像没听到这句话似的,他补充了句道:“保镖出现,并不意味着蓝湛一就在深港。” 这是提醒领导,不要为捡西瓜,把芝麻丢了。不料许平秋笑笑道:“这个案子的主线不难,你觉得应该是抓人,还是抓钱?” “也是,应该是抓住钱,这才是他们的根基。”李绰道。 看对方还是有点不那么痛快,许平秋却是开了句玩笑问着:“李副局,看你精神不振啊,是不是觉得就咱们两人,干这么大的案子无人喝彩啊?” “那倒没有。”李绰道,“只是放任这些人胡来,我们按兵不动,要是让人知道了,会觉得我们的行为有悖于职业操守啊。” 这也是句玩笑。现在的态势李绰看出来了,老许是等着内讧四起,然后坐收?渔翁之利。这想法对于普通人没问题,但对于一位警官,坐视这样的事,似乎就有问题了。 许平秋听出李绰的弦外之音。他笑了笑,又点上了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你不用旁敲侧击我,我会负责的。大部分时候不到图穷匕见,见不到最后峥嵘,今天能让人惊讶的事和人,应该不是我。” 人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可李绰却有点迟钝,没听懂。他只见到,老许悠悠地抽着烟,吐了偌大的烟圈,看着屏幕上时隐时现的追踪车辆,一点也不急。 “快点,快点,再快点。” 刘玉明兴奋得满脸潮红,声音既尖且细。开车的阿飞嘟囔着:“快不了啊刘哥,今天国际车展,没堵死就不错了。” 是啊,人如织,车如林,公安交警车辆处处可见。哪个路口都是交警站着维持秩序,可还是架不住五湖四海来的客人那个热情哪。刘玉明急得满头冒汗,喃喃道:“十点钟必须赶到,担保公司那藏不了多久,很快就有警察追着来了……这是一次钢丝上的舞蹈。今天以后,即便我离开,这里的江湖也会留下我刘玉明的传说。” 刘玉明说着更兴奋了,屈着兰花指,抚过眉睫,抚过胸前。这意气风发,看得阿飞又是一阵恶寒。要不是宝哥派任务的话,他可不愿和这个不男不女的货搅和到一块。 还好,车一直在动着,清了几辆,速度一下子提起来了。刘玉明看着车前车后处处可见的值勤警察,这个森严的戒备,仿佛是在为他99lib?送行一般,让他心里有一种异样的兴奋和冲动。 “小样,你知道哥从这盘口拿到了多少钱?”刘玉明得意道,兰花指一甩,答案是,“不告诉你。” “我没兴趣知道,不过宝哥说了,一定小心啊。”阿飞提醒了一句。心里暗忖,跟着这货办事,肯定要吃亏,怪不得宝哥让他见机行事。 “你说蓝爷啊,我不怕他。”刘玉明得意道,兴奋地补充着,“他今天就在这儿,我也要让他倒在我的裙下。” “噗!”阿飞一喷,方向偏离,油门不稳,差点追尾。刘玉明火了,好文雅地发泄着:“我知道我现在气势很凶,不过你好歹也混过的,不能吓成这样吧?” 阿飞被刺激得欲哭无泪,这回可算是咬着牙加速了。超车、闯红灯,窜了几条街道,兴奋得刘玉明直尖叫不已。等到了目的地,等了好大一会儿才见后面的车来。刘玉明带着他那帮草台班子,又像在担保公司抢庄,一哄而上,撞开保安就冲进去了。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是,阿飞加着油门,飙离了现场…… “邪了啊,这个窝点还就在置业大厦?”俞峰看到场景里,感叹了一句。上次深港警方突袭,扫了一个电话营销公司,可谁能想到,六合彩外围收赌的庄家,居然就设在这里。支援组根据账户动向给出这个消息时,连许平秋都有怀疑。 “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嘛,上次他们是故意把警察引过去查。置业大厦二十九层,出租的写字楼里一共有六十多家公司,有的公司就一间办公室啊,还真不好查。”李玫道,一摊手,放在脑后。从现在开始,要失去现场的影像了,即便外勤监控,也不可能找到这么高的水平距离。 她这儿暂停了,不过身边的击键声音更快了。她奇怪地慢慢回头时,曹亚杰给了她一个嘚瑟的笑容,惊得李玫追上来问着:“你怎么能进去?” 担保公司是余罪做的手脚,可这儿余罪根本接触不到啊。曹亚杰击着键,一心二用道:“别忘了哥是千里眼公司的老总……他们的监控设备都是要经过咱们公安验收,甚至很多就是咱们内部人推销给他们的设备。你说这样的设备,怎么能难住我这样的专家。想知道后门怎么进吗?” 他得意地说。“咦?没音了。”奇怪地回了下头,才发现都聚他身后了,俞峰吃吃笑着问:“进后门的感觉如何?” 曹亚杰贱贱一笑,一抹帅帅的头发,“吧唧”敲了一键回车,一个程序远程执行了。“唰唰唰”亮着屏,一个一个监控单元同步到这里。鼠标愕然道:“哎哟,这进后门的感觉就是爽啊。” “应该在电梯里,切到那儿。”肖梦琪道。 曹亚杰击着键,寻了若干层,还回溯了几分钟,最终在顶层发现了刘玉明进入的图像。不过等他再切换时,连后门也闭上了,全部是雪花点。 “应该是被人为切断了,要出事了?99lib?。”曹亚杰预感到了,爱莫能助道了句。又切换回了电梯的实况,冷清清的,无人进出。 五分钟过去了,没人…… 十分钟过去了,还没人…… 这时候,紧急通信频道响了。外勤在急促地汇报,置业大厦的顶层,传来了枪声。 此时此刻,对于发生的一切茫然无知的余罪刚刚找到了泊车位。下了车,开了车门,副驾上的温澜浅浅一笑,优雅地下车。之所以要冠以优雅,是余罪下意识地看到了她修长的腿,在踏下车的一刻,立时为这个满眼钢筋水泥的地方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似的,让他有点目眩。 “你喜欢什么车型?”温澜笑着问,很自然地挽上了余罪的胳膊。 “我对车真没研究。”余罪毫不掩饰地说,“开过的车仅限于那些破公车,豪车顶多砸过一辆,还没开过呢。” “你这样子嘛……”温澜回头审视了余罪几眼,粗大金链子,另类的锅盖头配着黝黑的皮肤,再加上胳膊上几块勉强成形的肌肉。她笑着评价着,“应该一辆陆地巡洋舰或者悍马才配得上你本人。” “我也觉得是。”余罪道,这回才谦虚地说,“不过我配不上那车啊。” “没野心,没花心,都不叫男人啊。”温澜笑着一指摘,挽着有点羞涩的余罪,向着车展现场踱去。 这个国际会展中心修得像一个长方形的堡垒,外观满是玻璃墙的反射光线,晃得耀眼。余罪第一直觉是这家伙怎么修得像具大棺材,太像了。 对于无缘享受到的事物,大多数屌丝会下意识地给予鄙夷的眼光,余罪自然也不例外。进门倒也可以,一眼扫过,各色的靓车排了数百平方米,不同的展区,装饰着各色的风格。余罪尽管不懂车,眼睛还是直了。 车不懂,可有车模哪! 小兴奋上来了,真是大饱眼福啊。东瞅瞅西瞄瞄,真个是春色满园看不足啊。温澜有意无意地瞟着余罪,她也在抿嘴轻笑,男人对于豪车和美女,就像女人对于钻石一样,抵抗力几乎为零。她看着余罪馋得可爱的表情,轻轻示意了下,小声附耳道:“能告诉我,你对什么样的美女有感觉吗?” 余罪瞥了瞥,每每温澜开玩笑的时候,自己脸蛋先会有两个小小的酒窝,余罪笑了笑说:“好像都有感觉啊。” “这就对了,花心已经有了,就差野心了。”温澜道。 “呵呵……问题是我觉得这儿不像卖车啊,像卖春的地方,太刺激啦。”余罪又瞄到一个穿短裤猫步出来的车模,飘然道。 “只要你买得起这里的豪车,卖什么,是没有区别的。”温澜笑着道,似乎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掏着手机,笑了笑:“接个电话。”然后优雅地踱步到一个展台的侧面。 “知道了……我在国际会展中心……你小心……没事,我这里没事……” 余罪等着温澜,用他那双洞若观火的贼眼读着她的唇,那红唇贝齿中的秘密,恐怕是解开所有谜底的钥匙。这方面他不如鼠标,鼠标当年为了赌博赢钱,和豆包苦练这种读唇的本事,他就不行了,只读出来了一些片段,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他揣度,温澜的表情很庄重,不像惯有的那种虚与委蛇,更不像她在魅惑别人的时候那种暧昧表情,可也更不像她对那几个人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的表情。 “你小心”,让谁小心? “放心,我这里没事”,让谁放心? 这是谁的电话?哪个裙下之臣? 蓝湛一,应该不会这么严肃;刘玉明,也不像,和那个变态说话,温澜应该是调戏的表情;尹天宝,似乎也不像,要和尹天宝,似乎应该是揶揄的口吻,眉间带笑那种。 余罪瞬间排除了几个人,可又无法想得出这人究竟是谁。 他看温澜挂了电话,他正等着温澜回来时,冷不丁一群观展的客人走过,他堪堪避开,却不料有人在他面前停下了,愕然、惊讶地看着他,余罪刚移开眼神,惊得回头盯着,吓坏了。 我靠……居然在这儿还能遇到熟人。 “你怎么会在这儿?”那个女人愕然道。认出来了,虽然扮成土豪了,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认错人了。”余罪一闪身就走。居然是栗雅芳,把人家车砸了,那事还没了呢。 “嗨……嗨……怎么可能认错……你不是……”那女人伸着膀臂,拦着余罪。她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讶,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余罪一夜暴富,车钱有着落了似的,笑着道:“哇,装得还挺像啊……这真的假的?” “你谁呀?”余罪火冒三丈了。这时候出来,不是要老子小命了么。他已经看到温澜向他走来,于是干脆加大了声音嚷着:“不要老缠着我好不好?” “嗨……你说什么?”栗雅芳本来遇到老乡还挺高兴,那事让她对警察的看法改了很多,一下子全没了。她气冲冲地拽着要走的余罪:“说清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还算什么账?就那么干了一下,给你十万块,还嫌少啊?”余罪直眉瞪眼,像个负心恶汉。 “十万块很多吗?告诉你,我改主意了,少了五十万,我跟你没完。”栗雅芳花容变色,眼前亏一点也不吃。 “太他妈过分了吧,就那么干一下,十万块都打不住,操!”余罪恶言恶声,拂袖而去。 栗雅芳气得冒火了,她抬步就追。突然间她发现不对劲了,四周聚起来的观展客人、车展方的人,都以一种暧昧和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就那么干一下,十万块还嫌少啊?”四周人吃吃笑着,打量着栗雅芳,似乎在揣度怎么干了一下。 栗雅芳知道问题在哪儿了,一下子面红耳赤,气得扬着女包远远地朝着余罪砸了过去。余罪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加快了步子,快速从移动门跑了。 “气死我了。”栗雅芳一下子怒容成哭相了,委屈得直抹泪。 “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他。”她哭着,泪水把妆色糊了个大花脸。 有助手在,不敢安慰,生怕遭骂。有旁观者在,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思,倒是有位女士很同情地把栗雅芳的包捡回来,送到她手里。她哭得那么伤心,谢谢也不说了,掩面逃也似的离开了车展。 温澜出了门,看了眼那个逃走的女士上了出租车,这一刹那的变故,似乎让她有点迷惑了。那女人的包、手链、腕表她认得出都是高档货,而且气质不凡,最起码在她看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倒是“干一下十万”能说得通。 她笑了笑,怎么也想不通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四下寻找着,看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便利活动车前探头探脑出来的余小二。他慢慢地踱步上来,递了瓶冷饮,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澜姐,碰上个我不想见到的熟人。” “她是什么人?”温澜好奇地问。 “这个荒唐的隐私,能不问么?”余罪期期艾艾道,难言之隐,这故事不好编哪,留点想象空间吧。 “好,我尊重你的隐私,不过你必须回答我一个其他问题。”温澜笑着道,抿了口饮料,明显心情破坏了。 “没问题。你问吧。”余罪心虚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温澜侧眼瞥着,多了一份好奇。 挺身而出、见义勇为、见财不起意、胆小怕事,和后来心狠手辣、拼命捞钱,几乎是极度矛盾的性格组合在了一起。之前她认为是船上那件事的缘故,可现在她有点怀疑了,好像不是那么简单,刚才他明显是误导别人的想法,故意让那个女人难堪。 “普通人。”余罪道,“做过好事,也办过坏事。想发财胆子不够大,想上位基础又太差,刚碰到个机会以为能飞起来,不过恐怕又得趴下了。” 温澜听着这货似真似假、更像搪塞的话,笑了,并没有埋怨的意思。她笑了笑,看着余罪道:“看来我有点杞人忧天了,你是个聪明人……那你应该知道我让你陪我逛车展的用意了?” “好像知道,置身事外。”余罪道。他也发现了,温澜也许比想象中更聪明,已经起疑了。 “那就好,我喜欢聪明人,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帮过我一次,我也还你一次。”温澜道,含情脉脉地看着余罪,仿佛试图看穿这个其貌不扬的洗车工。不过她仍然看不出,那朴实、诚恳的面孔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东西。 其实余罪何尝又不是如此,他同样看不穿,轻声道:“这样好,我们就扯平了。” “对,扯平了,那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吗?”温澜笑吟吟道,像是最后摊牌了。 “远走高飞?”余罪道。 “对,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见好就收吧,你得到的够多了。”温澜道。 她灿烂地一笑,快步走向展厅了。余罪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要功亏一篑。这些人稍有怀疑,绝对会马上消失,进展厅干什么?坏了……进出口这么多,特警那些傻大个,肯定守不住。 他焦急地钻回车里,拨着家里的电话。为时已晚,温澜进去三分钟不到,手机信号就消失了。三名盯梢的特警确定也守不住七个出入口,再也没有找到她的踪影。此时李玫正对着几个出口,一帧一帧分析她究竟是怎么溜了的。 余罪继续待在车上发愣。直到现在,他仍然不愿意相信,拥有着那样灿烂笑容的女人,会是个劫匪。 此时,时间指向正十时。 这个时间对于整个案情是个关键的节点。 位于香榭里大道的置业大厦,已经证明了支援组之前的判断正确,应该就是六合彩外围庄家的窝点所在。而刘玉明进去已经十分钟了,还没有任何消息。许平秋焦虑地在一遍一遍踱着步子,抽着烟,直到这个时候,他似乎仍然在等待,因为他想看到的事情,仍然没有出现。 可枪声却传出来了。 也在这个时间,俞峰、鼠标、李玫,开着电脑屏,连接到了赌博网站。每天上午十时准时开赌,今天也不例外。也就是说,直到现在,这个非法网站仍然在正常运营着,似乎和所有的事情都无关似的。肖梦琪和史清淮甚至怀疑,操纵网赌的另有其人。 恰恰也在这个时间,温澜的消失,让整件事件变得扑朔迷离了。即便在视线范围内的,也没有摸清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只有尹天宝组织着几十辆的豪车队伍,已经准备开赛了。 无人知晓的是,温澜在离开十分钟之后,已经乘坐着一辆出租,在距会展中心不足五公里的海珠酒店下了车。进了酒店,直上十九层,她漫步在十九层这个装帧豪华的酒店里,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走到一间房间门前时,她轻叩着房门,不久房门开了一线,一个女人,像是哭过,正抹着泪,问她找谁。 “是栗总吧?我是英菲尼迪、菲亚特华南地区代理,我们电话上通过话的,有兴趣咱们聊聊吗?”温澜道。没人注意到她替栗雅芳捡回了包,当然也更没人注意到她顺手牵了一张名片。对于生意人,是不会拒绝任何生意机会的。 门开了,栗雅芳勉强挤出点笑容欢迎同行。温澜微笑着,优雅地进门,回身把门闭上了…… 席卷狂沙 时间回溯十分钟,刘玉明带着一众烂仔冲进了顶层的电梯,直奔楼内标着嘉信票务公司的办公场所。 这个挂着票务公司牌子的办公地方,鲜有人知道就是蓝湛一经营六合彩外围赌博窝点。每天晚上收筹,每天上午结算,港澳深几市大大小小的代理,都是通过这里结算的。大部分时候,这里比银行的金库还要丰盈。 “哗”地涌进,几乎毫无阻拦,这年头越黑的地方,反而显得越文明。一进门,迎宾的小姑娘吓得直往桌底钻。踹门而进,刘玉明意气风发地往当前一站,对着隔断后七八人的办公地方嚷着:“老韦,出来。” 老韦是蓝湛一的人,蓝爷经营的班底子,很少和外人有交集,这也是刘玉明耿耿于怀、一直不能上位的心结所在。嚷了两声,还有个烂仔扬着砍刀“吧唧”摔在隔断上,“哗啦啦”断了一片,隔着几步之外的办公室隔断后才抖索地站起来一个人。 老韦,韦方圆,四十年许。他显得很紧张,白胖的脸上表情僵硬,想笑都笑不出来。 这种温室里的小苗老草,刘玉明向来没放在眼里。他持着枪,扭着猫步走到韦方圆面前,隔着隔断敲敲电脑道:“忙着啊,老韦。” “哎……哎,不忙,不忙。”韦方圆表情尴尬道。 “不忙,那就帮我个忙。”刘玉明奸笑着道,枪口指指老韦的脑袋,顺手扔了个纸条子,“把手里的资金,转这个账号上。” “啊……是……是……好的。”老韦在刘变态的淫威下,几乎没有反抗。 一没反抗,刘玉明索然无味了,恼羞道:“老韦你可是男人啊,有点气节没有?蓝爷养你这么多年,还不如老子吓唬你一句管用?” “哎……那是……那是……”老韦紧张得不知所措了。 刘玉明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枪口一抬:“快点。” “哎……好嘞。”韦方圆坐下,却是更紧张了,眼睛左瞟右瞟,难堪得紧。刘玉明催促着,不料老韦这三棍打不出闷屁的主儿,却给了他个郁闷的理由:“可现在没钱啊。” “胡说,这时候怎么可能没钱,没钱拿,我可就拿你的命啊。”刘玉明火了。 “我这命,不值钱啊,您要不?”老韦苦着脸道。 “算了算了,不要你这狗命,给钱。”刘玉明不想纠缠了。 “真没有,刚被转走了。”老韦诚恳道。 “谁转的?”刘玉明气急败坏了。 “我!”有人应声了。那声音像电流通过刘玉明的后背,他一下子僵在当场。 “有诈。”刘玉明瞬间反应过来了。 迟了,坐在隔断后,六个文质彬彬的白领一刹那掀衣而起,齐齐亮着武器,“通通通通通通….99lib.…”连声不绝,不像枪声,却比枪更具威力,射出来的弥漫一片。一刹那刘玉明和众烂仔眼迷鼻塞嘴咳嗽,被弥漫的白色包围了。 干粉枪,灭火的,一颗干粉弹覆盖范围四平方米,十几发喷出来,瞬间打掉了这伙人的战斗力。一个个咳得捶胸顿足,像刚从面粉缸里爬出来的地老鼠。刘玉明离的距离最近,有两发几乎提奔着面门去的,半晌连气都喘不过来。等喘过来,一吐一嘴的干粉,苦涩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玉明呀,放着医生不好好当,当起烂仔来了?这么急着上位啊。” 阴沉的声音是从一间办公室后传出来的。蓝湛一悠然地出来了,背后带着两名保镖。而这时票务公司才显示出强大的战斗力,四散出来,三拳两脚,便把刘玉明拼凑的乌合之众控制了。 “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刘玉明知道大势已去,惊声尖叫着,枪指着出来的蓝湛一,抹了把眼睛,警告着,“我真开枪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男人啊?放下枪,我不和女人计较。”蓝湛一笑了。 “今天我就是要当回男人,我要杀了你。”刘玉明被刺激到了。 “你确定?我怎么觉得你没长那个胆子啊。”蓝湛一轻描淡写,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会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的。”刘玉明脸色扭曲,一骨碌起来,对着蓝湛一“嗒”地扣响扳机了。 “砰!”枪声。 “啊!”惨叫。 真开枪了,蓝湛一难过地眼睛一闭,似乎知道后果。 被控制的众匪有人瞄到了,惨叫的是刘玉明,枪就在他手里炸响了。炸得双手鲜血淋漓,地上还掉了根沾着干粉的食指,修长、纤细,正是刘医生挽兰花指常用的那根。 “啊……啊!蓝湛一你这个王八蛋,居然阴我?”刘玉明捂着流血的手,心疼地看着那根手指。 “我什么都没有干,你值得我阴吗?”蓝湛一不屑道。 “你跑不了……我死也要拉你垫背。”刘玉明咬牙切齿道。知道在担保公司就进套了,那枪是故意留到他手上的。 “你死不了,不过坐牢是肯定的了……你要死了,这庄家谁来当呀?”蓝湛一笑道。刘玉明悲戚的脸色又如同雷击,愕然想着,自己刚转走了两千万,那自己岂不是成了这个最大的地下黑庄?一念至此,他瞠目结舌。蓝湛一蹲下身来,笑着看着他道:“看来你想明白了,那就好,所有证据都对你不利了,你就不要扛着了啊。” “你卑鄙……”刘玉明挣扎着,要拼死一搏,不过被后面的保镖一脚踹翻了。 “方圆,处理好现场……走。”蓝湛一看也没看,背着手大摇大摆走了。 票务公司这帮人动了,摁着这帮烂仔敲后脑的、勒脖子的,瞬间放倒了七七八八,就没晕的,估计也赶紧装晕了。 人家这才叫黑社会,下手干净利索,绝不留情。 刘玉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突然间醒悟,那花容月貌、那甜言蜜语,都是假的,为的就是让自己心甘情愿地下地狱。一刹那巨大的后悔袭来,他涕泪交加地痛哭着,嘴里喃喃着:“骗子、骗子,骗了我的感情……” 负责处理他的是保镖王绍阳。他慢慢地拔着乌黑的军刺,吓得刘玉明激灵了一下,紧张地求着:“别杀我。” “这么个大美人我怎么舍得杀你,顶多弄疼你。”王绍阳一抹胡子,拎着刘玉明,使劲一戳,刘玉明捂着下身,血淋淋地坐地上了。王绍阳拔了军刺,一脚踹到他身上,一扬头,这群人扬长而去。 军刺扎在大腿上了,刘玉明知道这是防止自己跑了,可他更知道留下来的后果。他努力地爬着,爬着,甚至摸出了手机,拨着一个熟悉的号码。这个时候,他最无法释怀的,是为什么温澜要骗他,不过这时候电话已经不通了。他涕泪交加地扔了手机,爬出了甬道。 甬道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回荡着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怪音…… “为什么还不动手?” 曹亚杰紧张地喃喃道。从出来的监控上,看到了蓝湛一,看到了同样在抓捕名单上的王绍阳。这两方分道而驰,一个向南,一个向北,直到离开,还没有出现大家期待的场面,大家都愕然地回头看着领队。 “是啊,为什么还不动手?”肖梦琪愣了。 “追踪粤C0023、粤R2345……” “正向深北方向行驶。” “有四人随行,可能拥有武器。” “监视屏幕,放回香榭里置业大厦。” “卫星定位成功……” 频道里,仍然没有传来命令。车已经走得没影了,这个临时指挥部里还在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 “也许上面有其他考虑吧。”史清淮无法解释,提醒着,“服从命令,监视担保公司的动向。” “可那儿已经成了空巢了。”李玫道。 史清淮愣了,他看着肖梦琪,两人都是一脸迷惑,不知道指挥部搞什么鬼…… “为什么还不下命令?”李绰着急上火了,他巴不得亲自上阵抓蓝湛一。 “因为还没有看到我想看的东西。”许平秋道。 “还有什么?”李绰道。 “还有的……也是你不想看到的,不过必须看到。否则这根子不除,很快就会死灰复燃的。”许平秋道。掐了烟,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看着仍然没有什么动静的画面,他甚至有点怀疑,难道是对蓝湛一估计过高了? “他要是跑了,我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啊?”李绰道。 “他为什么要跑?你觉得你已经掌握他的犯罪证据了吗?”许平秋反问着。李绰一愣,僵住了。是啊,如果担保公司那儿的钱全部落在刘玉明手里,六合彩也和蓝湛一扯不上关系,那岂不是就抓了也得放人? 开枪?就开枪这些人也不会亲手开的,找个顶缸的太容易了。 “我们等的究竟是什么?”李绰愣着,总觉得老许另有玄机。 “当然是在等高潮,这出戏可不是蓝湛一的独角戏。”许平秋道。眼斜斜地看着屏幕,慢慢眼色见喜。当看到驶去四辆警车时,他笑了:“来了,等的就是他们。” “啊?”李绰吓了一跳。要是没有上面指令贸然出现的警车,是什么来路,那就值得商榷了。 “这边的也到了。”许平秋笑着道。看了看时间,九时二十七分,时间刚刚好,正看到了王绍阳返回了担保公司,带着人已经奔进去了。 “命令,特警第七组、第九组、第六组封锁楼屋,外围各驻守警力,封锁街道……凡置业大厦人员,一律不得离开……已经到场的非行动组警员,就地缴械,扣押待查。” “命令,第十组、第一组,把担保公司出来的所有人,全部抓捕,一个不许漏网。” “命令,各外围警力组,就近支援。” 许平秋兴奋上来了,连下了几道命令。随着频道命令响起,胡同里泊着的闷罐车、貌似在街头维持交通的交警车,还有停在不起眼角落的民用车,“嘭嘭嘭”警报车顶一扣,拉响着,飞驰着,堵上了楼的出口。门洞开时,谁也无法想象这样狭窄的空间能挤下这么多全副武装的特警。 楼门、电梯,依次封闭,带队的尹南飞手持着微冲,率人直冲顶楼。一队人进去时,来的民警已经把票务公司留下的人铐了一圈。还有应急出口找到了已经失血过多昏迷的刘玉明,带队的奔上来敬礼问尹南飞哪个部分的,尹南飞一摆头:“缴了他们的械。” 特警干民警,没有悬念。有人试图拔枪,尹南飞微冲“嗒嗒嗒”直喷了一梭子,都吓得面朝墙不敢稍动了。 担保公司倒是出了点意外,王绍阳刚把几个同伙救出来,就听到了凄厉的警报声音。下楼就被堵在门口了,气急败坏地朝着无标志的车轮开了两枪,不过马上被还了一梭子微冲,惨叫着从门外摔出来了,刘通趴着从门缝里瞧。 路外、楼顶、车后,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枪口已经对准这儿了。 这个也没有悬念了。僵持了五分钟,一行人高举着手出来了。 许平秋在深港的刑事侦查局看到这一幕幕时,眉开眼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又是点着烟,嘚瑟地抽了一大口,不屑道:“我说嘛,混了多少年的老江湖了,总得有几下子。” “许处,”李绰佩服得五体投地,恭恭敬敬奉了杯茶请教着,“我还是没看明白,他们怎么又回担保公司了?” “这叫投石问路。如果担保公司的人出事,是被警察堵了,那蓝湛一就不会出现。如果没有出事,那刘玉明肯定就要直奔置业大厦抢庄,正好撞他手里。”许平秋道。 “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意义,直接杀了刘玉明不更好?”李绰没想通。 “我刚才告诉你,他不会逃,就算逃也不会背着罪名逃,背上案底到哪个国家都是警察眼里的钉子……所以他即便撤庄走人,也会把自己摘干净。刘玉明迫不及待地抢庄拿钱,正好给他当了替罪羊……哎,对了,置业大厦去的警力是哪一部分的?”许平秋道。 “仙湖分局的。”李绰道,他知道指挥那拨警力的,应该是蓝湛一了。 “这就是了,把刘玉明连他抢的庄钱全部交给警察,这口黑锅他不背也得背了。所以蓝爷还是干干净净的,说不定风头一过,他还能以投资商人的身份回来。你说呢?”许平秋笑道。那是一种狡黠的笑容,在算计的时候,已经把自己人算计进去了。 不过又能如何,这黑彩牵扯的可不是几个人。这么长的时间,要是没有警察内部人助纣为虐都不可能。 “那现在抓他,仍然是很麻烦。”李绰有点丧气道。这种大奸大恶的人,要用证据钉死他,真是何其难也。 “最大的麻烦,现在暂时还不是他。”许平秋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时间,又痴痴地看着屏幕。李绰一惊,急急回头,一下子心开始往下落,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担保公司,人群乱嚷嚷的,足有上百人围住了特警封锁的现场。估计屏幕显示不到的地方,马上就会有更多的车和人来。在置业大厦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涌来的车辆快把路口给挤满了。 “这一个黑庄撤走,折了钱的人可不在少数啊,要乱啊。”李绰心惊道。庄家收筹不赔钱,怕是要成导火索了。那些拿不到钱的小庄家,已经追上门来了。 “乱也得啃下来。通知你手下的警力出现场,不管发生什么事,把这些人全部带回来……今天就是再乱,也要压下去!” 许平秋狠狠地掐了烟头,起身踱着步。这时候,他开始和自己的支援组直接通话了…… “蓝爷,好像后面乱起来了。” 一个手下扣了手机,轻声向副驾上的蓝湛一汇报着。 “这么大个烂摊子,不可能不乱啊,警察收拾吧。” 蓝湛一懒洋洋道。这是预料中的事,他停顿了片刻,又问着:“绍阳有消息吗?” “没有,联系不上了。可能是躲着吧。”手下道。 一丝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可他想了想,又觉得多虑了,那些保镖的身手足以自保,真是些要钱的小庄家,他们足以应付。真要落在警察手里,那只能怪命薄了。 这个世界,一直不就是富贵险中求吗? “到科苑路。” 蓝湛一打定了主意,想了想,换着手机,准备拨电话。就剩下在深港要撤走的最后一单生意了,这单生意才是命根子。谁看到的都是博彩业的巨大利润,可不一定谁都能看到网络博彩巨大的商机。其实只要保住这一单,就不算输。 他拨电话前,先摁着手机联网,从标签里找到了网址,登录,看了看运作,可以投注结算。这昭示着,外面的乱局并没有波及这里,确定之后才拨电话。 “嘟……嘟……嘟……”忙音响着。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号码,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却接不通了。 “快,加快速度。”他皱着眉头,第一次感觉到了可能要面临真正的危险了…… 五分钟…… 十分钟…… “不对呀,怎么转不出账来?”俞峰坐在电脑前傻眼了。 “怎么回事?”肖梦琪上来了,追问着。现在的目标直指蓝湛一的核心生意,关键时刻掉链子,那可要命了。 俞峰解释着,这些天一直测试的对赌没出什么问题,可今天实战却有点毛了。对方转不出账来了,转不出账,那就意味着,无法根据转出点对这个游移不定的窝点进行反追踪了。 “你觉得可能会是什么情况?”肖梦琪道。 “最可能的情况是,他们一直在吸金,不再赔付。也准备卷走资金,清掉赌池。”俞峰道。 “哎哟妈呀,那可惨了,咱们还往赌池转了一万多块呢。”鼠标一下子嚷上了,心疼了。 “再试试。”肖梦琪道,俞峰又试着操作了几个账户,要求提款。 又等了十几分钟,平时信誉良好的网站,今天兑不了现了。众人面面相觑着,这可连行动组的经费也给卷走了,要传出去,又成笑话了。 史清淮不敢耽搁,马上将这一情况汇报。命令随即而来,把这些天的追踪地点和现在蓝湛一的行动路线比对,确定准确地点。 十时五十四分,支援组给出了一个结果——最可能的地点是在科苑路虚拟大学城。曾经两次支援组追踪到这里,而且这里汇集了深港不少高新科技研究室和创业机构,容易隐藏。 十一时整,卫星定位,蓝湛一的两辆车果然泊在虚拟大学城区的一处公寓楼下。 “那就应该是这里了。命令,第四组,迅速靠上去,解决他的几个保镖。” “通知路面上守的,那拨飙车的,该收网了。” 许平秋命令着,已经到最后时刻了。这个时候只能大撒一把了,具体是鱼虾鳖蟹一网捞回来再说。 这里能看到特警回传的实时图像。追踪的车辆呼啸着冲向蓝湛一的两辆车,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撞在车尾。撞车、开门,全队扑上去,用时不到十秒。饶是他的保镖训练有素,在全副武装的特警面前,也只能乖乖地举起手来。 一组十人自动分队。一队守车,另一队直奔楼上,抓捕蓝湛一,刚进楼就听到了“砰砰”的枪响。许平秋的心一揪,打开了通话频道。 “赵队,有人受伤。” “医护,马上跟上来,伤在小臂。” “目标三个人……” “砰砰砰”枪声不绝,又有队员在大喊着:“解决了一个。” “抓活的……” “放下枪……举手……” “面朝墙。” “上面还有一个。” 嘈乱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许平秋一遍一遍踱着步子,这一组率队的是赵贺,出来近一个月寸功未建,老许多有照顾自己人的意思,可没想到最终和终极目标对决的是他。传输的图像中,枪战就在楼道里,每每开枪,红外图像中会闪着火光一串。一名队员中弹,一名持枪顽抗的被击毙,就一个窄窄的通道,蓝爷恐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李绰从许平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他暗叹自己的心理素质和这位老同志还是相差甚远,眼看着特警持枪已经把龟缩在一隅的蓝湛一逼住。他知道,大势已定。 另一屏,飙车族的车程已经行驶了一半…… 蓝的、红的、绿的、花的、银的,还有不辨颜色的各色赛车,从洲石路到八仙岭二十公里的路面上,像狂风一般卷过。远视的镜头里,每辆车都拉着一道淡淡的残影,李绰估计这时速,最少得二百迈以上。 一个多小时前,尹天宝驾着他那辆改装的车驶到了现场。追踪的在八仙景区,七公里以外的高处设了监视点,不过随后的场景把他们震惊到了,飙来的参赛车、观战的车,足有四十多辆,上百人的队伍。 半个小时前,各路口都监测到了望风的飙车党。这些人很专业,开赛前十分钟,放着“道路施工,敬请绕行”的标志,把赛区隔离了。三个路口都留了放哨的人,看每辆车的装备,车屁股上挂着长天线,追踪到这里的外勤估计这些人都有专业无线单台联系,未敢靠近。 解冰分辨着观察点回传的图像,人太多,只能定位到车,无法分辨出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车手。这个场景极度类似于他曾经看过的大片《速度与激情》,一群短裤低裙的妞,在用裸露的身体刺激着现场的气氛。开赛前一分钟,那些狂欢的男女,兴奋到脱衣乱舞的程度了。 开赛,十时四十五分。十辆赛车狂飙而出,卷起了阵阵尾尘。 这个赛道的选择很有专业性。弯道、漂移、悬路、涉水路,数个复杂地形,也恰恰利于追踪的特警隐藏。抓捕命令下达时,车程刚过一半,外围的特警先行摁住了几处望风的成员,旋即大队的交刑警联合车队,从洲石路段务院子涌出来,分赴指定位置围追堵截。 “扑通!”一辆赛车栽进涉水路里的泥坑,中招了,数辆警车围着,挤住了。 “嘭!”有赛车冲过去了,巨响伴着车里女人兴奋到高潮的尖叫,尖叫随即戛然而止。那车碾过了倒钉路,四个轮同时“哧哧”跑气,一男一女下车就跑,一群警察撵狼似的追着。 “嗖嗖!”几声,有辆微型的赛车打着方向,跑得好漂,连漂过了几个减速障碍。埋伏的特警“砰”地射了拉绳枪,不料那车手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又一个漂移堪堪避过了在八仙岭下的障碍带。 不过他没跑了,凄厉的警报声起。一辆越野轰然窜上路面,远远挡着。驾驶位置的解冰认出了,这是尹天宝改装的那辆车,他拔枪朝天连开三枪示警,然后枪口直对着飙上来的车。 “嘎……”那车飙到相距十余米处仍不见对方让开,一个刹车回转、急停,然后车手抱头鼠窜奔出来,直往山上跑。背后又追来一群警察。 这个后来被网上哄传一时的飙车案,现场足足用了三十多分钟才被控制住。特警、交警、刑警共出动二百余人、六十余台警车,现场羁押的非法赛车人员八十七人,仅当场扣押的各类改装车辆就有三十余台。 尘埃落定时,解冰带着两组特警在蹲成一个方阵的羁押嫌疑人中寻找着目标。从山上揪回来的那个人,他仔细看了看,居然不是尹天宝,他一摆头:“带走。” 带进车里,开始突审了,这里只见到了绰号可可的卫西,尹天宝、龙仔,居然都不在其中。 又过片刻,同组的特警跳下车,小声告诉了解冰一个消息。据对卫西的突审,这家伙交代,尹天宝和龙仔,在来这儿的路上,半路换车走了…… 目标跟丢了?解冰赶紧向指挥部汇报。 温澜跟踪丢失,是在车展现场,无法布控。 阿飞跟丢,那是为了控制置业大厦,故意放他离开。 而尹天宝和龙仔也丢了,可就让接到消息的支援组傻眼了。 颠倒过来了,大鱼落网,反倒是一群聪明的小鱼溜了。 发现危险,提前溜了? 不可能啊,昨天他们才聚会,要发现早发现了,要走也早走了。 那是王成的事暴露了? 也不可能,王成的工作已经做通。他撒了个谎,谎称要去新近认识的女朋友家,迟两天到。尹天宝回电让他别来了,整个过程是在昨晚喝酒时联系的,没有发现异常啊。 肖梦琪和史清淮紧张地互视着,不知道这个情况该如何处置,一时间一筹莫展了。 这个时候,虚拟大学的抓捕已经完成。被抓的蓝湛一还在顽抗,许平秋和李绰两位指挥员正赶往现场。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联系手机,通过最后一个联系号码的定位,目标就在实施抓捕的楼内。 接到这一消息,许平秋下了立即抓捕的命令。现场特警用微爆的手法定向炸开了位于该单元四层的一家住宅防盗门。冲进去时,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部扔在桌上的手机还在响。 现场的特警目光都凝滞了。就在桌前,一个中年男子歪着头趴在桌上,头上一个血洞,血顺着桌面已经流到了地上,人已经死去多时了。在他面前,大富豪的赌博网站,还在正常地运行着。 这两间打通的三室一厅住宅,就是境外赌博网站的中转站。初步排查已经搜到了两千多张银行卡,电脑里还存着海量的转账记录。当许平秋赶到现场的时候,最新消息已经出来了。死者古少棠,死亡时间为两个小时前,被人近距离枪击头部死亡。 两个小时前,正是撒网围捕蓝湛一的时候,也是网站开盘的时间。直到案发,还有赌客在源源不断地向赌池转账。而在开盘以前,人已经被杀了。更让许平秋吃惊的是,古少棠死前转走的五千万资金,是网赌盘口所有的准备金了。 别说两位公安的指挥员了,就连被带到现场的蓝湛一,也惊得目瞪口呆,吓得浑身瘫软,瘫在地上惊恐地喃喃道: “阴谋……这是个阴谋……那个婊子,我要杀了她。” 许平秋尴尬地立在现场,他知道千算万算,把蓝湛一算死了,可漏算的是,这个蓝湛一,也掉进了一个让自己身败名裂的陷阱里,他根本不是幕后的那个“蓝爷”! 命悬一发 九时四十五分,余罪车泊在仙湖这个别墅区外时,看到了这个时间。眼前不远处就是温澜的家,就是蓝湛一圈养这只金丝雀的地方。而脑子里想着的是,那些若隐若现、解不开的谜团。 好奇心总是要害死猫的,可惜的是余罪有比害死猫更强的好奇。这股子好奇驱使着他放弃了归队,折而复返,到了温澜的家里。他本来以为队里会以更严厉的口吻催他归队的,可奇怪的是居然没有,连背后保护着他的两名特警也没有跟上来。 对了,从温澜起疑,在车展现场消失,余罪知道自己对本案的价值也就不复存在了。现在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开始全城抓捕了。 那这种时候进人家的住宅合适吗? 他在这里盯了好一会儿,居然发现外围的监视也撤了。估计现在警察兄弟们一窝蜂地抢功去了。蓝湛一的摊子这么大,怕是市里能用的警力,得被调个差不多。 也许这里已经是一个被弃的地方了,不会还有什么价值了。可这样一个绿树、池塘、假山、园林装饰着的别墅小区,他总觉得似乎有一点魔力似的吸引着他的脚步。 是睹物思人,还是因为思人而爱屋及乌。 心里那点感情和案情一样,依然是一头雾水。 他总觉得那样一个感情丰富、知人体己的女人,和印象中的劫匪形象相差甚远。哪怕是给她插上一个要报复天下所有男人的堕落标签,也仍有着太多无法解释的事。 确定没有盯梢,没有深港警方的人,他直驱着车停到了别墅门口,推开了木质篱笆门而进。绕过了游泳池,敲响了门,透过镶嵌着玻璃刻花的门,能看到客厅里偌大的酒柜、沙发,还有楼梯后面看不见的那个地窖,对这里余罪已经很熟悉了。当他看到提着行李从楼梯上下来的那个姑娘,他愣了一下,这好像是要远行的样子。 姑娘姓申,是温澜的小保姆。包括今天,见过三次。 看到是接走温澜的“余小二”去而复返,小申放下行李,开了门,奇怪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哦,澜姐让我回来拿点东西。”余罪撒谎从来不眨眼的,骗这种涉世不深的姑娘,一点问题也没有。 “那进来吧。”小申道,把余罪让进来了。余罪随口就道瞎话:“澜姐说,她也想不起来丢在哪儿了,好像压在枕下。” “你自己..找吧。”小申道。 那当然得自己找了。余罪抬步上楼,回头看看怅然若失的保姆,他恻隐心起,又回头走上来,掏着口袋,随便捞一大摞子钱,直往保姆手里塞,边塞边动情地说着:“我知道你要走了,别难过,说不定还会有再见的时候……拿着。” “我不要,澜姐给过我了。”小保姆不好意思了。 “拿着吧,这是我给的。”余罪慷慨道。这钱反正回去也得交公,还不如行个好呢。而且这钱呀,余警官向来不会白给的,给完了,他脸上好不恻然道,“你别难过,澜姐她也是不得已才要走的,她一定没告诉你,她去哪儿了吧?” 保姆摇摇头,当然不会告诉她了。不过猜得出,这是把后事已经安排好了,保姆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好处,最起码,就给了余罪相当大的发挥空间。他小声道:“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好好的,要走呢?”小保姆难过道。 “因为她的心,受到了伤害。”余罪深情道。 “我知道,肯定蓝总不喜欢她了。”小保姆居然也懂二奶人老珠黄,必被扔在一旁。 “不是蓝总,她和蓝总没有感情的……她喜欢的那男人比蓝总强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余罪把棒子剧那种煽情演绎到极致了。没办法,现在这些傻妞,都喜欢那调调。这种调调就是,在关键的时候,来一个转折,就像余罪话锋一转说,“但是,那个男人,却负心了。于是,澜姐,心都快碎了……” 有反应,好像有。小保姆怔怔地看着余罪,似乎被余罪说得动情了,然后蹦出一句来:“你说的是哪位?” 哎哟,余罪暗暗叫苦,敢情裙下之臣还真不止一个啊。他眼珠骨碌一转,摸着钱包,从钱包的角落里抠出张SD卡来,塞进手机,这玩意儿怕有意外,一直藏着。一会儿开机调到了一张照片上,他义愤填膺道:“就是他,就是他伤害的澜姐,就是他让澜姐心碎了,就因为他,澜姐才要远走高飞,再不回来了……哎,对了,你一定见过他吧?” “见过……他来这儿吃过饭。澜姐亲自给他做的。”小保姆认出来了,似乎对此人感觉不错。 “他来的时候,蓝总和刘医生,是不是都不在?”余罪轻声问,生怕惊了小保姆一般。 小保姆眼皮子一跳,狐疑地看着余罪。那眼神,警惕起来了。 这就是答案。余罪一收手机道:“这是隐私,谁也不要告诉啊……你慢走啊,我不送啦。” 说着就上楼去了。看得小保姆一头雾水,狐疑之下,她蹑手蹑脚,跟着余罪上来了。 余罪来这里根本没有目标,他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楼上房间四间,就像心有灵犀一般,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那间带着露台、养着一大簇花卉的地方。 余罪审视着这个房间,人都是充满着矛盾的动物。比如这个标着二奶标签的女人,如果只看她的生活环境,却也不比淑女的闺房差多少。阳台的躺椅、门口的小书架、各色的杂志、玲珑的咖啡杯,处处能看到小资和闲适生活的影子。 谁能相信,这是劫匪的生活? 要是劫匪都这么高雅,当警察的可就都没混头了。 他踱步着,又踱到了阳台。坐在椅上,感受了一下温澜每天过的这种闲适生活。躺椅一摇,悠闲地看上几页爱情小说、时尚杂志之类,你说何必还要千里迢迢去抢劫呢?真是何苦。他随手一抽杂志,却发现自己的判断完全错了。是一本汽车杂志,各色的豪车,在铜版纸上显得纤毫毕现。 对于车,余罪很敏感。他一骨碌起来,翻着那个小小的活动书橱,翻了几本,愣了下。杂志里夹着一张广告图,好熟悉的一个画面,是个四方的建筑,他愣了片刻,一下子想起来了。 这是国际车展那地方,像个大棺材…… 十一时十五分,许平秋在特警的闷罐车里梭巡着。抓捕告一段落,不过结果并不理想。 虚拟大学城这幢公寓楼查过了,有六家是网上直销店,四家用作3D影视工作室,还有两家搞信息咨询的。这个只认租金、不认成分的地方,正适合网赌的隐藏,谁也不会对其他人干什么感兴趣。 枪声惊了这里的居民,后来的分局的警力正挨家做着基础询问,捎带着说服住户不要出门。上面的现场勘查正在进行中,不过效果不会很理想,敢于杀人灭口的,怎么可能还能留下更多的证据? 钱转走了,具体有多少现在还没有落实,不过数目肯定不小。如果不是接收赌池注资的账号的话,估计现在还要有转进来的钱。许平秋沉思着,突然间又发现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不该封账。一封账,让躲在暗处的凶手,马上就会警觉这里出事了。 这个亡羊补牢的机会,可能已经没有了。他揣度着,车门响时,李绰跳下来了,随手锁上了门。许平秋用征询的眼光看他时,他摇摇头道:“不配合。” “一点都不配合?”许平秋问。李绰是本地人,在语言沟通上有优势,不过看来效果不佳。 “他什么都不承认,没律师来他不开口……而且保留控告我们非法抓他的权利。他不是本国国籍。”李绰道。就这号人最难缠,捞钱捞名就是乡亲,违法犯罪就成外国人了。 许平秋揣度着,像这号江湖大佬,等闲肯定是不会向谁低头的。何况现在并没有证据直接指向他,有事恐怕也只能那些保镖担着。 “许处,恐怕不好办。这家伙和两岸三地的警察都打过交道,条条框框熟悉得很,他要不开口,我们还真拿他没办法。”李绰又提醒着,有点焦虑。 “我来……”许平秋道。时间不多了。他上了车,一招手,两名看守特警下车警戒。锁上门的一刹那,许平秋往蓝湛一对面一坐,看着窝在一隅,颓废得已经脸色苍白的蓝总,半晌无语,似乎没准备说什么。 “别和我玩心眼儿,我和谁合作,也不会挑警察合作的。”蓝湛一淡淡地说,跳出了刚刚出事的惶恐,已经开始冷静了。 “你不会有合作机会的,除非你想认罪。”许平秋道。拿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等待了不长的时间,似乎是传输了一个视频。他收到后,慢慢地举在蓝湛一的面前,恶狠狠道:“看清楚,我没时间和你这种人渣废话,坦白地讲,我倒更喜欢当场击毙你。” 很短,不过几秒钟,蓝湛一如遭电击,脸色白得吓人,而且额上冷汗直冒。许平秋收起手机的一刹那道:“这本来是留在最后钉死你的,恭喜你提前知道了啊……难道不想把底子兜出来换个活命机会?有人在黑你啊,难道不想把他交到我们手里?” 蓝湛一冷汗如水,唰唰冒个不停,许平秋看半晌无音,好话那是一句没有,起身就走。这时候蓝湛一受不住压力了,直道:“等等……我要和你们的领导谈。” “我就是这里的最高领导,除了我,没人和你谈。”许平秋道。 “你们想要什么?”蓝湛一惊恐道。 “这个窝点一共有几个人?” “七个。” “谁负责?” “古少棠。” “转走的资金总额有多少?” “如果光赌池,有四千万,如果把准备金也丢了,应该有八千万。” “谁还可能知道这个窝点?” 问到此处时,蓝湛一的额头青筋暴突,恶狠狠地吐了两个字:“温澜。” “你告诉她的?”许平秋问。 “不是,这里的人是两个月一换,只有她知道古少棠。”蓝湛一道。最后的一刹那,总是思维最清晰的一刻。 “那通知你,刘玉明要反水的,也是她喽?”许平秋也是灵光一现,随口道。蓝湛一愣了下,愕然地看着许平秋,不过他点点头,仍然是这个温澜。 开口了,这个突破来得很奇怪。李绰不知道许平秋手里有什么利器,能把这样的大佬吓住。 此事直接催生了后续的行动指令: 红色通缉直发到了各参案警力的通信工具上,通缉漏网的重点嫌疑人:温澜! “最后居然是她?”肖梦琪有点懊悔,这个人一个小时前还在监视范围,那时候可是随随便便一个特警就能扭回来啊。 “蓝湛一根本不知道什么抢劫案,这很可能又是一次借刀杀人,给她扫清出逃的障碍。”史清>淮道,可惜借的是警察的刀。 “对,我们帮她扳倒蓝湛一,然后她带着钱远走高飞。那几个车匪,可都是飙车好手。这里从市区开车,半个小时就到海岸线了,随时可以出境啊。”肖梦琪懊丧道。恐怕这通缉发出去,也已经为时已晚。 “我操……怎么会这样?” 有人爆粗口了,打断了两位领队的自责。回头看时却是俞峰,他正在尝试着追踪被劫走的资金,不知何故开始骂人砸键盘了。 “怎么回事?”史清淮道。 “钱已经消化了,根本没出境。”俞峰火大道。 “怎么可能?”肖梦琪愤愤不已道,在这里遇上的匪夷所思的犯罪分子太多了。 “收到方确实是一家国外公司……可我查了信用证和往来,他们和内地深港、羊城、株县、沙市等几家银行都有业务往来结算。”俞峰道。眉头皱起来了,别人还没听明白,他补充着:“这种情况最大可能是个地下钱庄,向境外支付。然后境内的人,负责给他提现,只要舍得给佣金,一手就洗干净了。” “那岂不是说,现在已经带着钱远走高飞了?”李玫惊得嘴唇耷拉下来了。 “差不多,现在十二时十分了,离转出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这么大的金额,如果不是确凿的非法资金,恐怕想往回追,银行都不给你配合。”曹亚杰道。这钱上的事,比人上的事有时候更难,谁攒手里也不会轻易放开的,警察在银行面前,可嚣张不起来。 “怎么乱成这样……通知解冰,把绰号可可的卫西,送到这儿来,突审……看来还得审审王成,找找他们最可能出逃的路线。”史清淮心情凌乱地说。这些想法,只能聊胜于无了,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说完了,他才发现大家都审视着他。他有点难堪,躲也似的出了门,肖梦琪追着出去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支援组能力挽狂澜的时候了。 其实都看到这一点了。李玫揉了揉鼻子,抹了抹眼睛,倒了杯咖啡。曹亚杰提醒道:“五原就赌输了,不是说以后不喝咖啡了吗?”李玫气正不顺呢,咕嘟来了一大口,喷了句:“一个嫌疑人也盯不住,老盯我。” “曹哥,你是不是想成家了?”鼠标提醒了句,好暧昧。李玫“吧唧”一摞打印纸就扔过去了,她看着几个嘚瑟的笑容,气愤道:“我就不该来,认识你们这一群没皮没脸的。” “哎哟,给我们这么高的评价,当之有愧哪。”曹亚杰笑道,有点失落。这案子在最关键的地方萎了,赌场的规模再大,没有抓到那几个劫匪,实在让人扼腕叹息。 “贱人不在,怎么都抢他的评价。”俞峰笑着道。 鼠标也想起贱人来了,好奇道:“哎,兄弟们,那贱人还和女匪首亲过嘴,回来问问他,什么感觉啊。” “噗!”李玫把咖啡吐了,刚要说话,突然发现都怔了。 对呀,这贱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一惊,她敲着键盘,换着目标信息。一定位,咦,把肥姐给噎了下。直道:“奇怪了,这家伙怎么还在仙湖别墅?” “不会吧,外面枪声四起,他们还有闲情难舍难分?”鼠标愕然地凑上来了,好夸张和羡慕的表情。 “咦,还真在那儿?不会和温澜还在一起吧?”曹亚杰也震惊了,要把女匪首困在床上,那可绝对是个最香艳的功劳。 不过肯定是不可能的。李玫飞速地敲着键盘发着信息,不料那个号码直接拨回来了。鼠标抢着摁接听,联系一通,传来了余罪悠然的声音:“喂,我在。” 没事,大伙都放心了。不过也同样因为没事,气就上来了,李玫连珠炮般地问着:“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你知不知道大家多担心你?你倒好,钻温澜家干什么去了?你知道她什么身份,红色通缉了……” “喂喂喂,肥姐,你慢点说……什么红色通缉?” 余罪吓了一跳,上升到那个层次,可以用不死不休来解释了。就算逃出境,也会被列入国际刑警的追捕名单。 电话里听得出几个人的焦虑,你一言我一语,把前两个小时发生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不过听得余罪一头雾水。刘玉明抢庄他判断出来了,可没想到蓝湛一居然就在深港,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境。接着窝点又成了空巢,再接着网赌资金去向不明,操纵资本的人在刘玉明抢庄之前,已经被人射杀。 余罪听得迷惑更甚,出声打断着:“等等,你……让俞峰说,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在开赌前,赌池就已经空了。” “不是赌池空了,是赌池的准备..金被洗走了。现在全城通缉温澜、尹天宝,很可能是他们故意唆使刘玉明和蓝湛一内讧,然后趁乱杀了古少棠,卷走资金……这笔资金,已经转出境外,可能通过内地的地下钱庄提现的方式拿走了。” 俞峰的话比其他人有条理,余罪听得心里哇凉哇凉的。他此时面前正摆着一堆东西,车展的资料,举办方和邀请人的名册,都是各地汽贸行业的龙头。新的消息和他的想法,出入太大了。 “不对不对,方向是错的,杀人越货谋财害命不像他们的风格,应该另有其人。”余罪喃喃道。 “你以为你是总指挥啊,赶紧滚回来。”鼠标嚷着。 “滚一边去,让领队听电话。”余罪也嚷着,对骂开了。 他等着电话,找了包,随手把这一堆东西放进去,提着下楼。走出门时吓了他一跳,那小保姆痴痴地盯着他,眼睛里除了怀疑恐怕就没别的东西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余罪给了个恶狠狠的表情吓唬着:“看什么看,赶快走,否则把你先奸后杀。” “啊!”那姑娘捂着胸,惊声尖叫了。 电话里传来了李玫的嚷声:“余罪,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吓唬一小妞呢。”余罪坏坏地笑着,看把小保姆给吓跑了。他边下楼边听着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定是史清淮和肖梦琪奔上来,旋即传来了史清淮急促的声音问着:“怎么回事?” “方向好像不对,我感觉不是温澜。”余罪道。 “感觉?你被感情左右,还是被证据左右?”史清淮直接问。 “呃……”余罪噎了下,嚷着道:“你随便怎么想吧,我觉得这个方向是错的。” 临时指挥部里,面面相觑。余罪浑身毛就连许平秋也捋不顺,何况史清淮这个领队。如果争执,没人能争得过他,哪怕他是错的。 可现在大家更倾向这个既出的实情。事情已经摆明了,谁也想不通,这家伙怎么还会替温澜说话,难道就为了那一吻的缠绵。 “可现在人在哪儿?”肖梦琪抢上来了,直接问。 “我怎么知道?”余罪道。 “你怎么会在她家?”肖梦琪追问。 “我想在这儿找点证据。”余罪道。 “结果呢?”肖梦琪问。 “她是早有预谋要走的,连小保姆都打发了,什么也没留下。”余罪的声音。 “他们已经消失了,你还待在外面干什么呢?马上归队。”肖梦琪有点烦了。 “等等……我觉得他们可能没有走。你们想想,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在此之前的预谋,但他们同样无从知道我们已经盯了他们这么久了。如果知道,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如果准备走,尹天宝为什么还折回来?为什么还搞赛车那么大阵势?所以我觉得,他们没走。” “没走?”这消息听得肖梦琪郁闷了。大家听着,都觉得奇怪了。 “对,没走……很可能还在实施一起有预谋的抢劫。”余罪的声音,惯有的那种自信。 “还在作案?”史清淮听得都有想哭的冲动了,现在这案子居然还不够大。 “作什么案?”肖梦琪几乎是根本不信的口吻。 “应该是他们老本行,应该和车展有关,应该还是那种很巧妙的抢劫手法……抢谁呢?车展谁最有钱就抢谁……对呀,三个窝点加上车展、地下赛车,乱成这样,正好掩饰他们的作案啊,说不定就是故意设计的……我想通了,抢那些外地来的土豪。酒店……扮成车展方进酒店,一抢一个准……快查查,他们绝对已经得手了……” 这匪夷所思的推测颠覆了在场队员和领队的认知,难道还真有人趁乱作案,而且已经得逞了? 肖梦琪刚要再问一句,冷不丁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联系中断。屏幕上显示余罪所在地的那个红点,瞬间变暗了,消失了…… 枪声,那是真实的枪声,一下子把现场众人惊得心掉进了冰窖里。 余罪遭到了枪击?!鼠标脸一苦,要开始哀悼了:“兄弟哪,你把话说完再闭眼呀……”气得曹亚杰一脚把他踹开了,顾不上和他生气,两人拉着键盘,重新开始设备监控定位了。 “呼叫外勤二组,呼叫二组……马上赶赴仙湖别墅区,听到回话……”李玫抢着话筒喊着。 “快来……张凯,你们几个不用守这儿了,马上赶赴仙湖别墅区。”史清淮奔出门外,把最后留守的四名警卫派出去了。 临时指挥的地方乱成一团,接到汇报的许平秋电话里直接就破口大骂上了。不过听到仍在作案的汇报,又是余罪汇报回来的,他不敢不重视了,抽调了虚拟大学城、置业大厦的三组特警,风驰电掣地奔赴出事地点…… 步步险诈 “砰!”一声枪响,余罪的耳际轰鸣。一阵灼痛的感觉,下意识地一缩脖子。 “砰!”第二枪堪堪擦着头顶而过,余罪吓得腿一软,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直往沙发边滚去。 身后楼梯上的小保姆惊得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趴下了。 一滚的刹那,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从院外奔进来的两个人,正举枪朝他射击,两枪都击在身后的酒柜里,击碎的酒瓶正汩汩流着。余罪一看手里,手机剩下半截了,一摸耳朵,一手血。吓得要尿裤子的感觉,一下子又成了滔天怒意,拽着茶几,使着吃奶的力气,“嘭”地顶到了门后,堪堪挡住来人的脚步。 “通……通……”两人踹门了,朝着角落的余罪,“砰砰”近距离开枪,余罪缩着脖子,躲在墙后死角。小保姆吓得四肢着地,往楼上爬。好在那两个人的目标不是她,只是急着撞门,通通几下,那门已经摇摇欲坠了,急切中,有位朝着门锁“砰”的一枪,锁扣子被打坏了。 去你妈的,再撞……余罪急了。趴在沙发后,拉纤似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顶着沙发,斜斜地顶到了茶几后,勉强又争取到了一点救命的时间。 他急呀,只能硬着头皮顶了。这种大白天,枪手要的是速战速决,他们不敢多逗留的。可就是不知道,这地方有人报警没有。 大部分时候,他知道指望不上警察的速度。他怕呀,就在抓贩毒分子的时候,都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死一发的感觉。那种心在狂跳、气在狂喘,以及下半身尿意强烈、两腿抖如筛糠的感觉,真他妈叫一个折磨,偏偏这一秒钟仿佛一年那么漫长。 “哗!”一声……玻璃被砸了。外面的急火了,试图从窗上找到躲在死角的余罪。亏是外面有防护网,可那伸进来的黑洞洞的枪口,还是吓得余罪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非要了老子的小命啊,余罪怒从心头起,四下找着武器。 枪口几乎朝他时,他急了,顺手抓着电话,当声扔出去了。那只枪口一闪,正好知道他的方位了,闪电般地又伸进去,砰砰朝他的方向又开两枪。饶是余罪躲得快,也被跳弹擦到了臀部,一摸又是一手血。 话说狗急跳墙,人急上梁。人在危急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无法想象的智慧和勇气。他一下子瞥到被击碎的酒瓶,急中生智,抄着墙角的电话架子,使劲一扔,“当啷!”酒柜碎了一片。四五瓶窖藏的好酒摔了一地,汩汩的酒液在地面上流着。 要的就是这效果。他冷静下来了,脚慢慢地伸出来,钩着钩着,把一个瓶嘴子钩过来,捻到了手里,磕了磕,满是尖刺。第一把武器到手了。 “砰砰砰!”撞门声越来越大,撞开了好宽的一条缝。从这个缝里,已经能看到躲在窗台后死角的余罪。撞门时瞥到余罪的,是一个干瘦脸长的男子。他拔着枪,朝着角落里的余罪瞄准,如此近的距离,想跑也难……不料余罪四肢着地,蓦地起身就跑。一跑,门缝挡着手就不那么灵活了,那人手伸了伸,想拐个角度开枪,却不料转弯的余罪蓦地回身。 “去你妈的。”余罪一个甩手,绝招出来了。 “啊!”那人的手一疼,一缩,一惨叫,缩回来的手,扎得血淋淋的>,汩汩地流着血。 火了,他不管不顾,伸进手就砰砰连着开枪。窗户边上,也在伸着手,砰砰开着枪……可已经无济于事了。一击得手,马上遁去的余罪已经钻到楼梯后了。 虽然子弹就在身边炸响,虽然对着两个枪口,此时的余罪却觉得心里越来越清晰和冷静。他知道,这个时候,哪怕一丁点儿的慌乱,都会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想要老子命,想得美……余罪听到换弹夹的声音时,蓦地又像地老鼠一样钻出来了。门口那人一吓,反而惊恐地躲开了几步,余罪的目标可不是他,而是那个酒柜。拉着柜边,一使劲,“嘭!”堪堪又往茶几和沙发后加了一道保险。一眨眼,余罪又钻回去了。 “啊……丢你老母。”门外的气着了,没想到对付一个没有武器的人也这么难。 “死啊……”两人这回合力了,一起开始撞了。 “咣……咣……”那门被撞得摇摇欲坠,就算后面堵着的东西再多,也快撞开了条进人的空间了。 十几秒的时间,足够余罪再下酒窖找到足够的武器了。他抱了一摞酒瓶子,从窖口露头了。伸手,“咣!”手榴弹扔了出去。酒和玻璃碎片炸了一片……那人一伸手开枪,他脑袋马上缩回去了……刚一歇,“咣咣咣咣!”玩插花飞瓶子似的,梯后不断地往外扔着瓶子。准头相当好,都在门缝左右,七八个瓶子碎了一地一门,撞门的被飞溅的酒水和玻璃碎片搞得狼狈不堪。这跟玩杂技一样,你就不知道它要从哪个角度出来。 咦,不对,停下了……手上受伤的那个领教过里面那人的难缠了。他在嗅到浓重的酒味时,看到脚下已经洇洇湿了。隐隐地,一丝对危险的惶恐爬上心头。 “嗖”的一声,又一个瓶子飞出来了。清亮的瓶身带着一朵鲜艳如花的火苗。余罪点着烟,坏笑上脸了。 “快跑。”那人吓坏了。 晚了,一下子红白酒液,被沾到的火苗引燃,“轰”地从厅到门平地而起。一堆绚丽的火焰,夹杂着两人的惨叫。那两个人溅了满身的酒,被点成火引子,惨叫着打着滚,落下台阶,然后继续打滚。再滚不灭时,有一个直接带着一屁股火苗,“扑通”一声跳进了游泳池。另一个也是急中生智,慌不择路地往游泳池里跳。 好绚烂的火焰。两人爬出泳池,看着门厅越来越大的火焰,知道这是功亏一篑了。相视了一眼,齐齐爬出来。这时候,听到了凄厉的警报声,两人不敢再开车了,翻过矮墙,撒丫子顺着别墅的后墙溜。 此时,十二时零五分,飞驰到场的特警组织灭火。这个难度不大,游泳池的水就是现成的,车上也有灭火器,火势刚小,移开了沙发和酒柜,几位特警就冲进了别墅寻找目标。 溜了,只留下了一个躲在卫生间,瑟瑟发抖的小保姆…… “现场找到了一支仿六四式手枪,击发过,房间里弹洞、血迹有多处,没有找到目标和开枪嫌疑人,应该是听到警报吓跑了,我们正在组织搜索……留下的这个叫申小梅,是温澜的小保姆。据她说,是一个叫‘小二’的先来,在这儿待了近一个小时。准备走时,遭到了两个枪手的追杀……” “保护好现场,后续队员马上就到场了。” “是。” 史清淮关了视频通话。回头时,肖梦琪脸上的惊讶还没有消退。史清淮却是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这家伙搞的动静,bbr>..比那群劫匪可一点也不小啊。 “没事,我敢肯定,这把火是余儿放的。”鼠标一看暴力场面,反而来精神了,嘚瑟道,“这贱人被人追杀不是一次了,想当年最凶的时候,我们隔壁理工大的二十多个人埋伏在路边揍他,他都能跑回来。” “这么跩?”曹亚杰吃惊道。 “那受伤了没有?”李玫关切道。 “怎么可能不受伤,被揍得鼻青脸肿,跟猪八戒兄弟一样了。”鼠标道,看众人心情一黯,他又补充了句,“不过对方更惨,六个住院,四个开瓢。” “那后来呢?”俞峰问。这么光辉的战绩,肯定后患不少。 “能怎么样?即便他就是受害者,最后还不照样得他爸赔人家医药费。拼这命图个?呢,我都看开了,这贱人多聪明个人,就是看不开。”鼠标笑着道,笑里多了一份无奈。看这情况,余罪应该没事。可同样是这情况,反倒让鼠标觉得,这事情完全没必要这样,早归队不就屁事都没有了。 可能都听懂这句话了,于是士气又一次低落下来了。史清淮黯然道:“在我们这个位置讨论社会的公平和公正没有什么意义,但我们的付出,总会有意义的……他一直在追寻真相,我想我们做 70b9." >点什么吧。” “怎么做?深港仅四星以上的酒店就有数百家,经销商来自全国各地,本次国际车展参展的一百多家生产商和销售商,初步估计要有五十万人次以上的客流量。”曹亚杰道。这些代表着盛况的数据,对警务排查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坎儿。 “相比虚拟大学城的谋财害命,我倒觉得对有钱的经销商下手,更像他们的风格。”肖梦琪道。灵光一现,她不确定地问着大家,“难道除了蓝湛一、温澜……还有人?或者是,温澜也是个棋子?” “哎哟,那可要了亲命了。”鼠标苦着脸道,阴谋玩到这个程度,陪玩的都受不了了。 “那这个事怎么破?如果他们选择一个经销商下手……怎么样做得天衣无缝?现在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分,余罪说他们已经得手了……这中间似乎有个疑点啊,以他们以往作案的风格,会考虑得很周全。难道他们考虑不到,如果蓝湛一出事,赌池资金被洗,操盘人被杀,温澜马上就会成为重点嫌疑目标……这种时间仍然留在深港继续作案,危险系数可就无限放大了。”史清淮道。 “除非温澜不知道赌池出事……也不对呀,除了蓝湛一,能知道的就是她了。”曹亚杰接了句。 “后面的先别想……如果正在实施,或者已经完成,他们会怎么样离开,在哪儿能捕捉他们呢?”肖梦琪提了现实的问题。 这个不好办,目标选择随机,又分散居住在不同的酒店。对于他们可以直达目标,而对于警察的防控,却是无处下手了。 “我有办法,通知他们全部离开……咱们这样。” 李玫说着,嘴巴没有手指快,很快地拟成一条信息。是这样的口吻:国际车展参展某国的某公司,将于今日十三时正式发布新款概念车型,敬请光临..……李玫解释道:“来看车展,当然要看车型和著名企业的风向了,而且车对这些人的诱惑肯定是无法阻挡的。” “怎么样?”李玫看着两位领队。这不是正常渠道,恐怕得扮成车展方,技术上没问题。但作为警察撒这个谎,似乎操守就有点问题了。 “干吧,把参展各经商销名录找出来,全部通知。这个情况,知会车展安保部门。”史清淮沉声道,一点犹豫也没有。 不过这只是一个聊胜于无的法子,真要找那些已经汇进人海的劫匪,何其难也…… “嘀嘀嘀”几声摁密码的声音,无线POS显示着交易成功。尹天宝笑了,金额三百万整,又刷一次,连几十万的零头也没放过。 此时身处的地方是卫生间。玻璃浴缸里,手被缚着、缩在角落的一个中年男子,被剥得只剩一条裤衩了,如丧考妣地歪着头。 真是防不胜防哪,这么高档的酒店居然也有劫匪。而且是个美女劫匪,还扮着车展方来送邀请函,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哎。”有人踢踢他。他紧张地瞥眼,那个小个子恶狠狠地问着:“想死还是想活?” “大爷,钱都给你们了,命就留着吧。我多挣点,下回你们再抢。”那老板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总得让我们安全走啊,你说是不?”劫匪笑着道。 “对对,应该的,应该的。”老板赶紧附和道。他也人精了,就怕惹恼这些人。 “这样就好,接下我们会给你打一针安定,你要同意呢,我们就温柔地让你休息几个小时。你要不同意呢,我们就粗暴地让你昏睡几个小时,你同意吗?”小个子劫匪,谑笑着问。 这还有选择吗?老板想着刚才的拳打脚踢,蘸湿的浴巾蒙面逼问密码,还拿着刀威胁削你小弟弟的种种手段,他颓然道:“还是温柔点吧。” “这样就好。”尹天宝笑着掏出了针剂。那俩人一个摁人,一个捂嘴,在受害人可怜兮兮的哀求眼光中,一针管子药剂,推进了他胳膊上的动脉。 片刻,又一个身家不菲的老板头一歪,昏迷了。 这个活儿分工相当有条理。阿飞在清除着痕迹,龙仔在把受害人放平,那样呼吸不会受阻,谋财可以,害命不行。这是当初蓝爷就定下的规矩,平平稳稳干了几年,大家已经相当认可了。 收拾妥当,尹天宝已经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换上西装了。他扣了发套,戴了一副茶色的眼镜,这个形象和进酒店的时候已经迥然不同。阿飞扣着棒球帽,龙仔贴着脸膜,躲开监控的必要措施还是要有的,最起码将来受害人讲出来的相貌,将不会再出现。 “龙仔你走安全通道,阿飞你走电梯,你先走……手机全开三方通话。” 尹天宝安排着,两人点头,接驳着手机。撤离时是最关键的时候,保持着开机的目的,是随时可以知道同伴的安危。 两人装起开着的手机,一前一后出门了。 尹天宝把耳机扣在耳朵里,他听到了龙仔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听到了电梯的声音。“叮”一声开门,一大会儿,“叮”一声门开,安全。 “安全。”龙仔走安全出口时,附着麦道了声,匆匆离开了酒店的大厅。 这时候,尹天宝整整衣领,看看自己恰如一位艺术家的扮相,他很满意。轻轻地拉开了房门,小心不让自己的指纹留在门把手上。然后关门,迈着悠然的步子,走到了电梯旁边。 人很多,电梯里几乎挤满了,他低调地站在人群之后。作为劫匪,必须有一个低调、冷静的心态。尽管这个时候他有点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今天的这一单,比两年来所有的单子都大。他在想,假如有一天案子大白于天下,自己会不会抢走“世纪贼王”的名头。 当然会,那个依靠绑架勒索的贼王在他看来很没有技术含量,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走出国境。而那个贼王,已经被警察毙在刑场上了。 安全……非常安全,今天这个车展成了最大的掩护。哪里都是客满,出了电梯,一拥而入的人挤得他几个趔趄。有个金发的欧洲人还说了句对不起,他很优雅地说了句英文:“没关系”。 这个是必须要学的啊,马上就要成外国人了。 他笑着出了甬道,进了大厅。不料几位警察奔着进来,他稍一迟疑,心开始狂跳了。 紧张只是一刹那,那些警察直奔总台去了。亮着什么东西,那服务员仔细辨认,然后摇摇头。 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这些,然后悄悄地加快了步幅,踱出了门厅。一刹那似乎有重见天日的感觉,稍快……再快点。走到大街上和行人汇在一起时,他的心慢慢静了,然后轻声说了句:“安全。” 手机旋即挂了。他招招手,有一辆停在街路牙上,酒店近处的尼桑毫无征兆地发动了。倒出来,开到了他身边。他拉开车门,坐下时,长舒了一口气,藏书网然后向等着的温澜,抛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有多少了?”尹天宝兴奋地问。 “七个人,差两个,整四千万。”温澜也在兴奋地笑。 “哦呜……这些土鳖真有钱。”尹天宝道。 “都是来洽谈、订购的,几百万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毛毛雨啊。”温澜笑道。 “再干几票?我觉得今天做一个亿都没问题。”尹天宝现在又有再赌几把的冲动了。 温澜看了看时间,摇摇头道:“差十分钟十三点……不行了,撤吧,蓝湛一的老窝肯定被抄了,很快警察就会找到我们头上。” 说着话,她娴熟地驾着车,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向城外开去。尹天宝联系着阿飞和龙仔,扣了电话时,他欣赏着温澜专注的姿势,眼睛在她白皙的脸蛋上、在她起伏的胸口上、在她半掩的玉腿上,舍不得移开。轻声说:“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 “最好别见了。你跟着我,就没一件好事。我虽然救了你,可也害了你。”温澜笑道。 “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尹天宝脸上,洋溢着几分羞赧。 “什么?”温澜知道是什么。 “澜澜,我爱你!”尹天宝道,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说了一句更不合时宜的话,“让我和你一起走吧。” 温澜浅笑着,似乎并没有介意这个突兀而来的爱。她笑着,给了尹天宝一个俏皮的飞吻。也就在这个时候,幸福的氛围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倒视镜里,一队警车呼啸着,尾追上来了,两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末路狂花 二十分钟前。 余罪还在拼命地跑啊,跑啊…… 他是从二楼的阳台跳下来的,趁着那两个杀手跳进游泳池的时候,连滚带爬翻过矮墙跑的。此时他的心态倒是趋于冷静,不过再冷静也不敢和那两个开枪的杀手正面对决。他跳出院子,直接藏到一辆高大的悍马车后。等那俩货也奔出来,他强行记了记体貌特征,然后撒开丫子,朝相反方向跑了。 来的警力,他怕解释不清,而且他有点心虚。 他跑啊,跑过了别墅区的绿化带。趁着居民们都看救火的时候,从墙上翻出去了。 他跑啊,跑到了街面上。跑了好远,跑得气喘吁吁,离危险远了,才感觉到疼了。 哎哟,耳朵疼,耳后擦了好大一块,血已经结痂了。 哎哟,屁股也疼,擦了好长一道血槽,还在流血。 一瘸一拐,跑到了一处路口,招手打的。这儿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停下车的司机警惕地看着他。好在钱还在身上,不过东西早丢了。两张大钞一扔,司机看在钱的面子上,不介意他面相凶恶了。 “去哪儿?”司机问。 是啊,去哪儿?余罪净想着高深的问题,却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想了想道:“找个小商品市场,买条裤子……哎,兄弟,坐垫上蹭了点血,再给你加一百。” 司机翻了翻白眼,稍有不悦,可也不敢说出来。余罪倒说出来了:“想报警是吧?我记下你的车号了。” “不敢不敢。”司机惶恐道,加快了车速…… 十五分钟前,离车展会场不到十公里、处在闹市区的深汇宝利来大酒店,服务生带着保安匆匆从电梯里出来,去开一处房间的门。总台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该宾馆1808房间的客人遭人抢劫……本来不信,不过不敢怠慢,万一出事对酒店的影响可不好。不过接下来的发现让他们愕然了,一个几近全裸的男子,躺在卫生间里,生死不知。 报警电话,直拨110指挥中心。 十分钟以前,110指挥中心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称有人抢劫车展的经销商,而且正在实施。指挥中心对于不留名的电话一律视为报假警,不过那电话里阴惨惨地一句:“马上就会证明的。” 不到两分钟就证明了。这可是非常时期,警员吓坏了,赶紧派人出警,顺带向上汇报。 汇报还没有结束,那个匿名电话又来了。称匪徒现在正在宝安大酒店实施作案,匪首是一个女的,叫温澜。 这不啻一颗重磅炸弹,从刑事侦查局刚发出来的通缉就是这个人。 也正是这颗炸弹,炸响了追捕的前音。 车展保卫警力、巡逻警力、正遍寻不着温澜下落的刑警,一时间都往出事的方向涌来。 也在这一时间,西山支援组得到了这一期的紧急通报,把同步监视的重心全放在这里。经过几分钟的回溯,找到了化装出逃的阿飞、龙仔……而且以李玫在信息中心工作的大量经验,准确地捕捉到了与警察擦肩而过的一个商人打扮的,就是二号人物:尹天宝。 作案就在于不露形色,可要露了形色,那就无处躲藏了。 接下来不到两分钟,支援组和深港刑事侦查局的CCIV罪案信息中心,几乎是同一时间,捕捉到了嫌疑车辆的影像。 于是大批的警车,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了…… 这个时间,余罪正一瘸一拐从一家商店出来。 买了条裤子,旧裤子撕了垫在屁股下,还在疼。耳朵顾不上了,在店里还顺了部手机。出门拨着电话,一通,他焦急地说着:“我没事……” “知道你没事,现场咱们的人已经封锁了,判断你是从阳台上跳下去逃走的……咦,没摔成伤残人士啊,居然还能从特警重重包围下溜出去,老实交代,跑哪儿去了?”鼠标的声音。这货只要心一坦,就别指望有好话。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余罪四下看看,这地方真不好认。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些,他急促地说着:“鼠标,温澜可能还在作案,让老曹试着接通各宾馆的监控,通知他们防范……” “早追上去了,正在抓捕呢,跑不了。现在布防的上千警力,围追堵截早开始了。”鼠标道。 “没搞错吧?那么轻易能咬住她?”余罪郁闷了,最聪明的贼,犯了最愚蠢的错误。可这种错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这群作案两年的贼身上啊。 “你以为你是福尔猫屎啊?就福尔猫屎也不是一个人啥都能干得了啊!”鼠标调侃道。现在心态肯定轻松了,要不不会这么调戏余罪。 “到底怎么回事?这才多大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余罪又被泼了一头冷水。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太考验人的承受能力了。 鼠标草草一说。是报案,而且是一个匿名报案和宾馆报案,最终把他们出逃的两辆车全部锁定了,一下子听得余罪惊恐地大叫着:“报案的就是主谋……告诉史清淮和肖梦琪,方向错了,主谋可能已经逃了。” “啊?我看你不是福尔猫屎,你去屎吧。”鼠标吓了一跳,嚷上了。他在电话里叫了一句史科长、肖领队,那两人正忙着指挥警力的调配,一听是余罪没事,史清淮下命令道:“让他马上归队。” 这货惹的事够多了,要是伤了残了还能让人掬把同情的泪。可一听没啥事,怎么同情都变成嫌弃了呢?因为这事啊,许平秋把两领队骂了不止一次了。 “听见没,让你马上归队,你玩野了是不是?还放上火了。”鼠标狐假虎威, 8bad." >训着余罪。 电话里,能听到急促的击键声,能听到通信频道里杂乱的汇报声,能听到肖梦琪和史清淮偶尔兴奋的声音,在调着哪个组前方设障阻拦。 这个时候,肯定都在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都在摩拳擦掌,试着谁将是亲自抓到劫匪的英雄。余罪知道,没有人再会在乎他这个人微言轻的判断。 “余儿,怎么了?”鼠标估计也被晾一边了,出声问着。 “转告肖梦琪和史清淮一句话。”余罪道。 “什么话?他们现在顾不上。”鼠标道。 “告诉他们,都他妈去死吧,老子在他们手下当队员,简直是羞耻。”余罪道。 他重重地摔了手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一瘸一拐走着,他心里有一股怒意,真想撂下挑子,回家卖水果去……可那恐怕是不可能的了,老郭的事还没有定性,他知道这一次可能不单单是脱了警服的问题了。 “兄弟,来吧……”是老郭的声音,那哼着校歌的样子,一直就是余罪的噩梦。他知道自己放不下。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见好就收吧,你得到的够多了。”温澜的声音,一直就萦绕在余罪的耳边,也同样让他放不下。 余罪停下来了,他知道现在的方向一定是错的,能看到的所有表象,都应该是错了,一定有人在故意掩盖着什么东西。于是他开始一点一点回溯自己经历的这些离奇的事。 刚才的事,问题肯定在那辆车上,那辆车属于担保公司,肯定是它泄露了机密。可她会选择杀我灭口吗? 好像不会,她没有恶意,只是让我远走高飞。本身带我到车展就是让我离开刘玉明和蓝湛一的火拼现场。如果要杀我,根本就不要通知我,多省事。 不是她,绝对不是她。余罪感觉到了,温澜即便是个女煞星,也应该是一个善良的煞星,否则就不会有对受害女人的那些愧疚行为了。 不过再善良,她肯定也是个狠角色。这个抢劫是早预谋好的,应该是在蓝湛一窝点出事的时候同步进行的。乱局正好掩饰他们的作案,等警察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逃之夭夭了。如果不是窝点操盘的古少棠被杀,不是资金消失,温澜的嫌疑不会上升得这么快。如果不是有人报案,他们似乎也能从容逃走。 那现在的乱局,不也能恰恰掩护他逃走? 正想着的余罪,看到了一行鸣着警笛的警车呼啸而过。他在想,从路口到街道到高速、港口,应该因为劫匪的锁定,重新开始调配、部署了。这个时候,如果尚未浮出水面的幕后人出逃,那可就是最安全的机会了。 “呵呵……”他突然笑了,他知道这个表象掩盖着的是什么,也知道这个绝顶聪明的幕后人,现在最可能在什么地方了。 知道了反而轻松了。他四下..看着身处的地方,很快也选择了一个“目标”,标着某某镇党委的地方,那儿停了一溜光鲜的车。他踱步到门口,看着时不时有人进出的门厅,趁着看门的不注意,溜进去了。不一会儿,他气宇轩昂地出来了,摁着车钥匙,坐上了一辆奥迪。一倒车,窜出门,飙上公路了。 “我的车,那是我的车……”镇政府办公楼里追出来大腹便便的一个人,边喊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然后又痛不欲生骂着,“现在的贼太没节操了,放着这么多公家车不偷,就偷老子的私家车,亏是买了全保。” 飙出了宝安路,温澜已经确定,这些警车就是追着她来的。倒视镜里,追着的两队足有十几辆,不远不近地追着。她知道已经走到了末路,她面色苍白,心如死灰,痴痴地盯着前方的路口。驻守着的警车,正向她打着停车的手势。 “澜澜……阿飞也被咬住了,在振兴路,还没出市区。”尹天宝惊恐道。 “一定能冲出去,他会在海边接应我们。”温澜的眼睛闪着妖异的光芒,整个人像进入了疯狂状态一般,把这辆改装车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 闪闪闪……连着几个闪避动作,车速一点未减。笋岗路两辆警车八字形拦截,正做着停的手势,却不料那车像疯了一样,“嗖”地飞窜上来了,拦路的警员惊得直躲。更不料那车一个急转,两轮离地,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回旋,从绿化带上直飙向多宝路,扬长而去。 撞!撞!阿飞也是团伙里的飞车手。他连续撞开了几个障碍,斜斜地用车身撞。这辆外表普通的破夏利,用的是三菱螺旋式发动机,性能比一辆越野都不差。振兴路即将到头时,黑压压一片警车停了三层,交通已经管制了,这却是如何也撞不开了。 车上的龙仔吓得心胆俱裂地喊着:“撞了,撞了……快停车,让警察抓了好歹留个全尸,撞上去把老子变成烧烤了。” “想拦我……想得美。”阿飞一咬牙,炫耀似的在离警车还有数十米、警察纷纷避开的时候,他一个回旋。车急速逆转,撞破了路边一家商铺玻璃门,冲进了一家美容会所。就在厅堂里,就在女人的尖叫中,车原地打着转,眨眼又开出来了。借着这个美容会所的地势稍高,车飙出去“嗖”地几乎离地飞起来,自由落地堪堪过了半米高的绿化带,顺着园景草地,窜进了莲花公园。 眨眼又跳出包围圈了,原地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刹车印记和四散奔逃的人群。 “担保公司抓到的嫌疑人已经安全羁押。现场有点乱,分局得出面维持秩序。” “置业大厦那边不好处理,大小债主去了几十个,整幢楼的小公司都被吓得没法正常营业了。” “为了保证国际车展的安全,市委和局里敦促我们,要尽快把这些嫌疑人缉拿归案,要尽量把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 李绰急促地汇报着,带着许平秋到了交通监控中心。瞒不住了,深港市委、局里,大大小小领导都到这个指挥现场了。要是在国际车展期间搞一个警匪大战,那就别谈什么城市形象了。 “不要堵,放他们出城……”许平秋进门就是雷霆一句。 迎着当地同行质疑的目光,他指着交通干线图道:“我的支援组刚刚讨论一个可行性方案,在这儿、这儿……几个路口封闭,把他们赶出城,在城外解决……外围的警力已经在拉包围了,可以在这儿,拦死他们。” 他的手,重重地点在一条公路:九号干线。 那是一条国道干线。毗邻海岸,一面是山,绝对是倚天绝壁的好地方。众人看着现场的总指挥——深港市政法委刘书记,对于突兀出现的来人,他有点纳闷。许平秋拨着电话,递给了刘书记。一接电话,他狐疑地递回去,吐了句:“执行!” 各指挥台开始忙碌了。 “梅园路口,封闭,交警三大队负责,马上调整。” “蛇口路、和平路封闭……” “宝岗线、宝安线,封闭,交通管制十分钟。” “放开九号线方向。” 不间歇的命令发出去,从交通监控图瞬间就能看到这个命令的效果了。或警车成排围堵、或交通管制暂停通行,满屏都是红灯。还有更简单的,警力不足,干脆把各式的交通标志排了一路口,形成了人工的障碍带。封闭的路段,来去向已经挤满了车,想在这地方飙,别说玩车,玩命也动不了。 两辆飞车,左冲右撞,处处受制,不一会儿按着设计的思路,飙上了九号干线。屏幕上一眼可见的是,后面已经追上了成群的警车…… 车在疾速前进,高楼大厦的景象,换成了山与树与海的影像,仍然在急速地向后退。驾车的温澜脸上带着一股子决然,油门踩到底几乎就没有动过。 “跑不了了,这是把我们赶出城再抓。”尹天宝看了眼后面,黑压压的都是警车。他知道,开不了多久,前面也会是这样的。 温澜像没有听见一般,慢慢地放缓了车速,微微地喘着气。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一下子按捺不住:“澜澜,抓住我们要被毙的。一定是他……他把我们卖了。” 这一句像是触动温澜的泪腺,她大滴大滴的泪“吧嗒吧嗒”掉着,咬牙切齿地问了句:“你后悔了?” “哈……后悔?”尹天宝被刺激到了。他疯狂?地擂着车前台子吼着:“和你死在一起,有什么后悔的……我就恨没机会把那个王八蛋灭了。” “不许这样说他。”温澜也发狂了,疯吼着。 “你还没看明白吗?他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们,在利用你……王八蛋,他骗了你,他根本没有喜欢过你。”尹天宝气愤地吼着。 “放肆。”温澜侧头,顺手一记响亮的耳光。 尹天宝不闪不避,“啪”一声脆响,嘴角溢出殷红的血,与不屑的表情相映,透着一股子悍勇的快意。温澜像被那疯狂的目光灼到了,她下意识地一刹车,“嘎”地车停在路边。 后面的警车一刹那全部停下了。喊话的声音响彻天空:“你们被包围了,马上投降。” 这并没有影响到车里人的情绪。温澜对一切视而不见,两眼空洞,她轻轻抹去了尹天宝嘴角的血。一瞬间笑容是那么灿烂,尹天宝握着她冰凉而柔软的手,目光渐渐变得平和了。 “我知道你不后悔,可我很后悔,后悔把你们都带上了死路。”温澜轻抚着。绝美的脸庞,因为绝望而更显凄美。 “死路么?我怎么觉得我一点都不害怕呢?”尹天宝笑着道。绝望反而让他显得更安详了。 “我也不怕,可我,不想再做让我后悔的事。别怪我。”温澜轻轻道,仰着头,像命令一般,“吻吻我。” 尹天宝蓦地心一动。他看着温澜,洒进车里的金色阳光,仿佛给她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他轻轻地,嘴唇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在他心动的时刻,却没有发现,温澜揽着他的手,一只悄悄钩上了车门,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座位箱里的水果刀。 “啊!”尹天宝一阵剧痛,不解地看着温澜。那微笑着的面容下,刀已经插进了他的大腿上。 “嗒。”门拉开了,一解安全带,温澜一把将受伤的尹天宝推出了车门,尹天宝一下子知道温澜要干什么。他爬着,惊恐地喊着:“澜澜,别跑了……别跑了,会被当场打死的……别跑了……” “答应我,你一定活着。” 车厢里温澜嫣然一笑,车随即像出膛的炮弹,轰然飙出。尹天宝追之莫及,瞬间捶胸抢地,号啕大哭。 追来的警车又发狂似的成队追去了。有四辆车停在路边,荷枪实弹的特警,都以一种可怜的眼光看着这个貌似发疯的劫匪。 车,像离弦的箭,带着呼啸的风,在九号干线上孤独地飞驰着。 温澜在哭着,她哭着一把扯掉了胸前的项链。那是爱人送给她的,钻石是真的,爱却是假的。 她在哭着,就像第一夜失去贞洁,面对着蓝湛一的狰狞面孔时,那样无助地哭着。 她抹着泪,就像无数次遭受屈辱一样,只能在一个无人角落里,悄悄抹干泪水,舐愈伤口。 她咬着牙,就像在无数个绝望的时候,都是这样挺过来的。可这一次,她知道再也挺不过去了。 正前方,影影绰绰,半里长的警车挤满了路面。就在桥口,两边是夹峙的山。不知道多少警察正等着把她铐上,把她像所有的嫌疑人一样,塞进那不见天日的牢笼。 “你们这些臭男人,再也抓不到我了,你们再也别想骗我……” 她听到了喊话声,听到了警报声,看到了那些全副武装的警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逼停她。” 解冰在下着命令,他是受命封锁公路的,直接从赛车现场到这儿的。 特警拉了三层倒钉,这么厚的车层,就装甲车也别想冲过了。可那车……那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特警不迭地闪避着,解冰朝天鸣着枪示警。在几乎看清车里那个女人的面貌时,他愣了下,他知道不妙了,他大喊着:“开枪,打车轮。” “砰砰砰”枪声不绝,打在车盘上,溅出一片火花。说时迟,那时快,在堪堪碾到倒钉的时候,那车一个急转,在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冲上了近乎九十度的绝壁,“轰”地撞上。巨大的惯性带着车,像飞起来一样,斜斜地抛向空中。 “轰!”弹回来,又撞在了一辆闷罐车的顶上。 “轰!”弹到了桥栏上,撞碎了一片石质的护栏。 然后那红色的车,冒着浓烟,在空中划着一条红色的线,急速地下坠、下坠,扑进了江里,化作一片飞溅的浪花。 浪花,晶莹的颜色,一闪而逝,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十三点二十一分,指挥部接到bbr>藏书网汇报,嫌疑车辆被截停一辆,抓获尹天宝、齐宇飞等三名嫌疑人。匪首温澜畏罪逃逸,驾车撞到山壁上,掉进江中,已经确认死亡,正在打捞车体残骸…… 谁是标靶 整十三时,一个身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子,站在深港国际机场的B21号入口。看看“国际出发”的标志,他踱着步子,直趋上去。走了不远,四下看看,又折向电子售票处。摁着证件号,机器吐出了一张电子客票。 航班号BH0323,飞往法兰克福。 姓名:王海军。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离登机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在最后一刻他奔向安检,从容地拿着登机牌、护照,步步走过。安检是个女人,机械地扫描过,一个请势,放进去了。 他没有什么行李,一个公文包、一部手机而已。头发是花白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连鬓的短胡子,怎么看也像一个长年出差的公司职员。这样的人,不管走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都属于被忽视的对象。 看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挑了离登机口最近的座位坐下,吁了口气。没人注意,这角度,恰恰是几个监控探头的死角,顶多能拍到他一个后脑勺。他望着这个国际出发区如织的旅客,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了,然后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爬上了他未老先衰的面庞。 每一场豪赌,笑在最后的人,往往就是收获最丰的人。无疑他就是,那种在金钱和智商上的双重满足,足以让任何小人物以慰平生。 他俯下身,在思忖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让他唏嘘了一声。他知道做了很多违心背愿的事,那些事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他未来生活中的噩梦。不过他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只是在得到之后,又为自己付出了代价稍稍惋惜而已。 蓦地,一双脚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就站在他的面前。 运动鞋,很不和谐地出现在这里。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让开这个座位。不对,他眼睛的余光看到那张脸时,眼皮跳了跳。拳头一下子捏紧了,可面对着这个特殊的环境,他又慢慢地放开了。然后瞪着对方,颓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无比,像要生死对决一般。 “你露馅儿了。”余罪痞痞地站在他面前,同样是一种志得意满。 对方很愕然,似乎想不通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认识你,尽管我不知道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余罪笑着道。 “一样,我也认识你,你肯定不叫余小二。”对方也笑了。 “我们是同行,应该有共同语言吧。”余罪道。 “既然是同行,就一定会有共同语言的。”对方笑道。 余罪坐下了。于是两个人,像朋友一样,正襟坐着,谁也没有看谁。谁也知道,对方是谁。彼此都有忌惮,都不敢妄动。 连阳,深港市经济侦查局商业犯罪调查科的科长,面部只留下依稀可辨的轮廓。这样的装扮,比真实的年龄要老不止十岁。余罪慢条斯理地摸摸下巴,有想抽烟的冲动。在这里,终于和罪犯的思维接轨了。 “你是怎么99lib?认出我的?”连阳淡淡道。 “本来不认识,但你身上的警察味道太浓了。眼光,在陌生的地方总是四下打量;还有后背,总是挺得笔直;还有你选位置,总会有意识地避开监控的方向,在这个地方,死角没那么多,你好像就占了一个。”余罪笑道。连阳似有不信,回问着:“就这些吗?似乎有点简单了。” “本来就不难。如果要问细节,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水果摊边长大的,对人的面部表情很有研究。什么人在挑剔,什么样的人有购买的欲望,什么样的人在走马观花,什么样的人心怀不轨……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我想你只能从这儿走。”余罪道,免不了有嘚瑟的成分。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连阳问。 “你不算人,尽管我很佩服你,可仍然觉得你不算人。”余罪冷静地说。 “呵呵……去掉衣冠,只有禽兽。人不都是这样吗?你很了不起,居然能在这儿堵住我。不过好像很可惜,似乎只有你一个人。”连阳道。愕然之后,开始渐渐地冷静了。看了看表,无疑是在思忖脱身之策。 “有一个就够了,我有一百种办法,留下你。”余罪不屑地说。 “我也有一百种办法,逃出去。需要我提醒你,我在深港全警搏击比赛获得过第三名的事迹吗?你好像受了伤,好像不是我的对手。我可以瞬间放倒你,然后从机场任何一个候机口出去。出去就是海阔天空,机场外围,恐怕现在连一个警察也没有。”连阳道。这些曾经设计的应急方案,他直接讲出来了。 “如果那样的话,你就死定了。出不了深港,说不定也拿不到钱。”余罪笑道。他知道,这个时候,对方已经不敢轻易涉险了。 “还有十分钟登机,你为什么不动手呢?是不是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连阳笑着道。作为警察,大部分时候都被条件束缚,特别是这种地方。 是的,没有任何证据。这个人低调得默默无闻,一直以来,专案组都以为是个传话的小角色而没有纳入到重点监控的范围。即便现在就抓人,仍然是没有证据,何况在这种区域,连证件都没有的警察,怎么抓住他?余罪看看自己寒酸的样子,恐怕先被抓的会是自己。 “……老子嚷一句飞机上有炸弹,就把你坑死了。或者追着你死缠烂打,你照样没治。还得过名次,那你动手啊。”余罪嘴角溢着笑,刺激着对方。 那无赖的表情把连阳气到了。不过他涵养相当好,欠了欠身子道:“对,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那我们就有时间好好谈谈了,相互来说服一下对方怎么样?说不定我会成全你当个英雄,说不定……你会成全我,当个富翁。当然,报酬是相当丰厚的,可能比你想象的丰厚得多。” 连阳微笑着瞥向余罪。他知道,死不了的,应该是个人物了。这样的人物,岂会甘于那身不值多少钱的制服。诱惑很多,他有这个能力给。 不过他想错了,余罪摇摇头道:“给钱不早给我,现在你就把身上的全给我,老子敢拿吗?” 那倒是。连阳笑了笑,向着他竖了个大拇指。很快水落石出,连阳恐怕就没机会了。再往下查,那些黑事、地下钱庄说不定都要遭殃,这个人不一定是洁身自好,但绝对是见事分明的人。 “那随便聊聊吧,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我最大的破绽一定出在,不该查你的底细……你在内部一定不是普通人,对吗?”连阳道。有一丝后悔,可谁又能想到,问题会出在那么简单的一件小事上呢? “对,你忽视了,应该好好进监狱检讨一下,好好自我批评。”余罪笑着道,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只有一条路,他走不了了。而且他现在身上带伤,还真怕这货狗急跳墙干起来,那自己恐怕抵挡不住。 稳住他,只要上不了飞机,他插翅也难逃了。 连阳很稳,似乎根本不准备跳。 “可这也不至于,让你想到这儿啊?”连阳不解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最早看到你是在温泉会所,那时候我就怀疑你和温澜有一腿。而且在仙湖别墅,她亲自下厨给你做饭,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幕后,很可能是你。”余罪道。 “难道不能是巧合?她的裙下之臣可不少。似乎也包括你。”连阳笑着道,笑着有点不自然。 “你别自鸣得意,破绽太多了,想听听吗?”余罪问。 “当然想了,我确实应该好好自我批评一下了,你不介意满足我最后这个愿望吧?”连阳笑道。一副诚心求教的样子,他似乎同样在拖延时间,生怕这个小警胡来。 “当我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我很惊奇,最初惊奇于他们巧妙的犯罪手法,简单有效而且直接;之后惊奇于他们严密的组织,居然能长达两年没有犯案……当时我就想,这应该是一个相当精通犯罪的人设计的,不但精通犯罪,而且精通警务内的流程,因为他们成功地躲过了所有警务的通常排查。特别是五原,居然还营造了一个安全屋的方式躲开侦查视线……方式高明得我都怀疑不是劫匪,整个是专业犯罪组织啊。” “呵呵,评价这么高啊,谢谢了。” “我们追了几个地方,追到深港,即便是所有嫌疑人都露面了,我仍然找不出这个可能设计出这样犯罪手法的人来。直到你出现,让我眼前一亮……你虽然在经侦局,可在刑事侦查学院上学,学的是刑警专业,在基层当过四年刑警,对吗?” “看来,还是同行了解同行啊。” “我在这个领域不如你。你设计得很巧妙,借这些匪夷所思的抢劫案,通过赌池洗钱,然后把警方的视线逐步转移到网络赌博上。又蓄意制造地下世界的团伙内讧,用了两年的时间,积蓄势力最终对蓝湛一致命一击……温澜挨的那一刀,也是个苦肉计吧。应该是她和崩牙佬之间有点密谋,崩牙佬出面砍人,目的是为了断掉蓝湛一的两个手足。温澜怕引起怀疑,故意挨了一刀……我遇到她是个巧合,而那件事,绝对不是巧合。我在温泉会所,找到她和崩牙佬事前见面的监控。很不bbr>幸,那天你也在其中,精妙地化过装,和这张脸差不多啊。” “好像只能证明温澜参与。我化装不算违法吧?” “你这人真没意思。温澜说过,有人比蓝爷强一千倍、一万倍。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像个小女孩那么崇拜。我想,她心里一定有真爱,否则不会活得那么朝气蓬勃……我想,你们一定已经在一起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你们一起预谋,借崩牙佬断了蓝湛一的手足,又借蓝湛一的手,灭了崩牙佬。然后趁着青黄不接的混乱,再挑起刘玉明反水,反水的消息估计温澜提前通知了蓝湛一,然后再坐视他们俩斗……最终的目的是,你们借着这次混乱对参加车展的经销商动手,抢一笔远走高飞,对吗?” “这是她告诉你的?” 说到此处时,连阳微微动容。因为这事,只有他和温澜知道,他似乎不相信,似乎在怀疑,是温澜吐露了消息。 “你这样问,我就确定了。密谋应该是,不断制造紧张事件,制造乱局,逼蓝湛一不得不走撤庄这条路。然后在撤庄的时候,把蓝湛一捅给警察……撤庄肯定引起混乱,撤庄和车赛的同时,两场混乱足以牵制到大部分警力。然后你们就悄无声息下手,得手后迅速撤离,对吗?”余罪道。原剧本应该是这样设计的。 “对。不过不全对。”连阳惊讶地看着余罪,吐了个字。 “不全对的在于,你在算计蓝湛一的同时,把温澜也算计进去了……她仅仅想让蓝湛一身败名裂,坐一辈子监狱。而你,不但想要他的命,还想要他的钱。我想在原来的预谋中,你应该是负责让警察找到网赌窝点,进而钉死蓝湛一。但你没有,你灭了网赌窝点的古少棠。灭他之前,逼他转走了赌池的所有资金。这样做,你知道后果很严重,丢了赌池的非法资金,而且在警察的眼皮子下杀人,马上会引起轩然大波,肯定会对所有的涉案人进行深挖。而且那个时候,会控制所有交通要道和出口,恐怕就连你也插翅难逃。” 余罪说着,说着他刚刚想通了的事。这些匪夷所思的事,设计者就坐在他身边,居然平静到不动声色,让他心里觉得很是怪异。似乎这家伙,有所恃仗! 此时,出口门开,排队的旅客已经准备登机了。连阳似乎没有准备走,他笑着道:“继续啊,猜得很准。不愧是刑警,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眼界没有这么高。” “接下来就简单了。温澜、尹天宝这伙子抢劫,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已经捅到了多大。你做完这些事,还准备组织他们抢劫,对吗?温澜在车展接到的那个电话就是你的……我相信你在警察的队伍里一定有眼睛,能看到一举一动,于是你选择在抢劫结束的时候,把他们扔出去替罪。当警察咬上他们时,按照正常的追捕方式,一定会动用大部分警力,特别是在这个车展警力捉襟见肘的时候。这样一个连环的案子,警方一定会倾尽全力,把他们缉捕归案……而在调配的时候,所有眼光都盯着这起抢劫案。港口,码头,机场,大部分驻守的警力就放开了,也就给你提供了一个最好的出走机会。等警察发现方向不对,你已经站在境外了,是吗?”余罪道。他在想,此案所有的人都够可怜,蓝湛一众叛亲离,温澜掉进了陷阱,那些作案的恐怕都已经被抓捕了。唯一不可怜的,是这个幕后操纵的黑手。 “精彩,非常精彩。”连阳面无表情地笑了笑,又惋惜地说,“你好像漏了件事。” “什么事?”余罪问。 “你的事。”连阳道。 “追杀我?可惜,那俩不够看,估计现在仓皇逃命了。”余罪不屑道。看看连阳平静的表情实在让他不爽,他刺激道:“连科长,你够跩啊,做的这些事,够得着枪毙几回了。真难得,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紧张?呵呵……咱们当过刑警的,心理素质都比较好。”连阳淡淡道了句,看着排队登机的队伍已经过了一半。他抿抿嘴,像在思索着脱身之策。 “那内疚感总有点吧?我相信温澜心里还有着一块圣地,可能是她从来没有得到的爱情。因为爱,她把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给你了……那样的人,能躬身给一个男人下厨做饭,真是无法想象啊。她不缺钱,你利用了她对蓝湛一的恨和对你的爱,操纵着他们这些人为你拼命,唉……”余罪道。眼前掠过一个倩影,有点为她不值了。 “她……是蓝湛一包养的情妇,也是蓝湛一打通一些关系的性贿赂品。我和她,一直就是交易……不过她仍然是个好女人,如果没有这些事的话。”连阳道。脸上显得僵硬,目光稍稍呆滞了一下。 “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点后悔?”余罪挖苦道。 “这条不归路,有后怕,没后悔。”连阳道,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好,那就为做过的事负责吧。”余罪防备着,队伍已经走完了,广播里开始叫着没到场的旅客。有王海军的名字,他看了看连阳,谑笑着问:“机关算尽,把自己算住了吧?这个谁也没武器的地方,成了你的绝地啊。” “呵呵……那我来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怎么样?你这些不足以说服我跟你走,我来说服你,放我走怎么样?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连阳笑着,站起身来了。余罪防备着,挡在他面前,笑着道:“对于拿不走的钱我没兴趣,可对于向我开过枪的人,我很有兴趣还回去。” 不料他没有什么动作,连阳很文雅地笑了笑,只是从包里掏出了一部手机,摁着键,递给余罪道:“我把她给你,换我安全登机。没错,抢劫的总指挥是我,在开始前我画蛇添了个足,办了这么一件事……她被注射了神经毒素,正躺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这99lib.位女士告诉我们你是警察,所以得到了特殊优待。温澜本来还有出走机会的,不过很可惜,被你盯上了。我撂不撂她,都是迟早的事。” 余罪惊得手抖了一下,居然是栗雅芳。平躺在地上,一只手正向她胳膊的静脉里注射什么。她惊恐的大眼格外清楚,嘴被捂着。 余罪一惊,张着的嘴合也合不拢,瞪了连阳一眼道:“你在危言耸听?” “你爱信不信,这是刘变态的研究成果。根据剂量的不同,会对人的意识造成一定损害,微量的效果你应该见过,一周后醒来意识都模糊。这位知道你是五原市刑警的栗小姐,被注射了50CC。在十四点以前不注射血清稀释毒素的话,等醒来就成植物人了……是你害的。”连阳道,抿抿嘴,给了一个狠辣的笑容。 “这姓栗的就是个二百五,你拿她吓唬我?抓了你,照样能逼问出来。”余罪一把拉住了要走的连阳,咬牙切齿,两眼喷火道。 “你的表情告诉我,这个分量足够了。我会在飞机起飞的最后一刻,把位置发到这部手机上,怎么样,成交吗?”连阳带着挑衅的眼神,又笑着加着料道,“而且告诉你,解毒的程序,那帮庸医可不一定知道这是注射的什么东西啊。” “她肯定还在酒店,你们没有时间转移她。”余罪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 “是吗?也许没有,可也许有。转移到隔壁,或者隔壁的隔壁,错一个房间,可就不好找了……我敢赌,你敢赌吗?”连阳笑着问已经有点失控的余罪,这一记在他看来是致命的。 余罪愣了,刚刚的得意之情已经不复存在了。一个即将逍遥法外的嫌疑人,一个与此事无关的普通人,取舍之间,只能让他犹豫不决。 最后一遍广播响起的时候,连阳咬着牙,眼睛阴狠地闪着:“要么我走,要么你和她都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就一个人。警力刚刚调走,最快的赶来需要四十分钟,即便你从见到我已经报上去了,那官僚机关没有几个小时根本协调不通……让开。” “那你,你说话得算话。”余罪口气软了。 “你没资格提条件。”连阳一抽。余罪终于松手了,他像无计可施一般,咬牙切齿地瞪着。连阳笑了笑,走了几步,回头看余罪愤然不已的眼神时,笑着道:“知道一个警察最悲哀的是什么吗?” 余罪瞪着眼,没回答。 “是总想着拯救这个世界,到最后却背负满身罪孽……呵呵……哈哈……” 他像神经质一般笑着,几次回头,几乎笑出了泪水,直奔候机口。最后的旅客,踏上了出逃的行程。 短信,在十分钟后准时回来了。随着航班轰鸣着飞向天空,余罪一看,疯也似的往外跑。边跑边联系着支援组的队友,指定着方位,去救那个钱还没还清的债主…… 贱人贱行 “是连阳?” 赵贺皱了皱眉头,看着委顿在车厢里的尹天宝。伤口包扎好了,一条胳膊铐在车上,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那蓝爷蓝湛一参与了?”赵贺不相信又问,这个口供和王成的对不上号。 “没有参与,不过钱是在他的赌池里转了一遭出来的。”尹天宝软绵绵道。 “什么意思?”赵贺没明白这其中的蹊跷。 “就是,要栽赃给他呗……呵呵,结果自己栽了。”尹天宝突然间笑了,现在觉得这些阴谋诡计,那么可笑,赌的是身家性命,却总存着成功的侥幸。 “每次抢劫消失的赃车,在什么地方?”赵贺又问。 尹天宝抬头瞄瞄,道了句:“让我见见澜澜,我就告诉你。” “你还想谈条件?”赵贺气笑了。 “要么让我见,要么我不告诉你……吓唬我啊,来啊,朝这儿来一枪,你看老子眨不眨眼。”尹天宝火了,指着自己的脑壳,叫嚣了句。 “不知死活。”赵贺骂了句,跳下了车,关上了车厢门,拨着电话,向指挥部汇报着这里的进展…… 这一时间是指挥部最忙乱的时候。龙华路、置业大厦、虚拟大学城,都因为大批警力的封锁以及交通管制出现了混乱。特别是置业大厦,谁也没想到地下赌博牵扯的方方面面会有如此之多,要债的居然和封锁的特警对峙起来了。 这还不算最乱的。前一日黑彩大中奖,很多小彩票房无力赔付,被愤怒的彩民砸了一通。各区接到的各类因为黑彩撤庄引发的治安报案,已经上升到五十多起。 城里乱,城外更乱。九号干线全线封路了,到场的法医正检测着打捞起来的车体残骸。这条支流江水流不到两米,没有冲跑,那些干过救援的特警用拖车缆绳人力把车拖上岸,就在残骸的旁边设了一个简易尸检台。那个花容月貌的女匪首,此时已经成了一个怵目的标本。 十四时,法医轻轻地拉上了尸袋。两头的检测都汇集到解冰手里,手机、钥匙、项链、手表,还有手包。当然,还有作案用过的无线POS,有这东西,这个案子算是破了。只是已经人鬼殊途,而赃款又去向不明。 解冰戴着手套检视着证据。那个心形镶钻项链,他看到了是闭合式的设计。轻轻地拿起来,掰开,一下子眼睛一亮,也在这一刻豁然开朗了。他喃喃道:“原来是他?怪不得有这样天才的作案手段……怪不得能躲开两年的追查。” 他认识,是连阳和温澜的照片。温澜甜甜地笑着,倚在连阳的肩上,像甜蜜的一对。解冰看着尸袋,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温澜自寻死路。 那是因为,在未死的时候,心已经死了…… 这个情况,他汇报回了指挥部。他知道,已经为时晚矣。黑彩撤庄、车展、虚拟大学城杀人案以及抢劫,早就吸引走了大部分警力。这个被忽视的幕后,有充裕的时间从容逃走了…… “是他?!” 许平秋听着汇报,嘴里有点泛苦。 此时他身处深港市公安信息指挥中心,在案发不到三个小时内捕获三名抢劫嫌疑人,他正接受着深港同行祝贺的掌声。这个消息却不啻于当头一棒,把他惊呆了。 “尹天宝刚刚交代。在九号干线打捞的残骸里,发现了这个……还有,嫌疑人.99lib?齐宇飞也交代,他们的老大是蓝爷,不过是他们之间对温澜的一个戏称。真正操纵的,他也知道是警察。”李绰汇报着,声音放到了最低。 “老许……来来来,李厅正在赶过来啊,今天的主角是你啊。把你的队员都叫上,我们今天给你开个庆功宴。”刘书记附上来了,邀着许平秋。他不太了解案情,不过声势这么浩大,而且战果斐然的指挥,作为领导是相当满意的。 许平秋没多说,拉着刘书记附耳几句。地方99lib?领导听得“咯噔”了一下:“啊?幕后是我们的人?” “对,地下博彩,不可能不从我们的队伍里寻求保护伞,我们中间一些人和这些黑恶势力肯定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被抢的资金、赌池被劫走的赌资,可都没下落了。”许平秋小声道。 “抓……跑了?跑了把他全家控制起来。不管从哪个地下钱庄走的,这笔钱一定要追回来。”刘书记勃然大怒。被抢走几千万,这要是传出来,可比抢个银行还要轰动。 “所以,庆功宴往后放放吧,我们的活才完成一半。”许平秋道。 刘书记摆摆手,直说主随客便。许平秋旋即拉着李绰,这个指挥现场效果已经不大了。他告辞着,准备离开刑事侦查局。两人出了门,李绰把实时情况汇报着: “虚拟大学城黑窝检索出了四千多张银行卡,还有一部分境外的。蓝湛一是老板,可他也说不清这些账务上的事,对他的突审还在进行中。” “我们已经知会了香港警方,他们正在对袁中奇采取措施。” “刚刚两个组已经去抓捕连阳了。家里没人,单位说上午就去上班了,现在还没有下落。没想到,他居然操纵着这几个连环案。” “许处,现在怎么办?已经发现了六处被劫的客商,正在救治,可要一醒来,这事就包不住了。” 连珠炮几句,直到上车还没说完。许平秋皱着眉头,直拍额头:“百密一疏啊。我也一直认为,这是个传话的小角色,没想到他在幕后藏得这么深。” “现在钱是关键。要是找不到他,钱没下落,那咱们比抓不到人还要被动。国际车展汇聚了世界大部分知名生产商,来观展洽谈的客商来自全国各地,要是他们中有人被劫了,找不回失物……这……这交代不了啊。”李绰头大了。 “让我想想……想想……可能已经晚了啊。如果他是幕后,又是警察内部人员,那他的设计里不可能没有出逃这个环节……对了,那两个报警电话……查!应该是他故意扔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转移视线,间接地调动我们封锁的警力……啧,可能已经晚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出境了。”许平秋追悔莫及道。 李绰也想通了,驾着车,步话里通知着外勤。 邪了,不一会儿回过来了。那部报警的手机,居然通着。 “抓!”李绰二话不说,循着方位,拉响了警笛,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直奔信号源的方向。 华侨医院,毫无征兆地驶来了数辆车。一群下车的便衣刑警循着方位,分头奔进了这所医院。 后续又来十数辆警车。前门、后门、围墙,在极短的时间里,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信号在三层。” “上,你、你……守楼口。” “找到人先摁住,这是个重大知情人。” 几个便衣在角落里安排着,悄悄手伸到了腰后,把手枪的保险打开。一声令下,守楼口守楼门的,全部飞奔上楼。信号相当强,就是在手术室等候的一群人里发出来的,那便衣装着若无其事地走过,猛地一看其中一个失魂落魄的男子。 几乎没给人反应的机会,几个人饿虎扑食一般把那人扑倒在地,旁边的人一下子乱了。 “干什么,干什么?”一肥妞拽着便衣,被便衣回脚踢得“噔噔噔”一屁股坐地上了。 “你敢袭警?”一胖子扑上来了,便衣枪口一指,吓得他赶紧举手投降。 “怎么回事?”一个帅哥分开人群要上来,被便衣指着鼻子:“不许动,警察,执行公务。” “啊?”一美女惊呆了,哭笑不得道,“我们也是警察。” 证件,李玫的、鼠标的、肖梦琪的、史清淮的,确确实实是警察。带头的便衣傻了,看看被抓到的那个,一名便衣给他打着铐子,另一个膝盖压着他脑袋,还有一个死死地抱着他的腿,他正咬牙切齿、含混不清地骂着。便衣尴尬地问:“那他不会也是警察吧?” “不是都不可能,你看那鸟样。”鼠标笑了。邪了,居然有人抓余罪来了。 “放开放开,究竟怎么回事?局里要查的嫌疑电话,怎么在你身上……对不起,这个人我们得先隔离一下。”带头的使着眼色,得确认一下,两个便衣拧着余罪,直拽到安全出口后等着,不过稍客气了。 大水冲了龙王庙,冲得那叫一个稀里糊涂。许平秋到场的时候,这里还在戒备着。他挥手屏退了现场的警力,直进医院,肖梦琪和史清淮追着汇报着。 外勤的行动结束后,余罪的电话就来了。要求协助去救治一个被劫的客商,也就是导致他身份暴露,被劫匪控制并注射昏迷的栗雅芳。一组人合力把人运到华侨医院,正在抢救。这个汇报当然不足以说明整个情况,史清淮把在机场所遇,原原本本汇报给了许平秋。 “啊?他居然提前一步,在机场堵住了连阳?”许平秋兴奋得差点摔一跤。 “对,不过连阳用栗雅芳要挟,余罪又把人放了。”肖梦琪好不懊丧道。 “啊!”李绰的笑容,一下子成哭脸了。 “这个蠢货呀,他就不知道这个人有多重要。”许平秋难堪道,随口问了句栗雅芳的事。肖梦琪汇报着,注射毒素是真的,所有被抢劫的都注射过,地方还在酒店房间。他们根本没有时间移动,只是在最后唬住了余罪,把那部报警的手机扔给余罪,纯属调戏。 是啊,赤裸裸的调戏。偏偏最接近他的人,中招了。 快步上楼,李绰喊着手下放了余罪。被解了铐子,余罪狠狠地剜了同行几眼,信步走到了急救室前,还是那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许平秋要来那部手机,翻查着信息,最后一条发自于十三时二十七分,信息的内容是: 你判断得没错,为什么不坚持呢?她没事,不过你放了我,你的事可就大了。 这是连阳的信息,李绰看了眼,心头凛然,不敢吭声了。也罢,是西山的警察放的。他此时才打量着这个不露形迹的自己人,钦佩中有几分不解。要抓到连阳,找到失款下落,那功劳能把一个警队都捧上天哪。 可惜被这个货放了。不拿功劳也罢,这责任要追究起来,他又有点同情这个同行了。 “叮”的一声门响,余罪像得到了命令一样,快步奔上来了,急切地问着:“怎么样?怎么样?医生。” “没什么大碍,发现得及时……是中和了多种神经麻醉药物,已经清醒了。”医生摘掉口罩,有点不解道,“咦,今天被麻醉的人怎么这么多?南方医院好像也收治了两例麻醉导致的重度昏迷。” 没有接话茬儿,这案子的细节是不会向社会公布的,要真讲出来,估计得引起恐慌。余罪听到人没事,长舒了一口气。走进病房,他看到头发散乱的栗总,两眼无神地睁开了。 不对,见到余罪的一刹那,眼睛亮了,凶光有了。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坐起来,指着余罪骂着:“浑蛋,你这个浑蛋……都是因为你,他们逼问我,还把我的钱抢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给你把他们抓回来。”余罪安慰着,笑了。这还能骂人,肯定没事了。 “走开……浑蛋,砸了我的车,还害得我被人抢……你等着,你个浑蛋,王八蛋,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栗雅芳怒火中烧,气晕乎了。 “好好……先把身体养好,再来杀我……你别哭啊,你骂我,我都不哭,你哭什么?”余罪安慰着。泣不自胜的栗雅芳被刺激到了,随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啪!”好脆好响的一耳光,余罪一下子愣了。 栗雅芳扇了一耳光,似乎也觉得做得有点过了。不过女人自有女人的优势,她一躺,一蒙头,装昏了。 医生摇摇头,以为两人是小两口,给了个无奈的笑容,推着病人走了。栗总的助手却知道是这帮警察救了她,可这情形,也只能给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了。 “你们……先下去吧。”许平秋示意着李绰,李绰招手带着自己的人下楼了。 事情到这个份上,已经无力挽回了。所有的人都显得有点有气无力,即便是已经抓到了劫匪,即便是能反查到洗钱的地下钱庄,那也是后话了。这一行,顶多胜了一半,而且放走主谋意味着什么,大家都知道,那不比把自己人推进海里的责任小啊。 有些事就是这样,笨点懒点反而过得舒服点。可要勤点聪明点,干的事多了,惹的事也就更多。鼠标看了余罪一眼,又看了看黑着脸的许平秋,他知道没好事了。 “干得漂亮……一个一等功,换一个耳光,值得庆贺啊。”许平秋拍了两下巴掌,极尽嘲讽之能。他笑着问,“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怜香惜玉的一面啊,你觉得值得吗?” 这事真有点不值,最起码鼠标觉得不值。这个富家婆当时咄咄逼人,他就恨没再砸辆车出出气,车展偶遇又泄露余罪的身份。余罪已经打电话通知她离开,却不料这妞根本不听解释,电话上骂了一通……估计刚骂完,就被劫了。 这样的人,真不值得,鼠标觉得应该给她一句话:去死吧。 余罪默默地放下了手,被扇过耳光的地方还留着一道印记。他看着许平秋道:“不值得救,可也不能看着她去死啊,哪怕威胁是假的。” “那还是值得?”许平秋哼了哼。 “一个与案情无关的普通人,我没有理由放弃。”余罪道。 “你上当了。”许平秋淡淡地说。 “假如是真的呢?这些人已经灭过口了。”余罪道。这个当上的,似乎并不让他觉得难堪,起码救了一个人。 “不管有多少理由,你也不能放走这个重点嫌疑人。”许平秋道。他很生气,生气的后果相当严重。 “我不能再冒险。如果他狗急跳墙,就我一个人,我干不过他呀!”余罪道。 “那你要为你的选择负责了。明明知道是自己人,还把他推进海里,还放火,现在又放走重要嫌疑人……你呀你……为了这个案子,我们作出了多少牺牲啊。”许平秋瞪着眼,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操蛋的手下。 “我们牺牲理所应当,可要是普通人,因为我们的迟疑、冷漠、置之不理而送命,这也叫牺牲?一个嫌疑人,难道比一个普通人性命还要重要?哪怕它是个假消息。”余罪针锋相对,两眼如怒,丝毫不惧许平秋的官威。 “那你等着为此负责吧。”许平秋气得扭过脸去。 “指挥不力,贻误战机,没有准确识破嫌疑人的用心。还有,对我汇报回来的消息搁置一边,谁来负责?”余罪气咻咻地说。 这话狠的,估计知道当不下去警察了,就直接质问领导了。许平秋气得一背手,径自走了,喊了句:“都归队,余罪,到特警任处长那儿报到,等候处理。” 许平秋气着了,嚷了句。史清淮不敢违拗,叫着队员们。 鼠标拍拍余罪的肩膀:“兄弟,我不劝你了啊,想当奸商的理想,马上就要实现了。” 惹得余罪“呸”了口。俞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有点无语。曹亚杰和李玫有点黯然。不料余罪反而笑了,笑着道:“告诉任处长,我回不去啊,屁股上有伤,得处理一下。” 两人拥抱了下,曹亚杰附耳说:“人没事就好,什么都是虚的。” “对,没事就好,姐支持你。”李玫附耳道。这肥姐心地总是那么善,是她一路把栗雅芳背下酒店的。 人走了,余罪摸摸还在疼的臀部,准备找医生处理下,却不料身后传来一声脆音:“站住!” 回头一看,肖梦琪去而复返。多日不见,憔悴的肖领队,似乎又多了一份别致的韵味。她一拢额前的乱发,信步走到了余罪的面前,打量着,打量痞痞的、嘚瑟到连领导也敢质问的余罪。余罪也同样在打量她,不过那眼光很快不是审视,而是毫无顾忌地落在了她的胸前,然后给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想扇他一耳光、想踹他一脚的冲动,又上心头了。肖梦琪笑了笑,用揶揄的口吻道:“哟,那一耳光疼不疼啊?” 故意刺激余罪,余罪吸溜下鼻子,一抹道:“我生来就贱,不疼。” 肖梦琪被逗乐了,剜了他一眼,好嗔怪的眼神。这个时候却发现余罪的眼光收回去了,那故意轻薄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正色地看着她。她一怔,余罪笑着道:“如果有一天,再没有人用这个眼光看你,那说明你已经老了,也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骄傲了……怎么了?肖领队,你是不是觉得该给我上上思想政治课了?” 像是一句转移话题的调侃,肖梦琪没有介意,眼光不离余罪的脸庞左右。凝视了片刻,她道:“该上课的是我,你一直是对的,毕竟你和他们接触得最多,最了解和最能理解他们的,是你。对不起,我是有点骄傲过头了,你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而且,我想说的是,在放一个嫌疑人和救一个普通人之间,你做得对。作为领队,我应该和你站在一起。” “呵呵……”余罪看着肖梦琪这么正式的眼神,他笑了,笑得既贱且贼,转眼蹬鼻子上脸了,小声问着,“那这样的话,我托你几件事,你一定不会拒绝喽。” “什么事?”肖梦琪警惕道,知道余罪不会有好事。 “说不定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同志式的谈话了,说不定回头我得成嫌疑人,你难道这点同情和友谊都没有吗?那算了。”余罪一摆手,不说了。肖梦琪赶紧“哎哎”叫了声,拦住了。余罪回头瞅瞅,慢条斯理地掏着口袋,递给她一个证件。肖梦琪一看,讶异道:“民航地勤的?你怎么有这种证件?这不是你啊。” “偷的,快还回去,否则从监控上找着又要抓我了。”余罪羞赧地说。 肯定是偷了证件里的门禁卡溜进去的,肖梦琪哭笑不得地收下了。刚收下,余罪递上来一车钥匙,一看是奥迪车钥匙。她瞪着余罪,余罪奸笑着道:“车在楼下,也是偷的……我没办法,没交通工具呀。” 肖梦琪气坏了,拿着就走,却不料余罪又喊着:“等等。” “还有?”肖梦琪愤怒了。 “啊,还有点……”余罪慢慢地,和曾经抓过的那些扒手一样,解了解裤子,放松了裤带,从最隐蔽的地方,拿了一个条形的包,还挺大。肖梦琪奇也怪哉地盯着,真想象不出这东西是怎么塞那里面去的。余罪却是喃喃道:“他妈的,差点让那几个便衣给搜到。”他笑吟吟递给肖梦琪,肖梦琪咧咧嘴,有点膈应,不敢拿了。她愕然问着:“你……你有点过分啊,也不能从那里面掏出来东西给我吧?” “可从这里掏出来的,绝对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余罪眼里闪着贱贱的笑意,重重地拍在肖梦琪手里。肖梦琪那个膈应哪,有马上摔在他脸上的冲动。不过她看余罪那坏笑着的表情,猛然间醒悟了,要是功亏一篑,这货绝对不会是这种表情。一念至此,她“唰”地拉开拉链,一翻,急急一看。霎时间,人像呆了一样,不相信地看着手里这些东西。 “哎……余罪……这是哪儿来的?” 肖梦琪半晌才醒悟,急扬着问。不知道什么时候,余罪一瘸一拐走了好远了,他贱贱地回头一笑,吐吐舌头,手一抖,一道银亮的光线抛起来,落下时,他的手一闪,那银色的硬币消失不见了。他笑着道:“你又没看见从哪儿掏出来的,送你了……哈哈!” 奸笑声中,他一漾一漾玩着硬币。背后的肖梦琪笑了,那么开心地笑了。此时她觉得这个又瘸又贱的货,那样子,真是帅呆了…… 沙砾成金 三天后,深港国际机场。 轰鸣的航班时起时落,在机场的上空不时划过呼啸的声音。进出如织的旅客在接送车的来往中川流不息,这里是南部沿海吞吐量最大的一个空港,是世界百强机场之一。107条国际国内航线,年输送旅客量在两千万人次以上。 没错,像这样相当于半座三线城市的地方,要准确地捕捉到一个嫌疑人,那难度是相当大的。李厅长大致翻阅着刚刚出炉的案情汇报,随意地瞥了车后坐着的许平秋一眼,笑了笑,又专注地看上这些文字性东西了。 许平秋在上级面前表现得很谦虚,这是必需的。在人家的地盘上攫了这么个大功劳,再不谦虚点就是拉仇恨了。他随意地瞥了眼,看到了在保税仓库后静静伫立着的一列警车。就算再谦虚的人,此时也是免不了有几分骄傲的情绪了。 不过如果有人了解内幕的话,就会知道这个骄傲绝对值得。 九月三日扫清黑彩和网赌窝点,并且在案发不到三小时内抓到了对车展经销商实施抢劫的嫌疑人,之后又冒出更大的新闻。当夜深、穗两地特警突袭了几处商务会所、写字楼。随后又传来了更大的爆炸性新闻,警方高调宣布查获了从事洗钱的地下钱庄数处,抓获嫌疑人数十人。 这两日,新闻媒体被这些正能量的消息轰得那叫一个晕头转向。不少记者采访遭劫的汽车经销商,哎哟,那溢美之词简直不绝于口,甚至让习惯负面新闻的媒体都有点受不了了。 当然,还有最大的一个手笔,即将最后完成。许平秋看了看天空,第一次觉得时间太冗长,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落地。 “许处长,我有个事不明白。”李厅长揉了揉眼睛,说话了。能让他这么用心地看一个多小时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李厅长,您指什么事?”许平秋问。 “嫌疑人选择从国际机场走,这一招你们似乎在行动里漏了。”李厅长道,他看出来了。 “没漏,我们有个特勤一直咬着他。”许平秋道,开始说瞎话了。 “哦,这样啊……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人走了,这些东西,都到你们手里了?”李厅长扬扬案情汇报。正是因为警方得到了嫌疑人转出账户的详细信息、信用证以及两个不同的身份,才顺藤摸瓜,抄了地下钱庄的老窝。 “这个……”许平秋谦虚地笑了笑,“是我们特勤,用了点很特殊的手法。毕竟这里是国际航班区,稍有不慎,就会有不良影响啊。” “哦……好,这样好。”李厅长斟酌下,赞了句,“非常好,既避免了抓捕有可能引起的混乱,又避免了惊动航班造成的损失。好……还是这样好,这些个人和东西要是落到外国人手里,肯定又要有居心不良的人大做文章了。在关键的时候,选择了最正确的方法。呵呵,我真想象不出,当他站到异国他乡的土地,却发现自己变得一文不值了,还得被遣返回来,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可能不是去法兰克福,应该是伺机从两处转机的地方逃逸,一处青岛、一处维也纳,不过可惜的是,他哪儿也去不了了。空中航班成了空中监狱,二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足够我们把幕后藏着的掏干净了。”许平秋道。在拿到那些失物时,专案组第一时间否决了叫停航班的做法,而是采取了冷处理。随后在接到法兰克福机场海关的协调时,也同样采取了冷处理,否认此人的身份,这个人甚至连通缉名单也没有上。之后被德国警方以非法入境,遣返回来了。 小角色,老外也不待见你。 这事办得李厅长眉间带笑,不声不响把这件有可能成为丑闻的事给摁下了。他又赞着:“干得漂亮,你们这位特勤,政策水平的眼力是相当高啊。不声不响就把人锁进空中监狱了,这才是真正的插翅难逃哪,哈哈。” “这个……还是党和组织教育得好。”许平秋说了句官话,老脸觉得火辣辣的有点发烧。 航班,即将降落。 在队列的末尾,等待解押的一辆闷罐车里,肖梦琪正在仔细地回溯着费了老大劲才提取走的机场监控。民航公安和地方公安是两个系统,处理余罪在这里捅的娄子着实费了一番周折。当天来处理时,民航公安已经把“余小二”的协查通报做好了。 她翻阅着,手里的鼠标一点一点挪着,试图在某帧图像里发现余罪的小动作。几次都堪堪错过,她放得更慢了,一旁的史清淮道:“肖主任,您对这个感兴趣?” “我不是感兴趣,而是根本没看出来他怎么下的手啊。两人就这么坐着,什么时候动的手?”肖梦琪道。一旁李玫笑着对大家说:“哎,我说兄弟们,这家伙也太没节操了吧,把人家身上偷得干干净净,好像连零钱都摸走了。” 曹亚杰和俞峰笑着,可谁能想到最后来这么一个大逆转。肖梦琪几次翻寻不到,急了,一招:“鼠标,你来,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啊?” “凡你能看见的,都不是……时机应该是这样把握,往回溯……在他刚出安检的时候,你们看。”鼠标拉回了一大截,出安检,装扮过的连阳匆匆走着,脸部下意识地躲着监控的方向。这时候,从他的身边走过一个人,一个手里拿着报纸在看,差点撞上连阳的人。 “耶……敢情早就偷走了?”李玫看到了,戴着地勤帽子那货,绝对是余罪。只不过那时候连阳刚刚出了安检,心不在焉,没有发现那只手飞快地从他的包侧面拿走了东西。 “哦,我明白,他之所以和连阳坐到一块,是为了让连阳一直处在紧张和焦虑中,不给他发现东西已经丢的机会。”肖梦琪恍然大悟道。 肯定是这样,知道他的身份、随时可能对他不利的人就坐在身边,哪还有机会再想到其他。史清淮补充着:“也许,余罪在找机会抓住他……可他发现没有十足的把握,于是干脆把人放上航班了。” “也许,还有另一种解释。”鼠标笑了笑,又把图像往下拉了拉。拉到两人最后一刻,争执的时候,连阳在威胁余罪,余罪抓住他不放,尔后连阳使劲地甩开了他的手……就在这个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屏幕上能看到余罪从连阳的口袋里又掏走什么东西。背对着扬长而去的连阳,东西就放在身后,飞快地一塞,塞进后腰裤子里了。 “太猥琐了。”曹亚杰不忍再看了,笑着道。 “猥琐才是王道啊,这么牛的一个犯罪天才,栽到这么一个猥琐的同行手里了,你说他该多郁闷。你们想啊,当他志得意满,已经做好成为一个富人的准备的时候,一摸口袋,咦,连一个钢镚也没啦,还是个穷逼。哈哈……多好玩。”鼠标笑着道。 “两次转机,以他的水平,他应该能溜走啊?”曹亚杰想了想。肖梦琪笑着道:“如果你是故意把网赌和抢劫来的黑钱通过地下钱庄洗,而且还出事了,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哦,我明白了,如果消失不了,那就是走投无路了。”俞峰道。 这是个很简单的事。那些庞大的、境内外联合的地下洗钱网络,因为他遭受这么大的损失,要被抓到,后果估计比落到警察手里更严重。 “所以,他中途转机没地方跑,只能将错就错去法兰克福,而且对国外警察一直强调自己是中国警察,寻求政治避难。偏偏对方又查不到关于这个警察的事迹,只能以普通偷渡客的身份打发回来了。”史清淮笑着道。 “那这次,余儿应该没事了吧?”俞峰担心地问。史清淮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笑着看肖梦琪,肖梦琪严肃道:“当然有事。不但是他的事,而是我们共同的事。” 一说有事,大家都拉长脸了。不料肖梦琪“噗”一声笑道:“这件事主要在于,你们说咱们还是一没有建制的小组,立这么大功,该怎么奖励啊?” “奖励不奖励就算了,那余儿那事……”李玫关切道。 “那件事啊,这么说吧,应该是我们关心则乱啊。我前天问许处长,被许处长劈头盖脸训了几句,说我没有一点作为领队的前瞻眼光。”肖梦琪道。 “那意思是……”曹亚杰好奇道,难道那位特勤,没事? “没错,他活着,而且成为钉死蓝湛一最有力的直接证据,他跟了蓝湛一六个月,掌握了不少蓝湛一的犯罪证据。许处长训我了啊,他说你自己不会想啊,如果那位特勤已经牺牲,证据佚失,还怎么可能下令抓蓝湛一。”肖梦琪笑道。 “哎哟,那就好。”李玫心放肚子里了。 “好什么呀好,那贱人还不知道以后该嘚瑟成什么样子呢。”鼠标一听,反而懊丧了。 这表情,惹得大伙一阵好笑。有事吧,他替兄弟难受;没事吧,他估计得替自己难受了。 等待间,指挥的步话响了,航班即将落地。不一会儿,警车全部启动,保持着匀速围在刚刚落定的航班,直到旅客全部上了接送车,才见各车厢里的警察出现。最后一位旅客,被两个便衣夹在中间出了舱门,像害怕阳光的照射一样,半遮着脸。 验明正身,打上手铐,颓废的连阳一直低着头,走完了他最后一段逃亡之旅…… “来,小余,咱们再下一盘。”任红城叫着趴在窗户口看着的余罪。 余罪回头,怒火中烧。看着又摆象棋的任处长,愤愤不已地说:“三天你赢了我六十八盘,有意思么?” “应该比输了六十八盘的,稍有点意思吧。”任红城不急不恼,笑着道。 “不下。”余罪道。 “你想好了啊,我是怕你寂寞才陪着的。”任红城笑道。这些天一直看着余罪,比当初看王成还看得严,门口都守着两位特警,上厕所都有人陪护。 “看我有什么意思?”余罪不悦道。 “小伙子,你真是不识人心险恶呀。网赌、黑庄、地下钱庄,这两天深港各区,因为参与地下黑彩和网赌,被停职审查、开除出警队的,有十几人了。还有那些地下钱庄的,真要有人泄密知道你是始作俑者,能有好吗?再出点意外怎么办?”任红城道。这是许平秋的死命令,这个刺头队员一放出去,他怕命令不回来。 “自作自受,怨得着谁呀。”余罪道。对于那些涉黑的同行,比嫌疑人还让他愤怒。刚接了句,任红.99lib?城又蹬鼻子上脸了,追问着:“你在敌营详细的报告写完没有?” “桌上那不是?”余罪头也不回道。 任红城一拿,气不自胜道:“一页都写不满?这能交了差吗?” “我就这水平,爱交不交。”余罪道。偷东西还成,写东西,那可难为死余兄弟了。 “小同志啊,你得端正一下思想和认识。有些事是为你好,你不要这么锋芒毕露行不行?比如,和嫌疑人发生亲密接触,还是女的;比如,目无上级,屡屡抗命,这要进了档案里,真不是什么好事……我当警察二十多年了,就没见过你这么胆大的。”任红城道,说来也是一番好意。 “任主任,你当了二十年,抗过命吗?” “绝对没有。” “那你在生活上,有过作风问题吗?” “怎么可能有?” “你干过违法乱纪的事吗?” “更不可能有了。” 余罪连着几问,一听回答,马上摊手反问着:“这不就是了,守着特勤处,二十多年,不管对错,唯命是从,没有接触过真正的犯罪,你这警察当得有什么意思?二十多年,连生活作风问题都没犯过,你觉得你作为男人,活得很潇洒?” 呃……任红城像喉咙里塞了一个大鸭蛋,老脸涨得通红。“吧唧”一扔象棋子,面红耳赤地骂了句:“小兔崽子,你怎么跟我说话?” “呵呵……这才是你的本色,戴着与世无争、随时为事业献身的面具,累不累呀?”余罪笑着一扭头,不理会了。 也是,任红城第二句却是喷不出来了。要这么说,循规蹈矩的生活还真是无趣得紧,甚至连这个小警都有所不如。 于是老任叹了口气,受伤了似的,不理会余罪邀着再输一盘,径自出去了,搞得余罪郁闷了好大一会儿。不过这货有点没心没肺,老任一走,他倒研究起象棋来了。话说余罪这把式虽然是在看那干糙爷们儿茶余饭后玩的,不过应付一般人还是可以的,可这次连输六十八盘,盘盘输得只剩光杆老将,实在让他难以释怀。 他对着棋谱走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任红城又回来了。看着他,余罪放下棋谱,也看着这个老是板着脸的半拉老头,彼此都没什么好感。老任说了:“你学也没用,就你这毛躁性子,再学二十年,我让你双车你都赢不了。” “那是,您这水平,我想打击您都难哪。”余罪好容易说了句像样的话,顾及着老头的情绪。 “跟我走。”任红城二话不说,叫人了。 “干什么?哎,说清楚,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神神道道的,不是准备对我采取措施吧?”余罪心跳了下,真到这个时候,反而有点潇洒不起来了。 “臭小子,你也有怕的时候?告诉你,老郭真要没救过来,现在和你说话的就不是我了。”任红城道,难得地笑了笑,一摆头,“许处来电话了,晚上回西山,怎么,在走之前,不想看看他去?他可想见你。” “哎……好嘞。”余罪跑得比任红城还快,撞开守门的特警,吹着口哨奔下楼了。 这一趟可不怎么轻松,老郭不在深港,而在羊城。被救后秘密转移到羊城,省厅下属的保密处严格封锁了消息。也正是因为他的获救,成了压垮蓝湛一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直接参与了蓝湛一指挥的多次运款、伤害等涉黑活动。蓝湛一被捕后,知道老郭还活着,这使得他在交代罪行上相当地配合。 本来是件喜事,车行途中,任红城却发现,余罪的表情越显得难堪了,不像平时那么招人恨。他轻轻地抚着小警的肩膀道:“别难过,咱们这行里,遭遇类似的事情你不是第一个,可你是处理得比较好的一个……其实就算真牺牲了,组织上对你的追究也会网开一面的。那种情况下,要么他死,要么你们俩都活不了,没有其他选择。” “我知道,可是毕竟是我亲手把他推下海的。”余罪眼里有点犹豫,想见,却又觉得不如不见。 “如果换作是你,被他推下海,你会恨他吗?”任红城问。 余罪想了想,摇了摇头。任红城笑道:“这不就是了。他更不会怪你。” 余罪眉睫动了动,关切地问着:“他伤得重吗?” 任红城抿了抿嘴,思忖了片刻,犹豫了好久才道了句:“很重,可能要落个终身残疾了。他根本没向组织上反映你把他推进海里的事,只讲你救了他。” 余罪的鼻子一酸,猛地侧过头,手抹过眼睛,抹去了涌出来的两行热泪。 确实很重,甚至比余罪想象的更重。那天他在昏迷中,老郭遭到了毒打,断了四根肋骨,脾脏不同程度受伤,脸腭部骨骼破裂,臂、腿多处软组织受伤,特别是手,双手被敲断了六根指骨。 到达南方医院,在看护警察的带领下,医生大致说着伤情,特别嘱咐不要让病人的情绪过于激动,而且不要多说话,他脸部刚进行了一次手术,还在恢复中。 看着余罪不时地悄悄抹泪,任红城却是暗暗地想,余罪这个痞相,或许是一个比普通人更厚的面具。在那个不招人待见的面具之下,藏着一团火,对谁,都是炽热的。 病房很安静,这层楼道的加护病房,全部隔离着重症的病人。看护的警察开了门,医生嘱咐了几句,余罪轻轻地推门而入,病人睡着了。这是午休的时间,他轻轻地,蹑手蹑脚地走近。 老郭的脸上还缠着绷带,只能看到眼睛、鼻子和嘴。嘴唇好干,干得好像没有血色,眼睛显得那么疲惫。 对了,手……那双能握枪、能敬礼的手,也缠着厚厚的绷带。一想到“终身残疾”,余罪鼻子一抽,猛地捂着嘴,眼泪簌簌而流。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老郭睁开了眼睛,一下子眼睛显得那么亮。慢慢地抬着手臂,余罪赶紧地走上前附在床侧。老郭一看到他时,笑了,余罪也笑了。笑着的时候,眼泪仍在簌簌流着,不时地抹着,雪白的被单湿了一片。 “别哭,别哭,我们不都活着吗?”老郭笑着道,声音好虚弱。 “是,我不哭……我不哭。”余罪抹着泪,笑着道。 “那天,你割断绳子,又往我手里塞了把刀,是怎么来的?”老郭小声地问。 “在吴勇来身上摸走的……我想他就算发现丢了,也不敢吭声。”余罪道。 “哦……我掉海里,我在想,你做的小动作……要被他们发现了,可该怎么办?你还小……我真怕你应付不来……后来才知道,你没事。”老郭虚弱道,勉力地抬着手。余罪轻轻地抚着那只满是绷带的小臂,老郭却如释重负一般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郭哥你……对不起……对不起……”余罪脸轻轻贴着那只伤臂,泪流满面,喃喃道。 “胡说……要没有你,我恐怕要当烈士了……别哭,你哭得真他妈像个娘们儿。”老郭轻声说着。想笑时,似乎牵动了脸上的肌肉,一阵痛苦之色。余罪赶紧抹了把脸,把老郭的手臂放平,似乎这个见面有点过激。转瞬间医生奔进来了,看着加跳的心电图和血压,拦着余罪,安抚着情绪过激的病人。 “你……你回避一下。”医生拦着余罪,让他出去。 确实是情绪过激牵动了术后的伤口,老郭两眼满是痛苦之色。医生斥着余罪,余罪说不出话来了,一把一把抹着眼睛,被轰出了门外,只能隔着玻璃窗看着大喘着气、在咬牙坚持着的老郭。他使劲地咬着嘴唇,使劲地抹着眼睛,在压抑着心里那种莫名的痛楚。 支援组随后到了,异地押解完成后直奔这里。在奔进甬道的时候,任红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于是所有的人,轻轻地走过来,看着泪流满面的余罪,看着伤重不起的老郭。大案倾倒来的兴奋瞬间又成了一股子莫名的难受。 那一刻,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所有人,向着伤重的老郭,抬起了右手,肃穆地、庄重地,给了一个无声的敬礼。这个时候,都看到了,那位同事侧着头,眼睛里蓄着微笑。那微笑好像是晶莹的颜色、是纯净的颜色、是透明的颜色。 又好像都不是,明明是一滴泪的颜色。 次日,西山行动组撤离深港市。随即西山警方高调宣布,历时四十二天的“7·17”系列劫车案成功告破,省厅崔厅及以下十数位领导,亲自到机场迎接载誉归来的行动组成员。 又数日,一项部颁的集体一等功授予刑事侦查总队这个组建不到半年的支援小组,他们追踪数省最终告破的这一案例名噪一时。也正如许平秋当时料想的,这些人曾经都不情愿来,可在建制重新选择的时候,却也都没有走。 每个人都有一颗正义的心,一个英雄的梦。 警察,更是如此…… 难副盛名 五原市的秋景还是很美的。不管是虬枝苍劲的松柏,还是线条粗犷的山脉,不管是挺拔如枪的白杨,还是造型古朴的建筑,和南国的城市相比,处处透着一股子悍猛的味道。 远山如画、碧空如洗。国庆后的一场秋雨来得又急又猛,训练课目不得不暂停了。史清淮站在窗前,打开窗户享受着雨后清冽的空气,不自觉地会想起在深港那月余的呕心沥血。相比之下,此时是如此胸臆开阔,眼中的景色是如此美好。 是啊,眨眼一个多月过去了,史清淮已经从案子不适应症中恢复过来了。案后的故事一点也不比案中的精彩逊>色,他得到了破格任用,据说是省厅领导班子一致通过。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蜗居在省厅的办公室里十年未动,走出来不过数月,却迈出了十年也没有跨越的台阶。 当然,这也是众望所归的。劫车案牵涉数省地市,最终侦破花落五原,这本身就是一项殊荣。更何况追踪到网赌窝点、地下钱庄,起获的各类非法资金达到两个亿。案值两个亿,这样的案子足以让同行咋舌不已,作为对兄弟单位的感谢,粤东警方还专门赠送了支援组两台价值上百万的通信指挥车,并派来了一队刑警交流学习这个支援组的经验。不仅仅是外地同行,本省本市来总队学习交流的也络绎不绝。 一言以蔽之,用风光无限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就是再谦虚的人,也免不了意气风发。 他回身坐到了办公椅上,抽出了文件夹里那张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任命文件。不管看多少遍,仍然有一股子骄傲的情绪充满着胸臆。 任命史清淮同志为五原市刑事侦查总队副政委,兼刑事侦查支援组组长。 一行字,一行改变命运的字,一行等了十年最终成为现实的字,即便此时回忆,也如梦如幻般。 对了,还有一个任命。 任命余罪同志为五原市刑事侦查总队作训科副科长(副主任主持工作),兼刑事侦查支援组副组长。 这个任命让他眉间蓄满了笑意。余罪终于由挂职转正了,这个副科的含金量可不低,是许处长提名、崔厅长亲点的。在组织征求他本人意见的时候,没想到他的理想仍然是当个派出所所长之类的,给个副组长,都不当呢。惹得考察干部的同志当笑料传开了,后来还是许处长有办法,专门成立了一个作训科,把这位矢志要有个官帽的同志,扶上去了。 扶的时候难度是相当大的。关键的问题在于政治素质实在堪忧,还差一张党票,他和严德标都是如此,为了保持队伍的纯洁性和先进性,这件事是必须要办的,而且是特事特办。许平秋安排了反扒队的原队长刘星星,翻箱倒柜找出了两份据说是余罪、严德标同志两年前就要求进步、要求入党的申请书,然后根据两人在打击违法犯罪中的突出表现,提请组织吸纳入党。 真的,好为难,万政委签字的时候,表情像喝了杯毒药那么难受。 真的,好难堪,他们两人站在党部宣誓的时候,同队的同志们,都闭着眼睛不忍观看。 不过还好,这个坚强的战斗组织,终于保持着它的完整性了。 他笑着放回文件,合上了夹子,生活和工作将揭开新的一页。这个从奇案侦破历练出来的团队,还能书写出多么精彩的华章,都很值得期待哪。 他起身,准备到新成立的办公区看一看。在总队的顶层,整个一层全划给支援组了。九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两间机房以及一个健身器材室,因为突出的表现,省厅对支援组的经费划拨相当到位,光各类电子设备、通信器材的配给,比一个刑侦中队的规格还要高。 荣誉和待遇都是自己挣回来的,这一点无可厚非。史清淮走到顶层,已经听到李 73ab." >玫的大嗓门在上课。这是今年秋训的各队刑警,他伫立在门口听着,讲的是大信息平台的建设和运用。支援组理论上还处于训练阶段,暂时没有案子的时候,总队把他们直接放到了教官的位置。李玫教授信息类,俞峰教授资金类的追踪和查案常识,这对于不可避免地要接触到各类刑事、经济复合案件的刑警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他们两人的课,很受欢迎。 这两位不怎么操心。他踱了几步,到了健身室,又看到了曹亚杰在对着沙袋发泄,像和沙袋有仇一样,打得嘭嘭作响。想推门而入时,又停下了,好不怜惜地看着曹同志一眼。 对了,曹同志有思想问题了。这个问题不好解决,他落到了职场得意、情场失意的俗套了。出警两个月,回来却发现相恋几年的女友已经移情别恋。光感情问题还好说,偏偏曹哥和女友联袂做监控器材生意,攒的家底不少,两人不但面临分手,而且还面临分财产的烂事。可偏偏曹哥又是警察,这事又放不到台面上讲。据说两人大吵数次,那无良女友撕破脸了,要和他对簿公堂。 唉……这事呀,史清淮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感情问题,组织上也管不了人家劈腿的事呀。 他踱了几步,到了一间办公室前,标着作训科。他敲了敲门,又拧了拧门锁,没人。得,余科长又溜号了。他按捺着那点愤意,没治了,两人一正一副搭这个班子,看来还需要相当长的磨合期。余科长办案时,那叫一个生龙活虎。可一旦正常工作,马上就病恹恹的,一点精气神也没有,三天两头请假。 对了,还有一个,今天下雨没训练。他估计严德标同志又要找机会溜了,课堂上肯定不在,那家伙对信息不感兴趣,健身房也不在。他找了数间,在器材室门口听了听,哟,里面有,他推门而进,严德标两眼炯炯有神,正对着新配的警用笔记本,在玩着什么。 “玩什么?”史清淮上来了。 鼠标一急,要扣笔记本。史清淮一指:“敢扣我没收啊!” “嘿嘿……没啥,我在熟悉一下犯罪组织的……手法。”鼠标一嘚瑟,小胖手比画着。史清淮不相信了,凑上来一看。哟,花里胡哨的界面,一行红球,数字在跳动着。他一愣:“你在赌?开什么玩笑啊,德标,让纠风查到,你是不想干了。” “嘿嘿……没事,我自己的无线上网卡,手机信号。”鼠标得意道。和高手在一起就是有好处,小动作根本不怕被发现。 “那你也不能参赌呀?”史清淮气坏了。 “不参赌哪能会抓赌?现在赌博网站太多了,打不绝呀。我得好好学习学习。”鼠标无理取闹着。 史清淮看看这家伙入迷的样子,突然问了句:“赢了?” “啊,小赢点。”鼠标一乐,以为组长有兴趣了。 “哦,那回头会上给大伙汇报一下,咱们讲讲民主,看怎么处理你。”史清淮道。 “哎……”鼠标不怕史清淮,可怕那一帮子队友,赶紧摆手,“得了,要他们处理,我赢的还不够请客。” “那就别玩,警告你啊,再让我发现你用警用器材从事非法活动,我可不能对你客气了。”史清淮道。鼠标答应着,眼睛还盯着屏幕。不料史清淮一伸手,“吧唧”拔了网卡,急得鼠标火烧屁股似的嚷上了:“喂喂喂,马上就开奖了,还有好几百块钱没转出来呢。” “吧唧!”给他扔桌上了。史清淮笑了笑,鼠标却是不敢争执了,好歹也是组长,他转身走时,鼠标气咻咻地在后面“呸”了口,这人一跩脸就变,提拔还没几天,耍起威风来。不料史清淮一回头,他赶紧正襟坐好,史清淮问着:“余罪呢?” “凡领导的事我都不管,他去哪儿跟我汇报啊?”鼠标不配合了。 “今天特许你下班以前可以玩……告诉我,余罪呢?”史清淮笑着摆了个条件。 “哦,失恋了,应该去禁毒局找大胸姐了。”鼠标一听,乐了,插着网卡,又开始了。 史清淮摇了摇头,轻轻地出去了。每个人都有难以磨灭的个性,鼠标身上这赌性,怕是改不了。而且余罪的事他道听途说过一些,据说和禁毒局那位林警司关系匪浅。而那位从四月份出任务到现在杳无音讯,可不得苦了独守空房的余科长。 家家一本难念的经哪。从楼里出来,他又去了趟餐厅。看了看膳食的配给,支援组的伙食标准是各队最高的,每天每人补助三十元,菜品一周不重样。这待遇,比来秋训的刑警们待遇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已经有人开始骂他们腐败了。 他和后勤的同志商量了下,觉得还是不要拘泥于这个形式,给大家的伙食都提高一下水准,毕竟支援组都有点营养过剩了。后勤同志一听这个就笑,那一对肥姐弟在总队是名人,说起来还确实营养过剩得厉害。 办完了这些事,时间就接近下班了。听到楼道里趿趿踏踏的脚步声时,他有意地回避了下这些涌出来的秋训人员,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看一眼,都让他这位未老的同志,有点怀念年轻的时候。 “咦,看看……那车多拉风!” “哟,咱们总队也有土豪?” “还是女土豪?” “靠,美女靓车啊。” 一群出门厅的毛头小伙,评头论足着。史清淮回头,看到了一辆火红的奥迪车停在雨中。从车上下来一个打着伞的姑娘,卷发长裙,正打着电话,他皱了皱眉头,居然是栗雅芳。 有时候看见美女也会让人心烦的,比如这个栗雅芳就是。领教过她一次咄咄逼人,史清淮对她印象不怎么好。深港车展偶遇,又因为她暴露了余罪的身份,他对这个任性霸道而且根本不通情理的富家女,实在没什么好感。 “……好嘞,我下课了,那你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史清淮躲着进了办公楼,却看到了李玫晃悠着一身肥肉快步往下跑,他喊了句,李玫笑道:“史政委好。” “呵呵……你别客气啊,我还没适应呢。等等,李玫,外面哪位?”史清淮好奇地问。 “哪位?”李玫奇怪了。 “就那个栗总,不是又来找余罪和鼠标的后账了吧?”史清淮有点紧张,这些难缠户不好打发。 “哎,还真是来算账了。”李玫笑道,看领导脸一拉,她解释着,“不过是感谢,再怎么说她也是咱们救的不是?史政委,您别拿老眼光看人行不行?我觉得人家栗总还是挺通情达理的……我走了啊,鼠标,快点。”后面奔下来的鼠标兴奋地嚷道:“耶耶,美女请吃饭,我得去一趟啊。” 两人一前一后奔出去了。史清淮笑了笑,回办公室。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准备收拾一下,回家。 “李姐。”栗雅芳亲亲热热地奔上来,给了李玫一个拥抱。醒来从助理那儿知道,是这位胖女警一路把她背上车送到医院时,她总也感激不尽。 “哎哟,栗总真漂亮。”李玫拉着她的手,赞叹了句。 “就是,好漂亮>。”鼠标站到跟前,咧着嘴跟着拍马屁了。 对于李玫那是笑靥如花,对于鼠标,她可是没有好眼色,剜了标哥一眼,亲亲热热拉着李玫道:“李姐,早就说来看你啊,不是我忙,就是你忙,怎么样,今天……赏光啊。” “好好好……看来我的减肥计划又要延迟了。”李玫道。她就一吃货,一揽鼠标道,“把我弟带上行不?” “行啊,反正又不多他一个……哎,李姐,那位在么?我还有点其他事。”栗雅芳笑道。 “谁呀?”李玫一愣,鼠标一眨巴眼,李玫“哦”了声道,“余罪啊,你确定愿意和他一块吃饭?” “要请就一起请嘛……对了,这个……麻烦你交给他。”栗雅芳拿着一张卡。李玫赶紧推辞:“这可不行,这个礼不能收。” “不是礼,是他的。”栗雅芳笑道,说是余罪赔她的十万块车钱。这事嘛,她决定不追究了。那车的事嘛,其实也不算一回事,重喷一下漆,再找个经销商卖出去,说不定还亏不了。 “这个……我拿合适吗?”李玫听着缘由,踌躇了。 “我替您还给他吧。”鼠标伸手一拽,拿走了,点头哈腰道,“谢谢栗总啊,其实咱们警民关系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要不说警民一家么,一家人这谈谁欠谁的就没意思了。我就说嘛,栗总家大业大,还在乎这俩小钱……谢谢啊,下回您车行里有事啊,直接叫我们。” 鼠标装起钱来,这恭维的话那叫一个滔滔不绝。栗雅芳坦然受之,李玫却是踩了鼠标一脚,剜了他一眼,这奴才相,当你姐我都丢人。 “那请吧……李姐,你选地方啊,我得好好谢谢你们啊,要不是你们啊,这几百万车款怕是要打水漂了。”栗雅芳请着两人,态度是相当诚恳的。 鼠标“哎”了声,给肥姐开门,给栗总开门,然后自己坐到了后座。哎呀,好车,暖烘烘的,坐到里头就开始嘚瑟了…… 手里的电话响时,钻在雨檐下的余罪正看到了禁毒局的大门里出来了一个熟人。 顾不上接电话,他奔上去,冷不丁跳出来,兴奋地喊着:“高哥,还认识我吗?” “你是……”高远愣了下,湿不拉叽的、黑不溜秋的。他“噗”地一笑道,“哟,这不余二兄弟吗?这……这是怎么了?” “来来来,我问你个事。”他拽着高远,躲到了一旁,小声问着。自然是林宇婧的事,一问高远又笑了,笑着道:“现在禁毒局各科室都传遍了,都说有个傻孩子经常在门外等林宇婧……哈哈……我,我说谁呢,敢情是你呀!” 可不,余罪知道自己来的次数不少,可没想到副作用居然这么大。好在脸皮厚,不在乎。他问着:“咱好歹一个战壕出来的,到底有没有消息?” “真不知道,还真不是保密,莫名其妙就走了。本来我以为是任务,可这么长时间的任务也不多见……而且……”高远不确定道,把伞给余罪遮了遮。余罪却是期待地看着他。高远道,“而且就她一个人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了。” “就是啊,这让人多担心哪……对了,高哥,你说这可能是一种什么情况?”余罪问。 “那就不一定了,禁毒这活有时候出去学习一年半载都很正常。如果有和兄弟单位协作的任务的话,也有可能走这么长时间。你问我不可能知道啊……哎,对了,余罪,我听说刑侦总队又下了个大案,系列劫车案,是不是你们参案了?你不是调总队了?”高远说着,好奇心反而调转到余罪身上了。警中能人不少,可能哄传一时的,不多,他严重怀疑又是余二兄弟。 “别岔话题,问林姐呢……哎,高哥,那你说,可谁能知道这事?”余罪又问。 “看在你一片痴情的分儿上,我可以告诉你。”高远坏笑着,话题一转道,“廖局长,你去问他。他绝对知道,就那辆8866,快出来了,我走了啊,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明显怕余罪纠缠了,他一闪身跑了。 余罪看着出来的公车,一咬牙,快步奔上去。却不料那车更快,一把方向余罪闪避不及,溅了余罪一身泥水,司机骂了句:“找死啊。”等余罪一抹脸,再睁开眼时,那车早走远了。 “跩什么跩!等老子当了局长,先开了你。”气得他跳脚大骂。不过骂完回头时,却见得门口和值班室不少同行在指指点点地笑他,他一看浑身这糗样子,羞愤之下,遮着脸夺路快逃了…… 人若有情 余罪一个小时后才到吃饭的地方。本来不愿意去,可架不住肥姐的电话骚扰。不过最终还是鼠标一句管用,一说人家把钱给还回来了,余罪就在街上买了身干衬衫和裤子,打了个的飞速赶来了。 五洲大酒店,出名的宰客之地,很符合栗雅芳的身份。下车就有门童给开门,一眼就能看到金碧辉煌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处处透着土豪气。 鼠标就在楼下等,看到余罪,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奴颜婢膝、满脸谄笑。 余罪可知道为什么,毫不客气地伸着手:“拿来。” “哎。”鼠标有点不舍地把卡还给余罪。余罪拽,他捏得很紧,又拽,他还是有点不舍。余罪另一只手一伸,一咯吱他的腋,那货“嘿嘿”一笑,冷不丁地放手了,余罪飞快地塞回了自己口袋。 “哎,余儿,跟你商量个事。”鼠标凑上来了。 “只要不提钱,什么事我都答应。”余罪奸笑道。 “可除了提钱没其他事啊,我倒想让你提拔我,你行么?”鼠标不乐意了,十万块最终全部是余罪掏的,根本没有动同学们凑的那些钱,理论讲,他还欠着余罪五万,不过现在持平了,人家不要了,也就不欠了。既然不欠,估计就有再欠点的想法了,他觍着脸求着:“真的,借我点,你说月月还完房贷,就只剩几百块钱了,在治安上还好点,到咱们这清水衙门,连车都养不起啊。” “少来了,我这钱也是借的。”余罪不通融了,一遇到钱,两人大多数时候就不是兄弟了。 这不,僵起来了,鼠标恶狠狠地威胁:“胡说,你小子这绝对都是灰色收入。” “那也是我的灰色收入,有本事你自己整去。”余罪拂袖就走。 鼠标紧追不舍,对于熟谙治安上规则的他,当刑警还施展不开,不过他那双利眼肯定发现不少东西了,凑上来小声道:“不但灰色,而且是违法收入……少跟我装,深港你几次出入金店,而且脖子上挂了条那么粗的金链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干什么了?我可向组织全部上缴了。”余罪停下了,气着了。 “少来了,你缴的存折才多少钱,我怀疑你把深港捞的早转移了。瞒得过组织,岂能瞒过兄弟?”鼠标突来一句,奸笑着。 余罪慢慢地回头,然后对上了鼠标那张笑着露出大牙的大饼脸。不用说,那奸邪的笑容,绝对把兄弟当肥羊了,要挟你给他分点好处呢。 “怎么样?兄弟兄弟,有钱有义……我又不是不还你,借两万急用。”鼠标看余罪这表情,以为得逞了。 “呸!”余罪对着那张大饼给了个答案。 “我要跟你绝交。”鼠标一抹脸,气着了。 “你要有那志气,就不是这德性了。”余罪快步走,根本不惧威胁。 “喂喂,余儿……等等,别走……我说你别生气呀,我就借钱,又不是抢你钱……咱兄弟这么多年,至于吗?借你俩钱吓成这样,不借了还不成……好像就你有钱似的……切。” 鼠标说着,又有点上火了。两人在电梯里,你拧着鼻子,我扬着脑袋,都耍小脾气了。 余罪不是不借,而是这货除了吃喝玩乐就没有正事,估计在治安上已经过惯了有了胡花、没了赖账的日子,一下子回到刑警上刹不住车,捉襟见肘了。 “不是不给你,而是信不过你的人品。真需要钱,明儿让细妹子给我打电话,我没二话。”余罪想到了一个通融的办法,能拴着鼠标的,就细妹子了。 “啊……呸!”鼠标翻着白眼,给了余罪个简练的回答,明显怕老婆知道。 于是借钱的事,直接黄了。 有时候兄弟就像两口子,没人的时候吵架拌嘴,倒也不影响有人场合亲亲密密。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的时候,俞峰、曹亚杰起身相迎,李玫拉着椅子埋怨着余罪迟到了。余罪很没诚意地道了个歉,然后扫了眼居中而坐的栗雅芳。 嗯,恢复了。见到余罪有点不太自然,两人吵过骂过还扇过一巴掌,再怎么样也自然不了。栗雅芳倒是大方,端着一尊高脚杯子起身道:“今天专门请各位啊,一是感谢人民警察不但救了我一命,还追回了被劫的货款;二是特别向余警官抱歉,那天我有点激动了……对不起啊。” 自然是那一耳光了。其他人吃吃地笑,余罪端起了杯子,碰了个,笑着道:“我还真一点都没介意,倒是我们对不起栗总您了。” 余罪还真是不介意。没想到十万块去而复得,人家真这么大度了,他反而不好意思了,笑着道:“栗总,其实是我们有错在先……那辆车,多少我们得负担点吧,要不心里过意不去。”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想负担损失,而是想让我心里有负担?”栗雅芳直道,拉着救兵,“是不是李姐?” “对对对,只谈感情不谈钱啊。真没意思,栗总都叫我姐了,余罪啊,你要真过意不去啊,那成,以后多请姐吃两顿,减轻一下你的心理负担。”李玫大咧咧道。 “可我怕加重您的身体负担啊?”余罪笑着道。众人都笑了,李玫伸手一卡余罪脖子,作势要罚:“来这么迟,还扮大腕呀?”鼠标可逮着机会,倒了一大杯酒,俞峰捏着鼻子,李玫毫不客气地给灌下去了。 喝的是三十年陈酿,一大杯子灌得余罪差点呛住,喝完了有点委屈地说:“我就知道,自打提了副组长,你们就各种嫉妒愤恨,完全不顾点兄弟之情。” 俞峰不屑,直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个官啦?李姐的警衔可是比你高几阶呢。” 李玫说了:“这是受你感染好不好?你连处长都敢骂,我们还不敢灌你个副科,切!” “态度不诚恳那不行,再来两杯。”鼠标也使上坏了,进门就是几大杯,先把余罪的气势给打压下去了。说说笑笑中,栗雅芳看得很是喜欢。这种亲密无间的氛围,特别是李玫,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笑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她本来有点不适应的,不过被李玫拉着二对四猜骰子,一玩起来赢多输少,渐渐地融入到这种无节操的瞎高兴氛围中。 你猜一,我猜一,看谁肩上一毛一。 你猜二,我猜二,哥俩犯事在一块儿。 你猜三,我猜三,这杯不干让谁干。 …… 警中劝酒小曲出来了,拍着巴掌,敲着盘碟,数着脑袋过,数住谁不喝,连挖苦带刺激加上灌酒。在李玫、鼠标这两个作弊高手的操纵下,自然是点谁是谁,三圈下来,倒有一半把余罪给将住了。两瓶过后,余兄弟已经被众下属灌得吐字不清,眼前直晃小星星了。 “行了行了……大家发泄一下对他的怨恨以及不满就行了啊,真喝多了,我怕他犯错误。”李玫拦着玩得兴起的俞峰,好歹放了余罪一马。栗雅芳没喝多少,看这情形,好像余罪的群众基础不怎么样嘛。她小声问着李玫道:“李姐,你们怎么都针对他呀?” “严格地讲,他现在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欺负他比较有成就感嘛。”李玫得意地笑道。 “是吗?他居然是你们上司?”栗雅芳领教过了,以前的形象有点招人恨。这会儿嘛,看余罪已经恢复了平头朴实的扮相,倒是蛮顺眼的。不过却没想到他的级别还不低。 “啊,刚提的,副组长……呵呵,警衔比我低两阶,居然爬我头上去了。”李玫不忿道。余罪有点迷糊了,接着话茬儿道:“李姐,那你期待我爬到你身上什么地方?” 俞峰听得刚吃的一下子噎住了。 李玫一时语塞,面红耳赤捶着余罪。余罪抱着头,嘻嘻哈哈地笑着,连栗雅芳也被这档子粗鄙玩笑逗得直打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没想到氛围是如此其乐融融。席间老栗也来了,刑侦总队这几位在深港救了去观展的女儿,那事最后也没有后患,老头可感激不尽,颇有江湖味道地给每个人敬了一杯。 轮到余罪,老栗直道:“谢谢你啊,小兄弟,咱们以前有什么过节,这顿酒后,全揭过了啊。” “都是兄弟,谁怨谁呀?敬您老一杯。”余罪放开了,原形毕露了。 本来挺好,不过看看栗雅芳的脸色有点变了。她哭笑不得地看着父亲, 8fd9." >这一眨眼,可小了一辈了。众人吃吃地笑着,她不悦地剜了余罪一眼,一转身倒了好大两杯,递给蒙头蒙脑的余罪,笑吟吟道:“余警官,你和我爸称兄道弟,我这做女儿的,不敬您一杯,说不过去呀,来……我先干为敬啊。” 说着一仰脖子,一大茶杯三两多,眨眼喝下了。看得众小警瞠目结舌,敢情这位比肥姐还剽悍。 完了,这算是把余罪逼到进退维谷的境地了。他梗着脖子,看着那一大杯子液体,手有点发抖,偏偏栗雅芳笑吟吟凑上来激将着:“要不,余警官,我替你一杯?” “小看人民警察……舍命陪美女啊,还有美女她爸。”余罪咬着牙,“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上了。 “咕咚”一声,李玫的脸上肉就颤一下;“咕咚”两声,俞峰的眼皮就跳两下;“咕咚”三声,见底了。栗雅芳拍着手,似乎很兴奋,似乎很欣赏,一竖大拇指:“海量,这才像男人。” 余罪喝得晕三倒四,被美女夸成这样,忍不住要嘚瑟了。 却不料栗雅芳扶着父亲笑着道:“爸,您也应该再敬您这位兄弟几大杯,就是他救了我。” “应该的,应该的。”老栗一拿大杯。 余罪吓得喉咙一堵,快喷出来了,表情极度难受地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着:“不行啦。” “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呢?”栗雅芳嗔怪道,一大杯子递上来了。 “我也不想说啊。”余罪硬憋着,眼凸着道,“可我真不行啦。” 放罢,放下杯子,捂着嘴就跑。 身后,哄堂大笑,栗雅芳笑得花枝乱颤,果真是相当有成就感。 这一席吃得确也是宾主言欢。栗家一对父女也是经历这一事,对于众警的看法上了一个层次,席间感谢不断,尤其是对那位从卫生间回来,再也不敢逞英雄的余警官。席散之时,这父女二人安排得极其周到,一辆大商务把赴宴的几位挨个送回家。 李玫有优待,是栗雅芳亲自送的。鼠标有归宿,说得兴高采烈,乐颠颠地回家了。俞峰和余罪都住在总队宿舍。说要送老曹时,老曹却是要去总队和他们俩搭伴。 对了,这些天老曹一直沉默寡言,失恋的小样扮了个十足。三个到总队不远的地方下了车,接送车一走,俞峰突然发现醉醺醺的余罪像是一瞬间清醒了一样。他奇怪地问着:“咦,酒消化得这么快?那在席上装什么孙子?” “怎么?喝吐血才叫英雄,谁给发奖啊?”余罪剜了句。 “余组长,做人不能这么贱吧,喝点酒也捣鬼?”俞峰义正词严地呵斥着,然后一拽余罪胳膊笑着话锋一转道,“好歹也得教教属下吧?” “不是我小看你,这玩意儿你真学不会。”余罪道。 “学不学我的事,那你得教啊……哎,对了,是不是呕吐大法啊?”俞峰好奇了。 “那是一方面,喝酒有绝招,第一得会赖,第二得会吐,第三呢,得会倒。”余罪道。 “怎么倒,面对面看着呢。”俞峰问。 “简单,喝完手一抹,抹的时候边吐边抹,最好手里夹个餐巾纸,一抹就少喝半两;要不喝的时候直接倒脖子里……哎哟,绝对管用,就是喝完内裤都湿了。”余罪道。 两人笑得直嘚瑟,此时大雨初歇,步行在清新的雨夜空气中,走得歪歪扭扭。不经意俞峰回头,却见得曹亚杰落寞地踱步在身后,他捅了捅余罪,余罪回头,也看到了。两人耳语片刻,一左一右跟着曹亚杰,俞峰道:“曹哥,我觉得你应该想开点,你就再差,也不会比我更差吧?” “就是啊,为个女人,有啥想不开的?”余罪劝道。 “是吗?我怎么听说,有人这些天一直往禁毒局跑?好像也想不开啊。”曹亚杰笑着回了句。一说这个,余罪“哎哟”了声,难过了。曹亚杰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呀,你要是真喜欢,就未必能真看得开。” “那倒是……我自打见了老郭从深港回来,就像得了案后恐惧症一样,老梦见林姐牺牲了,缺胳膊短腿了……哎哟,呸!我这臭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哪怕就知道她现在在哪儿也行,知道她很安全就好……哎哟,连这个愿望也满足不了。”余罪稍有点难受地说。担心,本身就是一种煎熬,特别是你无从知道她的近况,那种日思夜想的担忧会越来越甚。 “曹哥,那为什么组织征求个人意见,你还偏留在总队?”俞峰关心地问着,没理会余罪。他觉得要痴情,曹亚杰算一个,余罪绝对算不上。 “你呢?”曹亚杰不答反问。俞峰想了想这数月摸爬滚打的生活,回味了下这个案子的侦破。他笑着道:“我比较喜欢这个环境呗,没什么钩心斗角,也没什么压抑。” “难道没有点成就感?”曹亚杰问。 “有,在机场。那么多原来高高在上的领导来迎接咱们,我就觉得,这身警服没白穿。”俞峰道。 “是啊,我也有。第一次有,当我们抓到一个又一个犯罪分子,当我们慌手慌脚,总算救回了一个又一个受害人,我就觉得,这种生活的意义,要比赚上几单生意好得多。”曹亚杰道。嘘了口气,看了看夜色中的总队,眼光中,从未有过如此的眷恋。 “你俩一个是有钱了,在找点心理安慰。一个是啥也没有,在找精神意淫……嘎嘎……咱们这操蛋职业,你抓多了,很快就会麻木了。”余罪笑着道。 俞峰和曹亚杰都侧着头,严肃地看着他。盯得余罪不自然了,曹亚杰突然问着:“那你拼了命往下找真相,岂不是比我们更傻?” “呵呵,也是……哎,有时候到那个份上,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就像打架打红眼了,非要把对方打趴下,那时候根本不会顾及什么后果。”余罪撇撇嘴,淡淡地揭过了曾经的荣誉。 “这就是你唯一让我佩服的地方……所以,我要待在这儿,反正我到哪儿也是个物质上苦穷逼,还不如在警营找点精神上的土豪感觉呢。”俞峰道。曹亚杰笑了,余罪表示支持。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当个小警算个屁,可要脱了警服,那恐怕连屁都算不上了。 走了不远,两人看着曹亚杰落寞的表情,有点跟着唉声叹气了。曹哥却又是一种生活了,分局治安上原本就挂副科的位置,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当时组织谈话都在想最可能走的是他,可偏偏站出来不走的,他是第一个。再加上生活上的变故,反倒让两个苦穷逼兄弟有点同情他了。 “曹哥,我觉得你这人是不是有点感性了,太多愁善感了。兴许你女朋友是耍小脾气,不是真要跟你分手。”余罪劝道。 “对呀,你来这儿她就不乐意,兴许是逼你回去呢?”俞峰也劝着。 曹亚杰摇摇头,无语。 “多疑,绝对是多疑?你在深港,怎么可能发现人家劈腿,要没有呢?要是故意气你呢?”余罪反其道而行,叫嚣着。 “兄弟哪,我也是警察。其实我很恨自己是警察,太敏感了……这次回来,一下子就发现太多的蛛丝马迹了。”曹亚杰叹着气,羞于启齿了。 “看看,这是男人的阴暗心理在作祟。”余罪道。 “曹哥,这个蛛丝马迹,您是用什么技侦手段发现的?”俞峰哭笑不得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别笑话我啊……我走的时候,我的床头柜里还有两盒安全套,用过两个,还有十八个……回来的时候,还是两盒,十八个……”曹亚杰平静地、严肃地推理着。 “什么意思?那不恰恰证明,没人动过。”余罪道。 “个数对,可牌子错了……杰士邦变成杜蕾丝了?你说我他妈能不起疑么?我一问,她直接告诉我了,说我无法满足她的需要,我是警察,我有自己的事,我总不能天天和她滚床单吧?”曹亚杰愤愤不已道。 “噗噗……”该为兄弟伤心的时候,俞峰和余罪都喷笑了。 这两人一笑,曹亚杰却是将积郁的愤意全化成了一抹泪水。他抹了把脸道:“……我什么都给她了,买了房子,她是户主;公司法人代表,是她……她就一乡下丫头,啊,当年老子在人才?99lib?市场招她的时候,她穷得一天啃三顿方便面……你们说这人变得怎么这样啊,我就追求追求理想,才追求了几个月,她就和别人搞上了……呜呜……我他妈这警察当的,警帽都成绿色的了。”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路牙不走了,抹了几把伤心泪。看来是真到伤心处了,眼泪流得哗哗的,余罪和俞峰劝也劝不住。 “对方是谁?你吭个气。这口气兄弟们替你出了,大不了拼着这身警服不穿了,干他个生活不能自理。”余罪劲上来了,捋着袖子,安慰着绿帽大哥。 “哎,算了……我都想开了。”曹亚杰抹着泪,像是自言自语道,“她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最初几年还和工人一起安监控……这家业呀,也有一小半是她挣下的。既然留不住心,何必要强留人……我决定了,她想干什么,我都成全她,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不就是个小公司,不就是俩钱嘛,她难道真以为我在乎的是钱。” 哎哟,这哪是想开了,还是放不下嘛。俞峰咬着嘴唇,苦脸了,没敢往下劝了。 “对,这才是男人。走曹哥,整两瓶二锅头咱继续喝去……我也想开了,明儿咱也去泡几个妞怎么样?男女之间还不就那么回事,去不去?喝高了一睡方休。”余罪邀着。这让人蛋疼的话得到了曹亚杰的响应,他一骨碌起身,豪气顿生道:“好,喝就喝,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就是嘛,大丈夫何患无妻……今晚我就给你找一个。”余罪揽着曹亚杰,悲愤的曹亚杰感染了余罪的破罐精神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把俞峰也叫上。 于是三个失意的男人,借着酒意在茫茫的雨夜中踉跄着,在肆无忌惮地欢唱着。夜幕遮住了他们的形色,却遮不住那..放浪形骸的声音: 兄弟呐,我的兄弟,最爱的只有你。吃喝、嫖赌,咱们在一起! 兄弟呐,我的兄弟,最好的就是你。钞票、美女,都他妈不如你! …… 大祸降临 肖梦琪是上午十时到刑事侦查总队的,是接到了李玫的电话来的。原因很简单,那三个买醉的家伙连喝带玩,最后玩到有夜总会性质的橙色年华KTV去了。也活该倒霉,国庆后市局组织的治安大巡检,把这三个人喝得晕三倒四、什么证件也没有的给提溜回110指挥中心了。一查二查,查回省总队来了。 对于国家公务人员特别是公安部门的人员进出娱乐场所,上级一直保持着零容忍,轻则处分,重则除名。据说三个人都不轻,现场临检时,他们召了几个陪酒女正唱得高兴呢。要不是总队摁着,怕是检察院得带走问话了。 车停下时,李玫匆匆奔上来,肖梦琪焦急地问着:“怎么会这样?” “也怨我,昨天栗雅芳请客,把大家都请到了……请完了人家都把他们送回总队来了,谁知道他们几个人相跟着,又去喝了。”李玫道,好自责的样子。 “余罪吧,不怎么检点这可以理解……怎么老曹和俞峰也跟着凑热闹?”肖梦琪不解了。那两个人是相当遵守纪律的,一看李玫苦脸,得,她不问了,愤愤地说,“又是他是吧?俞峰那么老实的同志,都能被他带坏了。唉……” 无奈之情溢于言表。从深港回来,除了一块吃了顿饭,联系却是没有以前那么紧密。她忙着述职,年底干部考核,这一次进省厅的呼声很高,多年的夙愿即将成为现实了。而一路捧起她来的人,眨眼间又要栽进低谷了,一下子让她蹙眉,计无所出了。 “肖领队,这怎么办呢?万政委刚把他们骂了一通,市局这个通报就出来了。总队看这样,非处理不行了……”李玫紧张道,这一下子,五去其三,简直是灭顶之灾了。 “就是就是,万政委说了,还橙色年华,和黄色差多少?当警察能进那地方?滚回来写检查,听候处理。”鼠标气喘吁吁奔上来了,转述着政委的话。真要处理,他倒紧张了,问着肖梦琪:“肖主任,咋办呢?是不是得解散,正好把我打发回原单位。” “切。”李玫剜了他一眼。肖梦琪也翻了个白眼:“你巴不得回治安上是不是?” 说罢,起身就走,李玫跟着。鼠标讨了个没趣。 “对了,领队……还不光是这事,原因可能在老曹身上。”李玫道。肖梦琪停步了,这两个人添油加醋把老曹的遭遇一说,原因一下子明了。估计是心情郁闷,组团买醉,然后撞到枪口上了。 理论上这真不算多大事,可碰到纠风的风头上了,就不能算小事了。 更何况余罪名声一向不怎么好,肖梦琪来时已经听特警杨总队长讲了。市局在今天早上的例会上强调警容警纪,就把这个事拿出来当反面典型。要立功受奖不一定突出个人名字,可要犯错受罚,那可是有名有姓。现在估计已经挂到内网上了。 这事她没敢说,问着两人:“他们呢?” “写检查呢。”鼠标一指办公楼。 肖梦琪急匆匆奔着上去了。李玫要去,被鼠标一把拉住了,她不悦道:“怎么了?我就觉得你一点都不关心兄弟。” “有用吗?现在还不是给人家添堵。”鼠标道。 也是,李玫愁得直揉自己的胖腮。正愁着,秋训的警员们休息时间到了,有人喊着李教官,问今天的课。 “不上了,解散吧,都解散吧。” 李玫烦躁地一摆手,拉着鼠标躲到一边,继续发愁去了。两人远远看到了史清淮急匆匆地下楼,上了车,肯定也是奔这事去了。 不过,前景堪忧哪,这对肥姐弟,可真是浑身有力无处使哪。 “没事,我听候处理。” 俞峰已经清醒了,桌子上摆得整整齐齐,东西已经收拾得利利索索,写好的东西就放在桌上。肖梦琪拿起来看看,是检查,很深刻,不过检查后附了一份辞职书,却很简短。 看这样子是准备走了。但是这么淡定让肖梦琪不解了,刚刚捋顺组织关系,刚刚下定决心留在警营,这倒好,一个闪失,全没了。 “你这个态度不对,俞峰。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有组织性和纪律性的同志,怎么现在也沾染了余罪的痞气?错误归错误,有点错就撂挑子,不是一个警察应该有的心态。”肖梦琪把写的东西扔在桌上,不客气道。 “那我们应该保持一个什么样的心态?拼死拼活拼命谁说过什么吗?喝点酒唱唱歌,给处分还不行,万政委还居然要威胁我们除名,我们从来就不受任何人威胁。”俞峰有点气了,估计是被政委给训的。 “光喝酒唱歌了?”肖梦琪反问着。 “陪酒女是余罪叫的,不过我没拒绝……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挺好的。”俞峰像故意说气话一样,气得肖梦琪拂袖而去。 她走了两间办公室,找着曹亚杰。一直以来这个年届而立的同志是队里倚仗的技术能手,不但圆滑,而且很低调、厚道。摊上这事,肖梦琪估计一大半原因得归咎在余罪身上。她推开门时,曹亚杰也一样,收拾得整整齐齐,正襟而坐,似乎在等着处理结果宣布,然后走人。 “老曹,你到底怎么了?”肖梦琪痛心道。 “没怎么,喝了点酒,我也记不清了。”曹亚杰淡淡道。 失恋加失意对一个男人打击相当大啊,平时注重仪表的曹警官一直是个帅哥形象。而现在,头发散乱,脸上胡茬儿成片,简直像颓废的嬉皮士。肖梦琪拿着他桌上的检查扫了几眼,还好,这是位好同志。辜负了党的教育、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上级、辜负……反正该辜负的一个都没落下,最后因为辜负的原因,也要求请求组织严肃处理。 “你的个人问题……99lib?我听李玫说。” “我不想谈个人问题。” “那辞职是因为个人问题吗?” “我说了,不想谈个人问题,我服从组织的处理结果。坦白讲,这身警服也许真的有点不适合我,一直以来我都下不了决心走人。这一次啊,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曹亚杰笑道,笑里有点疲惫的样子,似乎已经心力交瘁了。得到这个结果,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老曹啊,人不能变化这么快吧。”肖梦琪苦口婆心劝着,“从深港回来,我们一组人多兴奋。我记得你说了,抓到一个又一个嫌疑人,挽救一个又一个受害人,这才是一个警察职责的真正意义所在。可才几天,就要放弃你刚刚找到的有意义的职业?” “肖领队……您是什么衔?我听说,您将有机会>进入省厅了。”曹亚杰不答反问。一问肖梦琪噎住了,然后曹亚杰笑了笑道,“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心态的平衡,如果为了一个理想中的目标我们可以放弃,如果为了一个团队荣誉,我也可以放弃。但如果完完全全放弃自我,纯粹为一个坚定的信念活着,能有几个人办到?我自问,在这件事上,我没有损害过任何人的利益,我们穿的是便衣,谁也没有说自己是警察……是他们查到的,如果组织上认为我是害群之马的话,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无意中提及深层次的问题了。一个大案换了一个部颁的荣誉,也就一个荣誉而已。真正得到的是领队、上级,给予队员的,只有更高和更严格的要求。 说好听点,他们没有向组织伸手;说不好听点,是组织根本没有给予他们什么。只有更高更严的要求在不断抹杀他们的个性。 “等候处理吧,也许没有那么差……如果纯粹为职务或者个人的原因而选择离开的话,我就替你有点不值了。”肖梦琪道。轻轻地放下了他的检查书,出去了。 为难了,这个小团队一个比一个个性,而且共进退的意识很强。肖梦琪想了想,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恐怕还是余罪。他当过特勤,沾惹了一身毛病,要没有他,恐怕曹亚杰和俞峰,都不知道夜总会的门朝哪个方向开着。 鼓着勇气敲余罪的门时,她手下意识地停了下,归队后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想法,每每从余罪的眼睛里总能看到淫邪的光芒。虽然大部分男人在这方面都不怎么样,可余罪的表现尤其强烈,而且根本不加掩饰。 有鉴于此,她很刻意地在回避着两人的独处。对于一个理性的女人,知道怎么样保持着清醒和理智的头脑,特别是在这种她并不讨厌对方的心态下。 终于敲响了门,里面传来一句:“门开着,请进。” 肖梦琪进来了。一看余罪埋头看什么,她想到这孩子命途这么坎坷,却是不忍打击了,问着:“也不欢迎我啊。” “早听到你的脚步声了,犹豫了那么久才进来啊。”余罪头也不抬道。 “你人贼,耳朵也这么贼。”肖梦琪看余罪不那么郁闷,反倒心里一松的感觉。 余罪蓦地抬头了,贼忒忒笑道:“眼睛更贼……嘿嘿……” 果真很贼,一盯肖梦琪就脸红。老是想着这家伙很没节操地从裤腰里掏东西的事,她气咻咻地瞪了眼:“再这样看人,我剜了你眼珠子。” 盯得准,变得也快。肖梦琪一生气,余罪蓦地变脸了,很严肃地一请:“坐,肖主任,别客气……哎,你是不是喜欢这种板着脸的表情。” 果真板得很严肃。肖梦琪哭笑不得地坐下来,刚要说话,却发现不对了,那两个人有点悲痛不知所以,这个罪魁祸首,反倒像没事一样。笑了笑,又低下头了。 “哟,你还真沉得住气呀?”肖梦琪奇怪地问。 “难道你期待看到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是心里伤感。”余罪阴阳怪调道。 “不能吧?你不像还有心有肺的人啊!”肖梦琪道。 “我可刚举着拳头宣誓,你这样说话,是侮辱党员干部啊。”余罪不以为然道。 “呵呵……我看看……”肖梦琪兴趣上来了,一拉余罪正写的东西,哎呀,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肖梦琪一下子愁眉苦脸,余罪这字哪,写得胖的、圆的、扭的,净是歪瓜裂枣。不知道多长时间,写了半页,而且是开着电脑屏幕,在网页上照抄下来的。 “吧唧!”肖梦琪给他扔了。余罪笑着看她,自嘲道:“我这如椽大笔,写出来是不是有点惊鬼神的感觉?呵呵……你别这样啊,之所以是这个结果,你应该质疑现在的应试教育,存在严重的问题。” “我……”肖梦琪气笑了,笑着看余罪问道,“我怎么就对你一点同情都没有呢?” “感情可以有,同情就不要了。”余罪坏笑道。 “你别打哈哈……这事很严重。弄不好真敢给你一个除名,把你开除了我觉得应该,可不能把曹亚杰和俞峰两位好同志也牵连到吧。”肖梦琪说到正题。一说这个,余罪眨巴着眼,像是欲言又止,肖梦琪奇怪地看着他,狐疑地问,“好像你一点也不急?” “你……一定想知道我根本不急的原因,对吧?”余罪看着她,似乎看到了她此时的思维。 肖梦琪点点头:“对。” “那……”余罪把检查往前一推道,“替我写份检查,我告诉你。” “切……”肖梦琪气得从座位上跳起了,“噔噔噔”几步准备拂袖而去。到了门口,转身回看余罪,余罪仿佛吃定了她一样,理也不理,又低下头了。一瞬间她受刺激了,又走回来,“唰”地抽走了余罪的检查道:“好,我替你写……不过你得保证,把曹亚杰和俞峰辞职给拦住,好容易组建起了支援组,不能因为你,把他们牵连了。” “成交。那你坐这儿写吧,我上个厕所啊。”余罪道,懒洋洋地起身,把座位让给肖梦琪。他呢,出了门,出门时像是身后有眼睛一般,一回头,和正凝视的肖梦琪来了个对眼,他一笑.99lib.,肖梦琪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也许,这家伙和许处长的关系不一般,似乎有缓和余地。 也不对呀!在深港还当面指责过许处长,这个时候,许处长难道会维护他? 疑问重重,让肖梦琪觉得莫衷一是了。一看余罪写的检查,气更大了。“嚓嚓”一撕,随手龙飞凤舞地开始写了。写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对了,自己堂堂的一个副处级领导干部,居然替一个小警写检查?看来是着急上火了,就病急乱求医,也求不着他呀。 她扔下笔时,又觉得不忍了。哪怕让她多写几封检查也无所谓,这个来之不易的团队,她真不忍看着散伙。 到底严重吗? 这种事在体制内真不好说。不追究屁事没有,要追究,屁也是个事啊。何况在这种整顿警容警纪的风头。 史清淮赶赴省厅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他在三楼的楼道里逡巡,许处长不在,电话里让他等着,事情已经汇报了,电话里许处长没说什么,不过史清淮知道,臭骂一顿不可避免了。到了那一级的领导不会直接针对队员,可领队就得遭殃了,训了两句管理不善、放松思想教育那是轻的。警队里这些领导,急火了骂人比街头那些粗鄙爷们儿还寒碜。 他在试着想该怎么说,事情发生在凌晨两点,地点发生在橙色年华KTV,五原很有名的一家。本来就是个国庆期间的例行临检,查查有没有在逃人员,却不料查到了酩酊大醉,一手揽一妞吼歌的余罪,跟着是啥身份证明也没有,还试图逃跑,这倒好,直接被拘回110指挥中心了。直到天亮才通知总队领人去,史清淮现在想起来当时面对同行的尴尬表情,脸上都有点发烧。 是啊,这事就一点偏袒的理由也找不出来啊,他愁眉苦脸地一遍一遍走着,看到许平秋从楼上下来了,赶紧地迎上去。许平秋盯了他一眼,很不悦的表情,一句话没说,进了办公室,坐下。史清淮关好门,却不敢坐了,稍有紧张地看着许平秋。 许平秋凝视了好久,开口了:“你这个组长当得很不称职啊,清淮。” “是,我没有抓好他们的思想政治教育,放松了对他们的纪律约束。”史清淮赶紧开始承认错误。 “去去……少来那套。我是说,你遇到问题就往我这儿跑,这一点就不合格。”许平秋不悦道。 哟,敢情问题在这儿。史清淮愣了,可不求助于他,跟其他领导也说不上话呀。 “知道你错在哪儿吗?”许平秋又问。 “知道,对他们关心不够,没有及时地疏通他们的思想症结。”史清淮道。 “停停……你这个组长当的是个什么呀,什么思想症结?喝喝酒、唱唱歌,那是思想有症结?那是玩得高兴……可玩就玩吧,也不能让人提溜到110去吧,他们在刑警眼里还算警察呀?真是光着腚推磨——转着圈丢人。”许平秋一拍桌子。手下犯这样的错误,实在让他不可理解。 这可把史清淮整蒙了。似乎这错误在领导眼里看来,又是一个概念。而这个概念,他无从了解。 “现在什么情况?”半晌许平秋又问。 “市局把这件事通报出来,措辞很严厉。”史清淮道。 “他们呢?”许平秋又问。 “领回去了,早晨110指挥中心通知总队,我去领的人。”史清淮道。 “你们怎么处理的?”许平秋皱着眉头问。 “万政委很生气,训了一通,现在正在总队写检查,听候处理。”史清淮道,期待地看着许平秋。他知道,这几个爱将,无论如何也是领导不可能舍弃的。 可也就怕万一呀,他看到许处长唉声叹了句,又有点忐忑了。这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古话应验的时候太多,何况这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好鸟,领导能保他们吗? “许处,”史清淮弱弱地问着,“我们……怎么处理这个事,万政委让请示一下您。” “处理什么?我就不信,99lib?五原每天吃喝嫖赌抽的警察多少呢,就偏偏把我这几个功臣给逮现行了。放着,我还不信了,谁敢把手伸到总队替我处理……你回去吧,谁也别理会他,毛病……就看不惯别人能挣下点功劳。”许平秋不屑道,黑脸颇有威风。 听这话史清淮乐了,无原则地一点头:“哎,好嘞,我马上回去。” “等等。”许平秋一招手。史清淮马上道:“我懂,对他们加强教育,加强管理。” “你快算了,他们教育你还差不多。我是说,你帮我想想,多给他们,特别是余罪压压担子……你不给他找活儿干,他就给你找事儿捅。”许平秋道。 “是。”史清淮道。觉得领导这眼光和境界就是高,三言两语就解决问题。 挥手屏退了人后,许平秋重重扔了一把文件。不知道生谁的气,谁的都有。这几个浑球公然逛娱乐场所,说破天也不占理啊;逛就逛吧,还被治安给逮个正着。这倒好,市局一通报,直捅到省厅来了。总队刚受到部里表彰的名誉啊,一下子从巅峰摔到低谷了。 想了好大一会儿,想着其中可能的因素,他瞬间决定,拿起电话,命令似的口吻道: “红城,查查橙色年代KTV……对,查清,到底什么来头。” 打完了电话,他起身了。想了想,应该到昨晚出警的部门去一趟了。当警察从来不相信巧合,哪怕它真是一个巧合…… 逆势而行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诚不我欺哪。 杏花分局,刘星星副局长看着电脑通报内容,手僵在空中,表情僵在愕然处,足足有半个小时没有惊省过来。进KTV娱乐场所、酗酒,还召陪酒女。在他看来,能干出这事而且被人逮个正着的警察,职业生涯基本就得画个句号了。 “这个蠢货,被人黑了。”好久他才下了这样一个定论。有点惋惜,可无能为力。 平阳街打击路面犯罪侦查大队,女队长林小凤,在接到了老搭档刘星星的电话时,忙不迭?地打开内网新闻。一看,那表情叫一个痛不欲生。这娄子捅的,让人一点同情都没有,除了给他一句活该,都不知道该说句什么。从警十几年,认识的人不少,她四下打电话询问着情况,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哎哟,这才几个小时,出入娱乐场所,已经纷传成刑侦总队警员买醉嫖娼被抓了。几次问下来,她连电话也不敢打了,生怕人家反问:“咦,你认识啊?”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那是一点也不错。 政务大厅,出入境管理处的窗口单位。安嘉璐并不知情,她听得几个女同事闲..聊。有人说昨天巡检,治安把几个刑警给堵在夜总会了。有人补充了,是橙色年华KTV,半夜两点多。马上就又有补充了,据说那三个人召了几个失足女,正那个那个啥呢,给抓了个正着…… 然后众女警跟着哄笑。说者是一个中年妇人,有名的嚼舌根以及大嘴巴。她绘声绘色地讲了,刑警上那帮流氓,一个个憋得那个都是酒中醉鬼、色中饿狼,肯定是憋不住了去找小姐了。橙色年华那啥地方?连外国人都知道那儿有漂亮姑娘。 这些讨论安嘉璐从来不参与其中的。一直以来她都有点清高,但这点清高在工作的环境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在这里她负责出入境护照申请审核,边工作边听着同事们的闲言碎语,她没来由地觉得眼皮子有点跳。 总队的?刑警?不会是…… 绝对不会。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她只知道鼠标和余罪一直出任务去了。一去就是两个月,回来又是庆功又是授奖,说起来他们的生活比这里可要丰富多彩多了。虽然离开得久了,关系有点淡了,但是偶尔不经意想起来,总觉得在心里那些地方还牵着、连着,想完全地放弃,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好容易得空了,她习惯性打开电脑,正逢有人说已经通报出来了。她点开内网,在扫了一眼之后,一下子整个人石化了。半晌未动,有人在窗口递着护照,喊了半天她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同事有人提醒,她才惊省过来。 无心工作了。拿起包,飞奔着出了大厅。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种被侮辱了的感觉。第一时间想奔到刑侦总队,当着面扇他一耳光。不过出门后她又踌躇了,她不知道和一个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 在劲松路二队,早就传遍了。解冰上午无心工作,放下手头刚接的案子,准备出去一趟时,路过了办公室,不用停步已经听到了里面的讨论。 “完咧,这回贱人要名动全警了。”孙羿的声音。 “咦,奇怪了,怎么把鼠标漏了?”吴光宇的声音。 “你什么人啊,巴不得他们都出事啊。”周文涓的声音。 “不是,他们干这事,应该搭着伴啊。”熊剑飞的声音。 “活该……这贱犯的,谁也救不了他了。”李二冬的声音。 “你们就等看笑话是吧?我觉得不能那么巧吧?国庆都过了,还巡检什么?橙色年华开了七八年了,没听说什么时候查过啊?怎么他们一去,就被查了?这肯定是被人黑了。”周文涓的声音。 “问题是他们自己都不干净,就算被人黑了也无话可说呀。”孙羿的声音。 然后就吵嚷起来了,接着有人打电话。不过解冰知道,这种公然违纪的事,就是队长也保不住,何况还挂到了内网上。多少单位看着呢,这个时候想徇私怕是也没人敢伸手了。 不对呀?这种事单位都是藏着掖着,这一次怎么迫不及待地捅出来呢? 是不对啊!橙色年华那个大型夜总会,就没听说过有警察上门查证去。除非是上面授意,对方有了合法经营的准备,那查也是走个过程。 “坏了,余罪掉到坑里了。” 解冰虽然不知道这个坑是谁挖的,可他隐隐地触摸到了背后的真相。下了楼,上了车,他想了想,回忆着深港的点点滴滴。那一次二队也在授奖台上,不过只得了省厅的表彰。说实话,对于那个刚成立的支援组他是相当不屑的。可没想到了,最终在他们手中会拿下这个系列案子,案值两个亿的战果啊,能把多 5c11." >少人捧上去。据说因为这事,让许平秋竞争市局一把手的呼声都高了不少。 对于余罪,他是嫉妒中有钦佩,蔑视中又有几分惋惜。而且这事,他觉得就许处长也未必能维护得了。 “这一劫,他好像过不去了。”解冰下了定论。他在犹豫,这个时候,应该躲在一旁坐观呢,还是去看看他,给点安慰。 正思忖着,电话来了,一看是欧阳擎天的。他是曾经警校的班长,爹妈加上姥爷都是警营出身,进警校直接就被指定为班长。不过学业一般,为人更一般,交往寥寥。他随意接起来:“咦,班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内网上的通报看了吗?”欧阳擎天的声音好小,像耳语。 “看了,你说余罪的事?”解冰问。 “对呀。好玩不?”欧阳擎天笑着问。 “这有什么好玩的?”解冰道。 “从功臣堕落到嫖客……难道你不觉得很有戏剧性?”欧阳笑着道。 解冰没来由地有点厌恶。在体制内,唯恐天下不乱的,落井下石、墙倒众人推的,时间长了谁都会很寒心的。他还没说话,欧阳擎天又小声道:“解副队长,等处理结果有了,我们给余罪开个欢送仪式怎么样?” “你们……确定要惹他?”解冰半晌憋了句。在学校没人惹得起那个货,就是欧阳擎天被余罪叫了三年欧日天,他都没治。 “不已经惹了吗?这一次我看他怎么嘚瑟……哎,解冰,中午尹波请客,就这事咱们贺贺怎么样?”欧阳擎天道。 解冰的心里“咯噔”一下,猛然间恍然大悟。就那几个经常声色犬马的警干子弟,根本就是橙色年华的常客。要是余罪偶尔被他们撞到,搞这么一个巡检,对于内部人来说,似乎不难。 “解冰,怎么了?你来不来啊……”电话里催着。 “我还在郊外查案子,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解冰道,他有意识地在回避着。 “那能回来给我打电话啊,都在五洲酒店。”欧阳擎天道。 扣了电话,解冰的心哇凉哇凉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眼前都是深港那一幕一幕。洗车行的血泊遍地、高速路上的生死时速,还有黑白相争的明谋暗战。他有点惋惜,再高明的犯罪手段,相比于人心的险恶,又算得了什么…… “强哥,我们不会有事吧?”市局督查的人走后,有个丰腴的妞随口问了句。 “警察咬警察呢,有你们什么事?谁问就是摸了啊,实话实说。”强哥道。 “确实摸了啊。”高个子的妞打着哈欠道。 “废话不是,来这儿,有不摸的吗?”丰腴妞反了句。 “还真有,昨晚那个小个子,他不敢摸我……然后我就把腿搭他身上,摸了摸他,他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有个小巧玲珑的妞道,惹得众姐们一阵浪笑。 “喂喂喂……他们摸你们,这个可以有;你们摸他们,这个不能有啊。这是原则问题。”强哥安排着,众姐们点头称是,各自钻到包厢里玉体横陈、呼呼大睡去了。 上午是不营业的,可因为昨晚的事不得不开门撑着。刚消停一会儿,又有辆警车来了,下来两个虎背熊腰的警察,朝门厅走来。哎呀,把强哥给郁闷得呀,又是赔着笑脸赶紧上来开门了,客气地问着:“警察同志,您好……又是昨晚那事吧,我就觉得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吧,来喝喝酒,陪个姑娘开开心,至于这么隆重吗?还查这么紧?” 那警察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来。特别是那眼睛,就鹰隼一样,bbr>.盯人一眼,让人觉得浑身难受。 “认识一下,我叫邵万戈,刑侦二队队长。” 是邵万戈。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凶悍的外表,着实把强哥吓得激灵了一下子。他知道,这地方善者不来,可来者,肯定不善…… 事情在向着更微妙的方向发展,每年都要处理警队中的害群之马。很快,好事者把这三个逛夜总会的人身份给刨出来了,居然是刚刚侦办“7·17”跨省劫车案的功臣,都是总队直属刑警。于是这个话题就更有意思了,很多明眼的人已经看得很明白了。快年底了,今年的上层变动据说呼声最高的就是许平秋,有问鼎市局党委书记以及上副厅的可能,毕竟数起震动全国的大案他都是主办人。这个敏感的时候出这种事,简直是照老许的脸上扇了一耳光哪。 “哦,原来是这样啊。”肖梦琪听得返回来的史清淮大致讲了一下,把脉络给捋清了。 总队的食堂,有月余时间没有一块聚聚了,却不料再聚是这种情况。史清淮看着意气风发的肖领队脸上覆了层愁云,他小声道:“听许处的口音,是肯定要护着这三个人的。” “这种事怎么护呀?这都不好意思说出去。三个训练有素的刑警,堂而皇之地去夜总会喝花酒……”肖梦琪哭笑不得地说。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她就发现余罪有这种爱好,现在倒好,把其他人也影响坏了。她小声问着,“你说,这种已经上了通报的事,怎么能圆回来?” “就是啊……这个不好圆啊。”史清淮倒没想到过这一层。要这样说的话,就留着人,也得给个像样的处分,可偏偏这几个人,个个有个性,还没给处分就都准备走,别说处分了。他为难道:“大家现在情绪都很低落,先稳定一下。要不,肖主任,你和他们坐坐?” “我?”肖梦琪有点火了,气愤地说,“喝了花酒,回头我再去给他们宽心……我怎么说?放宽心,处分肯定不重,然后下回再去?” 说着把她自己也逗笑了。史清淮哭笑不得地想着,这种烂事还真让他无计可施,看来只能盼着许处长的动作快点。这种事越描越黑,现在已经纷传召妓,恐怕明天传成群嫖也不一定啊。 两人正说着,李玫去而复返了。跑来了,好着急,喘着气。肖梦琪惊讶道:“怎么了又?” “快快……他们仨又憋坏水呢,没准儿又想干什么。”李玫紧张兮兮道,拉着肖梦琪就走。史清淮也快步跟上来了,李玫边走边说着,吃完饭鼠标就钻宿舍里了,她不放心,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不听也罢,一听吓了她一跳,隐约间那三个人似乎在商量着给曹亚杰出口恶气,把那个插足的第三者好好收拾一顿。 一听史清淮吓得心直往喉咙里跳。这还了得,处分还没下来,再捅个娄子,不辞职都由不得他。 三个人快步到了宿舍楼,问着曹亚杰,老曹却是心灰意懒,中午说是回父母家里看看,那三个人估计趁着这空隙准备动手了。 “嘭!”李玫把门踹开了,跟着一声尖叫。那三个人正在换衣服,鼠标光着上身,嘿嘿笑着问:“肥姐,你很饥渴?” “去死啊。”李玫竖着中指不理会了。肖梦琪和史清淮随后进来了,看着三人,僵持了一下。三个人都看着李玫,看叛徒的眼光,李玫一捂脸:“没我的事,我先走了。” 她一闪身,出门躲到了门后。肖梦琪看着三人换好衣服,笑着问:“哟,准备出去?” “啊,出去。”余罪道。 “能告诉我干什么去吗?”肖梦琪问。 “替老曹谈判去。”俞峰道。 “好,够直接……这个时候,你们不觉得再出点事,不合适吗?”肖梦琪道。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鼠标嬉皮笑脸道。 肖梦琪看史清淮一眼,史清淮喊了声:“都站住,现在我还是你们的组长,我就问一下,我还有指挥你们的权力吗?” “公事不含糊,私事就免了。”俞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学得和余罪一样,表情有点招人嫌。 “既然咱们是一个团队,有时候私事也能沟通一下嘛,你说呢,余罪?”史清淮问上罪魁祸首了。这会儿都有点担心,肖梦琪靠着门,看样子不准备放他们走了。 “我们已经坦然相见了,就是去替老曹谈判。那个无良女友,准备把老曹几年的心血连皮带骨头都吞了。妈的,我都替他咽不下这口气。”鼠标道。 “史政委,我知道你关心大家,知道你为大家好……可是老曹这当个冤大头,马上工作丢了,财产没了,你让他以后还能直起腰来吗?”俞峰道。鼠标又补充着:“冤大头上还扣顶绿帽,都是这集训害的。” “我们不闹事,就去找他们谈谈,要个公平对待而已。”余罪道。 又是一桩烂事。曹亚杰的千里眼公司,起步就是借职务之便推销监控器材,他没法在前台,于是就把女友放在前台。现在好了,按法律法规,那些挣下的家业和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这才是货真价实的人财两空。史清淮一直觉得这种事没法处理,只能给予同情,可他怎么也想不出,这三块料能有办法。 当然,胡搅蛮缠除外。治安上出来的鼠标、基层上来的余罪,肯定都是此中行家。 “哦,我明白了,是看不过眼,要替老曹讨回这个公道,对不对?”肖梦琪道。 “对。”余罪点头,看着肖梦琪,骗人家把检查写完了,答应的还没办到呢。肖梦琪笑着看他道:“告诉我,你们准备怎么干?这个亲友团有点势单力薄呀,要不,加上我们?” 这个提议,听得鼠标和俞峰不敢接茬儿了。余罪想了想,问着:“你要想去可以,但这是家务事,别摆领导的架子……真想的话,给你一个观战的名额。” 这么跩,把肖梦琪噎得不轻。史清淮苦口婆心劝着:“咱们从长计议,没必要非这样,而且,非要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吗?” “如果这事发生在你身上,你也希望我们像你一样?希望所有的朋友、战友、同事,就都那么看着,伸手拉他一把都不敢?我知道你在顾全大局,为着大家……可经历过这事,就算不辞职老曹都站不直了,你还期待再带着他到一线冲锋?心都寒了,说其他什么不都成扯淡了!”余罪瞪着眼。肖梦琪看出来,这货根本就没有罢手的意思,根本就是借着处分还没下来,再捅一娄子。正像鼠标说的,虱子多了不怕咬人,处分多了不怕丢人。 虽然明明觉得自己站在正确的一方,史清淮仍然被余罪的话说得有点脸红。余罪直视上来的时候,他有点难堪了,那只挡着的胳膊,被余罪轻轻拨拉,让开了。这个阻拦,一点力量也没有。 三人出去了,肖梦琪迟疑了一下,追着跑来了。 李玫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气喘吁吁追着:“等等我,算我一个。我也憋了很久了,老曹也太窝囊了,咱们替他出口气去。” 事情是越描越乱,史清淮看着气势汹汹走的几个人,他这心里真叫一个五味翻腾。作为刚提拔的副政委,他在职场可谓春风得意,可作为这个支援小组的组长,从来都没有找到过点成就感。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前脚刚走,省厅督察处派人来了,要找肇事者正式谈话。直到现在为止,许处长一直静默着,一句话也不说,看到督察出示的有关某人 6478." >摸陪酒女胸部及大腿的调查记录时,史清淮的头“嗡”地大了…… 狼子野心 从橙色年华KTV出来,已经过了午时了。强哥殷勤地邀着两位刑警吃饭,毫无疑问,肯定是被拒绝了。不过他也没想真请,直把两位送上车,然后看着车背影,“呸”了一口气,嚣张地骂着:“什么玩意儿?刨老子的底。” 骂了句,拨着电话,接通了,他对着话筒讲着:“乔哥,又有什么二队来问了……我什么也没说,我知道……我口风严着呢。他们没问什么,想排查这里的监控,被我挡回去了。” 挂了电话,他脸上溢着几分得意的表情。进了KTV,又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车里的邵万戈可是有点无奈了。这个强哥原名宁国强,有伤害案底,蹲过几年大狱,可谁知摇身一变,现在倒成了橙色年华的门市经理了。不用说,这是个镇场子的人,但恰恰难缠的也就是这种滚刀肉,油盐不进,特别是警察惯用的那种诈唬手段,你根本用不上。 “这次,恐怕是不好办了啊。”邵万戈寻思着,他在找着对方的漏洞。 “跨区呀……要这儿有个杀人放火的案子,咱们还能有个借口介入。”指导李杰笑着道。 “这属于哪个区?”邵万戈问。 “缉虎营分局,刑侦七大队,还有治安三队,辖区有六个派出所。”李杰说出了这里的警务单位,邵万戈想想在此其中有没有熟人。指导员早看出他的思路来了,笑着提醒道:“你最好别找这些警务单位,我估计他们比我们和这些单位的联系还要紧密。” 邵万戈嘴唇一动,笑了。彼此都明白,水至清则无鱼,可既然有这么多鱼,肯定够浑的了。而且橙色年华的背景深厚,几次扫黄打非都没有触及,不管是外行内行,人家都忍不住要猜测一番了。 倒视镜里,邵万戈又看了一眼装饰得金碧辉煌的夜总会,整幢楼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反光。他的眼睛仿佛被灼痛了一下似的,收回了视线,随意道:“指导员,这背后有什么说道?” “老板姓乔,叫乔三旺……还记得九十年代打黑给毙了的冯四么?” “有印象,涉及黑社会组织罪。” “乔三旺是冯四的小兄弟,因为那事蹲了七八年,等出来后虽然物是人非,可威名仍在啊。鼓捣着就鼓捣到这么大了,应该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意,暗股和干股,那就无从知道了。” “又是老一套..啊。官警黑恶搅一块,祸害一方啊,这黑窝早该给端了啊。” “呵呵……邵队,您怎么也讲这种没有法制观念的话呀?” 李杰笑了,他知道邵万戈疾恶如仇的脾气。不过还好,现在收敛多了,而且二队在许平秋任队长的时候就有过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就案说案,不越权,不越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持一支队伍,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好恶而影响整个队伍。 可这一次,老队长似乎要越权越位了。邵万戈想了想道:“指导员,你说老队长什么意思?要保这三个货,也不是没办法,直接一句秘密警务不就得了。” “没那么简单,有人已经抢在他知道之前挂上内网了,大小单位都知道这事了,现在解释,只会越抹越黑。”李杰摇摇头。 “那除了这条路,可就没什么办法了。就是再轻的处罚,也得来个记大过降职吧?”邵万戈道。他知道那样的话,基本就把一个人的职业前途给毁了。何况这一次,可能比想象中严重。 “我觉得这件事,不是针对他们几个。如果说一开始是,知道他们三人身份的时候,现在也有点变味了。你没注意到,内网上的措辞多严厉吗?”李杰道。 说到此处时,邵万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中间的事一点就通。不过一遇到这种事,立时又让他觉得意兴索然了,他叹道:“真没意思啊,警力和精力,都耗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上了。自己人之间总是过不去。” “那没办法,老队长虽然从来不拉帮结派,可聚在他麾下的草根,比如你我,无形中已经成了最大的一派了,他就不想斗,可别人把他当对手啊,呵呵。”李杰笑道。 体制内久了,这些事听得多了,也真没什么意思。邵万戈拨通了许平秋的电话,寥寥汇报着,大致这儿的人员构成以及接触的发现,主题就一句话:对方嘴很牢,而且有恃无恐。 说到这里就挂了。有些事不需要说,老队长干了一辈子刑警,底层这些小把戏,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是邵万戈还是免不了有点担心,这种事轻了不起作用,重了又怕引起混乱。毕竟现在和谐是大势,真捅出来,对谁也不好不是? “哎,真没意思,多少案子还悬着挂着呢,自己人斗起来一个比一个来劲。” 邵万戈一靠椅背,闭目养神了。这事,他很反感,就想帮老队长,也无处出力…… 下午三时,省厅临时召开了纪律整顿会议。各部、室、处大员,都接到了通知。 崔厅长不在本市,外出交流学习,会议是由副厅兼五原市公安局局长王少峰主持的。会议的气氛很凝重,主题就是部里刚颁布的警察七不准条例,实例自然是三个警员夜总会买醉召陪酒女的事。王副厅在会上义正词严地谴责了这种伤风败俗的行径,这可是有证有据的,市局和省厅两处督察已经对事情进行了深入的调查。 那讯问的影印件传阅的时候,看惯了公文格式的大员们,看到“摸咪咪”“摸大腿”之类的字眼,不时地瞟着脸黑里透红的许平秋。 “许处长,对这个事啊,您怎么看?”王少峰讲完了纪律,把话题引到许平秋身上了。 许平秋为难地一吧唧嘴,手摩挲着下巴,不用看,对着这么多同仁也有点难堪呀。他清清嗓子道:“出了这种事,我没什么说的,该降职降职,该除名除名,绝对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留在我们的队伍中。” 王少峰微微一笑,儒雅地端着茶杯,轻轻地吹吹茶面,呷了口。眼睛没有看许平秋。 作为下一级,许平秋知道这个分量还不够,继续道:“作为负责刑事侦查的主办人,我对此负领导责任。我们正在研究处理方案,随后会向厅党委作一份自查和整顿报告。” “好,希望各单位都开始严格自查自纠,遇到这种事绝对不能姑息迁就……散会。” 王少峰顿了顿茶杯,起身离席了,秘书紧跟着,把领导的笔记和水杯拿好。 一席省厅大员,都看着脸阴郁得可怕的许平秋,一个接一个,默然无声地离座。不一会儿,偌大的会议空空荡荡,只剩下了许平秋一人。 有一股子莫名的邪火充塞在胸间,无处可泄,即便是到了如此的位置,不如意的事也总是十之八九。这种难堪更甚于对犯罪分子无计可施的那种煎熬。一件事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从基层能直达省厅会议桌上,他从同仁的眼睛已经看出来了,他自己已经到了枪口下、准星里。 进?! 还是退?! 进一步,千夫所指,倚天绝壁。 退一步,相安无事,海阔天空。 他冷静地思忖着,毫无征兆地起身,拿起影印件撕了个粉碎,然后“啪”地摔了茶杯,背着手,气冲冲地下楼。连办公室也没有进,叫来了车,直驱特警总队。 下一刻,刚见面的杨武彬总队长笑得开始哆嗦了。几次要平复情绪,可拿着水杯的手都在抖。实在忍不住哪,你说铁警队伍里出了个花花警,可不得让杨总队长笑掉大牙。 “笑够了没有?老杨别给我嘚瑟啊,哭脸的时候知道求我,我有事了,你看笑话啊。”许平秋愤愤道。 “老兄弟,这事实在笑味太足啊,我憋不住啊……”杨武彬刚憋住,又乐了。 乐了好大一会儿,他才道:“这个事没治,这小辫被人揪得太实了,就想说句好话,也张不开嘴呀。对了,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实在没办法……全开了吧。”许平秋斩钉截铁道。 “哟,那太严重了吧?”老杨吓了一跳。 “哦,你也可惜?”许平秋眯着眼观察着。 “那可不。”杨武彬表情严肃了,直道,“咱不偏不袒地讲啊,虽然他们一身毛病,可办案一点含糊都没有,在这儿熬的几天几宿,我就看出来了,这是真心干工作的人……压力这么大,买个醉喝个酒正常,我们特警队这些小子,喝多了疯劲上来,打得头破血流的都有……这不叫个什么事啊,是不是有人背后鼓捣啊?” “当然有了。”许平秋无奈道。 “哟,那我就帮不上你了。您老这风头,太招人嫉妒了啊。临老了,快退了,又开始发飙了,连下大案,部里都惊动了,抢走了多少年轻干部的光环哪,哈哈。”杨武彬开着玩笑道。 “少废话……找你帮忙来了啊,只有你能帮上我了,老杨你要敢说不字,我非在背后打你黑枪。”许平秋道。杨武彬吓了一跳:“老许,刑警不能这么黑吧,黑到我头上来了?那你说,帮什么?口气这么严重?” “要人,给调个特警中队。”许平秋脸上的肉颤了颤,掠过一丝狠厉。 “哦哟……你还是打我黑枪吧。”杨总队长给吓住了,肯定不答应。看许平秋不依不饶的样子,老杨苦口婆心解释着:“老许,从长计议,调特警除非危急情况,而且需要政法委书记的命令……崔厅不在这儿才几天,你们不能真刀真枪干上吧?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你以为‘文革’武斗啊。” “崔厅那儿我能交代了,而且我给你个借口……就看你敢不敢给我人了。……老杨,你我都没几年干头了,你数数你干了些什么,护过驾、保过航、截过访,净是些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事。等有一天你从这个位置上退了,我怀疑你有点没脸数数自己的履历,难道就不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 许平秋看着杨武彬,似笑非笑,老杨被许平秋说得有点老脸泛红。他看着许平秋,许平秋好像成竹已经在胸,又好像因为这一时的意气之争,已经出离愤怒,要破釜沉舟了。 进,还是退。杨武彬知道许平秋要干什么,可那事,实在让他踌躇。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 听到车停在楼下的声音时,俞峰都快睡着了,问着余罪:“应该回来了吧?” “反正不回来咱就不走。”余罪无所谓道,看看时间,下午五点多了,足足等了四个多小时。 这事不招人待见啊,鼠标眼珠子转悠了下,没吭声。这郁闷的四个小时说了不少,结果这三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哪。敢情是昨晚趁醉,要找这个第三者谈判,对方倒也爽利,约好到橙色年华夜总会见面,余罪和俞峰硬拖着曹亚杰,这事反正是要个了结,大不了兄弟们帮你揍他一顿出出气。于是到了橙色年华,可谁知道直接就掉茅坑里,转眼就沾了一身屎(事)。 对了,对方叫关泽岳,不知道什么背景,据说来头不小。这恐怕也是曹亚杰郁闷的原因,人家坑了你,白坑了。而且又把兄弟俩牵涉进来了,他现在已经无颜再面对了。俞峰和余罪同样郁闷,这不声不响就被坑了,而且还说不出口来,那股子难受劲儿,憋得真有想捅人的冲动了。 “你们别冲动啊,冲动是魔鬼。”鼠标提醒着余罪。余罪看着身处的这间简陋的办公室,小二层楼,位于环东路,华泰物流公司。楼下就是大院子兼仓库,有几亩地大小,进出忙忙碌碌的有十几号工人,他把玩着手机,不屑道:“就他,分量还不够让我冲动。” 摊子不小,起码比老曹那千里眼公司大得多。看来前女友确实是攀上高枝了,有恃无恐啊。 说话着门开了,一个年届三旬,颇有成熟以及成功人士派头的男人进来了。一看这情景,茫然道:“几位是……” “昨晚打过电话。”余罪道。他站在窗边,看着这个人,中等个子,西装革履,面白发亮,和所有的衣冠禽兽没什么两样。这不,装着不认识,然后一拍额头:“哦,想起来了,是曹亚杰的同事吧……昨晚给你们预订了位置,本来已经火急火燎赶着去了,谁知道半路车抛锚,等我去了,你们已经走了。对不起啊……实在对不起……坐坐……小雨,拿几瓶饮料来……” 招待颇是殷勤,不过看人家眉间的笑意,明显是逗你玩呢。几听饮料一放,门关上时,这个关经理看看来者不善的几位,笑着道:“各位……我和老曹之间是私人的事,而且是男女私情的事,我……我实在想不通啊,你说,您几位掺和进来,这叫什么事嘛!” “本来就是件小事,可你有点太下作了,撬了人家女人也罢了,把财产也吞了?”余罪道。 “你说这话得有证据啊?话不能胡说啊。”关泽岳火了。 “大哥,这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们呀……老曹在外面办案,那无良女在家里变卖公司财产,八月份有一笔五十六万;九月份有两笔,一笔八十三万、一笔一百二十四万,都是通过路婷婷转进你们华泰公司的……”俞峰开口了,这事对于他的权限,太容易查了。估计那娘们儿搞昏头了,急着分手,把老曹的财产全部转移到这人的名下了。 “你……你们 67e5." >查我?”关泽岳先惊后怒,然后火冒三丈,指着俞峰道,“我要告你们去。” “告吧,我说关经理,我真佩服你啊,别人钓女人花钱,您是上个女人还挣钱……厉害,昨晚你还真有两下子,是准备把老曹约到橙色年华,然后坑得他一无所有是不是?本来没我们的事,可你把我们捎带上了,你说我们连工作也要丢了,怎么办呢?”余罪懒懒道,怒火一点点在累积。 他也是第一次尝到这种被人坑的味道,实在不好受,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 “呵呵……这个。”关泽岳明白了,是兴师问罪来了。想到此处他反而冷静下来了,笑着坐下了,直道,“我就帮不上各位了。好了,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我和路婷婷是发生男女关系了,这好像不违法吧?路婷婷注资我们华泰物流,现在是我们股东,这没犯罪吧?就即便有什么纠葛,也是她和曹亚杰的事,和我说不着吧?至于你们几位……我就给你们订了个包厢,你们喝多了,自己叫女人陪酒,又被警察逮了个正着,赖着我什么事了?” 哎哟,鼠标难堪了,俞峰难受了,余罪这脸上也发烧了。对方不地道,可己方也不咋的,烂事搅成一摊了。那事是余罪提议的,准备多叫几个妞让关泽岳埋单,结果把自己埋进去了。 他思忖了下,直问着:“那关经理,至于谁背后使坏咱就不说了……可这样一下子,把我饭碗砸了,我们找谁说理去啊?” “你自找的,赖谁呀?”关泽岳眼见余罪的态度软了,他的胆气上来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估计这几个小警察要惨了。 “好,我们自找的……那老曹的事你也不准备留条后路,我说,老曹人家不容易,熬了多少年,才把个小柜台经营成一个监控器材公司。是,你撬了他女友,你有本事……可好歹给人家留点吧,就赌徒输光了庄家也给个路费呢,你不能这么连皮带骨头都吞了吧?”余罪苦着脸道,终于见到比他更无耻、更没底线的人了。 “说这话,小心我告你诽谤啊……路婷婷是我的合伙人,她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关泽岳得意道,指头点点。鼠标看不过眼了,插了句:“床上的合伙人?” “哼……也可以这样说。”关泽岳哼了哼,不屑道。 “那女人的照片我见过,都三十了,和老曹滚床单七八年了。我说关总,你好歹也是个成功人士,抱着个别人睡了几年的女人,你不嫌膈应啊……还真准备娶她?”余罪一脸痞相,故意刺激道。 “你不要试图激怒我,我和你们生不着气……路婷婷愿意,你能怎么着?她愿意给我投资、愿意和我合伙,我勉为其难陪她上床,这种交换,好像不违法吧?”关泽岳得意道,他很喜欢看这几个人的糗相。他叼着烟,点着了,嘴嘟着,吹了个大大的烟圈。 “绝对不是愿意,她和老曹感情很深,你一定是用了卑鄙手段胁迫她了。”俞峰突然蹦了句。 “兄弟你还小啊,胁迫女人上床可能,胁迫她喜欢你,你觉得可能吗?”关泽岳道。 “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只会用卑鄙的手段胁迫女人。”俞峰痛心疾首道,替老曹不值了。 “错,女人嘛,在床上得到满足,她才会对你俯首帖耳。”关泽岳笑着,又看看余罪,得意道,“老曹在这方面明显不行嘛,要不他的女人也不会红杏出墙啊。” “那你仍然是欺骗人家的感情嘛,我就不相信,你会娶她?”鼠标道。 “那倒是,娶老婆谁敢娶这号水性杨花的。不过男女之间不存在什么欺骗,上床都是心甘情愿……所以,对各位的要求我就无能为力了,如果你们再胡搅蛮缠,那我只能报警和诉诸法律了……不过呢,我不想把事做那么绝,如果几位真没事干了,来我这儿当工人吧,反正不比你们当警察挣得少,怎么样?”关泽岳反客为主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听得出来,这话呀,纯粹是恶心人呢。 余罪没吭声,看了看俞峰。俞峰微微点点头,鼠标也眨了眨眼。等回头时,余罪表情变了,变得不再唯唯诺诺,不再低三下四,就在关泽岳没明白这个变化的时候,余罪一字一顿说着:“我也有个提议,想不想听?”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舅舅是缉虎营分局长,平国栋。我知道你们是谁,想在我们这儿闹事,你掂量掂量。你就是警察,又能怎么样?”关泽岳有点心虚道,被余罪的样子吓了一跳。 “就这点本事?拼爹、拼舅舅?”余罪不屑地看了眼,一指窗外道,“你坑我一把,我还你一把;你砸我饭碗,我砸你摊……拼爹拼舅舅我不行,我跟你拼命,你行么?” 什么?关泽岳惊得赶紧趴到窗上看。院子里,钢网隔离着的货运仓库,几个男子和工人争执着什么。看样子火气上来,快动手了,一想就是这些人捣鬼,他回头恶狠狠道:“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有种等着啊,这事没完,不把你们送进去,我这关字倒过来写。”说着拨着电话。 鼠标在笑,余罪也笑了,问道:“报警是吧?已经来了。” 关泽岳又是一惊,伸出头看时,公司门外,鸣着警笛已经飙来数辆警车,斜斜地挤进了院子。后面又有鸣笛冲过来了,车上陆续下来了一群警察。有人在吼着了:“干什么干什么!”工人见警察来了胆壮了,那些闹事者见警察也不胆虚。两方不管不顾,噼里啪啦拳脚已经干上了,眼看看几个列货箱“哗啦啦”摔着,那可都是瓷砖哪;又见一个行大包装“哗啦啦”倒,那可都是液晶电视哪。 关老板心疼如刀绞,他喊着,可哪还有人顾得上他。他愤然地回头,只见那三个人,安之若素地坐着,睥睨地笑着。他突然省得,其实不该回来见面的,从见面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掉坑里了,而现在,想爬出来都不可能…… 恶行恶名 关泽岳急急奔下楼的时候,钢网围着的露天仓库里已经乱成一团糟了。一个塌鼻子的,正和一个工人扭打在一起,眼看着工人要得手了,却不料他“嗷”的一声,捂着裆部跳脚大叫着,得,蛋蛋被踢了;这小个子一转身,又帮着另一个卷发同伴,跳起来一拳砸在另一工人的鼻梁上,那工人“噔噔噔”连退几步,“通”的一声压在一堆包装箱上。 关泽岳急了,边跑边喊着:“小心点,那他妈都是液晶的。” 不说还好,一说,肇事的一个高个子打架之余,抽空一脚踹倒了两套大件。“哎哟,”关泽岳心疼地喊着,“别踢,那是冰箱……别打了,别打了……” 他越叫,里面打得越欢实。四个对十个居然一点都没吃亏,眼看到拳来脚往、吼声连连,工人挨两下关经理倒不在乎,可心疼这些货呀。他奔到近前,来了三位警察,就站在门外,却不敢进去。 关键时候,甭想着还能指望上警察,可关经理总不能自己亲自犯险吧,他哀求着:“警察同志,你们来了,总得管管吧。” “管?”一个扫帚眉的警察一瞥眼。 “啊,再不管我损失大了。”关泽岳急了。 “好。你要请求,那就必须管了。”那警察一挥手,关泽岳看傻眼了,“唰唰唰”奔进来两队警察,带头的怒喝着:“都住手,活腻歪了都,天还没黑呢,就打这么热乎。” 这法执得,让关泽岳好不牙疼。 不过还好,颇有威力了,那打着的停手了,跟着两队警察冲进仓库,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摁一个,铐上。有不服气的,三个两个摁一个,铐上,连铐子带警棍威胁,沿着钢网站了一圈。 “带走。”发话的那警察一挥手,连工人连肇事的垂头丧气地走着。 这处理得真雷厉风行,眼看着走了一半,关泽岳才明白过来了,追着那发话的警察问着:“喂喂,同志,怎么,怎么把我们的人也带走了?” “你们的人也打人了啊,一个巴掌能拍响啊……”警察道。 “是他们到我们公司闹事。”关泽岳点头哈腰,知道小鬼难缠。 “啊呸……”有个被铐的朝着关泽岳吐了一口,骂着,“我们寄的货你们给摔坏了,居然不赔,靠!奸商。” 一工人一听,火大了:“你邮上一箱砂锅,能不烂吗?” “就是,是不是邮的就是烂的,讹我们呢。”又一工人火大了。 “去你妈的。”肇事的火气又上来了,铐着手,腿来脚往,你踢我的裆,我踹你的蛋,又干上了。一队警察奔上来,把这伙斗殴的分开,推推搡搡全给塞进警车里。 忙打架的、忙着骂人的、忙着抓人的,谁也不搭理关经理。关经理跑前跑后愣是说不上一句话。他追出门时,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下,抓人的五辆警车已经开走,可路边泊着的警车足足还有二十几辆,三三两两的警察站在车前,不时地四下观望。他知道要坏事了,一抽身,掉头就往回跑。 回来一看,又愣了,办公室坐的三个人此时已经优哉游哉地下来了,慢慢地走向关泽岳。关泽岳气得脸色煞白,憋得喉结直动,那骂人的话愣是没喷出来。 他有点心虚了,明目张胆地把仓库给掀了,这一点王法都没有了啊。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恨不得把眼前这三个撕成碎片。 “关老板,瞪眼吓不死人,你省省吧啊。”鼠标不屑道。 “这事没完,你们等着……我豁出去了。”关泽岳狠狠道。 “狠话也吓不死人,这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工人跟客人打架,关我鸟事?”余罪无所谓道,又刺激着关泽岳道,“不过那几位我好像认识,我给您提个醒啊,都是穷光蛋,肯定赔不起您货仓这损失。” “你……你太过分了。”关泽岳看着仓库,心疼得欲哭无泪。 “都说了,和我们没关系,你这人怎么这样。”俞峰幽怨地埋怨了一句,好贱的表情。现在才感觉到了,当贱人坑别人,那感觉就是爽。 “我……我……我跟你没完,你们等着……我……”关泽岳气得语不成音,掏着手机,拨着号码。余罪、鼠标、俞峰大摇大摆走着,余罪回头道:“这才像爷们儿,我还怕你输了胆呢。” “给你二十四个小时,坑的钱吐出来,把这事了了,否则后果自负。”俞峰挺着胸膛来了句,饶是他觉得自己威风不足,还是惊得关泽岳倒退了数步。 三个人扬长而去。出了大门,余罪对着那些来壮声威的警车抱拳、作揖。鼠标认识,重案队的来了几辆,杏花分局的来了几辆,平阳路反扒队的路过几辆,几路加到一块,可不得声势浩大了。 这一时间,警笛齐鸣,像是耀武扬威一般,打着旋离开了。鼠标回头时,关泽岳吓得早跑得没影了,他小声问着:“洋姜他们被逮局子里,不会有事吧?” “三大队出的警,孙天鸣应该没事。”余罪笑着道。那是在抓肿瘤医院那拨贼时积下了交情,这里又是三大队的辖区。制止类似的打架斗殴行为,那是他们责无旁贷的。回头,余罪问着俞峰:“发过去了?” “正在传,马上就完了。”俞峰看着手机。 “走。”余罪拦了辆车,几个人钻进了出租车里,扬长而去。 满地狼藉的仓库里,关经理还是哭丧着脸求着援: “舅啊……他们带了一拨人,来了就把我的仓库掀了,太不像话了……报警?哎哟,我还没报警,警察就全来了,来了几十号人,连我的工人都抓走了……谁出的警?我也不清楚……舅啊,你可得管管啊,这还让我怎么做生意啊?” 是没法做了,等他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一拨来取货的客户。看着狼藉的仓库,个个一言不发,货也不取了,扬长而去。这恐怕得全赔了,关泽岳苦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了…… 收到了,李玫拿着手机,看到肖梦琪?一眼,肖梦琪微微点点头。 此时身处的地方在上岛咖啡,也是花了数小时才找到避人不见的路婷婷。坐了半个小时了,路婷婷对于管自己私生活的两位女警没有什么好脸色,一直在借故走人。 还好,赶上了,看着两位女警交换眼色的表情,路婷婷不悦了,直道:“两位,你们什么意思?想限制我的自由?”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就是想找你聊聊,看看你和亚杰有没有缓和的余地。”李玫道,暗暗为曹亚杰有点不值,这变心的女人和倒塌的墙是一样的,扶不住啊。 “我直接告诉你们,没有……我还有事,就不陪两位了。”路婷婷说着,背起了自己的女包,淡蓝色的,配着一身蓝色的秋装,显得窈窕而雅致,说起来也算个美人坯子,怨不得老曹有点放不下。肖梦琪在她起身的一刹那,直道:“路小姐,急什么,我刚刚得到一个真相,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你们真无聊,窥探别人生活隐私。有意思么?”路婷婷气到了,又坐下来,指责着肖梦琪。 “确实没意思。”肖梦琪尴尬道。不过话锋一转说着,“可我不能眼看着一个姐妹往火坑里跳啊?你是99lib?不是根本不知道关泽岳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来了,背后说人坏话,警察都你们这样没有做人底线?”路婷婷气愤道。 “我们做事可能没底线,做人还是有的。关泽岳的华泰物流连续两年亏损,如果不是那片地皮升值的话,他估计早赔得血本无归了,你注入的资金,有一多半他用来还各类欠款了……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人的感情,是建立在资金上呢?”肖梦琪道。 “你给我讲生意呀?我也可以告诉你。”路婷婷愤愤地对着肖梦琪,凑得更近了点道,“我就赔了,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哎哟,这女人没救了,李玫痛苦地闭上眼了。 “管不着,投资不是我的,我不觉得可惜。”肖梦琪道。伸着手,接过了李玫的手机,笑着道,“作为女人,赔钱不可惜,就怕赔了感情,有点不值啊。” “什么意思?”路婷婷觉得不对了。 “我们同事刚刚也找了关泽岳,和他探讨了一下,和平解决此事的途径。”肖梦琪揶揄道。 路婷婷美目眨着,一杯咖啡一扬,倒到了肖梦琪脸上,迸了句:“无耻。” 一倒,她就有点后悔了,对方毕竟是警察。可意外的是,女警察很沉得住气。肖梦琪没有理会,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机一放,不屑道:“女人对女人不会无耻,男人才会。” 话音刚落,手机的对话声起。 “好,我们自找的……那老曹的事你也不准备留条后路。我说,老曹人家不容易,熬了多少年,才把个小柜台经营成一个监控器材公司,是,你撬了他女友,你有本事……可好歹给人家留点吧,就赌徒输光了庄家也给个路费呢,你不能这么连皮带骨头都吞了吧?” “说这话,小心我告你诽谤啊……路婷婷是我的合伙人,她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不要试图激怒我,我和你们生不着气……路婷婷愿意,你能怎么着,她愿意给我投资、愿意和我合伙,我勉为其难陪她上床,这种交换,好像不违法吧?” “绝对不是愿意,她和老曹感情很深,你一定是用了卑鄙手段胁迫她了。” “兄弟你还小啊,胁迫女人上床可能,胁迫她喜欢 4f60." >你,你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只会用卑鄙的手段胁迫女人。” “错,女人嘛,在床上得到满足,她才会对你俯首帖耳。老曹在这方面明显不行嘛,要不他的女人也不会红杏出墙啊。” “那你仍然是欺骗人家的感情嘛,我就不相信,你会娶她?” “那倒是,娶老婆谁敢娶这号水性杨花的。不过男女之间不存在什么欺骗,上床都是心甘情愿……” 声音很激烈,李玫知道没好话,可没想到这么刺激。路婷婷面色一会儿通红,一会儿煞白,听到“水性杨花”时,她伸手就要摔手机,亏是李玫手快,赶紧拿走了。一拿,路婷婷已经是愤怒难抑了,跺着脚擂着桌子,泪涟涟地骂着:“骗子,都是骗子……都是骗子,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动静这么大,惊得店员上来了,肖梦琪赶紧起身拦着,小声说着:“没事没事,失恋了,马上就走。”哄走了店员,刚坐下要劝一句,路婷婷却是抽泣着,拉起包,一路哭着奔走了。 无语了,真相捅出来恐怕没人接受得了。肖梦琪埋了单,拎着前襟一片咖啡渍,这事办得有点窝火,李玫却是兴冲冲地跟出来,小声道:“还有件事,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事?”肖梦琪道。 “他们带人把关泽岳的物流公司给砸了……哎呀,真是大快人心哪,没看出来,余罪真爷们儿,说干就干……干得真帅。”李玫握着拳头,兴奋得两眼发亮,明显对于自己不敢干的事是相当神往。 “我看出来了,支援团队非要被余罪搞成犯罪团伙才行,不把大家都送进去,他不安心哪。”肖梦琪心慌意乱道。真想不通,几个好歹都是高知,怎么都被余罪影响得有暴力倾向了。 刚上车,肖梦琪急着让李玫联系余罪,她真怕这货二劲儿上来,带着人砸橙色年华去。不料李玫刚拨电话,紧张地直拉肖梦琪,肖梦琪一看两辆总队的越野车冲着她来,懊丧地一拍方向盘,踩住刹车了。 “怎么回事?”李玫紧张道。 “娄子捅大了,进行不下去了。”肖梦琪道。 车泊在肖梦琪的车前,史清淮下车了,上前敲敲车窗,肖梦琪摁下来了车窗,不好意思地说着:“史政委,你的消息真快。” “下车,紧急任务。”史清淮道,很严肃。 李玫不敢不听命令,赶紧下车了,肖梦琪赖在车上道:“我不属于你们刑侦总队啊,我得回单位……不,回家,天都快黑了。” “杨武彬总队长的命令,要抗命,你知道后果。”史清淮道。 肖梦琪悻悻下车,上了一辆越野。自己的车被同来的队员开走了。 同一时间,一辆车号T0987的出租车,在环东路被三辆标着特警字样的车辆逼停了。车里余罪、鼠标、俞峰面面相觑。司机紧张得哆嗦,还以为拉的三个人是通缉犯,趁着三人发愣的工夫,开了车门就跑,边跑边喊着:“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我不认识他们。” 他被下来的特警拦住了。两位穿着作训服的特警上前来,敲敲车窗,一看,居然认识。鼠标摇下车窗,嘿嘿笑着,那特警也嘿嘿笑着:“下车吧,标哥。” 深港一起搭伴的张凯,他伸着脖子瞧了瞧,又谑笑着道:“余英雄,我们总队长有请。” 这算是跑不了了,离开华泰物流还不到四十分钟。余罪知道,恐怕是史清淮启用手机信号定位追来了,砸人家公司的事怕是兜不住了。三个人悻悻下了车,特警把司机请回来,付了车钱,出租车忙不迭地跑了。特警的闷罐车“当啷”一声后厢洞开,惊得鼠标一个趔趄,拽着余罪小声问着:“这是抓咱们回去?” “抓什么?我们什么也没干。”余罪有点心虚道。 “喂,张凯,这啥意思?”俞峰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要不配合,总队长下令可以采取一切认为必要的手段。”张凯道,几位特警虎视眈眈地看着,根本没有通融余地。这三位可是无路可走了,一个接一个上了闷罐车。 “嘭!”随着三人的心跳加速,门被关上了,黑暗一片…… 这个娄子捅得可能比想象中大,三大队孙天鸣队长应余罪之邀出警,他也没料到后果会很严重。 抓了十五个人,十一个工人、四个肇事的,到了刑警队吵得不亦乐乎。本身就是件小事,因为一方要取一个包裹,可能包裹被摔坏了,双方发生争执,然后就大打出手,十一个工人对四个人愣是没讨到便宜。孙天鸣看了一遭过后才发现了蹊跷,敢情肇事者里面有他认识的,原坞城路反扒大队的协警。 怎么回事他心知肚明,估计是余罪教唆着去搅事,然后借自己的手卖个人情,反正这类事到头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拘留罚款了事。 这肯定是私人恩怨,不过谁又能无情,哪怕是警察。 就在孙天鸣揣度着怎么来个四平八稳的处理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市局的两辆督察车直驶进三大队,白盔正装的督察一来就是十人,进门毫不客气地宣布,暂停讯问,一个小时前所有参加华泰物流打架斗殴处理事件的警员,马上集合。 这一下子把孙天鸣搞蒙了,他知道要出事了,和上门的督察解释着,纯属路过,顺便制止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 “解释就不必了,你们三队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督察根本不通融,封锁了这里的出入,要就地开始排查了。 同样也在这一时间,平阳路反扒大队、杏花分局、重案队都接到了紧急通知,要求协查该单位某辆警车在今天下午五时左右的去向,涉嫌非公务出警的车辆,据说有二十四辆。 公安机关有时候的效率也是惊人的,通知下达不久,已经有督察分别进驻这些涉案单位,到现场的驾驶员、警员分别被隔离谈话。即便在刑侦总队,同样有督察进驻,要彻查警员余罪等人的出入娱乐场所,以及恐吓商人的事实。 天黑时分,砸物流公司的事已经被无限放大,纷传是恶警报复。不只是督察,连缉虎营分局的民警也在四处寻找余罪的下落。据说橙色年华夜总会的强哥也发话了,关泽岳是他兄弟,他要为兄弟出这口气,谁找着肇事的余罪,赏格一万…… 这个时间,余罪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行驶到半路,门开了一次,都以为到目的地了,可谁知道把李玫和肖梦琪也给塞进车里了。空洞洞的车里,全密封式,仅有巴掌大的小孔透气。余罪趴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愕然道:“这好像进山里了。” 五原周边大山不少,可进山里有什么案子?李玫紧张地问着:“上面不会一怒之下,把咱们全开了吧?” “开了倒好了,肥姐,咱们开个公司,我当会计,老曹当总经理,您当技术顾问,就做电子产品生意。”俞峰道。 “那我呢?”鼠标问着。 “你和余罪当打手吧。”俞峰道。 车厢里吃吃笑声一片,心情放松了不少。不过这明显是笑话,李玫拉着肖梦琪问着这个问题,肖梦琪道:“应该是个虚拟任务,借口把我们送到案子里,避开风头……我说余罪,你也太胡闹了,怎么能砸人家公司去?这不是落人口实吗?” “我没动手。”余罪道。 “真没动手。”俞峰强调着。 “确实没动手。”鼠标补充着。 “那谁动的手?”肖梦琪问着。 “不认识。”余罪道。 “你算了吧,就那帮搞粮油的是不是?原反扒队那些人。”肖梦琪一想,差不多就揣摩到真相了。她道,“你太相信朋友这些义气了,有时候这顶不住的。要动真格的,督察收拾他们用不了几分钟,只要有一个露了口,你就是带头滋事的,罪名就钉实了。你也不用辞职了,估计得直接除名,不追究你法律责任就是万幸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咽下这口气?就看着老曹成那萎巴德性?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啊,老曹找这个第三者理论去了。你们猜怎么着,被人家扇了一耳光……回头还有人劝他,别惹事了,人家舅是分局长,人家的关系广,人家黑白两道通吃……我当时就火了,多凶多恶的罪犯老子没见过,他算哪根葱,欺负起警察来了,妈的弄过来我拍死他。”余罪气愤地说,现在能理解曹亚杰为什么郁闷成那个样子了。 “结果没弄过来,把你们弄进去了?”肖梦琪道。 “啊,喝了点酒,一不小心就掉坑里了。”余罪道。 “那这怎么办?”李玫无计可施了。 “回来再干,死缠烂打,直到把他干趴下……我就不信了,光脚的还怕他穿鞋的。”余罪恶狠狠道。 不过应者寥寥,真走到两败俱伤那一步,付出的代价恐怕是不能承受之重了,况且,就想干恐怕暂时也没机会了。这辆闷罐车越走越远,狭小的窗口外只剩一片黑漆漆的夜色,不知道要驶向哪里,更不知道,路在何方…… 风声鹤唳 “余罪,下车。” 门“当啷”开了,车厢里余罪弯着腰往外走,鼠标要凑上来,不过被特警挡住了。 门一开即合,清冷的空气扑了一车厢。唯一的小窗也被锁了,跌跌撞撞走了不知道多远,早失去方向感了。余罪下车,提溜着裤子,就在路边放了泡水,看了眼漆黑的地方,不屑地说了句:“故弄玄虚。” 坑坑洼洼的二级路,路边白杨、刺槐,还有远处连绵的山脊影子,他知道仍然在五原周边转悠,根本就没走远。特警没理会他,开了一辆越野车的门,余罪大摇大摆往上一坐,三列座,坐得很不舒服,是特警上那种战备车,不过还好,空间相当大。 “开车。”黑暗中有人叫了声,车随即启动。 是许平秋,对于他余罪并不意外,能中途把几个都截回来,除了老许没人能办到,特别是让肖梦琪也乖乖地待着。 “我们有些时间没有交流过了,马上就要送你们去外地了,路还很长,没兴趣交流一下吗?”许平秋道,主动递了支烟。余罪没客气,点上,俩烟筒呼哧哧冒着,车厢里顿时弥漫一片。司机下意识地摁下了窗户,余罪边抽边道:“咱们交流不着啊。” 是交流不着,级别差太远了。更何况现在许平秋是一身警装,警督衔熠熠生辉,坐在他身边都有一种无形的威压,哪怕余罪的心理素质再好,现在也直不起脖子和人家叫嚣。 理亏哪,又是逛橙色年华,又是带人打砸,瞒别人容易,哪能瞒得过这些一辈子就在黑白之间逡巡的老警。 “那交流这字眼不好,就改成交代吧……从昨天到今天,你小子可是犯浑犯得厉害啊。”许平秋道。 余罪羞涩地低下了头,眼悄悄瞟着,在揣度着许平秋真正的用意。 当然,许平秋没有指望他能够诚心诚意地认错。等了半晌这货没话,许平秋道:“事情我知道了,想听听我的评价吗?” 余罪点点头,看着老许。 “曹亚杰不是无辜的,这几年依仗着在分局分管监控,大发其财,本身就不是件什么光彩的事。把财产全部放到一个女人名下,是他的聪明之处,很可惜,大多数人就栽在自己的聪明之处。不过他好歹懂得克制,没有酿成更大的错误。”许平秋道。听口气,对曹亚杰的评价并不高。停了片刻,又说,“天要下雨,娘要偷人,挡不住哟。” 司机和余罪“噗”地笑了,说的是路婷婷,口气有点无奈,不过只能无可奈何了。 “她我就不提了,关泽岳这个奸商加小人,骗财骗色,倒是和你的性格有点像。”许平秋道。 “我?”余罪气愤地一指自己,马上一摇头道,“我顶多骗色,骗财就太不算人了。” 这回轮到许平秋和司机笑了,许平秋笑道:“可能这事前半截确实是一个巧合,你们约他,他把你们约到橙色年华,就想着恶心一下,让你们出出洋相……可能是你们的放浪形骸落到了内部人的眼里,也可能是你们进110指挥中心,被某些嗅觉灵敏的人发现了,这个暂时还查不到详细的经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你们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绝佳的棋子。” “棋子?”余罪稍稍纳闷了,老许一般粗话连篇,高深莫测不是他的风格。 “对呀,棋子。一个功劳累累的刑警,揭开了他的真面目,居然是一个无耻、下流、出入淫秽场所,以及涉黑涉恶的人物,你说这样的反差,会不会很强烈、很有戏剧性?”许平秋道,看着余罪。 余罪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着,这个评价,对于他来说,太他妈中肯了,就是有点承受不起。 “本来出入娱乐场所就够你们喝一壶的了,你倒好,不声不响带人砸了关泽岳的物流公司。本来九死一生,被你搞成十死无生了。”许平秋道99lib?。余罪刚要解释一句,他打断道,“咱们之间不用解释,你用的是坞城路反扒大队开除的那些协警,对不对?又让三大队的孙天鸣给你擦屁股是不是?还把刘星星、林小凤,甚至你那拨狐朋狗友调出来,都开着警车去给你助威,是不是?告诉我,是不是?” 余罪无言以对了,点点头:“是!” “我他妈真想扇你。”许平秋气得一扬手。余罪侧着脸,一动未动,根本不惧。瞬间许平秋又收回了手,呵呵干笑了两声:“有种,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有种的,都快绝种了……办一件两件蠢事可以理解,不过这蠢到不要命的份上,让人怎么理解你呀?” “我没有指望谁理解,我要个结果就行,人活着不能那口气憋着吧?让人黑上我一把,然后我再低头认罪去?”余罪道。这意气之争,争得似乎有点过头了。 “如果不拦着你,你还准备干什么?准备争出个什么结果?”许平秋问。 “没了……差不多吓唬吓唬就行了。”余罪道。 “真没了?”许平秋问。 “真没了。”余罪道。 许平秋毫无征兆地一凑,脸几乎凑到了余罪的眼睛上,惊得余罪往后一躲,然后老许一拨拉他脑袋道:“胡扯,要没了,羊头崖乡的乡警、县里刑警怎么无声无息来市里了,我算算……来了有二十多个人啊,袁亮带的队。哎,我说你可以啊,比崔厅还厉害,跨区调警力这么迅速?” “哎哟!”余罪一拍脑瓜子,苦也,最阴狠的一招被许平秋识破了,那所有的想法都是付诸东流了。 “你别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说说,你把他们弄到市区,准备干什么?”许平秋追问着,口气渐冷了。 “什么也没干,什么也不准备干,吃吃饭、叙叙旧不行呀?”余罪道。现在没发生的事,自然还好搪塞。 “恐怕不是吧,我猜呀,或者是直接针对关泽岳,或者是直接针对橙色年华的某些人,抓个现行,堂而皇之把事情往大处捅……应该是这样,就抓不到现行,也可以给他们制造嫌疑,对不对,余警官?能告诉我是什么办法吗?”许平秋侧头问。余罪一只手讪讪地遮着脸,羞涩了。 其实都是这个理,在阴暗的思维方面,两个人相差无几。 “人一个啊,敢做都不敢当。”许平秋不入眼道。 这句话却是刺激到余罪了,他哼了哼反驳着:“有什么不敢当的,夜总会那个黄赌毒的地方,还需要针对某些人吗?一竿子捅进去就是一个马蜂窝,只要敢捅,那黑窝就得乱。” “然后你怎么乱中取利?”许平秋好奇地问。 “一乱就是树倒猢狲散,一分散就好对付了,派出所都收拾得了他们。”余罪道。 许平秋愕然听着,看着余罪不屑的表情,然后呵呵笑着,笑得浑身直颤。笑了半天,一瞪眼,然后毫无征兆,甩手“吧唧”一声。余罪捂着后脑“哎哟”一声,火了,一把揪着许平秋的领子,扬手要还……还好,关键时候刹住车了,没敢还回去。 “你个蠢货呀。”许平秋一把把他推开,整整衣领道,“冲你刚才这过激表现,就必输无疑,你那样做,就不是害你一个人了。” “哼。”余罪拧着脖子,转头不理。 “我知道你不服气,也知道你在争一口气,可这气能这么争么?你这是干什么?你绑架了兄弟和战友对你的信任,为了你的一点点个人意气之争,把他们都置于险地?你觉得你这是义气?!简直是卑鄙。”许平秋呵斥着,是真生气了。 “那我们怎么办?老曹人财两空,然后还得忍气吞声;我们就喝个酒叫个妞,回头还得被开了?兄弟们拼死拼活几个月抓回嫌疑人来,谁朝组织伸过手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啊,那橙色年华里面有内部人撑腰,辖区缉虎营分局有问题,上次车行的事也是他们出警,我就不知道我他妈惹谁了,都把我往死里整。”余罪愤然道。也摸到点边角了,只是位置不够高,看不到全貌而已。 能看到这个层面已经让许平秋觉得不简单了,他叹了口气道:“你既然知道有内部人撑腰,就不应该这么冲动和盲目。这个关系网可能比你想象的大,可能不是单单针对你,可能所有和你有联系的内部人,都因此被置于两难的境地了。” “没那么玄乎吧?”余罪这倒认真了。 “你可以往最坏处想……我可以告诉你,市局督察已经进驻三大队、重案队以及杏花分局,正在询问下午非法出警的事,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拿到一手资料。你指使的这起恐吓商人、打砸仓库的事,会受到严肃处理……别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你们出入娱乐场所,不到十个小时,事情调查结果已经放在省厅纪律整顿会议桌上了……我刚刚得到的消息是,省厅督察今晚就等在总队和你的宿舍了。外面的事是,缉虎营分局也已经加入?其中,据说橙色年华强哥也扬言了,说关泽岳是他兄弟,要替兄弟出口气,开出赏格一万找你。” 余罪听着,呼吸渐重,脸上不自然地痉挛。从小到大的娄子,这一次最大,甚至到现在他都不清楚有多大,不过肯定的是,..恐怕这一次他兜不住了,碰上黑白追杀的事了。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余罪恶狠狠道。 “你还是没明白,恐怕你不会有和他们斗的资格,督察的出面就是解除你的武装。今天下午,所有支持你的警察可能这一时间,都或多或少接到警告或者讯问,谁还敢再跟上你胡来……现在只要找到你的下落,马上面临的就是被隔离、审查,然后等着一个除名的结果。等你脱了这身警服,那你就得去面对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了……你认为,你一个人能挑了橙色年华豢养的黑势力?”许平秋淡淡道。后果已经点得很清楚了,脱了警服,赶出五原,不追杀你都是轻的。 “你费这么多口舌告诉我,想让我干什么?告诉你,想设计个开除,再秘密征召进特勤,我不干。”余罪道,危急的时候,还没有放松警惕。 “你不像个怕死的,怎么总是反感特勤呢?”许平秋不解了。 “我不怕,也不是反感。”余罪道。 “那是什么?”许平秋问。 “我是觉得他们挺可怜,不管干了多大的事,不管作出了多大的牺牲,都得那么藏着掖着活着,我替他们不值。”余罪道,一时间想起了老郭,鼻子酸酸的。 “是啊,所有想当个好人的警察,都很可怜。”许平秋道。 “你不用劝我,我不接受。”余罪道。看着许平秋讳莫如深的表情,他突然灵光一现说,“你把我隔离出来,是不是吓唬我?这么大的机关,反应哪有那么快?” 许平秋不说话了,掏着手机,递给余罪道:“你打电话自己求证一下,重案队、三队、杏花分局、平阳路反扒大队,还有你工作过的县刑警队……” 余罪不相信地接过手机,拨着号,低着头,喂喂了几声,然后……静默了,死一般的静默。只能听到越野车大功率发动机的吼声,只能看到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夜景。那夜景,在视线中是支离破碎的景物,都是黑色的,无法分辨。 放下电话时,孙天鸣叹了口气,有点郁闷了。 晚上八点半了,督察在这儿待了两个多小时了,根本没走的意思。审讯室被他们征用了,包括他这个队长也被限制在办公室里,虽然没有限制和外面联络,可和限制自由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督察是警中警,警察中的警察,查的就是警察,孙天鸣自问今天的事实在是理亏,说话站不直腰哪。他有点后悔,要是没听余罪胡扯多好,要是没派警力去华泰物流多好,甚至于根本没有把人带回刑警队,那会更好。这后悔药没地方买去啊,动用了四台警车、十余警力,抓回来了十几个人,只要再往细里查一查,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的。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这些跟着他摸爬滚打的兄弟们都牵扯进来了。刑警队可不是什么好营生,挣不了多少钱还得冒着风险,所依仗的就是这些底层的兄弟那点血性。就因为这事把人牵扯进去受个处分、降级降薪,更严重点赶出警队,任何一种料想变成现实,孙天鸣知道自己这个队长,恐怕当不下去了。 对,肯定当不下去了,只要查到真相,他这个副科级别的小队长,根本负不起这个责任。 正心烦意乱地想着,队部吵吵嚷嚷地乱起来了。他惊声起立,扣着帽子往门外奔,被看门的拦住了,孙天鸣客气地说:“兄弟,都是当差的,没必要这样吧?” “例行公事。对不起了,孙队长。”对方道,没有通融的意思。 “那这是……”孙天鸣听到了有人争执,伸头看时,有个队员喊着:“孙队,他们要带我们走,也不说去哪儿。” 坏了,要带回市局审了。要在本队,肯定是咬死了铁板一块,可要带走一分散,各个击破,孙天鸣知道,那就无法善终了。他焦虑地看着,咬牙切齿地握着拳头,这股子闷气就是喷不出来。 “请吧……玩得不错啊。我看你们三队都黑透了。”一位督察道。 这个人孙天鸣认识,赵新雷,督察处的外勤组长。说不上话,这督察都是市局的近卫警,出门就比别人高一阶。 “别拉我,你放手。”有位刑警火了,打掉了督察扶着他肩膀的手。 “就是啊,你们凭什么带走我们?有证据么?” “我不能跟你走,我们队长不发话,我们不走……” 眼看着要走,有刑警开始质疑了,这事虽然不怎么光彩,可也不至于被督察隔离吧?长年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他们,从来者不善的督察眼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是那种你抓错人了要被整的前奏,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了。 “哟,还摆谱是吧,不协助调查也行,信不信我现在撕了你们的帽檐。”督察领队赵新雷撇着嘴道,不屑地看着这些基层刑警。 僵持着,有刑警咬咬牙,叹了口气,准备上车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人真是有点贱性啊。”赵新雷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正上车的那位火了,被他们问了两个小时重复的问题,早憋不住了。 “我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怎么?想朝我来一拳?那来呀?”赵新雷眼瞥着,居高临下的样子。 “我他妈……”那刑警扬手就来,后面的“喂喂喂”,拦腰的、拽胳膊的、抱人的,死拉着拽下了。 “都带走。”赵新雷吼了句,火了。督察成队围着肇事刑警,一人揪一个,刑警也乱了,推搡着、叫骂着,眼看着一触即发。赵新雷可从来没有遇过到敢抗拒督察调查的警员,他上前揪住刚才发飙的那位,一拧胳膊,一个倒剪,吼着:“铐上,我看谁敢动!” “嚓嚓”铐上了一个,不料逼得急反得凶,一堆刑警围着他,这人横眉瞪眼,叫嚣着“凭什么抓人”。赵新雷吼着:“就凭老子是督察,抓的就是你。”众刑警吼着:“有种你把我们全抓了试试。”赵新雷火了:“今天还就把你们全抓了。” 就在督察们情急之下,都拎出手铐的时候,孙天鸣动了。他无法坐视了,大踏步出门,两个看他的人刚一挡,却见他悍然一个肘拳加膝撞,打得这两个细皮嫩肉的督察痛不欲生地弯下腰了,奔出了办公室,挟着愤意,气势汹汹地吼着:“住手!都住手!” “三队,全队集合。” 他吼着,早看不下眼的刑警从楼道里,从预审室里,从宿舍里,黑影幢幢地奔出来了。赵新雷一见情急了,他反倒有点心虚了,指着孙天鸣道:“孙天鸣,你想干什么?”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孙天鸣瞪着眼,爆发了。 “你们违规出警,威胁商人,纵容打砸,还有理了?知道不知道什么叫违法乱纪?”赵新雷针锋相对,众督察马上集结成一片了。 “呸,少给老子讲违法乱纪,关泽岳他什么人你以为我不知道,来这条街上开公司黑了不止一个人,每次进局子,前脚进后脚出……他欺负别人没事,今天受了一点欺负,你们就给他出头来了。”孙天鸣把内幕曝出来了。 “胡说,我们是奉市局的命令。”赵新雷驳斥着。 “滚了你妈的,从案发到你们出现不到一个小时,你哄鬼呀。还跟我讲违法乱纪……我问你,督察的工作条例知道不知道?你问出什么真凭实据来了,就要带人走?”孙天鸣咄咄逼人,问上来了。 这有点越界了,不过是上级催办,下级拼命办而已,没想到被孙天鸣揪住小辫了。赵新雷不屑道:“王局的命令,连你也要带走。” “你试试……公安局姓公,不姓王,冲你这句假传命令的话,老子就能把你拘了。”孙天鸣骂着,这是真话,但不符合督察工作的条例。王局肯定说了,但肯定不会签这个命令。 “你敢。”赵新雷要摸手机了。 “就这点本事啊?”孙天鸣不屑地看着,挖苦道,“赵新雷,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出身,基层一年都没混够就进督察里,吃你爹老本的货,想骑到我们这些拼命的兄弟们头上,你配吗?三队每年伤残十几例,全队每年大小立功十几次,你他妈居然说我们这儿是黑窝。” 他一字一顿说着,一步一步紧逼着,赵新雷一步一步后退了。此时他才发现,这些养尊处优的督察队伍和刑警的差距有多远,那人像两眼喷火,如怒目金刚一般,让他心生寒意。步步后退,退到车边,退无可退的时候,他强自提着勇气说着:“孙天鸣,你想干什么?” “问得好,你不说老子黑吗,那就黑给你看!”孙天鸣吼着,环伺一周,对着朝夕相处的队员吼着,“把他们全铐起来,查就查,把关泽岳几次案底全翻出来,看看谁是黑的、谁在违法乱纪。” 命令下时,群起攻之,早看督察不顺眼的刑警们一拥而上,拧着、摁着、扑倒着、压制着,十位督察转眼被打上了铐子,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审讯室…… 乱了,支队得到这个消息后,紧急调拨直属的警卫,风驰电掣赶往三队。 不独在三队,在重案队,督 5bdf." >察审了孙羿、吴光宇、熊剑飞两个多小时。连诈带唬,排出一大堆证据,证明他们和余罪是同学,证明他们曾经是同事,借此证明今天下午的事,是有预谋的一次打砸恐吓。 “我没恐吓,是你们在恐吓我!”吴光宇质问起督察来了。 “打砸?我没看到啊,开车路过。”孙羿耍起无赖来了。 “别磨嘴皮,有证据你抓我走,没证据我要睡觉。”熊剑飞嘴更牢,话都懒得说。 两个小时把督察磨得心头起火了,这些天天和恶性犯罪打交道的警察,脾性里也沾惹上点,想让他们开口,估计没那么容易。三队出事的消息传来后,他们刚要和邵万戈商议带走人,却不料邵万戈已经带着本队的刑警把审讯室围住了。进门,二话不说:“关禁闭,写检查,交代不清楚,小心我抽死你。”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人都押走了,这纯粹是做戏。熊剑飞走的时候背后还竖着中指呢,督察领队征询似的问着邵万戈:“邵队长,这三个人我们要带走的。” “这个不合适,你们教育不了。”李杰指导员出面了,他严肃道,“我们查清问题,亲自给你们送去,您看现在这天色都晚了,几位还没吃饭……来来,我们这儿伙食不错,吃顿便饭。” “都看什么?”邵万戈对着一帮警员叫着,“赶紧把督察同志都请到食堂。” 软刀子更厉害啊,这些人哪是请,几乎是一圈人围着,让你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嘛,招待的嘛还算殷勤,就是这事情嘛,估计是办不了了。 杏花分局,刘星星称病,躲开了。这也是个老油条了,不止一次被督察询问,每次想找到他正面询问,都得费一番功夫。 平阳路反扒大队,林小凤还在讲下午到华泰公司的各种理由。路过,对,就是路过……我不对,我向组织检讨,我不该开着警车逛街,可我真不知道那儿发生什么事了,那么多警车泊着,我以为出了什么大案了,就停了下,看了看热闹…… 两个小时重复着这样的情况,该轮着督察郁闷了。 “舅……” 关泽岳放下了杯茶水,对着摸牌的平国栋,附耳说了句什么。 平国栋摆摆手,屏退了人,扔了张牌:“二万。”扔了牌,端着茶水,四平八稳地坐着。 环境不错,很专业的棋牌室,带小包,带卫生间,带茶水服务,而且很安静,他下首的一个秃着头随意扔了张牌问着:“平局,有事了?” “没事,三队那边,和督察打起来了。”平国栋笑着道。 “你们警察,内部也干仗啊?”秃头的下首,是一个华发老者,取笑的口吻道。 “窝里不斗,还跟谁斗啊。”再下首,一个发亮面白的中年人,笑着道。 平国栋欠身摸着牌,扔出来:“四万……秦局对此深有体会,这个真没办法,警种多、单位多,各有各的小山头啊。” “四万……哎,平局,督察都压不住,这……不会出其他事吧?”秃头的道。 “现在不是怕出事,是怕不出事……还是领导有办法啊,督察一上门,那帮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刑警,一上火准得出事,一出事……那就好喽,这队长该着下课喽。”平国栋道。 “白板……我看呀,高度不一样,处事的方式就不一样,本来矛头有可能针对我们的KTV,哎,这样一处置,成你们警察内部矛盾了。”老者道。 “老栗啊,你这高度还不够啊。”另一位扔了牌,笑着道,“以我看呀,这事是针对许黑脸的吧,今年他往上提的呼声很高啊。如果在这个事上负个责任,作个检讨,丢个脸,那组织考察基本就黄了。” “不过那小子真够横啊,再待几年,肯定要成个人物啊,我外甥那么大个公司,他愣是敢带人砸了。”平国栋感慨着,这愣头青,愣得他都有点佩服了。 “放心吧,平局,您扒了他那身警服,我负责剥了他的皮。”秃头讨好道。 “老栗呀,上次砸你们车行的事,就该咬着他不放呀?怎么你们临了了,退了?”平国栋问。 “哎哟,平局,我得做生意啊,你是不知道那阵势,一天去十几号特警,我哪受得了,再说我惹不起许黑脸啊。”栗老板道。有个深层次的原因他没讲,是因为女儿执意不再追究了,他也就顺水推舟息事宁人了,而且是那事证明选择没错,毕竟车行也有问题。 “这一次,估计许黑脸也不行喽,出入娱乐场所,打砸恐吓,再加上抗拒督察调查……都是他手下人,够他喝一壶的了。”平国栋道,摸着的时候,脸上见喜,“啪”的一声摔到桌上喜逐颜开道:“发财,自摸……对对胡,哈哈,今天运气不错啊。” “平局啊,您不是今天运气不错,而是一直运气就不错,我们可都跟着沾光了啊。”秃头笑着道。 笑声中,成摞的钞票递到平国栋手里。这些小筹码权当个乐子,就连平国栋也没放在眼里。但凡打牌,主要是商量事情,推进了残牌,外甥关泽岳又给几位叔伯添水来了。这里也像个指挥中心,比如支队派出去三队了,比如支队长召开各大队长紧急会议了,比如各分局接到警车、警械清点通知了等等之类。 作为外行也许没人能看懂这其中的深意,可平国栋懂。 还好,他一直就站在赢势的一方,秃头讨好地把手机上显示着的“一切正常”的短信放到他面前时,他如是想着…… 狂飙突进 车像暗夜中的怪兽,在咆吼前行着;人像牢中的困兽,在焦虑着,在思考着…… 此时的余罪也失去方向感了,不长的一段路,发生了很长一段故事。孙天鸣被支队带走,参与华泰公司案子的刑警仍然没有逃出被督察审查的结果,重案队邵万戈也吃不住劲了,督察处处长亲自上门了。还有平阳路反扒大队、杏花分局,刘星星和林小凤,这两个昔日的战友和上级,恐怕也逃不出被审查的厄运。不独如此,许平秋把车辆、警械检查的紧急通知给他看了。 站在这个角度、这个时间,也许才能看到全貌,一只无形的大手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局势,而且还有一张大网,等着他投进去。 许平秋注意着余罪的表情变化,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懊悔,也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绝望。他熄灭了烟,摁下了窗户,轻声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可能是一个无耻、冷血的人,是我把你送进了监狱,让你和那些人渣共处;也是我,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选择了回避。为此我感到内疚,不过我从不期待你原谅……对了,你很恨我吗?” “呵呵……谈这个有意思吗?”余罪笑道。 “有,告诉我,确实很恨我吗?”许平秋似乎很在意他的感觉。 “恨……恨不得揍你个半死。可也不恨,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着你。”余罪道。 如果准确地说,是一种爱恨交加的感情。害了他,可同时也成全了他,相比那些肮脏的幕后交易,老许最起码是阳谋。 “谢谢。”许平秋长舒了一口气,释然似的说,“你能这样想,减轻我很大的心理负担,我总担心你有一天会承受不了。” “别来虚的,到底想干什么?”余罪直接道。 “呵呵,你说呢?刚才看到了这么多的形势变化,你有什么感想?”许平秋问。 “感想就是……”余罪侧过头,看着许平秋发愁的老脸,慢慢道99lib?,“好像你比我更麻烦。” 说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捅了娄子、惹了祸,可能有人全怪罪到这位主管刑侦领导头上了。从反扒队袭警那事开始,上层两位大员明急暗斗的传言,余罪或多或少地听说过一些,现在看来,确实不是空穴来风。要是在这个时间,在这个许平秋有望上一台阶的时候捅一竿子,那老许,可真要老死在这个处长位置上了。 “没错,是很麻烦,我在这种麻烦里挣扎了三十年。”许平秋笑道,“从当刑警开始,嫌疑人、自己人、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总想把矛头对准我,你知道为什么,我还没有倒下吗?” “因为……你心里装着人民,你不徇私情,还是因为你有崇高的理想?”余罪不爱听,觉得这是说教。 “错。”许平秋顺手扇了余罪后脑勺一巴掌,知道他在讽刺,他纠正着道,“是因为,我比他们都黑。” “咝……”余罪一激灵,捂着后脑勺,紧张了。他瞥眼看着许平秋,这时候才觉得心头有股子凛然的寒意。那些叫嚣的、不可一世的、在市里耀武扬威的,明显比较早窥到玄机,安坐这里的许平秋低了一个层次。他们已经扬刀,而老许的暗箭,谁也不知道他射向哪个方向。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这话没错。一个普通的人,一个有正确世界观和人生观的人,在这个职业里磨炼几年,会有很大变化,会目睹很多不公平的事,会目睹很多人间惨剧,会接触很多纸醉金迷,时间长了,你的世界观会不自然地发生扭曲……慢慢地,黑和白、对和错,都是混淆的。”许平秋道。 “高深了,简单点是不是能说:没有谁是无辜的,包括我,还有你。”余罪道。 “对,包括今晚的所有人,都不是无辜的。”许平秋道。 “怎么破?”余罪问。 “你有兴趣?”许平秋问。 “没有。”余罪一摇头,不好奇了。 说没有的原因,是怕又掉进坑里。别人的坑好说,可老许的坑,恐怕你掉进去了也不知道,余罪深有体会,而且到现在还没有感觉到许平秋究竟是什么用意。在他看来,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橙色年华不简单啊,从开业到现在有七年多了,历经数次扫黄打非岿然不动。我在想啊,我坐在这里能得到的所有消息,可能对方也同样能得到,而对方那个地下世界,我却无从了解,他们做得究竟有多大,涉案究竟有多深,在警方在官方究竟有多少关系,我都不知道……这样一个黑窝,我这个级别估计对方都不放在眼里,我就奇怪了,你怎么就敢去干呢?”许平秋好奇地问。 余罪无语了,手遮着半边脸。如果说在此之前是无知无畏,可自此之后,恐怕就要知难而>退了,不是所有的非法产业,都害怕你警察上门的。 车戛然而止。余罪惊省时,看到了一个路口,岔路口,二级路,他辨着方向,不过路面坑洼,走的重卡多了,连路标也看不到。 “不用看了,这条路可以直通汾西,你老家。”许平秋道。掏着烟,慢吞吞点上,像思考着得失道,“像我们刚认识开始一样,我给你准备了两条路,这一次你兜不住了,第一条是先回家,过了风头,我把你的手续转到外省,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吧,说不定理想会实现,当个小所长啥的,过你的滋润日子。” “咦哟?”把余罪一下给乐的,不相信地看着许平秋,问着,“真的?” “假不了,我还是有这点能力的。不过实话实说啊,你这性子太野了,不太适合当警察。我再选择的时候,宁愿选一些能听话、能服从命令的乖孩子。这事过去后,汲取教训,不要再由着性子胡来。”许平秋道。很和蔼,反而让余罪觉得好假。 “那其他人呢?”余罪问,自然是揪心一块出入娱乐场所的俞峰、老曹等人。 “和你一样,打散,调走……我呢,负个领导责任,在省厅党委会作个深刻检讨,再过一两年,光荣内退,相安无事。现在不是说低调才是王道嘛,低调点,别争了,争那口气干什么?”许平秋道,像是什么事都看开了,豁达了。 不过这话听得很刺耳,余罪总觉得不对。他看着许平秋吞云吐雾的样子,怎么一点也不像马秋林那么云淡风轻呢,他突然问着:“第二条路呢?” “呵呵。第二条就简单了。”许平秋笑道,“把你想干的事,继续干完,你的人不够用,我给你一个中队的特警,让你过把当指挥员的瘾,怎么样?” “呃……”余罪瞬间被刺激得直梗脖子,那可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啊。不过他瞬间又醒悟到,自己又要成为领导手里的枪了,而且现在看来橙色年华的能量不是一般的大,这样做,不会又是黑道追杀的后果吧? “其实咱们是一类人,宁留十块疤,不咽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后果可能很严重,保不准我也得从现在这个位置上滚下来。可我无所畏惧,从警至今,我受过各类处分一共十七次,受伤六次,最重的一次,被人从背后打了黑枪,差点上了光荣墙啊……可我到现在还站着,大部分对手都见马克思了,谁也知道我老许黑,可我黑得问心无愧。”许平秋道。 “我……”余罪咬牙切齿,那股子豪气却迸出来了,还差那么一点点。 “给你二十分钟时间考虑,二十二点三十分,行动准时开始,我授权你为现场指挥,抄了这个黑窝……小子,别觉得我在利用你,军警本就是党和人民手里的枪,我只不过是把枪口调整到准确的位置,今晚就这一局见输赢。”许平秋道,看着余罪。 余罪在踌躇着,许平秋两眼的光芒越来越甚,炯炯盯着余罪问道:“捅娄子,太小儿科了。捅破天,敢干吗?” 那目光即便在黑暗里也放射着光芒,余罪被刺激得心在狂跳,气在狂喘,憋得他终于爆发出来了,一拳砸在椅背上,一字千钧: “干!” 第二个“一切正常”的消息发给乔三旺后,宁国强专门跑到了KTV外瞅了瞅,以他作奸犯科几十年的经历,总觉得心神不宁。 二十二点二十九分,每天这个时候是生意最红火的时候。那些 8eab." >身心疲惫的,那些寻找慰藉的,那些寻芳买醉的,很多都会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流连忘返,于是成就了这个橙色年华的辉煌耀眼。 大厅里,像一个大酒店。巨大的水晶吊灯,琳琅满目的酒柜,穿梭往来的服务生,各忙着其事。即便是在这里待了两年之久,宁国强也不知道这个繁华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支撑着,不过他知道能量很大,最起码不像那些小娱乐场所,三天两头被警察检查。 看来是自己多疑了,这样的一个娱乐王朝,就放眼全国也数得着,怎么可能有人敢来这儿搅事。 宁国强这样想着,据说橙色年华这幢楼宇光装修就投入了三千万,每年的租金一千八百万,每年有人工开支六千多万,能做这么大生意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否则不会连警察也敢黑。而且黑就黑了,据说黑得警察内部都干起来了。 他悠闲地踱到吧台边上,要了杯矿泉水,抿了口,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看场子,镇镇那些不长眼的醉汉,蛮清闲的。要不是乔哥交代今天一定看好场子,他早不知道和哪个妞鬼混去了。对了,又想起昨天来的那三个醉态可掬的男子,他现在回忆下,好像觉得这事是有点不地道了,有点太欺负人了。人家警察就来喝了两杯,屁股没坐热,就被其他警察带走了。这事闹得,让他觉得很好笑,黑吃黑常见,这白吃白倒是不常见。 这些事他不用考虑,也不是他管得了的。他放下了矿泉水瓶子,回身刚调戏了一句吧台小妹子,那小妹子蓦地眼一睁,好愕然的眼神看着门厅的方向。宁国强一惊,回头,然后表情僵硬,被雷到了。 一个戴着毡帽、披着风衣的家伙从门厅进来了,大晚上还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进门恰恰看到了宁国强,然后他站定了,嘴一歪,“呸”的一声,吐掉了烟,慢慢地……慢慢地卸下了墨镜。 宁国强的眼睛瞬间大了两圈,这不是昨晚来的那货吗,居然还真敢来,居然还是这么一副扮相,他哭笑不得地说:?99lib.“哇……兄弟,你跩,还真敢来?!” “强哥,你他妈真不地道啊,来你这儿喝杯酒,居然把老子捅给警察。”余罪道。活脱脱一副黑道巨枭归来,兴师问罪的表情。 “那不关我的事……不过,兄弟,你敢砸我关老弟的公司,这笔账,我可接下了。”强哥道。一看余罪的身后,就一个人,而且不是警服,他现在相信那个传言了,这家伙绝对是个狠茬子。 “好啊,今天新账老账一起算,别说他的公司,这儿老子也要砸了。”余罪气势汹汹,恶狠狠道。 “吁吁”几声,早有不远处看到的服务员溜了,打着电话的,叫着步话。转眼间,从停车场,从各楼层,从各包间,趿趿踏踏往大厅汇集着,保安装、普通装的,二三十人的队伍瞬间一个圆环包围,把余罪围到了中间。这个时间,宁国强觉得胜之不武了。他笑着,其实他期待对方识趣点、躲远点,那样的话就不必非要闹到不可开交了。 不过他错估了对方的狠劲了,余罪根本就没动。他一掏口袋,有人已经拔刀、拔甩棍了,却不料余罪掏的只是烟,叼在嘴里,笑着问宁国强道:“就这么几个人?不够看啊。” “呵呵……哈哈……我说兄弟,你武打片看多了吧?”宁国强笑得乐不可支了,来搅事的不少,不过像这么愣的,可是头回见着。 余罪摸着口袋,像在找火机,他笑着又问:“宁国强,冤有头、债有主啊,你砸我饭碗,我砸你摊,过了今天混不下去了,别怨我啊。” “是吗?哈哈……”宁国强一看自己的队伍,很大度道,“好,有种……过了今天,你要混不下去了,来我这儿吧,我不记仇。” “哈哈……”余罪仰头狂笑几声,大笑道,“好,冲你这句话,老子今天留你一命。” 说着手一掏,握枪在手,众痞齐齐后退,吓了一跳,宁国强吓得瞠目结舌,没想到对方真是个不要命的。他一伸手,余罪拿着枪,指着他,他突然笑了……这个环境,就是悍匪也不敢开枪吧?他笑着道:“兄弟,丢饭碗就得了,要亮出这家伙,得丢命吧?” 现在就连流氓也懂法制了,余罪看看这个流氓别动队组织得够齐了,个个手伸在腰里,时刻准备拔出武器,他笑道:“这么怕死啊,早干什么去了……听好了,手抱头,蹲下。” “什么?”宁国强气得脸变色了,一嚷着众手下,“上,灭了他。” 众匪仗着人多,“噌噌”拔着家伙围上来。余罪二话不说,横眉瞪眼,一开保险,朝着水晶吊灯“砰砰”两枪,怒目环伺大吼着:“不想死的,都给我手抱头,蹲下。” 枪声响起,女服务员“啊”的一声尖叫,钻桌底了。 枪响的一刹那,宁国强吓呆了。那枪口冒着缕缕青烟,正指向他,他慢慢地,慢慢地举起了手,后面的众痞见势不对,虽然近在咫尺,可却不敢稍动。 “蹲下,手抱头。”余罪声放缓了,枪口顶上了宁国强的脑袋,那凶狠的目光,似乎比膛里的子弹还要有威慑力,宁国强慢慢地,蹲下了。 此时,听到了尖锐的刹车声,听到了凄厉的警报声,像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样。跟着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从前后双门齐步奔进来了两队……黑衣黑盔、手持微冲的特警,在电梯,在安全出口,迅速地向楼层推进着。 不知道进来多少人,直到宁国强已经麻木,人还没有进完。留下的一组六人特警枪指着蹲着抱头的痞子们,几声叱喝,叮叮当当地下缴出来一堆甩棍、片刀、匕首、催泪枪。此时的余罪扔了帽子,脱了风衣,一身鲜亮的警服在身,手持着步话喊着:“各组汇报。” “通信屏蔽。” “配电室,清除。” “管道,封闭。” “十九层,天台封闭。” “……” 枪声为号,在不到三分钟时间里,从出口到顶楼,已经被两百余名特警封闭成一个绝地,后续的警力已经飞驰到位了。重案队的人、县刑警大队的人、数十辆警车直排到街外。从这里看过去,整条街道,成一片红蓝警灯的海洋…… 善不从警 从来没遭遇过的事突如其来,第一反应就是乱,乱得不可开交。 二层,慢摇吧,DJ最先看到成队的警察冲进来,手一哆嗦,音调一下子变了。音箱被关,大灯亮起,有特警高喊着临检,谁也不许动……得,一下炸群了,都在动,掏口袋的、摸身上的,还有男女、男男、女女抱在一起惊声尖叫的。 等把混乱的人群控制住,舞池中央的地上已经扔了一片白色的小药片,还有蓝的、绿的,纷撒的粉末,在灯光下闪着妖艳的颜色。 现在是法制社会,都知道扔了证据。 三层,特警冲进去的时候,从卫生间出来的一个女子最先看到,惊恐地尖叫后,看着对着她的枪口,一下子失声了,瘫软在地。各包厢被推开之后,狂舞的、醉酒的,尖叫乱吼,丑态不断。还有几个已经嗑多了药的,目眩神离地看着警察叫嚣着:“耶,雷子也群嫖来了。”得了,这哥们儿在打摆子,绝对不是故意的,被特警摁着,先铐上了。 四层,几个点着锡纸凑一块抽的男男女女,被逮了个正着…… 五层,两个包厢里玩得嗨起来了,四个裸妹正在疯狂地跳着艳舞,特警包围了她们,还在甩头摆胯,茶几上还扔着未收拾的吸食工具。 六层,包厢里没抓到罪证,也邪了,一转身,发现居然有一对在卫生间里搞,特警那大小伙查进来,看这场面,羞得满脸发烧。 九层,出事了,十几个聚伙涉黑成员以为事情败露,掏着钢珠枪咚咚和特警对战上了,不过明显武力太次,一梭子微冲示警,打得一屋子全趴下了。 十一层,意外了,群赌的一窝听音不对,关了灯往外冲,十几个人,抱着冲着撞着,挟裹着三位特警从楼梯上滚下去了,赶来支援的特警费了好大劲儿才控制住这帮疯狂的家伙。兜里怀里裤子里,哪里塞的都是钱。 十五层以上,却又是一番景象。 静悄悄的,每一个地方都是独立的房间,越往上越装帧得像豪华宫殿。在这里,警营中的小伙见识了太多人间奇迹,比如貌如天仙、身着宫装的美女;比如肤如凝脂、男女混浴的场景;比如众女环伺、一人居中的帝王享受;比如金碧辉煌、钱如沙砾的赌台。 突袭的数分钟之内,是最大的乱局开始。即便是在外面通信指挥车上的肖梦琪和李玫,透过窗户也能看到,整幢楼的不少窗户,在突袭的那一刻,天女散花般地往外纷纷扬扬撒着东西,有药片、有粉,甚至有人民币。车里屏幕上,截取着突袭的各个场面,看得李玫心潮澎湃,直握着拳头捶着桌子喊: “爽,爽……这才是当警察该干的事。” “协调各组通信,我要进去了。”肖梦琪换着特警装,安排了声。 “放心吧,这幢楼除了咱们加密频道,谁也传不出消息去。”李玫得意地调试着大功率干 6270." >扰仪,把频率放高了200赫兹。 肖梦琪拍拍她的肩膀,打开车门,跳下车,把鼠标拽了下来。第二拨队员正从运兵车上下来,两人快步走着,站到队列之前,肖梦琪挺胸喊着:“立正,稍息。” 一队女特警,六十人,肖梦琪喊着话:“你们的任务是,分布到各楼层,协调突击组控制楼层,注意对女嫌疑人的方式方法。听明白了吗?” “是!”六十名女警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振奋。 “出发。” 随着肖梦琪挥手,第二拨女警潮水般涌进橙色年华的大厅,从电梯,从安全出口,迅速向各楼层渗透。 “哎哟,真刺激呀。总队五个队,除了排爆的都来了。”鼠标穿着一身不太 5408." >合适的特警装,嘚瑟起来了。 “余罪这办法不错,他一出来,把橙色年华的防备力量全吸引到大厅了。各楼层没遇到什么抵抗,也来不及防范,这个时候是取得证据最佳的时机。”肖梦琪笑着道,大踏步向着厅里来了。 “这个真没啥看头啊。”鼠标看到己方压倒性的优势,又觉得不那么刺激了。 “没那么容易,控制现场好办,乱成这样,取证难啊。”肖梦琪道。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可谁能知道藏了多少黄赌毒,光刚才被扔掉的货,恐怕就是个天文数字了。 进得大厅,余罪正协调着各楼层的特警,向着两人招手。肖梦琪笑着上来时,余罪指指鼠标道:“你留下,审审这群货。” 自然是墙角蹲着的那群了。肖梦琪要上楼,又想起什么来了,回头对余罪说着:“要快,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许处的意思是,要尽量在现场取到罪证,越多越大,越大越好。” “五分钟,等着瞧。哟,这地方比南方还差了点。”余罪步话挂在屁股上,叫过鼠标来,两人耳语着,肯定没商量好事。肖梦琪本待要走,可一想,又留下了,重新站到一起的时候,她好奇地问:“五分钟?!吹牛吧?” “吹什么牛?就这群货,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儿的经营了。”余罪指着强哥手下这三十一个武装地痞,和鼠标两人看过去,鼠标指指蹲在最先的宁国强,余罪摇摇头。 那位肯定不行,毕竟是匪首。看到一半的时候,余罪拣了个平头、模样乖巧、面皮白净的小后生,走,直带着进了安全出口处,就着简陋条件开审了。 叫啥?叫王小天。干啥的?看场子的。多大了?十九了。 “好了,王小天同志,现在给你立功减罪的机会,说说,你们这里头卖小包的有谁呀?” 哟,直接要揭黑幕了,肖梦琪心中一喜,从这些保卫人员身上入手,肯定路子是对的,可这能问出来吗? 不好办。王小天紧张地摇头:“大哥,我真不知道,我刚来没几天。” “你算了吧你,看你长得这么帅,楼里这姐妹没少给你软饭吃吧?不帮着她整点外快?说不定她就抽这玩意儿。”余罪驳斥着。 哦哟,长得帅也有罪了,肖梦琪觉得这道理太难明白。 可也奇了,似乎余罪敲中了要害,那王小天紧张得低头了。 “不说是吧,鼠标。”余罪一摆头。鼠标蹲下来,余罪拿着手机准备开照。鼠标扮着一副迷死不偿命的表情,掏了一包亮晶晶的东西,要往王小天身上塞,这下子把王小天吓坏了,乱哆嗦着喊:“哥,别害我,我啥也没干。” “那总得有人干呀,你不告诉我谁干的……不多,就二百克,顶多判你十年八年,来,摆个帅点的造型,我给你照相。”余罪吓唬着。鼠标拽着,要往他手里塞,塞不进来,标哥恶狠狠道:“不听话,信不信我塞你嘴里?” 这俩货真不是东西,连肖梦琪也看不过眼了,虽说取证有时候需要手段吧,可也不能这么下作啊,她真不知道这货怎么已经预备好一袋子了。 两人一个吓唬,一个动手,王小天明显吃姐妹软饭吃得有点肾亏胆虚了,就在鼠标塞进他口袋里的时候,他急了:“别别,我说说……哥,你们别整我,我告诉你们是谁……” “说吧。”余罪收起了手机。鼠标掏出了准备栽给他的“赃物”,两人虎视眈眈看着。 “肚子……姓杜。”王小天给了个绰号。 “好事成双,好歹交代两个人啊,回头立马放你。”余罪道。好贱的表情,最起码嫌疑人能读懂,不给我就收拾你。 “还有他相好,小红……都是干这个的。”王小天声如蚊蚋,羞答答地摘清自己了。 没办法呀,这死胖子警察要真把赃物栽他身上,那得住多少年大狱哪! 哟,奇怪了。王小天突然发现,那位胖警察拆开了“赃物”袋子,那一袋貌似冰的毒品,他直接放在嘴里,咬了两块,吃得吧嗞吧嗞,惊得王小天眼巴巴看着不知道什么情况。 “冰糖,你也来一块?”鼠标贱笑着,递到王小天眼前了。 “哎哟,现在警察也这么贱了,太损了。”王小天气得痛不欲生地扇着自己耳光,快哭出来了。 “拖走,下一个。”余罪踹了这货一脚,换一个人。 特警拉进来一个獐头鼠目的,余罪靠着栏杆站着,直接就开诈了:“兄弟,小天把肚子和小红都交代出来了,他立功啦,很快就要放他……你说吧,你准备给我们点什么?提醒你一句啊,反正橙色年华要倒了,配合我们什么都好说,不配合,我可得给你找点事了啊。” 余罪一边诈,鼠标把一包单晶冰糖当冰片往兜里塞。这些撑场子挣俩小钱的,哪敢摊上这种事,没过两分钟就吓蔫了。看得肖梦琪瞠目结舌,研究了十年警察心理学和犯罪心理学,似乎还没有这几个小动作管用。 突袭十分钟后,根据这些保安人员的陆续交代和指认,从各楼层混杂的人群里,揪出来了九个卖小包毒贩子。摇头丸、麻古、冰毒、神仙水,敢情还是多种经营。抓到绰号肚子的这个嫌疑人时,这哥们儿藏在裤裆里的货还没来得及扔呢。 突袭十五分钟后,也是根据这些保安人员和吧台妹的交代,又起获了这幢楼的藏毒地点。谁也没想到,就在配电室,藏在综合布线的管道里,足足搜出来四大包,也是晶莹透亮的,不过肯定不是冰糖了。保安人员本身就涉毒。 突袭十八分钟后,控制的现场又抓到了两个私藏武器的嫌疑人,指纹比对吓了后台支撑的李玫一跳,居然是个网上追逃的嫌犯。 突袭的战果,在不断地扩大着…… 许平秋在行动开始之前,已经驱车到了市刑侦支队的大门口。车被拦住了,他一伸头,那张脸就是通行证,岗哨赶紧放进去。阶上下车,进了队里,一个电话叫到了现任的支队长李朝东。 他心里觉得可笑,上一任支队长因为坞城路反扒大队的事栽了跟头.99lib?,这一任支队长不知道会不会在同一人身上栽个跟头? 人就在支队,因为市里的重视,刑侦三队的孙天鸣被带到了支队问话。李朝东一见许处长来了,知道来意,脸上有点尴尬,小声地解释着:“许处,您是为孙天鸣来的吧?天鸣也太不像样了,居然敢抓督察……王局很生气,电话上训我,我也没办法……” “哦,知道了,人呢?”许平秋问。 “在会议室讯问。”李朝东道。 许平秋一言不发,背着手往楼上走。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很熟悉,在进总队之前,他在这儿当了数年支队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李朝东战战兢兢跟在领导背后,大气不敢稍出。他不知道自己的处理方式对不对,一直以来,这位总队长是相当护犊的。 可这种事,他还敢维护?公然抓督察,这事除名都是轻的。 “许处,督察上也很窝火,公然对抗,拒绝调查,这事很棘手。”李朝东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可不,真棘手啊。”许平秋叹道。 到了会议室门口,他推门而入。 两位督察一见许平秋,起立问好,许平秋看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孙天鸣,他问着督察:“讯问有结果了吗?” “还没bbr>?有。”一位道。 “笔录我看下。”许平秋伸手道。 督察给递上来了,就几行字。是事情经过,什么也没说,就说出警遇到斗殴,临时起意制止,然后把参与人员全部抓到了三队。 真相是什么都知道,许平秋知道是应谁之邀,督察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但这东西放不到桌面上。 “嗯……这个,准备怎么处理?我是说,总不能对自己人也搞这个疲劳审讯吧?”许平秋问道,看看表。 有点装模作样了,不过督察却无言以对,总不能真把自己人熬个疲劳审讯吧。还好,两人有点眼色,有位问着许平秋道:“许处,您看呢?” “我来处理……明天早上给你们一个交代。这事就明摆着,肯定是私怨,假借出警,挟私报复,必须严肃处理,像这种害群之马,根本不配当警察……起立。”许平秋黑着脸,吼了声,孙天鸣机械地站起来。 这是从当刑警第一天就养成的条件反射。他站起来,不过眼睛不服气地盯着许平秋,不像曾经那么尊敬,而是蓄着一股子愤意。 “看看,刑警里这些没文化没素质的真可怕……你们对付不了他,我处理。跟我走。”许平秋吼了声。孙天鸣咬牙切齿地移步了,到底是许平秋这虎威犹在,路过他旁边时,抬腿就踹了孙天鸣一脚,孙天鸣一个趔趄,回头怒目而视。 “看看你还像队长的样子吗?胡闹,走。”许平秋当先一步,孙天鸣低头跟着,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就这么被带走了,支队长有点郁闷,督察有点傻眼,都觉得不合适,可谁也没敢拦着。 “这……”李支队长讪讪道,意指自己当不了家。 “算了,咱们回去汇报吧,这帮刑警比嫌疑人还硬,问不出什么来。”一位督察道,两人达成一致了。 带着孙天鸣上了车,许平秋回头时,看了眼,突然间呵呵笑起来了。孙天鸣正郁闷着呢,抬头不解地看着许平秋,许平秋笑道:“天鸣,你小子这队长当到头了啊,挟私出警、抗拒调查,居然还敢打督察。” “打都打了,爱咋咋的。”孙天鸣破罐破摔了,不屑道。 司机和老许都笑了,在脾气暴烈上,刑警和犯罪嫌疑人没什么区别,逼急了都是些光脚不怕穿鞋的货。许平秋笑道:“就算再委屈,也不能铐督察啊!” “要是公务我无话可说,他们根本就是私务,根本就是小题大做,根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挟私出警这种事,治安上和派出所发生的最多,就没见他们查过。”孙天鸣道。 “少给我犟嘴,你敢说,这事你没错?他们就是冤枉你?”许平秋口气硬了。 一硬,孙天鸣有点蔫了,这是两错碰在一起,那叫错上加错,不同点在于,督察站在制高点上。他沉声道:“我有错,不过我问心无愧……关泽岳仗着他舅舅是分局长,几次在辖区闹事,同业经营的两家小物流公司都被他赶走了。我们刑警队传过他一回,派出所也传过几回,几次都是前脚进后脚出,越发地嚣张了。” “所以,你就和余罪合计着,给他找点事,哪怕就恶心恶心他也成?”许平秋反问。 “和他没什么关系,我下的命令。”孙天鸣道,“老队长,该怎么处理您就怎么处理吧,您处理,我服气。” “咦哟,”许平秋笑了,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余罪身边总能聚起这么多讲义气不讲原则的货。这种事似乎该敲打一下了,他想了想道,“你应该跟我说实话,这事应该他是主谋,你是从犯,他担个责任,你的责任就轻多了,也好处理。” “真和他无关,是我下的命令。”孙天鸣道。 “哦,这样啊。”许平秋笑了笑,回头问着,“那他是不是也没告诉你,他准备去砸了橙色年华?” “呃,”孙天鸣噎了下,眼睛有点凸,疑惑地说了句,“没有啊,他不能有这么大胆子吧?” “如果他有呢?”许平秋沉声反问着。 从这凛然的话音里,孙天鸣感觉到了不寻常。他喘了口气,想了想,有点紧张似的说:“他要真敢这样干,怕是要有危险了……不过,这小子真有种,还真敢干,许处……” 似乎想请求什么,抬头时,他又咽回去了。许平秋笑了笑道:“我们一直就在危险中,什么时候真正地安全过?不过这一次肯定不危险,因为有我在支持着……我不但支持他,而且还支持你。” 孙天鸣脊梁一挺,胸口一热,暖烘烘的。刚要说话,许平秋又打断了,不客气道:“之所以还支持你,是因为你没有把这样的事放在普通人、无辜的人身上,你虽然有错,可你还有点警察的良心,没有把私利和己欲带进工作中来。” “老队长,我有分寸。”孙天鸣有点愧疚地说。 “接下来,我要干点没分寸的事。就像你们今天干的事,干成了无功,干不成有过。而且这件事我可能兜不住,如果我兜不住,你也要跟着完蛋,敢干吗?”许平秋问。 “您说吧。”孙天鸣直接道,士为知己者死,就图个痛快。 “抓捕乔三旺。根据手机定位,他正在一所会所里,橙色年华已经打响,很快他就会知情……后方的技术支撑会给你指定方位,我要提醒的是,这个人可能和官警商匪都有关联,而且报复心很强,如果钉不死他,会很麻烦。你敢干吗?”许平秋道。 “警察就是惩奸除恶的,这种人渣早该抓了,我有什么不敢?”孙天鸣道,兴奋了,知道上面下决心要对橙色年华动手了。 “好,有种……我喜欢有种的爷们儿。现在十时三十五分,人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都是县局的刑警和乡警,他们根本不认识乔三旺,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的要求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秘密解押到指定地点,能做到吗?”许平秋声音放轻了。 “放心,这种人我知道轻重。”孙天鸣道。 此时的车已经熄火了,在空挡方位滑行着,车停的时候,远远地能看到“滨河私人休闲会所”几个霓虹大字。下车的时候,停在路边的车里已经出来了数个黑影,监视很久了,简略交代几句,这些人分别上车。孙天鸣在车上接着武器,数辆无标志的车行驶中猝然加速,直冲会所。随着尖锐的刹车声音响起,十数位刑警在孙天鸣的带领下,飞奔上台阶,撞开了门厅,推开了保安,分两队直冲楼上。一时间,会所内外,一片哗然。 黑暗中许平秋面带谑笑看着那里,乐得仿佛搞了一出恶作剧的孩子。开着车的任红城笑道:“许处,我发现现在的小伙子和咱们那时候没多大区别,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 “你不会觉得我在教唆这些年轻人胡来吧?”许平秋问。 “应该有教唆的成分吧。不过许处啊,这未授权的行动,肯定会很麻烦啊。”任红城提醒着。 “我压根儿没在乎过麻烦。老任啊,干这么多年警察的我对从警的心得你知道是什么?”许平秋问。 “肯定不是绳之以法、以法治警。”任红城笑道。 “对,我的理解是,只要你违法犯罪,我就有办法治你……哪怕我与你同罪!”许平秋道。 任红城一笑,一直以来他眼中的许平秋就有点二杆子,不过旋即又觉得,这话里,似乎有一种涩涩的味道。他摁下了车窗,掏了一包烟,递给许平秋一支,凑着火点上。昏暗的车厢里,两人在烟雾腾腾中焦虑着,窗外,仍然是雾霾遮蔽的天空。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一轮皎洁的明月喷薄而出…… 激浊扬清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几声惶急的喝骂。 关泽岳刚爬起来,就被两位粗手大脚警察摁着打上了铐子。 “你们是谁?” “干什么?” “凭什么抓人?” “哪个单位的?让你们领导出来说话。” 几位身份不低的,好歹保持着几分镇定,训斥着来的警察。不料训错了,几个抓人的看着愣头愣脑。有个眼珠子有点斜的、门牙有点暴的,朝着说话声最大的一个,“吧唧”就是一耳光,骂着:“让你跩,赌博还有理了。” 打的可是秦副局长,哎哟,这警察的素质把平国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基层警务单位就喜欢用这号头脑不太灵光、坚决执行命令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会遭了这个殃。看着乔三旺被两个小警毫不客气地反铐了起来,他镇定地说:“小同志,抓赌是吧……钱都归你们了,别动粗的啊,这位是市财政局秦滔秦局长,那位是汽贸公司的栗老板,年纪都大了,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的,要罚款的话,就在这儿解决吧。” 这点比较明智,最起码栗小堂听出来了,这是委婉地点出两人的身份,一是有钱,二还是有钱。 “局长有多大?”有点愣的那位,回头小声问同伴。 “不知道,和咱们所长差不多。”另一个道,干脆把平国栋拧着要铐。平国栋好歹也是警察出身,他一闪,那警察瞪着他,不客气道:“站好,信不信我抽你啊。” “我也是警察……让你们带队的出来说话。”平国栋见无法善了,脸一拉,瞬间掏出佩枪、证件往麻将台上一拍,虎视眈眈地瞪着一群袭击的警察,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警察。 亮枪了,把这拨警察吓了一跳,明显手里持的警棍和铐子不太管使唤了。平国栋枪顶着那位出手的,一步一步,一字一顿:“听见了吗,让你们带队的出来说话……” “队长,出事啦。”有个小警兜不住了。 站在门外的是县刑警大队的袁亮和孙天鸣,两人正偷笑着,可没想到平国栋还带着佩枪,这时候可不得不现身了,孙天鸣跨了一步,站在门口了。 “是你?”平国栋愣了下。 “是我。”孙天鸣笑了笑。 “又是一次私警,还假扮国家公务人员,孙天鸣,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啊。”平国栋看着这几个歪瓜裂枣的警察,哑然失笑了,这玩得太小儿科了。 “平局,你走眼喽,兄弟们,告诉他,你们的身份。”孙天鸣吼了句。 “羊头崖乡派出所,乡警李拴羊。” “乡警,高小兵。” “乡警,陈大军。” 几人一报大名,果真是如雷贯耳,听得平国栋哭笑不得,怨不得这群货根本听不懂人话,敢情是从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来的。不过他旋即一想又心凉了,真要被同行这么抓回现行,丢人事小,丢职事可就大了。 他口气一软,慢慢地放下了枪,直道:“孙队,给个面子,一个屋檐下的,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很给你面子啊,你这个外甥搅事不止一回了吧?可他妈有人不给我面子,今天把三队诬成黑窝……平国栋,我现在以聚众赌博罪正式拘留你……”孙天鸣挺着胸膛,信步上来。 “你敢?!”平国栋握着枪,脸色扭曲了。 “试试看……进来。”孙天鸣吼着,门外“嗒嗒”几声开保险的声音,随着声音,趿趿踏踏又进来数位持着枪直指着平国栋的后生,那表情肃杀、眉宇森森的,一看就是长年在刑侦一线的人,比这养尊处优的可是震慑力大多了。 “你要不敢开枪,就把枪放下。”孙天鸣走到了平国栋的面前。平国栋脸上扭曲着,恶狠狠地吐了一句:“你等着,这事没完。” 他咬牙切齿地,把枪拍在桌子上。孙天鸣吼了:“铐起来。” 众乡警一拥而上,把这个最狠的反铐了个结实,平国栋两眼喷火似的瞪着铐他的几位,孙天鸣笑着道:“记住他们也没用啊,平局,都是临时工,你跟他们生不着气。”一句话气得平国栋两眼发黑。 把五个人控制在现场,拍照、取录音。让乡警愕然的是,光这赌台子上就有数万赌资,比乡里那几块几毛的摊子可大多了。几人随身的手包一检查,更厉害,几寸厚的现金。在一个棕色的包里,还发现了一串子套套和蓝色的小药片。套套的封面上,还有着性感裸女配图,有乡警惊讶地指着秦局长喊着: “我知道了,这个人是计生办的,计生办的都发这套套。” 袁亮知道,他没吭声,这些外表光鲜的官僚,你剥开伪装,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龌龊呢。 抓捕很顺利,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现场就收拾完毕。众警带着五位嫌疑人下楼,快速走着,生怕出了意外。不过还是没有躲开,下楼时大厅已经挤满人了,有观摩的客人,还有一脸哭相的会所经营者,出这么一档子事,那生意怕是毁了。 “喂喂……同志,同志……你们领导的电话……给个面子。” 一个西装革履的老板扮相的,拿着电话,拦着孙天鸣。一群保安围着电梯口子,..可明显不是拦截的,而是阻挡视线的,服务员已经全部出动了,在劝着围观的客人。 “哪位领导?”孙天鸣问,回头看平国栋,这家伙脸上都蕴起得意之色来了。 “市局,苗奇副局长……”老板对着电话说,“哎,苗局,我就在现场,正和这位执勤的警官说话。” 说着,把领导的来电递给孙天鸣。苗奇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孙天鸣可没想到,无意中又触及了这个层面。这时候平国栋开口了,小声道:“孙队,苗局女婿是这个会所的股东,你不会连他也想惹了吧?咱们的事咱们私下解决,改天我登门谢罪。” 孙天鸣像被说动心了,慢慢地接着手机,手机里已经传来了“喂喂,你是哪个单位的?谁授权你们出警的?”质问的口吻。孙天鸣拿着手机,一摁,关掉了,那老板脸上一苦。孙天鸣将手机随手一扔,大吼着:“滨河私人会所503房间涉嫌聚众赌博,现场抓获涉赌人员五人,请在场市民配合我们执行公务……走!” 左右各一列警察,带着五个嫌疑人,从容地从人群中穿过,上了车,扬长而去。 一厅红男绿女,眼看着这个剽悍的场面,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车走不多会儿,会所吧台处已经遍是匆匆离开的客人,虽然老板站在门口千般万般不是地赔着礼,仍旧是人去楼空…… 抓一个,没想到抓了两对半。乔三旺抓到了,随行的还有缉虎营分局长平国栋和他的外甥关泽岳、市财政局副局长秦建功,再加上汽贸公司的栗小堂。官警匪商,正好一窝。 “许处,很麻烦啊,都是些老鼠尾巴,切哪一条啊?”任红城驾车启动时,有点为难。分局的、财政局的,还有位富商,抓住容易,要真给个合理合情的解释和处理,那就难了。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尾大不掉,大不了,都切掉。”许平秋收起了手机,一指前方道,“去现场,看来我老是低调,总有人认为我好欺负,我也得学学站在舆论的制高点上。” 二十二时五十分,已经有闻讯而来的110警员、缉虎营治安队警员奔赴现场了,都在纳闷,根本没有接到统一行动的通知啊。派到现场却被荷枪实弹的特警拦住了,面无表情的就一句话:“口令!” “啊?还要口令?同志,这是我的证件。”有警员把证件递上来了。 “靠边停,不要阻碍交通。”特警一见说不出口令来,毫不客气一指,让来车靠边了。 这些警员和市民一样,只能站到人群外看着现场了。现场的封锁隔了一公里,交通管制已经起效了,这条路上除了警车再无来车。放眼望去,能看到一片红蓝警灯的闪烁,在华灯辉映的城市里,像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查得好,早该这样了。” “应该都抓起来毙了,好好的啥不能干,开窑子。” “还是封了,省得咱光看着玩不起,拉仇恨呢。” “哎,这行不行呀,我可听说这家来头大了。” “算个?啊,天上人间厉害不?不照样查封了。皇家一号厉害不?不照样倒了。” 在观望的市民人群中,能听到的是成片的叫好,对于这种少有的大快人心的事,市民总是保持着极高度的热情。手机图片、微信,已经慢慢在网上引起一个不大不小的旋涡了。 二十三时整,两辆新闻采访车驶过警戒线。让进不去的警员奇怪的是,那车通行无阻,直驶现场,隔不久,又来数辆新闻采访的车,也是长驱直入。 郁闷,被警察端了,可连辖区的警察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警察干的。 缉虎营分局,邻近的三分局、四分局、六分局,都紧急动员了。不过都遭遇了同样的事,根本进不去现场,这个情况汇报回去后,作为一市公安最高领导的王少峰气得真有想摔手机的冲动。 “少峰,你怎么了?”夫人端着一杯水,看老公烦成这样,过来关切地问。 “没事,工作上的事。”王少峰在阳台上坐下来,轻声道,勉强地挤出了点微笑。夫人在政府工作,两个人相敬如宾,在朋友圈子里已经是一段佳话了。他抿了口水道:“小芙啊,你说奇怪不?橙色年华被查了,我这个当局长的,居然不知情。” “不可能吧,那就是省城娱乐业的标杆啊,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夫人温婉地笑着问,看丈夫的眼神,又觉得不是空穴来风了,她眉睫一眨道:“要真是的话,那应该是上面动手吧?如果跨过你这位公安局长,那可就是对你的严重不信任了。” “上面是省厅,我好歹也是个副厅长啊。”王少峰气结地说。 “哦,也是,橙色年华再有能量,也不够格让部里直接插手啊……你担心什么?”夫人问,审视着王少峰。 夫妻的心意是相通的,这一眼王少峰很明白其中的含义,他摇头道:“你对我还不信任啊,我就再没底线,也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啊。” “那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夫人笑道。 很多人知道这是王局的贤内助,就连王少峰也认可。官宦之家出身的夫人成长环境使然,对有些事的眼光天生就比别人高一个层次。他思忖着道:“可以说没我的事,可也能说,全是我的事。毕竟坐在这个位置上啊,真要没有公安、消防、文化的许可,什么年华也开不起来呀。而且只要这个什么年华有问题,问责的话,我是第一人哪。” 没有告诉夫人的是,这中间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事,都是他点过头的。很多擦边的事,都是在一种默许的状态下存在和发展着,可一旦偏离原来的轨迹,会生出什么事端,那就不可预料了。他担心的是,这种事可能引发的其他事情。 “那现在我觉得不应该是坐困愁城的时候啊。”夫人扶着他的肩,轻轻地说。王少峰抬头看着,相挽着手,听得夫人说:“大是大非面前,你应该站在舆论的制高点上啊……这种时候,你不能在家里陪老婆吧?” “对对对……把我忙糊涂了,谢谢夫人啊,我得去趟现场了。”王少峰直拍脑门,慌乱地起身,夫人却是已经把他的警服给准备好了。匆匆穿好,换鞋,奔着下楼,顾不上叫司机了,自己开车,倒出了小区,边走边打着电话: “许台长……你们新闻部刁副台长呢,有个新闻线索,你们派人来一趟……什么,你正准备找我?什么事,你先说啊。” “刁副台长现在被困在橙色年华了,刚打电话给我,让单位去领人呢……我说王局,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啊,扫黄打非,也不通知一声。” “哎呀,我不知道啊,这不才知道……刁副台去那儿干什么去了?” “能干什么,出新闻的单位请他喝喝酒呗。王局,现在怎么办吧?总不能让我去扫黄打非现场领人吧?哎,对了,你什么事?” “我正想通知你们,派队来橙色年华采访呢。” “哎,不对,采访车已经去了,早就去了,就是采访橙色年华呢。” “谁通知的?” “许……许什么,你们公安厅的……” 王少峰一下子明白了,直接拿着手机磕自己脑袋,随手一扔,气得他眼前直冒金星,一踩油门,飞速向现场驶来…… “站好!” 鼠标狐假虎威吼了声。二层甬道,齐刷刷两排男女,都低着头,遮着脸,就怕被人拍下丢人呢。 一吼,一请,余罪踱步而入这个音乐厅。这是最难处理的一个地方,大部分都没有身份证明,可时间又不允许在这儿耽搁,必须分门别类,以便后备的刑警针对性处理。 特警带队的侧身让着,背后肖梦琪小声提示着。重案队、总队集训人员,还有郊区分局,已经陆续调来了几十名刑警参加处理,抓现行的当然好说,这些你没抓住的,就不好办了。 余罪步态昂扬地迈着,左看看,右看看。走了没多远,又退回来了,盯着一个长发、垂头、胸很大的妞,冷冷道了句:“抬头。” 那姑娘怯生生地抬头,余罪鼻子动动直接问她:“抽几年了?” “啊……没……”姑娘眼睛闪避着,喃喃地,声音几藏书网不可闻。 “带走。”余罪毫不客气一挥手,有女警挟着人走了,眨眼工夫,女警在厅门口向肖梦琪竖了个OK的姿势。 这就是应该对了,估计是吸食毒品的。又走几步,余罪盯上了一个头几乎垂到了胸前的男子,又是冷冷道:“抬头。” “我什么也没干,我就来玩的。”那人紧张道。 “举手,抬起胳膊……”余罪手指戳着,在胸前,在腋下,那人紧张得手举得老高,余罪冷不丁手伸向他腰部,闪电般地把他的裤带扯开了。 “啷啷啷”几声轻响,一个小包装顺着裤腿掉下来,散开了。白色的小药片滚了一地,特警直接上来,铐起来了。 几乎就是随意走过去的,不过但凡有藏武器的、藏毒品没来得及扔的,全给余罪揪出来了,七十个人,准确无误地揪出来十一个。 到安全出口,余罪扬着手命令着:“剩下的验明身份,有问题的,交给刑警处理。” 好快的速度,肖梦琪几乎是以崇拜的眼光看他了。这么多,警力实在不足以每个人搜身,况且女警数量不足,总得注意点工作方式方法吧,却没料余罪这么简单就处理了。她要问时,鼠标却说:“没啥稀罕的,我们当年反扒队的第一课就是看贼看眼睛,眼珠子一游移,你话一诈,差不多就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那你怎么看出吸毒的了,那个女的还真是啊。”肖梦琪道。 “那不用看,闻闻就知道……吸毒人群的体味和普通人不一样。”余罪道。 “是不是啊?”肖梦琪有点怀疑。 余罪回头,冷不丁凑上来,在她肩上深嗅了一口,肖梦琪紧张地护着胸前。余罪笑着道:“我闻出来了,你内分泌失调,赶紧查查去。” “什么?”肖梦琪吓了一跳,再问时余罪早走了,鼠标却捂着鼻子在贱笑。她揪着鼠标问着:“什么意思?这真能闻出来?” “我们上学时候,凡没有男朋友的女生,我们都叫她们内分泌失调……没有那什么生活,肯定失调啊。”鼠标贱笑道。肖梦琪气得直接踹了他一脚,“噔噔”快步走了。标哥笑得走路直颠,边走边道:“看看,又猜对了,果真失调。” “总队张泽阳组,你们负责二层,把未涉案人员就近带到110指挥中心,随后有人协调。” “郊区分局丁康一组,你们负责二三四层,全部带回你们郊区分局处理。” “陈岩一组,你们到七层八层,这里需要取证。” “重案队周文涓一组,你们到十一层,取证。” “重案队董韶军一组,你们到十三层,取证。” “总队郭锦林组,十四层,这里有十七个参赌的,带回总队。” “……” 从安全甬道一层一层走过,先期被特警队控制的现场,一层一层都是些耷拉着脑袋的男女。涉案的、未涉案的、有嫌疑的,已经分开了,后续警力正在赶来的途中。 虽然平时嬉皮笑脸,不过肖梦琪发现,真要指挥起来,余罪头脑相当清晰,这些可支配的警力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 “呼叫一号、呼叫一号……楼下记者要采访,上面让你带队。重复……楼下记者要采访……” 李玫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余罪和肖梦琪直奔电梯,又往楼下返,走得快,连标哥也扔下了。进了电梯间,余罪整整自己的衣领,对着锃亮的不锈钢面板看看自己的形象,又站到肖梦琪面前问道:“怎么样?形象还可以吧?就是没戴帽啊。” “用我的。”肖梦琪直接把钢盔扣他脑袋上了,自己掏着一个折叠的作训帽子戴上。余罪看看自己形象,踌躇满志地说着:“嗯,不错,就不够帅,穿上这警服也帅呆了。” “你傻样,见了记者会说话吗?”肖梦琪问。 “根本就不用说,这么多证据,比说什么都让人信服。”余罪不屑道。 出了电梯,特警奔上来,向他敬礼,汇报着身份核实,向记者介绍,这是我们的现场总指挥。一闪开,“哗”地这些记者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请问指挥员同志,这一次行动,是普通的扫黄打非,还是有针对性的专项行动?” “我是《都市晨报》记者,请问指挥员同志,外界纷传橙色年华涉黑,有官员参与,消息属实吗?” “请问指挥员同志,橙色年华确实存在违法犯罪问题吗?” “如果有违法犯罪,为什么直到今天才采取行动?” “请问……” 一堆问题砸脑袋上了,这时候连女记者也不顾身份了,净往余罪身上挤的,余罪一下子蒙了,回头找肖梦琪。哎哟,关键时候,肖梦琪居然躲开了。他快刀斩乱麻一举手嚷了声:“安静。” 全场稍静,一看有二十多人的队伍,他直接道:“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来场实干,今天不用我说话……你们放开了拍,让事实说话,让证据说话……请!” 痛快,掌声四起,二十多名记者跟着余罪愣往电梯里挤。挤不下,有人分开,已经从安全通道往上跑,余罪协调着各楼屋特警协助,把这帮记者领到了突袭的现场。 管制的刀具,成列地排着;各色的吸食毒品、工具,分门别类地放着;突袭控制的嫌疑人,耷拉着脑袋蹲了一排;还有十一层妖艳的美女,衣服都没穿全乎,裹着被单,对着镜头,死也不抬头。 采访开始后,余罪倒不用说话了,取证的现场看得记者们两眼放光,这样的一线新闻,放到哪儿都是爆炸性的。快到顶楼的时候,不知道肖梦琪又从哪儿冒出来了,她推了一把,吓了.正欣赏那些排队接受调查的夜总会美女的余罪一跳。 “你是指挥员,这个表情要让记者拍下来,丑闻啊。”肖梦琪斥着他。 “胡说,我这是对失足女抱着又恨又爱的同情目光。”余罪笑着小声道。 “扯,你巴不得把她们全包下来呢。”肖梦琪挖苦了一句。 “有这个想法,不过实在没这个经济能力哪。哎,鼠标呢?”余罪拿着步话,喊鼠标了,鼠标汇报正在八层陪着记者。他放下步话,看着一身特警作训服的肖梦琪,肖梦琪对于他不怀好意的眼光已经渐渐熟悉了,她没呵斥,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道:“顶楼那两层,最好不要拍。” “什么意思?”余罪道。 “你不是真傻吧?”肖梦琪反问着。 余罪眼骨碌一转悠,明白了。顶层那装饰得如豪华宫殿的地方,能享受的恐怕不是一般人,现在虽然被特警控制,可是真处理起来,恐怕大部分都得放走。 “听你的。让老许处理。”余罪道,步话安排着,把顶楼两层封了。 “哟,第一次能听进去别人的劝告啊。”肖梦琪笑道。 “目的达到就行了,别把人都惹光了,回头谁再黑我怎么办,做人得低调点。”余罪警醒地说。 “就你,都总指挥了,还叫低调?”肖梦琪揶揄道,每每开口总有挖苦的味道。 “对,我是总指挥啊。现场的警力,包括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对不对?”余罪道,很严肃。肖梦琪点点头,特警服从意识不亚于军队。说到此处时,她却发现余罪的眉眼开始带笑了,笑着道,“现在我命令你,到安全出口处等我。” “干什么?”肖梦琪知道他要假公济私了,不服从了。 “陪总指挥聊聊天嘛,放松一下神经……走,好容易今天当了回领导,我得潜规则一下女下属啊,不服从命令,有你好看的。”余罪嘚瑟了,背着手,大摇大摆往安全出口的方向去了。 估计是钻里头抽烟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肖梦琪现在已经不反感这货的惺惺作态了,反而觉得这样子很可爱,就像个调皮的小男生,从给她惊奇到震撼,让她也按捺不住太多的好奇心了。她没怎么考虑,看没人注意她,悄悄地踱到了安全出口后。 “余罪,你和老许在车上商量了什么?怎么就把指挥权给你了,我现在还纳闷着呢。以为这回都要给处分了。”肖梦琪问。 “警务秘密,你不要乱打听。”余罪的声音。 “看把你跩得……” “你想知道也行,不过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给你当男朋友怎么样?咱们关系发展亲密无间,然后我的秘密就都给你了。” “行啊,那先回答这个问题,老许怎么可能看上你呀?杨总队长怎么可能把指挥权给你?” “答案很简单,我比较帅嘛……要不怎么敢勾搭你。” “你去死吧。” “哎哟喂……居然敢掐总指挥。” 楼层的拍摄继续着,楼外陆续赶到的警力已经开始分批带走现场的人员了,惊心动魄的时刻过去之后,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呢…… 以毒攻毒 “排好队,一个一个上车……” 标哥在门口嘚瑟着,表情正义凛然,声音洪亮悦耳。他瞄了眼记者的镜头方向,又挺了挺身姿,做了一个更帅的姿势,对着一群美女,一挥手嚷着:“保持队形。” 摄影师调着镜头道:“让那胖子走开,碍事呢,一点警察形象也没有,找个威风点的。” “好嘞。”采访奔上前了,找着特警,特警指指现场的一辆车。协调之后,不一会儿肖梦琪从楼里出来了,不得不承认,肖领队在这个场合还是相当合适的,英姿飒爽的女警和抹脂抹粉的失足女,成了鲜明的对比。 至..于标哥,被从通信指挥车下来的俞峰拉走了。俞峰拉着,鼠标不走,不迭道:“拽我干什么?好容易露个面,这肖梦琪连镜头也抢。” “标弟呀,你这么胖,又长这么猥琐,有损人民警察形象,电视台的没法录啊。”俞峰道,拽着鼠标不让他进镜头里了。 “我猥琐?你找刺激是吧?”鼠标火了,回头要掐俞峰,俞峰指指现场一角,许平秋正从车里下来,这?他不敢造次了,被俞峰拉着往通信指挥车上跑。 车里,李玫移动着几个分屏,在看到一辆车时,像是惊了一下,赶紧从频道里汇报: “零号……5688车号出现……重复,5688车号出现。” “放进来。”声音传回来了,鼠标怔了下,听得很清楚,是许平秋。 车号5688的警车,在场大部分警察都知道是市局王少峰局长的专车。那辆车驶近了警戒线,就有晋立分局、市局直属督察处的两位迎了上来。车窗摇下时,王少峰不悦地问:“你们怎么都站在外围看?” “进不去,特警要口令。” “我们督察也进不去,他们只认口令,不认证件。” “特警?” 王少峰撇了下嘴,省总队特警,市局可插不上手,但作为副厅,这件事起码也应该让他知道啊。如果是特警,那就是杨武彬了,他现在严重怀疑,是厅长的直接授意。 没有多说,他驾车驶近了警戒线,邪了,根本没要什么口令,那几位特警齐齐向车辆敬礼,放开了路障。一下让王少峰的虚荣心满足了不少。 这里看样子已经接近尾声了,两辆大巴闭合了车门,正启动着。来往的警察正穿梭忙碌,门口还架着摄像机,不远处就停着市电视台的采访车。这动静可是够大,最起码比王少峰记忆中几次扫黄打非的现场都要大。 能兜着这么大事的,是谁? 他心里有点膈应,如果是崔厅直接动用特警,?99lib?而且是跨过他这个主管领导,更甚的是许平秋也参与在其中,那他的心里就开始打小鼓了,免不了要揣度领导究竟是什么用意。 正想着,把车靠边让行。有位现场的特警敲敲车窗,他摇下车窗,那特警敬礼汇报着:“报告,我们首长正在等您。” 特警指了指停车场的角落,王少峰把车泊到了不起眼的地方,下了车。在几位特警的簇拥下,走出了视线的开阔地,直奔向那辆停在光线昏暗处的车上。 “嘭”地关门,不用看,一闻烟味,他知道是谁,直问着:“老许,究竟怎么回事?” “打黄打非嘛,小事。”许平秋道。 “怎么我一点也不知情?”王少峰气愤道。 许平秋没有吭声,在斟酌。不过在王少峰的理解却是另一番情况,他小声道:“老许,咱们可是老同学了,上面这次跨过我,组织这么大的行动,是不是崔厅对我本人有什么看法……崔厅一直很看好你啊,关键时候,你不会把我这老同学放一边吧?” 黑暗里,许平秋慢吞吞道:“这事啊……崔厅不知情。” “呃……”很清晰的一个嗝声,把王少峰噎了下。 还有更猛的,许平秋道:“我是调杨武彬的手下办的,目前为止,就我和他知情。” “你……你……你这是犯罪啊,私自调拨警力,未经授权擅自行动……老许,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王少峰气着了,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居然是许平秋一个人在搅和。 “那就什么也别说,先处理这里的事,怎么样?”许平秋道。 “你惹的乱子,你处理吧。许平秋,你可有点太过分了啊,这事我会向崔厅说明情况,你留着等在党委会上解释吧。”王少峰“嗒”地开门,准备走了。 “你太冲动了,冲动会坏事的。”许平秋道。 “冲动?我冲动?”王少峰气笑了。 许平秋不声不响,把一台平板递上来,是现场指挥发来的内容。王少峰按捺不住好奇,翻看着,知道这里肯定藏污纳垢,可一看之下还是被震惊到了,管制刀具四99lib?十多把,仿制手枪两把,子弹十九发。各色毒品和吸食工具就更不用说了,到现在还没有统计出准确的数字,不过仅配电室发现的三点七公斤摇头丸,就够这里经营者喝一壶了。 粗粗一览,他默默递了回去,在这个位置上,再大案子也不会惊讶到不可自制,不过仍然有点出乎意料了。 “我会作一个这样的解释:总队直属的特勤在追捕一例网上逃犯的过程中,发现橙色年华存在大量的涉黑、涉黄、涉毒违法行为,根据特勤条例,在危急的情况下,有权向一切警务机关寻求支援,其他警务人员有义务采取必要措施……对了,确实抓到了一个网上通缉的人员。”许平秋道。 “你这是先开枪,后画靶纸。”王少峰愤然道。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击中目标了。”许平秋道。 “你……好,老许,你狠。”王少峰又关上了车门,小声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橙色年华的经营不但有省府的关系,而且和咱们队伍里某些人也息息相关,这儿一动,打击面有多大,你考虑过后果吗?咱们哪项工作离得开地方上方方面面的支持?” “这个……要不咱们一起考虑下?”许平秋道,看着王少峰。王少峰气得无语了,许平秋却说,“老同学,你可是一市警务最高长官,这么大快人心的政绩,你不会不要吧?你就算不要,别人该把账算你头上,也照样要算你头上啊。你就解释说是我干的……有人信吗?” “你……你真无耻。”王少峰气得,有想扇人的冲动。 “那你说怎么办?这么多罪证都查到了,想捂也捂不住了呀,现场记者已经采访完了……对了,里面涉及的官员可不少啊,有些还被困在顶楼呢。好像……电视台的一位副台长在,还有市发改委的,还有税务上的人……还有……”许平秋小心翼翼地说。 “够了。”王少峰吼道。 “好,够了,就这个事,您要不接,那我接下来了,反正您也看我不顺眼,早想打发我退二线休息了。”许平秋道。 说是这样说,可许平秋一点也不着急,这事就是大肚婆娘临盆了,不接也得生出来。 王少峰知道自己躺着中枪了,bbr>担不担都是他的责任,而且担着比不担的责任更大。经过半晌的考虑,他又开着车门,一言不发地下去了,许平秋提醒道:“王副厅啊,记者在等着采访啊。” 门“嘭”地关上了,一个很愤怒的回答。 不过回答之后,许平秋看到了王少峰踱步向着橙色年华的大厅走去,特警簇拥着,一介绍总指挥来了,记者又是蜂拥而至。此时的王局,脸上愤怒已经换成了严肃和庄重。 一个精心准备、细致侦查、针对我市黄赌毒的专项行动,在王局的发言中诞生了! 估计没人看得出来,镜头前的王局,比那些损失惨重的幕后经营者还难受。 余罪是匆匆从后门跑出楼的。十一时四十分,现场的处理已经接近了尾声,涉案的重案队和分局接了一部分,未涉案的顺利交接到了110指挥中心和辖区派出所处理,他这个现场指挥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出门时他心里满当当的全是幸灾乐祸。有过稍有膈应的是,知道了王少峰的出现,这个庞大的行动战果,光环估计又要笼罩上领导脑袋了。 出了门,上了车,车随即发动,许平秋回头问道:“过了瘾了?” “嗯。”余罪得意道。 “舒服啦?”许平秋又问。 “爽!”余罪道。 许平秋哈哈一笑道:“有句话叫得意忘形,千万别犯了这个错误啊。” “知道。”余罪道,又问,“许处长,怎么王局又出来了?” “这有什么稀罕,你捅的娄子你兜不住。我捅的娄子,我也兜不住,总得找人一起兜着吧?”许平秋笑道。余罪想了想,一竖大拇指道:“这办法好。” “好在什么地方?”许平秋笑着问。 “这是打脸的最高境界。”余罪道,“就是让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哈哈……这小子。”许平秋和余罪相视大笑。 司机也笑了,一笑余罪听出这个一直没说话的居然是任红城,他惊讶道:“哇哇,任处您也来啦?” “你可以忽视我的存在,呵呵,当我没来过。”任红城笑道。 “多亏老任啊……以后你多跟老任学学,别那么冲动。”许平秋随意道。余罪联系老任的身份,猛然醒悟道:“哦,我明白了,你们早就针对橙色年华侦查了,这次只是适逢其会对不对?” “对,那是个滋生犯罪的温床,不动它可以,不了解它就不对了。”许平秋淡然道。 人出名了再整他,猪养肥了再宰它,这点道理余罪还是懂的,不管黑白,在行事上多少都透着阴谋诡计的味道,这件事他不敢多问,直接噤声了。 车行不远,许平秋又递了一支烟,余罪接着点上,知道还有事,许平秋出声问道:“知道还要干什么?” “穷追猛打,扩大战果。”余罪道。 “呵呵,对,怎么干我就不用教你了,期待除恶务尽可能难了点,可我们竭尽全力还是能做到的。橙色年华的监控记录已经被收缴,牵涉的人员应该相当可观,如果从乔三旺身上打开突破口,一定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能做到吗?”许平秋沉声问。 “能,滞留他四十八小时,差不多。”余罪道。 “错,时间顶多给你到天亮。对了,抓捕乔三旺的时候捎带了人,同被抓捕的还有财政局一位副局长秦建功,缉虎营分局长平国栋,还有你早就认识的两位,栗小堂、关泽岳。”许平秋道。 “咝……”余罪一吸凉气,这才认识到老许不是一般的狠。 “紧张什么,用的都是你的人。还是你会用人啊,他们什么人也敢抓。”许平秋道。 哎哟,余罪牙疼了,他调的那拨乡警和县刑警,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许平秋怎么会提前知道。本来就想着用这帮啥也不懂的乡警们搅事,可没想到许平秋借人去捅了更大的娄子。 “嘎!”车停了,余罪一惊,许平秋问着:“还没回答我呢,时间只能给你到天亮,聚众赌博的罪名可困不住这些人。千万别让这些人缓过这口气来啊。” “我知道。”余罪牙疼地应了声。这活儿,他还真不想借别人的手。 “去吧,他们被滞留在屈家庄派出所,暂时没人知道。不过可能包不了多长时间。”许平秋道。他和任红城两人下了车,余罪换上了驾驶位置,发动着车,油门踩到底,飙着走了。 “老队长,你这是以毒攻毒哪。”任红城看着车影,笑着道。 “希望他更毒一点。那几位爷我可动不了。”许平秋不以为然道。 不到一支烟的工夫,接人的车来了。两人上了车,车上俨然是杨武彬总队长在坐了,话没多说,直驶市公安局。这么大的行动,需要协调,需要后续处理,还需要公开发言,今夜估计想睡觉那是没机会了…… 余罪赶到屈家庄派出所时,意外地发现,一辆通信指挥车泊在那儿。更意外的是,支援组全队人马,除了曹亚杰,都在。史清淮带着队已经开审了,进了派出所大门,趴在窗口看的李玫回身拉着他,小声道:“可来了,抓了几个大户,头疼了。” 细细一问,就是个聚众赌博,谁把这当回事啊。秦建功副局长一直申明是误会;平国栋根本不搭理这些人;栗小堂根本不在乎,商人没身份,不怕丢面子;关泽岳根本没参赌,直叫冤呢;乔三旺还被看着,等待审呢。 两人边说边进了所长办,这里被征用了。余罪严重怀疑这个小派出所是许平秋早预谋好的,离市区二十一公里,估计没人想到几个重要的嫌疑人全给藏这儿了。进门的时候,鼠标和俞峰靠着沙发打瞌睡了,他挨个踹了一脚,刚坐下肖梦琪已经回来了,直道:“这是个大麻烦啊,抓的是财政局的副局长。抓是好抓,放就难了。” “是他麻烦,不是咱们麻烦,真要传出来聚众赌博,他这局长得被撸了吧?有这一件事,咱们就有主动权了,至于还和他说好话吗?”余罪道。 “哎,也对。”肖梦琪这么反向思维一想,认可了。 “其他人怎么样?”余罪问。 “我们就和秦建功接触了下,他只打麻将了,顶多够得着治安管理处罚。平国栋吧,还没讯问,缉虎营是个大分局,和其他科级分局不同,分局长是副处级别。”肖梦琪道。 “科级都不到的单位,抓了两个处级领导,这算是乱套了。”李玫愕然道。 “他肯定不搭理咱们,这些当官的,除了纪检委来人,其他人都不怕。”俞峰道,对于经济案件深有体会。 “要不咱们摁 4f4f." >住挨个揍一顿,我最恨这些贪官污吏。”标哥道。尽管他对于腐化的生活还是很向往的,但他照样恨贪官。 这提议直接被肖梦琪翻着白眼拒绝了,她看到余罪时,余罪两眼眯着,左右看看,估计路上已经有想法了。他左右手齐齐勾着指头,一圈脑袋跟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不多会,好像达成共识了。李玫和俞峰两位技术员跑着上了通信车,鼠标进了关押平国栋的房间开始胡扯了,肖梦琪把正和关泽岳讲政策的史清淮叫了出来,两人耳语着什么。 余罪大摇大摆地进了滞留秦建功的房间,进门,锁好。他看了看这个讯问室,面白无须、身材发福的秦副局长正颓废地坐着,一见余罪进来,像打了鸡血般来精神了,叫嚣着:“你们是什么警察?有这样执法的吗?粗暴抓人,还打人……我告诉你们,我要告你,我不管是谁,我要一告到底……” 哟,生气了,此时余罪才注意到,局座的脸上还有一个淡淡的手印,估计是哪个乡警扇了他一耳光。余罪按捺着想笑的冲动,一言不发,直等局座骂得没劲了,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根本没准备用的记录本,然后轻轻关掉了录制的视频,再然后,像做贼一样,看看窗外,拉上了帘子。 “你要干什么?”秦局长像受惊的妇女防备色狼一般护着前胸。 “不干什么,秦副局长,现在是凌晨零点五十三分,没人会再来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刑事侦查总队人员,今晚行动我是现场指挥。坦白地说,我很同情您的遭遇,情况是这样,抓捕乔三旺需要秘密审讯,所以把您几个打麻将的都捎带进来了。”余罪轻描淡写地说。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秦建功紧张兮兮地看着余罪,弱弱道:“那就应该放了我呀,放心,放了我,我谁也不告。” “放你也不难,你的事现在由我处理……”余罪声音揶揄了,像是瞄着猎物一般,两眼放着贪婪的光芒,然后放低了声音道,“简单点,五十万,我当您根本没来过。” 贱笑着的余罪,开了一个宰人价。没有最黑,只有更黑,秦局长听得牙齿一嗑,两眼一凸,惊得差点从座位上扑到地上,然后睁着浑浊的两眼,一千、一万个不解地看着余罪…… 一窝蛇鼠 五十万?公然索贿? 秦建功两眼发滞,直勾勾看着余罪,这个数字和这种事对于他都不陌生,可这个环境对于他太陌生了,陌生得他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余罪在想着,这种人好对付,就像头回进派出所的小混混,那种紧张而又期待的表情溢于言表。余罪竭力地把自己的表情变得和蔼、和蔼,再和蔼一点,很客气但不低声下气,微笑但绝对不是谄媚的那种,他点了支烟幽幽道:“您是心疼钱,还是怀疑我没有这个能力?” “我哪有这么多钱?”秦建功一撇嘴,不理会了。 “哦,那就算了。”余罪脸一拉,公事公办了。两脚往桌上一搭,叼着烟,横眉瞪眼训着,“坐好,进派出所了不知道应该是什么态度啊?” 这也太差劲了吧,秦建功气得挪了挪身子,勉为其难坐正了。 “从现场收缴的赌资一共有八万六千多,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最少要对你们处以赌资十倍的罚款……你这属于金额巨大的,我的处理意见是……拘留十五天,怎么样?”余罪道。 秦建功一哆嗦,两手一拦,紧张道:“别别……要不……” 余罪没吭声,秦建功紧张兮兮地说:“要不多罚点……我马上交了,你们放了我,别……别……” “别通知单位?!”余罪道。 “哎……对……对……”秦建功擦着额头的冷汗,好歹一局长,这人可丢不起,而且这恐怕不会光是个丢人的事。 “哦,明白了,你这钱是宁给国家,不给警察……那就对不起了啊,秦局座,待着吧,明儿交了罚款,我亲自把你送进拘留所,后果自负啊。”余罪一收腿,做势起身,一站起来,紧张得秦建功也站起了,嘴皮子哆嗦着:“那……那……警察同志……你……这个……这样,你帮我一回,我回头定谢你。” “男人说话算数,母猪都能上树;领导说话算数,树上能长母猪。拿这话打发我?”余罪翻着白眼,一指凳子,“坐好。” 秦建功惊得坐定,余罪慢慢凑上来问道:“秦局,是不是觉得,和你在一起打麻将的是个分局长,而且还是个副处级,很有能量的公安干部,你就没事了?” 秦建功眼皮子一跳,不敢肯定,不过表情肯定泄露心迹了。余罪又道:“我要是告诉你,平国栋这次要倒台,你信不?” 秦建功一愣,愕然地看着余罪。肯定不信。 “我要是告诉你,橙色年华因为涉及非法经营今天晚上被端了,你也不信喽。”余罪又道。 秦建功愣得牙齿直磕巴,愕然的表情僵在脸上,那是写着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哪。 “哎,您这消息太闭塞了啊。”余罪掏着准备好的东西,支援组的警务工具——三防小平板,播了一段视频,查抄橙色年华的视频,大批的特警涌入,嘈杂的现场,还有作为现场指挥的余罪本人……四十秒的视频,眨眼间秦副局长脸上汗珠滚滚,面皮惨白得吓人。 “我们是厅里直属的警力……你的事可大可小,和乔三旺这类涉黑分子沾上边,你这国家干部是不是当不下去了?就不沾边,这聚众赌博,又这么大金额,你这干部也干不成了……现在别说你这一市的副局,就我们上个副科也得花几万吧?五十万是打折价了……好了,安生待着,不自救可没人救哦。”余罪扔了烟头,背着手,走了。 “别走……警察同志救救我……”秦局又站起来了,脸上悲戚得如丧考妣,痛不欲生地看着余罪,就差纳头拜几拜了。 “那你应该懂规矩啊,平白无故,谁给你担这个责任啊。我就不信,平时有人找你办事,空着两手就找你去了?”余罪平静道,愈发地像一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了。 “我……我……可这么晚了,我怎么给你啊……再说我……”秦建功眼光闪烁着,有点紧张,又有点不确定。 “呵呵,那请坐。”余罪示意秦建功坐好,他慢慢地从裤兜里摸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卡片机,放在桌上,往前移了移,微笑着,以大家都懂的口吻道,“我不挑剔的,现金可以,转账也能接受,不过时间必须在天亮之前让我拿到,否则我只能对不起了……你可以通过这部手机联系,放心,我们两人的事,不会有第三个知道的。” “我……我怎么相信你?”秦建功动摇了。 “我保证在天亮之前,没有人来烦你……既然再没有人了,你还能相信谁?”余罪表情笃定地,让秦建功别无选择了。停了半晌,余罪征询地问,“成交吗?” 秦建功点点头,没吭声,余罪却是贪婪地问着:“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秦建功吐字几不可闻。这倒吓了余罪一跳,没想到这货大半夜还真能搞出现金来。他笑了笑说:“时间你定,取钱的地点也由你定,任何方式我不介意,只要拿到钱……这个可以吧?” 秦建功点点头,余罪很客气地把卡片机往他身前推了推,慢慢地起身,走到门口回头,却发现秦建功警惕地盯着他,余罪笑着道:“对了,秦局……还有件小事麻烦您。” “你、你……你不能变卦啊。”秦建功吓了一跳。 “不是变卦,其他事……平国栋现在已经被控制了,他和乔三旺的私交不错?”余罪问。 “嗯,不错。具体我不太清楚。”秦建功道。 “那……您多藏书网少点拨点拨我啊,我是说,告诉我点他的事,和您无关的,比如贪污腐化啊,比如收受钱财啦……您别奇怪,我得把他整下去,才能踩着他肩膀往上走啊。”余罪淡淡道。 或许是态度诚恳,更或许是这种事让秦建功觉得很熟悉。他想了想,眼光闪烁道:“平国栋有五套房子,如果谁查他小姨子的财产,可能就兜不住了。” “哦……谢谢啊。”余罪憨厚地一笑,指指手机提醒,“别忘了我们的事。”然后轻轻地锁上了门。 等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有再见来人。而且秦建功悄悄地掀着窗帘看这个简陋的、陌生的院子,再也看不到人迹时,他的心里却是更相信了几分。 又等了好大一会儿,通信车的监听器传来了秦副局长焦灼的声音: “淑芬,是我……啧,建功,大半夜还有谁?赶紧给我准备五十万……别问干什么,有急事,火烧眉毛的急事,一会儿还得送去啊……你让保姆送一趟,这事不能告诉其他人……哎哟,我告诉你,橙色年华都被查封了,国栋也出事了,这回麻烦了……” 肖梦琪、李玫、俞峰,三个人在通信指挥车里面面相觑,这二十几分钟光景,余罪就把秦局给推坑里了。现在吧,还真没事,要是他真敢拿出五十万来,那可就有事了…… 第二位,余罪上楼去了最边上一个角落里的房间,关泽岳被铐在这儿。商人可没领导有身份,座位都没有,蹲着呢。鼠标和几个乡警看着,进门余罪一勾手,几人陆续出去,就剩鼠标了。关泽岳早被吓破胆了,一看余罪,立马讨好似的道: “大哥,我明儿就给曹警官把钱都还了,那女的我不要了,我甩了她。” “去你的,你都把人家睡了,甩了就没事了?”鼠标朝他踹了一脚。 “我……我赔偿点睡费行不?”关泽岳为难地咬咬嘴唇,害怕了。 这能不怕吗,黑咕隆咚的,真被揍个生活不能自理,可找谁说理去。 可不,鼠标又踹一脚骂着:“睡费?还嫖资呢。” “算了算了。”余罪拦着鼠标,使着眼色,亲自把关泽岳扶起来,让人拿了把椅子坐好。开了铐子,脸上好难堪地埋怨着关泽岳道:“我说老关,有些事我就没法说你,平局的事你应该早告诉我嘛,再怎么说我和他一个系统的,有什么说不开的……瞧瞧现在好了,打成这样,好看了吧……哎。”显得懊丧极了。 关泽岳眼珠滴溜溜转着,揣度着应该是舅舅的关系起作用了,这些人恐怕要放他了,他赶紧道:“都怨我,真的,都怨我,我就不该招惹那女的……真的,大哥……前天那事真不是我的意思.,我就想把曹亚杰骗到橙色年华,狠狠宰他几万块钱……谁知道让你们内部的什么人碰见了,然后电话就捅到我舅那儿了。后面的事真和我无关,我根本不知道。” “我们的人?”鼠标和余罪不解地相视一眼,余罪问着,“我们的……谁呀?” “我也不清楚,国强知道,他们经常去橙色年华,是熟人了……好像和你们有仇,看见你们,就让国强把你们稳住,然后再调人去查你们。”关泽岳找到机会了,一个劲儿往外推自己的责任。 这事肯定没假,不过现在顾不上问这事了,余罪一摆手道:“算了算了,都过去了,我们内部矛盾,搞成这样,这算怎么回事呀?对了,老关,这儿没你的事,你放心,回头,我亲自把你送回去……兄弟们不认识你,有点误会,您千万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关泽岳心头一阵狂喜,就挨了几脚几巴掌,也不觉得很恨这些人了。 “不过还有个小麻烦。”余罪道。 “什么麻烦?”关泽岳心一抽。 “你舅有事了。”余罪转折回来了。 “我舅怎么了?打个麻将算什么事啊。”关泽岳不信了。 “是这么回事……”余罪开始慢条斯理地告诉关泽岳了。原来是省厅对橙色年华动手,抓捕涉黑人物乔三旺,可谁知道,一不小心把平局长也抓了,这可不行,传出来不是抹黑吗?而且,有市局的领导专门打了招呼,让放了平局长,把这事遮过去……就乔三旺的事,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可谁知道意外无处不在哪,专案组刚查,平局的嘴很牢,可就有些不长眼的人,胡说啊。谁胡说呢,秦建功啊。余罪这表情哪,好像要把说胡话的恨之入骨了。 于是余罪顺理成章地把秦建功的录音给放出来了。 “平国栋有五套房子,如果谁查他小姨子的财产,可能就兜不住了。” 这声音关泽岳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吓得他额头开始喷汗了,一看这五套房子就假不了。真要出了事,这外甥可就没有靠山了。 他抬头看了余罪和鼠标一眼,稍有怀疑。不过实在怀疑不起来,又是橙色年华被查的视频,又是秦建功的录音,他宁愿相信这两位,毕竟这是公安内部的矛盾,家丑不想外扬。 “那我怎么办?”关泽岳想来想去,还是担心自身安危了。 “这样说吧,我就算和你、和你舅再有矛盾,也是自家矛盾,怎么都好解决。可现在不同了,你舅要出了事,上面怪罪我,我也难堪……所以咱们现在是统一阵线,无论如何,得保住你舅。”余罪道,这简直如同当年鼓着如簧之舌说服别人买他家的水果一样,关键是得让人家相信你是无公害的啊。 信吗?关泽岳看人家这么诚恳,早没怀疑了,点头道:“对,大哥您说得对,这简直就是胡扯……可我能帮上什么忙?” “知道秦建功的什么事?把他捅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余罪恶狠狠道,似乎和关泽岳一样痛恨那个胡说的。 “我知道,他包养了一个女的……好像是大学生,才二十。” “还有呢?这个不太好查,人家办事的时候,你又没录,提着裤子,谁认那脱了裤子干的事?” “我想想,还有,他老婆,他老婆长年病休在家,其实是在下面拉拨款……就是那什么农业款,谁想要拨款,得先给他老婆送点,收得不少,大发了。” “直接点的,这查起来得牵涉多少人,需要时间哪。” “还有就是……你查查他那包就知道啊,我见他相好用过那种黑卡买车,持那种卡进专卖店,他们立马把你当大爷供着。外面都叫秦副局长是秦财神哪,他在橙色年华有入股。” “哦……” 余罪和鼠标两人,相视贱笑一脸,这问题,可越来越多了。 安抚住了关泽岳,茶水伺候着,通信车里忙乎着。秦建功随身的东西里就查到有价值的线索,那种卡,经侦出身的俞峰解释着,这是境外银行发放的一个VIP卡,金额动辄以百万计,因为境外的,又没有实名审核的缘故,所以备受贪官们的厚爱。 就连史清淮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搂草还打了只肥兔子。可明显又有狗咬耗子之嫌了,在余罪安排鼠标带人去接收“贿赂”的时候,他抓紧时间向许平秋汇报了一下情况,反正什么事让余罪一搅和,恐怕得变味。现在就是,他都搞不清,余罪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不,审完了秦建功和关泽岳,送走了鼠标。这货点着烟,进所里倒了杯水,“嗞吧嗞吧”抽着,像没事人一样,到外面的通信车上聊天了。汇报完了的史清淮刚看到余罪上去,就听到了许平秋低声的安排: “不要干涉,让他捅。” 说完就扣了电话了,像是会议中,压着嗓子说话的。史清淮有点纳闷,收起手机,准备到车上时,他听着里面的说笑声,又放弃了,站在围墙根,思忖着,旁听着。 车厢里谑笑不断,李玫说了:“余罪呀,你没干警察前究竟是干什么的?不会是骗子吧?”俞峰说了:“综合型人才,坑蒙拐骗偷哪样都精通。”肖梦琪几次笑得气结,骗秦建功主动拿钱,又用秦建功的录音骗关泽岳开口,这来回一骗,似乎这几个人的关系已经趋向明朗化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审乔三旺?”肖梦琪问着,顺手揪走了余罪嘴上叼的烟,一掐,埋怨着,“两位女士呢,有点公德心啊。” “呵呵……好,不抽了。乔三旺绝对不好对付,大狱蹲了七八年,又是黑社会组织罪,不信你们试试,没有十几个小时,他开不了口。”余罪道,对那种人他是深有体会的,和警察根本就是天敌。 “那平国栋怎么办?”俞峰问。到现在为止,还关着,余罪似乎也不准备审。 “这个和乔三旺差不多。哎,对了,肖姐,你不就是研究警察心理学的,职务犯罪你难道不懂?”余罪问。肖梦琪被猝然一问,明显感觉到了余罪的称呼变化,她莫名地脸一红,笑道:“这个方式没错,职务犯罪的主体,会下意识地使用他自身的认识和技能掩饰、逃脱,警察在这一方面尤甚,所以在没有什么证据的时候妄动平国栋,是不明智的。” “现在好像有了。”俞峰道,那坑舅的外甥给的东西似乎不少。 “还差一点点,先让第一个掉进坑里,埋结实了,再动其他人。”余罪道。自然是等着贿赂接收成功,他想到聚赌现场的发现,问俞峰秦建功随身的东西。俞峰摇摇头道:“他给你现金还是挺明智的,这卡开户地在境外,咱们经侦可追不到源头。” “余额呢?”余罪问。 “除非他告诉你密码,否则只要抵死不讲,我就说是随手捡了一张,你也没治,反正不是我的名字。境外在保护隐私方面,可比咱们做得好多了。”俞峰道。 “等会儿……我把他这卡里的钱都给弄出来,直接让他交代不了。”余罪两眼放着邪光,得意道。 “你也不能柿子净拣软的捏啊,我很同情秦局长的遭遇。”李玫哭笑不得道。谁要是遇上余罪算是倒霉了,连哄带诈,估计内裤也得被骗走。说到此处,她和肖梦琪、俞峰三个人笑得乐不可支,特别是李玫把余罪诱导秦建功的录音一放,那私下密谋的窃窃私语,不知道的,绝对怀疑是个黑警察索贿。 这听得余罪都不好意思了,他跳下了车,和史清淮打了个招呼,问着汇报的事。话到中途,外出“收贿”的鼠标已经传回消息来了:五十万,一分不少。 标哥感叹了,这真有钱哪,一个黑塑料袋装着五大捆,扔到我车上就跑了,就跟扔了卷卫生纸一样。 “呵呵……秦局这么有钱,看来开口有点少了。”余罪把汇报的事放下,准备回所里。史清淮拦着问了句:“要不试试,先审审乔三旺,他是直接经营者,知道的事更多。” “别急,火候还不到……”余罪道。 “那你也不能紧着一个人狠榨呀,再说他未必知道和本案有关更多详情。”史清淮此时倒有点不忍了。 “你太小看秦局了,随手扔给我五十万,就不可能只知道这么多……审讯和诈骗是一样的,先骗出点来,等他进了套,再多要点……然后再多要点……一点一点累积,不怕压不垮他。”余罪道,扭头钻进派出所。史清淮要拦也来不及了,想了想,还是没拦着。 电话里通知鼠标赶紧回来,余罪刚放下手机又准备进去诈诈秦局长时,手机响了。一看却让他愣了下,陌生的号码,也不算陌生,好像有印象,末尾三个6……咦,他一下子想起来了,这是栗雅芳的手机号,就砸人家车的时候留过电话,没想到这个时候……余罪眼骨碌一转悠,知道她为什么要打电话了,她爹还被关在这儿呢,估计找不到99lib?有消息的,病急乱求医了。他思忖着是不是装个糊涂回绝了,不过一想,似乎这个人情可以送送。栗小堂没什么事,而栗雅芳又把给人家赔的那十万退回来了,隐隐间,余罪倒觉得这个富家女并不是那么可恶。 “喂,您好。”余罪躲在墙角,通上话了。 “余罪……我求你个事。”栗雅芳慌乱地说。 “什么报酬?”余罪直接问。 “啊?你还没问什么事,就要报酬?你也太无耻了吧?”栗雅芳似乎生气了,一出口马上又改口道,“对不起……我都急糊涂了。” “急什么,还不是把爹丢了。”余罪直接道。 “啊,你真知道……喂喂喂,那我爸现在……”栗雅芳惊喜道。 “没事,很好,你放心。”余罪安慰道。 “那他在哪儿,我找了几个地方都没见人。”栗雅芳焦急道。 “你别乱求人了,等我电话,我去帮你找找……等着啊。”余罪安慰道。这时候,觉得那种报之以李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特别是人家满口说着谢谢谢谢。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余罪改变方向,踱步走到了院子的西北角,厕所旁边,那个关押小偷小摸小地痞的滞留地方。他从门缝里看了看,栗老板可不就在这儿。思忖了片刻,他把人打发离开,推门进去了…… 自取其辱 对于超出常规的事,普通人总会有莫名的恐惧。 栗小堂是个普通人,最起码和蹲过大狱的乔三旺、警察出身的平国栋相比,肯定是普通而又普通的人,哪怕是个有钱人。余罪进去的时候,笼里的栗老板吃惊地看着他,紧张得站起来了。旁边席地而睡的,不知道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被滞留在派出所的小痞子,顺势踹了他一脚,骂了一句,翻了个身又呼呼大睡上了。 栗老板可不敢发飙了,抖索着几步跑到铁笼子边,扶着钢筋,使劲地咽着喉咙,两眼直凸地看着余罪,半天憋了一句:“你……是来救我的?” 穷怕窘,富怕死,那是一点都没错啊,对于千金之躯、不坐垂堂的栗老板,这个腌臜之地恐怕他做梦也不会有来过的经历。余罪瞥眼看看桌子上趴着、椅子上躺着的警员,给了个说话不方便的眼神。然后叫着拿钥匙的警员,那警员瞌睡得有点迷糊,随手给了他。余罪开了门,把老头领出来,示意着,进了用于审讯的小隔间,关上门。老栗早紧张得不行了,直道:“小余啊,你得救我出去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糊里糊涂就给抓来了,东西手机都给扣了,到现在也不让和家里联系,我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聚众赌博倒真不是罪名,但分和谁赌了。乔三旺是秘密抓捕,同抓的人自然得扣着。 “我说栗老,你闲着没事,跟我赌什么?这事闹得,可麻烦了。”余罪坐下来,给老栗发烟,老栗不抽,又倒了杯水,这可需要。栗总一口气把温水喝完,又倒一杯,三杯灌下去这口气才缓过来,惊魂未定道:“我也不知道怎么闹的,这是把哪位爷惹了?” 赌博在公安眼里根本不算个事,可要因为这个出了事,那就是有其他关联的事了。老栗虽然吓着了,可没吓糊涂。稍一清醒,他看着余罪,一想想刚才大摇大摆出入这里的样子,他愕然道:“这……不会是……是……” “你觉得我有那么大本事吗?告诉你,是橙色年华出事了,抓捕乔三旺,把你们捎带上了。”余罪直接道,这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老栗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如丧考妣,知道自己遭了池鱼之殃,拍了若干下大腿发愁道:“这、这……我就不想来,老平非拉上我凑数……这可好了,沾一身事……哎哟,我这倒霉的……哎,余警官,你认识这儿管事的吗?想法子给咱说说情,罚俩钱让我出去得了。” 坐地罚款,交钱走人,已经成为嫖赌嫌疑人处理的通例,余罪笑了笑道:“这个不难……栗老板,我想问你个事。” “您说……您说……”栗小堂这会儿,对余罪恭敬之极了。 “就是上次砸车,谁背后给你出馊主意?”余罪直戳了当问上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那次是我糊涂,哎,这事咱们不是揭过了吗?提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多没意思……别把那事当回事,改天去我公司,收回了二手车有品相不错的,看上哪辆了,直接开走。”栗老板大方了。 大方就给了二手车?余罪有点哭笑不得,看来自己的级别太低,还够不着让人家送你新车,他笑了笑道:“别介,您也不必装着奉承我,我也不想假装尊敬你……咱们真要谈不来,我可得把您送回笼子里了。” 老栗吓了一跳,没想到余罪这么绝情……不过也是,根本没什么交情嘛。他思忖了片刻,看着余罪笃定、自信,而且很硬朗的表情,叹了口气道:“老平出的主意,结果没把你整住,反而把许黑脸引出来了。我是商人,哪头我也不敢惹呀,只能打掉门牙自己往肚子里咽了……小余,我真不是有意针对你。” “我相信。”余罪道。表情缓和了,又问着,“可我就奇怪了,我和平国栋素不相识,他怎么就一直针对我呢?” “你真不知道?”栗小堂皱着眉头问。 “真不知道。”余罪道。 “那你没忘了贾原青吧?”栗小堂问。 余罪表情一凛,往事历历回首,一下子让他觉得腹部的伤处在痛。贾家兄弟是他心里的一块隐伤,可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问:“难道平国栋和贾家兄弟……” “贾原青和平国栋是同学加同乡,而且原来贾原青在郊区当过镇长,平国栋就是贾镇长给带出来的,后来平国栋才调到公安上,他当分局长,贾原青没少给他使力气。两人是铁关系,贾原青出事后,他可不止一回对你恨得牙痒痒。”栗小堂道。这老家伙现在煽风点火的样子,说不出的猥琐,一转眼,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余罪抚了抚下巴,却是没料到这其中还有这么深的缘由,一个人的仇恨能埋藏多久,还真是不敢预料。那一次他做得虽然痛快淋漓,可并不是光明磊落,最起码作为警察,不可能问心无愧。 可又能如何?当程序的正义无法达到结果的正义,不管是程序还是结果,必须要有一方或者全部进入歧途。 比如这些人,你用合适合法的程序,恐怕连话都懒得跟你说。 “是这样啊。” 余罪慢慢地点燃了一支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猥琐地期待着的栗老板那张老脸,他转了话题说:“栗老板,你是聪明人,既然聪明我就不绕弯子了。这个案子是总队负责,恰巧我在其中,我现在有马上放你走的权力……也有把你牵涉到乔三旺一案中的能力,你准备拿什么来换?” “咝……”老栗惊得脸上一阵抽搐,不太相信地盯着余罪,不过他又马上想到了这些人远离省境在深港办案的那事,说不定还真有那本事。 犹豫间,余罪不再多说了,起身道:“既然信不过我,那你自己找门路吧。” “等等,信信,我信。”栗小堂忙不迭道。等余罪回身坐下来,也直截了当道,“你开价吧。” 看来这老家伙知道的事不少,否则不会这么急于抽身。余罪做了一个直观的判断,真就是个赌博的事,恐怕他根本不会在乎。余罪想了想道:“我对你的车,和你的钱都没兴趣……很简单,给我点消息,让我把平国栋钉死。” 又是“咝”声,栗小堂倒吸口凉气,紧张地看着余罪。他刚想摇头否认,不过意外的是他觉得那种..否认太过无力,因为在这个小警如隼的眼光中,他有一种无处躲藏的感觉,就像被一个高明的对手窥到了底牌一样,不管亮不亮,都是输的下场。 “我知道你有顾虑,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看清形势,省厅既然已经决定对乔三旺动手,那不可避免就要扯出一些内幕来。我知道内幕很深,不过可惜的是,平国栋这位分局长,职位有点低了,还到不了不敢动他的位置……你想清楚,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站在什么地方。”余罪轻声说着,拿着平板,给栗小堂播放着查抄视频。 这个严格地讲也是一种非正义的程序,诱供?余罪无从定义,不过他知道,除了这种方式,你无法震慑到这些在利益上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可也正因为这些利益联系,让他们不得不考虑轻重缓急,在自保和保人之间的取舍,似乎并不难选择。 良久,栗小堂叹了口气,声如蚊蚋,告诉了余罪几句话…… 坐立不安的不仅仅是栗小堂一个人,一直被关在所长办、焦急地等着消息的秦建功副局长也是如此。他一遍一遍地在窗口逡巡,等着那个收钱的警察回来放他,可院子里静悄悄的、四无人声,寂静得像鬼地,越等不着,越让他心焦。 他在想是不是搞错了,想来想去觉得不会,时间是他选的、地点是他选的,他提要求让收钱的人打欠条,对方也满口答应,就算这些事曝光,也能拿欠条自圆其说。当然,没人查自然他也没准备要回来,只希望这些钱能填住这些人的胃口。至于钱,他也想好出处了,大不了就是家里人四处筹借的。 作为领导,走一步看三步是必需的。之所以敢冒这个险,是因为他看出来了对方的贪婪,以他混迹宦海几十年的眼力,什么人什么德性他自问还是能看个八九不离十的。那人闪烁的眼光、猥琐的表情、恬不知耻的索贿,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错是肯定不会错,在秦局看来,权力就是腐败,越大的权力就意味着越大的腐败。现在这些穷嘚瑟的警察握住了权力,要真能秉公执法,那才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呢。 可为什么钱都收到了,还没来人呢? 他咂吧着嘴,那颗悬着的心怎么也放不下来。有点担心中途变故,有点担心同伴乱咬,更有点担心万一乔三旺兜不住,把更多的丑事曝出来,那对他来说可就更麻烦了。 急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急了多长时间,在听到门声响时,他颓然长舒了一口气,站在窗边看看,还是那警察一个人,这颗心算是放肚子里了。 “哎,同志,您……您怎么才来?”秦局长好不幽怨道。 “你一桌麻将好几个人呢,得一个一个处理不是。”余罪道。请人坐下,伸着手,秦局知趣地把卡片机交给了余罪,余罪装好,抿了几下嘴,每次都像要说什么,可又咽回去了。秦局可吃不住劲了,直问着:“同志,怎么还不放我呀?” “哦,这个不急……大半夜,出去不安全,那个秦局,这个钱……”余罪道。 “我借给你朋友的。”秦局长马上道。 “哎对,借的……这个金额。”余罪两眼期艾地看着秦局长。 “你……嫌少了?”秦局长一下洞悉余罪表情的含义了。 “哎哟喂,领导真英明,这都看出来了。”余罪不好意思道。 秦建功苦得呀,“吧唧”一拍自己额头,气得浑身发抖了,五十万,还嫌少了。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啊。”秦建功气急败坏,好歹拿出点领导的官威来了。 “这个真不赖我。”余罪严肃道。 “那赖我了?”秦局火了。 “是啊,我本来就准备少拿点,您给钱这么利索,又让我托人……哎呀,这种事见者有份,人家一打欠条,完了,要拿一半……搞来搞去,大头让别人拿走了……那个秦局,要不……这个价格……”余罪谄媚地笑着,讨好地问着,那是一个“求再给点”的表情。 “不行……你太过分了啊,大不了我认赌博的处理,告你强行索贿。”秦建功咽不下这口气,太过分了,刚拿钱就翻脸。 “你跟警察玩翻脸,不是找刺激么?”余罪说翻脸就翻脸,小声骂着,“钱是黑咕隆咚拿走的,条是别人打的,关老子鸟事?不是你安排这么好,我还不敢再朝你伸手呢。你告我索贿,有什么证据?” 哎哟,秦局长一下子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了,他抹着脸,欲哭无泪了,半晌又换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问着:“那那……那你究竟是准备怎么样?” “这才是态度……过来。”余罪起身了,拉着秦建功站到窗口,对着步话喊着,“把栗老头放了,一会儿他家里人来接。” 哟,看来是主事的不假,不一会儿,就见得一辆红色车停在门口了,两位民警带着栗小堂出来了,上了车,飙着走了。那场景把秦建功看得叫一个眼馋不已,回头时,余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声道:“人家就比你懂事。” “那那……那你还要多少?”秦建功追着余罪问着,紧张了。不过看来钱能解决的事,都好办。 “这样……”余罪把一张纸和笔放在桌上,神神秘秘道,“你包里有几张卡,把密码给我怎么样,我自己取点。” “啊?”秦建功快哭了。 “我不多要,顶多换辆车而已,您还在乎这点钱?”余罪不客气道。 “我……”秦建功难堪道,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个恶警了。 “不给拉倒,平国栋的外甥可说了,你包养了一个大学生,才二十,信不信我把这丑闻给捅出去……” “捅出来也查不实。”秦建功气愤道。 “耍赖是不是?我捅给你老婆,让你老婆收拾你……你现在赶紧离开这里出去准备准备是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等橙色年华的事再往深里查查,你就想遮掩都没机会了。”余罪严肃道。 “好好好……我给。”秦建功被说得心慌意乱,写了一个密码交给余罪。余罪不满意,盯着他,没拿,他赶紧又写了一个,还标注上这是哪张卡,弱弱地交给余罪。余罪一扯到手里,一指座位道:“坐吧……对了,再给我点平国栋违法乱纪的消息呗。” “啊,这……”秦建功给吓了一跳,余罪的脸瞬间几变,变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啧,你就不能痛快点告诉我吗?等着放你呢……你多给我点消息,把这个警察队伍里的坏分子钉住,有什么事你推他身上,出去不也好说话吗?”余罪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催着秦建功快讲。 “他……他和乔三旺是把兄弟,我听说,乔三旺有事都是他保着。” “这还用你听说,肯定就是……听说的不算,得实际点的。” “五套房子算不算?” “你已经说过了。” “你别一直找我,查他小姨子开什么车、住什么房、每月消费多少,一下就查着了。” “你说的不是废话嘛,小姨子虽然能当老婆用,可在法律上,他们不是一窝啊,财产不用他的名,怎么证明是他的?再说也没法查人家小姨子呀?” “能查,他小姨子叫申颖颖,就在橙色年华,经营顶层VIP那两层,专门给各级领导提供服务的。” “呃,我靠……” 余罪本待诈诈秦建功,可没想到,被秦建功憋出来的内幕给吓住了。他咬着嘴唇,起身到外面消化这层震惊,背后秦局却到了兴头上,直追问:“哎……啥时候放我,你不能拿钱不办事啊……” 看来这个思路是正确的,凌晨四时,秦建功提供的两个银行卡密码能够查询到余额,两张卡金额有六十万出头,再一次进去的时候余罪又变卦了,贪心不足开始要了:“秦局,你也忒不够意思,你以为我不认识那张黑卡是不是?就那张黑卡,密码给我,马上放你。 “不给,不给你看着办啊,我把这卡交给纪检委,咱们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商量商量,行啊,商量商量……那就说说平国栋的事,实质性的东西啊,别蒙我。” 这场拉锯战熬起来,另一个损将也用上了。鼠标在敲打着平国栋的小舅子关泽岳:“关兄啊,说说你舅妈的事……不是娶的那个舅妈,而是你舅舅包养的那个,你舅妈的妹妹,你舅的小姨子加小三,你得怎么称呼? “我估计你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说说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一般,一般可不行哪。秦局长可是爆料了,你舅的钱可都是在小舅妈手里,而且她又是橙色年华的主要嫌疑人,不把她撂出来,你和你舅可都危险哪。 “犹豫什么?这还用犹豫,等人家老秦给你捅出来,你都没机会了,你这是在帮你舅啊,有什么事都在她身上,你舅才能安全啊……哦,知道点,那说吧。” 长长的几个小时,都是围绕这两个貌似无关的人在兜圈子。秦建功被抠走了五十万现金,又被诈走了两张银行卡,不过在黑卡上卡住了。这货开始警觉了,死活不承认那黑卡是他办的,是捡的,自己不知道密码。鼠标的斩获也不少,挖到这个申颖颖不少资料,这个女人还被扣在重案队,两厢消息一比对,她直接进入了重点嫌疑的行列。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泊在外面的通信车里各位已经昏昏欲睡了。今晚简直就是余罪和鼠标的表演之夜,两人一诈一唬一恫一吓一讹一耍赖,愣是把两位根本无关的人,折腾得他们自己都说不清了。 清晨六时,天蒙蒙亮的时候,余罪又从所长办出来了,说了一夜马上就放,到现在还没有放秦副局长,出门还是那句:“秦局,你歇会儿啊,那张卡你要答应给我,我马上就放您。” 秦建功欲哭无泪,手托着腮点瞌睡,嗯嗯应着,也开始装糊涂耍赖了。估计已经明白了,可晚了。 到这个份上就差不多了,乔三旺肯定脱不了身了,而平国栋的事就现在也累得够他喝一壶了。余罪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到了关押关泽岳的隔间,敲敲门。孙天鸣守了一夜,就怕这样重要的嫌疑人出事,余罪手指勾着叫他出来,小声问着:“这位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问了一夜,屁都没问出来。”孙天鸣哈欠连天道。 两人耳语几句,进了房间。背铐着的乔三旺蹲着,一夜没睡,两眼血红,仇视地瞪了余罪一眼。余罪打量着,这家伙光头锃亮、面色红润、鹰鼻雕眼、满脸横肉,长得颇有几分悍匪气质,虽然五十开外了,那威风依然不减。 “不准备说点什么啊?”余罪问。 “不就打个麻将嘛,有什么说的。”乔三旺不屑道。 “橙色年华都被端了,光毒品几公斤,你真坐得住啊?”余罪问着。 “我在打麻将我又不知道。”乔三旺道。 “你是法人代表啊,蠢货。”余罪提醒着。 “该我负的责任,我也没推啊。抓不着人家贩毒的,抓我算什么本事,要杀要剐来呗。”乔三旺看样子是横下一条心,不准备说话了。 “留着横劲到监狱里玩吧啊,你想说我都懒得听了,给他放放……老乔,慢慢听啊,听完就该进看守所了,养老地点有了。恭喜你啊。”余罪把一夜的收获剪辑扔给了孙天鸣,孙天鸣插进手机了。 关泽岳的乱扯,秦建功的乱咬,还有重案队的收获,听着听着,乔三旺紧张了,豆大的汗滴开始从额头上,一粒一粒沁出来了。 余罪转身慢悠悠地走了,出门时他听到乔三旺开始交代了,开始承担责任了,一句话:“是我干的,经营的人是我,没别的股东,他胡说……真没其他股东。” 虽然交代的肯定是假话,不过相比之下,余罪倒更欣赏这个敢担着责任的涉黑分子。 余罪下了楼,在甬道里踱步了几圈,敲响了一间拉着窗帘的房间。袁亮开的门,两人在县里搭过伴,彼此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袁亮示意着他进来,然后余罪看到了枯坐在办公桌前、脸上满脸憔悴的平局长,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一样,那两眼愁得,就差愁得满头白发了。 看到了余罪,他紧张地站起来了。一夜没有放人,而且秘密关押,打着手铐,作为行内人,他应该已经觉察到了很多东西。可对于此时余罪的到来却让他有点意外,他嘴唇翕合着,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一瞬间,余罪一肚子火气和仇恨,没来由都变成了怜悯。这当黑警察,也真不容易啊。 他注意到平局长两爿白涩的嘴唇,已经干得起泡了,默然地倒了杯水,慢慢地,放到了桌子上。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扬眉吐气的话、一大堆对平国栋不利的证据,居然一个字也迸不出来了…… 又是何苦 对于领导,余罪从来没有过什么好感,下面拼命,上面邀功,下面尽职,上面升职,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格局。他按捺着一闪而过的怜悯,有点无语地看了平国栋一眼,坐下来了。 平国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呆呆地站着,表情如遭雷击。那是一种综合了难受和难堪的表情,很难名状,不过余罪看出来了,他不是期待谁的怜悯,而是知道末日将至。 “坐下吧。”余罪轻声道,把水杯往他面前移了移。 “你没有资格审我。”平国栋轻声道,在保持着最后的一点尊严。 “我根本就没想审你,秦建功、栗小堂,还有你的外甥,给了一大堆证据,还有你的小姨子申颖颖,现在正在重案二队接受审查,很快就会有更多的证据出现。你的事太明了,都不用审。”余罪不屑道,在这场角逐中,平国栋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他是个明白人。 余罪看着平国栋慢慢变得正常的脸色,他如是想。坦白讲平局长很有官派,浓眉大眼,国字大脸,厚唇悬胆鼻,别说包养小姨子99lib?,就算不包养估计也能倾倒不少女人。而且看他很快恢复了正常,余罪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个层次,比那个又蠢又贪又耍赖的秦副局长要强过不知道多少倍。 没说话,余罪把准备好的录音拿出来了,准备震慑一下,准备观摩一下对手万念俱灰的德性,他放开了。 “他有五套房产。 “他和乔三旺是把兄弟,我听说,乔三旺有事bbr>都是他保着。 “你别一直找我,查他小姨子开什么车、住什么房、每月消费多少,一下就查着了。 “能查,他小姨子叫申颖颖,就在橙色年华,经营顶层VIP那两层,专门给各级领导提供服务的。” …… “嗒!”声音被关了,余罪抬抬眼皮,看到平国栋很轻柔地摁了关闭。和料想中的气急败坏、万灰俱灰差得很远啊,好像根本没有刺激到他。 余罪稍有意外地问:“你准备好抵赖了吗?很难的啊。” “为什么要抵赖?”平国栋给了余罪更意外的一句。 “那你准备交代?”余罪问。 “为什么要交代?有必要交代吗?或者,有必要向你交代吗?”平国栋不屑道,表情正常了,而精神反倒显得不正常了。 接触过很多各色的嫌疑人,但同时具有警察和嫌疑人双重身份的,余罪可是头一回见,这种表情和语言中浓浓的复杂让他一时间揣不准了。 他很失望?!对,很失望,被抓到这儿的,都是他的下级。 不仅仅是失望,余罪看出来了,这种镇定是从失望到绝望之后,在勉力保持着的一个表象,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绝望到无所畏惧了吧? 一念至此,余罪出声道:“六点三十分,省厅纪检来接手。你的问题比想象中大,你小姨子交代的东西更多。” 最后一击,宣布了平国栋分局长生涯的结束。这个消息是许平秋给的,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这位平局长是长期为橙色年华非法经营提供保护的幕后。 奇了,这家伙反而没有动静了。余罪又问着:“平局,大部分证据都对你不利。我呢,劝你想开点,纪检和检察上那些人,手腕不比我们刑警差。” “呵呵……你觉得我会害怕么?”平国栋意外地笑了笑,此时方才反应过来了,端着水杯,慢慢地呷着,抬着眼皮,睥睨地看着余罪,仿佛他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平局长一般。 “哦,能这样,我倒是有点佩服你了。不过我有点奇怪啊,你一直针对我,有意思么?就为贾原青的事?”余罪问道。 “在那件事上,贾原青是无辜的。你不必用胜利者的眼光看我,我们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最起码都喜欢做见不得光的事。”平国栋不屑道。 “还是有差别的,最起码我问心无愧。”余罪道。 “我也做过很多明知有错,却问心无愧的事。”平国栋眼神空洞,慢慢道,“可权力本身就是一种腐败,绝对的权力只会生出绝对的腐败。等你走到我这个位置就懂了,明知有错的事会累积到你自己不堪重负,慢慢地忘记问心无愧是什么感觉……在这方面,你做得比我更出色。” “大量的证据表明,你是黑警察,拿我和你相提并论?”余罪哭笑不得了。 “证据,很重要吗?对于警察而言,不管是找到证据还是制造证据,都很容易。比如,贾原青袭警那个无懈可击的现场。”平国栋道。 “咝。”余罪一撇嘴,牙齿咬着上下唇,反倒被将住了。 “你心虚了。”平国栋微笑着,找到了最后一个反击的武器。他的笑仿佛是一种挑衅,他的自信仿佛根本没有受到打击,他笑着对余罪说:“我已经准备接受我犯下的罪行,你呢?” “你是无路可走,而我进退自如,你就算不接受,又能怎么样?”余罪撇着嘴,很贱地刺激着对方。现在才感觉到作为对手的兴趣了,要是个摇尾乞怜你恨不得踹他两脚的货色,余罪估计会觉得很无趣的。 而这位明显不是,余罪有点纳闷。这一大堆证据仿佛还没有震慑到他似的,还这么嘚瑟,他挖苦着:“平局,你现在应该很后悔选了我这么个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有点冤啊?” “就你?配吗?”平国栋不屑道。 “哦,是有点不配。”余罪坦然接受了。自己确实不配,不过他反问道,“平局在这儿等着有人跟你说吧,你似乎也不配啊?” 平国栋眉色一凛,牙齿紧咬着,瞪着余罪,瞳孔里映着腕上锃亮的手铐。余罪冷笑着,就那么冷笑着,在看到他插翅难逃时,总有着一股子快意袭来。 “呵呵……对,我们都不配。”平国栋突然笑了,神经质似的笑了,笑着看看表……表没啦,身上的东西早被搜走了,他问,“几点了?” “差七分钟,六点三十。”余罪看看手机,报了时,笑着道,“您放心,省厅纪检上来人,会很准时的。” “天快亮了啊。”平国栋颓然道。唉声叹气中,眼光竟是无限的留恋。半晌无语,余罪顺着他的眼光看时,却落在这个办公室一身挂着的警服和警帽上,清冷的光线从窗户缝隙悄悄钻进来,藏青的警服、闪光的警徽,被渲染成一种肃穆的颜色。 无可名状,却同时意会。余罪扭过头看平国栋,平国栋在这一时间,也看向了他,两个人虽然已身处不同境地,却是同样的复杂。 这时候,余罪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起身,摘下了警帽,默然地放到他面前。平国栋轻轻地,仿佛生怕触电似的,伸出手,想去抚一抚那藏青色的警帽,那锃亮的,一直戴在额头却被忽视了很久的警徽。他的手保养得很好,宽大、健硕、红润,伸展了好久,却不敢再去抚摸一下。 “谢谢,没想到最后送走我的,会是你。”平国栋突然迸了一句,手缩回去了。 “不用谢,我不是来送你,而是准备来扇你两个耳光、唾你一脸的。”余罪贱贱地说。 “今天以后,很多人都会唾弃我,你为什么不做呢?”平国栋斜眼觑着,似乎并不介意别人怎么对待他。 “那是因为我突然发现,当个黑警察也不容易,从威风八面到众叛亲离,那种滋味不好受吧?”余罪道,又补充着,“可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所有警察的当初都是一样的,风华正茂,满腔热血,发誓要除暴安良,平安天下。”平国栋欠欠身子,淡淡道,“不过现实里待久了,生活就会成了另一样子,我们既站在伸张正义的位置,又站在正义的对立面,就像我徇私、受贿,就像你枉法、刑讯。对和错、黑和白从来都是混淆的,而不是泾渭分明的,时间再久一点,你就会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错了,你为的都是私利,而我是要讨回一个公道。”余罪道。 “是你错了,你还太浅薄,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出来混,干下的事都是要还的,哪怕你是为了公道。”平国栋道,两眼平静如水,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说这么多不相干的话,或许是从面前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很多自己的影子。 余罪抿抿嘴。他惯于从一言一行中揣摩别人,而此时却有点惶恐,似乎自己被人揣摩透彻了。 就在这时,仿佛看到了余罪的不自然似的,平国栋笑了笑道:“我无意针对你,不过如果有机会,我也不介意把你这样的人踢出去。我们的身份是一样的,都是一个棋子,所不同的是,有个高明的人把你放到了棋眼上。” “而你,是一个弃子?”余罪似乎明白了。 “对,有一天,说不定你也会处在我这个位置的。能拜托你一件事吗?”平国栋道,突然来了个非分要求。 “说吧,可能性不大。”余罪不客气道。 “呵呵,未必……我拜托的不是自己的事,有个小姑娘在上学,山大,法律系,去年考上的,叫贾梦柳……我可能出不来了,有时间替我去看看她。”平国栋道,眨着眼,看着余罪的表情。 “贾梦柳?”余罪心思敏捷,在第一时间想到了是谁,他有点火大道,“贾原青的女儿?你指望我对贪官污吏的后代抱着歉意?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有同样的事,我仍然会那样做。” “你想多了,我没那么阴险。她很可怜,半工半读,又很要强,不接受别人资助。贾原青两口子都进去了,她不得不养活自己,还得抽时间去看监狱里关着的父母……我和贾原青是战友,说实话我恨不得把你送进去,就像你为了你的警察兄弟,要把他置于死地一样……这其实也是一个正义和私利的矛盾,一个小姑娘家家,被夺走了家庭幸福,被夺走了关爱,而且是一个卑鄙至极、无处申冤的方式。你能告诉我,这就是你要的公道吗?”平国栋平静地说。 余罪有点难堪,不时地摸着下巴,那深藏在心里的事如洪水决堤,在一时间全部被释放出来。当面对一个劣迹斑斑的黑警察的时候,他却失去了质问的勇气。 “好,我答应。”余罪吸溜着鼻子,说了句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很好,我们应该早点见面,我还真有点欣赏你了。可惜啊,最能信赖的人,往往站在敌对面上。”平国栋有点懊丧道,“更可惜的,我们没机会做朋友了。” “你的朋友在楼上关着,乔三旺不是?”余罪伸手,提醒了一句。 “呵呵,如果因为有罪而鄙视一个人的人格,乔三旺绝对不是应该受到鄙视的人。我们都有罪,区别只不过在于是不是由法律来惩罚。”平国栋道。 “好像你是。”余罪道。 “我不是,我不会受到法律的惩罚,你信么.?”平国栋脸上泛着异样的兴奋。 “不信,你死定了。”余罪笑了,这家伙有点失心疯了。 “打个赌,我会让你相信的。”平国栋笑着说,像在勾引余罪上钩。 “赌什么你也要输。”余罪道。 “赌你一个月工资怎么样?”平国栋笑着。 “好啊,可这个好像不对等,你输了,我找谁要钱去?”余罪反问着。 “你如果想要钱,总会有办法的。要不懂,那你就太笨了。”平国栋道。 两人又换了一种对视的方式,神秘中透着戏谑,好像在看不见的思维世界里,仍然在角逐。只是余罪已经没有了十足的把握,因为他看不透这个同行的内心世界,那里面,比他接触的所有案子都复杂。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听到门响时,袁亮伸进脑袋来了,叫了声人来了。余罪下意识起身,他准备拿走警帽时,却看到平国栋两手捧着,爱不释手地抚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进来了,照在桌上,照在熠熠生辉的警徽上。 天,终于放亮了么? “走吧。”省厅的督察和纪检联合队伍来了七人,足够重视了,站在门口,表情肃穆地看着被羁留的平国栋。 平国栋慢慢放下警帽,无限留恋地看了一眼,一言未发,跟着纪检的人员,上了车。车门合上,再也看不到了。 录音,录像,平国栋的随手物品全部移交。这事是史清淮办的,他叫着余罪,指指楼上,又指指门外,又来了一队车,标着检察的字样。 对了,还有一个货呢,余罪嚷着鼠标一起去放人,“嗒”地开门,秦建功局长已经看到了院子里平国栋被带走的场面,他紧张地说:“平局真被抓了?那我……” “让你早点给黑卡,你不给,你看着办吧。”鼠标凶恶地小声斥着。 “秦局,马上放你。你不会真不识抬举吧?”余罪凛然道,这是最后一诈了。 “识,识抬举……密码336266,放了我,我出去再给你们一笔钱。”秦建功肥脸哆嗦着,这时候不敢再守财了。 “哎哟,不早说,早说现在都回家了。”鼠标咬着嘴唇,肚子笑得有点抽。 “废什么话,快送秦局长走。”余罪催着。 “哎,好嘞……这边。”鼠标拉着秦局长,秦局长顾不上形象了,衣领一翻,护着脸,跟着鼠标快速下着楼。看鼠标往门外跑去,他心里一喜,加快了速度,跟着出大门了。 刚出了门,秦局长就从兴奋中一下子跌到冰窖里了,门口两辆车正等着呢,鼠标靠着门墩笑得浑身直抽,奇贱无比。 “啊,这是……你们不说放我吗,太过分了!”秦建功局长一下子老泪纵横。 “放啊,谁说不放了。”鼠标道,纠正着,“这不还给您叫了两辆专车送您走吗?” 说着他哈哈笑了,连几位来接受移交的检察院同行也逗乐了。有人向秦建功出示着证件,肃穆地宣布:“根据公安部门的取证,并经市纪检同意,决定对你立案侦查……”秦副局长腿一软,趔趄了下,一屁股坐地上了,鼠标笑得也坐地上了。 明明是件严肃的事,可这些检察部门来人,看着鼠标的样子,再对比秦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要告这俩警察公然索贿,个个都笑得不可自制了。 乔三旺随后被重案队押解走了,和数起毒品运输、行贿、腐蚀国家公务人员案件有关,等待他的将是一个漫长的侦查过程。 一直秘密驻扎在屈家庄派出所的支援小组第二天才发现,这件事究竟有多大。橙色年华被查封,从市民交口相传到遍布网上的水帖,轰然一片叫好。之后因为此案被牵涉的各单位公务人员有数十人之多,不少被追责处分了。警营内部也未能幸免,仅缉虎营分局及辖区七个派出所,因为此案被清除出公安队伍、追究法律责任的警察,居然有十四人之多。 大快人心之后,可能唯一笑不出来的就是余罪了。根据对橙色年华监控录像的反查,出入这里的公务人员和警察不在少数,这封录像因为解析出来的不和谐的场面太多,最后被总队封存。同时根据对橙色年华镇场子的二劳分子宁国强审讯,鼠标从重案队探来了一个让他窝火的消息。 那天看到余罪、俞峰、曹亚杰三人进橙色年华,回头就把治安队招来的罪魁祸首,居然是警校的同学——武建宁和尹波。这两个公安子弟根本就认识平国栋,平国栋知悉此事估计也是借机发力,却不料搬了块石头,最终砸了自己。 谁也没想到,祸事起于这么点忽微。鼠标撺掇着余罪,这事得当面有个说法,真不行揍他几个一顿,余罪却是有点意兴全失,淡淡地揭过了。 四天后,又传来一个八卦满天飞的消息,平国栋自杀身亡。据说在双规期间,他连续几日一言不发。在省厅准备移交给检察机关时,他突然出手打伤了两位解押的纪检干部,从容地走向楼顶,从十四层的楼顶华丽丽地跳了下去。头朝下下去的,去的直接是法医。 听到这个消息时,余罪正在省总队的训练场上。他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平国栋会在最后有那么异常的表现,那是已经想透彻了活明白了,用一摊血给身后没有了结的案情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妈的,赢了老子一个月工资,这是没人送了,让我送花圈啊。” 余罪凛然自语着,心里哇凉哇凉的,他知道,自己没有赢,永远也不会有赢的机会。 也在这一天,全省优秀基层警察评选,余罪荣登优秀之列,名字又一次挂在内网上。他是接到安嘉璐的祝贺电话才知道这事的,在问及前几日橙色年华的事时,余罪顺口就编了一个特殊任务,必须化装潜入的托词,让安嘉璐听得一副好仰慕的口吻,要约他一起吃个饭。余罪顺口也答应了,然后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活得好像很假、很无耻。 又过数日,此案已经有了公开的官方发言,寥寥数字一笔而过: ……经公安机关缜密侦查,省公安厅组织警力,依法将群众反映强烈的、涉嫌色情违法行为的橙色年华KTV夜总会进行查处。主要嫌疑人乔三旺、申颖颖已被正式逮捕,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天降之喜 四周后,十一月初,临近光棍节…… 当训练场边的青草枯黄,当这一批秋训的各队刑警和教员们相拥分别,当每天总队的院子里、跑道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树叶时,又一个冬季即将来临了。 支援组添了两个新人,是警官大学的毕业实习生。刚来还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不过知道这支援组的赫赫战绩之后,马上就自觉地融到其中了。尤其把技术出身的李玫、曹亚杰奉为神人,每天师父师父叫个不停。四周又接了两起案子,一起跨市抢劫,一起连环诈骗,对于普通刑警可能有难度,但对于现在装备一流、信息大平台已经初见成效的支援组几乎没有什么难度了。连环诈骗案仅用了十六个小时就从浩如烟海的监控中准确地捕捉到了嫌疑人。后面的事,自然扔给刑警队的去办了。 这才是支援组组建的真正目的,就是毫无保留给基层提供在信息、技术等方面的支援,进而提高基层对案件研..判的准确率。单从这一方面来讲,经过深港大案历练的这一小组,已经渐趋成熟了。 快中午时分,实习生沈泽从楼下奔上来,走路姿势还保持着警官大学的训练成果,两拳齐腰、目视前方、步幅一致,放慢速度的时候,就是一个标准的踏步。偶尔停下,他会下意识地看着肩上,抚下前胸,保持着庄重的警容,站到标着副主任办的房间门前,他敲了敲门……没音,又敲了敲门……还没音。 得了,余副组长又不在。他实习三周了,感觉最神秘的就是这个副组长。明明官职不大,可派头不小,翘班溜号从来不请假,看那样子就连政委、副政委也拿他没治。他一直想,这没准又是哪家领导养的二世祖呢。 “沈泽……你来一下。” 有人在叫他,他回头时,看到了齐耳短发,和他一样实习身份的张薇薇。这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两人一南一北警官大学同时毕业,学的都是刑事侦查专业,进队彼此间很有共同语言。 “怎么了,薇薇?”沈泽问着。 “看看我写的这个。”张薇薇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页东西来。 是上次参与连环诈骗案的报告,副政委兼组长史清淮给实习生下的任务,沈泽粗粗一览直道:“不错,女生就是文笔好,比我写得强多了。” “不这么露骨地奉承好不好?”张薇薇不悦了。 “真不错,就咱们组里这几位,我看呀,就李姐和曹工程师有点真本事,其他的也就混日子的。”沈泽道。 “别瞎说……哎,你的交了么?” “没有呢。” “那走啊,我看看你的。” “交给谁呀?副组不在。” “那给李姐,李姐好说话。” 两人商议片刻,敲响了技术组的门,旋即传来了李玫的粗嗓厚音:“谁呀,进来。” 两人进门,站定,敬礼,然后恭恭敬敬交上了自己的报告,副组不在,只好交到这儿了。李玫扫了眼,放一边道:“行,就交给我吧,给了余罪他也看不懂……哎,都坐啊……鼠标,把你东西收拾收拾,乱成什么样子了。” 鼠标拿着手机正玩得起劲,翻了她一眼,根本没搭理。俞峰正埋头做着表格,笑了笑,劝阻着:“标弟刚迷上捕鱼,让他玩吧。” “嗨,在新人面前注意点影响啊。”李玫不悦了,剽悍地起身,上得前来,一把就拽走了鼠标的手机。气得鼠标拍桌子和她叫嚣,沈泽看得大跌眼镜,张薇薇露齿一笑,被这样子逗乐了。这一笑的风情恰恰被标哥瞅见,咦,那勃然大怒的表情瞬间成了笑眯眯的贱相。 “好好,收拾收拾……”鼠标笑着,装模作样地收拾起东西来了。 李玫把他的手机一扔,回头笑着问两个实习生:“怎么样,沈泽、薇薇,对我们这环境感觉如何?” “挺好的。”张薇薇笑道。 “确实不错。”沈泽道。 “不要这么空泛,告诉我你们的真实想法,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对了张薇薇,你们都是刑事侦查专业,难道对现在参与的工作,没有什么想法?”李玫问着。 “还没有,我们的教科书比较滞后,有些设备我还没见过。”张薇薇实话实说。这个支援组的配备也确实让她很意外,最起码那种价值四十多万的监控图像解析仪器,之前她的认识仅仅停留在听说上。 “我也没想到,咱们的设备配得这么好。”沈泽道。 “错了,最犀利的武器应该在这儿,而不是多高科技的设备和技术,尽管设备和技术也是不可或缺的。”李玫指指脑袋,如是说道。这是她半年多来的心得。 沈泽和张薇薇互视一眼,没有立即明白李玫所指。沈泽好奇地问:“李姐,您是指……” “脸盘圆、脑袋大,走遍天下都不怕。”鼠标突然间插了一句。 两个实习生回头时,看到严德标前辈严肃的表情,然后是李玫的气急败坏,两本书哗啦啦直朝鼠标飞来,鼠标顺手一挡,又把桌子上刚收拾的东西砸了个乱七八糟。就见得李玫捋着袖子要上来,鼠标嘻嘻哈哈转着桌子,用两个新人当掩护,仓皇逃走了。 “这个死孩子……别理他啊……你们俩,我说什么来着,我都忘了。气死我了。”李玫没追到鼠标,在新人面前又是形象俱失,表情却是不好看了。 两个新人尴尬地告辞出了门,恰和抱着一堆书籍资料的曹亚杰碰到了,两人殷勤地帮着忙,送了进来。曹亚杰拍着东西道:“肥姐,你的书和资料,刚寄到,还差两本没翻译过的,是法文原版的……哎,这是怎么了?” “气死我了。”李玫无心听了,还是生着闷气。 “谁把肥姐气成这样?告诉我,我和俞峰替您出气去。”曹亚杰道,看样子,已经渐渐走出了那个心理的低谷。 “鼠标呗。”俞峰插了句。 “哦,那哥俩我惹不起,算了。姐你只能忍了啊。”曹亚杰道,直说,“再怎么样也是内部矛盾哪。”李玫却是说了,总队支援来了两个新人,就指着培养帮手呢,每回都被鼠标搅了。还有个更无耻的余罪,三天两头见不着面,支援组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了。 唠叨加牢骚,这个才女的毛病大家也接受了。一个劝、一个安慰,等气稍消点,鼠标回来了,李玫刚要发作,鼠标变戏法似的身后一提,纸袋子一开,热腾腾的烤红薯香味蹿出来了。 胖弟最了解肥姐,李玫眼前一亮,什么牢骚都不发了。拣了两个最大的,掰着吃着吧唧着嘴:“这还差不多。” “那你不要老管我行不行?我媳妇都不管我呢。”鼠标道。 “我才懒得管你呢,有新人来了,你好歹做个样子,别没几天,毛病和你一样了。”李玫边吃边道,还是相当有荣誉感的。 “我这叫毛病啊?优点好不好。”鼠标啃着红薯,掰扯着,“研究表明啊,桌子乱糟糟的人,比桌子整洁的人,创造力平均要高出50%;经常迟到的人,比从不迟到的人,幽默感平均高出70%;爱玩的人,比不爱玩的人,情商平均高出90%……” 李玫听得鼠标都开始排统计数据了,愕然地直瞪眼,无从分辨真假。俞峰却是知道这货胡扯,大惊失色附和道:“哎呀妈呀,标弟,现在才发现,你真是太优秀了啊。” “就是啊,鼠标,你这么优秀,取代余罪副组长的位置吧。”曹亚杰笑道。 “拉倒吧。”李玫啃着红薯,直道,“那位比他还优秀,班都不上。” 一说这个都笑了,这三周余罪出的笑料比鼠标还多。先是请婚假,别人以为他结婚,结果一问才知道,他爸结婚。哪有爸结婚儿子请婚假的,政委不准。后来又请病假,上午请病假,结果没隔几个小时,政委就在五原一个饭店里碰到他和一个女人约会了,回头在会上点名批评了: “啊,有些同志太不像话了啊,头疼脑热拉肚子是病,想女人也算病?革命工作需要的是高尚情操,不是这种贪恋享受的小资情调啊……” 政委是上了年纪的人,开口闭口都有着浓浓意识形态气息,这个教育明显落伍了。之后余罪连假也不请了,直接玩消失。 “哎,你们说,我怎么觉得余罪好像受刺激了?就跟亚杰一样。”李玫道,笑过之后,又免不了担心了。俞峰点点头道:“好像是,难道真是想女人想出病来了?鼠标,他那位到底怎么回事?” “禁毒局的……一出任务就没个准点。连消息都没有。”鼠标道。 “那咱们能帮点什么?”曹亚杰道,这个团伙私人感情愈见其好,都是处出来的。 “我有一个计划……马上就要光棍节了,我这个计划,旨在消除光棍……嗯……”李玫拿着烤红薯,看着三个人,小声道,“我把原信息中心,我那些属下,全部是女光棍的,约到咱们总队聚会怎么样?没准看对眼了,就成一段佳话啊……是不是,俞峰、亚杰?” 哎哟,这消息可太好了。曹亚杰和俞峰愣了下,鼠标迫不及待地拍手:“好好……太好了,咱们组个团泡妞。” “有你什么事?”李玫看不中意了。 “难道姐你没看出来,我内心是多么寂寞难耐?”鼠标幽怨道。 “你都未婚同居两年了,还寂寞难耐?”李玫愕然看着,总也不信鼠标这长相、这身子骨,居然天天抱着出轨劈腿的理想。 “那可不?我的人生是最悲惨的,活这么大,泡了一个妞,就泡成老婆甩不掉了,你说将来要想起来,我这人生该多灰暗啊。”鼠标嘚瑟着,看来这个环境确实压抑太久了。曹亚杰刚劝了一句,鼠标又把橙色年华的事搬出来了,大骂这几个货去嗨皮也不叫他。 越说越不像话,气得李玫起身要走了,至于组织聚会的事,直接拉黑。“嘭”地开门,却不料张薇薇领着一个年轻的、帅帅的小警站在门口,那小警个子精干、浓眉大眼、帅得冒泡,一下子看得李玫两眼直冒小星星,问这帅哥是谁,张薇薇介绍是来找严德标师父的。 鼠标一瞅,一愣,脸上一喜,然后两人同时惊声尖叫起来,一蹦三尺高,蹦着两人跑着就抱一块了。 居然是羊头崖乡认识的小警李逸风,鼠标这千言万语就是一句话:“小子哎,这回可跑不了,该请你标哥了吧。” “那是……不请您请谁呀?没说的,叫上余哥,饭钱嫖资全算我的。宰得不狠,都不算兄弟啊。”李逸风拍着胸脯,来了个剽悍的回答。 一办公室同事,听得两眼直冒黑星星,小实习生脸皮薄,赶紧地扭头跑了…… “咔嚓……咔嚓……咔嚓……” 机械的、单调的修剪声,长得有点乱的冬青在大剪的咔嚓声中,叶落纷纷。 马秋林抬头时,他看到了余罪有一搭没有一搭地动着剪子,修得勉强,有点心不在焉。他笑了笑,又埋头剪上了。聋哑学校的绿化地,在这两个特殊人物的修剪下,慢慢地恢复了整齐的视觉效果。这项单调的工作已经重复一周了,余罪闲暇的时间总来这儿转转。本来马秋林以为醉翁之意不在他老头,而在那个楚姑娘身上,不过数日之后才发现,他的心思,似乎也不在那个姑娘身上。 证据很明确,这家伙这段时间经常失神,总是痴痴地盯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小余……又走神了。”马秋林提醒着。 “哦。”余罪惊省时,早多削了一块。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换了个地方挥剪子。 一看那样子,马秋林撇嘴了,直道:“我说小余啊,你要不来,这活儿我一周就干完了,你来帮忙啊,我两周都干不完。” “您也是闲着没事找事,那就多干两周呗。”余罪笑道。说到此处时惫懒的样子又出来了,扔下了剪子,掏着口袋,剥了棒棒糖塞在嘴里,好没品位地吮着。 “你多大了,还吃这个?”马秋林笑着问。 “戒烟……嘴里塞点东西,省得光想抽。”余罪道,斜斜地靠在草坪上,看着亮丽的教学楼。他很喜欢这儿的环境,说不出来的喜欢,喜欢这种宁静的氛围、慢悠悠的节奏,在这样的环境里,似乎心才能放得舒坦。 剪了不长时间,马秋林也放下了剪子,坐到了花池子边上,看着余罪的样子,他问着:“又有烦心事了是不是?” “没有啊,我升职、获奖,双喜临门了。”余罪笑道。 “那我猜呀,你这个奖获得有点堵,还有心里不痛快的事对吧……对了,平国栋那案子是不是你们参与了?”马秋林随意问着。 “您认识平国栋?”余罪问。 “认识,他在平阳路派出所当过所长,获过全省十佳派出所称号,曾经有过盗窃案子和他打过交道。”马秋林道。 “这个人您说怎么样?”余罪问,似乎心里的疙瘩还拧着。 “论工作能力吧,还可以。办事爽利,但后来就不知道了,应该是落到俗套里了,腐败堕落,被糖衣炮弹击中了。”马秋林笑道。 余罪就喜欢马老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总羡慕一个人能活到这种心态和境界,他一骨碌起身道:“最后和他谈话的是我,本来我觉得这个人死有余辜,可为什么见了之后,又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呢?” “哈哈……那你说说,怎么就兔死狐悲了?”马秋林笑道。余罪回忆着,把两人说的回忆了一个大概。作为听众的马秋林,几次摩挲着下巴,抚过眉毛,几次听得他有点皱眉头了,皱着眉头偶尔还审视着余罪的表情。说完之时,余罪摊手道:“……就这样,半截子就结束了,我一直没看出来他是什么心态,过了几天听到他的死讯才想起来,这家伙是已经准备好了。” “单从最后这一件事上来说,他还是值得你送个花圈的,他选择了一个比较有面子的死法,估计很多人会大松一口气了。还行,有这种勇气,没白当几十年警察。”马秋林评价,似乎褒大于贬。 “还行?”余罪愣了下,没想到马秋林的评价居然不低。 “那当然,你可以逆推一下,如果他不死会是一种什么情况,从生理角度上说,没有人能熬得过连续审讯,迟早他要认罪,这由不得他;他干的那丑事,迟早都要被刨出来,这也由不得他;还有在他身后的,可以采取这样那样的措施,来对他施压,甚至还对他在乎的人进行威胁,这也由不得他……与其把命交到别人手里操纵,倒不如来个痛快了断。”马秋林清晰地描绘着,这和余罪的想法很契合。 谁都能想到这儿,但未必谁都能做到这一步。 余罪看着马秋林,似乎这么黑暗的事在他嘴里说出来,就像个玩笑似的,他奇怪地问着:“马老,现在能触动你的事,似乎不多了啊。” “一个黑警察而已,至于这么上心吗?”马秋林笑道,看余罪不解了,他小声道,“从严格的法律意义上讲,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我们身边大部分同事,都涉黑。” 余罪“噗”地笑了,马秋林也顽皮地笑着说:“我知道你纠结在什么地方了,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直站在‘好不了,也坏不透’的人生十字路口,无从选择呀?” “哎,对。”余罪惊讶道,自己纠结的事,被马老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点头道,“您说呀,马老,我还真有点心虚,您也了解咱们这办案水平。拳脚相加、连唬带诈,即便对方就是嫌疑人,有时候咱心里也不忍。平国栋被捕前托我,让我去看看贾梦柳——那个被我栽赃的副区长贾原青的闺女,我鼓了几次勇气,都没敢去……好像我做错了事似的,有愧哪。还有八月份在深港,有个女嫌疑人,上午看着还好好的,下午变成一堆残骸了……我这段时间睡眠都不好,一睡下,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余罪摇头晃脑,眉目带愁,说得有点零乱,不过都是心事,这心事,也只能给有过同样经历的马秋林讲讲了。马秋林认真地听着,几次笑了,等余罪一堆牢骚发完,他直问着:“那你为什么不辞职走人呢?” “辞了职我干什么去?干不了啊,再说这工作在我爸眼里,是个很体面的工作,真再回去做商人,我爸第一个不答应。”余罪道。 “那就是说,当警察这个职业选择,绝对是不会错的,对吗?”马秋林道。 “对呀,总比当贼强。”余罪道。 马秋林笑着一抚余罪脑袋又问着:“如果现在面前一个小偷,偷了我钱包跑了,你会怎么样?” “揍他。”余罪直接道。 “对呀,这第一反应错不了,所有的人都有这种想法。”马秋林道,再问着,“如果再碰到一个杀人的、强奸的、抢劫的落你手里,而且拒不认罪,你会因为心里对其他事的内疚,而放他一马?” “那肯定不会。”余罪直接道。 “如果再遇到平国栋这样一个黑警察,即便他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能说得天花乱坠,把自己说成一个什么什么牺牲品,说成什么什么殉道者,你会放他一马吗?”马秋林问。 “这个……似乎不会。”余罪摇摇头。 “这不就对了,法律是这个社会的底线,突破这个底线,就必须受到惩罚,否则这个社会的安定就无从谈起。小事上对错是可以混淆的,大体上的黑白,却是不能抹杀的,他哪怕就是一个功臣,落到这一步也不值得同情,是他自己的选择。”马秋林道。这种人,值得欣赏他的勇气,却不值得同情他的境遇。 “可仍然有许多许多逍遥法外的家伙。”余罪道。 “你说的是个案,个案不能代表全局,整个社会的治安,不在于侦破了十桩八桩大案巨案,而在于千千万万那些基层、普通的警察,他们巡逻、治安防控,他们在社区走街串户等等。从这个大局的层面上讲,那些个案甚至是可以忽略的。”马秋林道。 “那我为什么觉得自己老是心里有阴影呢?”余罪反问着。 “哪一项工作都不可能没有阴影,职业病都有可能发生呢。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做到尽善尽美的,事实上大部分时候都做得很差劲,有些东西得学会适应。哪怕四周都是黑暗的,你心里也应该有阳光。”马秋林皱皱眉头,这种事他同样经历过,但最终的选择同样也不完美。他想了想,又道,“这样说吧,你是想活得高兴点?” “对呀。”余罪道。 “那就简单点,觉得对的事就做,觉得错的事就不要去做;想做的就做,不想做的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你心里有愧疚,觉得心里能放着,那就让它放着;觉得你承受不了,那就说出来,该负的责任就负起来。比如你为什么不撂下工作走人,那是因为你还想着你爸,你不是为你一个人活着,这就是责任;比如你为什么还参与到打击违法犯罪上来,那是因为你觉得,这是当警察应该干的事,这也是一种责任;比如你对贾原青的愧疚,看得出你很想去看看他,看看他女儿……”马秋林声音越来越轻,看着余罪,更轻更轻地说,“那其实也是一种责任,有一天,我相信你会担起来。” 余罪看着马秋林,有点明白,也有点躲闪,半晌张着嘴,门牙刮了嘴唇好久才迸出一句来:“谢谢!” “起来吧……高兴点,找个爱好,学会放松自己,别老把自己绷在案情上。”马秋林拿起了剪刀,笑着对余罪说。余罪却为难道:“我除了不良嗜好,没什么爱好啊。” “那就留着不良嗜好呗,总比没有强。”马秋林笑道,瞥眼看到楚慧婕提着水壶来时,他小声道:“小余啊,你到底有没有对象?” “有啊。怎么了?”余罪道。 “那算了。”马秋林道,戛然而止了。 这时候余罪也发现楚慧婕了,楚慧婕愈发地像一位老师了,职业装穿着整整齐齐,脸上老是洋溢着那种灿烂的笑容。余罪小声道:“马老,你不是想撮合我们吧?要真是这样,我不介意多一个女朋友啊。” “这也是一种责任,你要没准备娶她,就别动歪心眼啊。”马秋林警告着。 “你太落伍了,现代人上床的目的,已经不是洞房了。”余罪不屑道。 “不是我们落伍,而是现在的风气败坏,才有你这种奇葩。”马秋林哭笑不得道。 楚慧婕走上来时,这个话题自动中止了。她拿了两个杯子,倒着刚热的水,殷勤地递给马秋林,第二杯端到余罪面前时,俏生生地看着余罪,笑道:“喝吧,不太烫了。” “谢谢啊。”余罪表情有点羞涩地说。见着美女,为什么心眼儿从来就没纯过呢? 他咂吧着嘴抿了口,这白开水配着楚老师灿烂的笑容,怎么就这么有味道呢。眼巴巴看着,冷不防脑袋上“吧唧”挨了一下,回头时,马秋林瞪着他。余罪很没品地一抹嘴唇上亮晶晶的口水,给了老马一个威胁的眼神。这个小动作看到楚慧婕眼中,她嫣然一笑,故作未知,等着给两人续了一杯,放下水壶,款款回去上课了。 好美,凹凸的背影,健美的小腿,黑色的高跟,她快步的样子像一只小鹿。余罪痴痴地盯着看,每一个女人总有着让异性欣赏的地方,似乎在楚慧婕身上,那份脱胎出来的清纯和羞涩,像疲累之后的那杯 767d." >白开水,平淡,却很解渴。 有风景就有煞风景的,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吓了余罪一跳,一辆破比亚迪斜斜停在校门口。 鼠标肥硕的身子爬出来,把余罪此时旖旎的心情全破坏了,再一看后面还跟了个。他异样了,放下杯子,快步跑上了,直接越过鼠标拉着李逸风,上上下下喜出望外地看着:“耶,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李逸风被余罪拉着,眼睛却盯着楚慧婕的方向。她回眸一笑时,李逸风倒吸凉气,一指愕然道:“哇,楚姐……就是那个。” “那个……”余罪“吧唧”扇了他一耳光,打断了。李逸风捂着脑门兴奋道:“我想起来了,楚姐给过我一个甜蜜蜜的吻,就在这儿。” 他得意地指着自己的腮帮子。不指还好,指得余罪妒火中烧,狠狠地拧了他一把,然后拉着肩膀,照着后臀几个膝撞,撞得李逸风“哎哟哟”直求饶。余罪却是叫骂着:“你学习快一年了,这没事找抽的德性一点没变啊。” “别打别打,亲哥,哎……我们是纯洁的姐弟关系,谁让我长这么帅呢。对了,哥,有事,真有事,要不我也不巴巴跑回来了。”李逸风求着,好容易停手了,他把来意一讲,听得鼠标和余罪,齐齐失声道:“张猛,要结婚了?!” “对呀,后天。”李逸风道。看两人郁闷,他赶紧解释着:“厉佳媛告诉我的,猛哥老是闷闷不乐的,想请原来同学哥们儿,又怕大家不去驳了面子,她又和你们不熟,所以就委托我……回来参加婚礼,捎带拉上你们……哎,哥,你们不会嫌弃他吃软饭,都小看他,不去吧?” “怎么可能,他这么小心眼,走,通知去,都去闹洞房去。”余罪兴奋了。 “就是啊,吃软饭丢什么人,咱们这些没软饭吃的才丢人呢。蹭吃去,土豪结婚肯定是大宴。”鼠标也兴奋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李逸风也兴奋了,三个货快步奔向标哥的破车,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连给背后的马老打个招呼也忘了…… 旧友齐聚 事由:牲口结婚。 条件:管吃管住,有酒有妞,速来! 连组织者李逸风和余罪也没想到,这条促狭短信得到的回应很强烈。远在晋南的郑忠亮,隔着八百公里的王林,一直销声匿迹的邵帅,甚至还有已经进入土豪行列、成为创富传奇的汪汉奸,都打电话询问,初步意向相当统一:这大户不能不吃。 男生如99lib?此,女生也没闲着。欧燕子因为李逸风也加入到组织行列了,已经回家当了交警的易敏,在某个三线城市刑警队混的叶巧玲,还有在学校不怎么说话的呼晓娅,加上市里的周文涓,本来不多的女生差不多都通知到了。 失去联系很长时间,很多人的面孔已经淡忘了,甚至说名字都有点陌生。不过一嚷出绰号来,电话的听筒两头肯定是惊声尖叫:“你不就鼠标吗,什么严德标。对了,牲口大名啥来着?这结婚我得去。” 联系方式大部分都是安嘉璐提供的。没想到这姑娘相当有心,在毕业后的两年多时间里,把在学校时候的照片,谁手机的抓拍都整理出来,大伙正商量着,做一个特殊的结婚礼物送给张猛呢。 余罪这两天就忙这事,他发现这事能让人乐得没底线,电话里嘘寒问暖几句,然后就是喋喋不休地开始说学校的事。张猛和谁谁打架,哪次打架谁谁参与了,还有半夜水房洗内裤碰见他几回。对了,刚上学那时候好像他看见安嘉璐就流口水。 对着话筒,余罪、鼠标、李逸风钻在总队的宿舍里,能被这些轶事笑得肚子剧疼,全身抽搐。 九日这一天起了个早,请了个全日假,余罪和鼠标挨个去嚷兄弟们了。劲松路二队一窝,孙羿和吴光宇两人带着队,把耍小性子不想去的熊剑飞,连拖带拽拉上车了。安嘉璐家里一窝,叽叽喳喳一群女生,人摞人往车里挤。又到技侦支队下属的信息中心,把骆家龙拉上,差不多二十多人的队伍,直往邻市婚礼现场去了。 一个小时的车程在同学之间的叙旧和胡扯间过得很快,尽管知道牲口已经成为土豪的赘婿,这个婚礼肯定会相当盛大,但到了现场还是被奢华震惊了好大一下。 和门楼一般大的婚礼气拱门排了一公里,花篮、鲜花把市里这座四星酒店装饰得整个成为婚庆现场了。停车场已经聚集了几十辆各色豪车,大部分都是颇受土豪厚爱的悍马、路虎一类,一下子让这些没有怎么经历过奢华的小警们有点手足无措了。 还好,前一天来的李逸风看到了车队,奔着上来了,先数来了多少人,再算需要几桌,然后介绍着这里的流程,已经去接人了。女方家办完,下午到这儿搞现场会,考虑到好多同学远道而来,还给大家都订好房间了。 对了,新娘子家把这幢颐和酒店的房间全包了。今晚大家使劲玩啊。 “哇,咱们也有土豪朋友了啊。”豆晓波震惊地说。 “是咱们都有咧。”吴光宇道,提醒着众人,“哎,兄弟们,以后谁结婚买不起房,有地方借钱了啊。” 众人一笑,熊剑飞翻着白眼骂了句:“瞧你那点出息。” 估计还是对兄弟入赘耿耿于怀,骆家龙顺势一揽他劝着:“熊哥,牲口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能让他一直守着你吧。” “哎,熊哥,我觉得一会儿你应该大闹婚场,那女人抢走了藏书网你挚爱的基友哪。”孙羿笑得眉开嘴咧,凑上来了。 “滚。”熊剑飞呸了口,不理会这群拿他开心的同学了。 没想到又来一组人,解冰、李正宏、武建宁、尹波几人,正在总台前。看到这场面余罪下意识地放慢了步子,橙色年华的事,知道是武建宁和尹波憋的坏水,鼠标小声问着:“怎么?你怕他们?” “是啊,我怕他们见了我难堪。”余罪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心情已经开始变化了,以前那种生怕惹不出来事的冲动越来越淡。 侧眼时,那群女人拥着安嘉璐进门了。武建宁远远打招呼,安嘉璐只当未见,不过所有女生都看见了,解冰的臂弯里挽着一个长裙高髻的女人,正说笑着。 “走吧,看他干什么?”安嘉璐不悦道,又嚷了句:“余罪,快点啊,一会儿这个礼物谁送?” “我送我送。”豆晓波、鼠标、李二冬、孙羿都自告奋勇了。 “一边去,让老骆送,好歹老骆还有个人样。”余罪道。 “哎,余儿这回还说了句人话。”骆家龙一直自诩帅哥,得意了。 “敢情兄弟们都不是人,说的都不是人话啊。”几只手伸上来了,捏腮、勾腋、揉腰、摸臀,把骆帅哥非礼得惊声尖叫,大嚷着:“哇,长得没我帅也就罢了,嫉妒成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回答他的,是更下流的袭胸摸裆动作,把骆家龙吓得直往女生堆里跑去。 挤挤搡搡、说说笑笑,聚在总台边上,当小总管的李逸风让大家配对分着房间。孙羿和吴光宇、鼠标和豆包、董韶军和李二冬,然后骆家龙死活不和熊剑飞搭伴,郑忠亮又死活不和余罪同屋,一个说熊哥呼噜太响,一个说余罪经常磨牙,吓人呢。 李逸风气得没治了,把房卡扔给他们,你们自己调吧。女生一分,鼠标和豆包这俩淫货往女生堆里凑上来了,鼠标瞅着叶巧玲问:“玲啊,要不你和豆包换,咱俩住一屋。”豆包问了:“咦,那我和哪位美女同屋?” “我们准备今晚不睡觉了,姐妹们一块聊到天亮,你来吗?”易敏开着玩笑。 “好像难度有点大,我坚持不到天亮啊。”鼠标坏笑道。众女生一笑,易敏有点脸红,踹了鼠标一脚,鼠标全身嘚瑟,直捂胸脯,细声尖叫:“哎哟,好疼。” “滚远点,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了。”欧燕子斥着,把鼠标轰走了。这边刚轰走,李逸风凑到欧燕子身边问她住几号房,不少知道这已经是一对了,孙羿打趣着:“逸风,今晚美女们准备玩到天亮,你行么?!” 男女哄声一笑,李逸风和欧燕子齐刷刷红脸了,安嘉璐知道这帮男生一乱起来没底线,赶紧地领着众姐妹,先到房间休息去了。 平时天南海北难得一聚,但真聚起来,怕也没啥好事,鼠标组织一帮,准备关上房门开赌。董韶军和骆家龙邀了几人,到一块坐坐叙叙。两年多没见王林了,郑忠亮跟着凑热乎,问着几个兄弟:“要不,我再给兄弟卜一卦。”有人说了:“你卜的不准,牲口成土豪了,你怎么当年没掐算出来?” 郑忠亮说了:“大部分还是土鳖,你不得不承认,我算的大部分是准的。” 这话把大伙刺激的,当年学校的鄙视动作出来了,“呸呸呸!”一人向他来了一口。 人多眼杂,李逸风和厉家人熟,余罪要上楼的时候被李逸风拽下来了,小伙子神神秘秘问着:“哥,给你介绍几个土豪怎么样?说不定将来就用得上……那个,开悍马的,煤老板……那个,厉佳媛他哥,现在在五原做茶叶生意,还有那个,做车皮生意的,在铁路有关系……还有……” “去去去,我认识他们干什么?”余罪不耐烦了,两人虽然关系不错,可不是一个圈子。 “我想帮帮你嘛,哎,哥,你有什么事需要兄弟帮忙的……对了,丫丫在部队不错啊,我听说她妈和你爸正式结婚了,部队还给她准了十天假是不是?”李逸风客气地问着余罪。 余罪回头看这货期待的眼神,突然明悟了,笑着道:“哦,小子,你有事求我?就卖好来了。” “嘿嘿嘿……还是哥最了解我,我告诉你……”李逸风附耳给余罪说了句悄悄话,余罪瞬间火冒上来了,一把揪着李逸风呵斥着:“你让老子偷人家的房卡,然后给你行方便?” “哎哟,哥,你轻声点。”李逸风忙不迭地捂着余罪的嘴巴,被余罪一把打掉,毫不留情地回绝了:“不行。” 李逸风的想法不赖,准备让余罪摸走欧燕子身上的房卡,然后等酒足人晕之后,搀回自己的房间再行好事,打探好了,她和安嘉璐一个房间。这事太过分,余罪说着就拂袖而去,贼王的绝技,不能用这上头吧。 “哥,你帮我这一回嘛。” “不行,有本事你光明正大领着她去开房就行了,做这手脚有什么意思?” “不是,燕子脸皮薄,说出来她不好意思答应。要没地方住了,她也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那不行,我成什么人了。” “哥,这也是你的机会啊,你不想跟安安成好事吗?我把燕子带走,你和她不正好半夜敲门……哎哟……” 李逸风挨了一巴掌,余罪却是看到了门厅外的来人,怔了下。居然看到栗雅芳款款进来了,她相随了两个女伴,在看到余罪的一刹那,她也同样怔了下,然后笑吟吟地迎上来了。 “他妈的,怪不得不帮老子,原来目标换了,不是安嘉璐了。”李逸风好不郁闷地想。他打量着这个不认识的女人,大格子的风衣,挎着个米黄色的包,款款而来的步幅间,长长的裤脚下露着尖尖的高跟,看起来飘逸脱俗。他愕然地看看余罪,怎么也想不通,这么有气质的美女居然一点品位都没有,对着余罪那张贱脸笑。 太过分了,余罪居然扔下他,朝美女走去了。李逸风默念着,兄弟哪兄弟,真他妈没义气,一肚子郁闷地去寻标哥了。 “这次可真是巧合啊。”余罪上前,握握手,笑着道。 手很软,很细腻,似乎栗雅芳也没有放开的意思,两眼喜色外露地打量着余罪:“不算巧,佳媛嫁的那个警察,张猛是吧,我见过他,一问之下,他居然是你哥们儿。” “看看,还是巧……你?认识女方?”余罪随意问道。 “既是我的朋友,又是我一位大客户。”栗雅芳介绍道。余罪一下子懂了,说不定还有生意上往来呢,两人对于这一次偶遇似乎都觉得既有点意外,又有点期待。栗雅芳回头招呼着两个女伴,说碰见个熟人聊聊,那两位笑着招手离开了。栗雅芳再回头看余罪时,却发现两人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她轻轻地放开,余罪抽回了手,栗雅芳笑道:“上次的事,还没谢你。” “谢谢说过了。”余罪道。 “那你的意思是,需要来点实惠的?”栗雅芳直接问。 “算了吧,刚除名了一群黑警察,别哪天把我也送进去。”余罪自嘲道。潜意识里,对于和栗家的接触他认为是危险的,小栗他不清楚,但老栗方方面面的关系太过复杂。 “哦,这就是你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原因啊。”栗雅芳恍然大悟道。事后曾经邀过余罪两次,不过都被余罪委婉地拒绝了,在她的潜意识里,仿佛觉得有点亏欠这位救过他父女两人的小警一般。 “其实没帮什么,你爸就参与赌博了,这不是个什么事,只不过碰巧撞到枪口上了而已。就算我不帮他,大不了多关两天,也得放人。”余罪道。这样的人对案件没有多大价值,关泽岳事后早就被放了,不过也把他吓得够呛,果真把那个撬来的女友甩了,然后把投资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要不我们外面走走……这儿真乱啊。”栗雅芳邀着,余罪答应了,两人并肩着,随意地出了门厅。婚礼尚未开始,人声格外鼎沸,这土豪实在没品,几个大喇叭放着喜庆音乐,乱得一条街都是噪音。偶尔还有各色的豪车,轰轰轰加着油门,炫耀似的就开进来了,把饭店的服务生忙得满头大汗在指挥泊车。 两人沿着楼边走着,栗雅芳似乎是有备而来,挥指间很有派头地说:“……我和我爸商量了下,我们公司准备聘请一位安全顾问,主要就是负责给我们在防盗、防抢等方面提点意见建议,这么大的公司,免不了要出一些和警察打交道的事……余罪,这个名字好别扭……余警官吧,您对这个位置有没有兴趣?” “顾问?呵呵。”余罪笑了,他心里暗道:老子升级了,有人送礼了。 “待遇嘛,应该过得去,按照现行的咨询费用标准怎么样?每个月我们的法律顾问底薪是六千元,接案另算,你也等同这个标准如何?”栗雅芳笑着问,那笑容亲和得让人不忍拒绝。而且在她看来,这样合情合理又合法的收入,对方似乎应该不会拒绝。 余罪笑着,知道这个橄榄枝伸来深层的用意。也许看到了他能解决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也许是埋下个善缘,等着日后办大事。不过不管怎么样,作为商人肯定是以投资的眼光看待友情的,既然是投资,那肯定在期待着某种回报。 “我可以拒绝吗?”余罪道,笑了。 “为什么要拒绝呢?”栗雅芳也笑着,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问着,“嫌少?和你的身份不符?” “你知道,不是多少的原因。”余罪笑道。 “那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栗雅芳停下脚步了,期待地看着余罪。 “或许,应该是我问你是什么原因,愿意在一个副科级别的小警身上投资呢?”余罪反问着。 “那是因为,我们觉得你是个潜力股……而且,许处长有望在年底换一下称呼,叫许副厅长,很多人知道你是他的得意门生……我也不瞒你,在现在这个环境里做生意,步步陷阱哪,按揭不还消失的、赖账的、欠三角债的,还有同行的打压和竞争,我们每年大部分精力都耗在这种事上了。要是没个后台,没点过硬的关系,还真是举步维艰哪。”栗雅芳难为地说。 在现代这个环境,人脉和关系就是利润,已经成为颠扑不破的真理了。 余罪笑了,或许是出身奸商家庭的缘故,他这个时候能准确地洞悉到栗雅芳那种患得患失表情后的潜台词。他在想,就算加价,她也会一口答应的。 他在犹豫? 栗雅芳美目眨着,这是一个惯用的试探。她知道很多片儿警、派出所的、分局的,面前见到钱的都是一种犹豫的眼神,然后在思忖害处不大>时,他们会堂而皇之地装起,给你一副谄媚的笑脸。这个环境,不嫌少、不使绊子、不在背后做小动作,就是好人了。 当然,也更有修好的意思,老栗从派出所被放出来就直呼失策,不但抱错了大腿,还惹错了人。他从来就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居然有如此大的能量,打听之下才知道这是公安厅这位领导亲自选拔的嫡系。 于是就有了他通过女儿数次邀约。栗雅芳拢了拢了额际的发丝,又一个揶揄的动作,食指托在鼻梁的部位,有点遐思地看着余罪,这犹豫的时间,似乎也太长了点吧? “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来日方长嘛。”栗雅芳很知情达意道。 “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在考虑,怎么回答才不至于让你觉得我很假。”余罪道。 “那就直接点。我喜欢率直和痛快的人。”栗雅芳道。 “好,那我告诉你:不行。”余罪道,转身,又回头补充着,“还记得是谁把你救出来的吗?肥姐背着你下楼,背着你去急诊,跑得快虚脱了,连抢救费用都是几个警察给你凑的……这个事其实一句谢谢就够了,真用钱来衡量,我会觉得自己很无耻的,回见。” 撂了一句,信步而去。栗雅芳给震呆滞了,就那么呆呆看着头也不回的余罪,她在想,难道是自己太无耻了? 好像就是,否则人家怎么是一种鄙视的眼光呢? “不会吧?还真有这么好的警察?” 栗雅芳想想,吐了律师一脸,又试图推三阻四赖账的余罪,怎么想也不像哪! 此时,一阵鞭炮的齐鸣奏响了迎亲的序曲,厉家几个婚礼总管分楼层通知着客人。兼任小总管的李逸风挨着门敲了,敲开了一个门就扯着嗓子嚷一句:“准备吃饭,吃了饭再玩,下午四点正宴。” 有人嚷了:“玩什么?让不让玩新娘啊?” 有人回答了:“牲口哥的你也敢?” 然后是哄堂大笑。敲到了女生那间时,开门的是安嘉璐,不容分说把李逸风拽进来,一拍手示意着那群叽叽喳喳看照片的女同学问着:“姐妹们,都注意一下,这是欧燕子同志泡的小帅哥……你们审核一下。” “哟,是够帅啊。” “过来,让姐看看。” “哇,燕子真有眼光,专挑未成年的。” “帅哥,给我们说说你们如胶似漆的故事。” “……” 一堆女生,把李逸风上看下看,李逸风脸皮厚,可燕子却脸红了。而且呀,她们可不知道狗少的脸皮有多厚,一看众女生,直叹自己名草有主太早,否则警花丛中,还真挑花眼了,这把众女警赞得个个喜笑颜开。李逸风就打蛇随棍上了:“姐姐们,我和燕子两情相悦,虽然感情如胶似漆,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们的关系还有最后一段距离。姐姐们,能帮帮我们吗?” 咦,把众女警说愣了,感觉两人不像啊,易敏比较关心地问着:“怎么帮啊?” “也不难,晚上腾个房。我们也洞房一下子。”李逸风来了个努嘴、拥抱动作。欧燕子脸红耳赤,往外推他,众女警以安嘉璐为首,大呼同意,俱是齐齐鼓掌相贺。看这两人羞答答的,干脆先玩上了。簇着欧燕子让现场表演,李逸风可不怯场,抱着燕子啵了个,做着鬼脸喊: “今天我也要当新郎啦!” 笑得岔气的众女生乱成一团,出来的男生也被爱搞的小逸风逗得齐齐笑喷了。 一队久别重逢的同学,相随着下了楼。进了餐厅,男女一混搭,话题就带碴儿。男生老是往女生那桌上凑,就连不凑的、假正经的也在瞄着宾客群里来吃自助餐的美女,然后边吃边来番评头论足,尽管是个前宴,已经吃得颇有滋味了。 看来今天哪,欢庆带来的热闹还要升级…… 醉态可掬 锣鼓喧天,唢呐穿云,第十通迎亲鞭炮噼啪的炸响声中,亲友团翘首企盼的婚车终于缓缓地驶来了。 清一色的悍马开道,一生平安、好事成双、三星高照、四季发财……直到十全十美,十辆开道,号码牌上挂着溢美之词,居中的一辆加长宾利婚车,后面还有两辆亲戚的载车。据说厉家把全市搜罗了差不多,能找到的豪车都请到婚庆现场了。奥迪Q系列、奔驰S系列、英菲尼迪、宝马系列,各色豪车,都为这个花团锦簇的婚庆增添着亮色。 轻轻摁下了车窗,厉佳媛看了眼忙碌的现场,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在穿梭往来着。所过街道,行人的驻足、行车的侧目,不管是被婚庆的豪华震惊,还是对谁在结婚的好奇,给她的都是一种很惬意的满足感。 对了,不知道新郎满足吗? 她侧身轻轻地倚在张猛的身侧,靠着他坚实的肩膀,轻声问着:“猛,你好像不高兴?” “怎么会?”张猛挤出好多笑容,不是勉强的,但似乎也不是完美的。 “骗我,我就知道,让你离开刑警……你心里一直就没有放下。”厉佳媛美目眨着,看着脸色刚毅、高鼻阔唇、人和名字一样威猛的丈夫,如是道。 “刑警有什么好的,成天累得像条狗,在队里拼命一年多,抓了十几个逃犯,到最后倒背了两个处分……一年多啊,除了去羊头崖乡,几乎都没休息过,在学校时候同学就叫我牲口……还真没叫错,刑警还就是当牲口让人使唤的命。”张猛揽着新娘,坦然道。贬完了,又有点难过道,“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他们,他们一个个穷得抠抠索索,可活得却坦坦荡荡,我可以把后背给他们任何一位,因为我们彼此是兄弟……可我自己却当了逃兵。” “我知道……对不起。”厉佳媛轻轻地说,握着他宽大的手掌,放在唇边轻吻了吻,“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比他们更重要就足够了……不过总不能那样过一辈子吧?总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啊……我想他们也会理解你的。” “我都没脸见他们了。”张猛难堪道。 “未必,马上我会给你一个惊喜。”厉佳媛笑道。 张猛稍一犹豫,车身已停,厉佳媛笑着指指窗外:“惊喜来了好多。” 哎呀妈呀,鼠标那大饼脸、余罪那贱脸、熊哥那熊脸,还有豆包、孙羿等等一伙子贱贱的笑脸,已经不怀好意地凑上来了。张猛狂喜间,厉佳媛已经提醒了:“你们队长和指导员也来了,我想今天他们对你这个bbr>逃兵会很不客气的,你得保护我哟。” 无声的回答,张猛紧紧地抱着新娘,亲热地吻了吻额头。这个心结他一直没有解开,没想到新娘早看出来了。 “咚咚咚……”车窗响了,摇下车窗时,藏书网孙羿喊着:“下车,检查。” 刚下车,鼠标又嚷起来了:“跪下,唱 href='/article/6043.htm'>《征服》。” 众人哄声大笑,闹婚场的序幕正式拉开。地方的习俗是同龄的闹这个婚闹,越闹越热闹之意。女方的傧相已经奔上来了,发着好烟,递着糖,护着新娘。泊车的地方离门厅不到五十米,这五十米,将是最难的距离。 从少女到人妻哪,能不难吗? 这不,众人商量着怎么折腾,一帮子警察玩起来花样百出,真让当地的小伙汗颜不已。带着新娘骑到新郎头上,纱裙一遮脸,架高跷一般抬着两人嗖嗖转两圈……好了,不许看,往前走。 本来方向就不对,还走不了几步就有人使绊子了。一绊,张猛一倒,众人接着新娘,有人在高嚷:快快,抢新媳妇,谁抢到算谁的。 饶是张猛体力过人,也被玩出一身汗,没有前进,反而被逼退了数米。他心里高兴啊,他脸上乐呵呀,笑得像个大傻瓜,一般体力活儿真难不倒他,众人拉着的、挡着的,还有背后商议怎么整人的。 嗷嗷几声,众人把张猛拽胳膊拉腿,甩沙包似的抛了几下,甩得张猛七荤八素、筋疲力尽。余罪哈哈大笑着嚷着:“现在可以让他背着新娘了,我就不信他体力有多好。” 于是又来了个美女骑兵,骑着新郎跑两圈。接下来又来了个倒挂金钟,倒抱着新娘跑,还有人问:爽不?敢说不爽,倒回来重来。说爽,好啊,再来一回。 玩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还是女方的亲戚齐齐出动,连护带防,把一对新人强行推进婚礼现场,这个无底线的热闹才告一段落。 婚礼就比较正式了,主持是请的省台一个女播音,贺礼有头有面的人物就念了十几分钟,新人互换礼物、双方父母见面、两亲家合影,都费时不菲。 城市里的讲究和习俗已经变化了不少,不过再怎么变化,热闹是主要的。在婚礼现场数百平方米的大场地,人头攒动,轰响的音乐加上播音甜美的介绍,着实吸引了不少眼球。余罪这时候躲到厅里了,站在里面往外看的时候,有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回头,哇,居然是邵帅。他刚要问,邵帅递给了余罪一根烟,余罪随手就着火点上,讶异地看着他问着:“小帅,你后来去哪儿了,神出鬼没的?” “你都成警察英雄了,还会注意到我?”邵帅笑道。余罪看看手里的烟,软中华,他又打量了这哥们儿一眼,笑着道:“混得不错啊。” “一般吧,如果想出来,咱们可以一起混。”邵帅道,眼瞥着余罪。 “好啊,我干得正不顺心呢。”余罪发了句牢骚。 “我听说了……够狠,够手黑,把个副处领导都撸下来了。”邵帅道,掩饰不住欣赏的目光。 “这……不能听谣言,根本不关我的事。”余罪道。他解释时突然发现邵帅的变化好大,曾经沉默寡言的乖乖仔,现在像个江湖混迹已老的游子,满脸的愁容。 也不准确,脸上虽然是愁容,可浑身挂的却是名牌、表、西装、皮鞋,系着红领带,乍一看这扮相,像刚洗白的黑社会成员。 “你……到底干什么?”余罪审视着,莫名的警惕心起来了。 “和你一样呗,不黑不白,不好不坏。”邵帅掏了张名片,塞到余罪的兜里,回身招着手离开了,还不忘提醒着,“给我打电话啊,我经常在五原。” 盛邦私家侦探所……余罪看看名片,又看看邵帅的背影,没想到两年不见,当年的队伍里居然出来这么一根葱,私家侦探……哎呀,肯定比刑警挣得多了去了,他看看人家的穿着、人家给的烟,实在有点受打击,马上又醒悟了,扔了烟自责着,又抽上了,戒了三周白戒了。 此时,婚礼现场的庆典已经接近尾声,安嘉璐在人群里四下寻找着余罪,打电话联系时才看到他就在不远处的厅里,奔上来,急匆匆地埋怨着:“……你这人怎么这样,还让别人看着你呀?快点,快点,跟新人照个合影……” 或许是着急的缘故,她拉着余罪就走,余罪被拉得小心肝在扑通扑通跳,出声问着:“安安,你这么上心啊。” “当然上心了,你看大家多高兴……哎,你怎么问这没头没脑的话?”安嘉璐回头嗔怪了一眼。 “没事,我就觉得这样挺好,毕业后还没这么瞎高兴过。”余罪道。拉着安嘉璐,安嘉璐此时才感觉到了,甩了一把:“你怎么拉着我?” “你拉我的好不好?不过我比较喜欢拉着你,嘎嘎。”余罪道。 “不要笑得这么贱好不好,看着就想踹你。”安嘉璐做了个鬼脸,轻飘飘地威胁了余罪一句。 “安安,来这儿……快来。”欧燕子和叶巧玲喊着,安嘉璐扔下余罪,挤到前排了,和新娘子站在一起,沾点喜气。余罪要和新郎站一块,被易敏轰到后面去了,或许在学校的怨念还没有散尽,她直挖苦余罪越长越有碍和谐。 “朝这儿看……好嘞……跟我一起喊。”摄影师在嚷着。 众人一起喊着:“茄子!” “咔嚓!”留下了一张全是笑脸的影像。散开时,厉佳媛拉着安嘉璐道:“谢谢你啊,安安……谢谢你们这帮同学能来。” “这都应该的,还用说谢啊……家龙,过来。东西呢?”安嘉璐招手问着。 “来啦来啦……新郎官啊,你最得感谢安安,这个额外的礼物可是她花了两年时间收集的……当当当……无底线旧照,送给你了。”骆家龙郑重地送了一个电子相框,介绍着,“都在内存卡里,回去慢慢观摩啊。” 厉佳媛伸着手指粗粗一翻,尖叫出来了:“哇,猛……这是你啊。” 篮球场、足球场、上课打瞌睡、水房的疯狂,都有所记录。厉佳媛看得倒比张猛还高兴,回头问时,却怔了下,张猛像个孩子一样,抽搭着,抹着泪。 她知道张猛又在怀念警察和警校的生活了,她笑了笑,揽着安嘉璐谢了声道:“谢谢,有你们这样一群同学,我也会忘不了的。” 两个女人磨叽着,张猛在感动着,李二冬从照相的地方跳下来时,愕然道:“哎,牲口,你哭什么?” 没哭,张猛赶紧掩饰,不过又有点伤感了,忍不住,旁边董韶军说了:“像嫌疑人一样,将要失去自由了,能不哭么?” “这是结婚。有那么严重吗?”李二冬不信地说。 “兄弟哪,结婚比结案严重啊,结案顶多三五年,这结婚可是无期哪,以后喝酒了,调戏个妞了,赌个博了,打个架了,都要受到干涉哪,牲口能不伤心么?”余罪凑上来了。 正感动得流泪的张猛,“噗”地又笑了,一脸泪花花夹着笑,向着损友竖着中指,感天动地来了一个字:“滚!” 一群男女同学逗趣地,看着他的糗相哄然大笑。 酒宴开始时已经是下午五时了,警校的同学凑了三桌,邵万戈和指导员被双方家长请到上桌了,还被女主持邀着发了个言。李杰是过来人了,发这种言没问题,反正就是结婚了,要相信组织相信党之类的话,鞠躬尽瘁,奋斗一生。这官话先是听得宾客奇怪,不过包袱撂出来才知道意思:老婆就是党,组织相当于丈母娘,晚上好好奋斗,改天一生就是个胖小子。惹得全场掌声不断。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也着实饿了,喜宴的节目进行的时候,这桌子损友风卷残云抢吃猛喝。 哦哟,待客的是五粮液哪,几个酒鬼咂吧着嘴,大杯尝了几口,一瓶就没了。 哦哟,撒的烟都是软中华哪。乡下来的郑忠亮发了一圈,就把半盒往口袋里塞,被李二冬发现了,直骂他没见过世面,也不怕人笑话,抢过来自己塞口袋。然后嚷着女生那桌,又要过几包来,气得郑忠亮直骂城里人无耻。 哦哟,热腾腾的一锅上来了,鼠标邀着众人:“吃鸡吧!吃鸡吧!”这念的口吻不一样,“吃”字轻音,“鸡吧”加重,噎得伸筷子的诸位,筷子直落到鼠标的大饼脸上了。 哦哟,酒到中途,一对新人被女生那桌留住了,非要来个吻技展示。这边嫌不够热闹,孙羿、吴光宇、豆晓波凑一块憋坏水了,三个人离桌,吴光宇和孙羿奔上去直抱着张猛,痛彻心扉地嚷着:“猛哥啊,其实你才是我的真爱,你怎么就嫁人了呢?”孙羿也在表白着:“想当年咱们同床共枕,你为什么就移情别恋了呢?”两人一边搂一个,不容分说来个了吻脸动作。 “咔嚓。”被豆晓波照下来,他大喊着:“这是三个基友的爱情见证。” 众宾客被逗得喷酒喷饭的不在少数,到了警校这一桌子,那更是促狭不断了。鼠标猥琐到钻到桌子底下,让新娘爬进去给他点烟。余罪站到凳子上,不得已,只能张猛抱着点了。 众人玩得起劲的时候,老搭档熊剑飞可没有加入其中,一杯一杯灌着闷酒。张猛敬到熊剑飞时,相视间两人俱是惋..惜,一杯酒,一个拥抱,张猛在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熊剑飞脸上挤着笑容,擂擂他胸脯:“高兴就好,我们还羡慕不来呢。” 新娘也知道这是丈夫的老搭档,她款款敬了熊剑飞一杯,很豪气地说:“熊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啊。” 一大杯一饮而尽,酒尽处,一笑间,恩怨尽泯。 “熊哥,你跩了,以后有土豪妹啦。”骆家龙羡慕道。 “哪能当真呀,过不了多长时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熊剑飞感慨道。 “我靠,熊哥这话真有文化。”郑忠亮竖着大拇指,认可了。 就是嘛,看变化多大,最贱的余罪升职居然最快,最穷的穷屌一转身成了华丽丽的土豪了。就连在座的同学也明显看出变化来了,过得舒心烦心,过得如意还是不如意,从脸上差不多就看个一目了然。 现实中究竟能发展成什么样子,很大程度上不取决于你的个人能力。另一桌虽然风头不盛,可同样惹眼,武建宁、尹波、解冰、欧阳擎天、李正宏,和队长指导员一桌,很客气地祝福着新人,那氛围,明显和这里是两个世界啊。 “再来一箱,谁陪我喝?”熊剑飞嚷着。 我我我……一桌子一个没落下,小杯换大碗,苦乐年华,全在碗里了。 喝吧,再也不用像当年一样,偷喝个酒还得关在宿舍防备着检查。不过味道似乎比当年榨菜就着二锅头的味道差了点,明明是珍馐佳酿,却多了股苦涩的味道。 喝吧,指导员发现这一桌子快失控了,一个酒令能下半瓶酒,他示意着邵万戈,邵万戈摇摇头,没让他去干涉。刑警极度压抑的生活,除了酒,他也再找不出一个更好的发泄途径,后来连他也加入到了其中,大碗喝着,和在座的称兄道弟。 喝吧,一箱空瓶,又来一箱。宾客群里有人注意到了,暗暗咋舌,这一桌子,可都是斤把的酒量啊,喝了一箱多了,愣是没倒一个。 最先倒下的反而是酒量不错的熊剑飞,被抬走了;接着被喝吓跑的是王林、郑忠亮、董韶军几个人酒量不怎么样的;喝到将散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没几个人,退场的基本就不省人事了,邵万戈数了数脑袋,余罪、鼠标、李二冬、孙羿、吴光宇……数来数去,他笑道:“没喝倒的都有种,不过都不是什么好种啊,哈哈……来来,余罪,咱哥俩碰一个,我可告诉你啊,我朝支队、朝省总队要你要了不止一回。你还给我摆架子,不来我们二队。” “这能赖我吗,你问问在座的,我们哪个能当了自己的家?”余罪可没愧意了,大舌头直嚷着,“你是队长,你得多来两杯,有这样吓唬我们下面人的吗?” “好,来,今天高兴,大家都喝挺了,就有恐怖分子也不管?他。”邵万戈酒意盎然,看得出来也是心里有事。 “快,敬队长。”余罪使着眼色,众人可不客气了,划拳、挥手腕、猜骰子,同仇敌忾,三圈下来,多灌了邵万戈一大瓶。不过结果是,碰杯的李二冬不胜酒力,“扑通”一声,趴到邵万戈怀里站不直了。 “哈哈……小兔崽子,想灌我,你还得练几年……拖下去。”邵万戈玩得兴起,抱着李二冬,一挥手,周文涓和没喝多少的董韶军赶紧扮演着服务生的角色,搀着李二冬回房间了。 今天算是见识到真正的酒中猛将了,余下的谁也不服气,不过结果是一个一个被周文涓和董韶军搀回了房间。好容易坚持到只剩三个人,鼠标早眼直舌头大了,愕然地看着满场已经没人了,邵万戈又开一瓶,惊得他倒吸凉气,恐惧道:“邵……邵队,您这才是真牲口啊,这……这……这喝多少啦……” “不多,再来最后一瓶。喝!”邵万戈倒了半碗,往鼠标面前一放,不用喝了,鼠标吓得一呃,喉咙里酒上来了,然后很自觉地钻到桌子底了。这是投降的标志,钻进去认,就没人找你拼了。 撂到还剩最后一个,邵万戈举着碗,和余罪一饮而尽。他放下碗重重一顿,两眼炯炯有神,表情虎虎生威。这酒啊,催出一个人的胆气来了,反观余罪就差远了,紧张而惶恐,猥琐而忐忑。 “你输了。”邵万戈道。 “我还没倒。”余罪不服气了。 “从上场你就输了,以为我看不出你小子耍小动作啊?赢的信心都没有,你永远赢不了。”他扔下酒碗,站起身来,站得笔直,一步一步,像操场上的正步,出了门厅。 人一走,余罪一躬身子,赶紧从裤腰里掏餐巾纸,哎呀,往裤裆里流了这么多,愣是喝不过邵万戈。他提着裤子,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着,饶有偷奸耍滑,也喝得晕三倒四了。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稍一迎风,一阵头昏目眩,扶着墙都分不清方向了。 “先生、先生,您住哪个房间?”服务员来搀人了。 余罪迷迷糊糊,乱掏着房卡,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他嘟囔着:“1218……房……房卡……” 呃,一口吐得服务员赶紧不迭地躲避,他又钻回卫生间了。又过一会儿出来了,拽着服务员,要回房间,找不着路。今天被抬走的不少,来了几个保安,架着余罪,送上楼了。 电梯再下来的时候,周文涓和董韶军奔出餐厅已经空无一人了,两人拨着电话,别说余罪,连队长也找不着了。 此时已经晚九点了,今天酒店是包场,喝倒的不在少数,清洁工、服务生从走廊、卫生间里捡到的手机、房卡、钱包、证件都已经有十来个了。有些醉鬼根本找不回房间,还有的已经躺下了,穿个衩裤又跑出来了,惊得酒店如临大敌,步话响着领班的通知:有醉酒的客人一定送回房间,看好楼层,千万别让他们出来。 哪层都有醉倒的,保安架着已经开始打呼噜的这位到了楼层,服务生迎上来问房间号,保安道:“1218号。”到了房门口,保安直拍着余罪的脸蛋,“哎,醒醒……进屋睡去……醒醒……” 哦……哦……呃……呃……余罪醒了,又开始呃了,服务生用管理卡刷开房门,扔下人,飞也似的跑了。 门关时,余罪腿一软,爬着摸到了卫生间,“呃呃”吐了半天,万分难受地爬出来,糊里糊涂摸着床,艰难地爬到床上,呼呼大睡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嘀嘀”门响,又一个醉态可掬的回来了。沿袭着同样的动作,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然后晕三倒四摸着床,爬上去,心安地睡下了…… 余罪做了一个梦,一个长长的梦…… 他梦见了自己在婚姻的殿堂,面对一袭雪白婚纱的新娘。傻笑……傻笑……傻笑着要去牵住新娘,新娘是林宇婧?好像是……也不是,当他牵住的时候,却发现是安嘉璐,安嘉璐娇羞地低着头,伸手纤纤,任凭他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不对,不对……新娘错了,我的林姐姐呢?他嘶声喊着,然后看到了安嘉璐愠怒地拂袖而去。 一下子他又急了,追着安嘉璐,在春暖花开的花丛中,雪白的裙纱像蝶儿一样轻舞。他终于揪到裙纱,把梦寐以求的安安强行抱在怀里。她生气的样子好娇羞,她拍打的样子好撩人,然后在那样的春和日丽的日子,他春心大动,抱着安嘉璐,用唇解开了她雪白的纱裙。 不对,安嘉璐又生气了,在扭动着身躯,就是不让他靠近。他强抱着,他强吻着,然后安嘉璐生气了。他回头才发现,林宇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他们的身后。一时间,余罪觉得好尴尬,又奔上去,和林宇婧解释着藏书网,为什么你一直不回来,为什么你一直不回来……林宇婧似乎理解了他的苦衷,原谅了他。余罪很兴奋,抱着林宇婧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奇怪地问,为什么她也穿着婚纱。 林宇婧同样的娇羞,说嫁给你了,当然要穿婚纱。 哦,还有一个,安嘉璐像小鹿一样,和林宇婧站在一起,直斥他傻瓜,我们都嫁给你了,当然穿婚纱。 余罪乐得呀,一条胳膊抱一个,他发现自己力大无比,抱着两个美女居然飞奔着……飞奔回了老家,兴冲冲地告诉老爸:“爸,我弄回俩媳妇来。” 老爸也乐歪嘴了,直说:“我儿子有能耐啊。” 于是就在老家来了场大操大办,那风光真不亚于什么土豪的婚礼,他喝呀喝呀,喝得很幸福地在两个新娘的搀扶下进了洞房…… 那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终于变成了现实,而且漫长得只有开始,似乎没有结束…… “呃……”余罪耸了耸肩膀,宿醉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出了一身虚汗,用了很长时间才从梦境回到现实中来。蒙眬中,看到了窗外天光已经透亮。又用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是在晋中市,在张猛的婚宴上喝多了。 可梦境好真实,几个妞在脑子里来回盘旋,他也彷徨了。 升迁有喜 过了众屌哀号的光棍节,过了购物哄抢的平安夜,过了不伦不类的圣诞节,眼看着一年又要结束了。 治安的形势每到这个时候就愈发严峻。年底了,讨薪的遍地可见,不是欠债的揍了讨薪的,就是讨薪讨到跳楼放火的;返乡的人满为患,不是没回家的路费,就是被偷了东西,或者冲动造成了群殴。流动人口的猛增,带来了盗窃、抢夺、抢劫案件的激增。可恰恰这个时候,又是每年追逃、清网的关键时间,全市的警力又像往年一样,越来越显得捉襟见肘。 12月26日,全市接到报警113例,处理64例,治安类71例,刑事类27例,其他类15例。 12月28日,全市接到报警129例,刑事类33例…… 12月30日,全市接到报警165例,刑事类46例…… 许平秋在办公室吸溜着嘴唇,抚着下巴,今年春节比往年早,案件的上升趋势来得也快。从支队、各刑警大队反馈回来的信息,严峻的形势可见一斑。 当刑警难啊,特别是这种年节,要比平时忙碌一倍不止。从省厅到基层,二十四小时轮班,领导带班,不但要严防死守,防止群体事件和恶性案件的发生,而且还要打击刑事案件的上升势头,每年都是一个新考验哪。 电话响时,他下意识地拿了起来:“喂,我许平秋。” “老许,你在不在办公室?我得给你说个事。”万政委的声音。 “什么事不能电话上讲啊?”许平秋讶异道,万瑞升这个老搭档他太了解了,一用这种口吻,肯定不是好事。 “还不是咱们那个支援组,你等会儿,我马上就到厅里了。”万政委道。 “那好,我也有事找你商量。” 放下电话,许平秋脸上露出略显无奈的bbr>表情。支援组一般没事,如果有事,肯定又是余罪和鼠标的事。去晋中参加婚宴,结果支援组和重案队亲密联合,居然把当地一个知名企业家的家属痛殴了一顿,要不是当地公安局长出面调解,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之后也没见有什么好事,那俩在刑侦总队上蹿下跳,不知道怎么整的,把刑侦总队,还有隔着十几公里外的特警总队,加上周边不少刑警大队、后勤全部收买了,粮油福利生意做得颇是红火,万政委不止一次敲打了。 可许平秋了解,余罪和鼠标这俩货色要想干的事,总能想出一千种办法来实施。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大案要案,普通的支援案件那几个高智商的支援队员完全可以胜任,于是就成就了这俩懒汉混得风生水起。 似乎应该动动这两人了,许平秋如是想着。他翻着全市警力配备的表格,对比着草拟的两节刑事案件攻坚计划,一个设想慢慢有个轮廓出来了。 敲门声起,他应了声,万瑞升政委急匆匆走进来,许平秋先发制人了:“老万,你当了十几年政委,几个刺头也捋不顺,至于天天来我这儿告状吗?” “你的人,我不找你找谁?除了你还可能镇住他们,其他人不行啊。”万政委道。 “那说吧,又出什么事了?”许平秋撂下笔,好奇道。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说出来得笑掉人家大牙啊。”万瑞升这苦水倒的,细细听来,敢情又是余罪和鼠标。这两人在总队终于找到商机了,秋训冬训认识了不少各队刑警,然后训练一结束,哥长弟短就扯上生意了。不但把米面粮油生意做到了刑警,现在又跨警种拓展市场了,今天交警总队几个熟人见面都问:“咦,你们刑侦总队下属还有三产?怎么下面联系年节福利的,好像是你们的人。” 万政委这老脸没地儿搁了,许平秋听得仰头大笑,笑得不可自制。自从知道坞城路那拨反扒警退役做粮油生意时,对这个事他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可没想到转眼间,这家伙雪球滚大发了。万瑞升一看许平秋这样子,他估摸着又白说了,提醒道:“许处啊,可别怪我没提醒啊,这样发展下去可不是回事,不但他们俩,总队对整个支援组都多少有点微词了。” “哦,说来听听。”许平秋上心了,收敛着形色。数月来,这颗耀眼的警星因为没有案子,正在变得暗淡。 “很简单嘛,咱们花这么大的力气培训,配这么昂贵的装备,所有政策都向他们倾斜。可除了建队时候那个出色表现,这之后啊,就不像话了,没有大案子压着,迟到的、早退的,做生意的,什么样子的都有……对了,那个李玫,把原信息中心一帮子女警请到总队搞联欢,哎哟,搞得那帮子光棍都没心上班啦……这么下去,得养出一帮骄兵来。”万政委道,脸色很凛然,虽然有点小题大做,可也绝对不是无事生非。 这似乎也正契合了许平秋的想法,他刚要说话,万政委又补充了一句:“真不行让他们单独建制啊。” “那绝对不行,这么高的经费配给,用不了半年,真养出一帮老爷兵来。”许平秋摇摇头,征询道,“老万,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这样,打击高智商犯罪这个思路没错,但打击高智商犯罪的警察,不应该就高人一等。我警吃苦耐劳是个优良传统,这传统不能丢,一个思想品质没有纯度的警察,他的行为和认识就不会达到一个高度,也不会是一个好警察,身上有毛病正常,可是毛病不改改,迟早要酿成大错……曹亚杰的事就是先例啊,因公肥私,搞上一大宗财产,最终差点引祸上身……所以我的意思是,把他们放下去。”万政委道。 “怎么放?”许平秋问,似乎很上心。 “闲时为兵,战时为将……让他们多接触一下基层工作,我不否认你挑的这些人,在对付稀奇古怪的案子上有一套,可普通刑事案件,我想他们未必能比一个基层刑警做得更好。把他们放下去,既是一个交流,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将来万一有发案,再站到一起,我想又会是一个全新的高度吧?”万瑞升政委道,这个想法看来思谋良久了。 “有道理。”许平秋想了想,慢慢道。他拿着自己刚草拟的一个计划递过去说,“那政委同志,你看看我这个想法,给点意见。” “什么?!”万瑞升政委接到手里,草草一览,笑了,“哟,敢情是想藏书网一块了?” “差不多,不过我想这个盘子更大一点,今年换个思路,从总队长开始,责任包片;各部室以及支队中层管理人,下队蹲点。你看这几个的案情汇报,今年的案发势头来势汹涌啊。包片、下队蹲点的,和基层刑警同吃同住,年后考核,这个标准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争取在两节前后,从上到下,齐心合力,防控破一体,还全市一个和谐节日。”许平秋大开大合,挥手道。 “好,我没意见,这种时候就应该一切向一线倾斜,不能搞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咱们刑事机关要是也人浮于事,那就危险了。”万政委脸上见喜了,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说到这儿,又到要点上了,他问着许平秋道:“那你这几个金豆豆,准备撒在那儿?” “这个我咨询过史清淮,曹亚杰安排到各中队的技侦轮训上,他对监控器材使用是行家。李玫呢,到支队,大信息平台应用,案件研判,应该让更多的基层刑警掌握……俞峰留在总队吧。两个实习生让他们下基层的带带。嗯,余罪……严德标……哎,老万,你说这俩兔崽子我怎么安排?”许平秋牙疼道。 不但不好用,而且不好安排,万瑞升一愣眼道:“我要有主意,还找你告状?不过我提醒一句啊,这一对坏种你得拆开,要凑一块,不搅点事他们就不舒服。” “年轻嘛,谁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要不这样,开个党组会,下面有些队长也该动动了。这余罪呀,也应该扣个帽子了,否则功高无赏,久则生嫌哪……当个刑警队长怎么样?”许平秋笑着征询道。 “耶?”万瑞升吓了一跳,直接跳到基层当队长,那这提拔的速度有点出乎意料了,他警示着,“您可想清楚,他一个人,那是匪一个,要真当个队长,得给您匪一窝。” “一个人性子野,不等于当了领导还野。人啊,总得有点责任感,有责任感这事才能上心……到庄子河刑警队怎么样?郊区,人员二十几个,原队长积劳成疾做了胃切除手术,刚请辞。”许平秋道,看来已经想好给属下的位置了。 “哦,这样啊。您是担心把他留在市里给您捅娄子吧。”万瑞升笑道,直说这办法还算可行。那地方无关紧要,可试试一个队长的能力足够了,关键是离市区远一点。至于严德标,太钢矿区刑警队,挂了指导员的位置,小标副科级科员已久,这还是头回有个实职。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总队长政委达成了共识,电话通知着队里准备开个动员会,许平秋放下手头的工作,也准备会后回总队一趟了…… 两节安保工作电视电话会议在刑事侦查总队召开了。 这是传达省厅的会议精神,屏幕上省厅各位大员轮番发言,交警重点在路面上,时段、路.99lib.段、超速、超载、超员老一套。经警强调在节日诈骗的防范上,据说诈骗猖狂到假扮公安机关的水平了。当然,大头还在治安上,什么安全防范措施落实到街道、社区,什么严厉查处“黄赌毒”,净化社会治安环境等等,每年这些大同小异,没有什么新奇。 余罪和鼠标保持着在学校就养成的优良传统,打饭往前冲,上课开会往后靠。两人靠在角落里昏昏欲睡,这段时间几乎没有值得总队支援组插手的像样案子。两人的私活儿是无比忙碌,就连鼠标也掺和到粮油生意里了,虽然挣得不多,可这钱很踏实。 就是累得睡得也踏实,会到中途,鼾声就起来了。起初是微音像蚊蚋,后来是鸣声像蟋蟀,之后像蛤蟆,一鼓一鼓发音。余罪被惊醒时,才发现总队好多同事看着他们两人笑。史清淮回头使了个眼色,他才发现鼠标歪着头,鼻子翕合着,嘴张着流了一堆哈喇子了。 对付这事余罪有经验,不能惊吓,一吓起来他乱嚷,余罪慢慢伸手,到脸前时,蓦地捏鼻子捂嘴,把鼠标闹醒。 鼠标挣扎着刚要骂人,一看这场景省得了,赶紧地抹抹嘴巴,坐好,坐下没听几句,靠着余罪又点瞌睡了。 李玫瞅着别人不注意,悄悄从后排绕着坐到两人身边了,拍拍鼠标,给了个刺激:“标啊,我听说要提拔你了?” “啊?是不是啊。”鼠标蒙眬的眼睁圆了,一下子清醒了。 “不光你,还有余罪。”李玫道。 “提拔他?组织真是瞎了眼了,我不屑与这种人为伍啊。”鼠标指着余罪轻声道。 “是不是啊,那我给你的钱不用结了啊。”余罪贱笑道。 “你敢,我给你推销了一千两百三十七袋大米了,少一毛钱提成我跟你急,就靠这俩钱过年呢。”鼠标严肃道,亲兄弟明算账了。 “瞧你俩这德性,组织上真是瞎了一对眼了。”李玫气着了,不理他们了。要走时鼠标把肥姐拽下了,直问着究竟怎么回事。李玫也是道听途说,中午开了个短会,吃饭时候有人嘀咕她听了两句,好像是把管理层和支援组全部下放,下放没意见,不过似乎下放没提拔的就有意见了。 “余儿,这是什么个情况?”鼠标对警务升迁,有点不懂了。 “赶到基层干活呗,还能有什么。年节警力紧张,能看着咱们这么消停啊。”余罪道,这个消息对于他还相当震惊的,真是提拔个刑警队长,似乎也不错啊,就是不知道活儿重不重。 “完啦,又过不好年了,每年过年都累得跟孙子样……哎,肥姐,你们呢?”鼠标问着。 “我下支队,亚杰到各中队轮训,俞峰守家里。”李玫道,有点不舍地看看这个环境,小声问着,“标啊,是不是总队嫌弃咱们不要咱们了?” 鼠标一看肥姐这失落的表情,他吧唧嘴了,小声道:“绝对不是这个意思,知道为什么吗?能跑,又能不吃草的马儿才是好马。咱们支援组花费这么大,总队估计得让咱们体现出价值来啊……这就像做生意,投入越大,期待的回报越高。” “没那么严重,两节那儿也是警力奇缺,咱们充数去了……妈的,我开始怀念在羊头崖乡派出所的生活,过年能休息一个月没事。”余罪神往地说。 “哎,不对呀,这给了职务把咱们赶队里,是不要咱们俩了?”鼠标想起来愕然了,然后心虚 5730." >地问着余罪,“余儿,我觉得有可能打发咱们俩,这段时间咱们生意做得影响不好。而且这一组里,就咱俩学历最低。” “狗屁,关做生意什么事。咱们就联系联系,又没有亲自干,比市场价还优惠呢。”余罪道。也有点心虚,真要是挂个职晾一边去,他害怕自己又想支援组这个优渥的环境。 “反正让人好伤心,还不到一年嘛,为什么要把大家拆开?”李玫有点难受道。 “这是让你们下去开枝散叶,就像生娃娃一样,多生几个像你一样的,将来操作水平就都提高了。”鼠标道。回头看时,李玫生气了,挥着大胖拳头,“咚咚咚”捶了鼠标数拳,咬牙切齿道:“姐是独身主义者,你少恶心我。”气咻咻地走了。鼠标和余罪两人,相视没节操地贱笑了,肥姐这想不独身都难哪。 玩笑可以没有底线,可彼此间感情的刻度线可是高了不少。余罪看着认真听讲的俞峰、做笔记的曹亚杰,还有那两个孜孜求学的实习生,明显地感觉到彼此的差异还是相当大的。他还真有点怀疑,自己和鼠标这一对伪劣产品,有给清除出支援队伍的可能。 一怀疑就心虚,一心虚就忐忑,一忐忑就担心,可你担心的偏偏还就来得很快。散会后主持会议的史清淮把几人都留下了,大致说了下两节将近、治安防控的严峻形势。然后话锋一转,又说今天总队的安排,机关管理和支队领导人员全部包片、蹲点、进队,领导都带头了,咱们支援组当然不能旁视。 再然后,就把安排排出来了,李玫、俞峰、曹亚杰归属已定,这号技术人才到哪儿都是金豆豆,各单位巴不得抢这么个熟手减轻监控压力呢。实习生张薇薇跟着李玫走。 独独把余罪、鼠标还有一个实习生沈泽给放下了。 “你们三位稍等,总队有一项任命,今天就下来,会后万政委和总队长亲自来宣布。”史清淮道。看来提拔一事,不是空穴来风了。到哪个大队当个队长,还不就总队长一句话,上会讨论,形式而已。 等待的时间不长,余罪和鼠标的心理素质尚可,小实习生有点坐不住了。千辛万苦才熬到进总队实习,这一竿子捅下去,说不定就要痛苦地扎根基层了。可这场合他又不敢吭声,只是有点羡慕地看着张薇薇和技术狂人一组,那用不了几年,就能在警中有一席之地了。 听到脚步声时,副组长余罪一抬手:“起立。” 起码的尊敬还是要有的,进得门来的是多日未见的许处长、万政委,许平秋匆匆而来,并不准备多坐。他站着看过一圈,频频点头,满口不错,不过那笑眯眯的样子,让深谙这货行事作风的余罪提高警觉了。 “同志们,史副政委大致安排了。对于这次安排,我希望大家不要有意见,千年古木缘根深,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首先得打好,在座的各位是我们总队遴选出的精英人物,通过这次年节大联动,我希望你们啊,好好接接地气,以备将来更好地和基层协作,打击一切违法犯罪行为……好,以下我宣布两项任命。”许平秋道。一伸手,万政委递来文件纸,他准备念时,一眼看着余罪,又放下了。 余罪的眼珠子是斜着看他的,说不出的贼。许平秋换了副口吻问着:“小余啊,在这个文件未成文之前,还有回旋余地,我可以告诉你,准备放你下去当刑警队长,带领一个大队。时间呢,不会很长,如果有突发案情,可能随时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抽调回来……你想去吗?” 这又是放个潘多拉魔盒子,让你好奇,让你心动,可你无法预知结果如何。余罪一揣度,宁为鸡头,不当牛尾,他一挺身道:“愿意去。” “当队长还是有好处的,想旷工不用请假了……啊。”许平秋笑道。惹得众人哄笑一堂,余罪讪讪摸着后脑勺,许平秋又问严德标道:“德标,你到刑警队,当个指导员怎么样?矿区。” “哎哟……叔啊,谢谢你。”鼠标激动地鞠了一躬,惹得众人又是笑个不停。 “别客气,任上要犯了错误,小心回不了城里啊……余罪你也是。沈泽对吧?沈泽啊,我准备让你跟着他们俩,你挑一个师父吧。”许平秋道,回头看那个小实习生。 哎哟,这可难了,沈泽平时都不大和这两个人来往,一个警官大学的高材生,和这两个痞警油条明显不是一路啊,他为难了。 许平秋笑着上前,给他整整警容,出声问>藏书网着:“我问你,作为刑警,最有效的审讯方式是什么?” “证据有力,依法讯问,以理服人。”沈泽挺着胸膛道。 “错。”许平秋一挥手否定了,拍拍他的肩膀道,“两节下基层吧,找到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你差不多就毕业了。他们俩,你随便选,两个队你可以随便去,不过年后,我会亲自询问正确答案的。有问题吗?” “报告总队长,没有。”沈泽敬礼道。 “好,下面我宣布,任命余罪同志为庄子河刑警队队长。任命严德标同志为太钢矿区刑警队指导员。以上同志,务于一月一日前到新的岗位报到上班,散会。” 许平秋沉声念了句,直接把两份红头文件给了两人,背着手,带着一正一副两位政委大踏步走了。 警营从来就是这么直接,职务可以扔给你,干得好上得快,干不好下课更快。 两人拿着红头文件,鼠标倒是得意了,矿区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好地方。余罪傻眼了,瞅了半天文件问着李玫:“肥姐,庄子河在哪儿呢?” “靠近天龙山,最北边。”李玫同情道。 “哎哟,这是嫌我搅事,又把我赶乡下了。”余罪有点失落,给了大桃子就罢了,要是拣个带疤的就膈应人了。 “市郊,比羊头崖近多了,好歹是队长呢,都没带副字……同喜同喜。”鼠标乐滋滋拿着文件,和余罪拥抱,被余罪推过一边了。回头他问沈泽:“小沈,要不你跟我,庄子河可是市郊,棚户区。” “那严师父,刚才总队长那问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沈泽好奇地问。 “嘿嘿嘿,”鼠标嘚瑟了,笑着像总队长一样拍拍小警的肩膀道,“这个呀,不亲身经历,你自己都不会相信正确答案。得了,跟我走吧,好歹有个认识说话的。” “那……那行吧。”沈泽只得勉为其难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警营从来都是聚散无常,大家当天吃了一顿散伙饭就算了了。次日清晨,余罪打起了铺盖卷,先到支队报到,拿着调令,由支队长和政委陪同着到新的岗位报到上班去了。 生活就是这样,起起伏伏中一直向前继续着,谁也不知道下一站,会是人生中的一个驿站,还是会成为终点站。余罪也不知道,这不是他的选择,也由不得他自己选择。作为千千万万警察中的一员,你能选择的只有两种生活,要么默默无闻,被永远淹没,要么立在潮头,成为最绚烂的一朵浪花,但最终,仍然会被淹没…… 天差地别 狭窄,低矮,标着审1、审2、审3……一直到审10的审讯室里,隐约的叱喝、叫骂、求饶、讯问和外面新年的鞭炮声相映成趣。偶尔一间审讯室门开了,先出来的是满眼熬得血红的刑警,叱喝一声,跟出来了熬得或垂头丧气、或仍在bbr>顽抗的嫌疑人。 警匪对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年节尤甚。 “吧嗒。”审10的门开,沈泽拿着记录本,和一个小警出来了。一个人揉着眼睛,一个人打着哈欠在嚷着嫌疑人。矿区刑警队在钢材仓库埋伏了三天,终于网到了一伙偷钢材的盗窃嫌疑人。抓了七个,一夜突审,满院子警车进进出出,正根据新线索不断地网捕着漏网的贼。 不一定都有收获,沈泽和另一位刑警审的案子就是如此。 嫌疑人马迪,90后,刚十九岁,戴着手铐出来时怯生生的,两眼还挂着泪花。在审讯室里一遍一遍哀求着警察叔叔,我是第一次跟着老乡偷东西,想整俩钱回家过年,真是第一次,我再也不敢了……那凄楚的样子配上一个营养不良的身子骨,再加上一张像未成年的脸,就算铁石心肠,也要有恻隐之意啊。 何况,抓捕的时候就被揍了个灰头土脸,现在看着还惨兮兮的。沈泽对这种事相当反感,不过人微言轻,他知道就算说出来也只能惹人笑话。 出了甬道,刑警队的临时滞留区,已经人满为患了,格子间里都关满了,平时是边审边移交,可年节根本赶不上。不是审得拖时了,就是旧人未审,新人又来,甚至连移交看守所的警力都抽不出来。把人带到了墙边,那位刑警随手把铐子铐在暖气管子上,这时候,严指导员掀着厚厚的门帘进来了。 “指导员。”小警敬了个礼。夏少华,警校还是严德标的高一届学员。 “甭客气。”鼠标笑道,问着沈泽,“感觉怎么样?” “三班倒,生物钟早乱了,没感觉了。”沈泽笑道,基层刑警最大的特点他感觉到了,就是不正常。什么也不正常,睡觉、吃饭、说话、上班都不正常,时间长了,人显得也不正常了,哪个出来都是横眉瞪眼,像要跟你打一架似的。 “习惯就好。”严德标笑道,他是另类。 绝对是个另类,在矿区刑警们看来,这位上面空降的指导员,肯定是镀一层金,用不了多久时间就走的。队长高义勇还专门安排了:“手脚都注意啊,大过年的,别整出事来。” “对了,得注意点,”夏少华扯着嗓子喊了句,“嗨,指导员来慰问大家了,都停下。” 奇了,不管是叫嚣的、拍桌子的,还是叱骂的、嚷叫的,声音全失。各审讯室门里挨个出来了一个又一个两眼血红、样子狼狈的刑警,整着警容,向年后刚来上班的严指导员敬礼,齐齐问好。 “惭愧啊,我这两天在家陪媳妇了,辛苦各位了啊。”严德标的虚荣被满足得爆棚了,难得地谦虚了一句。这一谦虚啊,不知道哪个小警鼻子哼了哼,有点不屑。哟,不对了,说这个不是拉仇恨嘛。 鼠标一住口,他马上发现,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大部分刑警,都用一种不屑的眼光看着他。 坏了,标哥把媳妇给整的过年行头都穿上了,一身皮衣敞着怀,腆着肚子,头发梳得锃亮,这哪是刑警,简直是街上的小混混嘛。 沈泽也发现了,两个人看来短时间融入这个环境,可能性已经不大了。正思忖着,和沈泽搭伴的夏少华出声尴尬地说:“兄弟们欢迎指导员给咱们讲几句。” “啪……啪……”两声孤零零的掌声,就夏少华一个在鼓,还是倒彩。 冷场了。哎哟,把标哥给气得啊,我是什么人,粤东的、深港的大案老子也参过战,屁大点的刑警队,还把老子当菜鸟了。他心里一气,脸一拉,不客气了,直指摘着道:“讲两句是必需的,你们工作效率太低,哪有这么熬的,总有一天啊,有限的精力得被这无限的嫌疑人给熬干了……而且啊,审讯太低级、太落后。” 一训,一骂,把几位刑警气得就要发作了,兄弟们苦得累得熬得都不吭声,你个外人头天来就叫嚣,何况一看样子,就是没下过基层的菜鸟。到了基层一天抓多少嫌疑人,都是些要不偷狗摸狗,要不打得头破血流的烂事,还指望用什么侦破手段?这上面人真是不懂下面人的苦啊。 一个要发作的被拉住了,鼠标也在找着时机,一看沈泽,问着:“审下来了吗?” “没有,他就偷了一次,应该是从犯。”沈泽道。 “人呢?” “那儿。” 在鼠标的身后,暖器管子上,怯生生地一看鼠标满身淫威的样子,又赶紧低下头了。 一眼间,闪烁的眼光让鼠标隐约地抓到什么东西,那不是凄苦、不是委屈、不是痛悔……还能有什么?阎王爷老婆怀孕了,明显心有鬼胎呀。 “解过来。”鼠标招着叫审讯的刑警们都过来,站一排,他开始说了,“你们是挑大梁的没错,可我们总队出来的,也不是吃干饭的,别以为说你们低级,你们就有逆反情绪。排好队,看我们总队的工作方式。” 众刑警谁不会那两下子呀,这些屡教不改的盗窃嫌疑人,哪个不是满身贼性,你抓一次能认一次就不错了,不上点手段还想审下来,做梦吧。何况看这个,不太像个老贼,年纪不大。 “站好……蹲个马步看看,哎,就这样……蹲下点……有研究资料表明,蹲马步好的人,一般比较实诚,不说瞎话……”鼠标拉着嫌疑人,示意着马步,蹲好,背对着刑警那一队,正好挡着滞留间的视线,那人还比较老实,蹲住了。 “叫啥?” “马迪。” “多大了?” “十九。” “哪儿人?” “徽县。” “来五原几年了?” “五年了。” “一直干啥呢。” “工地上的小工。” “噢……” 鼠标拉着手铐,看看这货年纪不大,可手节粗大,手上满是茧子。又拉开他衣服,一看膀子,也是厚厚磨了一层,和其他地方的皮肤不一样……没错,这是个长年干重活的人。 一分钟过去了,鼠标围着他身前身后,看了三圈。 两分钟过去了,鼠标还在看他,仿佛未找到的销赃地,就藏在他身上似的。 四分钟过去了,那人还稳稳地站着。鼠标笑了,直问道:“说说,昨天怎么偷东西的?” “我老乡叫我帮忙干点活,我就去了……晚上八点多一块喝酒,到十一点多,他带了个车……” 嫌疑人怯生生地说着,众刑警只见这位指导员像是聆听,背着手,慢慢地转到了刑警的眼前,嫌疑人的身后。蓦地,飞起一脚,直朝嫌疑人的臀下踹去。 这胖子一脚下去还了得? 嫌疑人一骨碌滚到桌子底下,直嚷嚷着:“别踢,我说,我说……” 鼠标龇牙奸笑着,示意他起来。 这货爬起来重新蹲好马步,可怜兮兮地看着鼠标,不吭声了。 鼠标却是一点怜悯也无,他横眉瞪眼,伸手端端嫌疑人下巴道:“小子哎,别跟我装,要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拿,当贼还真不合格。能蹲五分钟马步,大部分普通人都做不了,你要不是个老贼,剜了我这两眼……站好,蹲好……不怕你嘴犟,你有贼招我们也有绝招,我要是一脚下去,能稳踢在你蛋蛋和菊花中间,那是人体禁区,轻点痛彻心扉,重点断子绝孙,再重点就是终身阳痿了……准备好,你要是不想告诉我们究竟销赃地在哪儿,那咱们就练练……怎么样?想说还是想挨踢呀?” 鼠标的贱相,嫌疑人的惧相,交锋时,明显贱胜一筹。那嫌疑人惧色愈多,不时地扭头往后看,鼠标一动,他就动,紧张得额头开始冒汗了,不过还是咬着牙,不愿把实底交出来。 “啊哦。”鼠标没来由地吼了声。 那嫌疑人捂着裆就跳,一跳两米远。众警“噗噗”笑翻了。 “马步站不好,心里鬼不少。小子,你还要装下去啊。”鼠标不屑道。 嫌疑人被前后一折腾,真相毕露了。 那闪烁的眼神,那犹豫的表情,连沈泽也看出来,肯定不是第一次那么简单,鼠标指指站立地:“站好站好。” 站好喽,鼠标往他肩上一压,站在他面前,招呼着后面人:“轮流上,一人一脚,麻利点解决。” 这时候众刑警知道怎么配合了,脚步一动,有人嚷着我先来,那嫌疑人紧张得一收臀嚷出来了:“别踢,我说。” “销赃地在哪儿?” “我不知道,老五卖的。” “偷了几回了?” “我……” “后面的,踢。” “好几回好几回……” 嫌疑人一收臀部,忙不迭地、龇牙咧嘴地喷出来了。他被身后的脚步声吓了,真怕有个二哥不保的后果,就算偷到了几根钢管,还不是主犯,至于换个终身不举吗? “沈泽……去,继续审,你得赶紧提高啊,否则跟不上大家的脚步。”鼠标训着,沈泽和夏少华却是有点糗了,解着这个差点漏掉消息的嫌疑人,重进审讯室了。 “各忙各的,有时间再交流。”鼠标一摆手,人小谱大,腆着肚子出去了。众人看到他又换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奔着去和队长聊上了,那谄媚的样子,哪能看得出居然是身怀绝技的人。 “这指导员真够贱啊。”有刑警哭笑不得了,队长还让大家注意,估计他都不知道指导员比他没底线多了。 “确实够贱。”众警齐齐点头,不过又都笑了,明显是都喜欢这个贱相嘛! 一号二号休息,三号标哥是头天上班,这头天和队长坐了坐,亲自沏茶倒水点烟,从队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称兄道弟了。 矿区刑警队是个大队,六十多人,即便大队也是人手不足,中午后指导员就自告奋勇,和队长一起清理积案,押解移交滞留的嫌疑人。这一天没过完,新指导员把照过面的刑警名字都记下来了。到了晚上,轮班回家的刑警刚到家,后脚指导员就来敲门,哎哟,和队长一起来,年节慰问加福利亲自送家了。 一天之内,新指导员的人气爆棚了啊…… 这一天是余罪上任的第三天,上午正对着前一任队长留下的烂摊子发呆。发票、饭票、油票,各种开支票,最短的时间是两个月前,最长的有一年了,都是外出办案的刑警各种花销。金额也不大,最少几百,多则不过两千多,不过要涉及十几位外勤刑警,这个数目也不小了,有四万多。 这明明不是个大数目,可偏偏把余罪难受了两天,账上不但没钱,还倒欠着庄子河两个加油站四千多块钱的油钱。小加油站的老板风闻新队长上任,头天就来要债来了,人家那难为的表情哪,真让余罪觉得好难堪,好像自己欠人家钱了似的。 当刑警两年多了,余罪心里最清楚,这办案可都是钱堆出来的。不但刑警的吃喝拉撒要钱,有时候有些特殊的案子,打听消息,摸查线索,很多你想不到的地方都可能需要用钱开路。 8981." >要是刑警手里穷成这样,正常花销都报不了,那破案率这么低,也就有最直观的解释了。 于是问题就全堆到余罪面前了,一大堆单据,让余罪愁得龇牙咧嘴。向支队反映了,支队长说了,支队要调剂各队的经费问题,不是你们缺,都缺。 所以呢,支持可以有,钱真的没有。 总队更别指望,这种小事余罪都不好意思说,那显得这队长岂不是太无能了? 思忖了两个小时,还是无计可施。这地方有点特殊,不像羊头崖乡派出所,没钱也能凑合过;更不像总队,根本不用凑合,经费从来都管够。似乎也不像反扒队,那地方好歹有任务奖励,抓个贼都算钱的。刑警处理刑事案件,除非是抓到挂牌的要犯,否则都是分内的事,有工资就不错了,还想要奖金? 余罪翻着自己辖区的行政区划和人口统计,庄子河这里原本是地道的农村,因为天龙山景区的开发和城市建设的拓展才纳入到郊区的版图。可郁闷的是,庄子河恰恰处在景区和开发区的中间,两头都没沾上好处。迄今为止的九个村,还保持着棚户的原貌,大部分都等着拆迁补偿,一跃成为城里人。 这里的刑事案件发案率并不高,不过原籍这里的嫌疑人可不少。据指导员郭延喜讲,咱们这儿的人,基本都跑到城里作案去了,主要工作,基本就是核实他们的身份。 难哪,不是一般的难哪。余罪以前的作难,都在于怎么找到嫌疑人的蛛丝马迹,可现在为难的是,怎么能找到钱的蛛丝马迹。他看了两天,每次都是掩泪回来,企业没有、工厂没有,蔬菜大棚倒是有,可种菜的没了。至于洗浴中心、KTV等等之类的消费场所就别想了,甚至连个像样的饭店都得到十公里以外,已经出了庄子河的辖区。 这地方当刑警队长,想不清廉也难哪。 在队长办一遍一遍地逡巡着,三天了仍然是计无所出。他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儿的工作要上个台阶,首先就得解决经费问题,可这个最简单的事,却成了这个特殊地方最难的问题。 瞧瞧,院子里那两辆破长安警车,有一辆已经开不动了,修不起。院子的墙色斑驳,有五六年没动了。今天通知开会,陆陆续续从家里,从值班室到会议室的同志们哪,大冬天的手缩在袖子里,冻得瑟瑟发抖跑着来上班。别说车了,据说支队首先顾及市里的装备,给庄子河的警服冬装都没配全,余罪看着就心酸。 整十时,准备开会了,首次全体会议。 每逢开会都是坐在后排睡觉的余罪,第一次感觉到肩上压力剧增。而且他知道,很可能要马上面临队员们的质疑和期待,因为庄子河问题已经悬着很久了,都在咬着牙坚持着,已经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可该来的,恐怕躲不过去了。办公室仅有的一位接听员方芳敲门时,余罪整了整警服,拉开门出去了,迈向了他走上队长岗位的第一步…… 口出狂言 “叽喔……叽喔……叽喔……” 余罪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录制的警报车声音当铃声,听起来怪异无比。接线员小姑娘“扑哧”笑了,他一看号码赶紧对小女警道,让她叫指导员先到会场,他打个电话随后就到。 是栗雅芳的电话,余罪拿着就往楼拐角没人的地方跑,跑到角落这才接起来:“喂,您好。” 声音很轻,礼貌中带着些许的暧昧,或许还有那么点陌生,是刻意地在拉开距离带的那种陌生。 “哦,余队长啊,有时间吗?”栗雅芳的声音,揶揄的,令人遐想无边的。 余罪激灵下,直捂嘴里要流的口水,赶紧道:“我真忙,刚到庄子河上任,一大堆事。” “吓成这样啊?我没想约你呀。只是想问你,有没有说两句话的时间。”栗雅芳的声音,蓦地变冷了。 余罪一下子又从云端被拽到谷底,他舒了口气道:“这个……可以有。” “好吧,那你到你们大队门口等我。”栗雅芳道。 “这个,可是我马上要开会呀。”余罪有点难堪了,试图推托了。 “可是我已经看到你们大门了。”栗雅芳道,又补充着,“你要不下来,那我不打扰了。”声音渐渐变淡,好不失落。余罪一咬牙,直道:“好,我马上就下来。” 踏着老旧的水泥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出了门厅就看到了一辆火红的车疾速驰来。他奔到大门口时,那车“嘎”的一声,迅速而利索地刹在门口,车窗,缓缓地、缓缓地摇下来了。 “你怎么……有心情来这么远的地方?”余罪心里稍有紧张。 “我如果说专门来找你,你会不会有成就感啊?”栗雅芳一笑,斜斜地看着余罪,余罪脸上得意之色稍甚时,她却泼凉水似的道,“不过很可惜啊,不是专程,我去晋中,路过。” 余罪笑道:“就能让你路过看,也是荣幸啊。” “言不由衷啊,能告诉我为什么元旦约你参加舞会,都不赏光吗?”栗雅芳稍有愤意地问。那天她怕余罪尴尬,约了认识的李玫、曹亚杰,谁知道其他人都约到了,这个家伙居然爽约。 “上任头天啊,值了一晚上的班。”余罪信口扯谎了。 “哦,这样的人有前途,事业为重啊。”栗雅芳揶揄道,口气似乎有点轻蔑,就你这破地方,还叫事业。余罪淡然一笑,毕竟不是一个世界里的,恐怕彼此都理解不了对方。他笑道:“刚到这儿,情况还没熟悉,过两天估计就有清闲时间了。” “不过过两天,我怕我就忙了……哦,对了,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栗雅芳回身拿着。 “这个bbr>……我收不合适吧。”余罪看她拿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一串英文,一个都不认识。 “余警官,给个面子,不喜欢等我走了再扔好吗?”栗雅芳道。 “那谢谢……这是什么?”余罪拿到手里,有点沉甸甸的。 “小礼物啊。”栗雅芳笑着面对余罪疑惑的眼神,那媚眼如灼如电,余罪不好意思地闪避着。 她看得出来,余罪绝对不是个懂得情调和调情的人。栗雅芳微微有点失落,慢踏着油门,瞥了眼道:“再见喽,看你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啊。” “那路上慢点。”余罪招着手,慢慢地,车窗合上了,他招着手,那笑容渐渐僵在脸上,掩饰不住地有几分失落。 栗雅芳看着倒视镜里的余罪,肃穆的警服,标准的站姿,不知道什么地方透着可爱一般,让她也有点心动。蓦地,她一挂倒挡,车“嗖”地回来,吓了余罪一跳,车窗里,她眨着长长的睫毛笑着问:“我今天这身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哎呀,忘了赞人一句了,余罪赶紧点头:“很好啊,挺漂亮。” “哦,那我就放心了,要见的是一个帅哥,我生怕让他很失望啊。”栗雅芳一抚小心肝,那动作绝对是撩汉的标准范本,看得余罪妒意大盛,一皱眉头。栗雅芳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她得意地一拢额头的秀发问着:“怎么了?” “不怎么,我觉得帅哥一定会失望的,你穿这么妖娆,对你印象能好吗?”余罪喷了句,醋意很盛。 “呵呵……没关系啦。”栗雅芳露齿一笑直道,“那帅哥是位小警察,品位本就不怎么高了……拜拜,有时间联系我啊。” 伴着笑声,伴着引擎声,伴着车窗里摇摇招着的手,那车这次才真的走了。余罪恍然间明白了栗雅芳的话意,却是有点讪然了,他笑了笑,没错,他好像觉得自己挺喜欢这样的交往。轻松,没有压力,隐隐间,倒觉得是自己有点装了。 揣回了礼物,没看,回身走时,却看到了二楼窗户上,排了一溜脑袋。他笑了笑没当回事,不过马上一想,又坏了,靓车美女就在刑警队门口,那不是拉仇恨嘛。 一念至此,他加快了脚步,快步向楼上走去。 “哇,奥迪TT啊,进口的得一百万啊。” “那妞绝对也够靓啊。” “老狗你别动心思啊,新队长是个人物,你翻翻内网,人家放市里也是侦破高手。” “拉倒吧,还不定怎么折腾出来的,神探多了,哪个不是刑讯出来的。” “也不能一概而论,这个人好像确实有两下子。” “不管有几下,先把我那开支报了,好几千块呢,我跟媳妇都交代不了,天天在家被刑讯呢。” 一干糙爷们儿,间或一阵哄笑。指导员郭延喜几次想制止这不和谐的谈话内容,可他又觉得心里有点亏欠似的,默默地闭上嘴了。而且这新队长也太不注意影响,大白天在队门口和一个富家女勾勾搭搭,这明显是自降威信嘛。 “郭指导员,咱们过年福利发啥呢?别的队都发啦。”有位剃着光头?、嘴唇往下耷拉、嘴巴奇大的小队员问着。 “还没定,正在研究。”郭延喜搪塞着。 “嗨,我说指导员,咱们不能这样啊,外勤补助仨月没发啦……我身上烟钱都没啦……我那……”大嘴巴刚要质问两句,门“嘭”地开了,一室皆静,余罪心情颇好,笑着说:“咦,挺热闹啊……继续……” 彼此都不太了解,大嘴巴坐下,不吭声了。余罪打量一下全场,二十七人,除了一个接线员接警,都到场了。这可是纯爷们儿的环境,烟雾腾腾、体味重重,二十几张糙爷们儿的脸,浓眉的、横肉的、一脸疙瘩的,个个眼露凶光。丝毫不用怀疑,要是统一剃个大秃瓢,那就是一屋悍匪的气势。 指导员年届五十,微微发福,坐那儿像尊弥勒佛。也就指导员还长了脸好人相,他附耳道了句,指导员开场了:“兄弟们……这是新队长上任,咱们第一次全体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呢,就是两节的安保。下面,请咱们队长安排年前的工作。” “啪……啪……啪……”鼓掌,郭延喜带头鼓,鼓了两声他发现冷场了,就他一个人鼓。这下把老头气着了,他敲敲桌子有点生气道:“你们这什么态度嘛,情绪归情绪,工作是工作,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你们的问题,队里不正在考虑吗,上级也很重视,否则就不会把一位年轻有为的干部派到咱们这儿来了……” 哎呀,这指导员滑得,把问题全扣新队长脑袋上了。余罪哭笑不得了,赶紧地制止,第一次准备公开发言时,结巴了。 因为满场都盯着他,几十双眼睛,虎视眈眈,那眼光中流露出来的怀疑、轻蔑,有点刺痛余罪了。 不过他抱之以理解和同情的态度,体制内的机构到了最底层,种种不如意,缺钱、缺人、缺设备,什么都缺,缺成这样还要求你保持高尚情操,讲团结、讲奉献……是人都会有怨念啊。何况每天又站到打击违法犯罪的第一线,这些人,不违法犯罪就已经很不错了。 “咳……咳……”余罪咳了两声,作为这里的最高领导,第一次发言,他选择简单而直接地说:“工作安排就不用讲了,有事办事,有案破案,和往年没什么区别……下面,大家心里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出来,费用报销的事暂且就不要说了,涉及十九位同志,你们单据都在我手里……从谁开始?” 这么简练倒没有想到,不像上级来安抚的领导,吹一通牛,吃一顿饭,然后拍屁股走人,再也不见人了。众队员相互看看,终于还是有人站出来了:“报告队长,我有话说。” “不用报告,直接说。”余罪态度很严肃。站起来的一个大个子,姓苟名盛阳,队里人都叫他老狗,是个老刑警了,一打上这个标签,基本是老刺头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咱们外勤补助涨不涨吧,一天不到十块钱,可也不能几个月不发呀,以后让兄弟们怎么干活啊?还有啊,别的队年终都有奖金,派出所那帮孙子,协警都有两三千,不能我们这正式刑警,反倒一毛钱见不着了吧?”苟盛阳咧着嘴发了一堆牢骚,示威似的坐下了。 警匪是冤家,干群也不是亲家,之间的矛盾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挑战领导的权威,对于底层群众,那是很露脸的。听完了,众刑警像发99lib?泄了一股怨气,似乎很爽,看余队长不悦的面孔,似乎更爽。 余罪没吭声,直道:“还有谁?” “我。”刚才质问指导员的站起了,干巴个子,长了一张痞混的脸,有点屌,叫巴勇,队里人都叫他大嘴巴。这哥们儿一站起来就数落上来了:“报销的不说了,补助狗哥说了,我要说的啊,就是咱们兄弟们这个年可怎么过呀?去年啊,好歹还有一百块钱购物卡……今年元旦只剩五十了,五十块钱,能干什么吗?连桶地沟油也买不回来啊。” “不是发了两箱方便面吗?”指导员插嘴道,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那方便面是镇里超市积压的货,有的都长毛了。”大嘴巴火大道。台下哄笑一片,大嘴巴越说越有劲了,“我一哥们儿人家在法院,米面油加上橘子、苹果、梨,一个人的福利拉了半车;人派出所,这两天上班,每天都往回领东西……平时吧,咱们苦点累点就不说了,不能过年也这样吧,穷人都不过穷年呢……” “大嘴巴,哪有这样朝组织伸手的?按月领工资,你是人民警察,国家还欠你的了?你还想要什么?”指导员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训巴勇了。 一训,巴勇嬉皮笑脸,一鞠躬道:“郭叔,您别生气啊,我要求不高,大过年的给兄弟们实惠点,一人发半爿猪肉得了,是不是啊,兄弟们?” 下面鼓掌的、哄笑的,不少人附和。余罪看得出来,指导员的威信也快降到冰点了,根本孚不住这帮刺儿头。他看着混乱的现场,现在心里有点明白了,八成是个没人接的烂摊子,然后把他这个没人管得了的烂人,扔这儿来了。他甚至相信,在这个地方他不会有被撤掉之虞,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 “好,想报销的、想补助的、想奖金的,还有想半爿猪肉的……谁还有想法?”余罪欠了欠身子,此时更加淡定了。这破罐子,摔得再破也破不到哪儿去了,一个隐隐的想法在脑子里成形了。 不过他没想到,居然还有,包天乐(队里绰号包皮的),武警退役出身的,提意见了,从退役到手续捋顺正式上班那段时间的工资一直没补发;师建成(队里绰号大湿的)也有想法,他是个外勤,每次领服装都先倾向于内勤,有两季没给他发服装,警帽丢了,还得自己上街买个仿制的。因为这事在市里差点被当假警察抓了,惹得台下一阵哄笑。 这问题越聚越多,指导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么丢面子的事,而且是在一个年纪不大的队长面前。他几次偷瞟,那小伙似乎没什么反应,反而津津有味地听着。也确实如此,余罪发现这个队里的事都透着邪性,一般到刑警队都讲案子什么的,这个队奇怪了,什么问题都有,就是案子问题没有。而且他粗略看了下,庄子河发案不多,不过案件侦破率更低,命案侦破率倒是百分之百,那是因为没有发生过命案。 那这样的话,工作的开展,还是集中在一个字上了:钱! 格调虽然低了点,不过却是实际情况。刑警工作本就特殊,加班费是不要想的,劳动法也不适合这些人,高危工作,有些险种就保险公司都不敢给你办。瞅瞅吧,满场的庄子河刑警,看五颜六色的穿着,就俩字:穷酸。再看脸上的表情,也是俩字:穷屌。 这样的境遇不可能没有怨气,余罪相比自己的经历,几乎是从天堂来的特派员。他听着众刑警的怨言,正揣度着怎么平息一下、安抚一下。一直在团队里,他这点经验还是有的,那就是人心千万不能散,一散就乱,一乱就没得可收拾了,可是这需要一个信任的基础啊。他自问自己不管是年龄还是资历,放在这群人里,肯定是被小觑的料。 会开了半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队员发牢骚了。偶尔余罪询问几句,看样子也没记没许诺,慢慢地让队员也兴味索然了,那么云淡风轻的样子,摆明了没有把大伙当回事嘛。 正开着会,门“嘭”地响了,接线员奔进来了,这小姑娘是刑警队唯一的女性,工作就是接警,指导员问着:“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有案子,急案。”方芳道。指导员一挥手:“直接说,又打架了?” “不是……庄头村昨晚发生一例恶性强奸案,女受害人刚被抢救过来,派出所转到咱们这儿了。”方芳道。 哎哟,要了亲命嘞,余罪一咬下嘴唇,苦不堪言了。这就像事赶事一样,怕出事就偏出事。 指导员一摆手,接线员退出去了。掩上门时,余罪看着端坐着,都看着自己的刑警们。这时候,进退维谷,你避无可避了。 “好,会就开到这儿,作为队长,我说两句话,”余罪一伸手指,端坐着,神情凛然,挥手间道,“第一句,除夕夜之前,所有的有关钱的遗留问题,我给你们一刀切地解决。话我撂这儿了,年前我解决不了,我自己滚蛋;可在此期间谁要调皮捣蛋,不管你多大年龄、多长资历,别怪我请你滚蛋……我的许诺就一句:面包会有的,钱会有的,半爿猪肉会有的!” 余罪匪气凛然地来了句,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好!痛快。”大嘴巴听队长引用自己的话,乐了,使劲地鼓掌,这一次可是实打实的, 5168." >全场掌声雷鸣。发言和掌声,俱是痛快淋漓。比其他领导讲什么奉献、旗帜、标杆要痛快多了。 “第二句话,作为男人,怨言可以有,牢骚可以有,可作为警察,有一种事不能有,那就是玩忽职守。”余罪吼道?,“现在,你们该干什么还不清楚?就这样坐着吗?” “出警!” 有人喊了,全场起立,声响人动。老苟带着第一队外勤,挤上了那辆唯一还能动的面包车,风驰电掣,驶往现场……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