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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陌生人》
主要人物表
派九九藏书史提——“事件”杂志社著名编辑。
尼尔——派史提六岁的儿子。
妮娜——派史提死去的妻子.99lib.。
麦莎——著名的专栏作家,派史提的女友藏书网
。
汤罗纳——被误判死刑的凶杀嫌犯。
鲁特夫妇——在派史提家帮忙的一对夫妇。
皮瑞——派史提的对面邻居。
琳达——皮瑞的太太。
山迪——尼尔的同学。99lib?.99lib.
亚特——修车的技工。
拉莉——在大中央车站闲荡的老女人。
萝丝——拉莉的朋友。
克勒——汤罗纳的律师。
瓦格太太——在皮瑞家帮忙的人。
泰勒——联邦调查局的高级探员。
第一章
他静静地坐在比迪莫旅馆九三二室里,两眼直瞪着电视机看。六点的闹钟响过了,但是他老早就已经清醒。晚上没睡好觉,窗外的寒风把窗槛吹得吱吱作响,更使得他无法合眼。
“今天”这个节目已经播出了,但是他没有把声音转大一点,因为他对新闻和特别报导都没兴趣,他想看的只是那段访问。
他靠在僵硬的椅背上,一下子跷脚,一下子又换腿的。他已经刮脸淋浴过了。他修胡子的时候,一想到这一天终于来临了,他发颤的双手就不小心把嘴唇割破了,流了点血,尝到咸咸的血味不禁使他作呕。
他憎恨血。
昨天晚上他到柜台登记住宿,他注意到办事员打量他衣服的那种眼神。他还事先把寒酸的外套夹在手臂下,以展露出他特别留到那时候穿的绿色西装。但是那个办事员仍是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轻蔑地问他有没有预订房间。
虽然他以前没有住过真正的旅馆,但是他还知道有这道程序。“有,我订过了。”他非常冷漠地说,办事员立刻有些迷惑,摸不清楚他的底细。但是当他用现金付帐而不是用信用卡时,办事员又回复那种轻鄙的表情。“我星期三早上退房,”他告诉办事员说。
三个晚上的住宿费是一百四十元,那就表示他只剩三十元了。不过没关系,三十元还够这几天开销,到星期三时,他就会有八万两千元。
她的脸孔经常浮现在他的眼前,他强迫自己不要想,但是没办法,她的那双大眼睛总是紧跟着他,监视着他,永远都不会闭上。
他真希望能够再喝一杯咖徘。昨晚他曾经仔细地看了打电话的说明,请服务生送了一壶咖啡上来。他把整壶都灌光了,他还把杯子、碟子、咖啡壶清洗干净,放在门口的托盘上。现在,没有咖啡了。
广告刚结束,他忽然往前倾,靠近电视机,下面大概就是访问了。真的是。他把音量转大。
画面上出现的是“今天”的台柱记者伯克。他严肃低沉地说,“极刑一直是大家争论不休的问题。三月二十四日早上十一点半,也就是五十二个小时以后,今年第十九个死刑犯——十九岁的汤罗纳将要坐上电椅。今天我请到的特别来宾是……”
镜头往后挪,99lib?记者的两旁边出现了一男一女。男的坐在右手边,大约三十出头,蓬松的头发上略有斑白,他的双手托着下巴,手指略微分开,再加上深浓的眉毛和冬蓝的眼睛,使他看起来更像在验告的样子。
女的僵直地坐在记者的另一边。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髻。她握紧拳头,湿润了一下嘴唇,把额头上的一绺头发往后掠。
伯克说,“这位麦莎小姐是专栏作家,同时她也写了一本‘极刑之罪’的畅销小说。另一位派史提先生,是‘事件’杂志编辑,他也是传播媒介大声疾呼恢复死刑的重要人士之一。六个月前,道两位贵宾上过我们的节目,他们对极刑的问题各持己见。”
他的语调变得灵活起来,他转向派史提。“派先生,我们先从你开始。在你看了大家对死刑犯的激烈反应过后,你还坚信死刑是有必要的吗?”
派史捉靠向前,他的声音十分平和,“绝对必要。”
记者转向另一位来宾,“麦莎,你觉得呢?”
麦莎稍微偏过身体,面对记者。她的神情相当疲惫。这一个月来,她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往来奔波,到处联络国会议员、参议员、法官、慈善家,在各大学以及女性俱乐部演讲,呼吁大家写信打电话给肯塔基州长,抗议汤罗纳被判死刑的事件,各界的反应相当有力。她非常确定格林州长会再考虑的。
“我想,”她说,“我们的国家,正往后倒退了一大步,退后到黑暗时代去。”她拿起身边的报纸。“你们看看今天报纸的头条新闻……肯塔基州试验电椅,还有这个……十九岁的男孩星期三正法,再看这个,判罪的谋杀犯声称无辜。新闻全是这样,野蛮,残暴!”她咬了咬嘴唇。
派史提很快地瞄她.99lib.一眼。他们已经知道州长召开记者会议,宣布拒绝延期执刑。这消息使得麦莎十分沮丧。功败垂成,这件事情过后她没大病一场就算是奇迹了。他们今天真不该答应来上节目的。州长的决定使得麦莎的出现变得毫无意义,而老天知道派史提也是不想来的。但是他又必须说些什么。
“死刑是依情况而定的,”他说。“我想在有些情有可原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希望诉诸残暴和极刑。”
“那你认为汤罗纳的情况应该重新考虑了?他才刚满十九岁,犯下杀人罪,正够资格处以成人的刑罚,你觉得有欠公平吗?”伯克很快地问道。
派史提说,“你知道,我对汤罗纳的案件无法客观置评。”
“我了解你的意思,”记者说,“但是几年前你对这个问题就已摆明立场了,”记者停顿一下,平和地补充,“我是说,在汤罗纳谋杀你的妻子以前。”
汤罗纳谋杀你的妻子。这99lib.几个直截了当的字,到现在派史提还是无法完全接受。他没办法想像两年半前一个人就这样地闯进他们的家,用妮娜的围巾扼杀了她的生命,他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满腔的震惊与愤怒。
他试着逐出这种想法,他注视着前方,“有一阵子,我曾经期望能够永远禁止死刑。但是正如你所说,在我家里的悲剧发生以前,我就归纳到:如果我们想保有人类最基本的权利,也就是自由地进出,在家里感觉到安全,那我们就该遏止暴力的产生。阻止凶手的唯一途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让他们尝到天理报应。而且自从两年前执行死刑以来,全国各大城市的谋杀事件已经逐渐降低。”
麦莎往前倾。“你说的似乎很合理,”她叫道,“但是你知道有百分之四十五的杀人凶手是二十五岁以下的人吗?你知道他们大部份都有一个悲剧性的身世家庭和流离变迁的环境吗?”
坐在比迪莫旅馆九三二室的人把视线集中到麦莎身上。这个就是派史提认真起来的女作家。她和他的妻子完全不同。她显然比较高,身材苗条,看起来像是运动健将。而他的妻子小巧可爱,像个娃娃一样,漆黑的头发卷曲在额前耳前。
麦莎的眼睛使他联想到去年夏天海水的那种颜色。他曾经听说琼斯海滩是个勾搭女孩的好地方,但是他去了却大失所望,不但没有个女孩,倒反而有个男人过来和他搭讪。他拿了毯子搬到别处去,他两眼望着海水,一片绿蓝色的世界。没错,他喜欢这种颜色的眼睛。
派史提正在说什么来着?哦对了,他说了一些什么同情受害者的话,因为他们“没有自卫的能力”。
“但是我也同情凶手,”麦莎叫道,“你难道不知道终身监禁对汤罗纳这样的人已经是足够的吗?”她忘记了伯克和摄影机的存在,她变得只像在说服派史提一个人。“像你这样一个慈悲……这样珍重生命的人……怎么能够扮演上帝呢?”她问。“怎么有人能够扮演上帝呢?”
他们的争论和半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最后主持人伯克说道,“我们的时间快不够了。现在我们做个结论。派史提先生,尽管民众示威、监狱暴动、学生游行,你还是认为谋杀率的骤减就足以说明死刑是必要的?”
“我认为社会有权利保护自己,政府有责任保护人民的神圣自由,”派史提说。
“麦莎呢?”伯克很快地转向她。
“我认为死刑是残忍无情的。我认为要确保家庭和街道的安全,可以用确实迅速的刑罚惩治凶手,或是用感化教育他们。这是我们对生命的一种尊敬,这是对团体社会以及个人的最后考验。”
伯克匆忙地说,“麦莎,派史提,谢谢两位光临‘今天’的节目。现在我再继续报告新闻……”
比迪莫旅馆九三二的电视机忽然关了。那个结实魁梧、穿绿色西装的人坐在那里,两眼直视着黑暗的电视机。他把计划重想一遍,先把照片和手提箱放在大中央车站的秘密房间里,今晚再把派史提的儿子尼尔带过去。但是现在有一件事必须重新考虑,那就是麦莎会留在那里照顾尼尔,等派史提回来。
他原来计划把她就地解决的。
但是他该这样做吗?她长得这么美。
他想到那对关怀的眼睛,就像海水的颜色一样动人。
对他而言,似乎她在看摄影机镜头的时候,就像是在注视着他。
似乎她要他去她的身边。
也许她爱着他。
要是她不爱他的话,下手宰掉她会比较容易些。
他就把她和孩子一起留在大中央车站的秘密房间好了。
那样,到了星期三早上十一点半炸弹爆炸的时候,她也会被炸成碎片。
第二章
他们两个一起走出摄影棚。她觉得身上粗呢的披肩变得很沉重。她的手脚都很冰冷。她戴上手套,不经意地发觉派史提去年送她的月石戒指又把手指弄脏了。有些人戴真金的时候就是会这样笨拙。派史提走到她前面替她开门。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天气非常冷,又开始下雪了,厚重的雪花使他们的脸发冻。藏书网
“我替你叫计程车。”他说。
“不……我想走路。”
“你疯了,看你累成这个样子。”
“走走能使我的思绪清楚一点。哦史提,你怎么能这么武断……这么确定……这么无情?”
“我们别再争吵了,亲爱的!”
“我们必须再面对!”
“现在不要。”派史提低头望着她,脸上露出不耐烦与关心的神色。麦莎的眼睛看起来很紧张,眼里散布着一道道红丝,她上电视化的妆并没有掩饰住她的苍白,倒是她额头和面颊上的雪更增添了她几分疲惫。
“你能回家休息一会儿吗?”他问。“你很需要睡眠。”
“我必须把专栏稿交出去。”
“想办法睡几个小时。六点一刻左右能到我家去吗?”
“史提,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们已经有三个礼拜没见面了。鲁特夫妻打算出去过周年纪念,我呢,今晚想和你、尼尔在一起。”
派史提无视于往来身边的人群,他用双手捧起了麦莎的脸孔。她的表情迷惑悲哀。他严肃地说,“麦莎,我爱你,你是知道的,这三个礼拜来我非常地想念你。我们必须谈谈我们两个人的事。”
“史提,我们的想法不同。我们……”
他俯身吻她,她的嘴唇有点僵硬。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很紧张。他回头用手招了辆计程车,车子开来后,他替她开门,吩咐司机开到“新闻专报”大厦。他关门以前问道,“今晚你会来吗?”
她默然地点个头。派史提看着计程车开走。他因为怕今天早上六点半赶不到摄影棚,所以昨夜在附近的旅馆过了夜。这会儿他迫不及待地想趁尼尔没上学前打电话回家。他每次一不在家就会很担心。尼尔到现在还会做恶梦,半夜还会气喘病发作。虽然鲁特太太会立刻打电话找医生,但是他仍然放心不下……
冬天又冷又湿。也许到了春天,尼尔多出去玩玩,身体九九藏书就会强壮一点。他的脸一直都太没有血色了。
春天!我的天,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春分已经过了,照理说冬天应该结束了。听气象报告是不准的。
派史提转过弯往北走,脑里不禁想到他和麦莎交往已经半年了。第一天晚上他们约会时,她建议散一会儿步。他提醒她秋天开始了,天气会比较冷。
“好极了,”她说。“我简直烦透夏天了。”他们沉默地走过几条街。他观察她走路时悠然自在的样子,沙金色的衣服更衬托出她修长的身材。他记得带有寒意的风吹落了第一片落叶,落日的天空是一片秋天的深蓝色。
“每次在这样的晚上,我都会想起一首歌,”她告诉他。“你听过的,如果我离开你。”她温柔地唱着,“秋天我是怎么离开你的,我不知道。当秋风啃噬着空气的时候,我看见你散发着光芒。我是在秋天认识你的,我就在那里……”她的低音很动听。
如果我离开你……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她的吗?
那晚过得真好。他们吃着晚饭,不管旁桌的人来来去去。
他们在谈什么?什么都.99lib.谈吧。她父亲是油公司的工程师。她和两个姊姊都在国外出生,她的姊姊都嫁了。
“那你是怎么例外的?”他必须问这个问题。他们两个都知道他真正要问的是,“在你的生命中有没有重要的人?”
但是没有。她在写专栏以前,到处采访新闻,这个工作很有趣很好玩,她也不知道毕业以后的这七年是怎么消失的。
他陪她走回家,走过第二条街时,他们牵起了手。她请他上去喝杯睡前酒,她稍微强调了“睡前酒”这三个字。
他调酒的时候,她点燃壁炉,他们并肩坐着,注视火焰。
派史提还清楚地记得那晚的感觉,火光映照着她发亮的头发,投射在她古典的轮廓上,她的微笑很美。他离开时,冲动得想拥住她,可是他只是轻轻地吻了她。“如果,你星期六不太忙的话……”他等着她的回答。
“我不忙。”
“周六早上我打电话给你。”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知道这两年来不安的焦虑就要结束了。如果我雏开你……麦莎,不要离开我。
他走到办公厅时已经是八点一刻了。“事件”杂志工作人员一向是不早到,走廊上都没人。他向电梯的警卫点个头,走到第三十六层楼的办公室拨电话回家。
是鲁特太太接的。“哦,尼尔很好。他正在吃早饭,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尼尔,是你爸爸。”
尼尔接了电话。“嗨,爸,你什么时候回家?”
“八点半以前一定回来。我五点要开会。鲁特夫妇还是要去看电影,是不是?”
“我想是吧。”
“麦莎六点左右会来,那他们就可以走了。”
“我知道,你告诉过我了。”尼尔的声音有些含糊。
“儿子,好好过一天吧。穿暖和些。天气相当冷。家里那边下雪了吗?”
“没有,只是云很厚。”
“好吧。晚上见。”
“爸,再见。”
派史提皱皱眉,他实在无法想像尼尔曾经是个那么活泼可爱、健康快乐的孩子。是妮娜的死改变他的。他真希望尼尔和麦莎能够处得亲近些。麦莎一直非常努力,想打破尼尔的矜持,但是他根本不愿意让一步,至少到目前为止都是如此。
时间。一切都需要时间。派史提叹口气,走到后面桌子上,拿了他昨晚正在编写的社论,开始他的工作了。
第三章
早上九点半,住在比迪莫旅馆九三二室的人出了门。他从旅馆侧门走到大街上。刺骨的寒风使路上的行人拉高了衣领,赶紧加快了脚步。
这种天气对他正适合,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了。
他不搭公车,一个人走了十四条街。走路对他是一种很好的运动,保持健康的身体是很重要的。他走进一家旧货店。
旧货店里没有顾客,只有一个老店员坐在柜台看报纸。“请问你要什么?”她问。
“我随便看看。”他看到一排女人的外套,他走过去,在一堆破旧的衣服中间,选了一件相当长的灰色毛外套。他想到麦莎很高。架子旁边还有一盘摺好的手帕,他随手拿了最大的一条,是浅蓝色长方形的。
女店员把他买的东西装在购物袋中。
他的下一站是海陆军店。他在露营器材部门买了一个大的帆布行李袋。他很小心地选择,以确定帆布袋长得可以装个男孩,厚得从外面看不出里面装些什么,宽得可以容纳足够的空气。
另外,他又在另一家店里,买了六卷绷带,两捆粗线绳。他把买的东西一并带回比迪莫旅馆。他房间里的床铺过了,洗手间里也换了新毛巾。
他的眼睛立刻瞄到衣柜看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但是没有,他的鞋子还是放得和原来一样,左右脚差一点距离,角落里有双层锁的手提箱也完好如初。
他按下房门的锁,把买的货物搁在床上。他很谨慎地从衣橱中提出手提箱,放到床底,他在皮夹里拿出一根钥匙,打开箱子。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彻底检查一遍,画报、粉、钟、电线、导线、猎刀和枪都在。他满意了以后,又阖上箱子。
他提着手提箱和购物袋离开房间。这次他从旅馆的地下室,经过地下商店.99lib?街,走到大中央车站。虽然现在不是上下班尖峰时刻,但是车站里还是有很多来往的人群。
他很快地走下楼梯,到地下第二层,就往佛南山电车的月台走去。在十八分钟之内都没有火车到站,所以现在这地方没有什么人。他迅速地瞄了几眼,确定没有警卫注意到他后,就下了楼梯到月台上。
轨道末端的月台围成一个U字型。另一边有一段下坡路,那里是车站最深入无人的地带。他匆忙地下了坡,现在他的行动变得更敏捷更偷偷摸摸的了。这一带的声音感觉完全不同。上面是轰隆的火车声和嘈.99lib.杂的人声,这里却是气压机声、通风扇声和水流声。几只饿猫在附近坑道中穿梭着。从火车换头出发的环状侧线处不断传来一阵呆板的声音。
他一直下坡,到了一段楼梯底。他急忙走上铁楼梯,但是尽量不要使脚步声太大。这个地区少有警卫,灯光也黯淡,但是尽管如此……
在小楼梯的上方有一扇沉重的铁门。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提箱和购物袋放到门口,伸手捞出皮夹里的钥匙。他紧张地把它插进锁里,锁迟钝地转动,门打开了。
里面黑得要命。他伸手摸电灯开关,找到了,他一只手压到键盘上,另一手把手提箱和购物袋提进去,他轻声地关上门。
房里伸手不见五指,一阵霉味冲鼻而来。他松了口气,叹了一声,竖起耳朵倾听车站的声音,一切都很遥远,要是不仔细听,可能什么都听不出来。
没事了。
他扭开开关,整个房间朦胧地亮了。满是灰尘的日光灯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和天花板,角落处照不到,很暗。房间是L字型的水泥房。门左边有两个特大号老旧的洗衣盆。水龙头漏的水,把盆底的厚泥沙划成了几道小运河。房子的中间有几块乱钉的木板,看起来像烟囱一样,这是哑巴服务生的棺材。在L型房间的底部有另一个小门,里面是一个污秽的洗手间。
他知道马桶还管用。二十多年了,他上礼拜第一次到这里来检查灯光和马桶情形。他是在构想自己的计划时,才忽然想起有这个地方的。
另一边的墙上斜挂着一个军人用的帆布便床,旁边还有一个翻倒的橘子纸箱。这个便床和纸箱使他有些担心,不知道有谁什么时候在这个房里待过一阵,不过从堆积的灰尘来看,这里少说有好几月,甚至好几年都没有人住过了。
他十六岁以后就没有来这里了,99lib?想想也有现在年纪的一半那么久了。那时候这个房间就在蚝蚌酒吧正下面,是当作厨房用,那个躺在木板里的哑巴侍者常抱了一大堆油腻的碗盘到这里来洗,擦乾后才又送上去。
多年前蚝蚌酒吧上面的厨房里增添了洗碗的机器,所以把这个房间封闭了,也没有人再在这个发臭的小洞里工作。
但是现在这地方又有了用武之处。
他在考虑绑架派史提的儿子时,忽然想到了这是一个最好拘留人的地方。他想起自己当年在这里工作时,两只手泡在清洁水和烫水里肿胀得很大,他活得这么辛苦,而别人却开着豪华的车,穿着高级的衣服,坐在餐厅里吃海鲜,没有人管他在下面清洗着他们的盘碟。
现在他要让大中央车站、纽约和世界上的所有人注意他。星期三以后,他们就不会忘记他了。
他要进这个房间来很简单,先用蜡印印下陈腐的销洞,然后他再打了一把钥匙,这会儿他可以来去自如。
今晚麦莎和那个男孩会和他待在这里。大中央车站。这世界上最繁荣的火车站,也是藏人的最隹场所。
他大声地笑了。他一旦到了这里,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大笑了。他觉得自己很聪明,感觉也很激动。脱落的墙壁、歪斜的便床、漏的水滴和乱钉的木板使他非常兴奋。
在这里他是设计师,是主宰,他计划了赚钱的办法。他能够高枕无忧了。
星期三。离星期三早上十一点半只有四十八小时。到时他已经远走高飞,坐在飞往亚利桑纳州的飞机上了。
想想到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身上又有一大笔钱……还有他不会再梦到那双死跟着他的眼睛了……要是麦莎爱他的话,他说不定会带她一起走。
他把手提箱提到便床旁边,打了开来,拿出一架小型卡式录音机和照相机,放在厚重的大外套左边的口袋里,又把猎刀和枪放进右口袋中。从外面看起来,口袋没有什么鼓胀的痕迹。
他拿起购物袋,机械化地把东西倒在便床上。他把里面的外套、围巾、线绳、录音带和绷带卷全部塞进帆布袋中。最后他拿出卷好的放大照片,拉了开来。他的眼睛直在上面打转,薄薄的嘴唇边露出思考、回想的微笑。
他先用塑胶带贴了三张在卧床上面。他看了第四张一会儿,又缓慢地卷了起来。
他决定,暂时还不要贴这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过。他先把门开了道小缝,关上灯他仔细地听了一会儿,这附近没有一点脚步声。
他溜了出去,无声无息地走下铁楼梯,匆忙地经过砰砰作响的发电机和通风扇,走上斜坡,回到佛南山铁道旁,上了楼梯,回到大中央车站的下一层,混入了拥挤的人潮中。他,是一个身材结实魁梧的人,快四十岁,颧骨很高,紧抿的嘴唇很薄,厚重的眼皮下隐藏着到处乱转的小眼睛。
他的手里握了一张票,他赶紧走到火车站上层。他要在这里搭车前往肯塔基州,往目标前进了。
第四章
尼尔站在角落里等校车来。他知道鲁特太太一定在窗口看着他。他不喜欢这样。他同学的妈妈没有一个人会这么不放心孩子的。他已经上小学一年级,而不再是幼稚园的娃娃了。
每次下雨的时候,他就必须待在房子里等校车。他也不喜欢这样,感觉上自己太懦弱了。他曾试着解释给爸爸听,但是爸爸不了解,他总是说尼尔有气喘的毛病,所以要特别小心提防。
山迪读小学四年级,住在下一条街,但是都在这一站搭车。他老是爱坐在尼尔身边,尼尔却不喜欢,因为山迪老爱说一些他不愿意说的事情。
校车在转角一出现,山迪就得意地跑过来,他把书夹在手臂下。藏书网尼尔往后面的空位走过去,但是山迪却说,“来,尼尔,这里有两个空位。”校车里真吵,所有的孩子都拉大嗓门说话。虽然山迪的声音不大,但是还是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山迪显得很兴奋的样子。他们还是没坐好,他就急着说,“今天我们吃早饭的时候,在‘今天’的节目里看到你爸爸。”
“我爸爸?”尼尔摇头说,“你开玩笑。”
“我没有。我上次在你家碰到的那个女人麦莎也上了电视。他们在争论。”
“为什么呢?”尼尔不想问,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任山迪。
“因为她不希望坏人处死,你爸爸却赞成。我爸爸说你爸爸是对的。他说杀你妈妈的家伙实在该死。”山迪重复加重了那个词,“该死!”
尼尔转向窗户。他把头靠在冰冷的窗户上。外面看起来很灰暗,开始下雪了。他真希望现在是晚上。他真希望爸昨天晚上能在家,他不想单独和鲁特夫妇在一起,他们虽然对他很好,但是他们两个老吵没完,鲁特先生气得出去喝酒,而鲁特太太也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难道他们星期三要宰掉汤罗纳,你不觉得高兴吗?”山迪坚持地问。
“不是……我是说……我没想到这件事,”尼尔低声地说。
他说了谎,他不但想,而且还常常想。同时他还会梦到,每次都是梦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正在楼上的房间玩火车。妈咪在厨房里收拾东西。天要黑了。他的一截火车出了轨,他关掉电源。
就在那时候,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尖叫,但是又不太像。他跑下楼。客厅很黑,但是他看到她了。妈咪。她拚命地用手臂把一个人推开。她发出了可怕的窒息声。那个人用什么东西扼住了她的脖子。
尼尔呆立在楼梯角。他想去帮妈眯,佴是两脚不会动,他想大声呼救,但是叫不出声。他开始像妈咪一样地呼吸,发出可笑的咯咯声,然后他的膝盖软了下来。那个男人一听到声响,马上放松妈咪,转过头看。
尼尔也和妈咪一样地倒了。他可以感觉得到自己倒了。然后房间变亮了些。妈咪躺在地上,舌头突出,脸色发青,眼睛直视。男人跪在她的身边,他的手压住她的喉咙。他抬头看看尼尔,转身逃跑,但是尼尔把他的脸看得十分清楚,那是一张害怕流着汗的脸孔。
尼尔必须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警察和法官。爸说,尼尔,试着忘了吧。只要想和妈咪在一起共度的快乐时光就好了。但是,他忘不了,他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梦到,半夜醒来时常会气喘。
也许爸会娶麦莎。山迪说每一个人都说爸爸可能再婚。山迪说没有一个后母会喜欢前妻的孩子,尤其是像他这样常生病的小孩更不会惹人爱了。
鲁特夫妇一直说要搬去佛罗里达。尼尔在想,爸如果娶麦莎99lib?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把他送给鲁特夫妇。他希望不要。他悲伤地望向窗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学校到了他都不知道。
第五章
计程车在新闻专报大厦前轧地一声煞住车。麦莎在皮包里拿出两块钱付了车费。
骤下的雪现在已经停了,但是气温还在下降,人行道上都黏湿泥泞。
她直接到新闻室去,里面已经充满了忙碌的人群正在为晚报奔走。她的信箱上留着一张纸条,叫她马上去见采访主任。
她的心里知道事情不妙,她赶紧走过嘈杂的房间,主任一个人坐在窄小的房间里。“进来,关上门。”他招手示意她坐下。“今天的专栏写好了吗?”
“好了。”
“里面有没有提到打电话请州长免汤罗纳死刑的事?”
“当然有。我想了很久,我把标题换了。其实州长说她不愿意免除死刑,这正是一种突破,也许会激怒更多人采取行动。我们遝有四十八个小时。”
“算了吧。”
麦莎睁大了眼睛,“你说‘算了’,是什么意思?你一直是站在我这边的啊。”
“我确实说叫你算了,州长做了决定后,她亲自打电话给老板,轰了他一顿。她说我们故意用滥情的文章促销。她说她也不认为死刑应该存在,但是她没有权利干涉法庭的判决。如果我们要计划修正宪法,这是我们的权利,她会义不容辞地帮助我们,但是如果只用一个特别的案例压迫她,那就是故意刁难,老板最后同意了她的看法。”
麦莎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揍了一拳,整个肚子都翻搅起来,她真怕自己要生病了。她紧抿着嘴,强迫自己咽下涌上喉头的一股东西。主任端详着她。“麦莎,你还好吗?看你的脸色很糟。”
她吞下那种恶心的味道。“我没事。”
“明天的会我可以派别人去。你最好休息几天。”
“不。”麻省立法人员要争辩是否要免除死刑。她必须要在场。
“你看着办吧。做完事早点回家休息。”他的语气转为同情。“麦莎,对不起,宪法修正案要好几年才会通过,我原来以为如果我们能使州长成为第一个赦免死刑的人,那么有一就有二,全国到处都会形成一种风气。但是我了解州长的处境。”
麦莎说,“我到现在才明白抗议死刑只不过是种理论而已,”她不等他回答,就匆忙离开了。她回到办公桌前,拿出昨天辛苦整晚的稿子,撕成一半,两半,四半,八半,看着碎纸落入字纸篓中。
她重新放了一张纸到藏书网打字机上,开始写着,“社会又再一次行使了它的特权,那就是杀人。如果你认为宪法应该免除死刑的话,……。”
她足足写了两个小时,整段地删改,插入一些片语,重写了好几遍。等定稿后,她迅速地重打一遍,交了稿,离开办公室,招了辆计程车。“中央公园附近九十五街,”她说。
麦莎注视着草地上的新雪。如果再这样下去,到明天,孩子们就可以出来滑雪了。
上个月,派史提带了他的冰刀鞋去溜冰,他们原来计划要带尼尔一起去的。麦莎还打算溜完冰后去动物园,再一块儿吃晚饭。但是到了最后一刻,尼尔忽然说他不舒服想留在家里。从这里就很明显地看出他不喜欢她。
“小姐,到了?”
“什么?哦,对不起。”他们转到九十五街。“左边第三家。”她住在一栋带公园的高级公寓里。
计程车开到门前。矮小的司机疑惑地往后看着她说,“小姐,事情不可能这么糟的,”他说。“你一副很沮丧的样子。”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想,大概是天气的关系。”她看了一下车资,给了一笔大方的小费。
司机往后替她开了门。“这种天气还是待在家里舒服。”
“我等下还要开车去肯塔基。”
“我可要休息了,小姐。谢谢。”
一个星期来帮两天忙的清洁妇安姬显然才刚走。房里有一股柠檬香,火炉清扫过了,树也修剪了。麦莎一回家就有一种舒适的?99lib?感觉。地上的东方地毯是祖母的,颜色非常温暖。她把客厅的沙发和椅子都换了蓝色的布套,给人的感觉很不错。墙上和壁炉上的那些图片和印刷品都是她一一收集来的。派史提很爱这个房间,只要稍微变动一下,他马上就会察觉。“你这个家有格调,”他告诉她。她麻木地走进卧房,脱下衣服,淋了浴,梳洗过后,喝了一杯热茶,才上床睡觉。她现在连脑袋都不灵光了。
她睡觉时都快中午了,她把闹钟定到三点半。她躺了很久都无法入眠。汤罗纳。她曾经那么有把握州长会免除死刑。他是犯了罪,并且死不承认。但是除了这点以外,他一直没有什么不良记录。他还这么年轻。
派史提。都是派史提这样的人影响了大众视听。派史提一向被公认为代表公正藏书网与公平的人士,是他使得公众听他的话的。
她爱派史提吗?
是的。
多深?
很深很深。
她想嫁给他吗?他们今天晚上要讨论这件事。她知道这是派史提要她去他家的原因。他很希望尼尔能够开始接受她。但是没有用,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尼尔这么排斥她,她真的没有办法改善。孩子是不喜欢她呢,还是他对父亲所有的女朋友都是如此?她不知道。
她想和他们住在肯塔基州吗?她爱纽约,一礼拜爱七天。但是派史提绝对不会带尼尔搬来纽约的。
她现在的事业蒸蒸日上,她才开始要成为一个作家。她的书已经印了第六版了。虽然当初精装本的出版公司都退了她的书,书只好印平装本,但是书评和销售量却是出人意外的好。
在这个时候应该论婚嫁吗——尤其是嫁给一个有儿子讨厌她的人?
派史提。她不自觉地想起今天早上那双温暖的大手捧着她脸的感觉。他们两个彼此是那样相属…
但是教她怎么能接受他固执不妥协的那一面呢?
最后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入睡,就立刻作起梦来。她正在写专栏,她必须写完,这很重要。但是不论她多么心慌意乱地按下打字键,纸上就是没有字。然后派史提出现在房间里,他拉了一个男孩进来。她还在忙着打字的事。派史提叫男孩坐下。“我很抱歉,”他一直对他说,“但是没办法,你必须了解我一定要这么做。”然后麦莎正要大叫的时候,派史提把男孩上了脚镣手铐,拿出了一根大鞭子。
一阵粗哑的声音使她惊醒,她发觉自己不断地喊着,“不……不……不……”
第六章
六点五分,肯塔基州卡利市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在这个下雪的寒夜,很少人待在户外。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站在饭店停车场外面的男人。他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左右,冷风扑面而来,他的脚都冻僵了。
他不耐烦地活动一下脚趾,伸手摸摸外套口袋里的武器。都在。他满意藏书网地点了点头。
鲁特夫妇随时就会到了。他曾打电九九藏书话到这家饭店,证实他们订了六点钟的台位。他们打算吃完晚饭,就到斜对面的电影院看“乱世隹人”。现在正上映四点那场,他们准备看七点半的电影。
他全身僵硬。一辆车转进停车场,他往后畏缩。是他们的车没错。他注视他们停在饭店入口附近。司机走出门,九九藏书下来扶他的妻子。两个人弯曲着身体小心地走路,他们的姿态很怪异,老头抓着老太婆的手臂,一起走进饭店里去了。
他等他们进门后,就提起帆布袋,急忙地绕着停车场外的灌木走,过了街,快速地走到电影院后面。
那里大约停了五十辆车。他走向一辆用了八年的深咖啡雪佛兰车,打开门,坐了进去。他把钥匙插进,嘴角带着笑,确定四周没人后,就发动引擎,把车子开出戏院时,没有打开.99lib?车灯。四分钟后,雪佛兰轿车就停在派史提家前面的环状半路上了。
第七章
从纽约开车到卡利市通常不要半个钟头,但是由于天气恶劣,大家都提早回家,路上交通变得十分拥挤,再加上下雪路难走,搞得麦莎费了一小时二十分钟才开到派史提家。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迟到了那么久,因为她整路上都在想着要对派史提说的话,“没有用的……我们的想法不同……尼尔永远不会接纳我……如果我们就此分手会比较好些。……”
派史提的家是白色的,装着黑色窗帘,麦莎看到这房子时,心中有点沮丧。她觉得门灯太亮了,前面的灌木太高,麦莎知道派史提和妮娜才住没多久,妮娜就遇害了,所以原先的装潢计划就搁了下来。
她停到前门廊旁边,迎接她的是焦急的鲁特太太和冷漠的尼尔。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想法使得她心情更糟。
显然鲁特太太一直在等她来,她才刚下车,前门就开了,“麦莎小姐,老天,真高兴见到你。”鲁特太太庞大的身体挡住门口,她穿了一件红色大外套和塑胶套鞋。
“鲁特太太,你好?”麦莎侧着身体进门。鲁特太太有一种习惯喜欢站得离说话的人很近,常使对方产生压迫感。她退后一点,刚好够麦莎挤进门去。
“你真好,能来这里,”鲁特太太说。“来,我帮你挂披肩。我喜欢彼肩,使人看起来又可爱又有女人味,你说是不是?”
麦莎把皮包和过夜的行李袋放在门廊。她脱下手套。“我想是吧。我很少想过这个问题……”她望望客厅。“哦……”
尼尔坐在地毯上,身边散布着很多杂志,手中拿了一把钝剪刀。他蓬松的头发就像他爸爸一样垂在前额,使他的脖子看起来十分瘦弱。棕白色的法兰绒衬衫中还可以看到他肩膀突出的骨头。他的脸很苍白,大大的黑眼睛里噙着泪水。
“尼尔,和麦莎打个招呼,”鲁特太太命令道。
他不安地抬起头来。“嗨,麦莎,”他的声音颤抖着。
他给人的感觉好小,好忧虑。麦莎真想拥抱住他,但是她知道就是这样做,他也只会把她一把推开的。
鲁特太太抱怨道,“我要是知道他有什么毛病就好了,刚才还好好的,前几分钟就开始哭了,他也不肯告诉我原因,我实在猜不透那个小脑袋里在转些什么。我想,也许你或他爸爸能够安抚他。”她的声音忽然高了八度叫着,“鲁——特……”
麦莎跳了起来,她的耳膜都快震破了。她匆忙地走进客厅站在尼尔前面。“你想剪什么?”她问。
“只是一些无聊的动物图片。”尼尔低垂着头,她知道他不愿意给人看到他在哭。
“我去倒杯雪利再来帮你的忙。你要杯可乐还是什么吗?”
“不要。”尼尔迟疑了一下,又勉强地补充一句,“谢谢99lib.你。”
“你自己来呀,”鲁特太太说。“不用客气,把这儿当家一样,你知道东西都在哪里的。派先生留了一张购物单,有牛排、沙拉、芦笋和冰淇淋,全在冰箱里了。很抱歉我们必须赶紧走了,我们要赶去吃饭。鲁特……”
“来了,”声音里有点不耐烦的味道。鲁特先生从地下室走上来。“我只是去查一下窗户,”他说,“看是不是锁紧了。嗨,麦莎小姐。”
“你好,鲁特先生!”他是个身材矮小、六十多岁的人。他的鼻孔和脸颊上隐约可以看见一片片破裂的小微血管,麦莎想起来派史提一直很担心鲁特先生酗酒的事。
“鲁特,你快点好不好?”他太太语气有点恼怒。“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狼吞虎咽地吃饭了,时间快来不及了。你一年只有周年纪念时才会带我出去,我想你最好.99lib.动作快一点……”
“好,好,”鲁特叹了口气,对麦莎点了个头,“待会儿见,麦莎小姐。”
“你们好好玩。”麦莎跟他走进门廊。“哦对了,祝你们周年纪念快乐。”
“鲁特,戴帽子。你会感冒死的……什么?哦,谢谢你,谢谢你,麦莎小姐。等我一坐定,舒适地吃饭时,我才会开始觉得像个周年纪念。现在忙成一团……”
“太太,是你要去看这场电影的……”
“好,都是我要的。你们两个,希望你们也玩得开心。尼尔,把你的成绩单拿给麦莎看。他这个孩子真聪明,又不惹麻烦,对不对,尼尔?刚才我给了他一块点心填填99lib.肚子,他连碰也不碰。他吃得太少了,好,鲁特,我就来!”
他们终于走了。一阵寒风吹进门廊,麦莎打了个寒颤,急忙关上了大门。她走回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雪利。她迟疑一会儿,又拿出一盒牛奶。尼尔说过他什么也不要,但是她还是要替他泡一杯热可可。
她把牛奶倒在锅里加热,然后坐在旁边喝雪利,四处张望。鲁特太太已经尽力而为了,但是她实在不太会管家,厨房看起来不是非常干净。烤面包机旁边的桌面都有面包屑。瓦斯炉面真该好好擦洗一番。其实这整栋房子都要装修一遍才对。
“我要把挡住视线的树砍掉,”麦莎想,“堵住后门廊,打通成为客厅的一部份,改用从地板到天花板的大扇落地窗,把这些墙打掉,换成早餐吧台……”她立刻阻止自己再想下去。这关她什么事呢?只是她实在看不顺眼派史提和尼尔住在这种房子里。
但是她没有权利变更,不是吗?她已经决定离开派史提了,不要再见他,不要接他的电话,不要再感觉那双强而有力的手拥着她,不要再看到她逗他时他脸上九九藏书突现的那种天真。她忽然觉得一阵茫然的寂寞。她想,当你决定放弃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汤太太知道她的儿子汤罗纳后天要死,她的感觉会是怎么样的呢?
她知道汤太太的电话号码,当初她决定为汤罗纳陈情时,访问过汤太太几次。前些时候,她觉得罗纳的情形大为乐观时,她迫不及待地拟电话给汤太太,告诉她有多少人答应写信给州长。但是汤太太一直不在家。她想也许是汤太太也在到处奔走请求特赦。
那个可怜的女人。麦莎去拜访她时,她是那样地有信心,当她知道麦莎认为罗纳不是无辜的,似乎还有点不安。
但是哪个做母亲的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杀人?也许汤太太现在在家。也许她打电话过去能够安慰汤太太几句。
麦莎把炉子火关小,走到墙边拨电话。铃才响一下就有人接了。汤太太的声音竟然是出人意外地冷静。“喂?”
“汤太太,我是麦莎。我必须打电话告诉你说我很抱歉,请问有没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麦莎小姐,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对方语气的苛刻使麦莎吃了一惊。“如果我的儿子星期三死了,我要告诉你,你要负责任。我曾经要求你不要插手管这件事的。”
“汤太太……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说,你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专栏中写说我儿子犯了罪,但是重要的不是这件事。麦莎小姐,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对方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这才是问题。很多认识我儿子的人都知道他根本不会伤害任何人,大家都在想办法使他脱罪还他清白。但是你……你却强迫州长不再受理他的案件……我们还在尝试,我不相信上帝会这样对待我,但是如果我儿子死的话,我想不论我对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不必负责。”
电话挂断了。麦莎迷惑地瞪着手中的话筒。难道汤太太真的认为……她麻木地放下话筒。
锅子里的牛奶快滚了,她机械化地到橱柜里拿了可可粉,舀一匙到杯子里,然后把牛奶倒进去搀拌,再放到水槽里冷却。
她仍然十分震惊,两眼呆呆地望着客厅。
这时门铃响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尼尔就立刻跑到门口,“也许是爸爸,”他似乎开心了一些。
他一定不愿意和我独处,麦莎想。她听到他正在开双层锁,她忽然有一种惊慌的感觉。“尼尔,等一下,”她叫道,“问问是谁。你爸爸应该会有钥匙的。”
她急忙把可可和雪利酒放到炉子旁,然后跑到前面。
尼尔听了她的话,他一只手搁在门把上,犹豫地问道,“谁?”
“请问鲁特先生在吗?”一个声音叫道。“他替派史提先生的船订了一台发电机,我送过来了。”
“哦,没关系的,”尼尔告诉麦莎。“鲁特先生一直在等发电机送来。”
他扭转门把,正要开门,一股力量推了过来,把尼尔摔撞到墙上。惊愕的麦莎看到一个男人走进门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门。尼尔倒在地上喘气。麦莎直觉地跑过去,扶他站起来,一手挽着他,回头面对那位不速之客。
两件事实立刻涌入她的意识中。第一件是那个陌生人闪亮的凝视,第二就是他顶住她脑袋的一把长管手枪。
第八章
“事件”杂志会议室开的会在晚上七点十分结束。会议主要的目的是讨论一项最新的统计报告,根据对二十五岁到四十岁的研究生问卷调查中,发现有百分之二的人喜欢看“事件”杂志甚于时代或新闻周刊99lib.
。除此而外,今年的销售量比去年增加百分之十五,而且最近的广告情况也十分良好。
会议终结前,发行人卢布里站了起来。“我想我们很可以以这个统计数字自豪,”他说。“这三年来,我们拚命努力,如今我们终于有了些许成就。近来,要打进杂志市场是很不简单的事,就我个人而言,我很感激派史提创造的方向,我想这是我们成功的决定性因素。”
散会后,派史提和发行人一起走进电梯,“谢了,”他对卢布里说,“你太夸奖了。”
卢布里耸耸肩,“我是说老实话。我们终于成功了。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知道你辛苦过好一段时间。”
派史提苦笑着,“确实不好过。”
电梯到了一楼。
“晚安,布里。我得先走了。我想搭七点半的……”
“史提,你等等。早上我在‘今天’的节目看到你。”
“嗯。”
“我想你讲得很好,麦莎也是。我个人是同意她的想法。”
“很多人都是。”
“我喜欢她,史提。她很聪明……人很漂亮。真是个淑女。”
“我也觉得。”
“史提,我知道你们交往的事。不是我爱管闲事,但是麦莎很适合你……还有尼尔。别让道些争论夹在你们中间了。”
“我也希望如此,”派史提平静地回答。“至少现在我有能力使她过得更好些。”
“她能得到你和尼尔两个人,也真是幸运。来吧,我的车在外面。我送你去大中央车站。”
“好极了,麦莎在我家,我可不希望误了班车。”
卢布里的车停在门口。司机在来往的车辆中穿梭着。派史提靠向后面,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史提,你似乎很疲倦。汤罗纳处死刑的事.99lib.把你累垮了。”
派史提耸耸肩。“没错。一切的事情又重演一遍。肯塔基州的报纸又一直再提……妮娜的死。我知道小孩子在学校里一定会讲,我不知道尼尔听到了多少。我很替汤罗纳的母亲……和他自己感到惋惜。”
“等这事情过后,你干嘛不带尼尔出去度个假什么的?”
派史提考虑一下。“我也许会这么做。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车子在大中央车站入口处停了。卢布里和他握握手。“史提,你还太年轻不会记得。在三〇年代,这个大中央车站可是全国运输核心。那时候甚至还有一些歌……”他闭上眼睛。“‘大中央车站,百万人生活的平交道,’这种广告夸大吧。”
派史提接受了。“现在是喷射机时代了。”他打开车门。“谢谢你让我搭便车。”
他迅速地走进车站,离火车进站还有五分钟,他决定打电话回家告诉麦莎他要坐七点半的车回家。
他耸个肩。别骗你自己了,他想。你明明只是想和她说话,确定她已经到了而已。他走入电话亭,他没带几个铜板。
电话铃响了一次……两次……三次。
接线生插进来说。“我打电话到你的号码,但是没有人接。”
“不可能,一定有人在家。拜托你,请你再试试看。”
“好的,先生。”
铃又继续响,响了五次以后,接线生又说,“先生,没有人接,还是请您等会儿再拨吧?”
“接线生,你查一下号码好吗?你确定拨的是203-565-1313吗?”
“先生,我再拨一次。”
派史提望着手中的话筒。他们会到哪里去了?如果麦莎没来,鲁特夫妇也该请邻居皮瑞夫妇来啊?不。如果麦莎决定不去的话,她会打电话给他的。还是尼尔气喘发作了……或许他又被送进医院了?
如果他在学校里听到什么闲言闲语,是很有可能气喘发作的。
尼尔最近经常作恶梦。
现在七点二十九分。火车再过一分就要开了。如果他打电话给医生、医院或是皮瑞夫妇,他一定就会赶不上这班车,下一班车又要等到四十五分钟以后。
也许是风雪使电话线故障。不过这种情况很少有。
派史提拨电话给皮瑞夫妇,但是他又改变主意,搁回话筒,他急忙大步地跑向月台,三步两步地下了楼梯,他才一冲上车,车门就关了。
就在那一刻,一个男人和女人走过他刚才打电话的电话亭。女的穿了一件破旧的长外套,头上绑了一条旧的浅蓝手帕。男的手挽着她。他的另一只手臂下抓了一个沉重的帆布袋。
第九章
麦莎注视着对方的枪和那双到处打转的小眼睛,她发现他的视线往她的身上瞄过来。
“你要做什么?”她问道。她感觉尼尔的身子在她的手臂下发抖,她把他拥得更紧了些。
“.99lib.你叫麦莎。”他的语气十分平淡,没有带着任何感情。麦莎觉得喉咙发胀。咽了口气,“你要做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尼尔的呼吸有急促的声响……要是他的气喘病发作了怎么办?她必须主动合作才行,“我的皮包里有九十块……”
“闭嘴!”
他无动于衷的口气,使她打了个寒颤。陌生人扔下了他带来的军用帆布袋。他伸手到口袋里捞出了一捆粗绳和一卷宽的绷带,丢到麦莎的旁边。“蒙住他的眼睛,把他绑起来,”他命令道。
“不!我不要!”
“你最好听话点!”
麦莎望着尼尔,他的眼睛睁得好大,直瞪着眼前的男人看。她想到他母亲死的时候他一定也受到过这种惊吓。
“尼尔,我……”她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他、安慰他呢?
“坐下。”闯入者严厉地命令着。尼尔抬头恳求似地望着麦莎,然后服从地坐在楼梯底。
麦莎跪在他的身边。“尼尔,别害怕。我会在你的身边。”她的手摸到了一卷绷带,蒙住了他的眼睛在后面打了个结。
她抬起头。闯入者正看着尼尔,手中仍然拿着枪。她听到咔喳一声,直觉地就把尼尔紧拥在怀里。“不要……不要……不要。”
闯入者注视着她,把枪在手里转了一转。看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刚才真会把尼尔杀了的,她想。
“麦莎,把孩子绑起来。”他命令的口气中稍微带些温柔。
她随手抓了一捆绳子,绑住了尼尔的手腕,还尽量绑得鬏一点,好让血液循环,绑完后,她握住了他的手。
陌生人走过来用刀子割断绳子。“快点……绑他的脚!”
她听得出他口气中的不耐烦,就赶快照办了99lib.t>。尼尔的膝盖抖得很厉害。麦莎把他的脚绑好。
“捂住他的嘴!”
“他会窒息的,他有气喘……”她不能再说下去。那个陌生人的脸整个绷紧了,还有些发白,高耸的颧骨鼓动着。他已经接近慌乱的地步了。她只有识相地蒙住尼尔的嘴,想办法多留些空隙。
这时一只手把她推开,她倒在地上,那个陌生人靠向前,膝盖抵住她的背部,把她的手臂弯过来。她感觉到他在绑她的手腕,她正要张嘴抗议,一块布塞进了她的嘴巴中,他用纱布蒙住了她的嘴和脸颊,在脑后打了个结。
她不能呼吸。拜托……不要……他的手在她的大腿上游移,然后又忽然把她双腿并紧,用绳子捆住。
他把她抱了起来,她的头向后倒。他到底要做什么?
前门开了。冷湿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脸。她的体重一百二十磅,但是这个陌生人却轻而易举地抱着她,好像不把她当一回事的样子。很黑。他一定把外面的灯都关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撞碰到一个金属物体。是车子。她用力深呼吸一口,尽量让眼睛适应黑暗。她必须理智,不能够慌乱,要动脑筋。
一阵开门的摩擦声。麦莎感到自己倒了下去,她的头碰到一个烟灰缸,手肘和脚踝撞到发霉的地时震动了一下。她是在汽车后座里。
脚步声逐渐变小。那陌生人又回到房里去了。尼尔!他会把尼尔怎么样?麦莎惊慌地拚命挣脱手中的束缚,但是不但没用,反而把手腕磨伤了。她想到闯入者瞪着尼尔转手枪的那个情景。
时间分秒地过去。拜托,老天,千万不能……有开门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车子的前右门开了。她的眼睛已经稍微适应黑暗,模糊中隐约可以看见他的轮廓。他的手上拿了一样东西……是帆布袋。哦,老天,尼尔就在那个袋子里!她知道的。
他靠向车子,把袋子扔到前座的地上。麦莎听到很重“砰”的一声。尼尔会痛,尼尔会痛的。驾驶座的门开了。又关了起来。影子在晃动。她听到浓重的呼吸声,他正靠过来,注视着她。
他丢了一样东西在她的面颊上,不知道是毯子还是外套,她试着转动头部,好摆脱掉毯子上那种难闻的汗臭味。
引擎发动了。
注意方向。记住每一个细节。以后警察会需要这些资料的。车子左转。天气好冷,好冷。麦莎不禁打着哆嗦,发抖使得绳子变得更紧,把她的手脚也磨得更痛。她的全身骨头都快散了。别再动了!要镇静!镇静。不要慌乱。
雪。还在下雪,也许地上可能会留下轨迹。不,不会的了。雨雪下得太大,光听车窗上的声音就知道了。没有轨迹。他究竟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呢?
口里塞的东西使她透不过气来。她必须慢慢地从鼻孔中吸气。尼尔。他在那个布袋里怎么呼吸?他会窒息的。
车子的速度加快了。老天,他到底要把他们载到哪里去?
第十章
皮瑞无心地站在窗口。今天晚上的天气真糟,雪越下越大,能够早点回家,感觉真舒服。
奇怪,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琳达最近身体一直不对,也许他是在烦这件事吧。他老是嘲笑她人越老越俏了,其实这话一点也不假,现在银白的头发反.99lib.而把她的脸衬托得更为可爱,而且身材也比从前苗条多了。但是今天早上,他端咖啡到床上给她喝时,发觉她的脸色很白,他们两个都认为是星期三要上庭作证的事使她紧张的。她的证言可以帮忙把汤罗纳定罪。
皮瑞摇了摇头。这种事对谁都不好过,对汤罗纳不好,对每一个有牵连的人也不好,史提……小尼尔……汤罗纳的母亲……还九九藏书有琳达。琳达承受不了这种紧涨的压力,上次审判一完,她就得了冠状动脉血栓,要是再发作一次情况就很糟了。琳达才只有五十八岁,孩子也都大了,剩下的日子是他们两老相依为命,没有她,他是活不下去的。
他很高兴她终于答应让他请个管家来打扫,瓦格太太预定每天早上九点来,下午一点走,这样可以替琳达分担不少的家事,她也不会太累了。
他听到琳达走进客厅的声音,就转过身来,看见她的手上端了一个托盘。
“我还正要去端呢,”他抗议道。
“没关系,我来也是一样,”她递了一瓶威士忌给他,陪他站在窗边。
“谢谢你,亲爱的,”他注意到她喝的是可乐,每一次她喝的是可乐而不是饭前酒的时候,他就知道原因了。“今天胸口又痛了?”其实他是明知故问。
“只有一点痛……”
“你吃了几粒药?”
“只有两粒。别担心,我很好。你瞧!真奇怪。”
“什么?”别顾左右而言他,皮瑞想。
“史提的家。外面的灯全关了。”
“难怪我觉得他家这么黑,”皮瑞说。他停了一会儿。“我敢确定我刚才回家的时候灯还是亮着的。”
“不知道谁把灯都关了起来,”琳达不解地说,“鲁特太太对这种事都会很紧张。也许你应该走过去看一看……”
“哦,亲爱的,我不想去,天太冷了。我相信一定有一个简单的解释的。”
她叹口气,“大概吧。也许……最近我太神经兮.99lib. 兮了。”
“我知道。”他拍拍她的肩膀,发觉她的身体微微发颤。“我们坐下来,歇息一会儿吧……”
“等等,皮瑞,你看!”她靠向前。“史提的家门口有一辆车开出来,前车灯都没有开,不晓得是谁……”
“你别想太多了,过99lib.来坐下,”皮瑞怂恿地说,“我去拿一些乳酪。”
“在桌上,”琳达边说,边从裙子口袋里藏书网捞出了眼镜,戴上去后,她又靠在窗上,定睛注视着斜对面派家漆黑的房子看。但是刚才开走的那辆车早已经过她的窗前,消失在一片蒙蒙的白雪之中了。
第十一章
音乐逐渐消逝的时候,瓦格太太叹了口气,戏院的灯亮了。现在已经没有人拍“乱世佳人”这样的电影了,她真不愿意看绩集,看了只会失望而已。
她勉强站了起来,该是走入现实的时候了。她脸上的笑容化入忧虑的皱纹,她往戏院散场的地方走出。
孩子都该买新衣了。不过,至少瓦格答应她可以到皮瑞家帮佣。
瓦格已经都安排好,自己想办法搭车到工厂,车留给她用,孩子送去上学。明天是她工作的第一天,她有点紧张。自从老么诞生后,这十二年来她都没有工作过。不过别的不敢说,替人打扫房子可是她的特长。
她从温暖的戏院里步入刺骨的寒夜中,全身颤抖,不禁加快了脚步。雨雪击打在她的脸上,她把衣领拉高了些。
车子停在戏院后的停车场。感谢老天他们已经决定花点钱去修车,那辅旧车用了八年,不过倒还管用,就像瓦格说的,宁可花四百块把车子大修一顿,总比再买一辆新车要划算。
瓦格太太走得比散场的观众都要快。她匆忙地走到停车场。瓦格答应她说要做好晚饭的,而她真的肚子饿了。
下午的时候瓦格发现她的情绪不太好,所以就鼓励她出来看这场电影,“反正三块钱也不会使我藏书网们破产,我来照顾孩子,你好好玩,不要担心钱的事。”
他的话回响在瓦格太太的耳里,她忽然放慢了脚步。她十分笃定自己把车子停在右边的,这样她才能把旁边贴的银行广告看清楚,广告上写着:“我们很希望能贷款给您”,吹牛,银行还不是那一套,话说得好听,其实呢?
她确确实实把车子停在这里的。没有错,银行的广告就贴在旁边。
十分钟后,瓦格太太从警察局打电话回家,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失望的眼泪直滚下来,她啜泣着,“瓦格……瓦格……不是……我没事……但是,我们的车不知道被哪个混蛋给偷了。”
第十二章
在风雪中,他一面开车一面盘算时间。现在电影该散场了,那个女人一定发现车子被窃,可能正在警察局中歇斯底里地叫喊,不过等巡逻车出来拽寻的时候,他早已离开肯塔基到了纽约了。
而且蒈察也不会尽全力找这辆烂车,顶多往路边多瞄两眼,谁会认真地去找价值两百块的旧车呢!
想想麦莎在他的手中!真不是盖的,他的心里涌上阵阵兴奋。他想起刚才在捆她时那种温暖的感受。她的身材苗条,但是大腿和臀部却是曲线玲珑,即使透过厚重的羊毛裙,他还是感觉得到她身体的柔软。他把她抱进车上时,她的态度怀有敌意,而且恐惧,他很确定她是故意把头往后倒不去理睬他。
他选择车子比较多的道路走,交通越拥挤的地方也越安全,不过他没想到车子像鸟龟爬步一样,时间已经比预定计划晚了。要是警方已经在注意道辅车了怎么办?
每一辆车子都开得很慢。傻瓜,害怕路滑,不愿开快,浪费他宝贵的时间,制造麻烦。他的心跳加快,他真希望能在七点以前赶到车站,那时下班的人潮还多,才不会有人多注意到他们。
离开那条难行的马路时已经七点十分了,他把车转了几转,停在一个食库后面,这里没有警卫,……他只需要一分钟就够了。
他停了车,关上车灯,开车门的时候,粉状的雪刺痛了他的眼睛和脸。真冷。真他妈的冷。
他紧张地往黑暗的四周张望了一会儿。满意了以后,他打开后车门,拿起了刚才丢给麦莎的外套,他感觉到她正怒视着他。他微笑着,拿出照相机,给她拍了张照。闪光灯使她眨了眨眼。他从口袋里捞出一支铅笔型的手电筒,身子弯进后座。
他故意把光线集中在麦莎的眼睛上,拿手电筒前后来回地照着,她眯着眼睛,要转过头去时,他才住手。
开开她的玩笑,感觉很爽。他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抓住她的肩膀,让她俯卧着。他拿起刀子割断她手脚上的绳子,一阵呜呜的声音从她的口里发了出来,她的全身都在发抖。
“麦莎,感觉还不错吧,是不是?”他低语着。“现在我把你的口罩拿掉,如果你敢叫一声,这孩子就没命。听懂了吗?”
他没有等她点头,就割断她脑后的结。麦莎吐出嘴里的纱布。她试着不要呻吟。“尼尔……拜托……”她自言自语地呢喃着。“他会窒息的……”
“那就要看你了。”陌生人把她拉起来,站到车子旁边。麦莎模糊地感觉到脸上有雪。她的头很昏,手脚的肌肉紧张得都要抽筋了。她的脚步不稳,陌生人粗鲁地抓住了她。
“穿上这个。”他的口气变得很急促。
她伸出手,感觉到一个油腻质粗的东西……就是那件他扔给她的外套。她抬起手臂。陌生人野蛮地将衣服给她套上。
“绑上这条.99lib.头巾。”
真脏。她把头巾折起来,然后勉强地在下巴打了个结。
“坐回车里,我们行动得越快,这孩子才能尽早好好地呼吸。”他一把把她推进前座。帆布袋搁在地上,她绊了一下,勉强平衡不要踩到布袋。她弯下身子,摸摸帆布袋,感觉到尼尔的头,还好绳袋没有绑紧,尼尔还可以呼吸——“尼尔,尼尔,我在这里,我们会没事的,尼尔……”
他有动吗?哦,老天,他可不能出什么事。
陌生人走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开走了。
我们在市中心!麦莎暗吃一惊。她必须镇定,必须听这个陌生人的话。她瞄了一下窗外广场上的时钟:七点二十……才只有七点二十。
昨晚这个时候,她刚从华盛顿回来,洗过澡,边煮羊排边喝酒。她简直累坏了,打算轻松一下,再开始写专栏。
她想到派史提,三星期没见,她真的很想他。
昨晚他打电话来了。他的声音又愉快又焦虑。他的.99lib.话十分简短,“嗨……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华盛顿的天气很糟,寒气团就要到我们这里来了。对了,我们摄影棚再见。”他停了一下又说,“你知道,我很想念你。别忘了明天晚上你要来我们家。”
挂上电话后,她对他的思念有增无减,但是心中也不禁泛上一丝沮丧不安。她到底要他么?如果他回家发现他们两个不在,他会怎么想?哦,史提!
第六街红灯亮了,车子停了下来。一辆巡逻车停在他们旁边。陌生人把蓝帽子拉低了些,他望向外面。车子动了。麦莎紧盯着警察看,真希望他能注意到她,能发现情况有异。
她觉得腰部有一样尖锐的东西顶着,低头一看,陌生人的手中拿着一把刀子。“如果我们被跟踪,你就先遭殃,”他说,“再来就是这个孩子。”
他的语调十分冷漠。巡逻车就在他们后面,车顶的警灯开始闪亮着,警笛也响了。“不!拜托不是!”呼的一声,警车加快速度越过他们,消失在前面的街道里。
他们往南走。街上几乎没有行人。风雪太大,天太冷,走在街上实在太冻了。
车子急遽左转。他到底要把他们带到哪里?这条街是死路,路底被大中央车站封死了。难道他不知道吗?
陌生人开过两条街往右转,把车子停在比迪莫旅馆入口附近,就在车站正对面。
“下车,”他的声音很低。“我们要到车站里面,走在我身边。不要耍聪明,我背着帆布袋,要是有人注意到我们,这孩子马上没命。”他注视着麦莎,他的眼睛又开始闪亮,面颊上有一根筋微微抽动着。“懂吗?”
她点点头。尼尔听到他说的话吗?
“等一下。”他瞪着她,从手套箱中拿出了一付墨镜,“戴上这个。”
他推开门,环顾四周,匆忙下了车。街上没有人,车站前只有几辆出租汽车排队等着。没有人法意到他们或是关心……
他要带我们坐火车,麦莎想。等别人发现我们失踪的时候,他却已经把我们带到老远以外了!
她感觉到左手有一样东西刺刺的。是戒指!这是派史提送她的圣诞礼物,一枚古董月石戒指……她被捆绑的时候,戒指转到右边去了,突出的黄金镶嵌割到了她的手,麦莎想都没想,就把戒指拔下来,在陌生人开车门前,迅速地把戒指半塞到椅垫里。
她步伐不稳地下了车,陌生人抓住她的手腕,仔细地检查车内,又马上弯下身拿起刚才绑她的口罩和绳子。麦莎屏住呼吸。不过还好他没有发现那枚戒指。
他俯身拿起帆布袋,封好口,打了结。袋子绑得那么紧,尼尔会窒息的。
“你看。”他把刀子藏在大外套的衣袖里,“这玩意儿正对准孩子的心脏,只要你动歪脑筋,他就立刻会挨刀子。”
“走!”他用另一只手挽着她,强迫她和他一起走过街。从外表上看起来,他们只是一对匆忙进入车站的男女,身上穿着便宜的外套,全身都遮住,无法描述,男的没有拿手提箱,而是背着帆布袋。
麦莎虽然是戴着墨镜,但是灯火通明的车站还是使她眨眼。他们站在空地上俯视整个车站,左手边有一个报摊,小贩无动于衷地望着他们。他们下了第一层楼,一眼望去就是一张柯达的广告,上面写着,“随时捕捉住美丽……”
她心里讽刺性地笑了一下。捕捉?捕捉?对了,那个钟,车站中央询问台上面的钟,据说当钟底下的六个灯闪亮的时候,就表示紧急事件,大中央车站的警察就会出动。可是,现在谁会知道她和尼尔正身处危难中呢?
现在是七点二十九分。史提。史提说他要搭七点半的车的。那他现在一定就在这里,在其中的一节车厢上,可是那班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哦,史提,她想大叫……史提……
陌生人掐住她的手臂,“下来这里。”他逼迫她又下了一层楼梯。车站的尖峰时刻已经过去,里面的人不多,下一层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她应该假装跌倒,以吸引旁人的注意吗?不行……她不能冒险,那把刀子正对准着尼尔,她不能轻易冒险……
他们到了下一层,右手边是蚝蚌酒吧的入口。上个月她和史提曾在这里吃过一顿午餐,他们坐在柜台上,眼前是热腾腾的蚝蚌原汁……史提,救我们,帮助我们……
她被推下左边。“我们走这里……不要这么快……”第一百一十二号轨道,标牌写着“佛南山-八点十分。”一定才刚走一班车,他还走来这里做什么?
往一百一十二号轨道有一段下坡路,坡口处有一个衣衫褴钺的老妇站在那里,她穿了一件男人的夹克和破旧的羊毛裙,厚棉袜松垮垮的,手中拿一个购物袋,那老妇老瞪着她看。难道她发觉事有蹊跷了吗?
“继续走……”
他们走下斜坡,踩在铁楼梯口的脚步声砰砰作响。人潮声远去了,车站温暖的感觉也消逝了,这里是一片阴冷。
一百一十一号月台上没有一个人影。
“这边,”他带她走到U型的轨道底部,走下另一段斜坡。附近有水在滴。他们究竟要去那里?戴了墨镜,什么也看不清楚。有一种频频震动的声音……是一种帮浦……打气机……他们正走到车站最深的地区……离地面很远。他到底要把他们怎么样?她听到附近有轰隆的火车声……这附近一定有隧道……
水泥地往下斜,通道变宽了。他们到了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管道、马达和机器。左手边,大约二十尺左右,有一个窄楼梯。
“那里……快点!”他的呼吸十分急促,他紧跟在后面。她三步、两步地跨上楼梯,无意识地数着楼梯的阶数……十……十一……十二,她站在一个小平台上,面对的是一扇厚铁门。
“让开,”她感觉自己被他一推,她立刻站到一旁。他放下帆布袋,迅速地瞄她一眼。在黑暗中,她可以看到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闪闪发亮。他拿出一根钥匙,插在匙洞中,把门打开,将她推了进去,他抬起帆布袋走到里面,按下电灯开关。
过了半秒钟,头上灰暗的日光灯亮了。
麦莎望了一下肮脏潮湿的房间,水槽都是灰,有钉起来的木板,歪斜的小床,翻倒的箱子,地板上还有一个老旧的黑色手提箱。
“这是哪里?你到底要把我们怎么样?”她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个地牢似的房间里却有回音。
陌生人没有说话,把她往前推,迅速地走到便床前,把帆布袋放上去,松松手臂。麦莎赶紧打开布袋的绳子。
她解开绳结后,拚命拉开,立刻松掉尼尔头上的束缚,她慌乱地拉下他的口罩。
尼尔喘着气,用力吸气,他一面啜泣一面喘着。她听到他呼吸中有杂音,他的胸部颤动着。她抱住他的头,正要拉开他的眼罩。
“不要动那个!”陌生人的声音粗厉可怕。
“拜托你,”她喊道,“他有病……气喘发作了,求求你帮助他。”
她抬起头来,忽然咬住嘴唇,免得自己尖叫出来。
在军用便床的墙壁上,贴了三张大照片。
一个年轻的女人在跑,双手伸出,不停地回过头看,她的脸上尽是惶恐……嘴巴扭曲成尖叫的样子。
一个金发女郎躺在一辆车子旁,两腿紧张地弯曲着。
一个黑发少女一手掩着喉咙,惊惶的眼神中带着不解的茫然。
第十三章
很久以前,拉莉在内布拉斯加州当老师。退休了以后,她到纽约来玩,没想到一玩就住了下来。
她到大中央车站的那晚是个转捩点。她刚到的时候,又敬畏又好奇地走在广大的车站里,抬起头来看到圆顶上的天空竟然画反了,东边的星星画到西边去了。
她偷偷地笑着,露出了两颗大板牙,旁人瞄了她一眼又匆忙上路。他们的反应使她觉得更有趣。如果要是在家乡,她抬起头暗自发笑,这种事第二天不传遍全镇才怪。
她把手提箱锁在柜子里,到洗手间清洗一番,把羊毛裙拉正,外套扣好,拿梳子出来梳理一头银发,在脸上洒了点水。
然后拉莉就在车站里玩了半个小时,童心未泯地望着来去匆匆的人群,她在一个午餐摊位上随便吃了午餐,在通往旅馆的地下街乱逛,最后又回到旅馆的候车室里。
她好奇的看着一个少妇给孩子哺乳,一对年轻男女热情地拥抱,四个男人打牌。
人群少了又多,多了又少。快到午夜的时候,她注意到有六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待得特别久,他们谈话的神情好像彼此非常熟悉的样子。
那个身材瘦小的女人似乎发觉她在看他们,就走了过去。“你是初到这里?”她的声音粗哑,不过很和善。
“嗯,”她回答。
“有地方去吗?”
拉莉想说“是”,但是有一种冲动使她撒了谎。“没有。”
“你刚到?”
“是的。”
“有钱吗?”
“不多。”又撒了一次谎。
“别担心,我们对这里很熟,会替你想办法的。”她用手往后指指那几个男人。
“那你住在这附近罗?”拉莉问。
那女人的眼神似乎在微笑着,她露出了一口黄牙。“是的,我们住在这里。我叫萝丝。”
拉莉活到六十二岁,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好朋友过。萝丝改变了这一点。拉莉也逐渐成为这里的常客,她也学萝丝一样,丢掉手提箱,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到购物袋中。她也学会了他们的生活方式,在小店里吃便宜的一餐,偶尔在公共澡堂洗澡,睡在廉价的旅馆、救世军中心。
或是……大中央她自己的房间里。
这是拉莉一个人的秘室。她爱东闯西闯,对整个车站了若指掌。她爬到月台红门后的楼梯上,在上层地板和下层天花板中间的洞里来来回回,她找到了连接两个洗手间的隐密室楼梯,楼下的洗手间修理的时候,晚上她就从道里爬进去偷偷过夜。
她有的时候还甚至沿99lib.
着公园街下面的隧道走,只要一听到火车的声音就紧紧贴在墙边站着,有事没事还丢食物给里面的猫儿吃。
但是她最喜欢的还是火车站里最深的那个地方,那些管道、机器、发电机轰隆轰隆地煞是有趣,就像是人的心跳一样。在窄楼梯上面有一个铁门,她觉得很好奇,每一次都缠着她的警卫朋友卢索问。卢索说那是以前蚝蚌酒吧洗碗盘的地?99lib.方,又脏又臭,不干她的事,但是耐不住她的央求,只有带她去看那个房间。
她一看就喜欢上了。里面的霉味、斑驳的墙壁并不使她讨厌。房间很大。灯光和水都还能用,甚至还有盥洗设备,她立刻就知道这房间将是她埋藏私人秘密的好场所。
“这简直是套房嘛,”她说。“卢索,让我睡在这里。”
他显得很讶异。“不行!这样我会丢差事的。”但是她又吵个没完,所以有时他会让她住上一晚。有一天,她想办法把他的钥匙借去一会儿,伦偷地打了一把。等卢索退休以后,这房子就变成她的了。
拉莉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一张军用帆布便床、一张破烂的床塾,和一个橘子纸箱。
她经常住在那里,她最喜欢躺在黑暗中,听着火车行驶的声音,感觉自己在车站的心脏部位,等着天亮。
她唯一害怕的是有一天她的车站会被拆掉。所以每次拯救大中央车站的委员会发表谈话的时候,她都站在角落里大声拍手。不过虽然大家认定这是纽约的历史标记,但是拉莉知道还是有很多人想拆掉车站。不行,老天,他们不能拆掉我的车站。
她冬天的时候从来不住在她的房间里,里面太冷太湿了。不过五月到九月的时候,她一个礼拜都住个两天。不能天天住,否则警卫和萝丝都会起疑的。
就这样过了六年,这是拉莉最快乐的六年。她认识了所有的警卫、摊贩、售票员,也熟悉旅客的脸孔,知道哪一个人什么时候会搭什么车。她甚至认得那些赶夜车回家的醉汉。
那个星期一傍晚,拉莉和萝丝约好在大候车室碰面。冬天的时候,她关节痛得厉害,所以没办法在她的房间里过夜。不过半年没进去了。她想顺便去看一眼也好,如果不太冷的话,她说不定会在里面过夜,不过也可能不会。
她走到车站的下层,人不太多。她小心地走来走去,看看有没有警察,她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那个房间的事,因为就是再好的警卫,也不会让她待在里面。
她正要下坡到一百一十二号轨道去,这时她的注意力突然集中到一件破旧的灰外套上面。
拉莉认得那件外套,前几个礼拜她还在第二街那家旧货店里试穿过,里面的衬里都掉了出来,不可能会有第二件的。她越来越感到好奇,仔细端详着穿外套的那个女人,老99lib.天,她真年轻真美,即使戴了墨镜绑着头巾,还是遮掩不了她的清秀。
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最近拉莉常在车站附近看到他。拉莉注意到那女孩穿了一双昂贵的皮靴,就是那种大家去肯塔基时会穿的那种皮靴。
这真是奇特的组合,她想。一件旧货店的破外套和一双高级的皮靴。她实在觉得很有趣,观察着这一对男女走过车站。那个男人似乎背了一个相当重的袋子。她看到他们往一百一十二号轨道走去的时候,不禁皱皱眉头。四十分钟内不会有火车来。真疯狂,她想。他们干嘛要到那个又冷又凉的月台上去受冻呢?
她耸耸肩。这样也好。有他们站在月台上,她也甭回她的房间去了,只有等明天再说吧。
拉莉撇开心中的失望,走向大候车室去找萝丝了。
第十四章
“汤罗纳,你说话,说话呀!你他妈的!”黑头发的律师按下“录音”键。卡式录音机转动着。
“没用的!”汤罗纳站起来,不安地在牢房里走着,他望向铁栏杆外面。“这里连雪都是脏的,”他说,“天气又阴又冷。你想录这些话吗?”
“我不想录,”克勒律师站起身,拍拍汤罗纳的肩膀,“拜托你,你就说吧……”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他的嘴唇颤抖着,年轻的脸孔显得十分沮丧。“律师,你已经尽了力……我心领了。但是现在.99lib?没有人能够帮我的忙。”
“只要提出充分的理由,州长会特赦的……或许会延期……我是说真的。”
“但是你已经试过了……还有那个记者麦莎,就连她找了那么多重要人士上书陈情都不管用……”
“那个该死的麦莎!”克勒律师握紧了拳头。“那些帮错忙的人都该死。汤罗纳,是她把事情搞砸的。一些真正了解你的人都知道你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们已经在向上请愿,没想到她在那里大声疾呼,说你有罪,但是年纪太轻不该死。这样只迫使州长无法受理你的案件,更别提减刑了。”
“那你何必还浪费时间?既然已经绝望了,我也不想再讲了!”
“你必须讲!”克勒律师的声音缓和了些,他望进对方的眼睛里,那对眼神坦诚而又率真,使他不禁回想自己十九岁的情景,那时他正是大学二年级,正值青春年华,而现在汤罗纳却要坐上电椅处死。汤罗纳在监狱里待了两年,虽然经常运动,身体还很结实,但是瘦了二十磅,脸色也变白了。
“你听我说,”克勒律师说,“一定有什么地方我疏忽了……”
“你什么也没疏忽。”
“你明明没有杀派家的妮娜,但是你却被定了罪。只要我们找到什么证据,向州长提出来,至少她会准许延期。我们现在还有四十二个小时……只有四十二个小时。”
“你刚才说州长不会考虑什么减刑的。”
克勒律师弯下腰,关掉录音机。“也许我不该告诉你,说来话长,但是请你听我说。你被控谋杀妮娜的时候,很多人都认为另两宗谋杀案也是你干的。你是知道的。”
“警方问了我很多事……”
“你和头一个女孩是同学。你替第二个女孩韦斯太太铲过雪,警方讯问都是有道理的。那是例行公事。然后在你被捕以后,这两年间一直没有再发生谋杀案。不过,你听我说,上个月费田郡有另两个女人被杀,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些相关的蛛丝马迹,说不定案情能够急转直下。”
他拍拍汤罗纳的肩膀,“我知道你很不幸,我也了解你的感受,虽然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但是也许再讲一遍,我们能够在其中发现些什么或是想到些什么。只要你开口就好了。”
汤罗纳走回床边坐了下来,按下卡式录音机“录音”的按钮,面对着机器,全神贯注,吞吞吐吐地开始说话了。
“那天下午放学以后我在提伯利先生的市场工作,派太太——也就是妮娜,她正在那里买东西,提伯利先生说我练棒球的时间太多,要把我开除。她听到了。我帮她把东西搬上车时,她说……”
第十五章
火车到卡利市车站的时候已经九点了。派史提原先不耐烦的情绪转变成一种深深的忧虑,刚才在大中央车站,他真应该打电话给医生的,也许是尼尔生病,麦莎带他去注射,所以才会没有人接电话。
他确定麦莎一定去了他家,就算她改变计划一定会事先打电话给他的。
也许只是电话出了毛病而已。而且他刚才一定得上火车,天气这么冷,天知道下一班车什么时候才会来,车掌还说有些地方的铁轨都冻结了。
一定出了什么事,他感觉得到,他知道的。
但是也许是汤罗纳的死期将近,才使得他这么心烦气躁的吧。老天,今天的晚报又把往事重抄了一遍,妮娜的照片登得好大,标题还写着:“少妇惨遭毒手”。
汤罗纳的照片也登在旁边,他看起来是个好孩子,实在很难相信他竟然狠得下心做出这种冷血的事来。
妮娜的照片。回家的路上,派史提忍不住地一望再望。当初记者们争相向他要妮娜的照片,他把这张自己最心爱的给了他们,这张是他替她拍的,微风拂着她的卷发,挺直的鼻子有种特别的笑意。围巾轻系在她的颈部。到后来他才知道凶手就是用这条围巾夺去妮娜的生命。
哦老天!
火车误点四十分钟才到卡利市,派史提第一个先冲了出去,在湿滑的月台楼梯上奔跑,他匆忙地走到停车场,拿出布来想把挡风玻璃上的雪拍掉,但是有一块薄薄的小冰,怎么弄也弄不掉,他只好不耐烦地打开车箱,拿出除冰器和刮刀。
他看到妮娜的最后一眼,是她开车送他到火车站的时候。他发现她车子的前面右边轮胎是用备胎,她也承认前晚爆胎了,车上没有备胎,她也照开不误。
他听了立刻生起气来。“轮胎坏成这样,你还开,真是不要命了。像你这样粗心大意,总有一天会送掉命。”
总有一天会送掉命!
她答应他马上就去换胎。他在车站时没向她吻别就要上火车,但是她靠上去,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面颊,脸上仍带着那独特的笑,她说,“别气了,好好过一天。记得我爱你。”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就上了火车。他本来想在办公室打电话给她,但是他想最好不要,这样她会以为他真生气了,才会乖乖地受到一点教训。她平常实在太粗心了,有时候他晚一点回家,发觉她和尼尔睡了,但是大门却没有上锁。
所以他没有打电话回家,没有和她妥协。那天晚上他刚下火车,皮瑞就慌忙地跑过来,告诉他说妮娜九九藏书
死了。
过了两年近乎麻木的日子,那天早上参加“今天”的节目,主持人介绍另一位特别来宾麦莎给他认识,从那时起他的生活才有了起色。
挡风玻璃干净了。派史提上了车,不等引擎发热,就急急忙忙踩了油门。他希望能够尽早回家,知道尼尔没有事。他想要拥着麦莎,希望知道她就在自己的身边。
五分钟的路程却开了十五分钟才到。路上有一层冰。有一回他踩了煞车,可是车子却滑到路中去了,还好路边没有来车。
他终于到了街口,老天,他家里是黑的,灯全部关了!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也顾不得路滑,加快速度往前冲,开进了门口的车道,迅速一停,停在麦莎的车子后面。他三步两步打开前门。“麦莎……尼尔,”他大喊道。“麦莎……尼尔……”
走廊上是很温暖,但是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使他紧张得手掌直冒汗。“麦莎……尼尔,”他又叫了。
他看看客厅,地上有一些零乱的纸张,尼尔一定是正在剪贴,火炉旁边的小桌子上有一杯雪利和可可。派史提走过去摸了一下,可可是冷的。他又匆忙走进厨房,水槽里有锅子,他又跑到小室里,整颗心越来越担心害怕,小室也是空的,火炉上的火还在闪跳着,那是他出门前吩咐鲁特起的。
派史提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又跑回门廊去,看到麦莎的皮包和手提袋放在那里,他打开橱柜,她的斗篷在那里!有什么事会使她连斗篷也不穿就走了呢?尼尔!一定是尼尔的气喘发作,而且十分严重,她才会这样慌了手脚。
派史提拿起厨房墙壁上的电话,那里列有各种紧急的电话号码,他先拨到医生那里。“派史提先生,很抱歉,我们没有接到尼尔生病的电话。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
他连解释都没解释就挂断电话。
他又拨电话到医院的急诊室99lib?。“我们没有……”
那他们会到那里去了呢?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呼吸急促,一颗心不安地跳动着,他看看墙上的钟,藏书网九点二十,离他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他们至少出门这么久了。皮瑞!也许他们过街到皮瑞家去了。如果尼尔生病,麦莎很可能去找皮瑞帮忙。
派史提又拿起电话来,哦,老天,拜托,拜托他们是人好好的,待在皮瑞那里。
然后他看到了。在记事板上写了几个大字,字体潦草不整。
“如果你要你的孩子和女朋友没事,就等着通知。”下面几个字还划了线强调。“不能报謦。”底下的署名是“狐狸”。
第十六章
在纽约市中心联邦调查局的办公室里,泰勒正锁上抽屉。老天,能回家真好,他想。现在快九点半了,交通应该不会太拥挤,不过风雪太大,路可能很不好走。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很僵硬。年纪还不到五十,不过感九九藏书 觉上却像七老八十的老头一样,他想。今天过得真糟。又有一桩银行抢劫未遂案发生,一个出纳员偷偷按了警铃,强盗被捕了没有错,但是守卫却在枪战中丧生。可怜的家伙,也许是企图制服入侵者但是却失败了。
泰勒皱了皱脸。这些该99lib?死的匪徒都应该判无期徒刑。
但是判死刑却又太重了。泰勒拿了外套,汤罗纳的事也是他今天心情不好的原因之一。两年前派妮娜的案件一直萦绕在他的思绪里,那个案子是他办的,是他亲手将汤罗纳逮捕归案。
那孩子一直否认说他没有杀人,更没有谋杀派妮娜,虽然他明知唯有求得陪审团的同情与怜悯才能自救,但是他仍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这案子是他做的。
泰勒耸了耸肩。事到如今,他是无能为力了。后天汤罗纳就要坐上电椅正法。
泰勒走出门,按下电梯的按钮。
腰酸背痛。老天,他真的是腰酸背痛,浑身不对劲。九九藏书
半分钟后电梯到了他的那一层,门开了,他走进去。
这时他听到有人大叫他的名字,他直觉地一脚跨出电梯,用手按着电梯门,一个探员匆忙地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
“泰勒,”那个探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派史提打电话来……你知道……他就是派妮娜的丈夫.99lib?,就是汤罗纳的那个案子……”
“我知道他是谁,”泰勒叫道。“他有什么事?”
“是他的儿子,他说他的儿子和那个专栏作家麦莎,被人绑架了。”
第十七章
“这些照片是谁拍的?”麦莎听得出自己的声音,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问错了。她注视着他,发觉她的口气已把他吓了一跳。他紧抿着嘴,脸上的脉搏跳动得很快,她急忙补充道,“我是说,这些照片.99lib?真写实,拍得很传神。”
紧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也许是我比较会找。”
她想起来在车子里使她无法睁眼的那一下闪光。“也许是你拍的,”她故意把这话当成一种恭维。
“也许是吧。”
她感觉到他的手触碰着她的头99lib?发和面颊。别害怕,她慌乱地克制自己的情绪。她的手仍然托着尼尔的头,尼尔开始发抖了,在急促的呼吸声中,他不禁啜泣起来。
“尼尔,不要哭,”她恳求道,“这样你会窒息的。”她抬起头来看着那个陌生人。“他很害怕,求求你把他松梆。”
“如果我割断他手上的绳子,你会喜欢我吗?”她跪在床边时,他把腿靠在她的身边。
“我当然喜欢你,不过拜托请你松松他的手。”她用手掠掠尼尔额头上垂下的一绺卷发。
“别碰他的眼罩!”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不会碰的。”她婉转地说。
“好吧,我就把他的手松一会儿,不过我只松他的手,你先躺下。”
她全身紧张。“做什么?”
“松了他,就要绑住你。我不99lib.t>能让你们两个同时松手。”
她只有听话了。这回他把她从膝盖绑到脚踝,然后让她坐在便床上。“等我要走的时候才会绑你的手的,麦莎。”他念她的名字时似乎稍微温和了些。
要走的时候?他要把他们两个留在这里吗?他靠向尼尔,把他手腕上的绳索割断。尼尔的手一自由,就乱挥舞着,他的气喘得越来越厉害,还有杂音在里面。
麦莎紧拥着他。她仍然穿着那件灰外套,她用外套裹着尼尔,额抖的小身子一直想要挣脱。
“尼尔,别这样!镇定一点!”她的声音很坚定。“记得你爸爸的话吗?他说过,你气喘的时候,一定要静下来,缓慢地呼吸。”她抬起头来。“请问,你能不能给他一杯水喝?”
在灰暗的灯光下,陌生人朦胧的身影零乱地印在斑驳的墙上,他点了点头,走到水槽边。一阵流水声。他转过身去时,麦莎又望望墙上放大的照片。其中两个女人不是死了就是快要死了,第三个一副试图要逃躲什么东西或什么人一样。是他使她们变成这样的吗?他究竟是怎么样的疯子?他为什么要绑架她和尼尔?带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入大中央车站,这简直是太大胆了。显然这个陌生人的计划十分周密。
尼尔几乎要窒息了,开始不断地咳嗽,发出了很粗哑的声音。
陌生人手中拿了一个纸杯转过身来,他似乎不爱听窒息的声音。他把杯子递给麦莎时,手还发着抖,“叫他别发出这种怪声,”他说。
麦莎拿着杯子到尼尔嘴边。“来,尼尔,吸一口。”他吞了一大口,“慢点来,尼尔,慢点喝。现在往后躺。”尼尔喝完了水,叹了口气。她感觉到他的小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些。“这样才乖。”
陌生人靠向她。“麦莎,你是个好女人,”他说。“所以我才会爱上你。你并不怕我,对不对?”
“不怕,当然不怕。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们的。”她尽量像闲话家常一样。“但是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呢?”
他没有回答,就走到黑皮箱那里,小心地把皮箱提到离门口几尺的地方,然后蹲在前面,把皮箱打了开来。
“里面是什么?”麦莎问。
“我走以前必须要先仿一件事。”
“你要去哪里?”
“麦莎,别问我这么多问题。”
“我只是对你的计划很感兴趣。”她看到他的手在手提箱里灵活地动着,好像在弄一些线状的东西。
“我做这种事的时候不能说话。你知道,硝化甘油可不是开玩笑的。”
麦?99lib?莎紧拥着尼尔。这个疯人竟然在他们的眼前弄炸药,万一出了什么错……她记得以前纽约高级住宅区爆炸的那档事,那天她放了学正在不远处逛街,就听到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她想到那些惨不忍睹的断壁残骸。那些人也是自以为他们很懂得炸药的。
她一边祈祷,一面观察他小心翼翼地工作,四周毫无动静,只有远处的火车声轰隆地响着。尼尔胸部的哮喘已经变成一种急促的频率震动,不过没有像刚才那样呼吸紊乱了。
最后陌生人站了起来。“好了,”他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你弄炸药做什么?”
“用来做你们的保姆。”
“什么意思?”
“我要明天早上才回来。我不能冒任何会失去你的危险,对不对?”
“我们都被绑着,怎么可能会逃呢?”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要是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了……”
“我们要待在这里多久?”
“到星期三。麦莎,不要再问我问题。我要你知道的事,我会告诉你的。”
“对不起。只是我不了解。”
“我不能让任何人找到你,但是我又必须离开。所以如果门上了炸药,而有人想进来的话……”
不可能的。这一切怎么可能?她是在做梦吗?
“麦莎,别担心。明天晚上派史提会给我八万两千元,到时一切就结束了。”
“八万两千元?”
“对。然后星期三早上你和我就可以远走高飞,我会留话下来,好让他们能找到这个男孩。”他走了过来。“对不起,麦莎。”他突然把尼尔拉开,扔到便床上,然后迅速地把她的双手扣到后面,捆绑的时候还谨慎地拉开外套的袖子。
他直起身。“拜托你,不要塞尼尔的嘴,”她请求着。“要是他窒息或什么的……也许你就拿不到钱了……派史提可能需要确定他的儿子安好无事才会给钱。拜托……我……我是喜欢你的,因为你很精明。”
他一边注视着她,一边考虑。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但是你连你的名字都不告诉我,我希望想念你的时候能够实在一些。”
他把她的脸转过来,他的手指粗糙乾硬,真想像不到这样的手还能处理那些构造精密的线路。他靠向她。他的呼吸灼热难闻,她忍受着他粗厉的吻,他不断地吻着她的唇、面颊和耳朵。“我的名字叫狐狸,”他沙哑地说。“麦莎,念我的名字。”
“狐狸。”
他绑住尼尔的手腕,把他拉到她的身边。一张小便床上根本塞不下两个人,麦莎的手紧抓着旁边的水泥墙。他让他们两个躺着,盖上肮脏的灰外套,然后看了他们一眼。
“不行。”他不满意地说,“我不能冒险,不能让任何人听到你们的声音。”
他们的嘴又被塞住了,但是这次没有像先前那么紧。她看得出他有点紧张起来,所以也没敢再抗议。
然后她知道原因了。他慢慢地从皮箱里拿出一根线,拉到门口,把皮箱和门连接在一起。这样只要一有人走进来,炸弹就会爆炸!
她听到关灯的声音,眼前一片黑暗,门无声地开起来又关上,他走了。
房间里黑得要命,沉寂中只有尼尔痛苦的呼吸和偶尔经过的火车声间杂着。
第十八章
皮瑞夫妇决定躺在床上看十一点钟的电视新闻。琳达已经洗过澡,正在替皮瑞调一杯热饮料。
皮瑞上楼冲澡。水很热,很舒服,洗完后,他穿上睡衣,拉下被单,抵开床头灯。
上床前,他走到前面的窗口,开了一个小缝。虽然天气很冷,但是他和琳达都喜欢室内?99lib.有一些清新的空气。开窗时,他不自觉地望了一下派史提的家,现在里里外外的灯都开了,他还看得见在车路上停着一些汽车。
琳达拿了一杯热腾腾的饮料走进卧房。“皮瑞,你在看什么?”
他转过身来,打了一个呵欠。“没什么,不过你别担心派史提家的事了,现在他那里亮得像过圣诞节似的。”
“一定是他有客人,看来我们是穷操心一场了。”她放下杯子,脱了睡袍,爬到床上。“哦,我是真累了。”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凝重起来,身体也变得僵硬。
“又痛了?”
“嗯。”
“平躺着。我替你去拿药。”他紧张地伸手拿了一片硝化甘油,她吞了一粒,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哦,刚才痛得真厉害,不过现在没关系了。”
电话铃响了,皮瑞生气地说,“如果是找你的,我就说你睡着了,”他嘟囔着。“有些人真……”他拿起话筒,不耐烦地说了声“喂。”
他的语气立刻转变。“派史提……出了事吗?不,不,没关系。当然可以。哦,老天!我马上就过来。”
他放下电话,握了握琳达的手,“史提那里出了事,”他小心地说。“尼尔和麦莎……失踪了。我要过去一会儿,会尽快地赶回来。”
“皮瑞……”
“拜托,琳达,你要保持冷静,最近你的情况不太好,你千万要镇静!”
他捞了一件厚毛衣和裤子套上,穿上了鹿皮鞋。
他关上前门的时候,听到电话铃响了,不过他知道琳达一定会接,所以就匆匆走进风雪之中,他斜穿过花园,过了街,到了派史提家门口,寒冷的空气使得他的呼吸变得浓重不均匀。
他走上阶梯,一个灰发面色严肃的人打开门来。“皮瑞先生,我是联邦调查局的泰勒,两年前我们曾经见过面……”
皮瑞想到那99lib? 时候的事,汤罗纳惊慌地跑过他家,把琳达击倒,琳达急忙奔到派家时,发现妮娜已经断气了。
“我还记得。”他和泰勒握了手,然后走进客厅。派史提站在火炉旁边,双手握得紧紧的。鲁特太太红肿着眼,坐在沙发上,鲁特无助地缩在一旁。
皮瑞直接走到派史提身边,握住他的肩膀,“派史提,我的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皮瑞,谢谢你这么快赶来。”
“他们失踪了多久?”
“不知道。大概是在六点到七点半之间失纵的吧?”
“家里只有麦莎和尼尔在?”
“嗯,他们……”派史提说不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又说,“只有他们在。”
“皮瑞先生,”泰勒插了嘴。“你有没有任何线索能够提供我们?你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陌生人或是奇怪的车辆出入什么的?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皮瑞沉重地坐在椅子上。回想。是有一些不对劲。是什么呢?对了。“你们家外面的灯!”
派史提紧张地注视着他。“鲁特夫妇很确定他们出去时门灯是开的,我回家的时候门灯却是关的。你发现了什么吗?”
皮瑞立刻在脑里分析起来,他是五点十分下班,到家时是五点四十分。“我五点四十到家的时候,你们家的灯是开着,”他告诉派史提。“琳达调了杯鸡尾酒。不到十五分钟之内,我们站在前窗看外面时,她说你们家是漆黑一片。”
他皱皱眉。“事实上,钟刚响不久,我想那时大概是六点五分左右。”他停了一下。“琳达好像说有一辆车从你们家门口出来。”
“一辆车!什么样的车?”泰勒大叫道。
“我不知道,是琳达看到的,那时候我已经离开窗口。”
“你确定时间吗?”
皮瑞直视着泰勒,“我很肯定。”他在心里想着,琳达真的看见一辆车载着尼尔和麦莎走的吗?想想他们两个竟然被人绑架?难道老天是向他和琳达示意事情出了错吗?琳达当时还感到很不安,还要他过去看一看,可是他却认为这是杞人忧天。
琳达!
皮瑞注视着泰勒。“我太太会很紧张担心的。”
泰勒点点头。“我了解,你可以把事情告诉她,不过千万不能宣扬出去,我们不希望打草惊蛇。”
“我知道。”
“你们要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两条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条人命……”鲁特太太又开始啜泣起来。“我的小尼尔……还有麦莎。在派史提太太的事情过后,怎么还有这种事发生呢……”
“太太,安静点,”鲁特的声音近乎恳求。
皮瑞看见派史提的眉头紧蹙,表情十分忧虑。
“皮瑞先生,你认识麦莎小姐吗?”泰勒问。
“认识。我在这里和我家见过她几次面。请问我现在可以回家陪我太太了吗?”
“当然可以。我们想和她谈一谈,我派另一位探员去。”
“不用,我想我问就好了。她的身体不太好,她又很喜欢尼尔。”
皮瑞觉得到现在为止,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一切事情。派史提是怎么忍受得了呢?他同情地望了派史提一眼。派史提的表面平静,但是茫然的神情显示出他心中的痛苦,这几个月来他才稍微愉快了些,没想到又发生了这件不幸。“史提,你最好去喝些酒或是咖啡,”他建议道,“你的脸色很不好。”
“也许可以喝杯咖啡吧……”
鲁特太太抬起头来,“我去泡,顺便做一点三明治。哦老天,我一想起……尼尔……我干嘛今天晚上要去看电影?要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鲁特蒙住他妻子的嘴。“看在老天的份上,你给我闭嘴!”他苛刻地叫着。皮瑞看见泰勒正注视着这一对夫妻的一举一动。
鲁特夫妇?难道他 怀疑他们?不会的,绝对不可能。
他走到门廊,门铃忽然大响,大家全都紧张起来,厨房里的一个探员立刻冲出来打开门。
琳达站在门口。她的头发和脸上都沾着雪花,身上只披了一件睡袍,面色发青,瞳孔放大,手里抓着一张便条纸,浑身都在发抖。
皮瑞跑了过去,她倒下时,正好抱住了她。
“皮瑞,电话,电话……”她啜泣着。“他叫我写下来,叫我重复念给他听,他说一定要照办,否则……否则……尼尔……”
泰勒一把抓过那张纸条,大声地念着,“如果派史提要他的儿子和女朋友好好活着的话,叫他明天早上八点到伊克逊车站第二十二号出口的电诂亭去等。他会接到关于赎金的通知。”
泰勒皱皱眉头,最后的署名看不太清楚,“皮瑞太太,这是什么字?”他问道。
“他叫我再念一遍……我来不及写……他显得很不耐烦……是‘狐狸’。对了,是‘狐狸’没有错。”琳达的音调提高,脸部痛苦地扭曲着,紧抓着自己的胸部,“他……他一直想掩饰他的声音……但是当他重复念他的署名的时候……我听过那个声音。那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第十九章
克勒律师离开监狱前,曾打电话给凯西,说要去她的办公室找她。
凯西是少年法庭的助理检察官,有一次他担任公设辩护律师时才结识她99lib.的,两个人交往了三个月,凯西也很关心汤罗纳的案件。
她在接待室等他,并且带了一名打字小姐玛琪来。“玛琪说必要的时候她可以通宵。你有多少东西要她打?”
“多着呢,”克勒说。“我要他反覆讲了四次。”
玛琪伸出手,“交给我办吧。”她一副很老道的样子,把录音机放在桌上,插入卡式带,然后倒转。录音带中传出了汤罗纳的声音:“我那天下午……”
玛琪关掉录音机说,“好了,你们两个一定有别的事办。打字的事就交给我了。”
“谢谢你,玛琪。”克勒转向凯西。“你拿到那些档案了吗?”
“有,在里面,”他跟她走进办公室里,她的桌上放了四份牛皮纸袋,封套上写着“琴恩”,“韦斯太太”,“安太太”,“芭芭拉”。
“最上面是警方的报告。检察官要是知道我让你看这些,他可是会不高兴的。”
克勒点点头,坐下来,拿了第一份档案,他望了一下凯西。她穿了一件毛衣和粗布裤,头发用橡皮圈绑着,看起来像个十八岁的女孩,而不像个二十五岁的律师。但是那次在法庭上照面以后,他发觉她不但是个好律师,而且聪明睿智,有着强烈的正义感。
“凯西,我知道你冒了风险,但是如果我们找出派妮娜的案件和这四宗谋杀案有什么牵连的话……说不定我们是有办法救得了汤罗纳。”
凯西拉了把椅子坐过来,拿了另两份档案。“天知道,也许我们真找出这些案件有什么牵连,也许检查官会既往不咎吧。新闻各界给他的压力也很大,今天早上报纸还把后两件谋杀案叫做‘公民无线电谋杀案’呢。”
“什么意思?”
“因为被害者安太太和芭芭拉都用公民无线电,并且曾经呼救,安太太迷路,汽油也快没有了,芭芭拉则是爆胎。”
“两年前韦斯太太和琴恩也是晚上单独开车时出事的。”
“但是这并没有证明什么。报纸上说韦斯太太和琴恩的案件是‘公路谋杀案’。”
“你对这些事的看法如何?”
“我也不知道。汤罗纳因派妮娜的谋杀案被捕以后,费田郡一直平安无事,直到上星期才又有两个女人被害。但是有公民无线电的人多得很,全国这一类的谋杀案也有不少。固然有这种收音机是很好,不过一个女人在荒郊野外求救实在是不智之举,这简直是引狼人室。去年长岛抓到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专门截听警察的电话线路,经常前往出事地点,攻人不备,最后在他用枪制服一个女人的时候,才被逮捕。”
“我还是觉得派妮娜的案件和这四宗有关,”克勒说,“这也许是直觉,也许是瞎找,也许什么都不是,不过我希望你能帮助我。”
“好吧。我们怎么做?”
“我们开始列一个单子,写明被害者的死亡时间,地点,死因,武器,天气状况,汽车,家庭背景,证人的证言,要去的地方,以及去过的地方。至于后两宗案件,我们还要计算她们求救和尸体被发现的时间。等我们列完了以后,就拿这些和派妮娜的案子比较。如果什么也没有,我们就从别的角度着手。”
他们八点十分开始进行。到了午夜,玛琪带了四组文件进来。“全打好了,”她说。“每一行的间隔空得比较大,好让你们补充说明。你知道,听那个男孩说话真会使人心碎。我做速记员做了二十年,听过很多人说话,但是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知道他说的全是实话。”
克勒疲倦地笑了,“玛琪,你要是州长就好了,”他说,“多谢。”
“你们两个进行得如何?”
凯西摇摇头。“没有一点收获。”
“也许这些文件会有一些蛛丝马迹。这样好了,我替你们去冲咖啡。我敢说你们两个没有吃晚饭。”
十分钟后,克勒和凯西一个人拿了两份打字文件,克勒大声地念着,一行一行地比较其中的差别。
玛琪端咖啡进来后就悄悄走了。警卫让她离开。她拉高衣领,走在刺骨的寒风中,心中默祷着,“老天,请祢让他们发现一些什么,请祢帮帮那个孩子。”
克勒和凯西工作通宵。天亮的时候,她说,“我们得停手了。我必须回家洗澡换衣服,八点要到法庭。而且,我不希望有人看到你在这里。”
克勒点了点头。他的头脑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他们反覆再三地比较汤罗纳说的话。但是找不到任何一点矛盾不通的地方。“一定有些什么,”克勒固执地说,“我把这几份带回家,把刚才我们做的四份单子给我。”
“档案我没办法给你。”
“我知道。但是我们也许漏掉了一些因素。”
“没有漏掉什么的,”凯西的声音很温和。
他站了起来。“我直接回办公室再继续研究。这回我要和审判的文件比较。”
凯西帮他把东西放进手提箱,“别忘了录音机和录音带,”她说。
“不会的。”他伸出手拥住她。“我爱你,凯西。”
“我也爱你。”
“要是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就好了,”他说,“都是这他妈的死刑。我真.99lib?不懂陪审团怎么忍得下心判那个孩子死刑。等到他们逮到谋杀真凶时,对汤罗纳而言却是太晚了。”
凯西搓搓额头。“起初,我很高兴恢复死刑,我非常同情受害者。但是昨天少年法庭有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看起来像十一岁一样,骨瘦如柴,他的父母都是无可救药的酒鬼。他七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就控告他难以管教。从此,他就一直在感化院进进出出,他一直逃跑。这回他父99lib.母分居,他父亲坚持要孩子的监护权。”
“结果呢?”
“可以说是我赢了。我坚持应该把他送回感化院,法官同意了。他父亲是醉得不成人形。那孩子试图逃离法庭,警官捉住他的时候,他变得歇斯底里,口中一直叫着,‘我恨每一个人。我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有个家?’我想他的心已经伤得很厉害,也许再救他也来不及了。如果过了五、六年后,他杀了人,我们该判他死刑吗?”她的眼里闪着疲倦的泪光。
“我知道,凯西。真不知道我们怎么会搞上法律这一行。有时候真让人感到无奈。”他轻吻着她的额头。“我们再谈吧。”
克勒回到办公室后,把水壶放在炉子上烧水。冲了四杯又浓又烈的咖啡,好让头脑清醒一点,他洗了把冷水脸,坐在桌前,拿出一堆文件来,看看钟,七点半。在死刑执行前,他只有二十八个小时了,怪不得他的心跳得这么快,喉咙也觉得干燥异常。
不,不只是一种慌乱的情绪紧张,而是他的意识中有一些什么。他想,我们一定有什么地方漏掉了。
这一次不是直觉,而是肯定。
第二十章
很晚了,皮瑞夫妇回了家,鲁特夫妇也休息了,但是派史提和泰勒仍然坐在饭厅里。
其他的探员都在房屋四处搜集指纹和侵入者的痕迹,但是再怎么找,除了黑板上留下潦草的字体外,还是一无所获。
“我想酒杯和可可杯上的指纹都是麦莎的,”泰勒告诉派史提说。
派史提点点头,他的嘴唇干燥发热,吞了四杯浓咖啡,也不知抽了多少支烟。他快三十的时候曾经戒过烟,妮娜死了以后,他又开始抽了,是泰勒给他第一支烟开戒的。派史提苦笑地说,“是你使我再抽烟的,”他边说边点了一根。
泰勒默点着头。上次是他的妻子,现在是他的儿子!老天爷怎么这样地会作弄人呢?泰勒皱雏眉头,看了一下他作的记录,“在伊克逊车站外确实有一个公用电话亭,”他说。“我们在那个电话,你家和皮瑞家的电话上都有接线。记得一件事,和‘狐狸’说话时,尽量拖延时间,这样我们才会有时间追踪,并且录下他的声音。如果皮瑞太太能记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的话,那么案情就能急转直下了。”
“你真认为她说的是真话,而不是想像的?谁都看得出来她的情绪不稳定。”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不过她看起来是个聪明的女人,而且她是那么肯定,至少是很合作。你要告诉狐狸必须证明麦莎和尼尔还活得好好的,说你必须听到他们的声音,放录音带都可以。不管他要多少钱,你都答应下来,但是你要坚持在得到证明以后,才愿意付钱。”
“这样他不会恼羞成怒吗?”派史提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么冷漠。
“不会,只是确定一下他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或是……”泰勒到嘴的话又吞了下去,不过他知道派史提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他拿起了记录本。
“我们再从头开始。有多少人知道你们家今天晚上的计划,知道鲁特夫妇要外出,也知道麦莎要来?”
“我不清楚。”
“皮瑞夫妇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我们有一个礼拜没谈过话,只有打招呼而已。”
“那只有鲁特夫妇、麦莎和你知道了?”
“还有尼尔。”
“没错。尼尔会不会和其他人,例如对同学或老师说家里的事呢?”
“有可能。”
“你和麦莎的友谊进展到什么样的地步?很抱歉问到你的私生活,但是我必须知道。”
“到了相当认真的地步,我本来准备向她求婚的。”
“我知道你和麦莎今天早上上过‘今天’的节目,你们各持己见,对死刑的问题看法不同,她尤其反对汤罗纳被判极刑的那一桩案件。”
“你调查的倒不少。”
“不这样不行。你们之间的冲突会影响你们私下的关系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问一问。你知道,麦莎一直想救汤罗纳,她也到过皮瑞家,很可能抄下他家的电话号码。你想,她可能会安排这一场绑架,作为延期死刑的办法吗?”
“不……不……不会的!泰勒,我知道你必须考虑各种可能性,但是,看在老天的份上,别浪费你的时间在这种想法上。我把皮瑞家的电话号码就抄在医生的号码旁,任何留话的人都会看得到。相信我,麦莎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泰勒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派先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提出这种建议,只是想说,如果是麦莎安排的,那你的儿子就绝对安全。”
派史提的眼睛突然一亮,今天早上麦莎不是责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这么无动于衷吗?难道她会……?“不可能,”他平淡地说,“绝对不可能。”
“很好,那这个想法就到此为止。那你有没有收到任何威胁、憎恨的信件,或是什么吗?”
“因为我赞成死刑,尤其汤罗纳的死期将近,所以我收到几封质询的信件。不过这是可想而知的事。”
“有人直接威胁你吗?”
“没有。”派史提皱皱眉头。
“你在想什么?”泰勒脱口而问。
“我只是在想,上个礼拜,汤罗纳的母亲曾经找过我一次。我每个星期六早上都要带尼尔去打针。我们走出医院的时候,她站在停车场等我,请我要求州长饶了汤罗纳。”
“那你对她说什么?”
“我说我无能为力。我急着想带尼尔走,因为我不希望他听到我们的谈话,所以我背过身去,她一定以为我是故意不理她,就说,‘要是换你的儿子被处死刑,那你会有什么感觉?’说完,她就走开了。”
泰勒记了下来。“我们会查问她,”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朦胧中彷佛记得几个钟头前他原本要回家睡觉的。“派史提先生,”他说,“请你记得,我们对绑架案的破案率是很高的,而且我们会尽力而为。我想,你现在最好想办法睡个几小时。”
“睡觉?”派史提惊讶地看着他。
“睡不着,休息一会也好。回你的房间躺下来。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们会立刻通知你。如果有人打电话来,你就接起来,我们都会接听。不过我想今天晚上歹徒大概不会打电话来了。”
“好吧。”派史提疲倦地走出饭厅,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然后他很后悔自己走了进来。放在桌上的一杯可可和雪利酒已经有些腐坏了。
麦莎。几小时前她还和尼尔待在这个房间里。和她分离的这三个礼拜中,他才知道自己多么希望尼尔能信任喜欢麦莎。老天,他真是想念她。
派史提默然地上了楼梯,经过尼尔的房间、客房到了主卧室。他听到头顶上有走动的脚步声,一定是鲁特夫妇睡不着觉,才在楼上走来走去。
他扭开灯,站在门口,环视整个房间。妮娜死了以后,他请装潢公司把房间重新布置过。他不希望再看见妮娜喜欢的那些古董家具,原来的双人床也变成一个人睡的床,床单换成棕色和白色的条纹。装潢公司向他保证这样看起来绝对像个男人的房间。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布置,就像旅馆一样,感觉既寂寞又空虚,这整个房子都是这样。他们当初之所以买这栋房子,是因为他们想要在滨水地区置产。妮娜说,“你等看看,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屋内一定会焕然一新的。”可是她在这里只住了两个礼拜……
上次他到麦莎的公寓时,他曾经幻想自己和她共同整修这房子的情景。她真的知道怎么把房子变得迷人可爱与温暖。她选的颜色很好,很有眼光,最重要的是,因为有她在身边的关系。
他脱掉鞋子,整个身子沉倒在床上。房间里很冷,他掀.99lib.开被子,关上灯。
房间一片漆黑。窗外的风声在树梢上鹤唳,雪花柔软地飘落在窗上。
派史提模模糊糊地进入梦乡。他开始作梦。麦莎,尼尔,他们要他去救他们,他拚命地在大雾中奔跑着……他在一个冗长的走道上不断奔跑着,走道的尽头有一个房间,他一直想办法进入,他一定要进去,一定要,他猛力地拉开大门。顿时雾散了,云消了,尼尔和麦莎躺在地板上,他们的喉咙上有着刀痕,他们的身边有晕红的粉笔痕迹勾出他们尸体的位置。
第二十一章
半夜三更一个人从佛南山轨道那里走出来是太引人注目了,警卫一定会仔细地打量他,所以他必须在十点五十八分离开麦莎和那个男孩,因为十一点整刚好有一班火车进站,这样至少他还能混在七、八个人当中溜出去。
他故意紧跟着几个人走着,这样也能够分散一点注意力,然后绕道走路,先看一看四周,再往右转。他看到一辆警用拖车正在拖一辆雪佛兰车。
他笑了一下,就走向市中心区,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计划。他在寒风中走过十五条街,乱冷的,刚才吻麦莎时撩起的欲念也冲淡了些。他可以感觉得到,她也是同样地需要他。
他本来可以和她做爱的,都是那个男孩碍事。即使他蒙着眼罩,但是他还是担心他能够看得到。要是那男孩真看到了……
雪越下越小了,不过天空仍然很黑。他皱皱眉,明天领钱的时候,最好视线清朗,这样才好办事。
他先打了电话到皮瑞家,他本来打算如果他们不在,就要直接拨给派史提。但是这这样做实在太冒险了。
他的运气好。铃才响了一下,皮瑞太太就接了电话。他听得出来她非常紧张,也许派史提已经告诉他们尼尔和麦莎失踪的事。他压低了嗓门,低沉地说话,只有在她听不懂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才生气地提高声调。他真是太愚蠢,太不小心了!差点就露出了马脚,所幸她的情绪太紧张,还没有注意到。
他轻轻地放下电话笑了。要是联邦调查局的人接听伊克逊车站的电话也没关系,因为早上他打电话给派史提的时候,会叫他到下一个站去听电话,这样他们就没有时间追.99lib.踪了。
他兴高采烈地走出电话亭。一个女孩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尽管天气寒冷,她还是穿着迷你裙。一双白鞋子和一件白外套,他觉得她相当动人。她对他微笑,她留着长头发,垂着一些卷曲的刘海,看来很年轻,顶多不过十八、九岁,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她的眼睛朝他猛笑,他走了过去。
但是他忽然停住脚步。不用说她是一个妓女,虽然她很喜欢他,但是要是警察正在一旁监视,逮捕了他们两个怎么办?他害怕地四处张望,他不能容许让一件小小的错误坏了他的全盘大事。
他走过那个女孩,朝她笑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比迪莫旅馆走去。
那个势利的柜台办事员又轻蔑地把钥匙给了他99lib? 。他晚饭没吃,肚子饿了,利用旅馆服务电话点了两、三瓶啤洒,在这种时候,他经常想喝啤酒。也许这是一种习惯吧。
房间里十分阴冷,他泡进澡缸里,然后找出他为这趟旅行买的睡衣,仔细地检查一下,还好没脏。
他给服务生一笔不少的小费。电影里的人都是这样。他三口两口就把第一瓶啤酒吞完,喝第二瓶的时候,他就配着汉堡吃。他边喝第三瓶边看午夜的新闻。有更多关于汤罗纳的新闻。“汤罗纳的最后一线生机已经断了,他铁定要在原定时间正法……”但是却没有任何尼尔或麦莎的消息。他最害怕事情传扬出去,因为这样就会有人整理出一些头绪来了。
上个月的那两个女孩实在是一个错误,但是他实在是情不自禁。他现在不敢再到处乱走,太危险了。但是他一在公民无线电上接听到她们的声音,就忍不住要去找她们。
一想到那些女孩,他的心中就是一阵激动。他不安地关掉无线电。他不应该打开来的……这可能会刺激他。
他必须听!
他从外套口袋里捞出一个昂贵的迷你录音机和随身携带的卡式录音带。他拿了一卷,放进录音机里,爬上床,关上灯。他缩进被单里,享受着这些干净舒服的被子和毛毯。他和麦莎可以一起住在很多的旅馆里。
他把小耳机塞到右耳里,小心地按下录音机。好几分钟却只有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有微弱的煞车声,门开了,再来是他自己友善帮忙的声音。
他让录音带一直转到最精采的部份,并且反覆再三地听了很多遍,最后他听够了,关掉录音机,拉掉耳机,然后沉沉地入睡,耳边仍回荡着琴恩啜泣似的尖叫声,“不要……拜托不要……”
第二十二章
瓦格夫妇两个人谈到半夜,虽然瓦格一直安慰着他太太,但是瓦格太太仍然十分沮丧,高兴不起来。
“如果我们没有花四百块钱把车子大修一顿,我倒还心甘情愿些。四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呢!那个人就是要偷,为什么不早一个礼拜动手?偏偏要在我们花了钱以后!现在叫我怎么去皮瑞家做事呢?我连差事都会丢的!九九藏书”
“宝贝,你的差事不会丢。赶明儿我向朋友周转个几百块,再替你买一辆旧车回来。”
“哦,你是说真的吗?”瓦格太太很了解她丈夫最不喜欢向别人开口借钱,但是如果他只开这一次口的话……
灯光太暗了,瓦格看不见妻子脸上的表情,不过他依稀地感觉到她宽心了些。“宝贝,”他向她保证,“将来有一天我们回想起这种穷困的时候,一定会觉得很龌龊。我相信我们没多久就能熬出头的。”
“但愿如此,”瓦格太太说。她忽然感到非常疲累,眼皮直往下垂。
他们正要入睡的时候,电话铃猛然响起,使得他们两个吓了一大跳,瓦格匆忙地扭开床头灯,抓起电话筒,瓦格太太也在旁边专心地看着。
“喂。对,我是瓦格。今天晚上。对。哦,那好极了!在哪.99lib.里?我可以到哪里去领?你开玩笑。不会吧!好……三十六街和十二街交口。我知道了。对。谢谢。”他挂上电话。
“车子,”瓦格太太叫道。“车子找到了!”
“对,在纽约市。违规停在市中心,警察把车子拖走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去领,警察说也许是哪个无聊份子开去兜风了。”
“哦,这简直太好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瓦格眯眯眼睛,嘴唇扭曲着。“宝贝,你相信吗?……我们还得交十五块的停车费和六十块的拖车费。”
瓦格太太张大了嘴。“我第一周的薪水泡汤了!”他们两人无奈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瓦格搭六点十五的火车到纽约,八点五十五分就把车子开回来。瓦格太太正准备出发,刚好让她开去上班。
皮瑞家的门口停了一藏书网辆宾士轿车。上星期她来应征的时候,发现对街的房子前面就停了一辆这样的车子。皮瑞家一定有客人。
她小心翼翼地把车子开过那辆宾士车,找了个适当的位置停下来。下车前,她又东摸西摸了一下,感觉上有些紧张,一方面是因为刚找到车,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第一天开始上班。只要打起精神来就好了,她想。老天保佑。车子终于回来了,她不自觉地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她的手忽然停住了,有一根手指似乎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在椅垫和椅背中间塞了一样闪亮的物体。
竟然是一枚戒指。她拿起来欣赏着。真美——一个古典的金镶座上嵌着一颗粉白的月石。一定是偷车的人掉的。
小偷不来找是他们的事,活该!这枚戒指现在是她的了,正好补偿他们付的七十五块钱停车费和拖车费。她脱下手套,戴上戒指,大小正好。
这是一个好预兆。瓦格看到了,不知道会高兴得怎么样。瓦格太太顿时信心大增,打开车门,轻快地走向皮瑞家的后门。
第二十三章
伊克逊车站外的电话在准八点的时候响了。派史提嘴唇干燥,喉咙挛缩,他接起了电话,“喂?”
“派史提吗?”声音很模糊、很低沉,他必须很努力地听才听得到。
“是的。”
“十分钟后你到廿一号出口的加油站去,我打电话到那里的公用电话亭给你。”
电话挂了。
“等等……等等……”话筒里只传来一阵嗡嗡的声音。
他沮爽地望向下一个加油站那边。泰勒带了一个人手,站在不远处。派史提知道他正在看他。他摇摇头,急忙冲到自己的车上,立刻发动,加足马力冲上路,在倒车的时候,他瞄了一眼,看到泰勒也跳上车。
一路上很滑,车子开得很慢,派史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没有办法在十分钟内赶到的,他拚命扭转方向盘,往路右肩驶过去。
那个人的声音太小,他几乎听不见。联邦调查局是无法追查出什么来的。
这回他必须使“狐狸”多讲几句话,尽量拖延时间。也许他也认得那个声音。他伸手摸摸口袋里的纸笔,这是准备用来抄写“狐狸”说的话的。他可以从后视镜中看到后面有一辆绿车,是泰勒的车。
派史提到下一个加油站的时候,正好是八点十一分,公用电话响个不停,他三步两步冲上前,抓住话筒。
“派史提吗?”
这回对方的声音变得更小,他必须塞住另一个耳朵,挡住外面车辆的声音。“是的。”
“我要八万两千元,用十元、二十元和五十元的面额。不准用新钞。明天清晨两点,你到第五十五街西南角的电话亭去。开你自己的车。一个人来。你会接到在哪里放钱的指示。”
“八万两千元……”派史提重复对方的指示。要注意听声音,他慌乱地想着,注意音调,要记起来。“快点写,派史提。”
“我尽快写。我会带钱去的,但是我怎么知道我的儿子和麦莎还活着?我怎么知道他们在你的手中?我需要证据。”
“证据?什么样的证据?”低语声显得有些愤怒。
“录音带……卡式带……只要听到他们的声音就可以。”
“卡式带!”
那个不清楚的声音是笑声吗?打电话的人正在笑吗?“一定要有证据,”派史提坚持道。哦老天,他祈祷着,别让这个要求变成错误。
“派史提,我会给你卡式带的。”对方的电话猛然挂断。
“等等!”派史提大叫。“等等!”
一片寂静。他缓缓地挂上电话。
他如约地开车到皮瑞家,等候泰勒。他不安地下了车,站在庭院里,刺骨的寒风使得他毛骨悚然。哦老天,这是怎么一回事?这场梦魇是真的吗?
泰勒也停了车,跟了过来,“他说什么?”
派史提捞出本子,把指示念了出来。感觉更不真实了。
“声音怎么样?”泰勒问。
“我想是用装的,很低沉。我想就是你能录下第二通电话,也可能没有办法辨认出来。”他茫然地望向对街。
“他答应要给我卡式带,这表示他们还活着。”
“这点我倒是很确定。”泰勒没有把心中的隐忧说出来,在派史提送赎款前,他是不可能收到卡式带的。如果歹徒是用邮寄的,现在就是用限时专送也来不及,如果请人送来,又太容易暴露身分。
歹徒不希望绑架的事公开,这样他更不可能会把卡式带送去给报社或广播台了。“你有没有这么多钱?”他问派史提。“今天能凑得出八万两千元吗?”
“我自己连五毛钱都筹不出,”派史提说,“我的钱全部轧在杂志上,我投资得太多,这也可以算及一种抵押。但是还好尼尔的母亲有那么多钱。”
“尼尔的母亲?”
“她去世前不久,刚从祖母那里继承了七万五千元,我把钱存在纽约的一家银行里,做为尼尔日后的教育基金,加上利息的话,大概刚好是八万两千元多一点。”
“八万两千元多一点?派先生,有多少人知道这笔钱的事?”
“我不清楚,我想只有我的律师和会计知道。这件事不会有人到处乱说的。”
“麦莎知道吗?”
“好像没有对她提起过.99lib.
。”
“但是也有可能你告诉过她?”
“我想没有。”
泰勒走上门梯,“派先生,”他深思地说,“你必须仔细回想到底有谁知道这笔钱的事。这条线索和皮瑞太太对歹徒声音的指认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他们按了门铃后,皮瑞马上来开门。他.99lib.把手指搁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小声一点,他的脸色很紧张,肩膀微微下垂。“医生刚走,他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他说她的冠状动脉很可能再出事,但是她又拒绝到医院里去。”
“很抱歜,皮瑞先生。但是我们必须请她听听早上第一通电话的谈话录音。”
“不行!现在不行!这会让她送命!会让她送命的!”他紧握住拳头,“史提,很抱歉……歹徒怎么说?”
派史提勉强地说了一遍。他还是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在一旁观察着一场悲剧发生,而自己却没有权利参与。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皮瑞缓慢地说,“琳达拒绝去医院,是因为她知道你们要她听录音带。医生给她注射一针强烈的镇定剂。等她睡醒了以后……你们再把录音带带来好吗?她没有办法下床。”
“当然可以,”泰勒说。
厨房外面的门铃响了。“后面好像有人,”皮瑞说,“在这种时候,谁会……哦老天,是新来的管家,我把她的事全给忘了。”
“她要在这里待多久?”泰勒问。
“四个小时。”
“不好。她也许会听到些什么,你就告诉她我是医生好了。等我们走了以后,就叫她回家。告诉她过一、两天你再打电话给她。对了,她是从哪儿来的?”
“卡利市。”
“她以前来过这里?”
“上礼拜来过。”
“我们也许要查查她。”
“好。”皮瑞迅速地走到后面,带瓦格太太出来。泰勒端详着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女人。
“瓦格太太已经知道我的妻子病了,”皮瑞说,“瓦格太太,这是我的邻居,派先生,还有这位是……呃……泰勒医生。”
“你们好!”她的声音中略带羞涩。“哦,派先生,那辆宾士车是你的吗?”
“是的。”
“那我看到的一定是你的儿子了。他真可爱。上星期我来的时候,他在门前玩,是他指点我皮瑞先生的家的,他真有礼貌。你一定很以他为荣。”瓦格太太脱下手套,伸出手来。
“我……很以尼尔为荣。”派史提忽然转过身去,握住前门的门把,眼角的泪光隐隐刺痛着。“哦,老天,拜托……”
泰勒走向前和瓦格太太握了握手,还尽量小心地别碰到她手上的那枚戒指。戴这种戒指做家事实在有些特别,他想。他改变了话题,“我认为瓦格太太来帮忙是很好的,”他说。“你知道你太太很希望家里干干净净的。我们就照原定计划进行,今天就展开工作。”
“哦……好……很好。”皮瑞明白他话中的含义,知道泰勒今天要调查瓦格太太。他真认为尼尔的失踪会和这个女人有牵连吗?
瓦格太太迷惑地看着派史提开门。也许他觉得她不该和他握手吧。也许她应该抱歉。她应该记得自己只不过是个管家而已,她替泰勒开着门,等他们走了以后,她尴尬地关上门,她的月石戒指不注意地撩了门把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第二十四章
他不希望自己是个爱哭的孩子。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但是气喘发作的时候,他却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鼻水也流个不停,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样滚了下来。他在学校里常常哭,他知道同学都认为他是个小娃娃,就连老师心里也许也这样想着。
他的心中经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忧郁,是从妈咪受伤上天堂的那天开始的。他正在玩火车,但是从此以后他再也没碰过那些火车。
一想到那天的情景,尼尔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嘴巴塞着布又不能吸气。他的胸部隐隐作痛,他越努力吸气,破布就越吸进口中,破布的感觉又粗又难过。他想说,“我不能呼吸,”但是破布在嘴里,说不出话来,他只有哭了……
“尼尔,乖,别这样,”麦莎的声音听起来又好笑又低沉,好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她的脸紧贴着他,隔了一层布,他仍然感觉到她说话的时候脸部在动。她的嘴一定也被塞住了。
他们到底在哪里?这里很冷,味道很糟。他的身上有一样东西,是一条毯子吧,他想。他的眼罩压得好紧,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那个人等他一开门,就把他推倒,他把他们绑起来,先把麦莎带走,然后把他扔进一个袋子里。有一次,他在同学山迪家玩捉迷藏游戏,他曾经躲在车房里的一个大袋子中。感觉就和那次一样。那个男人把他装进去以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直到麦莎把他拉出来为止,他才恢复记忆。妈咪倒地的时候,他的脑袋里也是这样一片空白。
他不愿想过去的事。麦莎说,“尼尔,慢慢地呼吸,不要哭,尼尔,你是勇敢的好孩子。”
也许她也认为他是个爱哭的小娃娃。今天晚上她来他家的时候,他就在哭。那是因为前不久他没吃鲁特太太给他的点心,鲁特太太就说,“看来我们去佛罗里达州的时候真得把你一起带走,一定要想个办法把你养得胖嘟嘟的才行。”
看,这就对了。就像山迪说的,爹地要娶麦莎,没有人会要一个生病的孩子,他们一定会叫鲁特夫妇把他带走的。
所以那时候他才哭的。
不过他现在病了,麦莎似乎没有生气。她用那种好笑的声音说,“吸……呼……慢慢来,用鼻子……”他试着听话,吸……呼……“尼尔,你真勇敢,想想当你告诉你同学的时候,应该是多么得意啊。”
有时候山迪会问他妈咪受伤那天的事。山迪说,“如果有人要伤害我妈妈的话,我就会制止他们。”
也许当初他是应该去制止那个人的,他一直想和爹地谈道件事,但一直没办法谈成。爹地老是叫他忘掉以前的事。
但是有时他还是会想到。
吸……呼……麦莎的头发落在他的面颊上。她似乎并不在意他紧靠着她。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呢?他知道他是谁。两个星期前,鲁特先生曾经带他去那个男人工作的地方,他是见过他的。
从那天以后,他就经常作恶梦,他正要告诉爹地这件事时,鲁特太太刚好走进来,他觉得很愚蠢,就没有再提了。鲁特太太老是问他一些无聊的问题:“你刷牙没有?吃午饭的时候有没有戴围巾?你觉得好吗?睡得好吗?午饭全吃了没有?脚有没有弄湿?衣服挂起来了没有?”但是她很少等他回答,就自己伸手去拿他的午餐盒或是叫他张开嘴直接看一看他的喉咙。
妈咪活着的时候情况就不同了。鲁特太太一个星期只来一天打扫。妈咪上天堂以后,她和鲁特先生才搬到楼上,一切的事情就不一样了。
一想到道些事,他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下。他现在实在是很害怕,但是比起妈咪倒地的那时候而他又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个男人……
他的呼吸加快起来,几乎要窒息了。“尼尔,”麦莎靠着他的脸。“想想我们出去以后的事。你爸爸看到我们,会多高兴啊。你知道,我很想和你去溜冰,上次我和你爸爸去纽约的时候,真可惜你没来。我们溜完冰后,再带你去动物园玩……”
麦莎的口气就像真心的一样。那天他本来打算去的,但是山迪却说也许麦莎并不真的希望他去,她只是希望讨好他父亲而已。
“你爸爸告诉我说明年秋天要带你去普林斯顿看足球赛,”她说。“以前我读大学的时候每一年都要去看,常常学校一堆人去度周末,足球季的时候玩得更厉害……”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好笑,就像是怒吠的低语声一样,尼尔想。
“很多人都一家子去看足球赛的。你爸爸很引你为荣,你知不知道?他说你每一次打针的时候都?99lib.很勇敢,从来就不哭或是抱怨,真是个好孩子。”
说话实在是很费力,她咽了口口水。
“尼尔,我每次害怕或生病的时候,就会计划一些美好的事情。去年我到黎巴嫩去——那地方离这里大概有五千哩远——我在写一篇关于战争的报导,我待的地方比这里还糟,有一天晚上我生病,发烧感冒,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我全身发酸发疼,就跟现在被绑的感觉一样地不好受。我就开始计划自己回家以后要做些什么事,我想起一幅我一直很想买的画,画上是泊着许多帆船的港口,我心里一直想着,只要我一回家,就立刻把那幅画买下来。我真这样做了。”
她的声音变得更为低沉,他必须很仔细的听才听得清楚。
“我想我们也该替你计划计划。你知道鲁特夫妇就要搬到佛罗里达州去了。”
尼尔的胸口作痛。
“慢慢来,尼尔!记得,吸……呼……慢点,你爸爸带我去参观你家的时候,我从鲁特夫妇的房间望出去,你知道窗外的风景就像我的画一样,可以看到船只和港口。如果我是你的话,等鲁特夫妇一搬走,我就会把那个房间占为己有,我会在里面放一些书箱书架和书桌。那一块凹进去的角落刚好放你的火车。你爸爸说你很喜欢玩火车,我小的时候也有,我的火车是我爸爸小的时候玩的,年代很久了呢,我想把它送给你。”
等鲁特夫妇一搬走……等鲁特夫妇一搬走……麦莎并没有希望他和他们一起去。麦莎认为他可以睡在鲁特夫妇的房间里。
“我现在很害怕,很不舒服,真希望早点离开,但是我很高兴你在我的身边。我会告诉你爸爸说你很勇敢很听话,慢慢地呼吸就不会窒息。”
现在尼尔胸中的一块大石头似乎减轻了一些压力,麦莎的话在他耳边徘回着,忽然之间,尼尔觉得很想睡,虽然他的双手被绑住了,但是他还能移动手指,抓住了麦莎的衣袖,紧紧握着那件软软的毛衣,他昏沉地入睡了。
浓重短促的呼吸渐渐地规则起来,麦莎听得到尼尔的鼻音,也感觉到他胸部的起伏。房间里真冻,尼尔已经感冒了。但是至少他们两个还靠在一起,藉彼此的体温温暖着。
现在几点了?他们到这里的时候是七点半多。那个人……狐狸……和他们待了几个小时。他走了多久?一定是过午夜了。今天是星期二。狐狸说他们星期三就可以走了。派史提在短短的一天中到哪里去筹八万两千元?他为什么要的数字这么奇怪?他会和她的父母联络吗?不可能,她的父母现在都在伊朗。等尼尔醒来以后,她要把她父母的事告诉他,还有说她父亲是个工程师。
她想到狐狸曾经说过星期三早上他要带她走,并且留下字条告诉他们去哪里找尼尔,她埋智地分析这句话。她必须虚与委蛇,和他做一番表面功夫。只要尼尔一安全,只有她和狐狸在机场的时候,她就要不计一切后果,拚命叫喊。她必须冒这个险。
老天,他干嘛要绑架他们?他注视尼尔的眼神有些怪异,就好像他恨他……他怕他一样。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之所以不愿意拿掉尼尔的眼罩,是因为他怕尼尔会认出他来吗?也许他是本地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会留尼尔这个活口?他推门进来时,尼尔已经看到他了。尼尔直睽着他看。如果尼尔再看他一眼,也许他就能认出来。她确定这种想法没错。他一定也了解这一点。他是不是准备拿到钱后,就杀尼尔灭口呢?
是九九藏书的,没错!
就算他带她离开这里,但是要救尼尔也太迟了。
一阵害怕与愤怒的感情油然而生,她不自觉地紧靠着尼尔。
明天。星期三。
汤罗纳的母亲在此时此刻的感受一定也是如此,愤怒、害怕、无助,直觉地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尼尔是史提的儿子,史提现在一定是十分慌乱,他和汤太太一定为自己孩子的生死而焦心如焚。
她不会怪汤太太骂她,换了谁,都不会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作奸犯科的人,可是汤太太并不明白,救她儿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诉诸舆论界,靠大家的力量阻止。
麦莎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帮忙。哦,史提,她默默地呐喊着,现在你了解了吗?你明白死刑是多么残忍的吗?
她试着用手腕去磨墙。空心砖又粗又不平,但是绳子绑得很紧,搓来搓去也是徒劳无功。
等狐狸回来的时候,她要告诉他说要上洗手间,他就必须给她松绑,也许到时候能……
那些相片。他一定杀了那些女人。只有疯子才能做出这种事,拍出这种照片来。
他也拍过她的照片。
炸弹。要是有人不小心闯入这个房间怎么办?要是炸弹爆了,除了她和尼尔,还会有多少人遭殃?炸弹的威力有多大?
她只能反覆再三地默祷着,“拜托,让史提及时找到我们,拜托,要让他的儿子活得好好的。”汤罗纳的母亲也一定是在祈祷着:“饶了我的儿子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手脚疼痛的感觉已经变成麻木了。尼尔竟然能够睡着。他有时候呻吟,有时候喘气,睡得并没有很好。
一定快天亮了。火车来往得越来越频繁。车站什么时候开门?五点吗?这么说一定已经五点了。到八点的时候,车站里会挤满了人。要是那时候炸弹爆了怎么办?
尼尔不安地动着,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麦莎听不清楚,他正在逐渐清醒。
尼尔试着睁开眼睛,但是没办法,他必须上洗手间,手脚好痛,呼吸很困难,然后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目前的处境,他想起自己连问也不问明白就去开门。他为什么这么愚蠢?
他想起来了。
他感觉到胸口有沉重的压力感,他感觉到麦莎的呼吸。远处还有火车的声音。
火车的声音。
妈咪。他跑下楼梯。
那个人伤害了妈眯,转过身面对他。
然后那个人冒着汗害怕地曾下身看妈咪。
不。
昨天晚上那个人推开门,站着看他,以前就是这样的。
他朝他走来。他让妈咪倒在地上,然后走向他。他伸出手,低头俯视他。
就在那时,门铃响了,前门有人。
那个人慌忙逃跑,尼尔亲眼看他逃跑的。
所以从那天以后他就开始做恶梦。因为他忘掉了最可怕的那一部份……他忘掉了那个人曾经走向他,两手伸得长长的想要害他。
那个人……
那个人和鲁特先生谈过话。
昨天晚上推开了门,站在他的前面。
“麦莎,”尼尔在喘气声中,拚命地挤出一句话。
“什么事,尼尔?”
“麦莎,那个人,那个把我们绑藏书网起来的大坏蛋……”
“别害怕,尼尔,我会照顾你的。”
“麦莎,那个坏蛋就是杀死我妈咪的人。”
第二十五章
房间!拉莉必须到她的房间去看一看,她才不管里面冷不冷,夹在衣服里的报纸能够让她保暖。她真想念她的房间。她和萝丝以及那堆人住的那家廉价旅馆已经太拥挤了。
拉莉年轻的时候,常爱幻想自己是一个电影明星,走出大中央车站时,便有一堆记者和摄影师涌上来。
有时候是幻想自己穿着白色狐狸大衣走出片场,或是她穿着丝衣,身后的秘书替她提着首饰和化妆箱。
不过教书教久了,梦想也淡了,整天过着恐怖、单调、寂寞的日子。但是当她到达纽约的大中央车站时,往日的幻想又再度重99lib?现,生活就变得有趣多了。
后来她有了那个房间的钥匙,晚上可以在她的车站里,听着轰隆轰隆的火车声,一切简直完美极了。
星期二早上八点半,她手提着购物袋,朝佛南山轨道走去,八点五十有一班车,她打算混进人群里,乘机溜到她的房间去。半路上她在比迪莫旅馆外面的小店里吃早饭,她点了咖啡和多福圈。
那个在她前面要把食物带走的人看来很面熟。对了,这个人昨天晚上带了一个穿灰外套的女人走到佛南山的月台,还坏了她的计划!她心里嘟囔着,听到他说两份咖啡、蛋卷和牛奶。她生气地看着他付了账单离开,不晓得他是不是这附近的工人,不过感觉上不是。
吃完早饭后,她故意在车站闲荡,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免得警卫会对她异常的行为起疑。最后她逛到佛南山铁道附近,旅客正在上车。来往的人都很匆忙,拉莉很高兴,紧跟着他们走下月台,最后一节车厢向右转。没一会儿,她就溜出大家的视线外了。
然后她看到了他。那个刚才买咖啡蛋卷和牛奶的男人。那个昨天晚上来过这里的男人。他背对着她。他走得很快,一下就在车站最深的地区消失。
那里只有一个地方。
她的房间。
他发现了!所以昨99lib?天晚上他才会到这边的月台来,他不是等火车,而是带着那个女人到她的房间去了。
他带了两份咖啡、牛奶和四个蛋卷,那么那女孩一定还在里面。
难过失望的眼泪涌了上来。他们占用了她的房间!不过她这一把年纪可不是白活的,没关系,她有办法可以打发他们走!她在一旁监视,等他一出去,她可以进去警告那个女孩说警察知道他们藏匿的地方,马上就要来逮捕他们了。这一定会把她吓得魂都飞上了天。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凶恶,不过那女孩倒是不像混混。天晓得他们在那里做什么,也许觉得那里好玩吧。不过等她去警告那女孩99lib.后,也许就可以把他们吓走了。
拉莉想到能够玩弄那两个闯入者,就不禁感到得意,她转过身,走到楼上的候车室。她想像着那女孩现在躺在便床上,等着她的男朋友买早点回来。“小姐,别躺得那么舒服,”她想,“你马上就会有伴了。”
第二十六章
派史提、泰勒、鲁特夫妇和一个探员坐在饭厅里。鲁特太太刚端了一壶咖啡和刚烤的松饼出来。派史提一点胃口也没有,他用双手托着下巴,想起昨天晚上尼尔还对他说,“你老是叫我别把手肘搁在桌上,但是,爹地,你每一次坐的时候都是这样。”
他甩开这种思绪,别想了,别想了,该想的是现在该做些什么。他打量着鲁特,显然昨天晚上他又大喝一顿,眼睛里都是血丝,两只手也在发抖。
他们刚听到第一次电话的录音带,一字不漏,声音很朦胧不清,根本听不出所以然来。泰勒反覆放了三遍才关掉。“好了,到此为止。等皮瑞先生打电话来,我们就把录音带带过去,让皮瑞太太听。现在,我们必须把几件很重要的事情说清楚。”
他看了一下手上的单子,“第一,我派一个探员全 天守在这里,直到事情平静为止。我想歹徒很狡猾,一定不敢再打电话到这里或皮瑞家,不过,有备无患……
“派史提先生要去纽约提钱,所以电话响了以后,鲁特太太,你要立刻接起来,我们的探员会同时接听,并且录音。不过要是歹徒打电话来的话,你千万不能惊慌,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你办得到吗?”
“我试试看,”鲁特太太颤抖地说。
“尼尔的学校怎么样?你打电话向学校请病假了吗?”
“我请了。八点半打的电话。”
“好,”泰勒转向派史提,“你和办公室联络过了吗?”
“联络了。老板曾建议我带尼尔去休几天假,我就留下话说我度假去了。”
泰勒转向鲁特。“鲁特先生,今天晚上我希望你不要出去,可以吗?”
鲁特太太苛刻地笑了,“只有他酒馆里的酒肉朋友会反对,”她说。
“没事了,谢谢你们两个,”泰勒说话的口气就是请他们离开。他们站起来,走进对房,厨房门半关着。
泰勒靠过去,把门“砰”的一声关紧。他挑起一根眉毛说,“我想鲁特夫妇对这家里的事知道得不少,”他对派史提说。
派史提耸耸肩,“这是实话。不过鲁特退休后,他们两个纯粹是为了帮忙才留下来,他们一直很想去佛罗里达州的。”
“你说他们来这里工作两年了?”
“不止。鲁特太太在尼尔出生前,每一个星期就有一天来家里打扫房子。我们以前的家离这里只有六条街远。他们一直在存钱,准备以后养老用。妮娜过世前不久,我们搬来这里,我必须找人照顾尼尔,所以我99lib?建议他们搬到三楼的大房间里,这样他们省钱,我也省事。”
“结果怎么?”
“很好。他们很喜欢尼尔,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几乎到了太小心的地步。她整天都耗在尼尔身上,但是鲁特却没什么事做,所以他喝酒喝得很厉害。老实说,我倒是很高兴他们要搬走。”
“他们为什么不早搬呢?”泰勒直截了当地问。“是钱不够吗?”
“我想不是。鲁特太太很希望我再娶,让尼尔有个妈妈照顾他。鲁特太太是个大好人。”
“你和麦莎有谈到嫁娶吗?”
派史提暧昧地笑了,“我很希望有。”他不安地站起来走到窗口。又开始无声无息地飘雪了。他觉得命运就像窗外的雪花一样,任意飘落,落在街上、草上,融化或结冻,天知道会怎么样。
他的头有点晕,脑袋不太管用了。他极力地把思绪拉回现实,他不能这样呆呆地什么也不做。他必须做一些事。
“我去拿存摺,然后到纽约去,”他告诉泰勒。
“等等,派先生。我们还有几件事要讨论。”
派史提等他说下去。
“如果你没有得到你儿子和麦莎还活着的证据,你会怎么办?”
“他答应要给我的……”
“他可能没有办法给你。问题是,如果没有证据,你仍然准备付款吗?”
派史提考虑了一会儿。“嗯。我不能冒险。也许他把卡式带留在哪儿,让我们自己去找,我怕要是我不给钱的话,他……”
“好吧。我们待会儿再说。如果明天凌晨两点,你去五十九街的电话亭前,还没有拿到录音带,你就尽量拖延时间。
“再来,你要给他真的现款吗?我们可以提供伪钞,这样我们才好追查。”
“我不愿意冒任何危险。钱是留着给尼尔当教育费的。要是他出了什么事……”
“好吧。那你先去银行领一张支票,再到联邦银行领钱,我们的人会把赎金都拍下照来,这样至少我们会有一个线索。”
派史提打断他的话。“我不希望钱有记号。”
“我不是说做记号,我们是用拍照,这样就不会让歹徒发现。不过这样相当费时,八万两千元,面额又是十元、二十元和五十元,可要照很久的。”
“我知道。”
“派先生,我有几件事要征求你的同意。第一,我们要在你的车里装上摄影机,也许能藉此发现一些线索。我们或许能找到他的照片或是他的车牌号码,同时我们想在你的车里装上呼叫器,在一定的距离内我们就能跟踪,最后一件,这全得由你决定,我们希望在钱箱里装一个电子追踪器。”
“要是歹徒发现了怎么办?”
“要是你不这样做,而歹徒食言了呢?你付了钱,却没办法挽回你的儿子和麦莎,那你怎么办?相信我,派先生,我们也很希望他们能够平安返家。不过这一切的措施,都需要得到你的同意才行。”
“要是被绑架的是你的儿子和你的……妻子呢?”
“派先生,我们的对手不是讲道理的君子。不是你付了钱,就一定保证他们能回来的。也许歹徒会释放他们,但是只是也许而已。也许他把他们扔到哪里,不管他们的死活。如果我们装了追踪器,那至少可以帮我们缩小搜寻的范围。”
派史提无助地耸耸肩。“你们看着办吧。我开鲁特的车去纽约。”
“不,我建议你开你自己的车去,照常停在车站附近。很可能你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我们会派人在不远处跟踪。把汽车钥匙放在地上。我们会把车开走,装好仪器后,再开回原处。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开走了。现在我们再研究一下……”
派史提搭十点四十分的火车去大中央车站。火车误点十分钟,到站是十点五十。他的手上提了一个大的空手提箱。
一阵沮丧和悲哀的情绪涌上心头。尽管大雪纷飞,但是纽约的街头还是人来人往,和经常一样地热闹,看人家脚步轻快的样子,他的心里更往下沉。昨天早上他和麦莎就站在几条街外的路上吻别,他轻轻地捧起了她的脸,但是她毫无反应,就像妮娜去世的那天和他吻别时,他也没有反应一样。
他到了银行。银行的出纳员听说他要提出八万二千元,使户头只剩下两百元时,皱皱眉头,他走进去和年长的副经理商量,副经理马上走过来。
“派先生,”他问。“你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我只希望把钱领出来。”
“你必须填一些表格,领这么一大笔钱时需要有这一道手续。我希望你对我们的银行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派史提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使语气平静下来。“没有。”
“好,”副经理的声音变得很职业化。“你可以到我的桌子旁边填表格,请跟我来。”
派史提机械化地填着表格,等他填完以后,出纳员拿了支票过来。
副经理马上签了名,递给他,站了起来,沉思地说,“派先生,恕我直言,请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也许我们帮得上忙?”
派史提站了起来,“没有,没有,谢谢你。”他觉得自己的口气太过紧张了。
“希望没有。我们一直把你当成很重要的客户,希望我们能交个朋友。如果我们有什么能够效劳的地方,但说无妨!99lib.”他伸出手来。
派史提和他握了握手,“谢谢你,但是我向你保证,真的没有什么事。”
他提着手提箱走出去,招了部计程车到联邦银行,探员把他带到一个房间里,里面的人正忙着算钱拍照,他茫然地望着他们。
他带了现款回大中央车站时,正好错过三点零五分的那班车,下一班车要等一个小时后才有。他打电话回家。鲁特太太接了电话。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没有卡式带的影子。等他到家的时候,泰勒也会回来。
这一个钟头叫他怎么熬呢?他的头开始发胀,脑里痛苦地燃烧着,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蚝蚌酒吧。他可以到那里吃一盘蚝肉喝一杯酒,他走过昨天晚上打回家的电话亭。那是梦魇的开始。家里没人接电话,他就知道事情不对。那是二十小时前的事,但是感觉上却像一辈子那样长久。
二十个小时。麦莎和尼尔在哪里?他们有东西吃吗?外面的天气很冷。他们住的地方有暖气设备吗?他知道麦莎一定会尽力照顾尼尔的。想想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想想昨晚他打电话回家她接了,想想他们三个人共度一晚。在尼尔上床以后,他要对她说,“麦莎,嫁给我吧,不用再等了,我知道我们两个是适合在一起的。”
她也许会拒绝他,他们对死刑的看法大为不同,她是可能拒绝他的。
汤罗纳母亲的心情也和他此刻的心情相同吗?即使她儿子死了,她这后半辈子仍会活在痛苦之中。
要是麦莎和尼尔有什么不幸,他也会终生痛苦的。
车站的人越来越多了。一些高级主管人员提早下班,免得等下挤车。而这时妇女购物完毕,也急着回家准备开始做晚饭。
派史提下了楼梯,到蚝蚌酒吧里去。里面没什么人,午饭时间早已过去,晚饭和鸡尾酒时间又还早。他坐在柜台边点了菜,小心翼翼地把手提箱搁在脚边。
上个月他和麦莎曾经在这里吃过饭。那时候她很兴奋,因为汤罗纳的陈情案件已收到广大的回响,“我们可以把死刑变成无期徒刑,”她信心十足地说,她的神采飞扬,眼神中闪着关心之情。她是提到自己要出一趟门,以唤起更多的支持。
“我会想念你的,”他说。
“我也会。”
我爱你,麦莎。爱你,麦莎。爱你,麦莎。当时他说了吗?
他吞了一大口马丁尼。
他坐在蚝蚌酒吧里,一盘热腾腾的蚝蚌肉汁放在眼前,但是他动也没动,到了三点五十五分,他付了账单,走上楼梯,搭上往卡利市的火车。他没有注意到车厢里有一个人拿着报纸遮住脸。等他走过去以后,那个人才把报纸放低,一双闪亮的眼睛紧钉着他和他沉重的手提箱看。
那个人也在卡利市下了车,不过他谨慎地躲在月台上,等派史捉走到停车场才离开。但是他不知道派史提开走的车子里,右前车灯和后视镜后,现在都隐藏了高功能的照相机。
第二十七章
琳达睡到一点。瓦格太太开车出去的声音把她吵醒了。睁开眼睛前,她等着惯有的阵痛发作,但是这回没有。晚上的时候情况就很糟,她很少向皮瑞透露实际的痛苦,但是他多少也猜得到,而且医生也很关心她的藏书网病况。
但是她不能去医院,去了医院,他们老给她注射镇定剂,她不能让自己昏迷,她心里清楚自己最近为什么特别不好。是因为汤罗纳的关系。他年纪这么轻,而她的证言却使他被判极刑。
“皮瑞太太,他把你击倒……”
“是的,他往我们家的方向逃过来。”
“皮瑞太太,当时天很黑,你能确定是他吗?”
“我很肯定,他撞到我以前迟疑了一会儿,而且厨房的灯是开着的。”
现在尼尔和麦莎又出事了。哦老天,让我好好想一想。她咬咬嘴唇……一阵痛苦!不行,不行烦。这样没用的。看在老天的份上,想!她含了一片硝化甘油,这样可以暂时止痛。狐狸。他念这个名字的方式。想到什么了吗?好像99lib?她不久前才听过道个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皮瑞探头进来。“我没事,亲爱的。已经醒了。”
“你感觉如何?”他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还好。我睡了多久?”
“四个多小时。”
“刚才走的是谁的车?”
“瓦格太太。”
“哦,我都忘了。她做了些什么?”
“她在厨房里相当忙碌,还搬梯子清理上面的橱柜。”
“感谢老天。上面是脏得可以,只是我一直无法清理。对了,事情怎么样?派史提……和狐狸谈过了吗?”
皮瑞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所以他们只录了几句话。你准备听录音带了吗?”
“嗯。”
十五分钟后,她靠坐在床上,手里端普热茶,泰勒走进她的房间。“皮瑞太太,很高兴你道么合作,我知道这样很麻烦你。”
她挥挥手。“泰勒先生,别这么说,浪费你们一个早上,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现在请放带子吧。”
她非常仔细地聆听着。
“声音很低,几乎不可能……”
泰勒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淡淡地说,“皮瑞太太,很谢谢你,我们要拿回去分析声音的结构。这虽然不能当成证据,但是等我们逮捕歹徒以后,可以作为监定的证物。”他拿起录音机。
“不……等等!”琳达制止着。
“你只有录这一卷吗?”
“我们有录音带和卡式带。”
“你能不能把这卷卡式带放在我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认得那个说话的人,我知道我认得。我要试着回想这几个礼拜的事情,也许能想到什么也不一定。我希望能够再听一听这卷带子。”
“皮瑞太太,要是你能够记得的话就好了……”泰勒觉察到皮瑞正狠狠地瞪他一眼,他没说完就走出房间了,皮瑞也跟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皮瑞问,“你今天为什么要我把瓦格太太留下来?你不会真的怀疑……?”
“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性。不过她似乎没牵连。人很好,很和蔼,家世清白。今天早上她提到尼 尔,可能只是巧合而已。而且,她和她先生昨天晚上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怎么说?”
“电影院有人看到她出场。她家的邻居看到她先生在家带孩子。七点多时,他们到警察局报案说车子被偷了。”
“对,她也提过这件事。幸好她找回来了。”
“是啊,她连一辆八年的旧车都找回来了,可是我们对两条人命的案子却毫无头绪。皮瑞先生,你对麦莎的印象怎么样?你想这件绑架案会是她设计的吗?”
皮瑞想了一会儿。“不会吧。”
“你看她和派先生的关系如何?”
皮瑞想到上回麦莎和派史提到他家来的情景。她似乎有些沮丧,他太太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对,那时派史提到厨房加冰,所以她才说,“哦,只是尼尔一直不能接纳我。”然后史提回来了,拍了拍她的头发,皮瑞想起他们脸上的神情。“我想他们……爱得很深,深得他们两个都不自觉。不过麦莎对尼尔的排斥感到难过,派史提当然也很担心这点。他相当地困惑,和我提过好几次。”
“还有汤罗纳的案件也是一个问题。”
“嗯,我和内人一直希望麦莎能够救那个孩子,为了这件事,内人感到十分内疚。”
“麦莎希望派先生能要求州长吗?”
“我想她明白他不会这样做,而且州长不希望再理会纯感情的陈情。别忘了,她因为延刑两次,已经备受批评了。”
“皮瑞先生,你对鲁特夫妇的感觉如何?他们会安排绑架吗?他们一直在存钱,也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他们也很可能知道那笔钱的事。”
皮瑞摇摇头,“不可能,他们从不占别人的便宜。鲁特太太要是替内人买点东西,总是要搞清楚钱找得一分不少。鲁特先生也是这样。他们两个都是绝对的老实人。”
“好了。如果皮瑞太太想到什么的话,你就立刻打电话到派家去。”
探员正等着泰勒,从他的神情中就知道有什么新的消息。泰勒开门见山地就问。“怎么了?”
“汤太太……”
“怎么样?”
“昨天晚上。她和麦莎通过电话!”
“什么?”
“汤罗纳说的。我们的人到监牢里去看他,警告他如果是他的朋友捣鬼,最好马上供出人名来。”
“他不知道这件绑架案?”
“当然不知道。”
“他说什么?”
“他没问题。去年去探望他的只有他母亲、律师和牧师。他的好朋友现在都上大学了,都不在本地。但是他说麦莎打过电话给他母亲。”
“我们的人有去和他母亲谈吗?”
“有。她住在监狱附近的一家汽车旅馆里。探员找到她了。”
“在汽车旅馆里?”
“不是,在教堂里,老天,她正跪在那里祈祷,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明天就要处死,她不相信。她说快六点时,麦莎曾经打电话去,问能不能帮什么忙,她说了她几句,把孩子的死都怪在她头上,并且威胁她说要是她儿子死了,她可能会做出对麦莎不利的举动迅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们随便设想,”泰勒说,“麦莎很不安地挂上电话,心情很糟,就打电话找人把她和尼尔绑架走,打算用尼尔做为赎回汤罗纳生命的人质。”
“有些可能,”探员说。
泰勒皱皱眉头。“我想可能性不小。派史提受尽煎熬,皮瑞太太随时可能病发,全可能是因为麦莎自作聪明,以为她能够主宰正义。”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把这个列为一种方向,尽可能发掘和麦莎有关的人,尤其是住在这一个地区的朋友。要是皮瑞太太想起了什么,那案情就能水落石出了。”
琳达在房间里反覆再三地听着卡式录音带。(“派史提吗?十分钟后你到廿一号出口的加油站去,我打电话到那里的公用电话亭给你。”)她摇摇头,关掉录音机。光是听没有用,应该想想这两个礼拜的事。但是和卡式带有什么关连吗?
昨天她根本没有出去。她打电话到杂货店和医院,有两个朋友也打电话来,再来就是狐狸。星期天她和皮瑞做过礼拜后就开车去纽约,在外面吃了午饭,又去听演讲。她没有和任何人通过电话。
星期六,她在装潢公司谈椅套的事,然后去做头发,还是礼拜五做的?她立刻摇摇头,这样想也不是办法。她下了床,缓缓地走到桌前,翻翻自己的记事簿,她也曾叫皮瑞把厨房的日历一起拿进来。有时候她也会在上面记些事。还有收支簿,有这些东西她才不会忘记自己做的事。还有她的存摺。她从抽屉里把存摺和收据等拿了出来。
她拿了这些东西,坐回床上,胸中忽然一阵挛缩,痛得她呻吟了起来。她一面伸手硝化甘油片,一面按下录音机,卡式带中又传出一阵低闷沙哑的声音,“派史提吗?十分钟后你到廿一号出口的加油站去,我打电话到那里的公用电话亭给你。”
第二十八章
他走出电话亭,一路上想看卡式带的事。他让麦莎和那男孩录了音之后,该怎么办?他该录吗?有何不可?
他直接走到大中央车站,最好趁现在人还多的时候去。那些警卫精得像什么一样,一眼就能看出谁不像旅客。
麦莎和那小孩也许没吃晚饭,他们一定饿了,他不希望她饿着肚子,但是很可能她要等那小孩吃了东西后自己才肯吃。想到那小孩,就让他紧张。两个礼拜前,他望向外面,正藏书网 好那男孩坐在车里瞪着他,那双睁得很大的棕色眼睛,瞳孔放大,一副指责的眼神,他常常会想到,梦到,甩都甩不开。
明天一切就会结束了,他要替麦莎买一张飞机票,现在他没有钱买,不过过了今夜他就有钱了,他要先订机票。但是他该用什么名字?他也必须替她捏造一个名字。
昨天在“今天”的节目里,主持人介绍她是名专栏作家,她真的很有名。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他这么地爱她,这真是太美好了。
她真的很有名。
她上过“今天”的节目。
很多人会认出她。
他皱皱眉头,忽然停住脚步,后面的女人匆忙地挤过他,他瞪了她一眼,她马上说,“哦,对不起,”然后就马上走过街了。他放松下来。她不是有意粗鲁的,事实上,她还对他微笑。真的对他微笑。如果那些女人知道他是多有钱的话,一定都会对他微笑的。
他沿街慢慢走着。往来的巴士使得地上的积雪变成一片泥泞。他真希望自己能回到比迪莫旅馆去,那里的房间真舒服,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住过那样的地方。
他要回去看着麦莎和那小孩,下午再搭火车去卡利市。他要回原来的地方,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信件,如果他不在太久,会引人起疑的。他绞尽脑汁想着该把卡式带放在哪里。也许派史提没听到录音带,就不会付钱。
他必须要拿到那笔钱,他再留在费田郡是太危险了,而且他也有走的理由。大家都知道他要走。在杀害最后两个女孩前,大家都知道他的房子就要拆掉,无法再住下去了。
最后的两个女孩,报上说他是“公民无线电凶手”。要是他们知道……
他甚至还去参加了芭芭拉的葬礼,他们不知会作何感想。参加葬礼!
他忽然知道该把卡式带放在哪里了,他可以确定今天晚上派史提就能拿到手。
满意了以后,他轻快地走到小店里,点了咖啡蛋卷和牛奶。他只在那里待一会儿,所以多买一些,这样他们饿的时候还可以吃。他不希望麦莎觉得他人不好。
他离开佛南山轨道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有人在暗中监视,他对这方面的直觉一向是很正确。他停止脚步,仔细地听着。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小声地走回去看。但是他只看到一个提着购物袋闲荡的女人。也许她昨天是睡在月台上吧。
他非常小心地解开系在门上的线,敏捷地拿出钥匙开门,一次只开一点,免得震动电线,他偷偷地溜进房间关上门。
他打开日光灯,觉得很满意,麦莎和那小孩和他走以前一样。男孩戴着眼罩看不见他,躺在他后面的麦莎抬起头来。他把食物放下,迅速地走过去拿下她的口罩。
“这次不太紧吧,”他说。他觉得她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些责骂之意。
“不太紧,”她的声音非常紧张,和先前的紧张不太相同。她的眼神十分害怕。他不希望她怕他。
“麦莎,你害怕吗?”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
“哦,没有……一点也不怕。”
“我买了一些吃的东西。”
“哦,我很高兴,不过你能不能解下尼尔的口罩?拜托,你能不能松松我们手上的绑,就像先前一样。九九藏书”
他眯着眼睛。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当然可以,麦莎。”他用鼻子触碰她的脸部。他的手指很有力,没两下就解开绳子。她的手松了,他又伸手要解男孩的绑。
那男孩怕得一直靠向麦莎。“没关系的,尼尔,”她说,“你要记得我们刚才说的话。”
“麦莎,你们说了什么?”
“只是说他爸爸会把钱给你,明天他就能回家了。我说我要跟你一起走,我们一走,他爸爸很快就会找到他的。对不对?”
他沉思了一会儿,“麦莎,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走吗?”
“哦,是的,很想和你在一起。我……我喜欢你,狐狸。”
“我买了一些蛋卷和咖徘,还替小孩买了牛奶。”
“你真好,”她让手指灵活一点。他看着她替尼尔搓手腕,还抚摸他的头发。她握男孩手的样子,好像做什么暗号一样。
他把橘子箱拿过来,把食物袋放在上面,他给麦莎一瓶咖啡。
“谢谢你。”她放下瓶子。“尼尔的牛奶呢?”
他递给她,她把牛奶瓶放在尼尔的手中,“尼尔,握紧,慢慢喝。”那男孩刺耳的呼吸声真让他心烦气躁。
他拿出蛋卷。他喜欢吃那种奶油比较多的,所以他就叫了这种。麦莎剥下一小段,递给那男孩,“尼尔,拿着,这是蛋卷。”她的声音真温柔,好像她和那男孩有什么对付他的阴谋一样。他郁郁地看他们吃着。他吞了几口咖啡。他们两个吃完了一根蛋卷,咖啡和牛奶也喝完了。
他没有脱下外套,这里面很冷,他不愿意把他的新西装弄脏。他把橘子箱清理一下,把食物袋放在地上,自己坐在板条箱上看着他们。
麦莎抱着尼尔。那男孩的呼吸声很吵,狐狸变得很紧张。麦莎根本没有看他,只是一再揉着那男孩的背,轻声地对他说话,叫他睡会儿觉,亲吻了尼尔的额头,让他靠着她的肩膀。
她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狐狸想,也许他该趁早摆脱掉那个男孩,让麦莎也对他这样好。他一想到麦莎对自己这样百股温柔时,便不禁微笑起来,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温暖。他知道麦莎正看着他,他看到麦莎把那男孩拥得更紧了些。他真希望她的手臂拥着的是他。
他站起来走向床边。他的脚碰到了录音机。录音机!对了,派史提要的卡式带。他现在还不能除掉那个男孩。他又失望又生气地坐下,“你们现在要录音给派史提听,”他对麦莎说。
“录音?”麦莎迅速地问。一秒钟前,她几乎确定他要对他们采取行动,从他注视他们的神情里,她感觉得到。她努力思考着。有什么办法可想吗?有没有?自从尼尔告诉她这是杀死他母亲的凶手,她就急着想离开这里。要是到了明天,对汤罗纳和尼尔就都太迟了。狐狸迟早也会杀害她的。他很精明,当然早晚她会被人认出来。她一想到自己为汤罗纳陈情的事就觉得好笑也觉得痛苦。汤太太是对的,她的儿子没杀人,麦莎简直是在那里帮倒忙。现在救尼尔和汤罗纳是最重要的事。要是她自己有什么不幸,那是她活该。想想她竟然还指贵史提扮演上帝的角色。
狐狸有枪,在他外套口袋里,如果她能使他拥抱着她,或许她能摸到那把枪。
要是她拿到枪的话,她会杀他吗?
她望着尼尔,想到在监狱里无辜的少年。会的,她会杀这个人的。
她看着他熟练地操作录音机,插入卡式带。那是一卷TWX录音带,是最普通的那种,没办法追查的。他把板条箱拉到便床前面。
“来,麦莎,你来念这个。”他写了一张纸条。“史提,如果你要我们回来的话就付赎金。八万两千元,要用十元、二十元和五十元的现钞,不能留记号。凌晨两点到五十九街转角的电话亭,一个人来,不要报警。”
她抬头看着他。“我能补充一些话吗?我是说,我们吵了一架,闹得很不高兴,如果我不道歉的话,他也许不愿意付赎金,你知道,他相当地顽固。他也许只会付一半的钱赎尼尔。但是我们需要全部的钱,对不对?”
“麦莎,你想说什么?”他相信她的话吗?
“只是道个歉而已。”她试着挤出一丝微笑。她让尼尔坐好,伸手过去拍拍狐狸的手。“麦莎,别要花样。”
“我没有理由要花样。你要尼尔说些一什么?”
“没什么,只要说他想回家就好了,”他把手搁在键盘上。“我一按下,你就开始说话,里面有麦克风。”
她咽了口气,等键盘按下时就说。“史提……”她慢慢地念着,边念边在想自己等下要说些什么,她就要念完了,“……不要报警替。”她停了一会儿。
他专注地注视她。
“史提,”她说话了,“史提,尼尔要和你说话,但是我先要告诉你,我错了,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录音机被切断了,她本来要说,“我犯了一个大错误……”的。
“够了,麦莎,这样道歉就够了。”他指指尼尔,她伸手抱着他。
“好了,尼尔,现在和你爹地说话。”
他的气息声更浓重了,“爸,我没事,麦莎一直照顾我。但是妈咪不会希望我在这里的。”
录音机停了。尼尔是想给他爸爸一个暗示,暗示这桩绑架案和母亲的死有关。
那个男人倒转录音带,重放了一遍。他对麦莎微笑,“很好,要是我是派史提的话,一定会赎你们两个回来。”
“很好,我很高兴你满意。”他是故意逗她的吗?
“麦莎,”尼尔抓着她的衣袖。“我必须……”
“小鬼,你要上洗手间吗?”狐理冷淡地说。“我想时候也该到了。”他站起来,抱尼尔到洗手间去,关上门。麦莎全身都僵硬了,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夹着尼尔回来了。她发现他把尼尔的头偏转过去,好像怕他能从眼罩中看到他一样。他把尼尔丢在小床上。尼尔浑身发抖。“麦莎。”
“我在这里。”她拍拍他的背。
“麦莎,你想上吗?”陌生人把头指向洗手间。
“嗯。”
他半抱着她到阴暗的小房间里。她腿上和脚踝绑的绳索痛得要命。“麦莎,里面有门栓,”他说。“我准你进去的时候用,因为不用的话门关不紧。但是你最好马上出来。”他抚摸着她的面颊。“如果你不马上出来,我会生气,这孩子就先遭殃。”他走出去,把门拉上。
她马上拴上门栓,四处张望。里面一片黑暗,她摸着墙壁,沿着水箱上面乱摸。也许能摸到一些什么,一段管子,只要是光的就好。她沿着地上摸。
“快点,麦莎。”
“就好了。”
她开门时觉得门栓松松的,立刻打定主意想把整个门栓拔下来,她可以偷偷地藏在裙子口袋里,说不定等下还有用武之地。但是她一直拉都拉不掉。
“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恼火。她马上打开门,想跳出来,但是绊倒了,她立刻抓住门框,他走了过来。她故意用手抱住他的脖子,强行抑制恶心的感觉,她吻着他的面颊和他的唇。他把她抱紧了些,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加速。哦,天,拜托。
她把手滑向他的肩膀、背部。她一只手抚着他的头部,另一只手摸进他外套的口袋里,碰到了一个金属物体。
他猛力地推开她,她跌在水泥地上,右脚踝一阵刺痛。
“麦莎,你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他大叫着。他站在她前面。她倒在地上,脚上传来阵阵的疼痛,胃里不断地翻搅,她可以看得到他。他的脸孔变得狰狞恐怖,眼里都是血丝,脸上的筋跳动着,他虎视眈眈地大骂。“你这婊子,”他说,“婊子。”
他一把抓她起来,扔到床上,扭她的手臂。她的眼前一片昏黑。“我的脚。”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麦莎,麦莎,怎么回事?”尼尔害怕地说。
她颤抖地呻吟着。“99lib?我跌倒了。”
“你就像其他人一样……处伪……但是你更坏壤……竟然想玩弄我。我看得出你在说谎,欺骗……我看得出来……”她觉得一双手扼着她的脖子。哦老天!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正扼着她的脖子……天……救救我……
“不行,”那双手松开了她的脖子。
“麦莎,麦莎,”尼尔哭了,他的声音窒息着。
她拚命地吸着空气,把脸贴向他。她的眼皮很沉,她勉强睁了开来,狐狸正在水槽那里洗脸。水一定很冻。她害怕地看着。他正设法镇定下来。刚才他差点杀了她,是什么阻止了他?是因为他还需要她吗?
她咬咬嘴唇,抑制阵阵袭来的痛苦。没办法了,她真的是束手无策。明天他拿到钱后就会杀了她和尼尔。汤罗纳也会无辜地坐上电椅。她和尼尔.99lib?是唯一能证明他无罪的人。她的脚踝肿了,绳子绑得太紧。哦,天,拜托。疼痛使得她全身发抖。
他用一条手帕抹乾脸,走过来机械地绑住尼尔的手,把他们两个的嘴塞紧,把炸药的线调整了一会儿。“麦莎,我要出去,”他说,“明天我会回来,那是最后一次了……”
他原来没打算这么早走,但是他知道自己再不走,一定会失手杀了她的。他也许还需要她活着。他们可能还要更多的证明。他必须得到那笔钱,不能现在冒冒失失地就把她杀了。
十一点钟就有一班佛南山的火车进站,他必须等几分钟,他躲在隧道的入口处,那里很黑。
脚步声。他靠在墙边,偷偷地望出去。警卫!警卫仔细地张望着,来来回回地在房里走动,看了一下通往那个房间的楼梯,然后又走回佛南山站的月台了。
他的脸上已经流下冷汗。他觉得自己的运气越来越不好了。这件事一办完后,他就要远走高飞。火车轰隆轰隆地进了站,煞车。他谨慎地通过那些通风管道,帮浦,到了坡路,没入下车的旅客中。
十一点刚过,他不想到旅馆里的房间里乾坐,他坐不住,就到戏院去看电影,连看三场黄色影片,感官大感满足。四点零五分的时候,他搭上往卡利市的火车。
他坐上车后,无意间看到了派史提。派史提走过时,他正好抬起头来,还好手上有报纸遮着,他这样做是为了预防万一,免得邻座有人认出他来。
派史提拿了一个很重的手提箱。
是钱!没错!今天晚上这些钱就要是他的了。一切的不悦一扫而空。他欢天喜地地下了车,确定派史提开车走了以后,他也轻快地离开车站,走了八条街到他住的地方,那是在一条死巷里的一个破车房,招牌上写着“修理汽车”。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门下面没有信。好。没人来找他。但是就算有人来找他,没找到他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因为他常到别人家去修汽车。
车房又冷又脏,没有比大中央车站的房间好到哪里去。他一直在这种像猪窝的地方工作着。
他的车在里面,他已经装满了汽油,是用角落里的打气筒装的。买那个打气筒是他所做过最聪明的事。对顾客方便,车里装满汽油跑路比较便利。对他自己也方便,可以晚上到处乱跑。“小姐,你没有汽油了吗?正好我的车厢里有一些。汽车是我的本行……”
他已经把车子换上一个旧车牌,那是他两年前替顾客换下的,这样今天晚上万一有人抄下他的牌照也不碍事。
他也拿下了“公民无线电”,放到前车座上。
他把这六年来搜集的车牌,额外打的钥匙全部丢在垃圾场里。
架子上有一些奇怪的工具和零件,角落里还有一些轮胎。都让马老头去烦心吧,反正他要把这里拆掉,这个烂窝都由他去清除吧。
这是他最后一次到这里来,不过也无所谓了。这几个月来他没心做事,太紧张了,还好修了瓦格家的车,手头上总算有一点钱花花。
他走到后面的破房间里,在床下捞出了一个烂箱子,又从一个不稳的柜子中拿出几件内衣和袜子,放进箱子里。
后门上挂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红夹克和格子裤,他一把抓下来摺好,放到手提箱中。他把油渍的工作裤丢在床上,不带走了。等他领到了钱,就不必穿这种寒酸的东西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录音机,仔细听着麦莎和尼尔的卡式带。他还有另一个新力牌的录音机放在柜子上面,他拿下来,从很多卡式带中选了一卷,放出来听。他需要其中的一部份。
对!
然后他又把麦莎和尼尔的卡式带重放一遍,等尼尔的声音一停,他就按下“录音”键。并且同时按下另一台新力录音机“放”的按钮。
只花了一分钟,事情就办完了,他把他重新加录的卡式带重放了一次,好极了,好极了,就这样送给派史提,真是大快人心。他用一张棕色的纸包起来,用透明胶带黏好,再拿红笔在包装纸面写了一些话。
他把其他卷卡式带和两个录音机一起放进衣箱里,衣箱关好后,就摆到车上。
他打开车房的门,坐上车,发动引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现在是去教堂和喝啤酒的时候了,”他说。
第二十九章
“我不相信,”派史提冷冷地对泰勒说,“如果你认为这只是一场骗局,那你是拿尼尔和麦莎的生命开玩笑。”
他从纽约回来以后,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泰勒同情地看着他,心里也有些不安。那可怜的家伙正极力地抑制自己的情感,但是从史提的表情中就可以知道他的心里十分痛苦。
“派先生,”他明确地说,“由事实推测,麦莎和尼尔的……失踪很可能是用来抗议汤罗纳的被判死刑。”
“我认为不可能!皮瑞太太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
“狐狸有送卡式带吗?”
“没有。”
“那我们只有等了。”
“嗯。你最好午夜的时候就去纽约。”
“约好的时间是两点。”
“派先生,路况不太好。”
“你想狐狸会不会害怕见我,或是害怕没办法逃走?”
泰勒摇摇头。“天知道。我们在五十九街的电话亭上接了线,但是我想他很可能像上次一样,叫你另外换个电话亭,我们又不能在你的车里装麦克风,因为他很可能会坐进你的车子里。我们会在附近的房子里安排眼线,在那一个地区里都有我们的车子。别担心,我们不会很明显地跟踪你,有了钱箱里的呼叫器,我们可以隔着一、两条街追踪。”
鲁特太太探头到客厅,“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奇怪。是泰勒冰冷的态度使她不知该如何自处,她不喜欢他看着自己和她先生的那种神情。爱喝酒的人也不见得都是坏人。过去二十四小时实在过得太紧张了,她相信派先生九九藏书一定能把尼尔和麦莎找回来的,他是个大好人,老天真不应该让他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她和她先生是该走了,该去佛罗里达。她越来越老,实在没有精力再照顾尼尔,照顾这个家。尼尔需要一个年轻的人陪他,一个可以谈话的人。她知道自己只有惯坏他的份,这样对孩子来说是不好的。
哦,尼尔,他母亲活着的时候他是那么地开心,那时候他没有气喘,也很少感冒,那双棕色的大眼睛老是眨呀眨的,不像现在这般悲哀与茫然。
派先生应该尽早再婚,就是不娶麦莎,也该替道个家找个女主人,使这个家变得真正地像一个家。
鲁特太太知道派史提正不解地望着自己。她整晚都睡不着觉,整颗心七上八下的,现在她能对他说什么呢?哦,对了,“我知道你吃的不多,”她说,“不过我帮你和泰勒先生做牛排,好不好?”
“谢谢你,我不要。泰勒先生可能要……”
“鲁特太太,如果不太麻烦的话,请你做两份。”泰勒拍拍派史提的肩膀。“你有一天没吃东西了,今晚又要熬夜,你需要体力才能保持警觉。”
“我想你说得对。”
他们正要去饭厅,门铃就响了,泰勒跳了起来。“我去。”
派史提放下餐巾。是卡式带吗?上面有尼尔的声音,还是麦莎的声音?
泰勒的车后跟着一个黑发的年轻人,看起来很眼熟,对了,是汤罗纳的辩护律师克勒。他的神情似乎很不安,头发蓬松,外套敝开。里面的西装绉绉的,一副和衣而睡的样子。泰勒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克勒并没有因为打断他们的晚餐而向他们道歉,“派先生,”他说,“我必须和你谈谈你的儿子的事。”
“我儿子?”派史提感觉得到泰勒投给他那种警告的眼光。他紧紧握着拳头。“我儿子的什么事?”
“派先生,我替汤罗纳辩护,但是我做得很差劲。”
“汤罗纳被判刑并不是你的错,”派史提说,他没有看着眼前的人,而只是呆望着热腾腾的牛排,他注视着边缘的一块肥肉,然后推开盘子。泰勒说的对吗?难道这整件绑架案只是一场骗局?
“派先生,汤罗纳并没有杀窖你的妻子,他之所以被判有罪,是因为陪审团有意无意地认为他也杀害了琴思和韦斯太太。”
“他有前科……”
“那只是少年前科,一种偶然而已。”
“他以前攻击过一个女孩,差点要掐死她……”
“派先生,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参加舞会里的喝啤酒比赛。这是司空见惯的事,等他失去知觉以后,有人给了他古柯硷,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那个女孩一点印象也没有。这是麻药和酒精乱性而已。汤罗纳是个运气很差的孩子,第一次喝啤酒就闯祸,往后的两年他都不再沾酒。而且他的运气简直坏透了,偏偏在你太太被杀的时候到你们家。”
克勒的声音颤抖着,他匆匆说下去,“派先生,我研究过审判记录,昨天我又叫汤罗纳反覆再三地把当天情况说一遍,然后我发觉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派先生,你的儿 子,尼尔,说下楼的时候,看到你太太正在喘气,一个人正勒着她的脖子,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就是汤罗纳。”
“不!不是!你看,你看看这份文件。”克勒把手提箱扔到桌上,捞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翻到中间的一页。“在这里,检察官问,他为什么那么确定是汤罗纳,尼尔说,‘房间亮了,所以我很确定。’
“我忽略了这一点。汤罗纳昨天复述的时候,他说他按了门铃,等了一、两分钟,又按了一次。尼尔并没有提到他听到电铃响。”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泰勒打断他的话。“尼尔在楼上玩火车,他也许玩得太专心,而且火车的声音也很大。”
“不是这样,因为他说,‘房间亮了。’派先生,我的重点就在这里,汤罗纳按了铃,等了一会儿,又按一次,才走到房子后面,凶手正是利用这时间逃跑,所以后门才是开的。
“汤罗纳打开厨房的灯。你还不明白吗?尼尔所以能清楚的看到汤罗纳,是因为厨房灯亮了。派先生,一个小男孩走下楼,看见有人正掐死自己的母亲,客厅很暗,记得这点。只有门廊的灯亮着。他很可能是受到惊吓,甚至昏了过去,大人都会如此,何况小孩!然后他醒过来,他看到了,看到了,因为,厨房里的灯光透进客厅。尼尔看到有人正俯身看他的母亲,握住她的喉咙。汤罗纳是想把围巾拉开,但是围巾勒得太紧了。他发现她已经死了,而且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他才慌乱地逃跑了。
“如果他是凶手,他会让目击者活着吗?他会让看见他的皮瑞太太活下去吗?难道他不怕被认出来?派先生,杀人的凶手是不会留下证人的。”
泰勒摇摇头。“这全部都只是猜测而已,不能当作证据。”
“但是尼尔可以给我们证据,”克勒请求道。“派先生,你能不能同意让你的孩子被催眠,我和几个医生谈过,他们认为他心中可能压抑了一些什么,如果被催眠的话,很可能会说出来。”
“这不可能!”派史提咬着自己的嘴唇,他本来想大叫,你不可能催眠一个被绑架的孩子的。“出去,”他说。“请你出去。”
“不,我不走!”克勒迟疑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他的手提箱,“派先生,很抱歉,我不该让你看这些,但是现在迫不得已只好拿出来。这些是谋杀现场房子的照片。”
“你疯了?”泰勒抓起那些照片。“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些的?这些是公家保管的。”
“别管我是从哪儿弄来的。你看看这张。懂了没有?厨房。厨房的光线比较强。”
克勒冲到厨房去,几乎要撞到了里面的鲁特夫妇,他不管他们,就打开厨房的灯,又跑回饭厅关上灯,把门廊的灯打开,最后他又关掉客厅的灯。
“你看客厅,现在你就明白我的话了。等等,”他又跑去把厨房的灯关掉。派史提和泰勒一愣一愣地坐在那里。压在派史提手下面的是一张妮娜尸体的照片。
“看,”克勒请求道,“厨房灯一关掉,整个客厅几乎就是黑的。假设你是一个小孩,正要下楼梯,望向客厅。尼尔能看到什么?顶多只是轮廓黑影。有人在攻击他母亲。他昏了。他没有听到门铃,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他没有听到门铃。凶手逃了。汤罗纳按了门铃,没有人应门,又按了一次,走到后门,凶手已经走了。也许正因为汤罗纳的.99lib.到来才救了你儿子一命。”
这可能吗?派史提想着。那男孩会是无辜的吗?尼尔究竟看到了多少?他真的昏过去了吗?泰勒杻开了客厅的灯。“这样不对,”他平淡地说,“再怎么说,也只是凭空猜测而已,证据不足。”
“尼尔是唯一能给我们证据的人。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派先生,我求求你让他帮助我们,我和医生通过电话,他今天晚上愿意来给尼尔催眠。派先生,拜托,给汤罗纳一次机会吧。”
派史提望着泰勒,从他的神情中,他知道他反对。如果他说明尼尔被绑架了,律师一定会认为和妮娜的死有关,这样一来,消息就会传出去,那么麦莎和尼尔的生命安全就没有保障了。
“我儿子不在家,”他说,“因为我反对死刑,有一些人威胁我,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踪。”
“你不能透露他的行踪!派先生,一个十九岁无辜的孩子明天要坐上电椅,你竟然还说出这种话来!”
“我没办法帮你。”派史提的火气爆发了。“出去,带着这些他妈的照片出去!”
克勒知道没希望了,他走进饭厅,把审判文件扔进手提箱里,一把抓起相片,他关上皮箱,拿出汤罗纳昨天所做的供词。他把那份供词摔到桌上。
“派先生,你看看这个,”他说,“你念念看,看一个凶手会不会讲出这样的话来。汤罗纳之所以被判极刑是因为大家把你太太的死和琴恩及韦斯太太的谋杀案扯在一起。但是这几个礼拜又发生两宗半夜妇女在车里被谋杀的案子。我知道这四个案子和你太太都是同一个人干的,她们都是被自己的围巾或皮带给勒毙。别忘了。而唯一不同的是,由于某种理由,凶手是到你家行凶。但是这五个女人是同一种死法。”
他重重地摔上门走了。派史提望着泰勒。“你的理论呢?你不是说这个绑架案和明天的死刑案有关?”他指责地问。
泰勒摇摇头。“我们只知道克勒并没有参与任何阴谋。”
“你认为他说的话,有可能吗?”
“他是胡乱摸索,一切都止于猜测阶段而已,做律师的当然要设法救他的当事人。”
“如果尼尔在这里,我愿意让医生把他催眠。尼尔经常做恶梦,上个礼拜他还和我提过这件事。”
“他说什么?”
“他说很害怕,忘不了。我曾经和纽约的一个心理医生谈过,他说尼尔的心里可能藏着一些事。泰勒,你老实说,你相信汤罗纳会杀害我的妻子吗?”
泰勒耸耸肩。“派先生,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实在没办法有其他种解释。”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就事论事。对了,牛排现在已经冷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吃点东西。”
他们走到饭厅,派史提吃了一块蛋卷,正要喝咖啡。汤罗纳的证词压在他的手肘下,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看着:
我知道自己要失去这个工作了,心情很不好,但是我了解。提伯利先生需要一个能在店里工作更久的人。我知道参加运动队可以使我上.99lib?大学,甚至还有机会拿奖学金。所以我不能再在这里工作了。派太太听到了提伯利先生的话。她说她为我感到惋惜,说我每一次都很好心替她搬东西到车上。她问我可以做什么事。我说暑假的时候曾经去油漆,我们走到她车旁时,她说她刚搬家,家里有很多地方要粉刷,叫我去看一下她的房子。我把她买的东西放在车箱里。我说今天大概是我的幸运日,就像我妈说的,“风水轮流转,坏运总是会变好的。”后来她笑着说,“今天也是我的幸运日。至少车箱还够塞得下这些无聊的东西。”她说她最不喜欢上街购物,所以她才一次买这么多。那时候是下午四点。然后……
派史提看不下去了。妮娜的幸运日。幸运日!他把文件推开。
电话铃响了。他和泰勒都跳了起来,他冲到厨房接了电话。泰勒跑去听延长分机。“我是派史提。”他的声音很紧张,但愿是好消息,拜托要是。
“派先生,我是甘神父。这里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
派史提觉得喉咙干燥,几乎吐不出话来,“什么事,神父?”
“二十分钟前,我到祭坛上做弥撒,在神殿门口发现了一个小包裹,我把上面的话念给你听。‘立刻交给派史提,这是生死交关的大事。’还写着你的电话号码。这是开玩笑还是什么的吗?”
派史提觉得手掌出汗,他激动地说着,“不,这不是开玩笑,可能是很重要的事。神父,我立刻去拿,千万拜托,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没问题,派先生。我等你来。”
半小时后,派史提就到家了,泰勒焦急地等着。他们沉默地坐在录音机前,倾听卡式带放出来的是什么。
他们先听到一个刺耳的机器声,然后是麦莎的声音。派史提的脸色苍白,泰勒握住他的肩膀,她把歹徒给她的指示重复了一遍。她说她错了是什么意思?她要他原谅她什么?她说话的声音忽然停止了,一定是被切断的。尼尔。有一阵呼吸声。尼尔,他的气喘发作了,说话有些吞吐。麦莎在照顾他。他为什么要提他的母亲?为什么现在要提?
他紧握着拳头,指关节都发白了,他把手压在唇上,极力地压抑胸中阵阵涌上来的冲动。他想啜泣。
“就这样了,”泰勒说。他伸出手来,“我们再听一遍。”
但是他正要按“停止”键时,卡式带忽然传出一个开心欢欣的声音,“哦,你真好心,请进。”
派史提大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
“怎么啦?”泰勒叫道。“说话的人是谁?”
“哦老天……哦老天,”派史提叫道,“那是我的妻子,是妮娜!”
第三十章
雷探员把车停在卡利市的酒店门口。风雪很大,雪花都飞溅到挡风玻璃上。他看到酒店里并不太亮的时候,眯了眯眼睛。也许是天气的关系,使大家都窝在家里吧。不过这也无所谓,他可以和酒保多谈些。老天保佑酒保是一个爱讲话的家伙。
他下了车。不是盖的,外面真冷。这种天气最糟糕。待会儿要钉派史提的车可就难了。街上的车一定很少,一看就看出来哪辆车是在跟踪。
他推开酒店的门,里面很暖,飘来一阵啤酒和食物味。他把眼上的雪花掠开,瞄九九藏书了一下吧台,那里只坐了四个人,他蹒跚地走上前去,点了杯啤酒。
他边喝酒,眼睛边到处看着。两个客人在看电视上的曲棍球比赛。一个衣冠整齐、戴付眼镜的主管级客人正在喝一杯马丁尼,他接触到雷探员的目光。“你说,在这种差劲的夜晚,开车开个十哩,倒不如叫计程车妥当吧?”他自己考虑了一下,“尤其又喝醉了,”他补充道。
“你说的对,先生,”雷探员热心地回答。“我开车开了大老远,这些路简直不是人开的,”说完,他吞了一大口啤酒。
酒保正在擦杯子。“你是路经此地吗?”
“对,顺便看看我的老朋友,鲁特,听说这种时候他通常都在这里。”
“没错,他每天晚上都来,”酒保说,“但是你运气不好。他昨晚没来,是因为他要带他太太去庆祝周年纪念,吃晚饭看电影,我们以为他会先送她回家,再来这里喝杯睡前酒,但是他没来。更奇怪的是,.99lib.他今天晚上也没来,一定是他太太给他颜色瞧了。要是真是如此的话,那我们又有好听的了。”
另一个酒客抬起头来,“左耳听进去,右耳就出来了,”他说,“谁要听这种窝囊事?”
雷探员笑了,“酒店本来就是大家诉苦的地方嘛!”
看曲棍球的两个人关上电视,“真难看,”其中一个说。
“无聊,”另一个同意道。
“这是鲁特的朋友,”酒保用头指指雷探员。
“我叫华金,”高个儿说。
“我叫彼特,”雷探员捏造了一个名字。
“我叫乔治,”另一个较肥胖的人主动说,“彼特,你做的是什么事?”
“我是修水管的,要去纽约拿一些样本。对了,我请大家喝杯啤酒怎么棣?”
过了一个小时。雷探员知道了不少事,华金和乔治是推销员,亚特修理汽车,光头的主管叫艾伦,在广告公司服务。
今天晚上有几个常客没有来,例如费里尼和布兰。查理通常也会进来逛逛,但是最近正忙着和他太太排演新戏,所以没空。
艾伦叫的计程车来了。华金载乔治一程,他们付了账。亚特起身要走。酒保挥了挥手。“这杯算我请客,”他说,“我们会想念你的。”
“对,”华金说,“祝你好运,亚特。别忘了写信给我们。”
“谢了,如果在外面混不好,我还会再回来的,可能在萧尔那里做事,他老要我去他那里。”
“当然,因为你是个好技工啊,”华金说。
“你要去哪里?”雷探员问。
“罗德岛。”
“可惜你没办法和鲁特道别,”乔治说。
亚特笑了,“罗德岛又不是亚利桑那州,”他说。“我会回来的。最好回家睡点觉了,明天一早就要动身。”
艾伦步伐不稳地走到门口。“亚利桑那,”他说,“那里什么也没有。”四个人一起出去,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雷探员望着亚特的背后。“那个亚特,他是鲁特的好朋友吗?”
酒保摇摇头,“不是,只要谁愿意听鲁特发牢骚,谁就是他的朋友,你应该知道的。大概是鲁特的老婆一天到晚在他耳边唠叨,所以他一到这里,就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诉苦。”
“原来如此。”雷探员把他的杯子推过去,“你也喝一杯吧。”
“平常这里忙的时候,我自己很少喝。不过今天人少,情绪又不好,我想每个人都不太好过吧。你知道,汤家的那个孩子,他母亲住得离我家很近。”
雷探员眯着眼睛,“凶手的下场往往是这样的,”他说。
酒保摇摇头。“我们都无法想像那孩子会杀人。不过人家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很多凶手的表面都是很正常的。”
“我想也是这样。”
“你知道鲁特夫妇的女主人被谋杀了?”
“我知道。”
“他们很难过。他老婆替派家做了很多年事。鲁特说派家的小孩到现在还是常哭,常做恶梦。”
“这真是太不好了,”雷探员说。
“鲁特夫妇一直很想去佛罗里达,但是他们不放心那小孩,派先生又不再娶。鲁特说,派先生最近交了一个很漂亮的女作家。她昨天晚上就要去他们家。”
“是吗?”
“嗯。小孩对她很冷漠,也许是怕她做他的后母。小孩子都怕这样的。”
“大概是吧。”
“派先生是‘事件’杂志的编辑,你知道那是几年前才办的新杂志,他的钱都轧在里面了,这也算是一种抵押,不过最近的情况很不错,我看我该打烊了。这种天气八成不会有人来,还要喝一杯吗?”雷探员想了一会儿,他需要更多的资料,而且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放下杯子,拿出皮夹,掏出证件,“联邦调查局,”他说。
一小时后他回到派家。他和泰勒商量过后,就在小藏书网室里打电话回纽约总部。“泰勒的判断没错,鲁特是个大嘴巴。酒店里的人都知道昨日晚上他和鲁特太太要出去,知道派先生要开会以及麦莎小姐要来。酒保给了我一份酒店常客的名单。今天晚上有几个人去了。看来都没问题。你可以调查查理,他和他太太在排戏,也许他们擅于模仿声音。亚特明天搬到罗德岛去,似乎没什么嫌疑。还有两个推销员华金和乔治——不必浪费时间去调查他们。我把剩下的名字念出来……”
他念完名单以后,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鲁特听到派史提和会计说话,所以酒店的人都知道尼尔教育基金的事,其他还有什么人知道,那只有天晓得了。好。我开始查卡式带。你们找到约翰了吗?”
他挂上电话,沉思地走过客厅。泰勒和派史提正低声地说话,派史提刚穿上外套,现在快午夜了,他该动身去赴狐狸的约会了。
第三十一章
拉莉到候车室找到萝丝后,就把房间入侵者的事统统说了出来,但是她一说出口就立刻后悔了。“那个房间对我很重要,”她吞吐地说。现在要是萝丝要求和她分享那个房间怎么办?那房间是她的,她不能和任何人共享。
其实她是不必担心的。“你是说你睡在那里?”萝丝不相信地问:“要是我才不敢接近呢。你知道我最讨厌猫了。”
对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点。萝丝讨厌猫,有时候还故意过街躲猫。
“你知道的,”拉莉说,“我很喜欢猫。可怜的东西总是那么饥饿。那条隧道里的猫是最多了,”她夸大地说,萝丝不禁打了个寒颜。
“我猜他们两个住在那里,”拉莉说,“等男的出去以后,我就去吓那个女的。”
萝丝想了一会儿。“要是你搞错了,”她说,“他还在里面怎么办?你说他长得很凶恶的样子。”
“不只是凶恶。也许你可以帮忙我钉住他。”
萝丝喜欢这种悬疑的事,她很开心地笑了,露出一嘴的黄牙齿,“没问题。”
她们喝完咖啡,把剩下的多福圈放在购物袋里,走下一层楼。“可能要等很久,”拉莉有些心烦地说。
“这倒无所谓,我担心的倒是奥连多,他今天当班,”萝丝说。
奥速多是一个一丝不苟的警卫,非常尽忠职守,特别是一看到她们这些常客,就要赶来赶去的,要不然就老钉着她们,免得她们乱丢纸屑或是向人行乞。
她们紧张地等着,时间分秒地过去。她们耐心地观看。拉莉已经编好了一个说法,说有一个朋友要到纽约来,讲好在这里碰面,这样奥连多就不会噜哩噜苏的了。
但是奥连多没理会她们。拉莉的手脚都站麻了,她准备等这一批从佛南山月台来的旅客过去,就要和萝丝放弃守候了。但是她忽然眼睛一亮,看到其中一个黑头发的人。
她抓住萝丝的手臂。“是他,”她叫道。“看,他下了楼梯,那个穿棕外套绿裤子的人。”
萝丝眯着眼睛,“哦,我看到了。”
“我现在可以下去了,”拉莉兴奋地说。
萝丝怀疑地说,“奥连多在这里看来看去,你怎么走得掉?”
但是拉莉不管。她等奥连多去吃午饭的空档,就偷偷溜过月台。十二点十分的那班正在站上,上车的旅客很多,她知道自己的目标不会太明显。她绕到铁轨另一边,匆忙地走下坡路。风湿痛的腿关节隐隐作痛着。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她浑身都痛,真迫不及待地想躺在她的小床上歇会儿。她要叫那个女孩立刻让出去。
“小姐,”她会说,“这里的警察很聪明,就要来逮捕你们了。你最好尽快出去警告你的男朋友。”
这样就成了。
她溜过发电机,到了管道附近。那一头 的隧道漆黑一片。
她抬起头来看她房间的门,嘴角露出了微笑,她又拖了八步,走到楼梯底部,她让购物袋吊在手臂上,伸手摸摸口袋里的钥匙,另一只手抓住栏杆,准备上楼。
“拉莉,你要去那里?”一阵苛刻的声音。拉莉叫出声来,颤抖地转过身,站在眼前的是奥连多警卫。萝丝说的没错,他一直注意着她,假装去吃午饭,然后诱她上钩。她偷偷地把 钥匙扔进购物袋里。他看到钥匙了吗?
“拉莉,我问你要去那里?”
她旁边的发动机响着,从顶上不远处传来刺耳的火车声,她沉默、无助地站在那里。
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传出一阵尖锐的叫声,忽然给了拉莉一个灵感。“猫!”她用颤抖的手指着那些瘦弱的身影,“猫饿了!我把午饭带来喂猫。我正要拿出来。”她心急地从购物袋中捞出一个破烂的餐巾,把多福圈的碎屑给他看。
警卫嫌恶地看着油腻腻的餐巾,不过语气没有像刚才那么凶悍了。“这些猫是很可怜,但是拉莉,这里没你的事。你把东西扔下,马上离开。”他瞄了她一眼,往上看着她房间一会儿。拉莉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拿起餐巾,把碎屑扔在地上,几只猫抢成一团。
“你看这些猫多饿,”她温和地说,“奥连多先生,你家有猫藏书网吗?”她往外走着,希望他能跟过来。要是他用他的钥匙打开她的房间怎么办?如果他发现那女孩在里面,一定会换过钥匙,说不定还会封闭这个房间。
他迟疑了一下,耸耸肩,跟了出去,“以前有,但是自从我太太心爱的猫不见以后,我们就不养了。”
拉莉回到候车室,心脏仍然跳得很快。只有等今天晚上奥连多回家以后,她才能再去她的房间了。还好刚才那些猫让她渡过难关。她松了口气,拿出一份别人丢掉的杂志看。
第三十二章
尼尔知道麦莎很痛。她说她跌倒了,这是真的。一定是那个男人把她推倒.99lib.的。他想和麦莎说话,但是口罩塞得太紧了。他想告诉麦莎说她很勇敢,还敢反抗那个男人。那个人伤害妈咪的时候,他就太害怕了。但是就连麦莎这样的一个大人也拿那个男人无奈何,没办法打倒他。
麦莎要告诉他说她想要抢那个人的枪。她说,“如果你听到我说要离开你,你不要害怕。但是如果我能抢到他的枪,也许能迫使他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两个都犯了错,我们是唯一能救汤罗纳的人。”
那时候她的声音很好笑很低沉,他自己的声音也是一样,但是他告诉她好多事情……告诉她山迪说他应该救妈咪,说他常做恶梦,说鲁特夫妇可能会把他带走,很多小孩都问他恨不恨汤罗纳。
虽然嘴里有口罩很难说话,不过说99lib?出来呼吸也畅快些。他懂麦莎的意思。他们害汤罗纳被判死刑,而其实他是无辜的。尼尔指认是他杀了妈咪,他并不是有意说谎,这是他在卡式带上一直想告诉爹地的一点。
现在他必须很小心地从鼻孔呼吸,不能再害怕或是哭泣,否则他就不能好好呼吸了。
房里好冷,他的手臂和腿痛得要命。但是他的心里却反而好过多了。麦莎一定会想出办法让他们脱险的,那他们就能去救汤罗纳,要不然的话,爹地也会来把他们救出去的,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
他可以感觉得到麦莎的呼吸。他把头搁在她的下巴下面。有时候.99lib.她会发出一点奇怪的声音,好像呻吟一样。但是靠着她这样睡实在很舒服,就像小时候他半夜醒来,就喜欢跑到妈咪和爹地的床上去一样。妈咪会把他拉在身边,睡眼朦胧地说,“别乱动。”他就紧依着妈咪暖暖地睡着。
麦莎和爹地会照顾他的。尼尔靠得更紧了些。他真希望自己能告诉她放心。他会99lib?乖乖地慢慢呼吸。他的手臂很痛,但是他故意不去想,他要想些比较美好的事物……想着顶楼的房间,想着麦莎要送给他的火车。
第三十三章
“看在老天的份上,琳达,现在已经快午夜了。放弃吧。”皮瑞无奈地看着,琳达却摇摇头。床头的硝化甘油片早上一瓶还是满满的,现在却没剩几片。皮瑞实在很替她担心。
“不,我一定要想出来,我知道我想得出来。皮瑞,来……我们再试试看。我把过去一个月的事,每天都想了一遍,但是还是漏了什么。我想如果我告诉你的话……”.99lib?
他知道反对是没有用的,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准备集中精神。他的头在胀了。医生刚来过,对琳达没有好好休息,大表震怒,不过他们当然没有向他解释原因。
医生要给她打一针镇定剂,但是皮瑞知道如果他答应的话,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99lib?。看到她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他想到上次她发病的时候……皮瑞先生,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了……你最好叫你的儿子回来……
但是那次她熬过了。哦老天,如果她真知道的话,99lib?希望她尽快想起来,皮瑞祈祷着。让我帮助她想起来吧。如果尼尔和麦莎死了,而琳达发现自己本来可以救他们的话,她也会自责死的。
派史提现在的感觉怎么样?快要到他去纽约付赎金的时间了。
汤罗纳的母亲现在在哪里?她在想什么?她感受得到这种枉然的焦虑吗?不用说她是很了解的。
麦莎和尼尔呢?他们害怕吗?是不是还活着,或是已经太迟了?
还有汤罗纳。审判的时候,皮瑞满脑子只想到他多像自己儿子年轻的时候。十九岁,正是他们大学二年级的时候,而不是像他那样待在死刑犯的监牢里。
“皮瑞,”琳达的声音很稳定,“也许你应该把每天列一个表,九点,十点,依序排下来,这样也许我能找出来什么地方漏了。我的桌上有一个记事本可以用。”
他走过去拿来。“好吧,”她说,“我确定昨天和星期天的事,所以我们不必再想。我们从上星期六开始……”
第三十四章
“派先生,没问题了吗?你确定你都搞清楚了?”泰勒和派史提站在门廊上。派史提的手里拿着装赎金的大手提箱。
“大概是吧。”派史提自言自语地说。刚才的几个小时中,疲倦的感觉已经全部褪去,强烈的麻木感也抹杀了忧虑和痛苦。他现在可以很客观地思考着,彷佛站在一个高岗上观看一场悲剧,自己既是观众又个是演员。
“好吧,你复述一遍给我听。”泰勒了解他的心情。派史提已经到达忍耐的最高点,甚至是处于一种震惊的状况中。录音机里模仿他太太的那个声音确实给他很大的打击。那个可怜的家伙一直坚称那一定是他太太的声音。怎么可能:难道说这件绑架案和派妮娜的死有关吗?还有几件事很奇怪,麦莎叫派史提原谅她,尼尔说,“麦莎在照顾我。”这不是一场骗局,是什么?
不是吗?
也许约翰能帮助他们。他们现在已经找到了他,他要在纽约总部和泰勒碰面。
派史提说,“我直接到五十九街的电话亭。如果早到了,我就在车子里等到两点,然后下车,站到电话亭里,也许他会叫我去另外一个电话亭。我就照办。然后把提箱交给他。完了以后,开车到联邦调查局总部。你们会把车里的照相机拿下来,冲底片。”
“对。我们会隔着一段距离跟踪。你车里的呼叫器能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我们有一个探员现在就跟着你,免得你在路上受阻或延误了。派先生……”泰勒伸出手来,“祝你好运。”
“奸运?”派史提苦笑地说,“哪有什么运可以好的?我满脑子想到的只有威克福的咒语。你知道那个咒语吗?”
“不清楚。”
“我记不得全部是怎么写的,但是好像是:‘让狐狸在你的火炉边筑窝,让你就此失明,永远看不到所爱的人,让你喝的美酒变成最苦的痛楚……’还有别的很多,但是光这几句就够了。相当符合我现在的情况,不是吗?”
派史提没等他回答就走了。泰勒注视着宾士车离开。让狐狸在你的火炉边筑窝。老天,请祢帮帮派史提的忙。泰勒摔开思绪,抓起外套。车路上没有联调局的汽车。他和其他的探员从后门出去,走到不远外的树丛里,他们的车就停在小道上,从外面的大街上是看不到的。
也许约翰能从那卷卡式带中听出个所以然来。约翰是一个退休的探员,二十年前患青光眼失明了,从此他的听力就变得十分敏锐,能够从声音中准确地辨认出当时的背景环境。每一次碰到有卡式带的案例就先请他听听,之后才交由实验室处理。
泰勒没有解释事实,只是事先要派史提把妮娜的身世详述一遍:妮娜是宾州人,父亲是运输业钜子,读过瑞士的一所住宿学院。她的父母目前居住在蒙地卡罗。泰勒在妮娜的葬礼上见过他们一面,他们没对派史提说句话,表情一副很冷漠的样子。
有了这些背景资料,约翰才容易分析这声音究竟是妮娜本人的还是别人模仿的。泰勒十分笃定一定是别人模仿的。
一路上路很滑,雪老下个不停,不过比派史提想像中的情况要好多了,他原本害怕歹徒会因为路况太差而改期。但是看来自己是多虑了。
他不知道泰勒为什么要问他关于妮娜身世的事,除了问她家庭状况,还问了她在那一所大学读书。
大学?那时他们都大四,两个人一见钟情,虽然是老掉牙的故事,但却是再真实也不过了。
她的父亲是纽约的大亨,她父母原本希望她能够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而不喜欢他这样一个穷酸小子,背景不好,连读大学都要靠奖学金才有办法。
他和妮娜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坚决反对。他曾经对妮娜说,“你为什么会是他们的女儿呢?”她是那么有趣,开朗,真诚,和她父母一点也不一样。他们一毕业就结婚了。然后他去服兵役,分发到越南。他休假的时候,他们在夏威夷碰面。她是那么开心,兴奋地从飞机上下来,投入他的怀中。
他退伍以后,到大学修读新闻硕士,在“时代”杂志社找到了一份工作。那时她怀了尼尔。
尼尔出生以后,他替她买了一辆普通的汽车,当然他是买不起她父母开的那种劳斯莱斯轿车。
妮娜的葬礼过后,他就把她的车子卖掉了。他实在无法忍受看见她的车子停在车房里面。那晚他发现妮娜死了,自己一个人呆呆地走到那辆车子旁边,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像你这样粗心大意,总有一天会送掉命的!”他发觉她的前车轮已经补好,备胎又放回车座上了。哦,老天,她一定对他的介意感到耿耿于怀,否则她不会这样马上就去补胎的。
妮娜,妮娜!我很抱歉,我对不起你。
麦莎。是她使他又重生了的。有了她,他心中的麻木与痛苦才逐渐地暖融。这六个月来,日子越来越好。他相信自己的第二次好运就要开始了。
他现在是三十四岁,而不是二十二岁了。你不应该还会一见钟情的。
是吗?
他们第一次碰面是在“今天”的节目上。他们一起走出摄影棚,两个人站在电视公司前聊天。他真的舍不得让她走,但是他早上还有个会要开,要不然他一定会请她吃早饭的。最后他脱口而出,“嘿,我现在必须走了,但是晚上一起吃饭好吗?”
麦莎一口就答应了,好像她知道他会开口邀请似的。那一天变得特别地长,最后他终于挨到时间,到她家按电铃。
他的思绪转着,双手自动地转着驾驶盘,无意识地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麦莎。真高兴能够和一个人谈些事情,能够一起吃晚饭,一起喝睡前酒。她了解办新杂志的问题,要争取广告客户,又要扩大读者群。这是自找苦吃的差事,他每次都这样自嘲着。
在妮娜去世前的几个月,他放弃“时代”杂志的工作,到“事件”杂志去。那真是一个大赌注。一部份也是为了赌气。他准备要闯出一点名堂来,做个全国闻名的编辑,做个有钱人,他要争口气做给妮娜的父亲瞧一瞧。
妮娜的父亲把她的死怪到他的身上,“要是她是在一个安全稳固的家庭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她的父母要把尼尔带回欧洲。尼尔怎么能和他们两个走呢?
尼尔!可怜的孩子,和他一样命苦。派史提的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他一点都不记得她。从小他就期待自己有一个母亲,他记得自己七岁的时候,班上的代课老师要他们画母亲卡。
放学时,她发现他没有把卡片放到书包里,“你不会把卡片留在这里吧?”她问。“你妈妈会很高兴收到卡片的。”
他把卡片撕掉,难过地冲出教室。
他不希望尼尔也碰到这种事。他要尼尔活在一个快乐的家庭里,有兄弟姊妹,不要让他和他爸爸一样。他爸爸是个寂寞的人,一个人住在寂寞的公寓。有一天他就没有再睁开眼过。他的同事到家里查看,派史提被人从大学里叫回家去。
也许这是他这么赞成死刑的原因。因为他了解老年人过得有多么孤独,他们拥有的东西是多么少。他一想到这些人被无赖谋杀时,就感到愤恨。
手提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泰勒向他保证里面的追踪器不会被人查觉。他很高兴自己答应泰勒这样做。
一点四十分,他把车子停在电话亭前面。过了十分钟,他下了车,冒着风雪走进电话亭里面。
两点整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同样的那个低闷的声音叫他立刻到九十六街的电话亭去。
两点十五,九十六街的电话响了,指示派史提走大中央路到布鲁克林快车出口处去,向左转开到最后一栋房子底,立刻停车,熄灯等候。“一个人来,一定要带钱。”
派史提慌乱地记下指示。电话挂断了。
两点三十五分,他在出口处左转的时候,看到有一辆汽车停在对边的路旁。他经过时,故意转了一下轮胎,希望隐藏的摄影机能够照到那辆车子和牌照号码。然后他开到路边等候。
那条街很黑。两旁老店的门窗都拴得紧紧的。雪挡住了大部份的视线。
联调局的探员真的能靠追踪器追踪吗?要是追踪器失灵了怎么办?他没看到后面有车。不过他们说过不会跟得太紧的。
驾驶座旁的门有人敲了一下。派史提急忙转过头,嘴好乾。一只戴了手套的手示意他摇下车窗,他按下车窗的按钮。
“姓派的,别看我。”
但是他已经瞄到对方穿了一件棕外套,脸上遮了起来,膝盖上好像有一个什么大的帆布袋。他的心里凉了半截,那个人不会拿装了追踪器的手提箱。他知道的。
“打开箱子,把钱放进袋子,快点。”
他想拖延时间!“我怎么知道你会让我的儿子和麦莎回来?”
“少噜苏,快装!”那个人的声音相当紧张,要是他一慌起来,没拿钱就跑了,也许他会杀了麦莎和尼尔的。派史提从手提箱中摸索地捞出钱来,丢到帆布袋里。
“绑紧!”
他把绳子拉好,打了结。
“交过来。不准看我。”
他正视前方。“我儿子和麦莎呢?”
那双戴手套的手伸进窗里,把袋子拿走。手套。他努力地注意手套的特征。很僵硬的感觉,是便宜的塑胶皮,深灰色或棕色,很大双。外套的袖口磨损得很厉害,线都露出来了。
“姓派的,有人在监视你。”歹徒的声音是颤抖的,“十五分钟内不准离开这里。记得,十五分钟,如果我没有被跟踪,钱也没问题,今天早上十一点半,你就会得到指示到哪里去接你的儿子和麦莎。”
十一点半。那正好是汤罗纳坐上电椅的时刻。“你和我太太的死有关联吗?”派史提大叫着。
没有回答。他等了一会儿,小心地回过头。歹途徒早溜了,隔街的那辆车子正在发动。
他的表是两点三十八分,这次会面只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有人在监视他吗?有人站在屋顶上注意他吗?手提箱的追微器位置不变,联调局的人是不会知道这里的情况的。他敢现在发动车子吗?不行。
两点五十三的时候,派史提开车离开,三点十分他到了联调局总部,严肃的探员冲过来转下他的车灯。泰勒听他说明事情的经过。他们到了一个房间里,里面有一个白发戴墨镜的人在,但是墨镜掩饰不了那个人聪睿和耐心的神情。
“约翰听过卡式带了,”泰勒解释道。“从他们说话的音质和回响中,他说麦莎和尼尔被禁在一个空洞寒冷的房间里,房间大概是二十三尺长、十一尺宽。可能是在货运场的地下室什么的。不断的有微弱的火车声来来去去。”
派史提睁大了眼睛。
“等一下我能判断得更仔细些,”约翰说,“其实这没有什么神奇,只是反覆地用同一种精密度研究而已。”
一个空洞寒冷的房间里。一个运货场。派史提带着指责的眼光看泰勒。“你不是说过这一切都是麦莎设计的吗?”
“我不知道,”泰勒坦白地回答。
“派先生,至于卡式带上最后一个声音,”约翰迟疑了一会儿,“请问你太太在学英文以前有先学过法文吗?”
“没有。她是在宾州长大的。你怎么会这样问?”
“你太太的声音,任何一个专家都厅得出里面有法国腔。”
“等等!妮娜告诉我说她有一个法国奶妈,她小的时候多半是讲法文,而不是英文。”
“对了,我就是这个意思。那这就没有问题。我铁定是你太太的声音。”
“好吧,就算是我错了,”泰勒说。“但是约翰说最后一个声音是在尼尔和麦莎录音完毕后才加录上去的。派先生,你想想看。这一定是对你的私生活很了解的人才做得出这种事,你想想你们参加派对,看家庭录影带的时候,有没有人可能会录下你太太的声音或截取其中的几句话?”
要集中思绪真难……派史提皱皱眉头。“乡村俱乐部,四年以前发起的时候,他们为了慈善事业拍摄了一部影片,妮娜负责念旁甴,那部影片挨家挨户地放映,向人解释说他们在做些什么事。”
“现在有点眉目了,”泰勒说。“也许她有用到录音带里的话。”
“可能。”
电话铃响了。泰勒接起电话,报了姓名。“好。马上进行!”他摔上电话,表情忽然亮了起来,“派先生,事情有突破性的发展,”他说,“你把车子和牌照拍得相当清楚,我们正在追查。”
真是曙光初现!但是为什么他心里还是这般沉重?难道这意味着,这条线索是条死路吗?
约翰朝派史提那边伸了伸手。“派先生,我再问一个问题。我的感觉是在卡式带上,你太太是边说边在开门。你知道不知道哪个门关起来的时候,有叽嘎的响声,像这样——‘呃嗒’?”他模仿着生锈绞链的声音。
泰勒和派史提彼此对望着。派史提苦笑地楞在那里。这简直是一场闹藏书网剧,对谁而言都是太迟了。泰勒替他回答。“有这个门,约翰,”他说,“派先生家厨房的门关起来时就是这个声音。”
第三十五章
亚特开车离开酒吧,原有的快乐已经被一种渐起的忧虑替代,他的身体里不断地发出警告的讯号。
他真希望鲁特能在酒吧里,那这样就表示派史提没有告诉他说尼尔和麦莎失踪了。如果鲁特在酒吧的话,他可以乘机套套他,问他尼尔在家吗?派先生怎么样?他有客人吗?
但是鲁特并不在酒吧里,那就表示姓派的一定通知警察了——不,不是警察,是联邦调查局。那个自称是彼特的人在酒吧里问的问题太多了。他一定是联调局的探员。亚特知道他一定是。他开着墨绿色的汽车,焦虑使得他的额头和手掌都拚命冒汗。
十二年了。那时候他在纽约联调局总部接受质问。“亚特,别赖了,报贩说看见你和那女孩一起走出去的。你究竟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我送她上了计程车,她说她和一个男的有约。”
“和什么人?”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帮她提行李出去而已。”
那些探员找不出证据,但是老天知道,他们是很努力的在找。
“亚特,其他的女孩呢?你看看这些照片。你老是在港口地区晃来晃去的。你替她们其中的哪几个人提过行李?”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们查得很接近了。情况真危险。所以他才离开纽约,到修车厂谋了个差事。六年前,他才把卡利市的那个修车房顶了下来。
亚利桑那。他真犯了个错误,干嘛好端端地要说:“罗德岛又不是亚利桑那?”虽然那个叫彼特的探员可能没注意他说了这句话,不过他实在不该这样说溜了嘴。
他们现在还不会找上他,但是万一有人往回查的话,那就要小心了。
他照着路标开到桥路。他的计划简直太棒了。偷车是件危险的事,车主很可能在几分钟内回来,你还没跑几哩就被警察逮到了。只有在确定车主不在的时候——譬如去看长数个钟头的老片或是坐飞机走了——这样偷起来才会稳当,万无一失。
桥路上的警告讯号闪动着。有冰,有风。但是无所谓。他的开车技术是一流的,而且今天晚上那些技术差的人一定待在家里,这样他等下走的时候就更方便了。
十一点二十分,他开车到纽约国际机场的五号停车场,就是专门给长时间不在的旅客使用的车场。
他从自动售票机里拿了张单子,门开了,他小心地开车进去,尽量躲开出口处的收费员。他把车子开到第九区,停在两辆高级大轿车中间和一辆货车后面,从外面看起来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车。
他靠在椅子上等着。过了四十分钟,两辆车子开了进来,一辆是鲜红色,另一辆是黄色货车。两辆都太显眼了。他们没有停在他附近的空位,继续开下去,使他松了一口气。
另一辆车缓慢地开过来,是一辆深蓝色的车子,停在他前面三排左右。车灯关了。他看到开车的人下了车,走到车箱前,拿出一个大皮箱。这个家伙一定是要旅行。
他偷偷地看着那个人关上车箱,拿出皮箱,走到附近的公车亭,那里有机场的公车专门载旅客到出境部门去。
巴士几分钟就来了。狐狸看着那个黑影上了车,巴士开走了。
他悄悄地溜下自己的汽车,四处张望。没有车子进来,他迅速地走到深蓝色的车子旁,谨慎地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还是热的。他插进发火钥匙。引擎无声息地动着,油箱是四分之三满。
好极了。
他必须等待,如果车子在停车场停不到两小时,警卫一定会起疑的。况且他的时间还多,也可以乘机好好地想一想。他闭上眼睛往后靠。妮娜的影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她第一天晚上的模样……
那时他正开车乱逛,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出来,尤其琴恩和韦斯太太的案件才刚过不久,但是他在家里就是坐不住。他看到她了,她的车停在那个静默偏僻的地方。他在车灯下看到了她,身材苗条娇小,黑头发,小手紧抓着外套,他停车时,那双棕色的大眼睛显露出害怕的神情。也许她是听到太多的公路谋杀案了。
“小姐,我能帮忙吗?你修车是很辛苦,但是对我却是轻而易举。我是个技工。”
惶恐的表情消失了。“哦,好极了,”她说:“老实说,我真有点紧张,偏偏在这种地方爆胎……”
他没有看她,全神贯注在轮胎上,好像当她没有存在一样,当她是个九百岁的老太婆一样。“只是刺到玻璃了,没什么大不了。”他迅速地换上备胎,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好了。两边都没有来车。他站了起来。
“这样多少钱?”她辫着脖子,打开皮包。她的胸部在毛外套下起伏着。她是个有气质的女入,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就知道,她不像琴恩那样是个害怕的小女孩,也不像韦斯太太是个愤怒的老婊子。她是一个很感激他的美女。他正要伸手触摸她的胸部。
街那边有一辆车的车灯照亮了他们两个。是一辆警车。他看见车顶的警灯。“换胎三块钱,”他很快的说:“我还可以帮你补胎,”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我叫亚特,我在卡利市开了一间修理车房,离酒店只有半哩路远。”
警车开了过来,巡逻员下了车,“小姐,你没事吧?”他以极为怀疑的眼光打最了亚特一眼。“哦,没事,警官,我的运气很好,我爆胎的时候,刚好亚特先生就来帮忙,他也是从卡利市来的。”
她的口气就好像她认识他一样。警察的表情变了,“你碰到朋友帮忙,运气真是不错。你知道最近这些日子,一个女的在路上爆胎是很不安全的。”
巡逻员上了车,不过还是坐在车上观看。“你能够补胎吗?”她问:“我叫妮娜,我先生姓派。”
“当然可以。很乐意服务。”他假装无所谓地回到车上,假装他并不急着再看到她,假装这只是一件例行公事而已。他可以从她的表情中看得出来她也很遗憾警察来了。但是他现在不走不行,免得簪警察想到了琴恩和韦斯太太的案子,上来盘问他说:“先生,你经常习惯替路上车子出事的女人修车吗?”
所以他开车走了,第二天早上他正要打电话给她时,没想到她却先打来了,“我先生对我车子的情况很生气,我的车上又没有备胎,”她的语气很热忱很亲密,好像他们在说体己的笑话一样,“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拿轮胎?”
他的脑筋动得很快。她家那地区相当安静,房子分得很开,如果她到他这里来的话,他就没办法和她接近一点,因为那样太危险了。
“我现在有一件工作要做,”他撒了谎,“今天傍晚的时候我再送去你家好了,大概是五点左右。”五点天就黑了。
“那好,”她说:“只要在六点半我去接我先生以前送来就好了。”
那天他兴奋得几乎做不下什么事。他出去理头发,买了一件格子运动衫,等他回家以后,什么事也不想干,他淋了浴,换上衣服,熬时间的时候就拿出他的卡式带消遣,然后他把新的一卷放在录音机里,上面写着“妮娜”。他检查自己带的照相机,回想着自己冲照片的那种刺激感……
五点十分他出发了。他先在她房子四周绕了一圈,然后决定把车子停在她家附近的树丛里,以防万一……
他从靠近海滨的树丛里走出来,耳边响起海滩上海浪扑击的声音,在这种寒冷的夜晚,听到这种声音确实让他感到温暖与兴奋。
她的车子停在房子后的车路上,发火钥匙还插着。他可以从厨房的窗口看到妮娜,她正在那里收拾东西。房间里很亮,她穿了一件浅蓝的毛衣,围巾系在脖子上,看起来简直美极了。他边注意附近人家的动静,边快手快脚地换胎。他知道他会和她做爱,同时他也知道这正是她心中的渴望。听听她丈夫对她那么生气,所以她一定需要一个同情她的男人。他打开录音机,小声地说着自己要使妮娜快乐,要向她倾吐心声。
他走到厨房门口,轻轻地敲着。她跑过来,表情很惊讶,但是他拿起她的车钥匙,隔着玻璃对她微笑,她立刻会意地笑了,打开了门,她的态度十分友善,她的声音似乎拥抱着他,她请他进来。
然后她问工钱多少。他伸出手,他的手当然是戴上手套了的,他关掉厨房的灯。握着她的脸吻她。“你只要这样地付帐就好了,”他低语着。
她打了他一巴掌,他很惊讶那个小手掌竟然这么有力。“滚出去,”她说,她骂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像把他当成拆烂污一样,就像他没有替她特别打扮过一样,就像他从来没有帮她忙一样。
他气疯了,就像前几次一样,被拒使得他更为愤怒,她不应该那样做的。他伸出手,想要伤害她,想要把她的无礼挤压出来。他抓住她的围巾,.99lib.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跑到了客厅去。她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大叫救命。事后他才明白了原因。她不希望让他知道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在。但是她曾试图从火炉里拿出拨火棒。
他笑了,低沉地告诉她说他要怎么办。他用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双手,把拨火棒放回去,然后他抓住了她的围巾,紧紧地绕在她的脖子上,她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她的手像娃娃一样地挥舞着,然后,垂了下来,变得没有力气,她棕色的大眼睛睁得很大,指控似地呆望着,她的脸变青了。
她没有再发出声音,他用一只手扶着她,拍了照,真希望她的眼睛能闭起来,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一阵窒息的声音。
他马上转过身。那个男孩站在楼梯上,张着同样的大眼睛瞪着他。那个男孩像她一样地喘着气。
感觉上他好像没有把她杀死一样,就像她附身到小男孩的身上,就要惩罚他,折磨他,向他报仇。
他正要走向那个男孩。他要他停止喘气,要他闭上那对棕色的大眼睛。他正靠向那男孩……
门铃响了。
他必须逃走。他跑到厨房,从后门溜出去,门铃又响了。他走到树丛里上了车,几分钟后就回到店里。冷静。一定要冷静。他到酒店去喝啤酒吃汉堡,这时妮娜被谋杀的消息正传遍全市。
他很担心,要是那个巡逻员在报上认出妮娜的照片,“奇怪,昨天晚上我还在路上看到她,一个叫亚特的家伙正在替她修车……”
他决定离开这里,避避风头。但是他正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听到新闻上说,一个邻居被一个从派家跑出来的人击倒,她确定那个人是十七岁的汤罗纳,在谋杀案前的几个小时,有人还看到汤罗纳和派妮娜说过话。
亚特把他的照相机录音机照片底片和卡式带装到一个铁盒里,埋到他店后面的树丛下。直觉叫他等待。
汤罗纳在一家汽车旅馆里被捕,妮娜的孩子也指认是他。
他的运气好,简直是好得不可思议。客厅是黑的,那男孩也许没把他的脸看清楚,而刚巧汤罗纳又那时候闯进来。
不过他总有一天要逮住那个尼尔,尼尔当时是处于惊吓状态,但是有一天他想起来了怎么办?
这个想法常成为亚特的梦魇,那双大眼睛老是跟着他。有时候他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全身颤抖,直冒着汗,一想到那双眼睛偷看着他,风声又彷佛是他喘气的声音,他就情不自禁地感到惶恐。
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去找女孩。不敢了。晚上的时候他通常到酒店去,和那些家伙聊天,尤其常和鲁特说话。鲁特谈到很多关于尼尔的事。
一直到上个月,一直到他实在忍耐不住,又把卡式带挖出来,他必须再听那些声音。
那晚他在公民无线电上听到芭芭拉求救的信号,说她爆了胎,他就出去找她,两个礼拜后安太太汽油用尽又迷路的时候,他也去了。
现在费田郡的民怨沸腾,到处在找一个“公民无线电凶手”。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留下任何线索。
但是杀九九藏书 了那两个女的以后,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妮娜来找他讨债。然后两个礼拜前,鲁特载着那个小男孩尼尔到他的店里去。尼尔死盯着亚特看。
就在那个时候,他知道在离开卡利市前99lib?一定要把尼尔杀了。鲁特又到处吹嘘尼尔有一笔教育基金的事——他太太曾经在派史提的桌上看到银行的证明——他就起了绑架的念头。
他每次一想到妮娜,就更怨恨派史提。派史提碰她,却能不被掴巴掌,派史提是个大人物;派史提有人侍候他;派史提有个美丽的女朋友。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行。
他常常记得中央车站里的那个房间。要是他需要的话,可以躲在那里或是把什么女孩藏进去。
他以前在那个房间工作时,一直就想要把整个大中央车站炸掉。他常常想到炸弹爆发,屋顶塌落,地板下陷时,人们脸上那种害怕惊吓的表情。那些平常故意忽视他,不对他微笑,匆忙走过他,把盘子吃得脏兮兮丢给他洗的人,现在可有得他们好受的了,他们要忖出代价。
所有的事集九九藏书中在一起,就凑成了他的计划,这是沙漠之狐隆美尔的计划,这是狐狸的计划。
要是麦莎不必死,要是她爱他就好了。不过亚利桑那州多的是女孩,只要他有钱,还怕她们不对他百依百顺。
让麦莎和尼尔在汤罗纳被执刑的时候死亡真是个好主意,因为他也同时把他们两个处决了,至于汤罗纳,活该他那晚要闯进来。
还有大中央车站的人,等炸弹爆发,他们就明白受困是个什么滋味了。
而他自由了。
快了,一切马上就会结束。
亚特眯着眼睛,时候也差不多了,每次想到妮娜,时间就过得很快。现在该走了。
他发动引擎。一点四十五分他开到收费口,把票递出去,收费员一副很疲倦的样子。“两小时二十五分钟——总共两块钱,先生。”
他开车到机场附近的一个电话亭,两点整准时拨电话到五十九街的公用电话。派史提一接起来,他就叫他到九十六街的公用电话亭去。
他肚子饿了,还有十五分钟。
他到一家通宵小店,胡乱吞了一些咖啡和土司。
两点一刻,他打电话到九十六街那边,把他选好的地方简短地说了一遍。
现在到了真正危险的一个阶段。
两点二十五,他开车过去,街上几乎没有人,也没有看到便衣警察开的车子。他平常闲荡惯了,很容易提高警觉,不让警察发现。
上个礼拜他到这个见面的地方实地勘察了一遍,计算一下从国际机场到这里的时间,总共六分钟。万一有警察追来的话,他很有可能逃得掉。
这里有很多柱子能够遮住视线,从外面根本看不太清楚,再加上天黑下雪,视线不好,所以这里真是接触最佳的场所了。
两点三十五分,他停在外面的路上,离见面地方差不多半条街远。
两点三十六,他看到另一边有车子开过来,他立刻戴上面罩。
那是派史提的宾士车。有那么一秒,他以为派史提会开到他的车子旁,宾士车往右歪了一下。他是在拍这部深蓝色汽车的照吗?
派史提的车子停在对街,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没有看到别的车灯。他必须赶快行动,他伸手拿了帆布袋。他曾经在电子杂志上看到付赎金的手提箱中,通常都装了追踪器,所以他不能冒险,还是用帆布袋装的好。
拿着空袋子的感觉很轻松。他打开车门,偷偷地过了街。只要再一分钟,他就安全了。他敲敲派史提的车窗,示意他开窗。窗子摇下的时候,他往车子里瞄了一眼,只有派史提一个人。他把帆布袋塞进去。
街道上十分昏暗。他用练习好的声音低语,叫派史提不要看他,叫他把钱放在帆布袋里。
派史提很听话。狐狸的脸虽然是蒙着,眼睛却在到处乱转,耳朵倾听四面。没有人接近。一定有警察跟踪派史提,不过也许在他没有出现以前不愿意打草惊蛇。
他看着派史提把最后一叠钞票装进帆布袋里,他叫他绑紧,交过来,他贪心地感觉一下袋子的重量,他又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警告派史提等十五分钟,告诉他十一点半的时候可以去接麦莎和尼尔。
“你和我太太的死有关联吗?”
这个问题使狐狸吃了一灿。他们知道了多少?他必须离开,身上开始冒汗,大滴大滴的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他过了街回到车子里。派史提敢跟着他吗?
他不敢的,他仍然坐在那部沉静漆黑的车子里。
狐狸踩了油门,马上离开现场,两分钟后就到了大中央路,混入来往车辆中,过了三分钟,就到了国际机场。
两点四十六分,他开到第五停车场入口,拿了单子。
九十秒后,深蓝色的车子又回到原位,唯一不同的是汽油少了些,里程计上又多跑了六公里。
他下了车,小心地锁上,提了帆布袋又回到自己墨绿色的车上。他终于松了一大口气。打开绳索,用闪光灯照着袋子,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幽默的微笑。他抓出一叠钞票拼命数着。
八万两千元,一毛也不少,都在里面。他从后座上拿出空的手提箱,小心地把钞票叠放进去。早上七点,他开出停车场,没入上班的车辆里。他把车子停在比迪莫旅馆的车房,匆忙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洗澡、修脸、点东西吃。
第三十六章
到了凌晨四点,他们就知道唯一的线索——车子和牌照——又是一条死路了。
第一个挫折是他们发现这辆车的所有人是国际食品公司的副总裁怀特。
探员跑到怀特家调查。但是车子不在车房里,房子一副没人住的样子,门窗全部关得紧紧的,没有一点漏洞和光线。
他们打电话给国际食品公司的警卫,警卫又通知人事部的主管。到最后接通了怀特部门的一个经理。他用困顿的声音告诉探员说,怀特刚从瑞典总部开三个礼拜的会回来,晚上他和两个职员在餐馆吃饭,然后就直接去找他太太度几天假。他太太现在和一些朋友在白杨镇或是太阳谷游玩。99lib?
五点钟时,泰勒开车,载派史提回卡利市去。派史提看着路上的车辆发愣。车子真少,也许大家都在床上,妻子安稳地睡在身边,孩子舒服地睡在房间里。面现在尼尔和麦莎在一个又冷又湿的地方吗?
我为什么要想这些事?他胡乱想着。他想起来自己不知道是在哪儿读过的,人不能控制大事情?99lib.的时候,就往往会往这些小事情钻牛角尖。麦莎和尼尔还活着吗?这才是他应该想的大问题。哦,上帝,求求称,救救他们,不能让他们……
“车子有查出什么线索吗?”他问泰勒。
“搞半天竟然是怀特的车子,很有可能是被偷了,”泰勒回答。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待。”
“等什么?”
“他也许会释放他们。他答应过的。他又拿了钱。”
“他做事十分谨慎小心,掩饰所有的行径。你想他真的会释放两个能够指认他的人吗?”
“不会,”泰勒承认。
“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如果他不遵守诺言放他们走,我们就必须考虑公开这件绑架案,也许有人曾经看到过什么或听到过什么。”
“那汤罗纳呢?”
“他怎么样?”
“要是他说的是实话,要是我们在十一点半以后才证实怎么办?”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有不承认尼尔和麦莎被绑架的权利吗?”
“我想就是公开,也可能改变不了州长的决定。这不算是什么明确的证据,就算是,也许只使得州长更急于执行他的死刑。她把汤罗纳缓刑两次,已经备受大家的批评,她受到的压力很大。而且关于录音带的事,总是有办法解释狐狸是如何把她的声音加录上去的……总是能找到个不和妮娜的死相关的理由。”
派史提两眼直视。车子经过格林威治。他和麦莎曾经到格林威治的卢布里家参加派对,麦莎穿了一件黑丝的裙子,缎子的外套,看起来可爱极了。卢布里曾经对他说,“史提,如果你的脑袋还管用的话,你一定要把握这个女孩。”
“公开消息会使绑架者惊慌吗?”派史提是明知故问。
“我想会吧,”泰勒的反应变得很坦率,“派先生,你在想什么事吗?”这个问题简单直接。派史提觉得嘴唇很乾。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直觉而已。也许毫无关系。而且一旦开始,就没办法停下来了。这也可能会使尼尔和麦莎送命。
他茫然地等了一会儿,就像潜水者准备姿势要投入狂澜之中一样。他想九九藏书到审判时的汤罗纳,想到那张年轻的脸孔,“不是我,我去的时候妯已经死了。去问她的儿子……。”
“如果是你自己的儿子,你会有什么感觉?会有什么感觉……”
汤太太,现在就是我的儿子了,他想。
他说话了,“泰勒,你记得克勒律师说过的话吗?他说这四条命案和妮娜的死可能是同一个人下的手。”
“我记得,我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你。他是在瞎碰。”
“要是我说克勒说的可能是对的,要是这些案子可能是有关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记得克勒说他唯一不能了解的是其他几个都在车上被谋杀,而妮娜却是在家里被勒死?”
“说下去。”
“在妮娜遇害的前一晚,她的轮胎爆了。那天我在纽约开会,回到家时已经半夜了。她已经睡了。但是第二天早上她载我去搭火车时,我发现她的车轮是用备胎……”
“说下去。”
“记得克勒留的那份文件吗?汤家的那个男孩说和妮娜在开玩笑,说坏运会转好,她提到买的东西正好装得下。”
“你的意思是……”
“她的车箱很小。如果她有额外的空间就表示备胎不在上面,那是四点多的事,她一定是直接回家。鲁特太太那天在家里打扫,她说妮娜快五点的时候就开车到家了。”
“那她和尼尔是直接进房子里去?”
“嗯,尼尔上楼玩火车。妮娜把东西搬到厨房里。记得桌上的那些东西吗?我们都知道没过几分钟悲剧就发生了。那天晚上我看到她的车子,备胎又回到后车座上,她的右车轮是新补过的轮胎。”
“你是说有人带了那个轮胎来,换好了,然后杀了她?”
“除了那时候以外,轮胎还有什么时候可能换好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汤罗纳可能就是无辜的。他按电铃时,可能把凶手吓跑了。看在老天的份上,你最好去问问他记不记得放东西的时候备胎有没有在后车座上。那晚我就应该想起这件事的。但是我一想到自己在最后还对妮娜这么不好的时候,就不愿意再回想下去。”
泰勒踩了油门,车速从六十升到八十。车子在马路上急驶,一下车,泰勒就冲到电话旁,外套也没脱,就拨电话到监狱里去,要和典狱官说话。“……不用,我等着,”他转向派史提。“典狱官整晚都待在办公室里,看州长会不会改变心意打电话来。他们现在正在给汤罗纳理发。”
“老天。”
“就算他说后车座没有备胎,那也证明不了什么,一切都只是推断而已。也有可能是有人替她换下了车胎,然后走了。光是这样,汤罗纳远是无法脱罪的。”
“我们两个都知道汤罗纳是无辜的,”派史提说。他麻木地想着,我一直是认为如此。老天,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是认为如此,只是我没有办法面对而已。
“对,我是……”泰勒听着话筒,“谢谢你。”他摔上电话,“汤罗纳发誓他放东西的时候备胎不在车座上!”
“打电话给州长,”派史提请求道。“告诉她,请求她,延期执行。必要的时候可以把我的名字用上去。”
泰勒拨电话到州办公室。“这不算证据,”他说,“这只是一连串的偶然而已。我想她是不会考虑的。等她知道麦莎和尼尔失踪了——你现在必须让她知道——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你们串通好的花招。”
没办法联络99lib?到州长。她把所有请求延缓死刑的事都交给检察长去处理。他八点才会到办公室,而且他私人的电话号码拒绝透露给外面的人知道。
现在只有等待一途了。派史提和泰勒静静地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口逐渐亮了起来。派史提在心里祈祷着,亲爱的上帝,他们三个还这么年轻,拜托……
六点时,鲁特太太步伐不稳地下了楼梯,她显得老迈而疲倦,一语不发就开始冲咖啡。
六点半,泰勒和纽约丽警局总部通电话。没有新线索。怀特已经搭了凌晨一点的飞机去太阳谷,没办法在那边的机场联络到他。他已经开了私家车离开。他们正在调查所有的旅馆。追查那辆深蓝色的车子也没有结果。他们还在调查酒店的常客。
七点三十五分,克勒的车子停在门口。他愤怒地按着门铃,不理会开门的鲁特太太,就冲上前问他们凭什么质问汤罗纳关于备胎的事。
泰勒瞄了派史提一眼。派史提点点头。泰勒长话短说,把事情概述了一下。
克勒脸色发白,“派先生,你是说你的儿子和麦莎被人绑架,而你还一直隐瞒?”他问道,“要是州长知道了这件事,她一定要延缓执刑时间。她别无选择余地。”
“别太有自信,”泰勒警告道。
“派先生,我很抱歉,但是你昨晚实在没有权利不说,”克勒苛刻地说,“我的天,我们在八点以前无法联络上检察长吗?”
“只差二十分钟而已。”
“泰勒先生,等你只剩三小时五十分钟可以活的时候,二十分钟就算很久了。”
八点正的时候,泰勒联络上检察长,他说了大概三十五分钟,嘴皮都快说破了,“是的,我知道州长已经缓了两次……我知道最高法院已经判定……不,我们没有证据……是的,如果你打电话给州长的话,我们会很感激的……要我请派先生说电话吗……?好的,我等。”
泰勒用手抢住话筒。“他正在打电话给州长,不过我听得出他是无意建议延后的。”
三分钟过得很慢。派史提和克勒并没有绝望,然后泰勒说,“是的,我还在……但是……”泰勒还在抗议,电话里只传出“嗡嗡”的声音。泰勒只有挂上电话,“照常执刑,”他平淡地告诉他们。
第三十七章
疼痛。痛苦一直传上来,使她根本无法思考,要是她能把皮靴的拉链拉下就好了。她的脚踝发肿发烫,使得绳子绷得更紧。
他把他们带到车站时,她真应该冒险大叫的。那时候冒险总比现在容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时间好像静止一样。也许是星期一晚上,也许是星期二。现在还是星期二吗?还是已经星期三了?
他们怎么才能逃得出去?
尼尔。她可以听到他粗厉的呼吸.99lib.声。他很听她的话,一直慢慢地呼吸。麦莎紧咬着嘴唇,不再让自己发出呻吟声。
她感觉到尼尔靠紧过来,好像想安慰她一样。尼尔长大以后,一定会很像史提的。老天,如果他还能长大的话……
史提。和史提生活在一起会怎么样,他们三个人在一起会怎么样?史提吃了太多的苦了。
史提曾经问她,“你为什么一直单身?”那是因为她不想负起爱别人的责任。
尼尔。他很担心鲁特夫妇把他带走,很担心她不要他。
她一定要带他安全地脱险。
她又试着用手腕去磨墙壁,但是绳子绑得太紧,深嵌在她的手腕上,她根本没办法让绳子碰到墙。
她努力思考。唯一的希望是让尼尔自由,让他离开这个房间。如果他从里面打开门的话,炸弹会爆吗?
浴室的门把。如果狐狸回来,问她还要不要上洗手间,也许她能把门把拽下来。
他拿了钱以后要把他们怎么样?她的意识逐渐不清醒。时间……多少时间……时间过去……是白天还是晚上?……无声的火车……史提,来救我们……麦莎小姐,都是你害的……麦莎小姐,这才是问题的关键……麦莎,我爱你,想念你……那双温柔的大手捧着她的脸。
那双温柔的大手捧着她的脸。麦莎睁开眼睛。狐狸在她的眼前,他那双恐怖的手正抚摸着她的脸部和颈部。他拿下她的口罩,吻了她。他的嘴十分干燥,味道难闻,她想要撇过头,但却无能为力。他低语着,“麦莎,一切都结束了。我领了钱,现在得走了。”
她努力集中眼力。他的身形逐渐清楚,她看见那双狡黠的小眼睛、跳动的筋和薄嘴巴。
“你要把我们怎么样?”说话真难过。
“我要把你们留在这里,叫派史提来接你们。”
他在撒谎,就像先前一样,他玩弄着她。不,她还曾经耍他一招,不过他把她推倒了。
“你会杀了我们。”
“没错,麦莎。”
“你杀了尼尔的母亲。”
“没错,麦莎。哦,我差点忘了。”他从后面拿了一样东西打开来。“我要把这张照片一起贴上去。”他在她头上的墙壁上弄着。她看到和尼尔一样的大眼睛看着她,还有一个蜷曲着的身体,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她尖叫出声,所有的疼痛和晕眩一扫而空。她忽然完全清醒了,呆呆地看着他贴上的那张照片。
她害怕地望了他一眼。他现在会把他们杀掉吗?像勒死那些女人一样地杀害他们?
“现在我要替你们定时,”他告诉她。
“定时?”
“对。炸弹要十一点半爆发。麦莎,你不会有什么感觉的。你和尼尔马上就要毙命,汤罗纳也是。”
他小心地打开手提箱,把钟拿出来对了一下手表,把钟拨到八点半。她在一旁看着,现在是星期三早上八点半。闹铃——他把闹铃转到十一点半。他正把线连到钟上面。
三个小时。
他谨慎地拿起手提箱,放到门附近的水槽上。钟面正好向着她。指针和数字都是亮的。
“麦莎,我走以前,你需要什么吗?喝一杯水?还是你要我和你吻别?”
“我能……你让我上洗手间吗?”
“当然可以,麦莎。”他走过去松了她的手,抱她起来。她的脚屈着,痛苦使她全身发抖。眼皮一直要掉下来。不行……不行……不行……她不能昏倒。
他让她留在里面,她紧抓着门把,扭了又扭,不断祈祷着不要发出什么噪音来。一个断裂的小声音。门把断了。
麦莎用手摸了一下断了的地方,感觉得到尖锐的利角。她把门把偷偷放在裙子的口袋里,开门时,她把一只手插到口袋里。如果他看出有什么鼓鼓的,也只会认为那是她的拳头罢了。
成了。他很快地走过来,急着想离开这里。他把她扔到床上,迅速地绑住她的手。她尽量使手分开一点,绳子没有那么紧了。她的口罩又被塞上。
他靠向她。“麦莎,我本来可以很爱你的,就像我以为你可以很爱我一样。”
他敏捷地拉下尼尔的眼罩。尼尔眨了眨眼,他的眼睛肿了,瞳孔变得很大。
那男人直接望进他的眼里,然后望望墙上的照片,又看回尼尔的脸上。
他忽然放下尼尔的头,转身,关掉电灯,偷偷地溜了出去。
麦莎瞪着夜光的钟面,现在是八点三十六分。
第三十八章
琳达的床上堆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张,她又重新开始。“等等……十四号那天,我没有直接去找医生。我到图书馆停了一下……把这个记上去,皮瑞,我和几个人谈过?99lib?
话。……”
“我重新列一张,这张太满了。你在医院的候诊室有和人聊天吗?”
他们把过去一个月详细记录又重看一遍。琳达还是没有想到那个自称是狐狸的人是谁。到了凌晨?99lib?四点,皮瑞打电话到联调局总部找泰勒。泰勒把交钱的事和他说了。
“他说歹徒答应十一点半要释放麦莎和尼尔,”皮瑞告诉琳达。
“他们并不相信他,是不是?”
“我想他们是不相信。”
“如果我认识道个人,那显然尼尔也认识。他一定不会放过尼尔的。”
“琳达,我们都太累了,无法集中思考,我们何不先睡几个小时,也许到时你能想起什么。你知道,人在睡眠中的潜意识有时候会有帮助的。”
“好吧,”她疲倦地把纸张照顺序收起来。
他把闹钟拨到七点。睡个三小时,多少会好一些。
七点的时候,皮瑞下去泡茶。琳达含了一片硝化甘油,到浴室去洗把脸,又回到床上拿起笔记本看。
九点瓦格太太来了。九点一刻她上楼来看琳达,“皮瑞太太,听说你不太舒服,我上来看看。”
“谢谢你。”
“我不会妨碍你的。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从楼下的房间一个一个地整理。”
“这样很好。”
“等到这星期结束,楼下一定会焕然一新的。”
“我相信。谢谢你。”
“我很高兴来这里工作,真不希望因为我们车子的事让你们心烦……”
“我先生提过这件事,”琳达故意拿起了笔。
“真可怕。我们花了四百块钱把车子大修一顿。通常我们是不会花那么多钱去修旧车的,但亚特的技术好,我先生说值得。我看你很忙,我就不打扰了。你想要吃一点早饭吗?”
“不用,谢谢你,瓦格太太。”
她关上门。几分钟后皮瑞走了进来。“我打电话到办公室去,告诉他们我感冒了不?99lib.去上班。”
“皮瑞……等等。”琳达按下录音机的按钮,耳边又响起狐狸的声音……琳达忽然关掉录音机。“皮瑞,我们是什么时候把车子送去修理的?”
“我想是一个多月前。鲁特 把车子开到他推荐的车房去修理。”
“对,那天你上班的时候还顺道送我去拿车子。那个技工叫亚特,是不是?”
“大概是吧。怎么样?”
“车子好了,我站在旁边等着他加油,我和他聊过天。”
“皮瑞,”琳达提高了音调。她坐了起来抓住了他的手,“皮瑞,他说这里的人都叫他亚特,但是大家都不知道他中间还有一个名字是隆美尔。
“我问他,‘隆美尔——他不是有名的德国将军吗?’
“他说,‘对,隆美尔是沙漠之狐。’他念‘狐’这个字的方式……很像电话上那个人说‘狐狸’的声音。皮瑞,我发誓,那个技工就是狐狸,他绑架了尼尔和麦莎!”
时间是早上九点三十一分。
第三十九章
她要到她的房间去。奥连多今天休假,其他的警卫从来就不会找她麻烦。拉莉整晚睡不着觉,她觉得自己生病了,风湿病简直要她的老命,但是更甚于此,她觉得自己全身的情况都不对劲,她感觉得到。她只希望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她的小床上,闭上眼睛。她一定要去。
她和八点四十佛南山的旅客一起下去,她溜过坡路,手里拎着购物袋,但是她没有停下来喝咖啡,她肚子不饿,一心只想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去。
就算那个男人在的话也无所谓。她愿意冒这个险。发电机和管道的声音使她心里觉得踏实了些。这里和平日一样很阴冷,不过她并不在意。她穿着厚的运动鞋,走在路上听不到声音。
她站在房间楼梯底的时候,她听到了。
房99lib.门慢慢地打开。她的门,拉莉急忙闪躲到旁边的阴暗处。
一阵低沉的脚步声。那个男人下了铁楼梯,同一个男人。她一直往后退,把身体压靠在墙上。她该出来面对他吗?不行……不行。她的真觉叫她躲起来。她看见他站在那里,仔细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快步地走向坡路。再过一分钟,他就会消失踪影,她就可以回她的房间去了。如果那侗女99lib?孩还在里面,她就要把她吓走。
她风湿痛的手指在口袋里摸钥匙,钥匙“匡”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屏住呼吸,他听到了吗?她不敢往外看。但是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了,没有任何人回来的迹象。她等了十分钟,冗长的十分钟,自己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然后她缓慢、痛苦地弯下身,在地上到处找钥匙。道里真黑,她的视力又糟,她感觉到自己看到钥匙的轮廓,轻松地叹了口气。
拉莉正要伸直身子,忽然感觉到背部有什么东西,有什么相当阴冷的东西,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她喘了口气,那样东西刺进她的身体里,非常尖锐,又十分迅速,连痛苦的感觉也没有,热血涌了出来,她麻木地跪下去,整个人往前倒,额头撞到地上,她的左臂弯着,她失去知觉的时候,右手掌仍然握着她房间的那把钥匙。
第四十章
九点半的时候,联调局总部打电话到派史提家找泰勒,“泰勒,我想我们有眉目了。”
“什么?”
“那个技工——亚特。”
“怎么样?”
“十二年前有一个也叫亚特的人经常在港口附近闲逛。他涉嫌一个十六岁女孩的失踪案。我们没有抓到破案的证据,但是很多人都认为是他干的。他也牵涉到其他年轻女孩失踪的案子。他长的样子和你们描述的很相像。”
“好极了,你还有他什么资料?”
“我们正在查他以前住过的地方,他在纽约做过很多事,在修车场做过,在蚝蚌酒吧洗过盘子……”
“找他住在哪里比较重要,查查他有没有家人。”
泰勒挂上电话,“派先生,”他说,“我们可能有了新的线索,酒99lib?店里的一个技工曾经是十二年前年轻女孩失踪的嫌疑犯,他叫亚特。”
“技工。”派史提提高音调。“技工。”
“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一点可能。如果有人那天修了你太太的车,她会不会写好付款的支票?你有保存两年前你家的支票或存根吗?”
“有的。我找找看。”
“记得,我们现在只是循线探索,我们还没有掌握这个亚特的任何证据。”
“我明白。”派史提走到桌子旁。
电话铃响了。皮瑞先生对着电话大叫,说琳达很肯定亚特就是狐狸。
泰勒挂上电话,正要打电话到纽约总部,电话铃响了。他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喂?”然后他的表情立刻转变。“什么?等等,你再说一遍。”
派史提看见泰勒紧张地眯着眼睛,泰勒掏出一支笔,派史提走过来替他拿着记事本,尽管泰勒故意挡着不让他看见,但是派史提还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写下的话。
谢谢你的钱,全在里面。你已经遵守了诺言。我也要遵守我的。尼尔和麦莎还活着。十一点半的时候,他们会在纽约州的一场爆炸中被处决。你可以在炸弹的废墟中挖掘他们的尸体。
孤狸
泰勒说,“你再重复一遍,这样我才确定写得对,”过了一会儿他说,“谢谢你,我们会再和你联络的,”说完他就挂上电话。
“谁打来的?”派史提问。麻木的感觉已经使他没有办法再思考再害怕。
泰勒等了很久才回答。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显得十分疲惫。“卡利市安排你太太后事的葬仪社,”他说。
时间是早上九点三十五分。
第四十一章
要不是那个老太婆发出了声音,他还不知道有她这个人!亚特全身都是汗。他绿色的新衬衫现在已经有浓重的汗酸味,就像每一次做过案以后那样……
如果他没听见她的声音?她一定就是曾经在那房里住过的人,小床和橘子箱一定是她搬进去的。那表示她有钥匙。要是她进去发现了他们,那联调局的人一定还有时间解爆。
他快步地从车站走过地下街到比迪莫旅馆去,从车房里把车开走。手提箱和无线电在里面,他走捷径开到国际机场。他现在急于离开纽约,到凤凰城的飞机是十点半起飞。
他回到前不久才来的五号停车场,一想到他这次的计划十分成功,他心里就觉得舒坦。他把车子停在比较拥挤的地区,反正车牌号码和车子都无法追查到他身上的。况且别人注意到这辆车子可能楚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他从车上提出两个手提箱,轻的一箱是装衣物和卡式带,重的一箱是钱,还有拿出装起来的公民无线电。现在这辆车和他是毫无瓜葛了。
他走到巴士站,巴士专车来了,他上了车。其他的旅客漠不关心地瞄他一眼。他可以感觉到他们眼神中藏书网的那种轻鄙。只因为他的穿着。他坐在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旁边,她长得相当迷人,但是她偏过头去,一副僧恶他的样子。婊子。她不知道他是一个多么聪明的有钱人!
巴士停在出境室门。他走到入口处,一个职员正在登记行李。他不希望随身抱着这几件行李。他拿出票来,上面的名雷W诺,雷诺是法文“狐狸”的意思。他准备在亚利桑那州就用这个名字。
“先生,这三件都要登记吗?”
“不!这个不要!”他把装钱的手提箱拉开。
“抱歉,先生,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把那个大箱子带上飞机。”
“我非带不可!”他克制自己声音中的紧张,“这些文件我一定要带着。”
职员耸耸肩,“好吧,先生,我想必要的时候,空中小姐可以把它放在机舱的柜子里。”
九点二十八分。他肚子饿了,不过他先要打个电话,他选择了机场里最远的一个电话亭,写下自己要说的话。他想派史提得到这消息的表情会是如何。
葬仪社马上就有人接电话了。狐狸低沉的声音说,“你们要来收尸。”
“好的,先生,请问你贵姓?”对方低声地说。
“你准备纸笔了吗?”
“准备好了。”
狐狸改变音调,粗厉地说。“写下来,再复述一遍,这样我才能确定你把意思搞清楚了,”他开始念着,听到对方震惊的喘气声时,他觉得很高兴,“现在,你念一遍给我听,”他命令道,对方颤抖地念了……
狐狸微笑地挂断电话。
他99lib.到自助餐厅,叫了火腿、蛋卷、橘子汁和咖啡。他慢慢地享受早餐,观看熙来攘往的人群。他鬏了口气。想到葬仪社要打的那通电话,心里就不禁偷笑。他本来想警告他们爆炸是发生在纽约市,但是在最后一分钟改成了纽约州,这下子警察可要穷忙了。这样才好。
亚利桑那。亚利桑那。
他必须正视那个男孩的眼睛,他不必再逃躲那双眼睛了。他想像着藏书网十一点半时的情景,千百万吨的水泥压垮在尼尔和麦莎身上,整个爆炸向上轰起,天花板全部塌落。
弄个炸弹就像修引擎一样,只是小事一桩。只要读读说明就可以自己动手了。现在全世界的人一定都想知道狐狸是谁。他们可能会把他写成像隆美尔那样。
他喝完咖啡,用手背抹嘴,从窗口他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人潮。他想起两年前发生在国际机场的爆炸案,一片惊慌混乱,机场封闭。他在电视上看到那种情景。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希望能快点到晚上,他可以在亚利桑那的酒馆里,看电视上报导的大中央车站爆炸案。不过如果能给警察一些线索的话那就更有趣了。那些炸大厦的人就常常这样,列了一大张可能的地点给警察,要他们必须命令所有这些建筑物里的人撤离,更害他们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才好。
他现在还是有时间玩这种游戏。他可以告诉警察些什么?他望向外面。这是一个繁忙的机场。人们来来去去。
就像大中央.99lib.
车站或是巴士站一样。每一个人都是这么忙碌。没有人注意其他人,只希望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没有人注意其他人,也不会微笑。
一个主意逐渐成形。要是他告诉警察,要是他说尼尔、麦莎和炸弹是在纽约市的运输大中心。那就表示他们必须清查两个机场,两个公车总站,两个火车站,其中当然包括大中央车站。他们会慌乱地在候车室和橱柜中到处摸索,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还有那些人,那些差劲的人会被迫错过火车、飞机和巴士,不能离开。
他们永远不会找到尼尔和麦莎的。永远不会。唯一知道那个房间的老太婆,他已经把她收拾了。他一个人,只要打一通电话,就可以使所有的人停止出入纽约这个大城市。而派史提以为他有了杂志、女朋友和儿子的教育基金就了不起了。狐狸放声大笑,坐在他旁边一桌的夫妇白了他一眼。
他在登机前要打个电话。他要打给谁?
再打给葬仪社?不行。
有谁能确定这个电话不是开玩笑的?
他知道了!他露出期待的微笑,又拿了另一杯咖啡。十点十二分,他离开餐厅,手里仍紧紧抓着钱箱。他故意等这么久,是因为这样机场的人员才会匆匆检查他的手提箱,飞机都希望很准时起飞的。
十点十五分,他走到九号出境口附近的电话亭,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有人接了,他迅速地说了一些话,轻轻地放下话筒走了回去,两三下就通过了检查。
“上飞机”的灯号开了,他经过等候区,走向停机坪。
时间是上午十点十六分。
第四十二章
她觉得衣服有湿湿暖暖黏黏的感觉。是血。她要流血死了。
死。她要死了。拉莉知道。她的意识逐渐不清。她感觉得到。有人杀了她…………是那个占据她房间的人夺去了她的生命。
房间。她的房间。她想死在里面。他不会再回来的,他害怕。也许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她,埋葬,她希?99lib?望自己被埋在她这辈子唯一有的家里。她要伴着火车声长眠。她的思绪逐渐清楚……但是她没剩多少时间了。她知道。她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拉莉知道钥匙在她的右掌里,她想要站起来。有一样什么东西……刀子……刀子仍然刺在她的背上。她摸不到99lib?。她开始爬……
她必须蜷曲着爬向前。她是背对着房间,必须转过身来,但?99lib?是要转过来……实在太费力了。慢慢来,她一寸一寸地爬向她的房间,离楼梯至少还有二十尺。再加上楼梯。她爬得到吗?拉莉拚命摇头,想甩开眼前的昏黑。她感觉得到血正从嘴里冒出来。她必须清清自己的喉咙。
右手……握住钥匙……左手向前……右膝,往前拉……左膝……右手……她必须成功,她一定能想办法爬上楼梯的。
她在脑里一直想着,开门,关门……爬到里面……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待。
在她的房间里,死亡就像个朋友,一个温柔无情地迎接她的朋友……
第四十三章
他们死了,派史提想。今天下午汤罗纳的母亲会替儿子收尸。今天下午葬仪社的人会到爆炸现场.99lib.,等着挖麦莎和尼尔的尸体。
在纽约州的某个地方,在废墟中挖掘尸体……他站在窗口,外面挤了一大堆的记者和摄影师。“消息传得真快,”他说:“我们搞新闻的都是秃鹰,最喜欢这种精采的故事。”
卢布里刚打电话来过,“史提,我能帮什么忙?”
“没什么,没什么。要是你在街上看到一九九藏书部墨绿色汽车,里面坐了一个三十八岁左右的家伙时,就告诉我一声好了,牌照号码很可能换过了,所以抄车牌大概没什么用。我们还有一百分钟的时间——一百分钟。”
“炸弹的事怎么办?”他问泰勒。
“能怎么办?只有通知纽约州各大城市提高普觉,准备应付紧急情况。你知道纽约州有多大吗?派先生,我还是觉得有可能是场骗局。我是说,提到爆炸,还有打电话给非葬仪社,这简直太荒谬了。”
“不可能的,而且对他们而言,现在谈这些也太迟了。”派史提想,鲁特夫妇是因为妮娜死了才搬进来,他们搬来是帮他忙,照顾尼尔。但是鲁特却在酒店里大谈他家的事,造成尼尔和麦莎被绑架、被杀害。循环的死亡。不,老天,拜托让他们活下去,帮助我们找到他们……
他不安地转过身来,看到雷探员带着鲁特进来,他知道他们又要从头开始询问一遍了。
“鲁特先生,你和亚特谈过很多话,请你回想一下。他有没有提过要去什么地方?譬如墨西哥、阿拉斯加?”
鲁特摇摇头,他无法承受这么多。亚特竟然绑架了尼尔和麦莎。亚特是个好技工,很少说话,他还记得两个礼拜前还带尼尔到他那里去,他把那天的事记得很清楚,因为尼尔那晚气喘发作。他沮丧地回想亚特说过的话,但是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什么,因为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多半是他自己在说话。
雷探员对自己更火。那天他还在酒店里请那家伙喝啤酒。他甚至还叫联调局的探员不必费神查他。鲁特一定要记得什么,就像泰勒说的,谁都一定会留下什么线索的。他记得那天亚特走出酒店,对了,他道别的时候还说了一句什么来着?说的是什么啊?
鲁特正在说:“……我告诉过你,他很少讲话,一直不多说自己的事,就算他问了我问题,口气也是很友善,就像……”
“等等,”雷探员打了岔。
“什么?”泰勒沉默地转过身来,“你想到什么了吗?”
“可能。亚特走的时候……他们好像说他去罗德岛以前没办法见鲁特一面了……”
“嗯,那他绝对不会去罗德岛。”
“对。他还说了一句……那个做广告的家伙艾伦还说那个地方是……是沙漠。对了!”
“什么?”泰勒问。
“亚特说过,‘罗德岛又不是亚利桑那。’这会是他说溜了嘴吗?”
“我们查一查就知道了。”泰勒马上跑去打电话。
皮瑞走进来,拍拍派史提的肩膀,站在旁边听泰勒对电话大吼,他正在行使联调局的权力全力追查这条新的线索。
最后泰勒放下电话。“如果他是去亚利桑那,我们一定会逮到他的,派先生。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什么时候逮到?”
皮瑞的脸色苍白。“史提,离开一会儿吧,”他说:“琳达要你过去坐一下。”
派史提摇摇头。
“我们两个都去,”泰勒爽快地回答,“雷探员,这里的事交给你处理。”
派史提考虑地说:“好吧,”他正要走向前门。
“等等。我们从后门走,绕过树丛,这样才能躲过记者。”
派史提苦笑着,“问题就在这里,我并不想躲避他们。”
他们开门,一群记者冲破探员的防线,向他蜂拥过来。麦克风塞到他眼前,电视摄影机对准了他疲倦的脸孔。
“派先生,有进一步的消息吗?”
“没有。”
“你想歹徒真的会杀害你的儿子和麦莎吗?”
“我们很有理由相信歹徒能够下得了手。”
“你想炸弹爆发选在罗纳坐电椅的时间,这是一种巧合吗?”
“我认为不是巧合。我认为歹徒狐狸和我妻子的死很有关联。我曾经想和州长通电话,但是她拒绝和我谈话。现在我公开地请求她延后汤罗纳的行刑时间。那个孩子很可能是无辜的——我认为他是。”
“派先生,你儿子和麦莎被人绑架,影响了你对死刑的看法了吗?等歹徒被抓到了,你希望看到他被判死刑吗?”
派史提把面前的麦克风拉过来。“我要回答你们的问题,请给我说话的机会。”记者全部安静下来。派史提直视着摄影机,“是的,我改变了看法。我知道麦莎和我的儿子很可能不在了,但是我还是要说,即使歹徒被抓到了,即使救不了他们的性命,我也不赞成死刑。在过去的两天当中,我学到了很多,我学到了人没有权利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只有上帝才有权利……”他的声音崩溃了,“我只想请求你们帮我向上帝祈祷今天早上尼尔、麦莎和汤罗纳都能免于一死。”
眼泪从他的面颊上滚落下来,“让我过去。”
记者悄悄地散开了。皮瑞和泰勒静静地跟在他后面,过了街。
琳达站在门口观看,替他们开门,她拥着派史提,“哭出来吧,”她静静地说:“没关系?99lib?的。”
“我不能失去他们,”他伤心地哭了,“我不能……”
她让他倒在自己的肩膀上啜泣。要是我能早一点记起来就好了,她懊恼地想着。哦老天,我帮忙帮得太迟了。她感觉到他试着停止哭故时候全身还颤抖着。
“对不起,琳达,你已经够受的了……你身体不好。”
“我没事,”她说:“史提,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要喝杯茶吃点吐司。你已经有两天不吃不睡了。”
他们悲哀地走进饭厅。
“派先生,”泰勒说:“记得早报上会登出麦莎和尼尔的照片,电视新闻也会播出。也许有人曾经看到他们或是看到什么。”
“你想有人会当众把他们带去游行吗?”派史提讽刺地回答。
“也许有人看到了什么异常行为,臀如偷听到电话,或是听到有人在酒吧里说了什么……”
瓦格太太把水倒进茶壶里。厨房通饭厅的门是开的,她听到了外面的谈话。那个可怜的派先生。怪不得他对她那么粗鲁。他为了小男孩被绑架的事已经够伤心的了,她还在猛提那孩子的事。这表示你到现在还是不会看人的表情,竟然看不出人家心里放着那么沉重的心事。
也许他能喝一点茶。
她端了茶壶进来。派史提把脸埋在手掌里面。
“派先生,”她温和地说:“我来帮你倒一杯热茶。”
她拿起他的杯子,用另一只手倒茶。
派史提缓缓地抬起头来。就在那一刹那,茶壶飞了出去,倒在糖罐里,滚烫的茶水洒得到处都是。
琳达、皮瑞和泰勒全都跳了起来。他们震惊地望着史提,史提紧紧握住了瓦格太太的手臂,“你从哪里拿到这枚戒指的?”他大叫道:“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第四十四章
在州立监狱里,汤太太和她的儿子吻别。她茫然地站在他身边,看着刚埋过掉落在裤子上的发束。
儿子拥抱她的时候,她的眼已经是干涸的了。她看着他的脸,“要勇敢,亲爱的。”
“我会的。妈,克勒说他会照顾你。”
她走.99lib.了。克勒要待到最后一刻。她知道自己早走一步,对她……对他,都会好过一九九藏书
些。
她走出监狱,在刺骨的寒风中走着,一辆警车经过。“我载你一程好吗?”
“谢谢,”她庄严地坐进车里。
“汤太太,你要回汽车旅馆去,是不是?”
“不,请你送我到教堂。”
弥撒已经结束,教堂没什么人。她跪在圣母的神像前面。“请祢始终陪着他。祢舍弃了祢无辜的孩子,如果我也必须如此,请帮助我……”
第四十五章
瓦格太太全身发颤,很想说话,但是她的喉咙干燥,舌头不听使唤,热茶烫伤了她的手,派先生把戒指硬剥下来时又扭伤了她的手指。
他们全都看着她,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事一样。派先生把她的手腕抓得更紧了。“你是从哪儿弄来这枚戒指的?”他又大叫一次。
“我……我……我捡到的。”她吞吐地说者。
“捡到的!”泰勒把派史提推开。他的声音带着轻视的意味在内。“你捡到的?”
“嗯。”
“在哪里?”
“在我的车里。”
泰勒哼了一声,直视着派史提。“你想这是你送给麦莎的那一枚?”
“十分肯定。我是在墨西哥的一个村子里买的,一种只有一个,你看!”他把戒指丢给泰勒。“戒指的左边还是凸起来的。”
泰勒用手摸了一下,表情变了,“瓦格太太,你的外套呢?我们必须质讯你。”他迅速地说出警告的话。“你有权不回答问题,你所说的一切可以作为对你不利的证词。你有权请律师。我们走。”
派史提大叫,“你他妈的!别告诉她可以不回答问题,你疯了吗?她必须回答问题。”
琳达板着脸孔,她生气地看着瓦格太太,“今天早上你还提到亚特,”她说:“你提到他替你修车。你自己也有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泰勒转过身。“她提到亚特?”
“对。”
“他在哪里?”派史提问道:“他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老天,我第一眼看到你,你就谈到尼尔的事。”
“史提,史提,冷静下来。”皮瑞抓住他的手臂。
瓦格太太知道她自己快要昏了。她留下了这枚不属于她的戒指。现在他们突然以为她和绑架案有关。她要怎么样才能使他们相信她呢?一阵晕眩使得她视线不清。她要叫他们打电话叫瓦格来。等他一来,他会向他们解释他们的车子被偷,她在车里捡到了这枚戒指。他会使他们相信她的。整个房间开始旋转。她抓住桌子。
她倒下以前,派史提扶住了她。她模模糊糊地看着他,感觉到他心里的忧伤,同情使得她平静下来。她握住他的手,强迫自己压抑那种难过的感受。“派先生,”她现在可以说话了。她必须说,“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我想要帮助你。戒指真是我捡到的。在我们的车上。星期一晚上我们的车子被偷了。亚特才刚替我们大修过。”
派史提望着那张害怕99lib.、热切、真实的脸孔,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在他的脑海里。“被偷了?你的车子星期一晚上被偷?”哦老天,现在还有机会救他们吗?
泰勒叫道:“派先生,这件事交给我办。”他拉一把椅子过来,扶瓦格太太坐好,“瓦格太太,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你一定要帮助我们。你对亚特了解多少?”
“我和他不太熟。他是个很好的技工,星期天我到他那里把车开回家。星期一晚上我去看四点钟的那场电影,把车子停在戏院的停车场里,七点半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车子不见了。”
“那他一定很了解车子的情况,”泰勒说。“他知道你要去看电影吗?”
“可能,”瓦格太太皱皱眉头。“我们在他那里聊了一会儿。他说帮我把车子加满油,就当做是大修一顿的附赠品。”
琳达呢喃着,“我说过那是一辆颜色根深、宽大型的车子。”
“瓦格太太,”泰勒说:“这件事很重要,你是在哪里找回车子的?”
“在纽约市,警察把它拖走,因为是违规停车。”
“哪里?你知道是在哪里发现的吗?”
瓦格太太努力回想,“好像是在什么旅馆旁。”
“瓦格太太,你一定要记得,是什么旅馆?你可以节省我们很多时间。”
瓦格太太摇摇:头,“想不起来。”
“你先生会记得吗?”
“他记得,但是他今天出差了,你可以打电话到他公司,看他们能不能联络上他。”
“瓦格太太,你的车牌号码是多少?”
瓦格太太很快地说了。什么旅馆?瓦格提过,是在什么街上?他们要找瓦格,或是查拖车记录,都需要一段时间——她必须记得。瓦格说过那条街是以一个家族命名的,“凡德大道,”她叫道:“没错,我先生告诉过我,车子就停在凡德大道上……比迪莫旅馆的前面。”
泰勒抓起话筒,拨电话到联调局总部,火速地下达命令。“尽快向我回报,”他挂上电话。
“一个探员要带着亚特以前的旧照片到比迪莫旅馆去,”他说:“希99lib.望有人能认得出来,希望能提供我们进一步的线索。”
他们紧张地等着。
“拜托,”派史提祈祷着。“上帝,求求祢!”电话铃响了。
泰勒一把抓起话筒。“什么?”他大叫道:“老天,叫直升机待命,”他摔上电话,看着派史提,“服务人员很确定那个人叫雷诺,他是星期日晚上登记住宿,有一部墨绿色汽车停在车房里,他今天早上退宿了。”
“雷诺,那就是法文‘狐狸’的意思!”琳达叫道。
“没错,”泰勒说。
“他是一个人吗?”派史提问。
“是一个人,但是服务员说他常在奇怪的时间出入旅馆,有时候只出去一会儿,这就表示他把尼尔和麦莎关在市中心的某个地区。记不记得约翰说他听到录音带上有火车的声音?”
“没时间了,没时间了,”派史提苛刻地说:“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我要搭直升机到大中央车站顶楼,要是我们能及时逮到亚特,也许他能说出实情。如果没办法,我们只有集中力量在比迪莫旅馆附近的区域里全面搜查。你要一起来吗?”
派史提连回答都不回答,就跑到前门。
琳达看着钟说:“十点半,”她的声音极为平淡。
第四十六章
甘神父坐在教堂里看新闻,想到派史提那天来领包裹时那种沉痛的表情他就不禁摇摇头。
他们会及到那个女人和孩子吗?炸弹会在哪里99lib.t>爆发?会死多少人?
九九藏书电话铃响了,他疲倦地接起电话。“我是甘神父。”
“神父,谢谢你昨晚帮我送包裹。我.99lib.是狐狸。”
神父觉得喉咙很不舒服,新闻界都知道卡式带是在教堂里被找到的。“你要……”
“别问问题。你只代我示一下派史提99lib?。告诉他我说炸弹会在纽约市的运输大中心爆发。他可以到那里去挖尸体。”
电话断了。
第四十七章
狐狸小心地通过第九门,走向升降梯。这时警铃声大作,他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一定有危险了,他四处张望。同行的旅客不理他,仍然专心地准备登机。
他一只手拿着票,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握着钱箱。
声音!是脚步声没错!警察!他丢下票,跳过矮墙。两个人正从走廊那边跑过来。他气急败坏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五十尺外有个紧急出口。外面一定是停机坪。
手提箱,带着手提箱他绝对没办法逃。他迟疑了一下,就把钱箱往前扔,砸到石墙上,滑了几寸,箱子砸开了,里面的钱散得一走廊都是。
“别跑,否则我们就开枪,”声音大吼道。
狐狸拉开紧急出口,拚命奔跑,飞往凤凰城的飞机就在眼前,他绕过飞机。左翼有一辆小货车。司机正要上车,狐狸一把把他抓下来,恶毒地击打他的颈部,那个人呻吟地倒在地上。狐狸推开他,跳到货车上,把油门踩到底,迂迂回回地绕着飞机开。那架飞机挡在那里,警察是不敢开枪的。
警察会马上坐车追踪他,或是从别的地区调查追他。坐这辆车出去很危险,留在车里更危险。跑道是围起来的,是死路,要是他开上跑道,一定没有希望逃出去。
警察要找的是在停机坪上开货车的人,他们不会到机场里面去找他的。他看到机库里有一架相同的货车,他开了进去把车停下来。椅座上有一本打开来的书。他瞄了一眼,那是一本关于补给燃料的书。他拿了书走走下货车。有一扇门是开着,门上有“非有关人员不得入内”的字样。他低着头假装看书,推开门,一个年轻的空中小姐瞄了他手中的书一眼,就走开了。
他现在稳重迅速地走着,大步大步地通过办公室,最后到了出口处。航空警卫从他身边跑向停机坪。他不理会他们,就走出机场,到人行道上招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里?”司机问。
“大中央车站,”他拿出身上的最后二十元。“你以最快的速度开到!我的飞机取消了,我必须赶搭上十一点半的火车。”
计程车司机年纪很轻,看来不到二十二岁,“先生,时间有点紧迫,但是我想办法赶到。路况很好,车子也不多。”他踩了油门,“扶好。”
狐狸往后靠,全身都冒冷汗。他们知道他是谁了。要是有人查了他以前的记录,要是有人知道他在蚝蚌酒吧洗过盘子,要是他们想到了那间房子,那什么都完了。
炸弹现在是和定时器相连,那就表示如果有人进了房间,还是有时间带尼尔和麦莎出去,甚至还能解爆。不,也可能一有人碰炸弹,就会爆炸,炸弹很敏感,但是问题是,如果麦莎和尼尔逃出去了,那就是爆了又有什么用?
他真不该打最后那通电话的。都是麦莎害的。他昨天真该把她勒死,他记得自己把手捏在她 的脖子上,软软的脉搏在他的手掌上跳动,他杀以前的那几个女孩都是用围巾或皮带,从没有直接接触过。但是她!他的手恨不得紧紧地掐着,永远不要放开。她毁了他,玩弄了他,假装爱着他,她看着他的神情就像在电视一样,好像她渴望要他,要他带她走一样。但是昨天她拥抱他的时候,竟然想抢他的枪。她不是好女人,是所有女人中最坏、最糟的,那些女人都只是推开他,叫他住手,而她,竟然作弄他!
他真不该把麦莎带到那个房间里。如果他只带那个小孩的话,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她使他带她走,现在钱没了,警察知道他是谁,他必须躲起来。
但是他先要宰了她。他们也许已经在车站和飞机场大事搜索。不过他们可能不会那么快就想到那个房间。把她炸死实在太便宜了她。她必须抬头看着他,感觉他的手勒在她的脖子上。他必须低头看着她一点点的死去。他必须和她说话,告诉她说他要做什么,听她恳求他,然后再把她扼毙。
他闭上眼睛,吞了口口水,一阵狂喜的惊颤使得汗珠闪闪发亮。
他跑到车站里只要四、五分钟就好了,只要他在十一点二十七分走进那个房间,那他的时间就够。他可以从公园路那里的地道逃走。
虽然他没有带录音机,但是他会记得麦莎的声音,他要永远记得。每晚睡觉时都要想一想麦莎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那男孩。他不管他,把他留在里面,让炸弹料理他以及那些烂警察和那些来.99lib?不及逃出的旅客好了。他们可能到死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车子到了市中心,这家伙是个好司机,现在才十点五十分。再过十或十五分钟,他就能到车站了。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有足够的时间留给麦莎。
计程车半路上忽然紧急煞车。狐狸从沉思中惊醒。“怎么回事?”
司机耸耸肩,“抱歉,先生,一辆卡车挡在那里,好像东西掉了,其他的路都堵塞了。但是不需要等太久,我会及时把你载到车站去的。”
狐狸急着想去找麦莎,整个人变得不耐烦起来,他的双手发烫,好像火烧一样,他本来想下车走路,但是不行,走到半路警察一定会逮到他的。
路通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十七分,车子缓慢地移动,司机低语着,“真糟,我看我往西边转好了。”
到了第三街的时候车子停了,车子大排长龙,动都动不了。喇叭声四起。行人匆匆地在车间行走。“先生,一定出了什么事,看来这里的街道封锁了。等等,我打开收音机,也许又有人安置炸药什么的。”
也许警方正在撤离车站里的人。狐狸把二十块钱丢给司机,下了车就溜入人群里。
他看到了。警察。到处都是。街道封锁了,他拚命挤着向前。炸弹。炸弹。他停下脚步。有人说车站里有炸弹。他们找到麦莎和那男孩了吗?他一想到这里,就快要气疯了。他努力地往前挤。“退后,老兄,你不能往前走了,”一个年轻魁梧的警察拍拍他的肩膀。
“怎么回事?”他必须知道。
“但愿是没事。有人打电话说车站里藏有炸弹。我们必须采取预防措施。”
听他的口气显然他们还没有找到炸弹。这好,他觉得阵阵的兴奋涌了上来,他的手和手指都发痒,每一次他要扼杀女孩的时候都有这种感觉。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了。他的声音变得很温和,表情很关心的样子,“我是外科医生,我参加了紧急医护小组,以防万一。”
“哦,抱歉,医生,那你直接进去好了。”
他小心地紧靠着建筑物边走,他知道下一个警察可能不像刚才的那个那么笨了,也许就会向他要索身分证明。办公室和商店的人纷纷出来,哨子声响着,“赶快离开,但是不要惊慌,走到第三街。你们的合作可以救你们的命。”
狐狸从迷惑害怕的人群里往前走到车站门口。门全部打开了。一个警察站在最左边的入口处,狐狸试着闪躲他,但是手臂被握住了。“嘿,你不能进去里面!”
“我是车站工程师,”狐狸脱口而出,“他们叫我来的。”
“太迟了,搜寻的工作人员一分钟后就要撤出。”
“是他们叫我来的,”狐狸重复道。
“随便你,”警察放下他的手臂。
门口的报摊上叠着九九藏书一堆早报。狐狸看到黑色的头条新闻——绑架。上面写着狐狸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事情。
他跑过报摊,往下面的车站看。戴着安全帽的警察在各柜台和电话亭里搜索,车站里可能有十几二十个警察。但是他比他们聪明!他比他们所有的人都聪明!
在服务台那里有一小群的人,其中有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沙色头发的人,他两手插在口袋里,猛摇着头。派史提!是派史提!狐狸屏住呼吸从楼梯溜到下一层去。
现在只要再有两分钟就好了。他的手指跳动燃烧着。他冲下楼梯时屈动了一下手指,只有大拇指比较僵硬一些。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他偷偷地溜到佛南山月台,走向那个房间。
第四十八章
狐藏书网
狸打电话的事传到泰勒和派史提坐的直升机上。
“纽约市运输大中心,”泰勒对通话机大叫道,“老天,那就有两个飞机场,两个巴士站,两个火车站。我们应该从哪里着手?”
派史提在旁边听着,他的肩膀向前倾,手掌开合着。甘乃迪机场!国际机场!公车总站,算起来不知道有多大。麦莎,尼尔,哦,老天,没有用的……没希望了……让狐狸在你的火炉边筑窝……
泰勒挂上通话机。“你不能开快点吗?”他催促飞行员。
“风越来越强,”飞行员回答,“我想办法飞低一点。”
“要是那东西爆炸起了火的话,这个风再火上加油……”泰勒低语着,他看着派史提,“我们必须假定他说的炸弹威胁是真的。”
“麦莎和尼尔就在炸弹附近?”派史提沙哑地说,“你要从哪里开始找?”
“只有赌了,”泰勒简短地说,“我们集中在大中央车站搜索。记不记得,他是把车子停放在比迪莫旅馆前,他对车站了如指掌?99lib.。约翰也说卡式带上有连续不断地火车声音,可见得大中央车站的可能性很大。”
“那汤罗纳呢?”
“如果我们没逮到狐狸,他没有招供,那汤罗纳就完了。”
十一点十五分,直升机降落在大中央车站顶楼。泰勒推开门,一个瘦削的探员急奔过来。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张,他把狐狸逃亡的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你说他逃了,是什么意思?”泰勒大叫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确定那就是狐狸?”
“一定是。他把赎金丢了。现在他们正在停机坪和机场全面搜查他,但是整个机场正在撤离,所以那里是一片混乱。”
“找到赎金并不表示他在那里安置炸药,这也救不了汤罗纳那个孩子,”泰勒吼道,“我们一定要逮到狐狸,叫他招供。”
狐狸逃了,派史提呆呆地听着他们谈话。麦莎。尼尔。“史提,我错了,原谅我。”“妈咪不会希望我在这里的。”难道那个卡式带就是他最后一次听到他们的声音吗?
卡式带。妮娜的声音……
他抓住泰勒的手。“他送来的卡式带。他一定是把妮娜的声音加录上去的。你说他车房里的东西都搬光了。他有没九九藏书有行李?也许他带了手提箱什么的。也许他有其他的卡式带,也许能找到尼尔和麦莎在哪里的线索。”
泰勒急转过身,对那个探员说,“他有行李吗?”
“有两件。但是二十七分钟前,飞机就起飞了,没有人想到要阻止它。我们可以在凤凰城截到那些行李。”
“不妙,”泰勒叫道,“老天,太不妙了。叫那架飞机滚回来,叫国际机场里所有负责行李的人待命。叫控制塔台清出一条跑道来别让哪个笨家伙挡了你的路。电话在哪里?”99lib?
“里面。”
泰勒一边跑一边拿出通讯录,他拨电话给典狱长。“我们正在尽力调查,汤罗纳很可能没有罪,你身边随时要摆一架电话,一直到最后一秒钟为止。”
他打电话到州长办公室,接通了她的私人秘书。“你要确定州长随时有空,你要有一条空线留给我们和监狱。否则这个州可能会留下处决无辜的不名举记录。”他摔上电话。“走吧,”他告诉史提。
十九分钟,他们搭电梯下楼时,派史提心想着,十九分钟。
大中央车站的大厅里挤满了人,大家急着涌出车站。炸弹……炸弹……每一个人的嘴里都喃喃念着。
派史提和泰勒在人潮中挤向前。有谁知道从哪里找起?派史提烦恼地想着。他昨天才来过这里,坐在蚝蚌酒吧里等火车。麦莎和尼尔一直无助地待在道里面吗?扩音机中传出一阵焦急的声音,“立刻离开车站,走到附近的街道,不要惊慌,不要在门口附近逗留,离开这个区域……离开这个区域……”
车站上一层楼的服务台边,红色的紧急灯号闪亮着,这里暂时做为部署探员的司令台。工程师拿着纸张表格,迅速地对搜救人员下达命令。
“我们现在先集中在这一层楼和下一层楼,”督察员告诉泰勒,“月台附近都是好的藏匿场所。我们要检查所有的橱柜,我想就是找到了炸弹,可能也没有时间解爆。爆破小组拿出了所有的金属弹毯,分发到每一个小组,照理说应该能大大地减少爆炸的威力。”
派史提的眼睛在车站里扫瞄着。扩音机没声音了,偌大的地区变得十分安静,一片死寂。钟。他不安地看着服务台上的钟,指针无情地移动着:十一点十二……十一点十七……十一点二十四……他想要使那些指针停止,他想要跑遍每一个月台,每一个候车室,每一个房间,他想要大叫他们的名字,麦莎!尼尔!
他惊慌地回过头。他必须做些什么,必须亲自去找他们。他的视线落在一个高瘦的人身上,那个人刚从入口处进来,就匆匆跑到下一层消失了。那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也许是某一个探员吧?他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吗?
扩音机继续响着,“现在是十一点二十七分,所有的搜救人员立刻从最近的出口撤雔。马上离开车站。重复一遍。马上离开车站。”
“不行!”派史提抓住泰勒的手臂。“不能走!”
“派先生,你要理智一点,要是炸弹爆发的话,我们全会送命。就算麦莎和尼尔在这里,我们死了也帮不了忙的。”
“我不走,”派史提说。
泰勒握住他的手臂,另一个探员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臂。“派先生,理智一点,这只是预防措施而已。”
派史提挣脱开来,“放开我,你他妈的,”他大叫着,“放开我。”
第四十九章
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麦莎的眼睛紧盯着定时的钟面,她慌乱地想把门把尖锐的一端戳在手腕的绳子上。但是一只手握门把,另一只手要推绳子,这实在是太困难了。
她好几次都没割到绳子,铁片刺进她的手里,她感觉到温热的血慢慢地冒了出来,她勉强克制痛苦,但是万一她割到了动脉,昏了过去怎么办?
血使得绳子软了一点,有弹性一点。铁片还是割在绳子上面,不是里面,她一直割了一个小时了!现在是十点三十五分。
十点四十分。
十点五十……五十五……十一点……
她拚命割,脸上是汗,手上是血,浑身已经没有感觉了。她知道尼尔正看着她。祈祷!尼尔!十一点十分,她觉得绳子好像差不多了。麦莎以最后一点余力,挣脱开手腕的束缚,成了,绳子断了。
她举起手,舒张了一下,想办法重新感觉手的存在。十五分钟。
麦莎用左手肘撑着,勉强站了起来,把身子靠在墙上,费力地垂了下来。她的腿碰到了军用床。脚踝上的一阵刺痛使她几乎撑不下去。
十四分钟。
她的手指虚弱地发抖着,她想要拉下口罩,但是布结得太紧,松不掉,她疯狂地抓着,奋力扯掉口罩。用嘴吸了一大口气,她的思绪清醒些。
十三分钟。
她不能说话。就算她能撑到水槽那里,扶着墙到炸弹那里,但是搞不好她还会把炸弹引发,她想起来狐狸处理线路时是非常谨慎小心的。
她没希望藏书网了。她必须先解开尼尔的绳索,如果他能松脱,逃出去,他还能警告外面的人。她拉开他的口罩。
“麦莎……”
“我知道,我先解开你,如果我弄痛你的话,也是不得已的。”
“我知道,麦莎。”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门口有沉重的声音。他回来了吗?他改变了主意。麦莎紧拥着尼尔,紧张地盯盯着门看。门开了。灯亮了。
在朦胧的灯光下,她看到一个影子踉跄地倒过来,一个女人,一个老女人,嘴里流着血,眼睛凹陷。老女人靠了过来,两眼害怕的瞪着,像一个没重量的袋子一样倒了下去。尼尔一直往后缩。老女人吞吐地说着,“刀子……还在我的背上……拜托……帮我拿下来……痛……想死在这里……”
老女人的头、脚缩在一起,背部奇怪地突出着,麦莎看到她肩叶上插着一把刀。
她可以用刀子割断尼尔的绳子。麦莎全身发抖,用双手握住刀把,往外抽。
刀子顿了一下,然后松脱了。她握着刀子,刀尖十分锐利,沾满了血迹。
老女人呻吟着。
麦莎连想都不想,就立刻割断尼尔的束缚,“尼尔……快跑……离开这里……说有爆炸,叫大家离开……快点……下楼梯,那里有一个大坡路……跑上去……到月台,上楼梯,那里有人……爹地会接你……离开车站……叫所有的人出去……”
“麦莎,”尼尔恳求地说,“那你呢?”
“尼尔……不要管我。走!”
尼尔下了床。他走了一步,歪了一下,“我的腿……”
“尼尔,快点。跑!跑!”
尼尔难过地看了她一眼就跑了,下了楼梯。麦莎说要下楼梯的。这里好安静,好阴森。他很害怕。炸弹也许他能找到什么人,也许他们能帮助麦莎,他一定要找人帮助麦莎。
他站在楼梯底,他该怎么走?这里有这么多管道。坡路。麦莎说坡路。这一定是的。学校教室到礼堂间就有这样的一个坡路。
他拚命跑,本来想边跑边叫救命,但是他必须快跑,他一定要找到人,他站在坡路底,现在是在一个火车站上,轨道在那里,麦莎说要上楼。他跑到轨道底的月台上。
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就像学校里校长用扩音机说话一檬。声音叫大家都撤锥。这个说话的人在哪里?
他听到一阵跑下楼的脚步声。有人来了,有人可藏书网以救麦莎了。他想大叫一声但是叫不出来,他跑得已经呼吸不过来了,他的腿已经用力到疼痛的地步。他整个人趴在楼梯上,开始用爬的。他必须叫人去救麦莎。
尼尔抬头,看到了那个一直是他梦魇的人跑了下来。
狐狸看到尼尔了,他眯着眼睛,嘴部杻曲着。他伸出手……
尼尔闪到一边,伸出脚来,那个人被他一绊,滚下了几层楼梯,那个人拚命伸出手想要扼他,尼尔躲了开来,跑上楼梯。这里十分空旷。没有人。还有楼梯。再上去。也许上面有人。那个大坏蛋要去找麦莎了。
尼尔哭着跑上楼梯。爹地,他想叫着,爹地。爹地。上了楼梯,有很多警察,他们全都跑得远远的。有几个人正在拉一个人。
他们拉的人是爹地。
“爹地,”尼尔叫道。“爹地!”
他鼓起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歪歪倒倒地跑过车站。派史提听到他了,跑向他,抱起他来。
“爹地,”尼尔啜泣着,“那个人现在要去杀麦莎……就像他杀死妈咪一样。”
第五十章
萝丝不愿意离开。拉莉还在下面。她知道的。到处都是警察,在服务台那里就有一堆人。萝丝看到了泰勒。他是联调局的人,每次到车站来时都会和她闲聊两句。她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泰勒先生,拉莉……”藏书网99lib?
他挣脱手臂,看了她一眼,“萝丝,尽快离开这里,”他命令道。
扩音机传出叫大家撤离的声音。“不!”萝丝啜泣着。
站在泰勒身边的人抓住他的手臂。她看见泰勒和另一个警察想要把他拖走。
“爹地!爹地!”
她听到有人在叫吗?萝丝转过身。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那个对九九藏书泰勒先生大叫的人奔去抱住那个小孩,她听到那男孩说有什么坏蛋,她跑了过去。也许他看到了她和拉莉看见的那个人。
小男孩在哭。“爹地,你要救麦莎。她受伤了,脚被绑了起来,那里还有一个生病的老太太……”
“尼尔,哪里?在哪里?”派史提急着问道。
“一个生病的老太太,”萝丝叫道。“那一定是拉莉。她在她的房间里,泰勒先生,你知道的,就是以前洗盘子的房间。”
“走,”泰勒叫道。
派史提把尼尔交给一个警察,“把我儿子带出去,”他命令道。他跟在泰勒后面。两个探员也跟了上去。
“老天,我们离开这里!”一个人抱住了萝丝的腰,把她抱向出口处,“炸弹随时都会爆发的——”
第五十一章
麦莎听到尼尔跑下楼声音。拜托,老天,一定要让他平安,让他脱险。
老女人的呻吟声停止,又开始了,又停止了一阵子。再有呻吟声的时候,已经变得低沉轻微,有逐渐消失的趋势。
麦莎在茫然中恍惚想起那个女人.99lib. 说要死在这里。她弯下身,拍拍她潮湿的头发,用手掠掠那苍老的额头。老女人的皮肤又湿又冷。拉莉剧烈地颤抖一下。呻吟声没有了。
麦莎知道那女人死了。而她自己也快面临死亡。“我爱你,史提,”她大声说着,“我爱你,史提,”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她需要他,腿痛脚踝痛早已抛诸九霄云外。.99lib.99lib?
她闭上眼睛,默默地向上苍祈祷,等待受死。
一个声音。
她猛然张开眼睛。.99lib.狐狸挡在门口。他的脸上闪现着狡黯的笑,他弯曲着手指,朝她走过来。
第五十二章
泰勒带他们奔到佛南山月台,绕过铁道,下了坡路到车站最深的地区。派史提在他旁边跑着。另两个拿着弹毯的爆破探员紧跟在后面。
他们在坡路上时,听到了尖叫声。
“不……不……不……史提……救我……史提……”
派史提参加田径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但是他觉得身体里又涌上那种庞大的力量,他每次比赛时都会有这股精力。他疯狂地想及时奔到麦莎身边,他跑过其他的人。
“史——提——……”尖叫声窒息着。
楼梯。他站在楼梯底,冲了上去,拽开门。
眼前是一个梦魇似的景象,地上有尸体,麦莎半躺半坐着,腿绑着,头发披在后面,双手拚命地想推开身上的那个人,那个人正用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扼着她的脖子。
派史提冲过去,往那个人的背部撞上去。狐狸往前一趴,两个人都倒在麦莎的身上,硬旧的军用床承受不了他们的重量,裂了开来,他们全滚在地上。麦莎挣脱了扼住她脖子的手。狐狸半倒地蹲着。派史提想起来,但是被拉莉的尸体绊倒。麦莎难过、窒息地呼吸着。
泰勒跑进房间。
狐狸往后退,靠在墙上。他的手摸到了洗手间的门。他跳进去,锁上了门。他们听到门拴上的声音。
“赶快出去,你们这些笨蛋,”泰勒大叫着。
拿着弹毯的探员跟进来。他们小心地把炸弹包在厚重的金属片中。
派史提去看麦莎。她的眼睛闭着,头往后垂,喉头上有丑陋的伤痕。但是她还活着,还活着。他抱着她走到门口,他的眼睛瞄到了墙上的那些照片,妮娜的照片。他紧紧地拥着麦莎。
泰勒俯身看看拉莉,“这个死了。”
定时器上的指针就要移到六。
“赶快出去!”泰勒大叫着。
他们匆匆奔下楼梯。
“隧道。往隧道走!”
他们跑过发电机,跑过管道,跑到铁道上,越过黑暗……
狐狸听到脚步声走远了。他们走了。他们走了。他拉开门栓,打开门。他看到炸弹上面包着金属做的弹毯,嘴里不禁发出一种深沉、间断的笑声。
他要跑是太迟了,但是他们一个也跑不掉。到最后总是狐狸赢的。
他伸手要去打开弹毯。
巨大的响声震破了他的耳膜,一阵强烈的火光把他轰上99lib?了西天。
早上十一点四十二分
克勒律师跑进了教堂,冲上走廊,抱起那个跪着的女人。
藏书网“结束了吗?”她的眼里已经没有泪了。
“结束了!汤太太,你可以把你的儿子带回家。他们找到了证据和凶手,有一卷录音带可以证要。州长说汤罗纳立刻就可以出狱。”
汤太太,汤罗纳的母亲,听了当场高兴得昏倒。
皮瑞挂上电话,转身对琳达说:“他们刚好来得及,”他说。
“麦莎,尼尔,两个人都安全藏书网?”琳达问。
“对,汤罗纳也回家了。”
琳达把手搁在喉头上,“感谢上帝。”她看到他的表情。“皮瑞,我没事。把那些鬼药片拿开,我好得很呢。”
泰勒拍拍正在啜泣的萝丝。“拉莉救了她的车站,”他说:“我们正在筹钱想替她做一个纪念牌。我敢说站长一定会亲自来揭幕。.99lib.她是一个好人。”
“替拉莉做纪念牌。”萝丝低语着,“哦,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的面前浮现了一个脸孔。她快死了,永远也不会再见到史提了。“不……不……”
“亲爱的,没事了,没事了。”
是史提的声音。她看到的是史提的脸。
“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正要去医院,他们会帮你医腿的。”
“尼尔……”
“麦莎,我在这里。”一只小手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派史提轻吻了她的面颊,她的额头,她的唇。
尼尔在她耳边低语着,“麦莎,就像你说的,我一直在想你答应要送给我的礼物。麦莎,你说要送给我的火车究竟有多少啊?”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