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天才抢匪面面俱盗》 “站在巨人肩上,能比巨人看得更远” 要员(日文原词:役人): ①身负重要任务的人。 ②在公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也称公务员。“我还以为役小角指的是公务员的职务名称呢。” ③参与能剧或舞台剧演出,而在舞台上扮演角色的人。

01

“我说你啊,就是你啦,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啰哩叭唆的老头子吧。”面对柜台的男人忽然站起来激动地说。 “没这回事。”大久保强忍着胃痛,努力陪笑脸。 这里是位于神奈川县的区公所四楼,区域生活课的服务柜台。四月份时因为职务调动被分发来这里,虽然已经过了半年,但大久保在与前来办事的市民应对时,还是觉得痛苦万分。 刚调来这里没多久时,一名大他五岁的女职员就曾提出忠告:“你最好早点做好心理准备,会来我们这个课的民众可是百百种哦。因为不管是申诉,或是小区内一点杂七杂八的小麻烦,全都会被推到这里。” “不过,不是还有其他咨询专用的对应窗口吗?”那位同事闻言回给他一个可怕的答案:“需要咨询的人会到咨询窗口,不过呢,想要教育区公所职员的人呢,就会来这里啦。” “每天都忙着被碎碎念、再教育。”周末和女友碰面时,大久保忍不住抱怨。结果,女友还回他:“那等到我们结婚时,说不定你已经成为得道高人了。” “二十八岁就得胃溃疡,会不会太早了点啊?” “那你一想到要跟我爸提结婚的事,不就更快得胃溃疡?” “真难笑。”事实上,她爸的确很难搞,好像对公务员有什么成见,曾经大骂什么“小小公务员也敢肖想我心爱的女儿”之类的话,因此连他的女儿也开始动起脑筋,想采取私奔之类的非常手段。 “不管于公于私,大久保都很辛苦哩。”女友每次说起来都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 面前这个男人,倒是第一次见到的生面孔。他一进来就对大久保说:“欸,我在叫你啊!我叫门马啦。” 门马说他在三月时,从任职四十年的食品公司届龄退休了,之后就在市区内的自家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最近,有个怪人在我家附近出没耶。” 他手上拿着一份运动报,从刚才就不停玩弄着一支红色铅笔。大久保差99lib?t>点脱口而出怪人应该就是你自已吧。 “反正你一定会把我讲的藏书网话当成一般老人的胡思乱想吧。”门马的眼睛周围,完全没有出现什么老人斑或皱纹,感觉十分威严,虽然身材不怎么高大,却一点都不显瘦弱,尤其嗓门更是出奇的大。 “怎么会呢?” “你们这些公务员啊……” 又开始了!大久保正襟危坐。在这个绝对称不上景气好的时期,一般人对公务员的批评也就更强烈。一天到晚听到什么“也不想想是我们缴税付你们薪水”、“捧着铁饭碗不用担心被裁员还真好运耶”、“到底帮了市民什么忙啊?”之类的话,有些甚至已经不只是挖苦讽刺,而是根本带有敌意。好像所有不景气的原因都是公务员造成的,全体市民都应该一起来将其消灭驱离一样。更夸张的是,大久保还曾经梦见一群市民手拿着火把在大街上四处寻找,就像是猎杀魔女一样,挨家挨户搜索,到处问着:“公务员呢?公务员在哪?全都躲到哪去了?” “你们这些区公所的人啊,为了市民着想,也该多留意小区安全吧。” “不过,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什么问题吧。” “实际上没发生事情你们就可以当作没事人一样了吗?那跟警察有什么两样?”门马话中带刺的说。 “您已经去报警了吗?” “跟那群家伙讲不通啦。” “那倒是。”大久保不知不觉就附和他了。 “这半个月左右,我家附近一直有个怪人走来走去的,而且还是在平常日的大白天哦。那个人居然在平常日的大白天里,到处晃来晃去的想窥探别人家里。” “从外表一看就知道是很怪的人吗?” 门马毫不犹豫回答:“没错,怪极了。我们家的围墙不是很高吗?” “很高吗?” “废话,我们家的围墙当然很高啊。” “是是是。”讨厌死了,真想哭。 “那个男人靠在我家围墙旁边,拚命伸长脖子往家里偷看。结果,我一出去,他就鬼鬼祟祟地走掉了。过了一会儿,又跑到别人家干同样的事,很奇怪吧?” “确实不太寻常。” “你居然还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说什么不太寻常,那个男人戴着帽子,还背着背包,真的太奇怪了。” “要是不能戴帽子、背背包,那登山队的队员不就都惨了”大久保一不小心说溜了嘴,立刻被门马赏了个卫生眼。 “你们这些区公所的人啊,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市民的生活怎么样都跟你们无关吗?好吧,我懂了,下次再被我看到他,我就靠自己的力量把他抓起来。” “怎么可以……” “你以为我办不到吗?别看我现在这样,年轻时我还是田径选手呢!”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这太危险了。” “都这个时候了哪还有心情管它危不危险的,最近不是发生了很多可怕的案子吗?”他不高兴地瘪着嘴。 “嗯嗯。”大久保立刻点点头。 这两个月以来,市区里已经发生三起可怕的抢案。歹徒利用特殊工具开锁之后,顺利闯入民宅,先将居民捆绑起来,接着拿了现金和存折就跑。前几天还闹出人命,被抢的居民不知道是想逃跑还是大声呼救,总之下场就是被歹徒勒死了。 “门马先生看到的那个怪人,说不定就是犯下那些抢案的歹徒哦。” “对吧?”门马眼神严肃,点了点头。 “不过,最近似乎出现了很多可疑人士。有的是嘴巴一直念着意义不明的话,要不然就是忽然拍打中学女生的背,新闻里也都有报导。” “说不定那个人就是这类的可疑人士。”门马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彷佛在说——无论是哪种可疑人士都不能轻易放过。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于已近在门边,交谈声清晰可闻。 “啊,是成濑先生。”大久保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因为刚到别层楼去开会的股长成濑碰巧在此时回来。 成濑看着大久保脸上的表情,又瞥了站在柜台前的门马一眼。他把包包放在桌上之后,走向柜台。 “请问你是来咨询的吗?”成濑询问着门马。大久保却在心里回答:“才不是咧,他是来教育我的。” “你是哪位?”门马露出一脸警戒。 “我叫成濑,不好意思,刚才不在座位上。” 成濑的语气不属于那种亲切和蔼的,反而比较接近让人觉得冷漠的那种。用字遣词虽然有礼,却有种看穿对方的犀利感,但奇妙的是听起来不并会令人感到不悦。不会眨低自己,却也没有瞧不起对方的意思。 “我刚才在跟他说啊……”门马把之前跟大久保说的内容又重复一次。“现在的世道啊,已经变成连睡个午觉都无法放心啦,那些小偷可没那么简单,我看那家伙啊,根本就是个贼!可恶的小贼!该说是山贼呢,还是说盗匪呢。” “我也这么认为,那种罪犯真是太可恶了。”成濑露出满脸嫌恶的表情。 门马语带骄傲的说:“我这个人啊,虽然对人会有亲疏远近之分,但却很有正义感哦。所以说,我绝不容忍这种犯罪的事情发生。比起闯进大楼或是独栋建筑犯案的小贼,我倒觉得那个银行抢匪还比较有格调咧,最近不是有一伙人吗?把钱抢走之后没伤害半个人就跑了,而且抢到一半还会演讲,虽然演讲是夸张了点啦,不过,感觉有品多了。” “门马先生。”成濑依旧语气沉着稳重。 “嗯,怎么?” “我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成濑露出浅浅的微笑,还伸出一只手像是要和门马握手一样,门马见状虽然有些困惑,却也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您对赛马有兴趣吗?”成濑指着门马手上的报纸,看到上面的笔记做得密密麻麻的。 “退休之后,只剩下赛马这一点乐趣啰。”他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容,也没人问他,就主动从口袋掏出一张便条纸,上面用红笔写满了数字。像是1-3、2-4之类的,一共有五组左右像这种数字和分号的组合。 大久保定神一看,报纸上的围棋和将棋专栏也做了笔记。他差点想说——不只是赛马嘛,你对围棋或将棋不也研究得挺开心的吗? “得赶快回家重新预估一次才行啰。”门马大声说完就离开了。 “那个人真的看到可疑男子了吗?”大久保回到座位,忍不住质疑。 “嗯,他倒是没说谎。”成濑敛了敛下颚,语气十分笃定。 “成濑先生真的能看穿人的谎言吗?”大久保半开玩笑地问。 “是啊。”成濑却认真地点点头。

02

成濑真的是个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上司。大久保在区公所工作了七年,至今不知看过多少个上司,但成濑可算是其中的异数。 “我们股长个性超冷静的。”他以前曾跟女友说过。女友身为社长的独生女,从来没有真正进入社会工作的经验,所以个性单纯到有些脱离现实,大概像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类型,也因此她对大久保工作上的话题相当感兴趣。 “你说的冷静是有多冷静啊?” “比方说,就算告诉他明天过后横滨市会沉入海底,他也不会显得慌张。” 女友笑着说:“那不就是纯粹很迟钝,外加不负责任的那种上司吗?” 的确,这种上司还满多的,大久保也心知肚明,不过,他却明确地否认:“不是这样哦。”接着,他向女友解释,之前自己在处理外部的公益团体预算时曾经出过一次纰漏。 计算错误的是大久保,而且他也因为偷懒而没跟成濑确认,不过,成濑却没有责怪大久保的疏忽,反而还亲自向公益团体赔罪。事后大久保向他低头道歉赔不是,他却只说:“身为股长的我,了不起只能负点责任罢了。”之后对他也没有任何的抱怨或责备。 “虽然平常待人处事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圆滑,因为他不是那种笑脸迎人的人,可是,也不会让人觉得目中无人。” “会让你觉得很恐怖吗?” 恐怖?嗯——嗯,大久保倾着头说:“若要说恐怖倒是有点恐怖,就是那种完全被对方看透的恐怖。” “什么叫做完全被看透啊?” “比方说,有时因为工作需要,必须和对方电话连络时,却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要是我就不会忘记啊。”女友开心地说。 大久保却苦笑着回答:“我就忘记啦。这时,如果股长问我:‘电话打了吗?’我会骗他:‘嗯,处理好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对吧?” “我觉得要是我就不会骗人耶。” 大久保笑着说:“我好几次都希望自己是你呢。总之,股长似乎能看穿我在说谎,不过他也不会明讲,只是用提醒我的口气说:‘那你九九藏书再打一次,事先把日期确认清楚比较好。’再怎么听都像是他根本就知道我在说谎,那些话只是给我个台阶下而已。” “我爸常说啊,站在上位的人,若是不讨人厌一点是不行的。” 大久保差点就想说——那根本是因为你爸自己惹员工讨厌吧。女友爸爸经营的连锁店,一切都以利润为优先,以不择手段的方法在日本全国展店而到处树敌,这种事连大久保也很清楚。 “对了,你听过一句俗语吗?”女友不经意问他。 “俗语?” “就是‘站在巨人肩上的小孩,能比巨人看得更远’。” “你说的巨人,不是职棒球队名吧。” “我想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藉由比自己强势的能力,可以让自己成长,所以说,大久保说不定也能在那个股长手下累积经验,变得更优秀呢。” “还要小心不要从巨人肩膀上摔下来才对吧。”

03

当天下午,大久保和成濑一起外出,去听一场有关地震的演讲。大久保开着公务车,副驾驶座坐着成濑,两人一同前往位于市区的市民会馆。演讲的内容还满充实的,甚至让人觉得一个半小时一下子就过去了。 在回程的车上,大久保觉得沉默的气氛让他浑身不自在,所以虽然没人问他,他还是径自聊起女友的事。 “其实啊,我现在有个交往稳定的女友。”才刚说完,就看到成濑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回答着:“我知道啊。” “您知道吗?” “你在办公室的计算机桌面上放了一张那么大的照片,再怎么迟钝也看得出来吧。说不定在路上偶然碰到大久保的女友,我也认得出来喔。” “那个不是我弄的。”大久保一脸苦笑。原来是坐在隔壁的同事,半开玩笑地把大久保女友的照片设定成计算机桌面的图案。没想到一堆人开始挖苦他,不是骂他笨蛋,不然就亏他爱现、不要脸之类的,害他赶紧取消设定,结果,这下子又被嘲笑真没用啊,这么轻易就放弃之类的话,在那些人的煽动之下,大久保便半赌气地维持桌面的设定。日子一久,习惯之后也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有时还以为是出厂时就内建的桌面图片咧。不过,他倒不知道居然连成濑也发现这件事。 “我是很想结婚,可是,她老爸好恐怖喔。” “说不定他会气呼呼地骂你,说你不但浪费纳税人的钱,还想拐走他女儿。” 大久保缩着肩膀:“这个哦,早就已经被骂过了。她老爸是公司的社长,而且他的作风还是出了名的强势。”他一说出连锁店的名称,果然连成濑也听过。 “看来很难应付哦。” “可是,我还是很想结婚啊~~” “不需要用这种感叹的语调吧。”成濑笑了,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拉近了:“不过,也不是非得要父母同意不可吧。” “我女朋友还想出乱七八糟的主意,说什么要是她爸不让我们结婚,她就不回家。” “这种策略有效吗?” 不久前马路开始壅塞,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大久保选了通往区公所最短的路程,穿过商店街旁边,就在进入旧住宅区附近时,前方的车辆开始踩煞车,他也跟着停下车。一开始还以为是在等红绿灯,但之后却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前进速度相当缓慢。 “车祸吗?”副驾驶座上的成濑喃喃自语。 大久保摇下车窗,从车子右侧探出头,看到前方大约五十公尺处出现红色的旋转灯光。“看起来好像是警车耶,不过是停在路边。” 这种龟速前进维持了好一会儿,一直都处在走走停停的状态,最后终于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在接近警车停放的地方时,可以看到一大群人正在围观。 道路右侧有两辆警车已经开到人行道上,旁边聚集了人群,其中有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在场所有人都抬着脖子仰望上方。 “看来好像不是车祸耶。”大久保也抬起头,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那是一栋七层楼高的褐色建筑,大概将近二十年的历史,墙壁上出现不少裂痕,是一栋小型建筑。在这栋房子两边也并列着相同高度的大楼。 “啊!”大久保不经意发出叫声,同时踩下煞车。 “怎么了?” “大楼上面好像有人。”他边说边打方向盘。 “大久保,你要去哪里啊?” 他开进了一个月租型停车场,但大概是白天的关系,里面几乎没停几辆车。“一下子就好,只是暂停一下而已。” “被人家知道你把公务车停在这里,一定又会被骂得臭头哦。”嘴上虽然这么说,成濑的态度却一点都不慌张。 “哪管得了那么多啊,那栋大楼的屋顶上有人耶。” “有人?” “我猜,大概错不了。”大久保把车子停在角落的停车格,拉起手煞车:“在上面的,是门马先生啊。”

04

大久保和成濑下车后,便走出停车场,望着对面那栋大楼。在砖红色外墙的破旧大楼屋顶上,只有一排矮扶手。 “真的是门马先生啊。”在屋顶上的人确实就是上午拜访过区公所的门马,此刻他就站在屋顶前方。 “在他后面的是谁?”成濑问道。 门马并不是单独一个人,还有一个男人站在他背后,那人好像戴了顶棒球帽,身材相当健壮。他从后方抓住门马的左肩,不住张望着四周,显然仓皇不安。由于距离很远,没办法看清楚男子脸上的表情,但情况实在太诡异了,因为再怎么说,他都拿着类似刀刃的物品对着门马。看来这已说明一切。 “门、门马先生实在太糟糕了!”大久保吓得口吃,看着左侧的成濑。 “他是人质吧。” 他们两人穿越斑马线,走到对面的人行道,挤进聚集的人群中。那里有个正在使用无线电的警察。 “发生什么事了?”大久保询问身旁一名制服警察。 “别问那么多,请站远一点。”警察面无表情、没好气地回答。为了隔离这些看热闹的群众,警方迅速地在大楼周围拉起封锁线,“请站远一点”的叫声不绝于耳。 大久保再次抬头看看建筑物上方,然后发现屋顶上也有警察,几名警察站得离门马和男人远远的,和他们陷入对峙。持刀男子似乎有些焦躁,不知大吼着什么,虽然听不到他到底在说什么,但一定是类似“再过来我就要捅这个老头子了哦”或是“再过来的话我就把这老头推下去”之类的威胁话语。 “门马先生的处境实在太危险了。” “那个男人,说不定就是他说的可疑分子。”成濑语气平静地说。 “咦?” “我说那个在门马先生背后持刀恐吓的男人啊,他背着背包耶。”成濑指着大楼屋顶。 大久保定神凝视,他也看到了背包和帽子,刚好符合门马叙述的可疑人物的特征。 看热闹的群众在警察的引导下,慢慢远离大楼。这其间来了几名搬运器材的男人,不知道是电视台还是报社的人,正准备架设摄影机。 大久保瞄了一下成濑的侧脸,又抬头望着屋顶。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门马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就像患有惧高症的人在高处不敢往下看一样,门马的目光也没向下望过。 一下子,太阳躲到大楼后方,天空一片清朗,万里无云,爽朗无比,和屋顶上危机一触即发的诡谲气氛全不搭轧。 “真可怕耶。”站在大久保前方的妇人,正和旁边的人交谈。她大概是刚买完东西吧,左手还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阵阵发散出来的韭菜味让大久保觉得刺鼻。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他试着问那名妇人。 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的妇人,被突如其来一问,一脸惊讶的转过头来,接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涌现一股在场看热闹的,都是同一国的同志情感,语气瞬间变得亲切无比:“我啊,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啊?” “那个年轻人啊,就在那条路上走来走去的啊。”妇人指着旁边的一条路,那是夹在建筑物之间,非常狭长的小径,车子无法进入。往里面走,还有一排看起来外观一致的平房。“他边走边东张西望,感觉很可疑,好像在偷看人家家里。我看搞不好就是那个啊,最近人家常说的,叫什么可疑人物的,而且他好像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就很奇怪啦。” “然后呢?”成濑一面催促她说重点,一面还盯着屋顶。 “结果啊,那个大叔就走过去,骂了他一顿。” 大久保皱了皱眉头:“哎呀,的确很像门马先生的作风。” “那个大叔姓门马吗?总之,他气呼呼的大吼:‘你在偷看什么!’之后,戴帽子的年轻人就逃跑啦,然后,你知道那个大叔有什么反应吗?” “他在后面追吧。”大久保想也不想就回答了。因为门马先生以前是田径选手嘛。 “没有错。后来,他们俩就跑到那栋大楼里啦。” “所以不久后就出现在屋顶上了吗?” “是啊。” “那接下来又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是门马先生拿出刀子吧。”成濑在一旁插嘴。 “门、门马先生?”大久保吓得音调都高了八度。 “就是说啊。”妇人露出一脸权威的表情,像是重大案件的现场目击者,摇摇头说:“那个大叔啊,拿出刀子对着年轻人破口大骂,大概是不想让他逃跑吧。” 结果,应该是刀子被年轻人抢去了吧。光看体型,就不觉得门马先生会有胜算。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时,警察就来了,之后就演变成这种局面了。” “所以就是你报警的啰。”大久保似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没想到妇人却嘟着嘴,指着对面大楼说:“不是啦,好像是对面大楼住户打的电话。我这么忙,哪有闲工夫打电话啊。” “那倒是。”大久保心想,嘴里说很忙,人却在这里看热闹。 “从对面大楼看这栋楼的屋顶比较清楚吧,报警的义务当然在他们身上啊。” 大久保不禁想到,万一有天这名妇人来到区公所抱怨,那自己是绝对吃不消的。

05

成濑跟大久保就待在现场观望了好一阵子,大概是一直维持同样的姿势,所以脖子很酸痛,中间大久保好几次都低下头,揉揉脖子。 过了五分钟,情况还是没任何变化,既没有进展,也没有恶化。屋顶上年轻人拿刀抵着门马,警察则在一旁团团包围。 “那个背背包的男人,看起来好像真的有嗑药,神情有点恍惚的样子。” “所以才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不知道会变怎么样。” “看来会僵持不下呢。”成濑一脸平静,就像是棒球解说员在评论挥棒落空的打者:“情况演变成这样,要想逃都很难了,既然陷入这种胶着状态,警方是不可能让他逃走的,所以他应该在警察还没包围之前就要逃脱的。” “这样听起来很像在偏袒犯人。” “事实就是这样啊。”成濑说完,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我个人偏好那种速战速决,然后立刻闪人的那种犯人。” “什么意思啊?”大久保侧着头想,接着又说:“门马先生不要紧吧?” “他非常害怕,又很紧张。”成濑的语气听来十分肯定。大久保不禁又问:“看得出来吗?”“那是真正恐惧的表情。”成濑理所当然的回答。 大久保看了一下时钟,已经超过下午三点了:“虽然蛮担心的,不过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是啊。” “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吧。” 成濑侧着身体从人群之中挤出来,大久保就跟在他身后。看热闹的群众越聚越多,两人好不容易才拨开人群走出来。脱离人潮之后,大久保又转过头,再次仰望屋顶。 “咦?”回头望去的大久保,似乎发现门马先生出现了什么异状。 “怎么了?” “门马先生到底打算做什么啊?” 身材矮小的门马,感觉上好像被那个年轻犯人从背后整个覆盖住一样,他的身体维持这个姿势,头却不停的左右晃动,看起来好像已经失去理智。 成濑也抬头看着大楼上面,然后,瞇着眼睛像在观察草丛堆一样:“的确,他的表情跟刚才已经不同了。” “他该不会想,与其被捅一刀还不如自己跳下楼吧。”大久保不禁想起,那个固执的门马先生难保不会做出这种事咧。直到之前,他都一直盯着四周的警察看,但现在眼神却移往下方,似乎在探看从大楼跳下去的路线。“他不会真的跳下来吧。” “看起来倒是不像,不过,他的表情变了。” “表情?” “看起来好像在掩饰什么。” “意思是他在说谎吗?” “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说谎,不过表情看起来是有所隐瞒。” “在这种状况下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啊?”大久保显得有些惊讶,盯着成濑。不过他又想,股长说的话多半不会有错。之后他再次望着屋顶,也瞇起眼睛,希望能够拉近焦距。 犯人手持刀子,还是一样用刀抵住门马的右脸颊。 “在我看来,他就只是纯粹害怕的表情啊。” “害怕是刚才,现在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 “真的吗?” “真的。” “您连这种事情都能察觉哦?” 成濑没有回答。他继续盯着楼顶上的门马,眼睛余光向手表一瞥。 这时,四周传来一片“哦哦”的声音,就像是观赏足球比赛时的观众,看到支持队伍的一记妙传时发出的欢呼声。大久保自己没发现,说不定他也在不知不觉中一起欢呼。 原来是背包男一不小心把手上的刀子弄掉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说不定是因为恍神而绊了一下,虽然没听到声音,但看得到他慌慌张张的蹲了下来。 门马先生,快趁现在啊! 大久保在心里暗叫,搞不好真的有叫出声来。虽然门马先生已经届龄退休,但既然他对年轻时是田径选手的事引以为傲,那么在犯人捡拾刀子的这一瞬间,他应该可以迅雷不及掩耳地脱离威胁才对。 屋顶上的警察应该也认为现在是好机会,慢慢把包抄的圆圈缩小,只要再多争取一点时间,应该就能扑上去制伏犯人了吧。 但是,犯人的动作比想象中快多了,他立刻捡起刀子,又恢复之前的姿势,把刀子抵在门马的脸颊,破口大骂。 看到几名警察慢慢靠近,犯人的危机感也变得更强烈,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凶狠了。虽然不可能因此退缩犹豫,但警察还是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似乎觉得很可惜,纷纷发出叹息声,感觉就像是支持的球队射门没进而大失所望。“门马先生刚才应该可以逃跑,大概是害怕到动不了吧。” “他不是害怕。” “咦?”大久保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成濑能这么笃定。 “门马先生是在想其他事情。” “其他事情?你说门马先生?” “他利用刚才的机会采取了什么动作,虽然看不清楚,但他确实动了一下。” “那他到底在做什么呢?”在这种状况下,除了逃走以外,实在很难想象他还会采取什么其他的行动。 “他从刚才就一直看着旁边。” “嗯嗯,对耶,好像在东张西望什么。”大久保也定神凝视着门马的动作,并点了点头。大久保边说着,边觉得脖子渐渐酸痛,于是放弃了抬头仰望,低头看着脚边,并用右手揉着脖子。 就在这时,他听见成濑低声说了一句:“掉下来了。”

06

“是什么掉下来啊?”大久保又再次仰望屋顶。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们也议论纷纷:“好像有东西掉下来了哦。” “是垃圾吗?”其中有人这么说完,马上就有人回答:“纸张啦,好像是一张纸。”多数人听完之后,都用一副兴趣缺缺的口吻说着:“什么嘛,是垃圾哦。” “那是从门马先生的衣服里丢下来的吧?” 一小团白色的东西从屋顶上直直落下,也没被风吹走,就在一大群围观群众的注目下,掉在大楼前方的草丛里。 “好像是揉成一团的纸张。”成濑看着纸团掉落的地方,猜想应该是在大楼一楼房间的正前方,也就是阳台的外侧,那里种植一片杜鹃花。 “那张纸有什么玄机啊?” “说不定门马先生在上面写了什么。” “咦?他到底写了什么啊?”大久保一惊之下,慌张得抬头看着楼顶,不过,持刀的年轻人好像转了个方向,现在看不太到门马的模样。 “我也不清楚,不过,刚才不是有个逃脱的机会吗?那时我看到门马先生动了一下,说不定是在纸上写东西,然后再把纸团丢下来,这种猜测还满合理的吧?” “我也不知道合不合理啊,但是他到底写了些什么呢?”大久保满腹疑惑。 “到底写什么呢?”成濑看来没有转移话题的打算。 “该不会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写什么‘救救我’之类的吧。” 成濑笑着说:“如果是这样就太可笑了,能把那张纸捡来吗?” 大久保用食指指着自己鼻尖问道:“我吗?您是叫我去捡吗?” 成濑没说是,但也没说不是。 “可是,又没办法通过警察拉起的封锁线。”纸团掉落的位置刚好在封锁线区域内。 “我也知道很勉强。” “真可惜。”大久保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很好奇:“那张纸到底有什么玄机呢?” “我也不敢确定。”成濑的眼神却不是这么说,表现出百分百的肯定,这下子可让大久保大伤脑筋。 ‘站在巨人肩上的小孩,能比巨人看得更远。’ 女友上次说的那句谚语,一瞬间从大久保脑海中闪过。巨人成濑心里想些什么,自己是不可能知道的。他心想,既然这样,那就乖乖听他的话,而首要之务就是坐上他的肩膀对吧。他一面下定决心,一面回答:“我去试试看。” 话一说完,大久保便迅速钻进围观人群中。只见他一下子弯腰,一下子倾斜身体,一步步向前推进。围着封锁线的区域形成一个半圆形,他沿着封锁线往右边走去。“请不要进来!”虽然制服警察这么说,他却当作没听见。 大久保走到大楼大门的旁边,好不容易摆脱人群,看到了正前方的花坛。就在距离十公尺左右的地方,一丛丛的杜鹃花上一团有如尘埃的白色纸团清晰可见,就是那个! “不准过来!” 一名警察敏锐地察觉到大久保正在蠢蠢欲动,赶紧挥手制止。 “我有个东西掉在那里。”大久保指着杜鹃花丛。 “不准进来。”警察没好气的回答。 “对小市民的态度不用这么差吧。”他差点还继续说,这样也敢称为人民公仆吗? 警察就站在大久保的正前方,只差没张开双手挡住他而已。大久保双手交叉在胸前,有种自己正被对方掂掂斤两的心情。 大久保仰望楼顶,跟刚才的位置不同,现在大约是在正上方的角度。他下定决心,要发挥实力闯一闯,或许会被警察制止吧,但只要奋力甩开就行了。对于大学时代美式足球踢得有声有色的大久保来说,这件事倒也不是办不到。 他看看那个警察,两颊消瘦,一脸软弱的样子,大久保心想,如果对手是这种男人,应该可以一试,于是向前踏出一步,暗自算计着穿过封锁线的时机。 就在这时,状况有了变化。 站在封锁线内的警察们一下子全都动了起来。理由很简单,因为安全防护网已经送到了,应该是担心万一有人从屋顶上跳下来,所以请相关单位准备的吧。只见几名消防队员把一张像大型弹簧床的东西搬到封锁线内侧。在此同时,警察们也开始引导在场群众,试图清空场地后帮忙搬动器材。 就是现在!趁着警察移动安全网的同时,大久保在对方的目光离开他的,剎那纵身一跳,身体一弯,就这么钻进封锁线之内,快速地冲到树丛边。这时,他的脑中闪过一丝念头——万一被发现的话,自己会被逮捕吗?就在这犹豫的瞬间,脚下差点扭到,但最后还是站稳脚步。下一秒钟,脑海中又浮现几个斗大的字眼——记过免职! 女友的脸忽然出现在脑中,几乎在同一时间,女友父亲的脸也出现了,大久保真想当场对他鞠个躬说——对不起,岳父大人。 大久保伸出手,轻而易举就捡到纸团,然后一个转身,准备离开现场。 “喂!那边的!”他听见有人大喊,但是自己当然不可能停下脚步。他心想,会不会有一群警察围上来逮住他呢,不过,还好总算还是回到刚才的地方。他穿过封锁线,混入人群中,边走边害怕地想着,万一成濑先生已经离开了,那自己该怎么办呢。还好,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成濑还是一贯老神在在的样子站在原地,还简单慰劳了他一句:“不好意思啊。” “这个纸团到底有什么玄机呢?”大久保把紧握在手里的纸团交给成濑。 成濑摊开皱巴巴的纸团,看得出来是一小张便条纸。 “应该写着很重要的事情吧。”大久保忍不住说了。同时心里也想,自己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才弄到手的东西,如果是不重要的东西那可就伤脑筋了。 成濑看着纸上写的内容,大久保也连忙凑上去看。但他完全搞不懂是什么状况,只看到一张白纸正中间写了一组潦草的数字。 看起来像是鬼画符似的,横向写着“3-二”。 “这个,不是赛马的下注预测吗?”大久保顿时觉得全身虚脱,差点一屁股跌坐原地。

07

成濑站在心灰意冷的大久保身边,依然仔细凝视着那张纸。他把纸张翻到背面,并且挨近大久保说:“你看看。” 大久保还以为背面写了什么重要的讯息,他瞄了一眼,不过,还是只看到那组数字。 “不就是马票的下注预测吗?” 成濑把写着“3-二”的那一面又翻到上方:“不对。在这种状况下还有心情预测赛马吗?” “如果是我是不可能啦。”但大久保同时心想,门马先生搞不好还真会这么做哩。 “你不觉得门马先生从刚才就一直在注意其他地方吗?” 被刀子抵住的门马,不时扭着脖子望向后方,虽然这个小动作不太显眼,但仔细观察确实如此。“这倒是啦,我刚才还以为他是想跳楼呢。” 成濑凝视着左侧,接着又低头看着那张纸,一脸陷入沉思的表情。不一会儿,他突然问道:“大久保,你有听过一句外国谚语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站在巨人肩上,能比巨人看得更远。” “啊!那个……”他正想说那是女友告诉他的谚语,但却被成濑抢先开口: “爬到那栋大楼楼顶的门马先生,看到了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啊!” 由于成濑迈步向前,大久保只好连忙紧跟在后。

08

成濑朝着与围观群众反方向的隔壁大楼走去。那跟门马所在的大楼刚好比邻而建,是高度相仿的一栋建筑物,说不定是同一时期盖好的,不过外观上还是有些许差异。 大楼入口处站了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住户的几名妇人,也在看热闹。成濑从她们身边通过,进入大楼。 “现在到底要去哪里呢?跟这栋大楼应该没关系吧?”大久保加快脚步,从后方跟上成濑并肩而行。 成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说着:“应该说要从哪边开始才对吧。” “从哪边开始?什么意思啊?” 走到电梯前,成濑按下上楼键:“是要从左边,还是右边呢?” “什么意思?” “就是这组数字啊。门马先生从顶楼上看了这栋大楼好几次,看起来就像比起自己的处境,他更关心这里的状况呢。” “是这样吗?” “他一定是目击到什么重要的事件。”成濑就算这么断言,但脸上的表情平静依旧,正静待着电梯下来。 “目击?目击什么?” “门马先生就想告诉大家啊,所以就暂且把地点写在纸张上,然后丢下楼。” “你是说,那组数字就是事件发生的地点吗?” “我猜那大概表示大楼里的某户人家吧。你看,这张纸上的‘二’,是用国字写的,他大概是想用围棋或将棋中的坐标来表达吧。” “意思是,门马先生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大家住户的位置吗?” “因为从外面应该看不到住户的门脾号码吧。”成濑刚说完,电梯就“铃”的一声来了,电梯门随之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人直接走进电梯,成濑按了六楼的按键。 “这是因为从上面数来第二层吗?”大久保看着亮起的六楼按键询问。 “不论是将棋或围棋,都是把横向位置写在前面,然后是纵向位置。所以3-二的意思,就是从上面数下来第二层,也就是六楼。” “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就可能性来说,应该是闯入民宅的强盗。” 大久保大大吞了口气:“是新闻报导的那个吗?” 先前和门马聊天时有提到,最近市区里连续发生好几起可怕的强盗案。 “这只是就可能性来推测啦。在这种状况下,会让门马先生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我只是这样猜测。” “也就是说,他是从那边的顶楼上看到有强盗闯入民宅吗?” “一开始,门马先生不是很害怕吗?被刀子架住时好像还不停发抖。” “是啊。” “然而,之后他的表情忽然变了,感觉上好像忍不住一直注意其他地方。” “嗯嗯,确实如此。” “大概就是在那时候,他发现这栋大楼出现异状,或许从那边的顶楼刚好可以看到也说不定。他有可能看到被捆绑的居民,或是犯人进到屋里翻箱倒柜的样子。总之,他就是亲眼看到犯罪现场。像这么有责任感的门马先生,一定会想办法通知大家这种状况吧。” “你是说即使是处于这种危急的时刻吗?” “他虽然对人有亲疏远近之分,可是却很有正义感呢。” 大久保不解地侧着头说:“就算真是如此,他为什么不用更简单易懂的方式来表达呢?”他一面指着成濑手上的纸张一面说。 “说不定门马先生一开始有大叫,想告诉顶楼的警察,不过,在这种状况下,一定没有人有心情听他说话吧。” “那门马先生不如直接指着那个犯罪现场给大家看,应该更简单明了吧。” “这场骚动,应该连闯入这栋大楼里的强盗也很留意吧。万一门马先生用手指出位置,说不定强盗会仓皇逃走,更糟糕的是有可能加害住户里的居民。” 大久保立刻想起上午跟门马聊天的内容,那时还提到有强盗闯入民宅,最后还把人勒死的事件,门马应该担心事情演变到那种地步吧,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偷偷告诉别人。 电梯到了六楼后,响了一声门就打开了。成濑快步走出电梯,同时好像低声说了一句话。大久保问道:“您说什么?” “嗯?” 大久保走在成濑旁边问他:“您刚有说什么吗?好像是什么在哪里的?”他明明听见成濑说了发音类似浪漫还是罗蔓的几个字。 成濑没回答他,只是快步朝第三间房门走去。 “从左边数来第三间对吗?” “二选一吧。将棋面对棋盘是从右侧开始数,而围棋是从左侧开始。”成濑答道。 “咦?刚好相反吗?” “先从围棋来吧。” 成濑毫不犹豫地按下电铃,听见屋里响起门铃声。 “要是强盗在里面,会应门吗?”大久保小声地说着。对面那栋大楼正闹得鸡飞狗跳的,闯进民宅的强盗在这种情况下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实在没有头绪。 “五五波吧。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静静待在屋里相应不理。”成濑的回答听起来还满不负责的。 大久保一听,正想反驳说那怎么行,没想到喀啦一声房门就被打开了。 屋内一名男子探出头来,是个满脸留着凌乱的胡渣、双眼微露凶光的年轻人,身穿长袖衬衫和牛仔裤。他没有把门链拿掉,只是透过门缝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问了句:“干嘛?” 成濑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手上多了一份垃圾分类的倡导传单,他把它递给年轻人说“我们是区公所的职员,请问您是这里的住户吗?” 大久保心脏怦怦跳着,心想这个年轻人会是强盗吗?看他一副可疑的样子,而且明明人在室内却穿得那么整齐,看来相当有可能。 “我是啊。”年轻人瘪着嘴回答,之后从成濑手上接过传单。 “生活上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没啦。”年轻人说完就甩上房门。 大久九九藏书保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对成濑说:“果真在这里。”但成濑却回答:“不是这一家。” “咦?” 成濑肯定得说“他没有说谎,到下一家去吧。” “将棋吗?” “是的。从另一边数来第三家。” 在大久保看来,刚才那个年轻人如果不是可疑人物,那世界上还真找不到什么可疑的人了,他对成濑做的结论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不过,他也只能乖乖跟在成濑后面。 接下来在下一家出来应门的,是一名穿着朴素的女子,戴着一副眼镜,肤色白皙,身材中等,从外表看不太出来她的实际年龄。她没有拿掉门链,只稍稍探出脸说了声:“来了。” 成濑跟刚才一样,拿出倡导传单,跟对方说明来意:“我们是区公所的职员。”女子回答:“你们好。” 在说明两三项垃圾分类的重点之后,成濑问她:“有没有什么问题?”女子清楚简短地回答:“没有,完全没问题。” 这名女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强盗,另一方面,看来也不像是担心受怕的被害人。大久保心想又扑了个空。 “再来是黑白棋吗?” 往回走向电梯的成濑沉着冷静地回答:“不用,就是刚才那间。” “啥?” “那女人在说谎。她其实很困扰,只是拼命隐瞒。” “您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呢?”成濑笑着反问。 “那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呢?” “告诉警察,之后就交给他们处理了。”成濑回答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总之,两人先回到大楼一楼。正当他们步出大楼时,听到一阵介于欢呼和惊叫的声音,这种声音就像是支持的球队出乎意料地射进球门,所有人都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大久保吓了一跳,抬头仰望楼顶。 几名警察已经制伏了背包男。

09

“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女友问着大久保。 当天晚上,大久保出现在区公所旁的一家拉面店里。工作结束后,他和女友约在这里吃晚饭。比起时髦的高级餐厅,女友倒还更喜欢这种大众化的便宜拉面店。每次听到她由衷佩服得赞叹:“大久保为什么都会知道这种便宜的拉面店呢?”就让大久保百感交集。 “门马先生被释放之后,因为太过紧张而晕倒,还被救护车送进医院呢。不过,好像只是血压一时飙高的关系,没什么大碍。”大久保边拆开免洗筷边说。 “我问的不是那个啦。” “哦哦,背包犯人吗?那个年轻人好像真的药物中毒耶,晚间新闻也有报导。”各大媒体皆大篇幅报导这场在大楼屋顶逮捕嫌犯的案件,连最后警察趁着嫌犯出现空隙上前围捕的画面也一再播放。 “不是这个啦,我是要问闯入民宅的强盗。结果真的如你们股长推测的一样吗?”吃得满头大汗的女友边吸着面条边说。 “哦哦,你问的是这个啊。后来我们就告诉守在外面的警察啊,一开始他当然是不理我们,不过最后总算说服他了。” 在大楼周围可是有大批警力,大久保带了其中两名警察,搭了电梯,然后就在刚好到了从上面数下来第二层的六楼时,跟一名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壮硕男子擦身而过。男子一看到制服警察大概是吓坏了,拔腿就跑,不一会儿就被逮个正着。 然后,那名嫌犯不知怎么了,开始像是说梦话一样低喃:“车呢?车子根本还没开来嘛,连这点事也办不好。”一副像是在责怪佣人一样的态度,古怪极了。 “对了,成濑先生好像很讨厌警察,一下子就不见人影了。” 身边的女友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见她两手捧起碗公,大口大口喝起面汤。看她大快朵颐的模样,大久保没来由地感到一股爱怜,再次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娶她回家啦! “欸,我昨天又跟我爸提了一下,可是跟那个人完全讲不通。”女友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女友的爸爸似乎一听到她提起结婚这档事,就七窍生烟,连听都不想听的样子。 “是哦。” “我看我还是得吓吓他才行,干脆离家出走个两星期好了。”不知江湖险恶的她,想法总是和现实有段距离。 “要不要来住我家?” “那一定一下子就会被我爸找到啦。他这个人太恐怖了,认真起来什么芝麻蒜皮的事都会调查得一清二楚。” “还满恐怖的耶。” “我试着轮流住几家商务旅馆好了,反正我一直都想住看看。” “那也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地方啦。”大久保平静说完后,便夹了一口面吸进嘴里。 “对啦,今天一整天真是糟透了。早上就接到两件市民的申诉,一开始是有人来抱怨红灯时间太长,之后又来了一个人,气呼呼地说绿灯的时间太久了。” 大久保说完,便学着女友刚才的样子,双手端起碗公。拉面热腾腾的蒸气立刻有如一股浓雾,笼罩他整张脸。 “住在玻璃屋的人,不能乱丢石头” 虚幻: ①看起来存在,但实际上不存在的东西,如幻影,用来比喻难以实现或是极难获得的事物。 ②施行幻术、魔法的人。 幻女: 美国作家威廉·艾利希所著之推理小说。“《幻女》的开头令人印象深耶,不过我现在忘了。”

01

“所以我就说嘛,应该要先吃点西班牙海 9c9c." >鲜饭啦,你就是这样才会遇到一堆麻烦事,像是见到幻女之类的。”响野在柜台里洗着杯子,嘴上还唠叨个不停。 “可是菜单上没有西班牙海鲜饭啊。”藤井答道。 这家店的老板说起话来怎么老像是消防队在灭火一样,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啊?年纪大概比藤井大上五岁,所以应该超过三十五岁了,不过,他却最喜欢那种没啥营养的话题,总是像个高中生在谈论前一天的电视节目一样,聊一些有的没的。或许是这个缘故,藤井几乎忘了响野比自己年长的事实,不知不觉心情就变得像跟同辈朋友聊天一样轻松。 “幻女?什么啊?”响野身旁的祥子忍不住插嘴。她刚回到店里,正在柜台里一手抱着钵盆,右手拿着打泡器不停搅拌,正开始熟练地准备制作干酪蛋糕。 “我跟你说啊,西班牙海鲜饭的黄色米饭呢,是利用番红花染色的,而番红花呢,含有一种叫做藏红花素的成分,藏红花素对记忆很有帮 52a9." >助哦。” “你说对什么有帮助?”祥子把耳朵凑近。她手上的打泡器发出有点让人振奋心情的声音,一阵阵迅速轻快的搅拌声,跟响野说话的节奏像是一搭一唱。 “记忆啊,就是记忆啦。因为藏红花素能刺激脑部海马体的神经细胞。” “这和藤井先生的那个幻女有什么关系呢?话说回来,藤井先生怎么穿着便服啊?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时间是下午四点多。藤井会出现在这家咖啡厅,通常都是在跑业务的途中偷闲喘口气,或是跟别人约好在这里谈生意,总之,不管什么状况都是穿着西装。 “我一大早就打电话去请假了,反正就是不想去上班。” “原来是不想去上班啊。” “昨晚喝得太多,好多事都想不起来,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所以我才给他个忠告啊,说喝酒之前要先吃西班牙海鲜饭嘛。”响野说道。 “忠告?”祥子好奇地问。 “就是说啊,昨天傍晚他来时,就说待会要去喝酒,所以我就告诉他,西班牙海鲜饭对于预防酒精性健忘症很有效。” “可是没有西班牙海鲜饭啊,我倒是吃了匈牙利红椒。”藤井的语气听来有些惶恐心虚。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重点是西班牙海鲜饭里所用的番红花,因为其中含有藏红花素,有它才会刺激海马体嘛。” 响野像是发表演说一样,边指着藤井边说:“难道匈牙利红椒里有番红花吗?” “可是英文念起来还满像的啊。” “啊?” 没想到响野接着又开始自言自语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名字相似,可爱的安娜卡莲娜跟骇人的安娜卡列尼娜就能相提并论吗?” 祥子转过头问藤井:“不过,失去记忆又怎么会跟幻女扯上关系?” “我一早起来发现有人留了张纸条。”藤井犹豫一下,还是老实说了。 “留纸条?” “藤井啊,其实是个很爱拈花惹草的人哩,经常几杯黄汤下肚就随便搭上女孩子,然后就直接把人家带回家,每次都这样啦。更过分的是,隔天早上醒来还忘得一乾二净!不知道该说是太浪费呢,还是太可惜,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嘛。” 祥子听得手上的打泡器都停了下来:“是哦,藤井先生是这种人哦,看不出来耶。” “我不是那种人啦。”藤井苦笑回答。 “这下子我对你有些改观了哦。” “看吧。总之呢,他昨天又跑去喝酒,然后又干相同的事了。”响野不知为何,语气听来有些莫名的得意。 “相同的事?” “昨天我跟一个名叫桃井的同事去喝酒。”藤井发现,再这么放任响野说下去,大概会偏离主题,越来越强调那些枝枝节节,于是干脆做个简洁的说明:“我们公司刚过完秋季的业绩提升月,这段期间业务员被操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终于熬过,我们俩才想一吐鸟气,一起去喝一杯。一开始我为了不想之后失去记忆,所以听从响野先生的建议,吃了很多匈牙利红椒。” “不是西班牙海鲜饭就没效啦。” “菜单上就没有嘛。” “然后呢?后来你就跟个陌生女子上床了啊?” “他自己好像全记不得了啦,不过起床后发现有人留了张纸条。” 藤井从棉质长裤后面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接着摊开递至祥子面前。 “‘因为藤井先生睡着了,我就先回去啰。Nozomi’”祥子念完纸条上的留言,若有所思的说:“哦哦,原来藤井先生经常做这种事啊?这倒是啦,藤井先生长得满可爱的,应该是吸引女生的类型吧,要说看起来像二十几岁也一点都不夸张哩。” 这话听在藤井耳里只觉得像是反讽一样:“总之,就有人留下这张纸条,所以我才知道应该是带了个女生回家吧。不过,自己是毫无印象啦。” “这就是幻女吗?根本只是个不告而别的女生而已吧?” “可是,清晨四点钟她是怎么回家的呢?”响野侧着头寻思。 “清晨四点?”祥子惊讶得睁大眼睛。 “我就是在清晨四点醒来的,那时她已经不见踪影了。”藤井答道。 “清晨四点?藤井先生都这么早起啊?” “是被电话吵醒的。桃井打电话给我,说他好像发生车祸意外。”

02

那天早上,藤井整个人像是被电话声摇晃一样地醒来,一坐起来就感到脑袋一阵闷痛,马上知道自己又干了蠢事。边揉着惺忪双眼边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不过,即使努力试图挖出记忆,却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连跟谁去喝都忘了。直盯着右侧墙上的月历,才想起来“昨天刚好是公司业绩提升月最后一天”,然后推测“既然这样,一定是为了慰劳之前的辛苦和郁闷才去喝两杯的”,之后再进一步往下想“能临时找去一起喝酒的,应该就只有同期进公司的桃井吧”。就这么悠哉地靠着莫名其妙的三段式推理,藤井才想起前一天是和桃井去喝酒。 桃井根本不会喝酒,几乎毫无酒量可言,不过这个人好相处又豪爽,不管地点是居酒屋或是小酒廊,他都兴致勃勃,欣然同行。 当电话响起时,藤井看了一下时钟,才清晨四点,他一惊之下还是接了电话,应该说,他对于清晨四点电话会通这件事还比较难以置信吧。 “藤井?”是桃井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意朦胧,藤井也不管是人家主动打来的电话,就自顾自地说着:“哦哦,是桃井啊,你打来得正好。我昨晚是跟你去喝酒的没错吧?” “你又忘啦?我们喝到半夜一点左右吧,后来你就走出店门口,接着搭出租车回去啦。” “完全记不得了。”藤井搔着头说。 桃井听了却没立刻回答。不知道他是在想事情,还是吃惊到不知该说什么,总之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我们是去哪喝啊?” “一开始先去‘天天’,之后又到‘黑矶’去了吧。唉呀,我打来不是要讲这个啦。”这下子藤井总算发现,桃井的语气听来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谨慎。 藤井想着桃井刚说的那两家店。‘天天’是一家日本全国连锁的居酒屋,最近在公司后面那栋细长建筑的三楼,开了家类似阁楼的分店;至于‘黑矶’,则隔了一段距离,是一间位在闹区地下室的酒吧,是由一位名叫黑矶的老板一个人经营。 “就我们两个去喝的吗?”藤井根本不管桃井的事,不死心地追问。 又过了几秒钟空白,桃并的语气更加强了些:“就我跟你两人啊,你真的记不得啰?” “我也觉得有点丢脸啦,但真的完全忘了。” “反正,那个不重要啦。”桃井口气变得激动,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 藤井赶紧换了个立场——对哦,电话是你打过来的嘛。嗯嗯,清晨四点打来扰人清梦,还真是没水平。 桃井啐了一声:“我惹麻烦了,我刚撞到人啦。” “咦?”藤井停顿了几秒钟才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之后才迟钝地反应:“真的假的?”随即双眼反射性地望向窗外。由于窗帘只拉上一半,所以看得出来外面天色还很暗,与其说是清晨,看起来感觉更像深夜,好像还下着小雨。“在哪撞到的?” “就在区公所后面。”桃井用颤抖的声音说了肇事地点,藤井也知道那条路。单向各一线车道的马路,说起来还算宽敞,不过沿路却没几盏路灯,所以视线不太好。“不小心就撞上了,还是机车耶,机车。” “机车?对方没事吧?” “不知道。我在这条路上开着时,那辆机车就忽然转弯切进来,虽然我紧急煞车,可是还是来不及。” “欸!等等!你还没送那个机车骑士到医院吗?也没叫救护车吗?总之,你现在赶快叫救护车啦,还有报警,说不定那个人还有救啊。”藤井被这么一惊,睡意顿时全消。 “果然应该这样做哦。” “什么果不果然,这叫理所当然吧。”藤井再次深深感到,这个人真的一点常识都没有。 桃井的父亲是个大型经纪公司的社长,由于将来公司会由桃井继承,因此他现在这份工作只是暂时性的,纯粹只是为了见识社会以及满足个人吃喝玩乐的兴趣。每到周末就泡在夜店猎艳,要不就是把年假通通休光,到国外寻欢作乐。 “难道外国真有那么多辣妹吗?”之前曾经亏过他,他却说:“虽然这不是什么好大声张扬的事,不过呢,真的可以弄到一些日本找不到的药哦。”结果自己讲得比谁都大声。自己接着问他,所谓日本弄不到的药,应该不是治病用的,而是“另一种”药吧。他就以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回答:“可以这么说。” “那肇事的责任是哪一方呢?” “什么叫做哪一方?” “就是车祸的原因啊,到底是谁该负起过失责任嘛。” “是对方闯红灯,违规转弯才撞上的。”桃井紧咬着这一点,从头到尾就这么坚持。 “真的吗?”藤井也很了解,桃井不是什么正直老实的人。 “真的啦,那样根本闪不掉嘛。” “那你的车速呢?” “呃……还满快的。”桃井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言词有些闪烁。 “总之快报警啦,如果还能证明对方闯红灯,说不定对你比较有利。” “对哦,有道理。”桃井一改平常充满自信,瞧不起人的态度,显得慌张不安。藤井也只能想到什么就先建议他:“附近有人目击到当时的状况吗?有人可以帮你作证说对方闯红灯吗?”藤井虽然怀疑真的是对方闯红灯吗,但还是把这句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嗯,不过,那么一大早,大概不会有什么人经过吧。还有,你通知你爸了吗?” “还没耶。” “快打给他啊,说不定他能帮你的忙。”虽然藤井说这话时带着些微讽刺的语气,但实际上以他老爸的关系,应该能帮他找个有名的律师。 “说的也对。跟你商量过后,让我觉得踏实多了。”桃井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踏实,不过他这么说完就挂掉电话。 即使现在是清晨四点多,然而挂掉桃井打来的电话后,藤井发现自己已经睡意全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无奈得开始挖掘起昨晚喝酒的那段记忆。 他想起昨天傍晚到咖啡厅时,响野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如果没吃西班牙海鲜饭,一定会犯失忆症哦!” 在“天天”喝酒的事他还留有些许印象。在一张下方挖空、类似暖被桌的座位上,他和桃井面对面坐着。他还记得自己翻开菜单时,拚命找着“西班牙海鲜饭,西班牙海鲜饭……”然后两人愤慨地抱怨上司,又听桃井炫耀刚买的那辆进口车。那时自己应该还没喝多少酒吧。 啊,对了!之后又听桃井讲了在国外尝试过的怪药,还有一些他经历过的危险事件。 不过,等到在“天天”结账的画面闪过之后,脑子突然开始变得一片模糊,接着到“黑矶”续摊的部分就完全记不得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头重重的,好像酒精沉淀一样,他四下张望着,就在这时,发现桌上有张纸条。他暗自咒骂一声,这种一夜情之后留下纸条走人的女生,到现在不知道是第几个了。 果然不出所料。藤井看着桌上那张纸条写着短短一句话,署名“Nozomi”,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啊。 他环顾房里,已经不见女子踪影。 既然留了纸条,就表示之前应该有女人在屋里,这么说来,一定又和平常一样,是在外面搭讪认识带回家的吧。但是,自己真的完全没印象啊!既不知道Nozomi到底是怎样的女人,也完全不清楚两人在房间里做过些什么。基本上,藤井带回家的女人大多也醉得跟藤井不相上下,经常是两人什么都没做,二话不说直接倒在床上昏睡。当然,也有不少时候会一拍即合,来段像是即兴演奏的性爱交欢,因此,藤井也不忘确认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他摸了摸两腿之间,但还是无法完全确定,全身上下只闻到酒臭味。不过,就纸条留言的字面上看来,大概能确定的就是那女人对睡死的藤井没什么兴趣了,于是留下纸条走人。

03

“就这样啊,至于那个女人是谁,在哪里认识的,我完全不知道。”藤井皱着脸叹气说。 “就是因为被那女人的事情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所以藤井才跟公司请假的。”响野?以一副了然于胸的口吻说着。 但藤井也没有否认:“可以这么说啦,不过我对桃井的车祸事故也满在意的。” 祥子问道:“到第二家店之前不是都只跟桃井两个人喝吗?这么说来,一定是走出那家店之后才搭讪认识的女人啦,肯定差不多是这样。” “别说什么反正差不多是这样啦。”藤井加以反驳:“不过,根据桃井在电话里说的,我出了店家之后好像就马上坐上出租车啦。” “欸,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桃井先生是不是你上次带来我们店里的人啊,个子高高的那个?”祥子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被她这么一说,藤井也想起来了:“啊,对啊,我带他来过一次。” “我怎么不记得。”响野皱了皱眉头。 “有啦。就穿着一身看起来很贵的西装啊,还戴着一副很时髦的眼镜,好像很懂咖啡,还跑来嘱咐咖啡豆的磨法啊。” “哦哦。”响野的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随即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就是那个很嚣张的男人喔。点了咖啡之后还跑来说:‘老板,咖啡豆麻烦磨得粗一点。’就是那个人吧。” “对对,还会问说:‘这种豆子经过washed的吧?’连豆子的处理方式都会在意的人,真的很少见耶。” “干嘛装模作样说什么washed,不会说水洗过的就好了哦。真是的,而且居然又问为什么要用washed过的豆子。” “他哪知道你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呢。”祥子笑着回答。 “是哦,原来是他出车祸啊。真可怜咧。” “可是你脸上的表情明明就很高兴。” “对啊,响野先生看起来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呢?” “因为我对那个男人没什么好感嘛。”因为响野立刻就承认了,让藤井也忍不住附和:“嗯嗯,他就是那种位居上游的类型啦。” “上游?你是说溪流吗?”祥子好奇问道。 “我的意思是,桃井那个人呢,不知该不该用上流阶级来形容,感觉老是高高在上的感觉。” “没错,就是有这种人。就是这么一小撮自以为了不起的人,把整个世界弄得乱七八糟的,连这种人也是你的酒肉朋友啊。”响野语带奚落。 “那小子根本不会喝酒啦,嗯,不过,我们俩交情还算不错。”藤井面带苦笑地点点头。在业务部里桃井和藤井是同期进入公司,年龄也相近,此外,两人“不与固定对象交往,享受自由恋爱”的生活态度也很类似。 “和有缺点的人交朋友,也是一种善行呢。”祥子忽然像是念起圣经中的句子一般,有感而发地说着。 “这句话从哪听来的啊?” 祥子指着响野说:“以前他的朋友曾经说过这句话,那个人是他的同学,名叫成濑。” 藤井用力点点头:“原来如此。他的心情我能了解。” “啰唆耶你。”响野作势要挖耳朵。 “那个叫桃井的家伙,他爸到底是在干嘛的?是开了一家什么公司吗?” “就是经纪公司啊,旗下好像有不少艺人和歌手。” “真可疑耶。感觉就会让人联想到那种偷偷摸摸的接待应酬,不然就是跟违法毒品有关。”响野说道。 “偏见!”祥子边笑边指着响野,像是在责备他。 藤井听了苦笑着说:“以桃井来说,倒也不全是偏见。实际上他好像真的跑到国外参加一些莫名其妙的摇头派对呢。” 祥子却立刻辩驳:“但那跟经纪公司没关系吧,经纪公司又不是什么万恶的渊薮。” “这样说也没错啦。”的确,那完全是桃井本身的个性和他自己道德观的问题。 “话说回来,我从以前就一直认为,如果有心想要解决毒品问题,只要规定吸食毒品或是持有毒品的人一律死刑不就得了。” “你太极端了啦。”祥子又忍不住指着响野。 “我是说如果真的要杜绝的话,这样做不就好了?” “不过,实际上好像真的有这种国家耶。”藤井想起以前曾听人家提起这方面的话题。 “这种国家是哪种国家啊?” “就是只要持有少量的毒品就会马上被判刑,而且搞不好还会被判死刑的国家啊。” “哪有这种国家,太夸张了。”响野完全无视于这是刚才自己提出的建议,大肆批判。 “好像是某个南美洲国家。就是我昨天和桃井去的那家店,也就是黑矶的老板之前告诉我们的啦。”黑矶的老板很爱旅行,又懂得当地语言,经常有说不完的当地趣闻和怪谭。“听桃井说,最近好像还有日本的演员在那个国家被捕,到现在都还脱不了身。”藤井说完,才想起来这似乎是昨天才刚听到的新闻。 “日本演员?新闻有报导过这回事吗?” “听说是经纪公司施压,不让媒体报导的,因为一曝光他的形象就完蛋了。” “这算什么经纪公司,真是的。不过,那家伙干嘛故意在法令严格的国家碰毒品啊?” “说不定是想享受冒险的刺激。” “我看应该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吧。”祥子笑着说。 “可是,听说真的很严格耶。而且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就算能逃过死刑,好像也得被关上二十年,这只是持有哦。” “我还一直以为南美洲国家对毒品很放纵哩。” “响野先生,你这是偏见啦。何况,光是南美洲就有好几个国家了。” “搞不好这根本就是一个大阴谋。”响野弹了一下手指,像是有惊人发现。 “什么阴谋?” “就是有人想陷害那个演员,偷偷把毒品放在他身上啊,然后害他在那个国家被捕。二十年的时间,可是能完全让一名演员销声匿迹呢。” “人家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被找来取代那个演员的人,就是犯人。” “可是,如果要栽赃毒品,在他还没抵达那个国家之前,也就是从日本出关的时候不就会被发现了吗?”祥子提出质疑。 “基本上呢,这类行李在入关时才会比较引人注意。”响野回答。 祥子立刻接着说:“欸,下次你要不要一个人去那个国家看看?” “干嘛?” “悠闲慵懒地过日子不是很好吗?” “你想在我的行李里偷藏毒品喔?” “没想到你还不笨嘛。” “对了,那个骑摩托车的人,真的闯红灯吗?”响野忽然发问,不知道是不是想转移话题。 “好像现在对方还是意识不清,但听说有目击者哦。” “有目击者啊?” “其实刚才桃井又打给我,似乎之前都在警察局作笔录,好不容易才告一段落的样子。听他说好像有个碰巧经过的路人,愿意为他作证。” “那不是很好吗?”响野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似乎对此感到十分可惜。 “欸,先不要管桃井先生车祸的事啦,该回到藤井先生那个幻女的话题了吧?人家对那件事比较有兴趣。”祥子把钵盆放在柜台上说着。 藤井却苦笑着说:“你对这个有兴趣啊。不过,我真的完全记不得,到底是何时遇到这个叫做Nozomi的女人。我对到‘天天’喝酒的事是有那么一点印象啦,但那时候还没有女人出现啊,这点我敢肯定。而且根据桃井所说,好像到了‘黑矶’时也只有我们两个啊。” “这么说来,应该就是离开第二家店之后才遇上的啰。会不会是在你搭上出租车之后,趁着等红灯时跟路上经过的女人搭讪呢?” “原来是因为不知道在哪认识的,所以才称作幻女啊?”祥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嗯,对啦,就是这样。其实,就连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出现过,我也搞不清楚呢。”藤井耸耸肩,无奈地说。 “那么,会不会是这样呢?”响野竖起食指,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宣示自己要开始瞎掰了,藤井看到之后也忍不住起了戒心。 结果,不出所料,响野脱口而出的就是莫名其妙的说辞:“搞不好那个Nozomi真的就是个幻影呢?” “什么跟什么啊?”藤井想也不想就回答。 “其实那张纸条是藤井自己写的也说不定。” “我写的?” “会不会你不只有酒精型健忘症,还有梦游症的体质呢?” “我根本连什么酒精型健忘症都没有啦。” “病患本身当然都会这么想啦,一般说来呢,健忘症严重时甚至还会有说谎的症状,就是会自己捏造出记忆中没有的那个部分,不过那并不是刻意的行为,而是在无意识之中做的事。会不会你就是因为这种原因,才捏造出那个女人的事啊?” “不过,我又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呢?”藤井语气中没有任何不悦,只是单纯好奇询问。 “不就是因为下意识中的欲望,希望有女人在自己家过夜吗?” “我不是在赌气喔,不过,我身边倒是从没缺过女人。”藤井赶紧反驳。事实上,他就算没喝酒时,也常在闹区找女人搭讪,然后就直接带回家或是上宾馆。实在很难想象会有下意识对女性感到饥渴的情况发生。 “哦哦——”祥子发出带点揶揄意味的感叹声。 没想到响野毫不退却,进一步闽述:“说不定正因为这样啊,平常身边都有女人陪着,偶尔没半个人在反而让你浑身不自在,或许这就是让你捏造留言的原因。” “可是,这上面的笔迹跟我的完全不一样啊。”藤井指着柜台上的那张纸条。 响野若有所思地摇着头:“太可怕了,你居然出现了其他的人格,连笔迹都不一样呢。” “响野先生,你就饶了我吧。”藤井带着一脸困惑。 “欸,你就别再作弄他了,能不能讲点多少足以相信的推测啊。” “照你的说法,好像我讲的都是不足相信的推测。” “我看下次藤井先生最好在身上装个讯号发射器,把所有到过的地方都记录下来,这样就知道自己去过哪里了。” “讯号发射器,听起来好像小孩子看的漫画哦。”藤井显得有些惊讶。 “真的有那种东西哦。我最初听到时也吓一大跳,只要把一个像小贴纸的东西贴在身上,就能发射出类似电波的讯号哦。”祥子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真的有这么好用的东西吗?”藤井忍不住转过身问旁边的响野。 “其实就是把GPS缩小到极致的东西啦,前一阵子我有个朋友买了,可以从类似液晶接收器的东西确认自己所在位置,然后还能记录移动过程,好像还能打印出来。” “那他要拿来做什么用?” “我那朋友是个银行抢匪,他就是用那个东西来确认自己抢来的包包,有没有被人拿到乱七八糟的地方。” “响野先生,你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哩。”藤井皱着脸说。 “总之呢,你就去确认一下藤井先生口中的幻女,到底真的是幻影呢,还是确有其人嘛,就借用一下你那丰富渊博的智慧吧。”祥子开心地拍着手说。 “我去确认?用我这丰富渊博的智慧?我干嘛没事找事?” “我今天晚上跟雪子约好要碰面,所以呢,你也找点事做比较好。不如你就跟藤井先生到他昨天去过的店绕一绕吧。” “你待会约了雪子?我怎么都没听说。”响野问完,祥子立刻若无其事地回答:“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 看着这对夫妻的对话,藤井不禁心想,两者比起来,他倒还比较想借用祥子的智慧呢。

04

刚被祥子赶出店时还显得气呼呼的响野,等来到闹区时显然已经恢复了好心情,甚至还吹起口哨了呢。 “居然悠闲得哼起歌来了。” “这可是圣母颂呢,圣母颂哦,舒伯特的作品。” “我又没要问这个。” “还是你觉得古诺的圣母颂比较好?” “不是这个意思啦。” “话说回来,纠出幻女真面目这种事还真是有趣哩。”响野显得兴致勃勃。 “那就从我记忆比较新的部分开始回溯吧,先到‘黑矶’看看好了。”藤井说道。 “欸,藤井,你喝酒后能够了解自己酒醉的程度吗?如果把醉到失去记忆的程度当作山顶,那应该会有慢慢往上爬的感觉吧,比方说喝到第几杯时会开始恍惚之类的。”响野忽然这么问。 藤井搔搔鼻头,回想之前在店里喝酒的状况后回答:“没耶。就忽然什么都忘了,应该说,只剩下一点喝酒之前的记忆,还有刚开始喝的印象,再来就是隔天早上起来的记忆了。” “也就是说,才刚踏进入山口,然后下一瞬间就在山顶上挥旗子了吗?” “嗯,也可以这么说啦。” 穿过行人专用的拱廊,走进一条小巷子,再往前走二十公尺左右,两人便在转角停下脚步,右手边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黑矶”就是在地下一楼。 “你常来这家店吗?”响野发问。 藤井回答:“是啊。这里的老板黑矶先生,还是个很会察言观色、手腕很高明的人。” “手腕很高明?” “有些难以启齿,总之他会介绍一些女人给我们,或者当我们搭讪时他会敲边鼓。” “敲什么边鼓啊?” “比方说在不着痕迹下,告诉我们的女伴,说我跟桃井是多么老实善良的男人之类的。” “老实善良?根本是骗人的吧。” “所以我才说是手腕高明嘛。”藤井边说边觉得心虚:“不是我爱找借口啦,但通常都是桃井想这些有的没的馊主意。” “而且,桃井又有能将这些馊主意付诸实行的能力哦。” “是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吧。” “因为他是经纪公司的小开吗?” “也不是所有公司的小开都这样吧。” “嗯嗯,所以他是本性已经腐化的公司小开,对吧。” 楼梯前方挂了一块“黑矶”的招牌。地上摆着黑白条纹的塑料广告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啊!” “怎么啦?”响野转过头来。 “我想起来了,昨天我曾经撞到这块广告牌耶。”他回想起膝盖撞到广告牌的事情,还肿了一个包。“没错,我脚还肿起来咧,果然我昨天真的来过。” “这可真是个好预兆,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进吧。”响野满足地抬了抬下巴,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走去。 一进入店里,就看到正拿着抹布擦拭木桌的黑矶。他一边摸着留有松须的下巴一边笑着说:“哎呀,可以看到清醒的藤井老弟,还真是稀奇咧。”藤井忍不住在心里嘟哝着,怎么一开口就讲这件事啊,心情顿时变得一片黯淡。 “看来是个好兆头呢。” “别把人说得跟立起来的茶柱一样啦。啊,黑矶先生,这位是响野先生,他是我常去的一家咖啡厅的老板。” “我今天来,是陪同藤井一起展开一场记忆之旅。”响野装模作样地说着,接下来好整以暇地巡视店内,那态度看起来根本就像是警察在犯罪现场搜证的样子。 黑矶挑了挑浓眉:“记忆之旅?难不成藤井老弟你又不记得昨晚的事啦?怎么又这样?” 藤井深深叹了口气:“没错。”他噘了噘嘴,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又是一如往常全都忘光了。对了,黑矶先生知道桃井那小子出车祸了吗?” “咦?”黑矶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老大好一会儿,像是整个人僵住似的,过了一下子才继续说:“你们俩昨晚不是一起喝酒吗?” “在那之后的事啦,好像是今天一大早,应该说清晨四点左右发生的。” “听你这么一说,昨天桃井好像说要一个人开车去兜风哦。”就好像发生的事情记在天花板上一样,黑矶望着天花板,直接念了出来。“那小子一个人在清晨兜风?为什么?” “你不是跟桃井聊过了吗?怎么你又跟以往一样,完全记不得了啊。” “先把车祸的事情搁在一边吧,请问,昨晚这里有出现一位名叫Nozomi的女子吗?”刚才走到店后方巡视的响野,回到吧台之后开口发问。边问还边搓着双手,那个动作就像是电影里的大侦探一样。 “响野先生,你刚才在研究什么啊?” “我在试着测量这家店有多宽,计算一下这样的距离大概要走几步。” “这跟我的记忆有关系吗?” “我是想知道这家店和我的咖啡厅哪一家比较大。” “哦,是哦。”根本不相干嘛。 “昨天只有桃井老弟跟藤井老弟两个人啊。”黑矶像是强调一样,又加重了语气:“怎么了?怎么会有个叫Nozomi的人啊?” “难道我没有跟其他女人搭讪,或是趁桃井上厕所时跟别桌的女人聊天之类的吗?”藤井再次慎重地问着。 黑矶双手叉在胸前:“一直都只有你们俩而已吧。我还记得很清楚,因为几乎没什么客人嘛。而且,离开时藤井老弟你一出店门,就马上搭了出租车啦。” “是哦。那我是坐在哪里啊?” “就是那张四人桌啰。”黑矶立刻指出来。那是位于最里面靠墙的位子,右侧的墙上还挂了一幅裱框的抽象画。听黑矶这么说,藤井确实隐约有印象,当时坐下时自己还特别留意避免撞到画框。“那我是坐这个位子啰?” “对,对!” “好像想起了一小部分。” “就我所看到的,藤井老弟一直跟桃井老弟面对面坐着,还聊个不停哦。而且有时桃井想发表意见时,你还会制止他,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呢。” “咦?真的吗?” “藤井啊,所谓的沟通呢,是要从倾听对方开始。懂得收敛自己的意见可是比什么都重要,发言时大概只要说出心中所想的七成最恰到好处,差不多就是听了对方十分的话之后,自己再讲个三分,这样最理想啦。”响野说道。 藤井不解的皱起眉头:“从来不听别人讲话的是响野先生吧,我看你是说十分,听零分。” 响野竖起手指:“有句俗语你听过吗?就是‘照我说的做,而不要照我做的做’。” “这俗语还真适合用来当借口咧。” “就是这么回事。”响野理直气壮回答。 接着,藤井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心想,说不定Nozomi这个人真的是自己虚构出来的呢。就在这时,他发现地板上有块污渍。靠近桌脚边的一小块木制地板的颜色不太一样,像是被水渗透过。藤井歪着脖子,盯着那块污渍,原本以为是光线的关系造成颜色有些微差异,然而,紧盯着一会儿之后,感觉好像只有那部分特别突出,同时脑中的记忆也隐隐约约随之一起浮现。 “啊,对了。”响野忽然上前询问黑矶:“真的有对毒品管制超级严格的国家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无厘头问题让黑矶愣了一下,不过由于职业的关系,不管什么话题他都能见招拆招,所以随即回答:“对啊,很严格。我会说当地语言,要不要一起去见识一下呢?” “这个嘛……”响野皱起眉头:“你是想陷害我吧。”

05

“怎么样?接下来要去哪?话说回来,如果只有你跟桃井两个人来这家店,那就表示你与幻女Nozomi小姐的相遇,应该是在离开这家店之后所发生的事。”响野走出“黑矶”后边爬楼梯边说,感觉上根本只有他一个人在推理。 “嗯嗯,应该是吧。”藤井含糊地回答,然而,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脑子里出现一幅轮廓模模糊糊的画作,就像是浮现在水面的风景一般,看不清楚。这时,他无意间低头向下望,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眼神正好落在鞋尖处,看到右脚皮鞋鞋尖的颜色有些不同。 “怎么啦?”响野凑过来问。 “没什么啦。”藤井自己也不是很确定:“刚才在店里的桌边,我忽然想起一小段,不过只记得打翻了酒。” “打翻了酒?” “是啊,昨天我跟桃井喝酒时,红酒不小心被人打翻了,好像是伸筷子挟菜时手肘不小心撞到酒杯吧。” “那表示?” “表示我旁边应该坐了个女人,因为那女人尖叫一声:‘糟糕!’我还有点印象。” “那就怪了。” “然后那女人还慌慌张张捡起酒杯,然后把洒在桌上的酒擦掉。刚才我就发现地板上有一块污渍,所以才忽然想起来,除了我和桃井之外,应该还有个女人。” “可是,刚才老板也说没有看到什么女人啊。” “你看,连我的鞋子上也留着污渍耶。”藤井伸出右脚给响野看:“我猜这一定也是当时打翻酒后被溅到的,应该是这样没错。” 响野皱着眉头:“喝得烂醉之后,怎么可能想起什么记忆啊,这也太古怪了吧。我看你不要再硬拗下去了啦,不如爽快承认吧。” “承认什么?” “承认那个叫Nozomi的女人根本就是你虚构杜撰出来的人物啊,这样就会轻松多啦。与其当个意气用事的笨蛋,不如当个承认错误的贤者。” “响野先生自己也是那种死不认错的人吧。” “‘照我说的做,而不要照我做的做’”响野又重复了这句谚语,看来他对这句话还真不是普通的喜欢呢。 这时,藤井脑中又灵光一闪,口中喃喃着:“井底之蛙。”接着说:“我又想起一句话了!‘桃井和藤井,两个人的名字都有个井字,我跟你们俩在一起,感觉就像是井底之蛙咧。’” “什么跟什么啊?” “就是有个女人昨天说了这句话啊,我想跟那个打翻酒尖叫的声音,应该是同一个人。果然那女人并不是幻影啊。” “我才不认为世界上会有女人讲出这么无聊的话咧,这么一来反而更加证明对方其实是个幻女啦,根本就是超梦幻级的台词。” “可是,我真的有印象啊。”藤井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闪过一丝念头,担心这些是不是也是自己编出来的。 “响野先生,你认为Nozomi这个女人其实是不存在的吗?” “非常遗憾,也只能做出这种结论了。” 这时,藤井发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赶紧接起手机。 “喂?藤井哥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而且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甚至有点吊儿郎当。藤井心想,应该是哪个后辈吧。果不其然,对方随即又说:“是我啊,田宫。”原来是办公室里坐在隔壁桌的那个后辈啊,这家伙工作表现平平,倒是对认识客户公司的女职员兴致勃勃,就是个个性轻浮的小伙子,也就是说,跟藤井和桃井都算同一类人啦。 “不好意思啊,今天临时请假。” “别这么说,我想你一定是昨天喝多了吧?”田宫亲切表达关心。 “你还知道得真清楚耶。” “藤井哥,你昨晚不是从‘黑矶’打给我的吗?就跟平常一样啊。” “真的吗?”当然,藤井自己毫无印象,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有个坏习惯,就是喜欢在酒酣耳热之际打电话骚扰那些后辈菜鸟。他又问:“大概几点的事啊?” “我想想。”田宫顿了几秒钟,回想一下才回答:“应该是半夜十二点左右吧,嗯嗯,没错,而且你还是用店里的电话打来的哦。” “用店里电话打的?” “因为藤井哥在大半夜里打的电话,已经没人要接了嘛,大家都习惯了。而且最近就算故意不显示号码,也常被识破,为了不让别人认出电话号码,才用店里的电话。真高竿啊。” “哦哦。”藤井苦笑着回答。听田宫这么一说,好像隐约想起自己曾跟老板借用那只老旧的黑色电话,当然,另一方面又觉得好像没借过,总之,记忆很模糊。他接着问:“对了,当时我说了什么啊?” “就抱怨跟桃井哥两个人一起喝酒很无聊之类的啊。” “真的吗?我真的这么说?”藤井不由自主地大声了起来。 “咦?”田宫被藤井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他接着说:“不过,你们俩不就老是这样吗?不都会互相开玩笑说对方的坏话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真的只有我们俩一起喝酒吗?” “是啊,你是这样说的。” 之后,藤井随便讲了几件工作上的事敷衍一下,然后就挂掉电话。 藤井把跟田宫的对话内容告诉响野。 “这下子错不了啦,那个Nozomi根本就是藤井虚构出来的啦!”

06

响野提议,为求慎重不如也到第一家居酒屋去看看:“也不能完全推翻在第一家店遇到Nozomi的可能性啊,说不定当时就约好之后见面的约定,这么一来就能跳过‘黑矶’,到其他地方碰面了。” “这倒是。不过,我在第一家‘天天’的印象大致上还满清楚的啊。”记忆中并没有出现其他女伴。 “总之,先去看看吧。” 他们边说边走,无意间已经走进商店街的拱廊。此时已经超过晚上六点,路上也出现许多放学回家的年轻人,抬头一看,才发现夹在建筑物之间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 右侧的一家电器量贩店,门口陈列着好几台薄型电视机,刚要从前方经过时,响野忽然“哦”了一声停下脚步。 “嗯?”藤井也不自觉转过头。 响野什么也没说,就站在原地看起电视上播放的新闻,藤井只好无奈地停下脚步,也一起看向画面。电视上播着晚间新闻,正好报到各个地方的专题报导。此时有一条县内新闻,画面中出现横滨的街景,不过却弥漫着莫名的不安气氛,画面右上角显现几个抢眼的字体,写着“屋顶男遭逮捕人质平安无事”。藤井惊叹:“居然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啊。” 这好像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案件。看来是一个有药瘾的惯犯拿着把刀挟持一名大叔,和警方展开对峙,在陷入一段胶着的状态之后,警察趁隙突袭,最后顺利逮捕嫌犯。 “手法还真是粗糙啊。”响野少见的认真语调,让藤井有些惊讶地反问:“手法粗糙?” “跑到屋顶上挟持人质,只要被警方一围住,不就成了瓮中之鳖了吗?到最后也只能束手就擒啦。这种手法真是逊毙了,真让我看了不顺眼。” “响野先生有些莫名的坚持耶。” “还好啦。”之后,响野又把脸朝电视机画面凑近了些,仔细听着播报员的声音,接着忽然说:“哦哦,这倒有趣了。” “什么啊?” “就在这个案发现场的隔壁栋大楼,刚好也在同一时间发生一起民宅遭闯入的抢案。” “真的假的?” “这起案子的嫌犯好像也被逮着啦。” “是碰巧吗?”藤井侧着头思索。 “报导中是这么说啦。”响野稍稍停顿一下:“不过,这绝不是凑巧。”说着说着,他双眼都亮了起来。藤井已经有心理准备,反正响野大概又要开始高谈阔论起自己毫无根据的判断吧。果不其然,他开始说着:“这两起案子是有关联的,我看屋顶上的那个犯人恐怕跟闯入大楼民宅的强盗是同伙哦。” “屋顶上的犯人跟闯入大楼的强盗是同伙?” “没错!”响野有力肯定的回答,似乎自己说的就是事实。“我想他们一定为了分散警方的注意力,才会故意挟持人质到大楼的屋顶,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发现隔壁大楼的案子,同伙也可以趁机逃跑。” “可是,结果两边都被抓了啊,如果他们真像响野先生所说的是同伙,那根本是造成反效果嘛。”藤井忍不住吐槽。 就算想尽办法转移警方的焦点,但是如果连屋顶上的同伙都被抓了,那不就偷鸡不着蚀把米吗?藤井心想,这种推理肯定只是响野先生想太多了。 “所以说呢,蠢笨的罪犯就是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试图遮掩自己的罪行,其实摆出大大方方的态度不就得了?你听过一句谚语吗?叫做‘住在玻璃屋的人,不能乱丢石头’。” “没听过耶。” “这就是说,住在玻璃屋里的家伙,如果乱丢石头,反而自讨苦吃,自己整个家马上就碎碎平安了。这句话就是在警惕大家,在刮别人的胡子之前,要先把自己的刮干净。” “是哦。” “不过呢,我却认为,越是住在玻璃屋里的人,就会越想丢石头耶。” “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说,拼命想掩饰自己弱点的人,就越会做出一些欲盖弥彰的蠢事。所以啰,那群犯人啊,本来根本什么事都不需要做的,结果你看吧,故意在隔壁大楼屋顶上引起骚动,反而被一网打尽。越是这种做亏心事的人,行为就越不合道理。”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是硬拗。”藤井回答之后,立即回到正题:“别管那群人了,还是想想我的这个奇案吧。” “你有什么奇案?” “就是幻女一案啊。” “嘿,老兄!”此时,身旁突然有人粗鲁地出声招呼,藤井转过头去,看到身边站了一个烫着长头发,肤色白皙的男子。要说是高中生或大学生似乎老了点,但若已经出社会的话,这身打扮又未免太过豪迈不羁了。男子身穿一件皮夹克,耳朵和鼻子上都穿着饰环。 藤井皱着眉头心想,这谁啊。看他背着一个吉他箱子,九成是个乐手吧。 “莫非……”响野忽然从旁边插话,他语气急促地就像是已经揭开真相似的:“你就是Nozomi吗?” 藤井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大跳,直呼:“怎、怎么可能嘛!响野先生你就饶了我吧,我干嘛跟这个男人过夜啊?” “是吗?你光以Nozomi这名字就认定对方是女人,这就是败笔啊,根本是一大盲点。” “你们在说什么啊?”卷发乐手似乎不太耐烦,不过马上又恢复一脸亲切的表情说:“欸,老兄,你不记得我啦?” “难不成我们昨晚见过?” “对啊对啊,你不是还夸赞了我的演奏嘛。”卷发乐手边说边指着后方。那里有间拉上铁门的小酒馆,应该就是这个男人演奏的地方吧。 “你跟另外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女的,三个人一起经过这里啊。你还说那女的是之前路上钓到的。总之,你称赞我的演奏说是‘很摇滚哦!’我听了超开心的。” 藤井差点就要告诉他,自己真的完全没印象,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这么说来藏书网,这件事应该是在前往‘黑矶’的路上发生的。因为自己喝醉了,所以和路边的乐手闲聊几句。 藤井再次确认:“你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你真的夸赞我了嘛。” “不是啦,我不是说这个。我真的跟另一个男的,还有一个女人,三个人一起经过这里吗?” “欸,老兄啊,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都忘啦?”卷发乐手的眼神隐约有些不悦。 “请别介意啊,事实上呢,这个人完全失去了昨晚的记忆。”响野在旁边直言无讳地说明。 “失去记忆?真的假的啊?”乐手吃惊得睁大了眼。 “真的呀。”响野用力点着头。 “哇!感觉好摇滚啊。”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在感动啥,他接着说:“总之还有个女的啦,跟你勾肩搭背的、像章鱼一样黏在一起。” “像章鱼一样啊?”响野好像挺开心的。 藤井搔着头,满腔苦闷地说:“响野先生,我已经被搞混了啦。到底有没有幻女这个人啊?” “这么难的问题不要来问我啊。”

07

等到两人回到响野的咖啡厅时,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半。之后又去‘天天’晃了一下,但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完全找不到任何昨晚跟女人在一起的证据。 “响野先生,我真的被搞迷糊啦。”藤井坐在咖啡厅的吧台前,举双手投降。“有人说确实有这个女人,却也有人说没看过这个女人。” 站在吧台里的响野,在杯子里倒了咖啡并说道:“我看,这跟错觉图片的道理差不多吧。” “错觉图片?” “没错。不是有一种图片会因为看的人角度不同而出现不同的图案吗?有的人会认为那是人的脸孔,有些人则看成容器,这件事道理也一样。” “难道因为看的角度不同,有人看到女人,而有人却没看到?这世上会有这种事吗?” “好吧,既然这样,就来一项项分析清楚吧!”响野像个小孩子一样瘪瘪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他应该很喜欢这种分析归纳的事情吧。“就把目前所知的证词分类来看吧,也就是把它们分为‘确有其人’一派,和‘幻女’一派。” “认为‘确有其人’的,有我和那个街头乐手。”藤井屈着手指一数,发现只有两人,似乎有些意外。 “而‘幻女’派的有桃井和黑矶老板,然后加上田宫后辈。” “还有我也是啊,把我也加入‘幻女’派。” “你又不是当事人。” “就算不是当事人也知道啦,说到底,我压根儿就不相信藤井你喝醉时说的事啦!” “也不用讲得这么白吧!” “好吧,那就以证人人数决定,采取多数决的话,那‘幻女’一派就获胜啰。” “重点不是输赢吧。” “好啦,你冷静想想嘛,主张‘确有其人’论点的两个人,很可能就是虚构出Nozomi小姐的人啊。” “你是说我跟卷发街头乐手吗?如果是这样,我何必专程跑来找响野先生商量呢?这不是没事找事做吗?” “哎哟,我刚不是说过了吗?住在玻璃屋里的人是不能丢石头的。但是,人性就是没来由地更想丢嘛。” “完全是一派歪理。”藤井叹了口气:“比起来,我还是比较想找祥子姊商量。祥子姊到哪去了啊?” “哦,她跟一个叫雪子的朋友出去了,真是个任性的家伙哩。” “她说的是真的吗?”藤井故意促狭地问:“祥子姊说的是真话吗?搞不好其实她是出去跟响野先生不认识的男人吃饭哦。” “少白痴了。”响野似乎有些激动,连说话的速度也一下子加快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再说,只要跟和她在一起的雪子确认一下,马上就知道啦!” 藤井微笑心想,开点小玩笑而已,反应不必这么激动吧,于是他试着更进一步挑衅地说:“不过,这种事只要先套过招就行啦,你也不知道那个叫雪子的人说的话能信几分吧!?” 响野突然停下了动作,嘴张得大大地盯着藤井,然后又抬头望着天花板,好像在认真思考。 “我开玩笑的啦,响野先生。祥子姊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嘛。”藤井连忙挥着双手。 “就是这样!” “就哪样啊?没有啦,祥子姊是清白的啦。” “不是啦,我是说套招。”响野原本望着天花板的双眼,又低下来凝视藤井:“这其实很简单啊,目前我们得到的情报都只是听别人说的而已。你想想,只要几个人事先套过说辞,想要捏造出一个幻女根本不是件难事啊。” 藤井一时之间搞不懂响野说的意思,只能皱着眉头苦思。 “搞懂了没?你仔细想想,属于‘幻女’一派的所有证人彼此之间全都有关联啊,桃井、黑矶的老板,然后还有藤井你那个后辈,几个人彼此都认识嘛。” “响野先生不也是‘幻女’派吗?” “我呢,从一开始就是‘信任藤井’派吧。”响野居然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地这么大言不惭:“你想想,桃井是不是可以拜托黑矶的老板或是你那个后辈呢?” “要拜托什么?” “就是说,他可以拜托他们一致表示没有那个叫Nozomi的女人啊。反正你一喝醉,就记不得有女人的事了,熟知这一点的桃井,就跟另外两人套好招,想否认那个女人的存在。” “如果光是考虑可能性,倒也不是做不到吧。就凭想揶揄我的理由,黑矶先生跟田宫应该都会有兴趣参一脚,就算不是这样,桃井死皮赖脸拜托也应该会让两人答应的。” “那就对啦!桃井是想要掩饰Nozomi出现的事实,而那女人也是共犯。” “共犯?” “你想,那个乐手的证词,还有你发现的酒渍,这些都是在桃井的预料之外吧。” “那桃井到底想干嘛呢?” “一定是因为碰到了什么突发事件,所以才会匆匆忙忙地想出这种对策吧。不过,在这么慌忙之下想出来的办法,多半都会失败啦,这就是住在玻璃屋里才会越想丢石头的道理吧。其实,要不是他刻意把你牵扯进来,也不会让我识破他的伎俩啊。” “桃井到底想干嘛啊?” 响野回答:“那场车祸啊。他今天早上不是出了车祸吗?因为开车撞到摩托车,所以才会乱了手脚。” “可是,那是对方闯红灯啊,错的应该是对方吧,况且还有目击证人。” “万一其实没有目击者呢?” “什么啊?这下又换成虚幻的目击证人了吗?” “说不定目击者是桃井捏造出来的。” “什么?” “考你一个问题。你认为坐在副驾驶座的女人和碰巧在路上经过的女人,谁的证词比较让人相信呢?” “这个嘛,如果是当事人的朋友所做的证词通常比较无法相信,所以应该是路人比较容易让人相信。”才刚说完,藤井总算察觉到,“啊”的惊呼一声。 “我猜事情大概是这样。那个叫Nozomi的女人,确实到了藤井家,但看到藤井睡得不省人事就不耐烦地走人了。之后可能还跟桃井联络,说那个无趣的男人完全睡死了,所以要桃井过来陪自己之类的。” “可是,这样的话干嘛留纸条啊?” “搞不好是生气,或者想挖苦你,总之一定会想抱怨几句吧?不过,她也没想到之后这张纸条会惹来这么多麻烦啰。” “然后,在桃井载这个女人时不小心出了车祸?是这样吗?” “没错!我们又不知道摩托车是不是真的闯红灯,总之,车祸之后桃井一紧张就打电话给你,而他也藉此知道你失去了记忆。” “反正每次都这样。” “对啊。然后很可能他就闪过个念头,反正知道副驾驶座上那个女人的人,就只有藤井而已。虽然黑矶的老板也知道,但他可以巧妙地说服他,这么一来,就可以叫那个女人假装是目击证人。” 的确,藤井心想,黑矶的老板感觉上是只要花点钱就能让他说谎的那一型,毕竟,这应该也在“敲边鼓”的服务范围内。 “不过,他们又是何时套招的呢?” “应该是发生车祸,桃井又发现你失去记忆之后吧。铁定在报警之前就商量过了。” “清晨四点?” “‘黑矶’应该营业到清晨吧,想要联络并不是不可能的。再说,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黑矶的老板对桃井发生车祸的事什么也没问,完全漠不关心,连是去撞到电线杆还是撞到人都没问,这也太不自然了。还有啊,我们刚出那家店就接到你后辈打来的电话,这也巧合得太离谱了。” “那田宫又是何时受到委托的呢?” “要不是桃井直接一大早拜托他,就可能是桃井事先跟‘黑矶’的老板说好:‘要是藤井起疑心,就叫田宫也一起说假证词。’总之,桃井就是想让副驾驶座的女人变成路人的身分啦,而且还是毫无关系的第三者,也就是‘值得信任的目击证人’。所以那个女人也是共犯,因为她随便捏造证词。反正对方目前正陷入昏迷当中,所以才会灵机一动想出这条计策。” 藤井摸着下巴思索:“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会有人刻意做这种蠢事吗?”看来复杂周密的安排,感觉上却又漏洞百出。 “人在慌乱之中往往都会做出欠缺思虑的行为,而且对方现在意识昏迷,对桃井来说是个大好机会啊。嗯嗯,不过他这种临时应付的套招说词,我看也骗不了警察,没多久就会露出狐狸尾巴的。到时候如果摩托车骑士又戏剧性的恢复意识,那就有趣啦。” “用有趣这个词好像不太礼貌吧。”藤井喝了口咖啡继续说:“话说回来,真是让我太意外了。” “那倒是,我的推理能力是很惊人的哟。” “我是说,响野先生冲的咖啡还真是意外地难喝,还有,响野先生的解释怎么听都像是在唬烂,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响野听完,嘴角不断抽动着说:“藤井,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操了?” “咦?” “不如到国外去好好放个假吧,南美洲有个国家还不错哟。” “不打破蛋壳就不能做出蛋包饭” 卵·雏型: ①可用来食用,为鸟类或鱼类的卵,有时泛指鸡蛋。 ②指还在学习当中,尚未能独当一面的人。“虽说具有医师的雏型,却未必能顺利孵化。”

01

“你觉不觉得礼拜一是一星期之中最累的一天啊?尤其是礼拜一早上。” 鲇子一坐到位子上,就听到隔壁的美由纪这么说。 “的确。”鲇子一面打开计算机的电源一面附和:“明明周末应该休息够了的说。”但其实鲇子礼拜天晚上还在横滨车站附近的餐厅酒吧打工,所以对她而言,严格说起来礼拜一早上不能算是一周工作的开始。不过,在禁止兼差的公司里,可不能大刺刺的谈论这件事。 “每次都认为自己精神这么散漫,绝对没办法撑到礼拜五的,可是最后好像也还是撑下去了耶。鲇子姊,你六日有去哪吗?”今年是美由纪进公司的第二年,也就是她比鲇子小八岁。 美由纪给人感觉总是一副积极进取的样子,和男同事交谈时也亲切大方,即使工作上遭遇失败时显现的沮丧态度也带着一种青涩腼腆,看着倒也让人羡慕。 “就在家里晃来晃去。”鲇子刚回答完,后面就有人问她:“鲇子,你觉得这怎么样?”鲇子赶紧转过头。 一看才发现佐藤站在她身后。佐藤是大鲇子三岁的同事,虽然他们除了公事之外从不交谈,但他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总是让鲇子由衷佩服。 他手上拿着准备好的影印数据,好像正在讨论客户的网页设计,那个“剧场C”的案子,似乎一直搞不定。佐藤感叹:“这家公司的老板真是个怪人。”他手上那份影印资料上印着剧场的装潢和观众席的图片,还有一张上了年纪的男子照片。 “哦,我知道这个人。”美由纪从一旁高声加入讨论:“他很有名,我在电视上看过他。” “很有名吗?” “好像之前在一流大公司上班,然后因为赌马赢了一大笔钱,之后就开始经营剧场的生意。” 佐藤也不以为然地点点头说:“对啊,然后他还有个口头禅,就是‘废话少说,直接一把定输赢’。” “啊,对耶,他在电视上也说过,好像真的满爱赌的。” “问题就是他还说想把这句话放在网页上咧,嗯嗯,应该说,他根本想拿这句话来当首页的标题啦。” “就是什么废话少说这句话吗?这句话跟剧场好像没什么关系咧。”鲇子毫不掩饰说出自己感想:“这个人的品味实在不怎么样。” “就是说啊,不过剧场本身倒是盖得很漂亮啦。听说那个老板的兴趣好像就是故意出些难题找别人的碴。” “这兴趣还真特别呢。”美由纪笑着说。 “他好像本身就有心脏病,可是,他居然还拿这个当理由,一天到晚到处昏倒,然后还叫救护车,把大家搞得人仰马翻的。” “还真的爱找别人的麻烦耶。”鲇子苦笑着附和。 “害我都担心起自己的心脏了。”佐藤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座位。 鲇子心想,话说回来,佐藤会特地跑来问自己的意见,这还真有点稀奇呢。不过,才正这么想着,就发现佐藤离开时意有所指的看了一下美由纪,鲇子这才发现,原来佐藤的目标是美由纪啊,可能表面上是来找自己,但实际上是想亲近美由纪吧。 美由纪突然想起来:“啊,对了,鲇子姊你知道吗?刚才那间剧场,过一阵子要上演奥谷奥也的舞台剧耶。” “咦?”鲇子乍听之下还没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是一个人名。 “不过门票根本买不到。” “咦?那个那个人是很有名的演员吗?”鲇子掩不住满脸的意外。 “对啊,最近超红的。” “门票很难买吗?”她差点要脱口而出——其实我现在手上就有啊。 “根本是一票难求啊。听说才刚开始开放订票就卖光了,不知道到底谁才买得到咧。鲇子姊也有兴趣吗?” “那倒不是。”其实,她压根没听过这个演员。听美由纪说,那个人好像是个年轻的喜剧演员,因为无厘头的演技和令人匪夷所思的独特表情而走红。 “他不久之前才代替某个当红演员站上舞台,然后就引起一阵旋风。” “代替当红演员?” “对啊。据八卦消息说,那个演员在国外被逮捕,好像是因为毒品的案子。”美由纪压低了声音,脸上表情像是情报员在跟上司做简报一样:“而且,好像一辈子都别想重见天日了。” “太夸张了吧。” “听说是对毒品管制很严格的国家啊。” “哦哦,这样啊。”鲇子一面表现出应该有的关心态度,一面对着计算机屏幕输入密码。刚才第一次输入错误,所以得重新再来一次,真是麻烦透顶!由于最近公司的网页遭人窜改,之后输入密码的步骤就变得复杂许多。 鲇子看看自己手边的笔记,那是上礼拜五离开公司之前,自己写下来的。因为每当过了一个周末,自己常会想不起来“这个礼拜到底要做哪些事”而伤透脑筋。因此,她会在一周结束前把没做完的事情全都记下来,然后标上“礼拜一优先处理”的字样,之后留在桌上。 笔记上写着寄发E-mail给客户那边的对应窗口,还有打电话跟广告商确认之类的工作,全都条列得清清楚楚。她边看边回想起自己该做的工作。 “对了!”美由纪忽然拉高音量,鲇子一抬起头来,发现美由纪凑过来,好像想看自己的计算机屏幕。 “嗯?怎么了?” “刚才课长在找鲇子姊哦。” “课长找我?有什么事啊?”贴子脑中浮现四十几岁的课长那张脸,于是转过头看看课长的座位,却不见人影。老烟枪课长每天早上都会到同一楼层最外侧的吸烟室去,每次不花上个几十分钟是不会回座位的。鲇子心想,大概是课长人缘不错吧,所以就算抽烟打混也没被说什么闲话。“我是不是自己去找他比较好啊?” “应该是哦。” 于是鲇子便离开座位,走出办公室。

02

“我有找你吗?没有啊。”在吸烟室里靠着墙壁抽烟的课长回答鲇子。 “啊,可是……”鲇子本来想说是美由纪告诉她的,但一想再说下去也只是让状况越来越混乱,加上实在无法忍受吸烟室里的烟雾弥漫,于是只好作罢离开。 鲇子侧着头寻思,同时走回办公室,却发现美由纪正和对面座位上的佐藤有说有笑。 “怎么啦?”鲇子一回到座位,美由纪就这么问她,这时她发现美由纪脸上隐隐有些僵硬不自然,心里闪过一丝狐疑——嗯?难道她刚刚在说谎? “课长说他没找我啊。” “咦!”美由纪手遮着嘴:“是我听错了吗?鲇子姊,真不好意思哦。”看起来还满像演戏的,不过又犹豫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鲇子爽快回答了没关系,之后又开始在计算机前展开作业。就在她写E-mail时,不经意瞄到坐在左侧斜前方的女职员。那个人不是正式职员,而是三个月前由人力公司派遣过来的,专做些行政工作的约聘人员。听说大概三十多岁,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纤细的脖子带着点性感,虽然跟一般的美女类型不太一样,但就是有种“成熟女人”的感觉。虽然平常跟她没什么交谈,但鲇子忽然有种预感,说不定可以找那个人商量一下呢。 就这样,当天午休时鲇子就直截了当地约了她——雪子小姐,有点事想找您商量,今天要不要去喝一杯呢?

03

“那么,鲇子觉得是怎么回事呢?”在吧台前与鲇子并排而坐的雪子,听了叙述后反问她。 “我觉得美由纪大概在说谎吧。” “骗你说课长找你吗?为什么呢?” 鲇子端起鸡尾酒酒杯低着头说:“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也不太希望这么想,不过,她会不会想要制造课长跟我亲近的机会呢?”说完还啜了一口酒,自己也认为这种猜测太可笑了。 “课长是单身吗?” “嗯嗯,好像几年前离婚了。” “意思是美由纪一厢情愿地想撮合鲇子跟课长啰?” “只是可能性之一啦。” “不过,说这种谎话不是一下子就被抓包了吗?” “说不定她觉得被拆穿也无妨,只要能为我们制造机会就好了。”鲇子笑着说。 “那鲇子也对课长有意思吗?” “压根儿没想过。”鲇子一脸认真地回答,说完差点笑出来。之后雪子又问:“既然这样,美由纪又为什么这么多事呢?” “我啊,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 “难道有过不愉快的经验吗?” “之前曾经被同居的男人骗过。” “原来如此啊。”雪子微微一笑:“跟我一样。不过,我却是被我儿子的爸爸欺骗。” 鲇子也听说雪子有个念中学的儿子。从她的年龄推算回去,应该是在相当年轻时生的。 “雪子也被骗过吗?” “我这个人呢,对别人从不曾抱着什么期待,基本上是疑心病很重的个性,不过,想都没想过天底下居然有这么糟糕的人。” 雪子的形容实在很有趣,让鲇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呢,对方大我一岁,是个梦想成为乐手的男人,没想到玩rod roll的人也会拿别人的钱跑路。不过,我本来就有预感啦,差不多也到分手的时候了。” 雪子苦笑着说“rod roll这个词听起来超酷的,感觉好像跟腔棘鱼差不多,濒临绝种。所以说,因为这样让你对谈恋爱兴趣缺缺了吗?” “对信口胡说什么住在九州岛的老爸住院,所以不得不跟我借钱回家探望,之后就再也没出现的男人啊,我是不敢再领教了。”鲇子脸上浮现一丝苦笑:“现在回想起来,他会编这种烂借口,说不定只是当我的面说不出分手的话而已吧。” “原来如此。” “再说,其实我也不好啦。” “你也不好?” “该说是在一起不开心吗?反正,我这个人不怎么讨男人喜欢啦。”鲇子自嘲地笑了。 雪子却毫不留情地指着她:“被害妄想症哦。对啦,鲇子笑起来很可爱。” “才没这回事咧。” “啊,说着‘才没这回事咧’的样子也很cute哦。” “你是在亏我吧?” “与其说是亏你呢,倒不如说是很羡慕。”雪子的口气和表情都一副毫不在乎,感觉有些冷漠的样子,但正因为这样反而更显真实不虚伪。 “对了,要找我商量的就是美由纪说谎的事吗?还是想跟课长更亲近的事?” “不是啦。”鲇子摇摇手:“不是这些啦,而是另一件事情。” 鲇子想起最初邀约雪子的目的,便从包包里拿出一只信封,接着放在吧台上,轻轻递到雪子面前。只见那是一个相当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简单写着“鲇子小姐收”。雪子静静瞄着信封里,从中抽出一张纸:“这是什么票啊?” “好像是个喜剧演员主演的舞台剧,似乎过一阵子就要在横滨上演了。” “很有名吗?” “听美由纪说,这个演员最近超红的,根本是一票难求。” “不过,你怎么会有呢?” “昨天人家给的。” “不是很难买吗?是谁给的啊?” “这个嘛……”鲇子一脸困惑,像是求助一样回答:“我不知道咧。” “不知道?就这么冒出来吗?” “是啊。”鲇子点点头说:“我从头说明好了。其实,我有另外兼差。” “在其他地方吗?” “嗯,除了正职之外还兼差。”接下来,鲇子叙述一下自己打工的餐厅酒吧,基本上工作内容大致跟服务生没两样,工作时间是平常下班之后还有礼拜天晚上,说完不忘嘱咐:“要保密哦,要是被发现可就惨了。” “别担心。我只不过是个负责行政工作的约聘人员,况且我自己也有其他兼差。” “这样啊。”鲇子心想的确,光靠派遣约聘的薪水还要养个小孩,应该很辛苦吧。随口问道:“那你兼差是做什么呢?” “抢匪。”雪子一脸正经八百地回答,让鲇子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那份工作是在求职广告上看到的吗?下次介绍给我吧。” “不过可没有附劳健保和国民年金哦。” “无妨啊,反正是兼差打工嘛。”鲇子也煞有其事地附和。 “嗯嗯,那么,那个餐应酒吧里发生什么事呢?” “就是昨天晚上,我正准备下班时,店长把这个信封交给我,说是有人留在收银台的。” “有人留下来的?里面放着这么抢手的门票耶?而且如果只有一张的话,就表示对方希望当天到会场碰面啰。” “大概吧。”鲇子也搞不太清楚:“可是,这样不是很诡异吗?”她接过雪子递回来的门票,看看上面印的日期,公演日刚好是一星期之后。 “猜得出是谁吗?” “没耶。我这份工作不需要跟客人交谈,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啊。” “不过,却有个对鲇子有好感的客人吧。” “啊!”鲇子好像想起什么,忽然惊呼一声。 “想到是谁了吗?” “想到一个让人不怎么喜欢的人。之前我听一起打工的女生说过,好像有个男人在探听我的事。”鲇子一副敬谢不敏的口吻。 还记得那个染着褐色头发,一张娃娃脸的店员,在工作结束换装时对鲇子说:“欸,鲇子,你要小心一点哦,好像有个客人盯上你了。” “那送票给你的就是那个人啰。”雪子言下之意表示这样不就真相大白了吗?她接着问:“什么样的人啊?” “一个其貌不扬的大叔。”鲇子笑着回答。事实上,当初那个褐发女生形容得更狠,她边吐着舌头边说:“感觉有点恶烂的中年男人耶,我看他一定没朋友啦。” “被说成这样还满惨的。”雪子一副同情的样子,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果真是那个怪男人送的票,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吧。” “不过既然留下这个信封,至少能确定是昨天晚上到店里的客人吧,想得起来昨天来了哪些人吗?” “昨天还真是少见的大爆满耶,不知道来了什么名人还是高官的样子。” “所以说,鲇子的粉丝就是趁乱把信封留在收银台啰。”雪子像是解释给自己听似的说着。 鲇子凝视着雪子:“我就是想找你商量这件事,这张票该怎么处理才好呢?还是应该去看看吗?” 雪子伸出食指搔搔右眉,像是陷入沉思,一会儿之后说:“是有点兴趣想看看去了会怎样啦,但如果是个怪人又挺恐怖的。” “我也这么想啊。” “对方应该会出现在这张票座位的左侧或右侧,反正是某一边隔壁的位子吧。” “只送了两张票的其中一张,大概想故作潇洒,营造出在会场里不期而遇的气氛吧。”鲇子盯着信封说。 “一个陌生男人做这种事情,只会让人讨厌吧。”雪子噘着嘴说:“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表示这个男人实在太没常识啦,应该是个超级自以为是,自我意识强烈的人,搞不好很危险呢。对了,之前我在电视上看过,说偶然的突发状况会让人失去警戒心。” “什么意思啊?” “是说有些平常疑心病很重的人,面对像在飞机上碰巧坐在隔壁的人,或是偶然在牙科诊所候诊室遇到的陌生人时,有时反而会出乎意料的相信对方哦。” “哦哦,我好像能体会。”虽然称不上是命中注定的相遇啦,但就是会想把这样的机缘巧合往好的方向去解释,这种心情倒也不难理解。 “好像还有个国外的案例,说是黑手党的老大碰巧跟邻座的乘客吐露自己的犯罪行为,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警察,然后就这么被逮捕了。” “这个老大还真脱线咧。” “老大被捕之后好像还解释了一大串道理,说是自己身边向来只有敌人、手下和家人,所以才会一下子对邻座的人失去戒心,好像还说,终于有个不是敌人也不是手下和家人的人,我看他只是想要个朋友而已。” “听了真让人鼻酸呢。”鲇子一边笑着,一边假装擦了擦眼泪。 “所以说呢,鲇子不如就到剧场去看看吧。” “不过,这个人故意留下门票,根本不是偶然的突发事件嘛。如果去了之后发现隔壁坐的是艾尔·帕西诺,倒是会满开心的哦。”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雪子喝干杯子里的酒。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是年轻时的艾尔·帕西诺比较好。”鲇子郑重其事地说。 “那可能性大概就是零啦。” “说得也是。”鲇子又笑了。 “总之就去看看嘛。”雪子加强了语气。 “去看看好吗?” “带着这张门票到剧场,说不定会有什么奇遇哦。” 鲇子忽然惊慌地说:“等等!你刚不是才说可能有危险吗?” “什么都不做,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啊。听过一句话吗?不打破蛋壳就不能做出蛋包饭。” “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没有付出,就得不到任何收获啦。想要做蛋包饭,就非得打破蛋壳不可啊。引申的意思呢,就是说不要害怕,凡事多尝试,应该是这样吧?” “感觉好像引申过头了。”鲇子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好像也开始有些意愿:“不过,去了又该怎么办呢?” “反正犯人会坐在左边或右边的座位上,主动找你攀谈吧,这不是很令人期待吗?” 鲇子笑着说:“已经被当成犯人啦。不过,要是没人过来搭讪呢?” “说不定犯人光是坐在你身边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这样不是很恶心吗?饶了我吧。”鲇子发出高八度的声音,几近尖叫。 “可是,这样就能接触到犯人啦。要不然,我也可以跟踪犯人哦,帮你调查一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应该只要剔除女性观众和雨人一起前往的情侣就行了吧,这么一来,想要找出坐在左右两侧的人哪一个是犯人大概不难。” 雪子的说法听来很可靠,让鲇子也不知不觉地认同——原来如此,搞不好真是这样哦。

04

两天后的午休时间,鲇子坐在雪子的身边,吃起自己带来的便当,然后对雪子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看大概没希望了。” “没希望?”雪子眼光锐利地盯着她看。 “就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张门票啊,大概去不成了。那天刚好有个活动。” “活动?是公司的吗?还是你自己私人的活动?” “公司的。”鲇子一脸遗憾地点着头说:“就是招待公司的赞助厂商,并且对他们说明下一期企划案的活动,就是一板一眼、很公式化的活动啦。” “很无聊吗?” “嗯,但感觉满重要的。我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个活动了,但现在却非当司仪不可,这么一来,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鲇子说着,忽然想起早上美由纪告诉她课长在找她的事,而且还特别强调:“鲇子姊,这次是真的哦,课长真的在找你。”再三嘱咐的口吻,感觉上不太舒服,让人忍不住怀疑,那上次果真就是骗人的啰。 事实上,到了吸烟室,课长随意打了声招呼便说:“有件事想拜托你。”结果哪是什么拜托,根本摆明了是命令的口气吧,总之就是告诉她,担任下礼拜活动的司仪没问题吧。 鲇子立刻确认问道:“嗯?不过原本不是说好让美由纪担任了吗?” “她啊,好像临时怯场吧,嗯,可能也因为不习惯,然后觉得害怕。你就让人放心多了,感觉随时都上紧发条似的。” “请问,这是课长的意思吗?” “我也很赞成啊,还有,佐藤他们也都很推荐你哦。” “佐藤先生他们吗?” “他们觉得你很适任啊。嗯嗯,我也很赞成啦。” 鲇子看着午休时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对雪子解释:“所以说,如果要当司仪,大概就来不及去看舞台剧了。活动虽然是下午六点就会结束,不过大多都会拖延一下,而且,从公司到横滨车站,万一遇到塞车就得花上三十分钟才到得了。” 雪子一瞬间忽然眼神往上飘,停下手边动作,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反过来想,说不定美由纪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当司仪的啊。” “什么意思啊?” “如果美由纪也想去看那出舞台剧,应该就不想当司仪了吧,因为时间上来不及啊。所以,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才推掉司仪的工作的。” 鲇子用力点着头:“对耶。这也不是不可能哦,如果美由纪有买到票啦。”这么一想,说不定佐藤会推荐自己当司仪,也是为了暗助美由纪啰,这也不无道理。很可能是美由纪找佐藤商量后,佐藤就建议不如让鲇子当司仪,然后跑去跟课长建言。越想越有可能。 “鲇子不也可以选择坚决推辞司仪的工作吗?说另有要事不就行了。” “不了,我会接下来。”鲇子立即回答。其实,她也并不是那么讨厌司仪的工作。“况且,这本来就是人家硬塞的票,也不是自己想去看的舞台剧。” “真可惜。” “一点都不可惜啦。” “害我还一直期待,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坐在隔壁呢。” 雪子露出一副茫然的口吻,让鲇子忍不住笑了:“没想到雪子有这种兴趣呢,算是爱看热闹吗?” “很意外吗?” “平常看起来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嘛。” “因为自己的生活实在太没变化了。”雪子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自怜,甚至和她嘴上说的恰恰相反,流露出一脸满足的样子。 “不是还兼差当抢匪吗?”听鲇子这么挖苦,雪子立刻挑着眉毛回答:“在抢匪生涯中,也没有过这种出现神秘门票或是和陌生男子避逅的情节啊。” “不过,我大概真的赶不上开演的时间,所以不可能去了啦。” “开演是几点啊?” “入场是五点半,然后六点半开演,就算活动在六点准时结束,我看也很难赶得上。” “剧场在哪呢?” “是在一个叫‘剧场C’的地方。” “好像有听过耶。” “老板似乎满有名的。”鲇子把前几天从佐藤那儿听来的事情又讲一遍,雪子听了点点头:“搞不好我也在电视上看过他。话说回来,那个‘废话少说,直接一把定输赢’的句子,听起来还不赖嘛。” “是吗?” “感觉跟我上次说的一样啊。就是不打破蛋壳就没办法做蛋包饭,也就是说,废话少说,直接打蛋!” 雪子说完便转向计算机屏幕,开始搜寻“剧场C”的位置。她手法熟练的敲着键盘。 鲇子在一旁看着她,忽然若有所思,她回想起前几天美由纪说课长在找自己的事。这才发现,如果是刻意说谎,为什么她没有一开始就说呢,而是在闲聊了“礼拜一都很累”之类的话之后才说出课长那件事,简直像是算准时间似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正感到疑惑时,鲇子又推测,会不会是因为美由纪想用自己的计算机的缘故? 要用计算机的话,就必须先输入密码,因此她得等到鲇子输入密码后才能让她离开座位吗?鲇子不禁如此怀疑着。说不定美由纪在自己的计算机上动了什么手脚呢,不过,这到底又有什么目的,一时之间自己也想不出来。 “没问题啦。”这时,盯着屏幕上地图的雪子忽然开口。 “嗯?” “我看只要选对道路,又没有遇到红灯,十五分钟就到得了啦,只要主持完之后飞车赶过去,应该还是来得及。” “不可能啦。”鲇子坐过几次出租车往返公司和横滨车站之间,她知道十五分钟内是不可能到得了的。 “由我开车,而且我还会事先去跑个几趟。” “什么?” 雪子肯定有力的说:“其实这才是我的本行呢,放心,我有自信绝对来得及。”

05

直到当天,鲇子的周遭没有发生任何改变,餐厅酒吧的兼差也一如往常,也没有特意请假。本来也想尽量多了解一下有可能送票给自己的那个人,也就是“感觉上没朋友的中年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关键的那名女店员却请长假,所以根本无从得知。于是,鲇子只好自己观察每个来到店里的客人,心想,是那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上班族吗?还是另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呢?她忍不住开始研究了起来,不过,这倒一点都不辛苦,反而有种新鲜感。好久没这么仔细观察男人的表情了,感觉就像是重拾几年没碰的撞球一样,有种类似的愉快。 结果,还是没找出到底是谁送的票。本来也想问问店长的,但觉得他应该也不可能知道,于是作罢。 另一方面,公司里的状况也没啥大变化。美由纪依旧表现出对鲇子的亲切态度,也没再说什么课长的事情了。而司仪的工作也就顺利决定由鲇子担任。 此外,计算机也没出现什么问题。 原本怀疑美由纪是不是在鲇子离开座位时,悄悄用过了计算机,不过,既没发现异常状况,计算机里的数据也不像被人动过的样子,也没有多出文件夹。况且,若只是想用计算机,大可以趁着鲇子去上厕所或是午休时间使用,机会多得是,而且仔细想想,似乎没必要一大早就说什么“课长找你”的谎话吧。 当天的活动顺利在十八点五分左右结束,过程可说是相当流畅,没想到自已也能轻松完成司仪一职。 宣布说明会结束之后,赞助厂商的员工开始鱼贯离开。 “表现不错哦,佐藤说的没错,找你当司仪真是明智的选择。”课长连忙慰劳,边说边看着身旁的佐藤。 “没什么啦。”佐藤心不在焉地回答。鲇子看他那副模样,还是忍不住想着他是为了帮美由纪才硬把自己推去当司仪的。 “咦?怎么没看到美由纪?”鲇子随口一问,却听见佐藤左右张望了一下说:“美由纪吗?不知道耶,说不定先离开了。”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鲇子一把抓起皮包,便快步走出公司,可没时间多磨蹭了。她搭了电梯直接下到一楼,却没往正门口走出去,而是转向通往停车场的后门。出了门之后向右转,进入一条小巷子,雪子说好会把车子停在那里的。 鲇子正想着,她真的会来吗,结果才一转进巷子就看到雪子站在一辆小轿车旁,挥着手说:“比我想象中还早结束。不是我夸口,简直是易如反掌嘛。”

06

鲇子发现副驾驶座上有个没见过的女人。雪子一面发动车子,一面介绍:“她叫祥子,是我的朋友。我是想万一需要兵分两路跟踪门票男,或者是遇到什么突发事件需要帮忙,所以才找她来的。” “会有什么突发事件啊?”鲇子听到这种暧昧的说法忍不住笑了。 “真不好意思,没知会一声就跟来了。”那位名叫祥子的女人,侧身转向后座,对鲇子点了点头。她应该跟雪子一样三十好几了吧,不过,看起来跟雪子同样年轻。她随即又说:“我家老公超级聒噪的,所以有时会黏着雪子要她带我出来透透气。”祥子不但面容姣好,身上还充满着活力朝气,一点都不会让鲇子觉得困扰或不悦,反而初见就对她有些好感。 雪子放下手煞车,看着后视镜说:“那就出发啰!”话刚说完,她方向盘一打,立刻催起油门,吓得鲇子忍不住发出轻声惊呼,连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祥子也兴奋尖叫。正准备靠背坐好时,下一秒钟整个人又往前倾,小轿车开始迅速奔驰着。 雪子不断加速,同时迅速变换不同车道,让鲇子老是无法好好地坐在座位上,连头也抬不起来,不过,车速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 鲇子好不容易靠到椅背上,紧紧挨着车门,抬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只见右侧的行道树和电线杆不断从眼前消逝。一下子车子忽然急速往左转,锧进一条小巷子,鲇子隐约看到原本走在路中间的上班族,突然纷纷走避到旁边的大楼。 车子行驶不久之后,又转到大马路上,鲇子的身体也随着车子时而加速、时而减速的,一下子靠在椅背上,一下子又像是浮在空中。 她不断在心里尖叫着——要撞车啦!要撞到啦!不过,话说回来,雪子开车的技术还真是好到没话说。别说没有发生擦撞了,就连发车之后也没停下来半次,行驶到一半时,鲇子脑中闪过一个疑问——对了,红绿灯呢?正当鲇子发现这一路上完全没被红灯拦下时,却听到驾驶座上的雪子说:“十二分二十五秒。” “什么意思啊?”鲇子紧紧抓住前方座位的靠头部分问道。 “我们会在十八点二十分准时抵达。”雪子回答的同时,又超过前面一辆小汽车。 如同雪子所说的,她们果然在十八点二十分抵达“剧场C”,而且完全不见匆忙地紧急煞车,而是慢慢地降低车速,变换车道靠到路肩,然后在剧场大楼正门前停下来。只见大楼周围挤了一大群年轻人,似乎说明了这出舞台剧有多轰动,甚至还有人拿着自制大海报挥舞,上面写着“有没有人要卖票?” 雪子侧着头说:“我跟祥子就在附近晃晃,舞台剧是九点结束吧?到时候再到这里碰面啰。” “咦?这样不好意思吧,特地送我一程,让我赶上开演就已经很感激了。”鲇子强忍着高速行驶后的晕眩,慢慢往左侧的车门移动。 “可是,我很想知道旁边到底会坐个什么样的男人耶。”雪子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讨论恋爱话题的兴奋激动,而是露出像是豹子般地敏锐,鲇子觉得挺有趣的,因为雪子这样实在太表里不一了。 “我也是因为想知道才跟来的哩,好紧张哦。”副驾驶座上的祥子也这么说。 鲇子只能回答:“那好吧,我们就待会儿见啰。”说完就下了车。 鲇子拿着门票,往剧场的地下室入口走去,心里还是难掩讶异,没想到真的来得及呢。

07

两个半小时的舞台剧,一眨眼就过去了,而且比想象中来得有趣。内容就是奥谷奥也所扮演的大浓妆骗子,不断遇到其他诈骗界新秀前来踢馆的喜剧,不知道是剧本写得好,还是演员们都能精准掌握节奏,总之,鲇子看了从头笑到尾。在一个不算太宽敞的小剧场里,好几次观众都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感觉很不错。 尤其剧中出现的一个“田径选手”骗子,更让贴子觉得好笑得不得了。此人脖子上老挂着一个秒表,无论说什么都要计时,然后鼓动客人说:“哇!你创了日本新纪录哦!”藉此企图诈骗他人。大概是深知日本人难以抗拒“日本新纪录”的说辞吧,就以这种抓住人心弱点的概念发展出诈骗手法,就是这样无厘头的剧情,让人觉得轻松愉快。 另外,还有一批叫做“柔道社诈骗”的集团,是一群穿着柔道服的男人,热中拐骗掳走路人,不过,这应该不能算是诈骗吧,根本已经是绑架了。 总之,鲇子好久没这么入戏了,觉得真是来对了,也能理解为什么会一票难求。最后谢幕时,自己也激动得拍红了双手。 之后她才发现,直到最后右边的座位上都是空着的,所以,也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位关键的神秘赠票人士。 当然,一开始进入剧场时,她立刻确认过自己座位的两侧,左边坐的是看似大学生的女孩子,而且是三个人结伴来的,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应该跟自己没关系。于是,鲇子心想,右边空出的一个位子应该就是神秘的赠票人的位子吧。鲇子心中夹杂各种情绪,紧张、期待、不安、羞涩,心脏怦怦怦猛跳的同时,还得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待有人到旁边坐下来。不过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见到任何人。 “在你离开会场时,也没人跟你攀谈吗?”雪子的语气听得?出来有些失望。当鲇子走出剧场时,雪子已经在来时同一个地方停好车等她,祥子也一起站在车子旁边。 “是啊,没半个人来跟我讲话,也没人拍我肩膀之类的。” “该不会事到临头又退缩了吧。”雪子边说边看着从剧场中走出来的观众,大家脸上都是愉快的表情,洋溢着满足感。 “搞不好哦,说不定真的害怕坐到鲇子旁边。”祥子也点头赞同。 “说不定只是想取笑我而已。他可能坐在其他位子上,笑着说:‘那个女人居然还真的期待会有男人来哦。’” “不会吧,又不是随随便便就拿得到的票。”雪子认为不可能是这样。 “那这张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雪子竖起手指:“其中有一种可能,就是刚才说的,那男人事到临头害怕见到鲇子。” “原来如此。”鲇子笑着说。“也可能真的有要事没法分身。” “这也说得通。”祥子点点头。 “搞不好真的就是艾尔·帕西诺哦。”鲇子开玩笑说着,其他两人听得开心大笑,雪子更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哦。” “不过呢,反正舞台剧真的很有趣,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啦。”鲇子有感而发,由衷地对雪子两人道谢,因为一般情形下是不可能赶得上开场的。鲇子接着问:“接下来呢?雪子你们还有空吗?”她对刚认识的祥子还满有兴趣的,加上刚看完一出好作品,情绪显得特别兴奋,于是提议想另找个地方多聊聊。 雪子还是维持她那落落大方的态度:“其实祥子开了一家咖啡厅呢,要不要去那里坐坐?祥子,可以吧?” “今天我那个聒噪老公不在,刚好可以让我们几个女生尽情聊天。” “咦?阿响不在哦?都这么晚了。”雪子似乎跟祥子的先生也很熟。“他今天陪我们店里的一个客人去调查一件古怪的事件。” “古怪的事件?”鲇子和雪子不约而同问道。 “嗯嗯,也没什么大不了啦,就是那个客人每次喝醉就会犯失忆症。就在前几天,他跑去喝酒,后来好像有跟女人过夜,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雪子皱着眉头问:“既然不记得,又怎么知道有跟女人过夜啊?” “他说是对方留了纸条。” “那又怎么会变成古怪事件呢?”鲇子感到不解。 “好像是因为跟他一起喝酒的朋友说,根本没出现过什么女人。” 雪子摇摇头:“原来如此啊,果真古怪。所以阿响就为了查明真相出门吗?” “真的是查明吗?搞不好是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吧。” “不过,如果那女人真的和那个客人一起过夜,一定会觉得很难过吧。都故意留下纸条了,结果人家却什么都不记得。”鲇子想象着那副情景。 “的确如此。”祥子双手交叉在胸前不住点头。看她一双修长美腿,光站着感觉就不一样。贴子心想,眼前这两位虽然类型不同,但就某方面来说感觉都很酷,倒也有些相似之处。 雪子又说:“说不定那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健忘的样子,所以人家才会故意留下纸条的,目的就是想提醒他。” “结果对方还是无法像她想的那样,顺利想起自己呢。”鲇子感叹。 接着,鲇子三人正准备钻进停在路边的汽车时,祥子忽然停下脚步,似乎还“唉呀”的叫了一声。 “怎么啦?”正准备绕到驾驶座车门的雪子问道。 “我想到了。”祥子像是一面整理自己的思绪一面慢慢说着。 “想到什么呢?”鲇子好奇得问。 “我想到艾尔·帕西诺之外的可能性啦。”

08

虽然鲇子极力阻止,觉得这么做实在太莽撞了,但雪子却完全不放在心上,径自往剧场快步走去。 “不是哦,祥子的推论很可能是正确的。”雪子还是一脸冷静,不过,一方面却坚定地大步向前迈进。祥子则留在车上,以免警察前来取缔路边违规停车。 “不可能啦。”鲇子边说,边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中陷入混乱,一下想着不可能,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说不定真是如此。 “不打破蛋壳,就做不了蛋包饭啦。”雪子又说起那句谚语。 “那就不要吃蛋包饭嘛。” “可是我想吃耶。” 不出所料,两人在剧场入口就被叫住了。一位女性工作人员轻声说着:“今天的演出已经结束了哦。” “我们有东西忘了拿。”雪子脸不红气不喘地就撒了个谎。 “您坐在哪个位子呢?我去帮您确认。” “这样太慢了啦,我自己找比较快。”雪子撂下一句话,然后一把抓着鲇子的手,闪过入口旁写着“今天演出已经结束”的广告牌,便直接往里面走去。工作人员在背后喊着:“请稍等一下!”鲇子也在心里喊着——等等啊!请等一下啦! 雪子却没有停下脚步,跟她开车时一样,动作迅速地往左右转了几次。她应该不知道后台的休息室在哪个方向吧,总之就是一味地往里头钻,感觉好像一只黑豹,凭着风向辨别方位,动作敏捷地不断前进。 两人转进后方走廊,墙边放着各式在舞台上使用的大小道具。接着正面出现一道房门,雪子边走边弹着手指说:“这不就对了吗?那间应该就是后台休息室了。” 这时,房门刚好打开,鲇子吓了一大跳,正想说服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而停下脚步时,却看到房间里走出一名脸色相当难看的男人。 他发现雪子和鲇子后,原本满是皱纹的脸立刻皱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你们是干嘛的?” “我们想找演员。”雪子不但一点都不迟疑,还更往前迈了一步,像是主张自己应有的权利一样理所当然。 “这里禁止进入。”男人边说边挥着手赶人。鲇子忽然发现——咦?这个人不就是剧场的老板吗?跟之前佐藤资料上的照片是同一个人啊。原来如此啊,她暗自想着,果然看起来就满像是那种因为赌博赢钱而辞掉工作的人,感觉很豪迈不羁呢。 “我们不是一般粉丝啦,而是有要事。反正,帮我叫一下那个叫奥谷的演员啦。” “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 “她想叫他还钱。”雪子指着鲇子说。 “不是啦,雪子,又还不确定。”鲇子畏怯地说着。 刚才祥子的那番推论,自己压根没想过。她说:“说不定,给鲇子这张门票的目的并不是约会耶。” “什么意思啊?”雪子一开始也感到狐疑。 “仔细想想,光是留下一张门票,就希望对方可以和自己碰面,这种作法实在太乱来了嘛。所以,我才认为是不是另有原因呢。” “另有原因?” “类似刚才说的留纸条事件啊,会不会是对方想告诉鲇子什么事,或是希望她想起来。” “咦?” “或许对方希望鲇子来看舞台剧,然后认为她能藉此想起一些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鲇子觉得有些焦急,脑袋似乎完全转不过来。 “这么一来,赠票男就不一定会出现在贴子的隔壁座位上了。说不定,这次隔壁只是碰巧空了个位子,其实重点不是在旁边,而是在前面之类的。” “前面?” 祥子竖起手指:“也就是舞台上啊。某个演员希望鲇子来看这场戏,所以才留下门票。这个推理如何?” “咦?可是会是谁呢?”鲇子觉得越来越困惑了。 “你看了戏就可能会想起来的人啊,认识这样的人吗?比方说以成为演员为目标的朋友,而且跟你的关系还让他不方便直接当面找你,而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招待你去。”祥子解释。 “啊啊!比方说前男友。”雪子回答。 “咦?” “比方说借了钱就跑掉的前男友。”雪子扬了扬眉毛,看着鲇子。 “咦?”鲇子一瞬间脑袋像破了个洞,完全无法思考。 “会不会是之前那个玩rod roll的,现在变成演员回来了。” “为了什么呢?”鲇子心想,那个借了钱就跑掉的男人,会用什么样的态度来见自己呢。雪子像是看透她的心似的:“说不定就是因为不好意思直接找你,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他不是那种不擅于当面说清楚的男人吗?” 鲇子低喃:“嗯嗯,对。”没想到雪子便拉着鲇子的手说:“好吧,那去见他吧!” 一开始鲇子还排斥地认为不可能有这种事的,但之后会不太情愿地跟着雪子走,或许是祥子忽然想到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吧,她指着剧场的广告牌说:“把这个奥谷(OKUYA)的名字拼成英文之后,倒过来刚好是鲇子(AYUKO)耶。”的确,OKUYA、AYUKO,真的耶!鲇子大吃一惊。 于是,也因此形成了鲇子跟雪子和顽固老板对峙的局面。雪子不断请求:“好啦,就让我们见一下奥谷嘛。”但老板却始终坚持:“绝对不行!”老板背后那道门嵌着一大片毛玻璃,不知道是不是演员,总之隐约看见有人影在来回晃动。 “走开!”老板的声音毫不留情。 “雪子,走了啦。” “等等!”雪子瞄了旁边一眼,便把手伸向堆在走廊墙边的纸箱,打开最上层的箱子,摸出一只秒表。 鲇子发现那是刚才剧中使用过的,就是那个骗子测量“日本新纪录!”时所用的小道具。 “欸,不要随便乱动!”老板气呼呼地说。鲇子正纳闷着不知现在是什么状况时,看到雪子仰了仰鼻子问:“要不要分个高下啊?” 老板听了皱起眉头。 “我们来赌一把如何?不看秒表,直接按下按钮,让秒表在对方指定的秒数停下来,误差较少的一方就算赢了。” 鲇子直盯着雪子问道:“这、这是干什么啊?” 雪子则正视着老板,或许正确说起来应该是双眼瞪着他,接着,还没等老板开口,雪子就盛气凌人地说:“废话少说,直接一把定输赢!” 老板或许是被慑服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是恶狠狠地凝视着雪子,不过,没多久眼神就缓和许多,露出浅浅笑容说:“挺有趣的嘛。” “这是干什么啊?”鲇子说来说去都是这句话,不过,就在她慌乱惊讶的同时,游戏已经同步展开。 一开始,老板对着雪子比出两根手指:“二十秒停止。” 雪子耸耸肩,把右手拿着的秒表放在背后,按下按钮。鲇子只是静静地眨着眼睛,她不觉得自己有读秒的能力。 再次发出喀擦声后,雪子把秒表拿到前方,自己都没确认就递给老板说:“怎么样啊?” 老板的眼睛睁大了些,鲇子见状也忍不住探头窥看,结果秒表上显示着“00:20:00”,让人叹为观止。 结果从头到尾,雪子都没有确认过秒表,一副就是不必看也知道的态度。她直接把秒表递给老板说:“那就一样二十秒好了。” 老板点点头,一手放在自己大腿,一手按下秒表。时间一秒一秒度过。他一脸认真地摇头晃脑着,不知道是不是当做钟摆在用,不久之后就停了下来。 “真可惜。应该是二十一秒二零吧?”雪子立刻伸出手指着秒表。 老板脸上满是狐疑,看了看秒表。只见他惊讶的表情,就知道雪子所说的数字完全正确。 “好啦,这样总行了吧。输家就爽快地让路出来给赢家吧。闪开,输家!”雪子调侃说完,便伸手把老板往旁边推开。 “期待你下次再来挑战哦。走吧,鲇子。” “你刚那是什么魔术啊?”鲇子走在旁边小声的问。 “我啊,不用时钟就知道时间啦。”雪子唇边绽开一抹微笑,接着她打开休息室的门说:“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这时,后方传来老板的叫声:“我胸口好痛啊!快叫救护车!”不过,声音听起来却一点都不痛苦。

09

“后来怎么样啦?”隔天午休时,鲇子正从包包里拿出自备的便当,雪子忽然跑来问她。 昨晚鲇子在后台休息室终于见到了奥谷奥也。之前他在舞台上因为画了个大浓妆,因此鲇子没认出来,但再次面对面,发现在浓妆之下果然还留有昔日的面貌。他一看到鲇子,立刻显得有些难为情,搔搔头发说:“被你发现啦?”在揭晓前任男友就是神秘赠票男之后,雪子马上识趣地说:“这下子解决啦,那我跟祥子先回去啰。” “他还有其他行程,所以没太多时间,不过我们还是聊了一会儿。”鲇子拿起便当说着。“那你有问他借了钱之后逃跑到哪儿吗?” “他好 50cf." >像当初也不是想逃跑耶,他说乡下的爸爸真的生病了,借的钱本来也打算还我的。” 根据他的说法,自己因为照顾父亲太累了,所以没时间也没精神想别的事情,和鲇子联络的事也就一拖再拖。 “真的吗?” “天晓得。他还说后来他回东京时,发现我已经搬家了,让他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假的。”事实上,鲇子也不确定他那番话的可信度,听起来像是真的啦,但也有点像是硬拗的借口。 “原本不是希望成为rod roll的摇滚歌手吗?怎么后来又变成喜剧演员啦?” “好像是发现自己没有音乐天分吧。” “总算发现啦?”雪子扬起眉毛质疑。 “是啊,总算发现了,所以他又重头钻研戏剧。”他还笑着对鲇子说,人的际遇还真奇妙啊,他就因为这样才意外发掘出自己另一方面的才能。 “然后他果然想让鲇子看到自己的成绩吗?” 他说,对当初那样不告而别耿耿于怀,所以现在想让点子看到自己努力的成果,感觉好像比以前和鲇子在一起时显得脚踏实地多了。鲇子又说:“不知道他说真的还假的,总之他为了找到我,好像还雇用征信社什么的。” “怎么这听起来也乱恐怖的啊。” 鲇子也苦笑附和:“就是说啊。不过,我后来发现,在餐厅酒吧打听我的,搞不好就是那个征信社的男人。对了对了,我不是说过上次有名人来店里,所以餐厅爆满吗?” “就是他留下门票那天吧。” “原来就是他们剧团的人来店里,然后他好像拜托其中一个人,把门票放在信封里留在收银台上。” “真是的,当初就不该只放一张票,再加封信不就清楚多了吗?” “就是说啊。他居然还悠哉地说,希望我去了之后会在现场发现,而且也想让我有个惊喜。” “结果有没有出现他想跟鲇子重续前缘的迹象啊?”雪子还是一样,用近乎冷漠的态度表达深度关切。 鲇子微笑着摇摇手:“没啦,完全没提起。其实,我们当年也差不多快分手了啊。那个人这次是真的单纯想让我看到他打拚的样子吧。”事实上,昨天完全没提到之前交往的事,鲇子倒觉得还满高兴的。 “是哦?真可惜。” “我是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啦。再说,他现在好像跟其他艺人交往呢,得意洋洋的咧。” “这下子终于可以安心啦。” “没错。”鲇子用力点点头,真的觉得总算安心了。 “对了,那钱呢?你没跟他要回之前借的钱吗?” “我跟他说不用了。”鲇子低着头,停顿一下又说:“反正,他都用我的名字取艺名了,我就想原谅他好了。不过,他好像还是很在意,还说要加上利息,要我一定要让他还钱。” “不然就别拿钱,改成拜托他其他要事也可以啊。” 鲇子点点头说:“对耶,这个主意不错。那么,雪子有什么想拜托的吗?” “我吗?” “对啊,这次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如果有什么事想拜托奥谷奥也的,我就去跟他说啊。” “这样啊。”雪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那我也要几张票好了。” 接着,雪子忽然在鲇子旁边坐了下来:“对啦,我想到一件事,既然你们没打算复合的话,我刚好想告诉你一个有趣的发现。” “什么事?” “鲇子,你有没有传错E-mail的经验啊?” “怎么突然这么问啊?是怎么样的错法呢?传错人的意思吗?” “不是啦。是那种犹豫该不该传送,然后不小心按到传送键就传出去的状况。” “我是没有过啦,不过听起来好像还满容易这样的。” “E-mail最伤脑筋的就是一传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嗯嗯,没有错。” “不过呢,要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对方看到的话,鲇子你会怎么做呢?” 鲇子还搞不清楚雪子到底想说什么,只好侧着头想:“应该就是在对方收信之前,删除之类的吧。” “没错。可是,要用对方的计算机需要输入密码吧。” “啊!”鲇子总算察觉“所以说,先前美由纪骗我离开座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她是因为要删掉我的E-mail吗?”的确,被偷看一封E-mail,或是信箱中少了一封不知何时收到的E-mail,根本不会发现吧。 “鲇子,每个星期一,你通常会在桌上摆张笔记,写下当天该做的工作内容对吧。如果上面写了要使用mail的工作,想偷删你的mail就得把握你开始工作之前的时机啰。” “所以必须在一大早做这种事吗?美由纪也参与其中?” “美由纪好像只是受人之托哦。其实啊,刚才她来告诉我了。” “咦?那是谁拜托她呢?” “佐藤先生。” “佐藤先生?”鲇子又搞不懂了。 “你说他寄错E-mail给我了吗?那何必花这么大工夫绕一大圈,他只要跟我说,我也可以不看mail内容就删除啊。” “不过,如果mail的内容是对心仪的女生进行邀约,还是会难以启齿吧。”雪子面不改色的说着。 “什么?” “听说他写了mail打算寄给你,不过,后来却觉得用mail还是不太妥当,于是想中途作罢,不过,却好死不死地按错键,就把写到一半的mail传送出去啦。” “咦?” “美由纪说她昨天才问佐藤先生的,好像是跟他说:‘为什么要删掉鲇子姊的mail啊?我都帮你了,就告诉我原因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啦。’找年轻美眉帮忙还真是不牢靠啊。” 鲇子愣了一会儿:“可是她哪有不跟别人说啊,连雪子都说啦。” “然后我又跑来跟鲇子你说啰。”雪子觉得有点好笑。 “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呢?”鲇子感到一阵困惑,却又隐约发现内心的彷徨无措。她对佐藤一直都很尊敬,至今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雪子又说了“你知道想作蛋包饭的话,该怎么办吗?” “对剃了毛的羊,神也会吹送暖风” 羊: ①泛指哺乳纲牛科的一类动物,一万年前就已经出现的家畜。生性胆小,大多群居,毛可当作毛织品原料。 ②日文发音为“hitsuzi”,常和发音为“shitsuzi”的“管家”搞混。例如“叫了管家,却跑来一只羊。” 羊入虎口: 表示慢慢接近死亡的意思。

01

“你就忽然被人揍啦?”坐在身边的年轻人询问和田仓。时间是深夜十一点多,两人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路灯发出朦胧的光线,照着四周。 “是啊。”和田仓按着右脸颊。虽然没有肿起来,西装好像也没被扯破,不过手肘和膝盖上都沾满沙子。 大概是十分钟之前,和田仓走在公园里,忽然有人拍他肩膀,他一转过头,对方就冷不防地一拳挥来,和田仓当场倒地。他回忆道:“我被打倒在地之后,对方居然又踹我几脚。” “之后呢?” “还好你及时出现,对方就跑啦。”和田仓向年轻人道谢:“他多半是听到有人接近的脚步声吧。” “公园里这么暗,他大概也察觉不到我在哪里,结果还慌张地朝我跑过来,一不小心撞到我之后,就匆忙跑掉了。”公园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盏路灯,四周一片昏暗,除非定神仔细看,不然一时之间是很难发现人影的。 长椅正上方刚好有盏路灯,因此和田仓能清楚看见年轻人的长相。他一头轻柔头发随意分边,身材削瘦,年纪大概二十出头吧。这么说来,他比和田仓还小上二十岁呢,看来前途光明灿烂,令和田仓万分羡慕。 “和田仓先生,你跟刚才那个男人有仇吗?”年轻人用一副亲切的口吻叫着刚才才告诉他的名字。 “因为四周太暗,实在看不清楚对方的脸,我连那男的是谁都不知道。” “心里都没底吗?” “最近连讨债的人都不见踪影了呢。”他自嘲着回答。 “和田仓先生,你还欠债哦。是赌博吗?”年轻人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你还真清楚呢。” “这个世界上呢,债务大致上不外乎购屋贷款、赌债,要不就是花在女人身上的钱,猜对的机率有三分之一嘛。” 和田仓苦笑着说:“我想也有不少人是为了工作欠债的吧。因为我欠下一屁股债,害我老婆在两年前也离家出走了。” “刚才那个男人不是讨债集团的人吗?” “倒也不是不可能啦。”和田仓想了想:“不过我却觉得不是。因为我欠债的对象应该没那么暴力才对。”他还是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都比较绅士吗?” “不是,是更恐怖的那种。虽然不会无故施暴,但却是紧迫盯人、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那会不会是因为赌博结下梁子的仇人呢?” “要是因为赢了别人的钱结仇,我就不会欠债啦。” 年轻人闻言笑了出来:“说的也对。我看和田仓先生穿着西装,你是上班族吗?加班到这么晚啊?” “像我这种没用的上司,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公司留晚一点。” “这样啊。欠了一大笔债,连太太都跑了,却还是得为公司做牛做马,和田仓先生,你根本就像是只软弱到不行的羊嘛。”年轻人有感而发,语气听来却又有些轻佻。 “羊?”和田仓被他这突兀的形容吓了一跳。 年轻人愉快地说:“和田仓先生,你听过这句话吗?‘对剃了毛的羊,神也会吹送暖风’。也就是说,面对怕冷的羊,连风势都会变得和缓,我想应该就是要善待弱者的意思吧。所以说,攻击和田仓先生这么虚弱却又了不起的人,就太不应该了啦。” “这到底是在损我还是为我辩解呢?我都搞混了。” 年轻人一脸认真地说:“羊当然是称赞的形容词啰,和田仓先生。所谓的暴力行为呢,其实是很伤害人类自尊心的,所以啊,我看到那种随便滥用暴力的人就会想吐。”他说完还吐出舌头,作势呕吐。 和田仓差点回答——反正我本来就没剩多少自尊心了。不论是凶狠嚣张的暴力讨债,或是办公室里下属冷漠的眼光,每天都不断伤害着和田仓的自尊。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过了一会儿,年轻人问道。 “什么怎么办?” “我想这种事应该报警比较好吧。” “不用吧,不需要搞到报警吧。”和田仓心想,没必要弄得这么夸张吧。 “那么……”年轻人声音提高了一些。 “那么怎样?” “要讨回公道吗?”他没想到年轻人会这么说,而且对方还从口袋掏出一个笔记本大小的东西,开心得像个孩子似的炫耀着:“锵锵!这是一个钱包。”口吻就像在说英文初级会话里的例句一样。 “这不是我的钱包啊。” “这是刚才那个坏蛋的钱包啦,说不定靠这个就能找到他啰。” “咦?” “那个男人撞到我时,钱包刚好就掉出来啦。”年轻人露出一脸天真的微笑,和田仓也没特别问他,他却耸耸肩补上一句:“可不是我扒来的哦。”

02

和田仓回到公寓住处时,刚好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闪烁着电话的亮光,和田仓不慌不忙进入房间,接起电话。 “你在睡觉啊?”是前妻的声音。离婚之后,她就回到娘家住,应该是从鸟取县打来的长途电话吧。 “加班啦。”他听着电话,同时张望四周。眼前的桌上放着一张住宅区地图和简单的笔记,上面写着下午三点的时间,以及大楼名称,还有停车地点等内容。这些信息比前妻的声音来得更吸引人。 “我看你还是一样忙着赌博吧,之前我帮你垫的钱,快还我啊!”她听起来好像喝醉了,有些口齿不清。 “我知道啦,反正我会想办法还你的。”和田仓一面讲电话,一面松开领带。 “怎么还?”她反问。 “工作还啊。” “你欠的那些钱已经不是认真工作就还得起的吧?”她高声大笑。 “你喝醉了吧?这次没问题啦。”和田仓一说完,前妻立刻嗤之以鼻:“哼,回想起来,我就是被你老是挂在嘴边的没问题给害惨的。不管是借钱给朋友,还是沉迷赌博时,就算我担心得要命,你从头到尾也只会讲那句没问题,结果问题可大了。” 和田仓也不想反驳,只是静静站着。事实上,他也无言以对。 “你哦,就是耳根子太软了,这种个性实在太糟糕啦。” “没问题啦。” 他说完后挂掉电话,叹了一口气,脱掉西装裤跟袜子,在榻榻米上坐下来,沾在西装上的沙子掉了下来,让他想起在公园里遇袭的意外,忍不住全身发抖。 同时,他犹豫着明天到底该不该去见那个年轻人。

03

昨天在公园里,年轻人理所当然地检查着钱包里的东西。 “这样随便打开不太好吧。” 他却动作利落地打开钱包:“如果有驾照的话,马上就能知道地址啦。不过,唯一的线索好像只有这个耶。”他抽出一张卡片。 和田仓接过那张纸制的挂号证看了看。挂号证上写着鹿井牙科的诊所名称和地址电话,然后还用手写了“熊嶋洋一”的患者姓名,背后则纪录着预约看诊的日期和时间。他问:“这是那个男人的吗?” “应该吧。这个人的名字倒取得不错。” “名字?” “对啊,他名字里有好多种动物哦,有熊、有鸟还有羊。” 和田仓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但是,又不能把身边这个年轻人当作怪胎然后一走了之,面对他这似乎充满禅意的说明,只能默不作声。 年轻人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呢,就算名字里面有动物,也不保证人和动物一样好啦。这也算是一种名不副实吧,总之呢,我们应该利用这个牙医来找到这个熊嶋先生。” “利用牙医?” 年轻人指着卡片背面说:“你看,我们的运气实在太好了!他刚好约明天看诊呢。”没错,上面的日期明白写着明天,时间是从早上九点半开始。年轻人又说:“明天那个人说不定会去看牙,要是他忘了预约就没辄啦,不过,要是记得的话就一定会出现。” “会去吗?”会在公园里袭击中年男子的人,会规规矩矩按时看牙医吗?和田仓实在觉得难以想象。 “不是有句话叫做,牙痛不是病,痛起来真要命吗?牙医师海报上都这样写的嘛。不管是谁都不能放着牙痛不理会啦,就在现场埋伏吧。” “埋伏?我吗?” “我跟和田仓先生一起啦。”说完之后,年轻人自我介绍,说他名叫久远。和田仓心想,这名字还真少见,一定是随便取的假名吧。

04

久远青年在鹿井牙科诊所前看到和田仓,指着他被殴打的脸说:“真高兴你来了,还好没肿起来。” 鹿井牙科与和田仓的公司之间隔了两站车站的距离,位于一栋大楼的六楼。久远青年靠在鹿井牙科几公尺外的墙上,问道:“向公司请假了吗?” “刚打过电话了,跟下属说今天上午我要到医院去,况且,就算我不去上班,也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困扰吧。” “你还真悲观呢。”久远青年微笑着说,他那副开朗的表情,甚至会让人觉得是神经太大条了。他接着说:“比较起来,不让人困扰比带给别人困扰要来得好多了。” “我想意思不太一样吧。” “其实呢,和田仓先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平凡啦。” 和田仓含糊的回答:“这个嘛,听起来还满毒的。”他无力的苦笑,感觉上久远说得像是自己没有什么价值一样。他接着说:“不过,我有欠债哦。” “欠债这种事,不能当作是跟其他人的差异处吧。”久远耸耸肩,就往诊所入口走去。和田仓看看手表,已经是九点十分。 走进鹿井牙科之后,先在入口换上拖鞋,接着走到正面柜台,对着面无表情的女人打声招呼。和田仓立刻瞄了一下左手边的候诊室,里面只有一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位老妇人,并没看到类似熊嶋洋一的男人。 为了不让人起疑,和田仓也决定挂号。 “两个大男人一起来牙医诊所,不会很怪吗?” “人家只会觉得是孝顺的儿子陪着怕看牙医的爸爸一起来而已啦。” 和田仓走到挂号窗口,说明自己是初诊病忠,想检查有没有蛀牙。柜台的女人不耐烦的说:“怎么不事先预约呢?”说完递给他一张问诊用的表格。 他走到候诊室,看到久远已经坐在沙发上便问:“那个犯人会不会来啊?” “不知道耶。” 接下来,和田仓就和久远坐着翻阅杂志。候诊室里只听见轻柔的音乐声,其他一片宁静。过了十分钟左右,久远把手上的杂志递过来,轻声地说:“欸,你看这个报导。森林大火把养鸡场的鸡只全烧死了耶,不觉得太惨了吗?”杂志上的确刊登着森林大火的报导。 和田仓想了想说:“不过,那些鸡应该本来就是养来吃的吧。” “这跟为了杀来吃时所采取的技巧性处理是不一样的嘛。被森林大火烧死的那种痛苦实在太惨了,如果这是人为纵火,我绝对不能原谅凶手!” 和田仓好奇地问:“你该不会吃素吧?”没想到久远青年大笑着说:“我平常也是大口吃肉哦,尤其最爱鸡肉。” 和田仓不由得觉得这个年轻人真是怪到不行。之后,他又继续翻起杂志,虽然并没有特别有兴趣,但就是不知不觉读起一篇强盗案的报导,好像是最近这一区发生民宅遭闯入行抢的案件,近两个月来已经发生了三起类似的案子,前几天竟然还演变成将居民勒死的杀人事件,报导上还写着,因为毫无线索,警方又加派人手调查。 “看起来很危险耶。不过,这真的只有一个人单独犯案吗?”久远青年皱着眉头质疑。 “什么意思?” “如果是一个人,他逃脱的过程未免太顺利了吧,我觉得他应该有同伙。” “有同伙吗?” “总之呢,我不喜欢这种威胁一般市井小民,甚至加害人家的做法啦。倒不如组个四个人左右的团体干净利落地去抢银行,然后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抢走金钱,这种行径还比较高竿吧。” “这样还是有伤害到银行吧。”没想到久远青年一听,却睁大眼睛反问:“你都不同情鸡了,居然还帮银行说话?” 这时,诊所入口的自动门打开了,和田仓反射性地转过头,瞄了一下,看到走进来的是一名年轻男子,年龄大概二十出头,留着一头黑发,身穿浅灰色西装。 久远青年低声向他确认——是他吗?和田仓假装看着杂志,摇头说不确定,这男人看起来也不能说不像昨天袭击自己的犯人。 “再观察一下吧。”久远青年表现得既不激动,也不紧张,反而动作沉着冷静的把报纸折好。虽然久远青年说,不会有人记得大半夜里在公园偷袭的对手长什么样,但和田仓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把头低着不敢抬起来。 男人换了拖鞋之后,走到挂号窗口报了自己的名字,但和田仓没听见。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忽然听见站在窗口前的男人,有气无力地说:“不好意思,我的挂号证掉了。” 和田仓立刻转过头看着久远,接下来,更听见挂号窗口里的小姐说:“熊嶋先生是吧,好的,请等一下,我帮你重做一张。”语气显得有些不耐。 久远青年凑近了些,小声说了句:“宾果!堵到他啦!”

05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一定会让人起疑的,于是,决定由久远青年先到外面。他静悄悄的,看起来像是走?到走道边的厕所似的,然后悄悄脱下拖鞋,穿好鞋子就这么走了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和田仓也走到挂号窗口,背对着候诊室大喊:“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改天再过来。”窗口里的女性似乎见怪不怪,只说了一句:“下次要来之前请尽量事先预约挂号。” 接着他穿过牙科诊所的自动门,走到走道上,到了电梯前,看到久远青年等在那边。 “如何?和田仓先生,刚才那个是昨晚的男人吗?”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因为昨天太暗了嘛,当时我根本没看清楚。不过,他刚说自己是熊嶋不是吗?” “那就没错啦。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久远青年一脸满足,开始动起削瘦的身体,像是开始做热身运动一样。他接着问:“我们找个地方问他吧,还是等他走出大楼之后,怎么样?” 和田仓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于是两人搭了电梯下楼,坐在一楼的长椅上,等待熊嶋洋一的出现。 和田仓实在受不了默默不语的漫长等待,忍不住开口:“现在问这些好像有点奇怪,不过,我还是好奇,这样不会影响你工作吗?这是我遇到的麻烦,跟你又没有关系。” “我很闲的啦。”久远青年直盯着电梯,稍微皱一下眉头。不久之后门就打开了,不过,走出来的是刚才在牙科诊所里的西装男和老妇人。 “对了,和田仓先生,你大概欠了多少债啊?” 和田仓一听,像是柔软的小腹被截一下似的,整个人吓得震了一下:“嗯嗯,很大一笔啦。” “是跟那种像是黑道的人借的吗?” “你怎么知道?” “只要看到和田仓先生那副苦瓜脸,就猜得到吧。况且,会为债务所苦恼的人,大多都是从那类黑道人士手中借来的嘛。” “或许是吧。” “这个人也是黑道组织里的人吗?” “咦?”和田仓慌张一看,发现久远青年手上多了张名片。 “花畑实。这会是真名吗?还满好笑的咧。” “你、你是什么时候……”和田仓摸摸自己西装胸口,那张名片应该是放在内侧口袋的,上面只写着花畑实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并没有职称。 “是你刚才自己掉的哦。”久远青年解释。 “那是赌场里的人。” “赌场!拉斯韦加斯吗?” “不是啦,在东京都内。”和田仓不知道该透露多少,无法判断该跟久远青年坦白到什么程度,所以只是低声说明。 “这种在法律上应该不合法吧?”久远青年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对啦,算是非法营业的店。”接着,和田仓又补充说明,说里面有轮盘、有吃角子老虎,大概就跟印象中的赌场差不多。 “好棒哦!那我也可以去吗?” “不行!没有介绍人是进不去的。”和田仓马上摇着手。 “不能蒙混进去哦。” “在入口就会被仔细检查。我最初也是跟着客户公司里的董事一起去的。”回想起来,那个董事搞不好也跟赌场借了钱,想要找个跟自己一样的倒霉鬼吧,而爱赌的和田仓就是一个再理想不过的肥羊。 “那你介绍我去嘛,和田仓先生。” “像你这种年轻人不该去那种地方啦。” “像我这种年轻人才更该到处去见识一下呢。那边都是些什么样的客人啊?需要看头衔之类的吗?” “那倒不用。有美容师,有大学教授,还有小剧场的老板呢。” “哪里的小剧场老板啊?” “那家伙也是个怪胎。”和田仓想起那个老板,说他常说什么“废话少说,直接一把定输赢”之类的大话,不过只是说得好听而已,每次只要一输钱,就开始大叫他心脏不舒服,要人家帮他叫救护车。 “真是个找麻烦的人耶。” “当然,大家都知道他是骗人的,所以也没人理他。结果,上次还因为没人理他就生气,还吵着说要触动火灾警报器呢。” “为什么没把这个人列为拒绝往来户呢,真奇怪。” “不过,他以前有一次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但一开始当然没人理他,不过,后来发现实在不像在演戏,等到走近一看,他居然已经两眼翻白了。” “这根本就是狼来了的真实版嘛。” “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大吵大闹试图引起骚动,最后好不容易才叫了救护车。” “在赌场里报警或叫救护车,应该不太好吧。” “不过,外面既没有赌场招牌,入口又有两层关卡,只进入第一道门的话,看起来只像个会议室,所以光是进到那里是不会有人发现的。况且,万一真的发生火灾,不让消防队来的话不就惨了。” “然后呢,那个老板就被救护车载走了吗?” “总算是平安无事,但是,他完全没学到教训,之后好像还是常出入赌场。” “那这张名片呢?花畑先生是赌场老板吗?” “不是,好像是老板手下。”和田仓说话同时,反射性地想起只见过一次的花畑。他说:“和田仓先生,你如果不乖乖还钱,可是会有像我这样的家伙不断死缠烂打哦。”那种轻浮不庄重的态度,让人感到格外不舒服。最后撂下一句:“下礼拜之前把钱准备好,打电话给我,不然我还会再来哦。” “所以你想到办法还了吗?”久远青年问道。 “倒也不是没有啦。” “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还法哦。”久远青年像是看透一切。 这时,电梯忽然动了起来,看看楼层标示,只见电梯来到六楼之后便停住了。然后,又开始往一楼下降。久远青年兴奋地说:“搞不好是他。” “请等一等。”距离大楼不到十公尺的地方,和田仓叫住熊嶋洋一。 熊嶋洋一停下脚步,一脸狐疑地转过头,然后一看到和田仓时,一瞬间睁大了眼,但随即皱起眉头问:“干吗?”面对面一看,才发现他大概二十五、六岁,模样看来比久远青年还大个几岁。 久远青年上前一步问道:“昨天晚上袭击这位和田仓先生的人就是你吧?” “啥?昨天?什么跟什么啊?”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不要再硬拗了啦。”久远青年说道。 接下来,和田仓把他昨天从车站走回家时,在公园被人袭击的事告诉熊嶋洋一。“结果,那个男人把钱包掉在现场了。”久远青年从口袋掏出钱包,然后又像在示范英语初级会话里的例句似的说了一遍:“这个,就是那个钱包。” “啊!这是我的!”熊嶋洋一吃了一惊,立刻伸手过来抢。 “钱包里面放了牙科诊所的挂号证,所以我们才来一探究竟,然后就遇到你啦,就是你偷袭和田仓先生的吧。”久远青年皱着眉头问。 熊嶋洋一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钱包直看。过了一会儿,他才瘪着嘴说:“那个,不是我啦。” “什么?”和田仓发出讶异的声音。 “我的钱包昨天就被扒走啦,应该是在电车上丢掉的,所以才大伤脑筋啊。” “咦?”这下子和田仓看着久远青年。结果,久远青年眨了眨眼,自言自语:“被扒走的钱包,又被我扒了?”

06

和田仓他们先向熊嶋洋一道了歉,之后又问能不能再跟他详细解释一下。他似乎犹豫如果就这样走掉的话,只会留下更多疑团,停顿了好一会儿,直到和田仓说为了道歉要请他吃顿饭,他才立刻同意说:“这样啊,那好吧。” 三人到了附近一家饭店里的中式餐厅吃午餐。 熊嶋洋一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说:“意思就是说,我跟你一样都是被害人啦。” 久远青年一面拿着叉子切开鱼肉,一面说着:“原来如此啊。那么,你的钱包是在哪里被扒的呢?” “昨天晚上下班之后,在电车上被扒的。” “你公司在哪?” “不用连这个都告诉你吧。” “好吧,那你是在哪个车站,坐哪条线的电车,又是大概什么时候坐的?这总可以说吧。” 看来久远青年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一开始熊嶋洋一也对他这种装熟的样子不太高兴,不过,这样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只好放弃,告诉他车站和电车路线:“晚上九点多吧,我加班加得累了,就抓住门边的把手,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来。” “你钱包放在哪里?” “就在西装外套的左边口袋啊。” “居然这么随便啊!”久远青年的口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指责他疏于戒心,反而透露出一种身为扒手的心情,对猎物忍不住垂涎的样子。 “到我要下车那站,才发现钱包不见了。不过,想想里面没有什么重要的卡片和证件,也就无奈地放弃了。” 就在三个人都吃得差不多后,忽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那是不太熟悉的来电铃声,一开始和田仓并不在意,响了几声久远青年才说:“不是和田仓先生的手机吗?”他才显得有些慌张。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并没有在响。这时,他才想到自己还有另一支手机,赶紧把手伸进公文包,果然铃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不好意思。”他跟熊嶋洋一和久远青年打声招呼之后便离开座位。之后推开餐厅大门,走到饭店大厅时,才按下通话键。 “喂?和田仓啊?”电话那头是花畑的声音,现在居然连“先生”都不用加了。 “嗯嗯。”他一面张望四周。 “嗯什么啊?我说啊,你没问题吧?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喔?可不要以为自己想赌一把就借了点钱,之后却说声,唉呀抱歉,我没钱还就可以了事,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喔?” “也对啦。” “什么叫做也对啦,你振作一点吧,之前交代你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嗯,呃,大概啦。”和田仓说完,又想到一件事:“请问一下,要我帮忙的事,是赌场的事吗?”他心想,为什么需要司机啊。 “不是啦。不好意思啊,我们公司的工作更危险啦,可能不适合你吧。这次拜托你的是去帮另一伙人啦。” “另一伙人?” “总之就像居中中介一样啦,有很多人都在找帮手,我们呢,就找些适当的人介绍给他们。” 和田仓心想,花畑他们是不是靠这类中介的工作赚钱呢。 “不喜欢的话,要来帮我们吗?不过真的很危险哟。” “真的很危险吗?” “比方说掳人勒赎之类的啰。” 和田仓听到对方说得那么自然,愣了一下反问:“掳人勒赎?为、为什么?” “我们公司啊,全都是些好人,所以如果遇到客户说‘我想让谁消失’或是‘我想让谁在短时间内学会当个成熟大人’,我们就会体贴地帮客户达成愿望啦。对了!你知道我们赌场有个VIP室吗?就是上楼梯之后的走廊边。” “啊,我有看过。”没错,坐在转轮台时曾抬头往上方看过,他记得二楼墙壁上的确有个写着VIP的房间。 “那里啊,其实是一间类似囚禁人质的密室哦。”花畑得意得笑着说。 “咦?”原来写着VIP的房间,里面居然关着几个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还真是太嚣张大胆了,再怎么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吧。 “现在是我们家鬼怒川先生放你一马,你才能平安无事到现在,要是还不知好歹,下次就请你去VIP坐坐哦。”花畑说的是赌场老板的名字,他接着又说:“再说呢,最近鬼怒川先生脾气不太好,他总觉得有人盯上他了呢。” “不会吧。” “总之啊,我们就是专干那种唆使别人犯罪的事啦。”花畑应该没喝醉吧,但却叨叨絮絮个不停:“前一阵子,我们才跟个大叔提议绑架的事,结果他还满有兴趣的咧。反正跟我们沾上边之后,凡事都很危险啦。” 和田仓想象着赌场老板的样子,忽然觉得害怕了起来。 “所以说,只要我稍微跟鬼怒川先生提起:‘和田仓那家伙,好像想耍什么诡计哦。’你哦,保证立刻完蛋啦!” “不要吧。” “嗯嗯,不过,鬼怒川先生有时候还真是莫名其妙地相信别人呢。”花畑像是自言自语,接着又说:“搞不好他会很欣赏你,然后信任你呢。” “别这样啊。” 进入鬼怒川的赌场之前,都会在入口处被拍照,听说如果其中有想使诈或是借了钱就逃跑的客人,照片就会被拿来当做攻击的把柄。和田仓苦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觉得光是喘口气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 当和田仓重新回到中式餐厅桌前,已经不见熊嶋洋一的踪影,这通电话讲了十几分钟,大概他等得不耐烦了吧。 “这个人吃饱喝足之后,就像逃难一样地走掉了。”久远青年耸耸肩。 和田仓坐了下来说:“是哦。不过,没想到他居然也是受害者。”他叹了一口气又说:“犯人先扒走熊嶋洋一的钱包,之后又偷袭我。也就是说,他也和我一样是个被剃毛的羊啊。” “这么一来,和田仓先生的怒气就无处发泄了耶。” 和田仓失望地说:“那也没办法,我就是会遇到这么多倒霉的事,我想背负这些不幸反而才像我吧。” “你真悲观耶。”久远青年开朗地说:“老说些这么丧气的话,到最后就会真的遇到很多不好的事喔。来,我的份也给你。”他把餐盘移过来,盘子里好像剩了几块糖醋里肌里的菠萝,他说:“吃了之后打起精神吧!” “这根本只是因为你不喜欢吃菠萝才给我的吧?” “嘿!真失礼耶!这可是我的最爱咧。”久远青年明显是在胡扯。

07

三天之后。听到下属问道:“课长,您在看什么啊?是哪里的地图吗?”和田仓才发现下属就站在他办公桌前。 和田仓看着摊在桌上的住宅区地图,皱着眉头说道:“我过几天要开车过去,所以要先确认怎么走。” “哇!真辛苦耶!”那名男下属的声音听起来毫不带感情,他接着说:“啊,这是明天的数据,麻烦您确认一下。还有,这是下次客户公司的员工要参加研习的场所。” “先去勘查一下状况。”和田仓作出指示。“还是需要先看一下哦。”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事先准备好。” 下属的眼神像在说——和田仓先生也未免太会操心了吧,之后就回到座位。 那天午餐时间,和田仓居然又碰到久远青年。当他走出拥挤的电梯,跨出公司大楼门口时,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哇!真是太巧了!和田仓先生!你在这里上班吗?” “啊嗯。”和田仓困惑着回答。 “我刚好想吃午饭,来到这里发现一个长得很像和田仓先生的人,所以就想上前打个招呼。”久远青年毫无心机地说。 “真是巧。” 久远青年还是一样,完全没把两人年龄差距放在心上,轻轻松松就邀了和田仓,还说既然巧遇,不如就一起吃午饭。 “我还在想,万一和田仓先生死掉了该怎么办呢。”久远青年挟起荞麦面沾着医汁,一脸认真地说。两人后来走到一家距离和田仓公司几栋楼远,位于一栋办公大楼二楼的乔麦面店。 “怎么讲这么不吉利的话呢?我怎么会在这几天里就死掉嘛?”和田仓只能苦笑以对。 “因为你不但欠债,还在公园被偷袭,感觉就很是软弱啊。软弱的羊啊,只要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倒地不起啦。” “你别担心这个啦!”和田仓摇摇头回答:“反正我从以前就这么软弱,到现在也不会因此受伤的啦。” 久远青年稍微提高了语调说:“其实呢,我还是有点怀疑耶。”说完之后他向经过的店员要了一碗乔麦面汤。 “怀疑什么?” “就是那个熊嶋洋一啊,他真的只是受害者吗?我还是觉得很可疑。” “可是——”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表示扒走熊嶋洋一钱包的男人,之后又在公园偷袭和田仓先生,然后,那个钱包又被我拿到对吧。” “嗯嗯,是吧。啊,不过严格说起来,不是你拿到钱包啦,而是捡到的。” “对对,我是捡到的。”久远青年微笑着说:“不过呢,就我的认知来说,很难想象当扒手的人会去正面攻击别人耶,因为这是属于不同类型的人。” “类型?” “一种是趁人不备,偷偷扒走东西,另一种则是在公园里施暴,两者不但想法不同,需要的技巧也不一样。以职业来说,根本是隔行如隔山嘛。” “不过,在违法这点却是相同的。” “我个人认为呢,扒手跟攻击和田仓先生的绝对不会是同一人,就像是跳远选手不会跑去丢铅球的道理一样嘛。” “难道没有同时缔造跳远和百米赛跑纪录的选手吗?” 久远青年笑出声来说:“被你这么吐槽就很难讲啦。”接着,他又喃喃说着,重点在两者根本是不同的类型嘛。最后他说:“反正啊,熊嶋洋一在说谎啦。” “他说谎?” “我猜他的钱包根本没被别人扒走,而在公园里攻击和田仓先生的,一定就是他。他没想到看完牙后会被我们俩堵住,所以吓了一大跳,但是他又仗着和田仓先生没法断定犯人的长相,所以才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我是这样觉得啦。” “即使你这么觉得也无从判断啊。”和田仓不知该从何回答,不过,和久远聊天的感觉可以让他忘记年龄的差距,就好像在和年纪相仿的朋友在聊天一样,让他觉得很怀念。他接着又说:“你的意思是,攻击我的应该就是那个年轻人吗?” 和田仓心想,倒也不是不可能啊,这时,他不经意地瞄了右前方座位一眼,忽然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甚至微微震了一下。 “怎么了?”久远青年似乎敏锐得发现和田仓的眼神有异,睁大眼睛问他。 “真有这么巧?”和田仓喃喃自语,拿着筷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说,“坐在我前方右侧位子上的人,居然就是那个男的。” “哪个男的?” “熊嶋洋一就坐在那边啊。” “咦?”久远青年似乎不怎么惊讶,反倒是露出一脸愉快的微笑问道:“他是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个女的。”女子背对着和田仓,所以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女子一头披肩的长发,甚至感觉不出她到底是中年还是只有二十几岁。 之后,熊嶋洋一站起来,拿起钱包往出口方向走去,而跟他同桌的女子当然也起身,跟在他身后。 收银台刚好在和田仓他们座位的右手边,和田仓稍微侧着头看,久远青年也趁机将右手臂略微伸出桌子,再用单手撑着头,顺势望着向收银台。 久远青年小声说道:“真的是熊嶋洋一耶!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是谁啊?” 和田仓尽量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不让久远察觉到。 “应该是女朋友吧。看起来满朴素的,感觉很成熟的女人。”久远青年盯着和田仓的脸说:“他应该没发现我们吧。” “嗯嗯。”和田仓在回答的同时,发现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混乱,他不断眨着眼睛,然后又望向收银台,但还是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什么状况。脑子里不断盘旋着相同的疑问:为什么“那个女人”会和熊嶋洋一在一起呢? “怎么了?” “真的是这个男的攻击我吗?”和田仓皱起眉头。 “要跟在后面看看吗?”久远青年一说完,立刻抓起桌上的账单。

08

走出荞麦面店所在的大楼之后,和田仓和久远青年便走到马路上左右张望着,想找寻先一步下电梯的熊嶋洋一和同行女子,但却没看到两人的踪影。 “被他跑掉啦。”久远青年轻声叹口气说道:“好不容易碰巧看到他,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是怎样的人啊?” 和田仓皱着脸,随口扯了个谎:“不知道耶,没看过那女人。”随后他看看左手腕上的手表说:“糟了!居然这么晚了!我下午还有会要开呢。” 久远青年说了句:“真可惜。”脸上却看不出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隔天的假日,和田仓开着自己的车,一个人前往某个旧小区。由于曾经来过一次,因此对路线很熟悉。和先前来时一样,穿过商店街之后,来到一排七层楼的褐色大楼前,然后绕到后方停好车子。他的目的地就是三栋并排的大楼里最旁边的那一栋。上次是晚上来的,跟现在白天看到的感觉不太一样。 大楼看起来有点破旧,来往的行人不算少,因此也有很多车子停在路边。 来到大楼的信箱前,和田仓犹豫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他今天跑来可没做好任何打算或是计划,只是先前看到熊嶋洋一和“那个女人”一起出现在蒲麦面店,让和田仓整个人乱了方寸。仔细想想,他连“那个女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当然,她跟攻击自己的熊嶋洋一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也猜不出来。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想到自己是不是该找“那个女人”问个清楚,所以才开车来这里。话虽如此,他也没勇气就这么突然登门拜访。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和田仓赶紧躲到狭窄的楼梯间。他隐约看到大楼的入口处有道人影走过来。他忽然惊觉,躲着反而更让人起疑吧,而且竟然在躲起来之后才想到这一点,让他忍不住面红耳赤,这下子也只好等到这个人走过再现身了。接着,他又发现好像有两个人,才刚想到这点,就听见女人的声音:“欸,那个男的到底是想怎样啊?” “就很莫名其妙啊,所以我才想揍他一顿,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还不是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走进荞麦面店,根本还在状况外吧?感觉阴沉沉的样子,好吓人哦。” 男人回答:“这倒是。我明天要出差,如果担心的话,自己多注意门户。”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电梯中。男人的声音很明显是熊嶋洋一,这么说来,女人大概就是住在这栋大楼的“那个女人”了。至于他们刚才口中“阴沉沉的男人”是谁,和田仓当然也已经心里有数,说的就是和田仓自己。 他连搭上电梯的勇气都没有,就这么离开那栋大楼。 在回程的车子里,他不断喃喃自语着:“我到底在干嘛啊?我到底在干嘛啊?”

09

隔天,按照计划向公司请假的和田仓,一直睡到过了中午才起床。前一天晚上为了那栋大楼,还有“那个女人”跟熊嶋洋一这些恼人的事情,让他迟迟无法阖眼,加上对自己接下来非做不可的事情有着诸多疑问和不确定,所以让他觉得紧张万分,直到很晚都无法入睡。 昨天夜里花畑又打了一次电话,语带威胁似的再次确认:“你知道吧,就明天啰。”和田仓只能唯唯诺诺:“嗯嗯,当然记得。” 起床之后一点食欲也没有,还犹豫了好一会儿,不知该穿什么才好,最后决定与其穿上不习惯的便服,还是西装好一些。 到了下午两点左右,他走出住处,前往停车场,坐上他的白色小轿车。正当他准备发动引擎出发时,才发现忘了带地图,而且连手机也忘了,于是只好回到家里拿。等他气喘吁吁再次回到车上时,副驾驶座上居然坐了一张熟面孔。 “真是太巧啦,和田仓先生。”久远青年正系着安全带,举起一只手打招呼。 和田仓完全状况外,钻进驾驶座之后问着:“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只是想,要是能见到和田仓先生就太好啰,没想到真的遇到了呢!” “你为什么知道我住哪里?” “先别管这个嘛。”久远青年说话的态度十分温和,而且一厢情愿地继续说:“和田仓先生是要外出吗?怎么穿着西装?” “我要去公司。”和田仓不动声色地撒了个谎。 久远青年却不慌不忙地说:“都这个时候了?其实,我刚打过电话去和田仓先生的公司啦,假装是你儿子。” “你说什么?” “结果,公司同事说和田仓先生今天请假,所以我才到这里来的,然后就看到和田仓先生穿着西装要出门。”他还一副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他才会坐上副驾驶座的位子。 “为什么特地来这里?” 久远青年笑着说,不要在意这种小事啦,接着他指着手表问:“先别管这些啦,你不是该出发了吗?” “啊!”和田仓忍不住惊呼一声,接着立刻发动车子。来到十字路口转弯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便看着副驾驶座的久远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赶时间?” “我只是随口说说嘛。和田仓先生跟人有约吗?” 和田仓露出一脸苦笑,打了方向盘之后问:“要在哪里放你下车?” “我不下车也无所谓啦,倒是有件事想了解一下。” “我就是为了这一点才来的啊。虽然大致上我都知道了,但细节还是搞不清楚,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大致上?”和田仓差点就想紧急煞车:“我连大致上都搞不清楚。” “可是,真相的关键就掌握在和田仓先生手上啊。” “我手上?” 这时,久远青年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思索着该怎么走下一步棋:“不过,和田仓先生看起来也不像在装傻啊。” “我装傻?” “那好吧!”久远青年像是下定决心说:“那我把我知道的部分说给你听,至于有没有猜对,就请和田仓先生回答啰。” “为什么我能判断对不对呢?”他一面变换车道一面回答,前面一整排车全都亮着煞车灯,让他有些担心,该不会遇上塞车吧。 “你现在赶时间吗?如果不赶,我想可以先停在路边好好说完。” “我没什么时间耶。” “那好吧,那就边走边说。”久远青年稍微挪动一下背部,重新系好安全带:“首先,和田仓先生前几天在公园遭到攻击。” “这没错。” “攻击你的犯人是熊嶋洋一。” “咦?真的吗?” “我果然猜得没错,什么钱包被机根本就是他在骗人。看吧,会当扒手的人,是不会在公园里攻击别人,因为是不同类型的嘛。” “那你又怎么知道是他?” 久远青年轻松地说:“还不简单,因为我问了熊嶋洋一本人啊。” “啥?”什么时候?怎么问的啊? 久远青年平静的继续说:“我想请和田仓先生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你要跟踪那个女人呢?” “那个女人?”和田仓倒也不是想装傻,而是真的不知道久远在说什么便随口反问,不过,他立刻察觉,久远指的是跟熊嶋洋一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因为和田仓先生偷偷跟踪那个女人,然后,熊嶋洋一好像就是她男友哦。” “男友?” “没错。因为和田仓先生跟踪那个女人,才会让熊嶋洋一感到不安。这也难怪啦,自己的女友被人缠上了,一定会很生气的嘛,而且也会担心啊。” “所以他才攻击我吗?” “对啦。不过啊,我觉得就算和田先生再怎么古怪,他也不必对你又揍又踹。” “这些事情,你是什么时候问熊嶋洋一的呢?” “就在中式餐厅里跟熊嶋洋一交谈的时候聊的啊。吃完饭后,和田仓先生不是离开座位接电话吗?我就趁机探探他的口风,问他:‘你是不是跟和田仓先生有仇啊?其实啊,我也被他害得满惨的呢。’” “我几时把你害得满惨的?” “唉哟,你没听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结果马上见效啊,他当场就告诉我啦,他说那天和田仓先生又跟踪他女友,所以他反向操作,也跟踪你,然后到了公园之后揍你一顿。”和田仓顿时觉得脸颊被打的地方好像更痛了些,他拚命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深怕因为分心而走错路。 “所以呢,我想请教和田仓先生,究竟为什么要跟踪那个女人啊?” “那上次在荞麦面店是怎么回事?” “哦,那是我拜托熊嶋洋一安排的,因为想要确认和田仓先生见到那个女人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所以特地把他找来,那天他还要上班呢。” 原来,当时他就是在观察自己吗……和田仓试图回忆久远青年那时的模样,却怎么样也想不起来。 “我问过和田仓先生认不认识那个女人哦,不过你却说不认识。很可惜,一看就知道你在说谎,就算不用成濑哥出马,也能一眼看得出来,实在太明显啦。” 和田仓对久远青年刚提到的“成濑哥”完全没有底,不过,重点是他了解到久远已经对自己起疑了。 和田仓坦承:“其实也只有跟踪她两次而已啊。” “你是想调查那个女人吗?” “应该也可以这么说吧。”他是真的满想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久远青年露出一脸他已经完全了解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又说:“和田仓先生,你该不会是那伙抢匪的同伙吧。” 和田仓这一惊非同小可,“哇”的惊叫了一声,这时,刚好发现他的左边有个超市专属停车场,他便把车开进停车场问:“什么抢匪?” 此时只听见轮胎在沙地上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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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抢匪?到底是怎么回事?”和田仓随便把车停下来,同时激动问着久远青年,还不小心把口水喷到他脸上。 “咦?”久远青年笑着把脸上的口水擦掉,有些惊讶地反问:“不是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我还以为和田仓先生一定是为了你们选定的目标在做调查呢。” “抢匪选定的目标?” “上次我们不是看过杂志上的报导吗?就是在横滨发生的,闯入民宅的抢匪啊。他们每次都闯入大楼住宅,绑住居民,然后把有价值的财物洗劫一空,前一阵子还闹出人命来了。”久远青年讲起话来,还是一副很闲适的样子,简直就像在聊鸟类生态似的。他接着说:“其实啊,我之前才遇过这种人。” “这种人是哪种人?” “就是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啊,甚至为了那笔债务还被迫协助犯罪哩。当时是抢运钞车啦。一个是地道先生,另一个是林先生,两个都被一个叫神崎的男人利用。” “林先生?神崎先生?”没听过的名字一个个冒出来,让和田仓愣在原地。 “所以说,我才会猜想,和田仓先生是不是也为了还债,才被迫帮忙作一些奇怪的事情。” “不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待会也只是照他们说的,把车开到大楼后方而已。” 正确的指示是,下午三点,把车开到那栋大楼旁边。 “你说的大楼,就是那个女人住的那栋吗?” “是啊。” “原来如此!”久远青年弹了一下手指说:“果然没错!和田仓先生是担任司机的角色啊。” “司机?” “也就是说,先有人闯入民宅行抢,接着有人开车接应载他们脱逃,就是类似这种分工合作的流程啊。而这次和田仓先生的角色就是司机,你应该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工作吧。” “对方只跟我说,只要帮忙做这件事就可以把债务一笔勾消。”当初花畑就是这么说的。而根据前几天电话里所说,这件事似乎跟花畑他们的赌场没有直接相关,也就是说,他们是把和田仓介绍给另一伙人。和田仓问道:“真的是这样吗?这是在既助抢匪吗?” “不如去看看?”久远青年提议。 “去看看?你不下车吗?” “才不要咧。好像满有趣的,而且反正我很闲。况且,万一和田仓先生有什么不测,我还能想办法帮你。”久远青年一点也不胆怯,若无其事地说着。 和田仓再次将车子驶进车道,接着,在车道增加的地方加速超过前面的车。他心想,只要开快点应该还来得及,至于该怎么应付久远青年,现在还无法判断。 不过,不久之后就陷在车阵里,让和田仓不禁垂头丧气。就算再怎么心急,车子还是动也不动,他摊在方向盘上感叹:“不行了,来不及了。” “这个时段会塞车吗?” “之前我去那栋大楼勘查时,感觉路上满空的啊。” “啊,对哦。就是你去勘查时才发现那个女人的吧。” 和田仓点点头说:“嗯。对方给我的指示中也说了那栋大楼的名称和门牌号码,要我当天接应一个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的男人上车。” “门牌号码?” “一开始是跟我说,只要看到有人从大楼出来就让他上车,后来觉得这样的指示好像很容易出错,结果又跟我说是从上面数下来第二层,右边数来第三间的房子,不过,因为车子停在楼下可能会搞不清楚,最后才告诉我门牌号码的。” “你就是因为担心自己出错,所以才事先勘查那间屋子吗?”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事先准备啊。”和田仓像是在跟下属说话一样:“去了之后,正好看见有个女人从那间屋子走出来,之后就因为好奇,便在她后面跟了一会儿。” “为什么会觉得好奇呢?” 和田仓咽了口口水说:“大概……大概我的内心深处也知道自己可能是在协助犯罪吧。” “你有打算跟那个女人说,她可能会被卷入什么危险吗?” “没有。”他诚实否认,说自己完全没有提醒那女人的好心。 “不过,结果却被她男友海扁一顿。” “那是我第二次勘查地点时发生的事。经过那天之后,我还是觉得很在意,于是决定尾随那个女人。大概是我回家时,反而被熊嶋洋一跟踪了吧。对了,这么说来,现在抢匪正闯入那个女人家吗?” “可能性很高哦。而且抢匪可能正焦急地等着和田仓先生的车呢。” “该怎么办才好呢?已经来不及了。”和田仓绝望地看着挤满车辆的车道,叹了一口气。久远看着驾驶座上的和田仓:“你希望来得及吗?来不及也无所谓吧,反正只是帮助抢匪逃脱而已。” “可是……”和田仓心想,那债务该怎么办呢。 “总会有办法的啦。” “我可不觉得还有什么办法。”。 久远青年不露一丝慌忙,还扭开收音机开关说:“搞不好新闻已经在报这个抢案了。”调整过一阵杂音之后,终于听到了声音,没想到竟然从收音机里听到自己正要前往的目的地路名,因此和田仓连忙把音量调大。播报员念着稿子:“在屋顶上被警队包围的嫌犯,刚才已经被警方制伏,所幸人质门马隆之先生并没有受伤。” 和田仓惊呼:“这就在我现在要去的大楼附近啊!” “咦?真的吗?”久远青年说完,继续听着新闻,播报员报导的下一则新闻是叙述在屋顶发生挟持案的隔壁大楼里,也逮捕到另一群抢匪。据说,抢匪闯进一间女性居住的房子之后,绑住被害人,企图抢走屋内现金。 “这就是他叫我去的那栋大楼。” “意思是和田仓先生的同伙被抓啰?” “我才不是同伙!”和田仓还没掌握状况,低喃着:“犯人真的被抓了吗?” 久远青年咧着嘴笑:“这样不是很好吗?被害的女子看来平安无事,和田仓先生也不用被当成共犯,总之,和田仓先生已经不用去那里了啦。” “根本来不及了。” “况且抢匪也被捕了。只要跟那个‘花畑先生’说清楚,他也会体谅吧。” 和田仓愣了一下问:“真的吗?” “这下子不只是风势缓和,简直就是停下来了嘛。” 虽然久远青年极力主张他跟这案子已毫无关系,没有再去的必要,但和田仓还是驱车前往那栋大楼。不过等他们到附近时,周围已经被电视台采访车以及警车等团团围住,根本无法靠近。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在回程路上和田仓边开着车子边烦恼。 “至少你不用当抢匪的同伙啦。”久远青年接着又问:“对了,和田仓先生去的赌场在哪里啊?我想那个赌场里面一定有很多现金喔。”挺着鼻子的模样倒有点像动物的感觉。 “大概有吧,可是又不是我的钱。” “这样啊——”久远青年之后像是陷入沉思,不再多说。 到了和田仓家附近的小公园,也就是两人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后,久远青年便跟和田仓道别。只见久远青年在原地挥手,和田仓则开着车回到自己住处。 他想象着,说不定警察已经等在家门口,等他一下车就抓住他说:“我们已经知道你也是同伙了!”或者是花畑会站在一辆窗户贴满黑漆漆隔热纸的高级轿车边,揪起他的衣领大骂:“和田仓!为什么你没有好好依照指示行动呢!都是你害得我们有人被抓了!”接着在他脸上吐口口水:“我看接下来只好派你去干些掳人勒赎的危险差事了哦……”和田仓越想越害怕,然而,等到回到家时却什么也99lib?没发生。 房间里一如往常的安静,电话没有留言,信箱里也空无一物。 他打开电灯,坐下时突然感觉全身无力。 “果然问题一大堆啊。”他想起前妻所说得话,不由得喃喃自语。 他心想,也没剩多少时间了吧,被黑道逼到走投无路只是迟早的事,花畑一定会再次出现,或许下次会找其他人来讨债,甚至有可能因为这起抢案追查到鬼怒川的赌场,然后连去赌博的和田仓也会遭到逮捕。事实上,他根本不确定警方到底会不会追查到这个地步,但是也不无可能。总之,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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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实际上这几个礼拜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和田仓的生活还是一成不变。惊讶的是,警察也就算了,居然连花畑也完全失去联络。和田仓这才发现,说不定花畑根本没闲功夫去管和田仓的事呢。正当他这么思索的同时,有人来到他家。 听到门铃声响起,和田仓心生畏惧地打开家门,却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久远青年。 “和田仓先生,最近还好吧?”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通知和田仓出场表演一样,接下来又说:“我有点事想请教……” 成濑I 工作: ①非作不可的事。特别指职业、业务上的事。 ②某件事做准备,或指坏事。 ③出力移动物体时,物体移动方向的作用力乘上移动的距离,也就是使力在物体上所的功,单位为焦耳。“你做了几焦耳的功?” “各位!”背后传来响野站在柜台上准备开始演讲的声音,成濑则站在一名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面前,对方的名字早就已经查清楚了。 “山本股长,钥匙呢?”成濑拿起玩具枪指着他。 当初来探路时,山本股长正在大厅一角对下属的女行员厉声训斥呢,然而现在只见他一脸惨白,双手发抖,二话不说就乖乖地交上钥匙,再怎么逞强也掩饰不了他的胆小,成濑心想,他根本就是柴犬嘛! “时间刚过一分钟。”面对银行里寂静无声的顾客们,响野以一副再自然不过的态度说着:“接下来,我们想再占用大家四分钟的时间。” 成濑转过头,环顾整间银行。山本股长弯着腰,紧张地走到大厅,这么一来,所有行员都已经来到大厅了。 除了行员之外,总共有二十名顾客,其中有人穿着西装,也有年轻男女,还有白发女性,所有人都在原地坐下,看着挥舞着手枪的响野。 成濑很快地将视线从左到右巡视一遍,慢慢看着那些人的表情。那些一脸畏惧的人不会构成什么威胁,比较麻烦的是情绪陷入混乱、容易激动的行员,或是那种遇到危险也能保持冷静沉着、设法逃脱的顾客。成濑得先仔细观察,做好分类才行。 他看到右手边,在自动提款机旁边的补折机附近,有一对男女站在那里。那是一名看起来二十几岁,已经吓得一脸惨白的女子,和紧贴在她身后的男人。男人戴着一顶深绿色的毛线帽,脸上挂着一副有色镜片的眼镜。就一般男人来说算他的个子很小,所以一开始还以为是个装大人的小孩,后来才发现弄错了。接着,在成濑看到那名女子的长相后,竟觉得似曾相识。应该不是认识的人,但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在大厅里跑来跑去,拿着警棍敲烂监视摄影机的久远,走到这两名男女身边,说了句“坐下!”后,撞了他们一下,接着便手脚利落地跳过柜台,站在成濑面>前。成濑把到手的钥匙抛给久远,久远肩上背着波士顿包,说声“谢啦!”便用右手接住钥匙。 站在柜台上.的响野,已经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 “一八七六年,成功发明电话的亚历山大湾尔(Alexander Graham Bell)说了:‘喂喂’,他说:‘喂喂,听得见吗?’一九六一年,航天员盖加林(Yuri Alexseyevich Gagarin)望着宇宙飞船的窗外说了:‘地球是蓝色的!’一九三二年,在五一五事件中遭到杀害的犬养毅,临死前说了:‘好好沟通就能了解。’此外,那位爱因斯坦有句名言说:‘好笑的笑话不要说太多遍。’一九八一年,有个外星人这么说:‘ET想回家。’对,没错!两百四十秒之后,在场的各位可能会异口同声这么说:‘我看到银行抢匪啦!’”也没见响野喘半口气,就听他劈哩啪啦说了一大串。 成濑忍不住佩服起来,心想,他还真能脸不红气不喘的瞎掰出这些没营养的话耶,随后走向正从现金柜里抓起一束束钞票的久远。只见久远已经收起第一个波士顿包,接着拿起拉开拉链的第二个波士顿包,“碰”的一声放在柜上。 “四分钟,也就是两百四十秒,只要大家没有轻举妄动,我向各位保证你们一定会平安无事。但是,如果有人想逞强斗勇,试图反抗,那你就会遭到枪击,而且伤势搞不好一辈子都治不好呢。相反的,如果乖乖待着,待会就会被平安释放。哦,不对!不只这样,日后你还可以跟朋友炫耀说:‘我看过银行抢匪哦,还被挟持过呢!’哪一个才是明智的选择呢?请各位一定要慎重思考。是受伤?还是向朋友炫耀呢?我们绝没有加害各位的意图,也并不想抢走各位的钱,我们只是借用银行的钱而已。就是受到政府保护,却连存款利息也不肯提高一滴滴,稳赚不赔的银行哦。” 成濑苦笑着想,这家伙还真会掰,他蹲下身子,也开始迅速将一束束钞票塞进袋子里。 蹲在他身边,同样迅速地将钞票装进袋子里的久远,瞄了柜台一眼,故意对成濑说:“那个聒噪的人,是你朋友啊?” 成濑装傻回答:“天晓得。对了,你又要去新西兰吗?” “当然啰,我要在特卡波(Tekapo)湖畔悠闲过一阵子。” “对了,上个月那家伙好像也去了一趟。他的店不是暂停营业十天吗?那时就是去新西兰旅行呢。”成濑一面收着钞票,一面用大拇指指着背后的响野。 “咦?不会吧!为什么?我可不希望我的新西兰被污染耶。” “他还特别嘱咐我,叫我绝对不能告诉久远。”成濑说着,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容。 “那你现在不就说了?” “就算那家伙先去过,对新西兰也不会有半点影响的,别这么生气嘛。” “我没生气啊。” “你说谎,明明在生气。” “果然还是看得出来啊。” 响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银行里,他把手枪当作指挥棒,剎有其事地挥舞着:“今天我们来聊聊时间的话题吧。人和动物的区别在哪里呢?有人说是发现了火,有人说是从使用工具开始,也有人说是因为触摸到一块黑色纪念碑(编按:英国作家阿瑟·克拉克 href='3803/im'>《2001太空漫游》),说法众说纷!不过,有人认为人类之所以无法变回动物,是因为发现了时间的存在,我忘了说这句话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说不定说不定这句话是我说的。” 他以这段话当开场白之后,又继续往下说:“有个著名的说法,就是只要是哺乳类动物,一生之中心脏跳动的次数一定是二十亿次。或许是十五亿次呢?总之,意思就是说,只要从一数到二十亿,这一生就结束了,这也表示不同的动物计算的速度也会有差异。然而,就算寿命长短不一,心脏跳动的次数却都一样,有短暂结束的一生,也有漫长走完的一辈子,差别只在这里。” “到手的钱实在差强人意耶。”久远对成濑说。 “差不多四千万多一点吧。”成濑点点头:“嗯,的确差强人意。” 大部分的钞票都已经装进袋子里。久远站起来,心想,剩下的成濑一个人就能搞定,他掏出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钱包,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忍不住啧了一下舌头。接着,他抓起玩具枪大摇大摆地朝着大厅里的人质挥舞,接着背起拉起拉链的波士顿包说:“好重哦。” “总比好轻来得好吧。” “该不会因为包包上贴了田中先生的那个怪装置才会这么重吧?” “你想太多了。”成濑答道。事实上,他请田中准备的发信机,是一张有如硬币大小的贴纸,贴在包包底部,几乎没有重量。 成濑把自己面前的包包拉链拉好,一把背起来:“走啰。” “有人说,目前地球上每天都有一种动物绝种,甚至也有人说是一小时灭绝一种,很明显的,原因就出在我们人类身上。拥有时间这种概念的我们,可以说是最藐视进化的时间的动物,但是,人类却连自己是加害者的事实也不肯承认,有的只是反问:‘那又怎么样?’的精神。”响野抬头挺胸,还在说个不停。 两人节奏轻快地飞步上前,一下子跳上柜台,成濑站在响野右侧,而久远则站在成濑右侧。响野侧着头,向成濑他们确认一下,再看看秒表,一脸满足地点点头:“刚好四分钟!各位,谢谢你们一直陪我们到最后一刻,我们的秀结束了——现在收起帐棚,脱掉小丑服,让大象进入栅栏里……马戏团要转往下一个城市。” “久远。”成濑挨近身边的久远,飞快说着:“那边那两个人。”他用下巴示意补折机旁的那对男女。他本来想问久远有没有在哪看过他们的印象,但听到响野说:“好啰,走吧!”看来已经没时间了。 成濑对着人质深深一鞠躬,响野他们也动作划一、恭恭敬敬地行个礼。 成濑跳下柜台,接下来响野他们也跟在后面,三个人朝出口方向飞奔。依照一如往常的流程,进行着一如往常的作业,成濑心想,所谓的工作就是不断重复这些单调的作业,他朝着自动门走去,同时看到身边跑着的久远在半路上撞了杵在原地的顾客一下。 雪子I 集合: ①聚集起来。召集。 ②数学上,能够明确判断一个团体中的任意事物是否所属该团体或是确定属于该团体的基准就叫做集合。 ③没有同伴的人想试着说一次的词汇。“大家请以我为中心集合!” 雪子走进咖啡厅时,正好跟在柜台排放咖啡杯的祥子眼神交会,她瞇着眼睛微笑的表情,让人联想到无忧无虑的高中女生,每次看她那副模样,都让雪子忍不住希望自己可以在十几岁时交她这个朋友,她想,这么一来,自己的青春岁月一定会过得开朗一些吧。 “我是最后一个啊?”雪子问祥子。 “嗯,不过久远也才刚到而已。” 晚上八点多,咖啡厅已经打烊,店里没有其他客人,雪子直接走向靠窗的一张四人座桌子。她拉了椅子准备坐下,坐在旁边的久远却指着她说:“怎么这么晚。” “路上很塞嘛。”雪子随口掰了个理由,久远一听立刻激动的鼓噪起来:“雪子姊怎么可能被困在车阵里嘛,才不可能有这种事咧。” “说到塞车,我之前看到电视上说,在新西兰有一大群羊占据车道,结果好像还造成大塞车耶。”雪子想要岔开话题。 “就是所谓的Kiwi traffic jam对吧,这我也知道啊。”久远忽然想起来:“对了,响野哥,你跑去我的新西兰啦?什么意思嘛?”这下子换成指责响野。 “啊,你怎么知道的?”响野迟疑了几秒钟,接着说:“欸,什么叫做你的新西兰啊,是大家的新西兰吧。”他立刻反驳。 “阿响不是讨厌出国吗?”雪子想起来他以前曾说过。 “因为像你这种只靠一张嘴活下去的人,到了日文讲不通的地方不就没辄了嘛。”成濑语带讽刺。 “才不呢,一旦去了之后才发现,就算讲日文也还是能沟通哩,总是会有办法的,再来还可以靠肢体语言克服一切困难。” “先不管这些了,你们刚在聊什么啊?”雪子问其他三人。 “我们在说大约一个月之前的案子,就是那个在大楼屋顶上挟持人质的事件。”久远答道。 “啊,我好像也看过那则新闻呢。”雪子想起来了,那天刚好为了公司的女同事飞车赶去小剧场。 “那件事以乎跟成濑哥有关,我们刚才正在听他说。” 雪子略感意外的说:藏书网“真的吗?” “然 540e." >后,我们聊到说在大楼屋顶上的人,如果想传达讯息给下面的人,这时应该用什么方法比较好呢?” “从屋顶上丢张纸下来不就好了?”雪子有些不耐烦地把想法脱口而出,结果久远立刻点头:“没错没错,雪子姊真厉害。” “不对,还是要靠肢体语言才对!”响野的口气还是一贯自信满满的口吻:“就像我在新西兰的亲身经历,比手划脚总会有办法沟通的啦,比方说我去库克山(Mount Cook)时……” “这段故事会不会很长啊?”雪子故意问他。 “那我问你,万一自己不幸遭人杀害,响野哥你要怎么用肢体语言留下凶手的名字咧?比较之下,还是留下纸条才是正确的做法吧?”久远的态度像是个和老爸争辩的儿子,看得雪子忍不住微笑。 响野皱着脸反问:“你到底在说哪一种状况啊?那你说啊,你又会用什么办法留下凶手的名字呢?” “我想得很简单啊,就把凶手的名字写在纸上,然后留在现场。” “被凶手发现的话一定会把它丢掉吧。” “那我贴在床底下总行了吧。” “如果房间里刚好有能用来贴牢的胶带或胶布就好啰。”响野语带讽刺。 “一定有的啦。” “久远,我说你啊,自己都被人杀害了,临死之前还要先找张纸写下凶手的名字,然后再从抽屉里拿出胶带,接下来再把纸条牢牢贴在床底下,你想会有这种美国时间吗?再说,这段时间里凶手在干嘛啊?” “那就假设胶带已经放在桌上了。” “重点不在这里吧。”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乱七八糟的对话嘛。雪子傻眼瞪着成濑,成濑也在一旁静静听着。 这时,祥子端了咖啡过来并说道:“刚才慎一有来哦,他说要在雪子过来之前先回去,然后就溜掉啦。” “现在正是觉得妈妈唠叨的年纪吧。”说这句话的久远,其实自己也还未脱稚气。 “慎一很喜欢我这家咖啡厅呢。”响野说道。 “来这家店到底有什么好处呢?”成濑故意挖苦他。 “真没礼貌耶你,再也没其他地方比我这家店更富知性了,刚才我也才给慎一上了一课呢。” “上了什么?” “联谊不是常会说五对五或是三对三吗?比方说,‘明天的联谊是五对五哦’之类的,他问我那是什么意思。我就告诉他,联谊是要比分数的,而且重点是要比到平手,像是五对五、三对三这样。” “你根本是骗人的嘛。”久远苦笑着说。 “这算是哪门子的知性啊?”成濑也一脸苦笑。 “又不是在玩脑筋急转弯。”祥子当然也露出苦笑。 “慎一也到了联谊的年龄吗?”雪子半开玩笑地说,但语气里也感觉得到她对儿子已经成长的一丝疑惑。 “还早吧,才中学生而已。”久远回答。 “久远你也会参加联谊之类的活动吗?”祥子挟着托盘,离开座位时问他。 “应该说,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响野指着久远问。 “要是响野哥低声下气说:‘请你告诉我。’那我倒是可以跟你说。” “不说就拉倒。”响野像在赌气,想都不想就回答。 “对了,雪子姊,你上次跟祥子姊一起去看舞台剧对吧?”久远匆匆换了个话题。 “是哦?”祥子的老公响野,像是从没听过这回事。 “哦哦,就那个小剧场啊。”雪子简单解释了“剧场C”的事,还附带说明有个怪胎老板,她看了看祥子接着说:“不过,我们倒是没看舞台剧哦。”回到柜台后的祥子也回个微笑。 “这样——哦。”听不出来久远到底在不在意,总之,他回答的语调拖得老长。 “先不管这些。到底为什么把我们找来呢?”雪子看着成濑问道。就以往的经验,刚抢完银行之后,大家并不会马上碰头,而是先将抢来的钱交给成濑保管,其他人则小心翼翼,至少一个月都不会见面。但是,这次居然在犯案隔天就接到成濑通知,要大家集合。雪子不禁纳闷:“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别担心。这次在我们干的几票里面应该算是顺利的,钱刚好四千万,可以四个人均分,也没发生被警察追捕之类的问题。” “听响野哥感叹动物濒临绝种的演讲也不赖嘛。”久远轻轻指着响野。 “看吧,那个讲得不错吧,对吧对吧。”响野得意洋洋。 “那到底是什么事要大家集合呢?应该也没有某人为了以前的男人而背叛大家,然后害得抢来的钱被其他抢匪A走的意外吧。”雪子自嘲地说。 久远笑着回答:“这好像在哪听过。” 店里的环绕音响传来静静的钢琴声,缓缓流泻的琴声,像是配合着慢慢滴落的水滴频率一般,敲击着键盘。 “你们听过筒井药局吗?”成濑在桌上摊开一张夹报广告。其他两个人跟雪子一样,同时好奇地盯着看,原来是一张连锁药妆店的广告。 “难道我们要去采购吗?”雪子皱着眉问。 响野端详着广告单说:“待我瞧瞧。哦哦,这家店最近常看到啊,我们这里附近也开了一家哦,那个筒井社长不也上电视了吗?连广告都自己上场哩。”根据响野的说明,电视广告的内容就是一个身形矮胖的社长出现在屏幕中央,用一脸超级满足的表情说着:“来到这里不仅安心、安全,而且要什么都有哦。欢迎光临筒井药局!” “到底是什么事呢?”久远问道。“这个筒井药局的社长有个独生女。” “既然是要什么都有的筒井药局,有个独生女也不奇怪嘛。”响野点点头。 接着,成濑从广告单下方又抽出另一张纸,好像是用打印机印出来的照片,大概是黑白打印的关系,看起来有点像寻人启事。据成濑所说,好像是他在办公室里印出来的。照片上是一个身材苗条的女生,大概二十岁左右,站在一家拉面店门口,鹅蛋脸,长发披肩。 “公务员可以这样把打印机用在私人用途吗?何况纸张也是用税金买的吧。”响野马上提出质疑。 “下次我会自掏腰包买纸补足啦。”成濑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他接着说:“这张就是筒井药局千金的照片,好像叫筒井良子。” “然后咧?”久远探着头看。 雪子倾着头,再次看看照片问:“阿成认识她吗?” “算吧。” “啊!”久远叫了一声,比出弹指的动作,却没发出声音:“这个人!” “她到底是谁啦?你们在说什么啊?”响野看看久远,然后又看看成濑。 “昨天抢银行时,我有看到这个女生啊,她是银行里的顾客。是哦,原来她是社长千金啊,成濑哥当时就发现她是筒井药局的千金吗?” “没有,其实当时我还不太确定,只觉得好像在哪看过她。” “你有在哪见过她吗?”雪子插嘴问道。 “在办公室。”成濑即刻回答。 “办公室?” “我们办公室有个年轻小伙子,想娶这个筒井良子。” “什么跟什么啊?”久远一脸惊讶。 成濑II 壁纸: ①用来补强墙壁或是增添装饰,贴在墙上的纸。 ②计算机屏幕的背景部分,或是显示在屏幕上的图片,又称“桌面”。“那个人超疼小孩的,屏幕壁纸(aper)上老是放他小孩的照片。”“这不是很有趣吗?”“可是他的小孩已经二十岁了耶!”“啥!” 成濑从以前就常听到下属大久保碎碎念:“好想和她结婚!”但作梦也没想到,居然会在银行见到他的女友。成濑对其他人说明:“我那个同事正和这个社长千金交往中。” “是哦,公务员配社长千金啊。”久远点点头说着:“真是天作之合啊。” “喂喂,公务员在上班时间可以这样盯着女友的照片吗?”响野不忘鸡蛋里挑骨头:“想看的话,应该要看市民的照片吧。” “她也是市民啊。”成濑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 “然后呢?到底怎么回事?”雪子催他继续说。 “我们抢银行时,所有顾客都被集中在大厅里,那时,这位社长千金就站在补折机附近,而且,她的身后还有个男人。” “是你那个下属吗?” “不是。是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和那女生贴得很近,而且一副保持警戒的感觉。” “那个人很可疑哦,戴着毛线帽,脸上挂着一副粗框有色镜片的眼镜,根本就是一副想掩饰真面目的打扮嘛。” “久远你也这么认为吗?” “所以我也觉得好奇啊,而且那个男人好像还拿着什么抵住女生哦。” “抵住女生?”雪子侧着头思索。“我猜他是拿着枪或刀抵在那个女生背后。” “什么?在讲什么啦?”响野挑着眉毛问:“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几个,趁我不在时抢了其他银行吗?” “才不是咧,响野哥也在啊。当然啦,像响野哥你注意力道么集中的人,我想你也一定察觉到了。” 响野瘪着嘴,露出一脸不满。 成濑坦承:“我当时也不知道那女生是谁。”他只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看过,不过,既想不起名字,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名人,加上又没时间让他好好搜寻脑中记忆,他只好迅速离开现场。他说:“结果隔天到办公室,就吓了一跳。” 成濑进了办公室之后,碰巧瞄到大久保的座位,一惊之下停住脚步, 539f." >原来他的计算机屏幕上,放了一大张女友的照片,这时成濑才察觉到:“啊!是这个女生!” “这表示什么?也就是说,阿成下属的女友跟别的男人一起去银行吗?她搞劈腿?”雪子瞇着眼睛寻思。 “如果只是劈腿,我就犯不着淌这赵浑水了,不过,我今天旁敲侧击地问了他一下。” 午餐时间,成濑试着问他:“跟女友的婚事谈得怎么样啦?”结果大久保不但毫不起疑,反而还一副想要找人商量的表情,劈头就说:“其实啊,我都联络不上她耶。”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次换久远问了。 成濑对大家叙述大久保的谈话内容。由于筒井社长坚决反对大久保和良子的婚事,而被他这种顽固态度气得要命的良子,决定离家出走。大久保苦笑着说:“嗯,感觉像是不 77e5." >知江湖险恶的大小姐,想要反抗老爸的心理吧。”她的计划大概是在几家商务旅馆来回换住,让她老爸担心。 大久保接着说:“不过,我们约好每天晚上会用电话联络的,但昨晚她却没打给我。” “总有偶尔忘了打电话的时候吧。”成濑试图安慰他。 结果,大久保说前一天晚上没联络上她,却接到了她爸爸打来的电话。筒井社长忽然打到大久保家,好像问他是不是把他女儿绑走了,还问他到底有什么企图之类的。当然,大久保听了吓一大跳,一时哑口无言,只回答说不知道。 “绑架?”成濑反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猜..很可能只是她爸想太多吧,但是我也刚好联络不上她,就忍不住担心起来。当然啦,我也知道事情应该没那么夸张吧。”大久保似乎努力说服自己。 “如果还是一直联络不上,可能就要想其他办法了哦。”成濑当然不方便叫他报警,但还是企图不着痕迹地帮他一把。 “说得也对,我再观察一下状况好了。因为按照原定计划,她起码打算离家出走一个月,虽然现在情况好像也不是太严重,不过我还是满担心的。”果然他真的在企图说服自己放心。 “所以阿成怀疑那女孩真的被绑架了吗?”雪子看着成濑。 “很有可能。”成濑认为,有可能是嫌犯打过电话给筒井社长,而社长直觉反应这是大久保搞的鬼,所以才会打给大久保。 “那在银行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嫌犯啰?”响野皱着眉问。 “不过,我们抢了那家银行,案发时在场的那些顾客在事后不都会被警察找去录口供吗?这么一来,那个良子小姐不就受到警方保护了?” “不,当时,我们还在银行时并没有让任何人按下警报器,也就是说,银行必须等我们离开之后才能报警,而警察到银行总需要一点时间吧,两人说不定可以趁这段时间离开。” “所以说,你今天特地把我们找来是打算干嘛?”响野一脸担心地看着成濑。 “如果那个女孩遇到危险,我在想我们说不定能帮她呢。” “成濑啊,不是我在说,现在才想要帮忙她也太迟了吧。我们已经从那家银行逃走了,那位社长千金也不知去向,你现在才在讲这些,根本就像是谈论一部早就下片的电影说:‘听说那部电影,好像还满有意思的耶!’早就为时已晚,来不及了啦!”响野喝了口咖啡,忍不住赞叹:“我们家的咖啡真赞!”接着又对成濑再次强调:“毫无意义嘛!” “我今天把大家找来,就是觉得这部大家以为已经下档的电影,其实还要在乡下电影院上映,一轮片啰。” 成濑若有所思地笑着看看久远:“没错吧?” 久远也笑得咧了嘴:“原来如此啊。” “喂!又在说些什么啊?”响野耐不住性子问。 “当时久远在大厅里扒了那个男人的钱包,就是贴在女生身后的那个男人。” “被抓包啦?” “你什么时候下手的?”响野大概有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忍不住鼓噪。 “就是在敲烂监视摄影机之后,撞了他一下。” “我没看到啊。” “因为响野哥正专注演讲嘛。” “你干嘛边抢银行还边扒人家钱包啊?”雪子大吃一惊。 “就像刚才说的啊,那个男人实在太可疑了,我只是想事后再来调查他一下。这种怪咖,其实满好用的呢。” “看不出来你是这么恐怖的家伙咧。”响野深有所感地看着久远。 “没错!我就是这么恐怖。”久远得意洋洋地说。 “然后你就把那玩意贴上钱包,又物归原主了吧。”听成濑说完,久远忍不住高声问道:“连这个你都知道哦?” “贴上去?”雪子一脸疑惑。 “那玩意是舍啊?”响野显得不太高兴。 “就是田中先生的那个发信机啊,原本贴在包包上的,我把它撕下来贴在钱包上,之后又还给那个男的。” 在这次抢银行之前,大家决定要在装钱的袋子上贴发信机。 一开始是响野先提起:“好不容易大费周章抢了银行也把钱拿到手了,要是在半途把钱弄掉了,不就赔了夫人又折兵吗?万一跟之前一样,半路杀出另一伙抢匪把包包抢走,那岂不是太蠢了?”他说起一年前被运钞车抢匪劫走一大笔钱的教训。 “那件事啊,我早忘啦。”雪子打从心底难过得皱着眉头。 “怎么可以忘了呢?应该要记取失败,当作之后不再犯错的宝贵经验啊。”响野说道。 这时,响野的妻子祥子刚好就在旁边,她闻言瞪大了眼睛说:“你居然说得出这种话啊,我可是从来没看你记取失败的样子,我看根本是造成更严重的失败吧。”这番话一针见血,让成濑大感畅快。 “不是有句话说‘树木最好藏在森林里’吗?失败就要靠更大的失败来掩饰。”响野不甘示弱地说。 那个发信机是成濑到田中家买的。年近三十的田中,成天就窝在位于绫濑公寓中的房间里,除了收集各种场所的大门钥匙,或是各类密码、卡片密码之类的情报之外,另一方面也贩卖一些他自己莫名其妙发明的产品以及方便好用的小道具。 不过十块钱硬币大小,外观看起来像是圆形OK绷的东西,很难想象它居然是发信机,成濑再次跟田中确认,他却很干脆地回答:“当然没错啊。这可是能透过卫星,把现在位置传送到计算机或是接收器上哦。” 于是,成濑把这个发信机贴在包包上,以防包包弄丢时可以派上用场。 “你干嘛贴在他的钱包上啊?”响野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质问久远。 “没想太多嘛,就像我刚说的,因为觉得那男人怪怪的啊。而且,扒来的钱包里面也没放驾照之类的,无奈之下就想到刚好可以利用那个发信机,打算事后再来调查那男人的藏身处。” “具体上你到底打算干嘛?”响野问久远。 “我哪知。”久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这家伙也太随便了吧。” “有什么关系。我是忘了啦,但是成濑哥还记得啊,安啦。” “根本是满口歪理嘛。”响野皱皱眉头,接着看着成濑:“所以,久远的把戏都被你看透了是吧?” “倒也不是,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只是抢完银行之后发现有个包包上的发信机不见了,才想到会不会是他动了手脚。” “你猜对了,我在他的钱包上贴了发信机。” “也就是说,透过那个发信机,或许能知道那个社长千金——筒井良子现在身在何处,没错吧?”成濑看着响野。 “你接下来该不会要说,‘那我们去救她吧!’” “那我们去救她吧!不好吗?” “当然不好啊。”响野说完又喝了口咖啡,喃喃自语:“我们家咖啡真的不难喝啦。”接着他又质疑成濑:“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起别人闲事了啊?还是你欠了那个部属人情?” “那倒不是,不过,既然让我知道了自然就会想去救人,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我就不会。再说,现在非洲也有很多人饿死,温室效应造成的巨大水母也让渔民伤透脑筋啊,这些你也都知道吧,那你能说因为知道这些就充满干劲的去帮他们吗?” “我又没有充满干劲。” “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耶。”久远不当一回事,他穿着一件长袖T恤,一副很轻松的模样,还一面把袖子往上卷:“如果是逃跑的狗狗或者是失踪的大熊,我倒是会毫不犹豫地提起干劲啦,不过,人就算了。” “别说这么冷酷的话嘛。”成濑只能陪笑脸。 “成濑,你是想当英雄吗?” 雪子抬起头来说:“我们没必要亲自去救那女孩吧。只要查出来那女孩在哪里,然后报警就好了,这样不是既干净利落也更加安全吗?” “嗯嗯。”成濑没有异议:“也对,这样也好。事实上,发信机的地点已经查出来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住宅区地图,在桌上摊开。 “什么嘛,根本已经着手调查了。”响野显得不太高兴。 “是因为我找不到其中一个发信机,才联络田中,请教他要怎么接收讯号。” “你这种人啊,一定是那种会好好用功读书来迎接考试的学生吧。”响野大声说着。 “这又不是考试。”久远立刻指摘。 “那阿响又是怎么迎接考试的啊?”雪子忍不住想问。 这张图是田中传真过来的,他把发信机的位置直接套在地图上,只见一张住宅区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画着各个大小不同的圆圈和线条。 “发信机如果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点,在纪录上就会呈现圆圈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的状态。”成濑把从田中那里听来的说明直接告诉大家:“所以说,如果只是经过的地点,会以直线表示,如果在同一个地方停留的话,就会呈现圆圈。” “真不是盖的耶。”响野不禁佩服。 “那个发信机好像移动满长一段距离的,在观察它经过的路线之后,我想对方应该是开车吧。不过,从昨晚起几乎就没离开过这栋建筑物。”成濑边指着地图边说明。线条从右下方区域朝左上方移动之后,在住宅区的一角形成一个大圆圈。 “意思说他们现在在那里啰?”雪子说道。 “那是一栋旧大楼。” “那个男的带着那位良子妹妹,一直停留在这栋大楼里吗?”响野皱着眉头。 “嗯嗯,不过带着发信机的是那个男人,不能保证筒井良子是不是也在那里。不过那个男的应该从昨天开始就把社长千金关在那栋建筑物里,我是说应该啦。” “正确说来应该是那个男人的钱包一直在那里吧。”久远立刻接话。 “那你知道在哪层楼的哪一间屋子里吗?” “好像可以知道大约的高度,应该在四、五楼。” “你去看过了吗?”久远看看成濑。 “还没。” “真稀奇耶,你不是都爱抢先一步行动的吗?”响野一副兴灾乐祸的口吻。 “一来,这张地图是昨晚才跟田中拿到的,再来因为身边有个朋友会大吵大闹的嚷嚷:‘你干嘛又爱抢功劳,自己先去调查了呢?’所以就作罢啦。” “在说谁啊?”久远认真问着。 “在说谁呢!”响野挑眉质疑。 成濑忍不住发笑,雪子也耸耸肩。 “那就让我去看看吧!”久远轻轻拍掌。 成濑看了他一眼,久远马上一脸不情愿地说:“哦,又是那种眼神,就是不放心对吧,觉得我一个人搞不定。” “我才没担心你呢。”成濑笑了。 “那我也一起去吧。”响野双手交叉胸前,一副就像是上司为了下属在百忙之中抽空拔刀相助的口气。 “怎么好像忽然担心起来了。”成濑说道。 “我也是,我也不放心。”雪子点点头。 “我看我还是别去好了。” “欸,我一个人会害怕啦。”响野一脸认真。 响野I 拜访: ①寻访、问候他人,另外,如果携带名产更能讨人欢心。“拜访人家的话,通常不是应该要带点糕点之类的伴手礼吗?” 下了地铁之后,走出车站没多久就进入一条小型商店街,再往一道有点弧度的下坡走了一会儿,就进入住宅区。两人边看着成濑给的地图,边一路左弯右转,由于当地路况不是太复杂,所以一下子就找到目标。 前一天晚上听了成濑的话,响野和久远便一起出门确认发信机的位置。 “我其实不太喜欢穿西装,有一种很拘束的感觉,而且活动又不方便。除了抢银行的时候,也就是说,工作时勉强能够接受啦,但今天又不是工作,不用非穿西装不可吧?”久远走在响野身边,一身深蓝色西装,他一面调整着领带,一面抱怨。 “大白天里有两个大男人在住宅区里晃来晃去,大家肯定会起疑的吧,这一点西装就让人安心多了,大多数人应该都会认为我们是上司带着新进员工在跑业务。” “响野哥,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因为不想穿西装才开咖啡厅的吧?” “是啦。”响野皱起眉头:“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个错误的决定。应该说我少不更事吧,其实西装穿惯了也还不错,说穿了都是一种形象嘛。就像西装啦、上班族啦、社会结构里的小螺丝钉啦……年轻时都会觉得这些很无聊。” “但实际上不无聊吗?” “也不是,其实每种工作都很辛苦,也都很无聊,但那些说讨厌当小螺丝钉的人实在太傲慢了。反正啊,今天这种状况穿西装是最理想的。况且,这套西装很不简单哦,可以放很多东西。”响野指着西装外侧、内侧、衬衫上的各个口袋。 “这倒是。” “嗯,待会要怎么办?总之先装成报纸推销员,用这个理由进入大楼吧?” “我们吗?推销什么报?” “恐怖新闻报。”响野想起以前看过的漫画。 “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响野哥。一般报纸推销员不会穿西装吧,再说,恐怖新闻报也不是用推销的方式订阅的。”没想到久远会这么激动反驳,倒让响野有些吃惊。 久远又说了:“我对那套漫画可是很有研究的呢,那个恐怖新闻报可是会穿破玻璃窗,以强迫中奖的方式送到家里。” “好吧,那就算了。成濑说是四、五楼其中一层吧?那怎么办?是要各自负责一层吗?还是两人一起一层一层地检查确认?” “都可以啊,不过,一个人还是不太放心,那就一起走吧。” “就这么办。我也对久远你一个人不太放心。” “可是我不放心的是响野哥哦。” 响野装作没听见,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只名片大小的接收器,感觉像是小型PDA,上面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按钮,只有液晶屏幕和电源钮。 “喂!开始发光了!” 久远赶紧把脸凑近:“借我看!借我看!” 这是田中准备用来接收发信机电波的仪器,好像接收到发信机电波后就会在液晶屏幕上发出光点,距离越近反应就会越强烈。 “也就是说,距离越近光点就会越大啰。” “这个仪器一套要多少钱啊。” “天晓得。反正成濑跟田中交情不错,应该不会算他太贵吧。” “不过,响野哥,到底要怎么确认筒井药局的千金在不在这里呢?找到目标的屋子之后,我们应该就会去按门铃吧,那对方就会有人应门啊,虽然现在无法确定有几个嫌犯啦,但反正会有人出来。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响野忍不住说了:“欸欸,不是说好这些你要想的吗?” “哪有说好啊!我是以为响野哥一定有什么主意,而且你又一副充满干劲的样子。” “是久远你先举手自愿的吧,我只是陪你来而已。” “那就是说你毫无头绪啰?” 被这么一问,响野可不想乖乖承认“毫无头绪”,于是随口瞎掰:“你看这怎么样?就说是要免费检查屋内有没有害虫,用这个理由进到屋子里。” “你以为对方会说:‘哦哦,请进请进,麻烦务必帮我们检查一下。屋里有个弱女子,可是我们没有监禁她哦,当然她也不是害虫,请别介意。’然后请我们进去吗?如果我是嫌犯,绝对不会让人进去啦,绝对不会!” 响野大大叹了一口气:“久远啊,你也不简单嘛,已经学会怎么绕一大圈讲话啦,而且口气还很酸。” “我猜是被常去的那家咖啡厅老板影响的。” “那种店我看还是别去的好。” “那响野哥的客人不就跑光了。” 那栋昏暗的建筑物上,贴着房屋招租的广告牌。外观看起来不太宽敞,是属于细长形的建筑,外墙是较早之前流行过一阵子的红砖风格,但大概是历经日晒雨淋,现在已经相当陈旧,感觉有些廉价。 “走吧!”响野爬了几阶楼梯,进入大楼正门。虽然有盏日光灯发出昏暗光线,但室内还是很暗,而且空间还很狭窄。旁边就是一排信箱,响野先看看四楼和五楼的住户信箱。 “好多间都没人住。”久远指着那些信箱口被胶布贴住,或是信件已经满出来的信箱。 “先从四楼开始吧。”响野说完,又拿出接收器,确认一下屏幕上的状况。 “怎么样?” “光点比刚才大一些,应该是更靠近了。” 没想到这栋大楼虽然窄小,却备有两部电梯。久远不禁好奇:“没必要装两部吧,根本没那么多人在用。” “若不是设计错误,就是必须用这个消耗掉多出来的工程费用吧。” “会做出这种浪费的行为,让资源渐渐耗尽,就是人类的特征啦。” “是啦,但你就放过他们吧。怎样?你是小动物还是大自然的律师吗?” “响野哥,怎么可能有这种律师嘛!”看到久远这么认真的否认,响野倒是无言以对。 右边的电梯先来到一楼,于是两人立刻走了进去。久远按下四楼按键,低声感叹:“这部电梯以前也曾经是新的吧。” 响野也看着电梯里污秽的墙壁:“是啊。所有东西一开始都是新的,经过时间的摧残就变得老旧。也就是说,今天的新品就是明天的中古,再等上一阵子就会变成古董。” “这么一想,就会让人联想到,所有情侣一开始都很幸福呢。” “光搭一部破电梯就可以联想到这么远,我还真羡慕你呢。” “对了对了,成濑哥为什么会离婚啊?” “干嘛突然问这个?” “也不是突然啊,这从以前就是个谜吧。成濑哥人那么好,又很老实可靠,为什么会离婚呢?响野哥不是成濑哥的高中同学吗,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响野干咳了一声:“你听过这句话吗?‘无论如何都要结婚。娶到贤妻的人能得到幸福,如果娶到恶妻,就能成为哲学家。’” “知道啊,是苏格拉底的名言吧。” “那你听过这句吗?‘除了我老公以外,每个看起来都像好老公。’” “什么啊?” “上次祥子说的。这到底是谁的名言啊?还是谚语呢?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这才不是什么格言名言的吧,就只是把心里想的直接说出来而已。” “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搞不清楚的是,响野哥干嘛一脸自然地转移最初的话题吧。” “这个电梯,还真是慢得吓人。” “这么小的一栋楼,干嘛需要两台电梯啊?” “无论什么东西,都要有候补才可以啊,就像情人和老婆一样。” “我可以跟祥子姊说吗?” “千万不要啊!久远大哥!”响野夸张大叫。几乎同一时间,电梯停了下来,门也打开了。 响野立刻走出电梯,看着接收器:“比刚才更大更亮了。”液晶蛋幕上的光点稍微大了一圈,闪烁的速度看起来也比较快。 “要不要直接上五楼看看?”久远留在电梯里,按着开门钮。响野听了回到电梯里,直接搭上五楼。 这次一下子就停住,电梯门也打开。响野踏出五楼的走廊,走了一两步之后观察接收器的反应,马上比较出来:“刚才的反应比较明显。” 久远点点头:“这样啊。那回到四楼吧。” 在四楼走出电梯之后,有一条通向左右两边的走廊,而左右各有一间房。走廊天花板上虽然有日光灯,但大部分都已经坏了,所以整条走廊都暗暗的。 “我来看看左右哪边反应比较强烈。”久远说完就从响野手上抢过接收器。响野提醒他,太吵的话可能会启人疑资,没想到久远却回他:“很难找到能比响野哥更吵的人啦!” “为什么会教出这种年轻人啊?”响野轻声感叹。 久远先朝右边前进,眼睛盯着接受器,像是参考掌上电子地图一样,还不住轻轻点着头。接下来,他又转身朝左边走。 “我去上个厕所。”响野说完,指了一下画着右侧走廊尽头有厕所的标志。 “这种时候去?” “在下的尿意是随心所欲的。” 响野朝着标示的方向在走廊处右转,似乎再往里头走就是厕所了。那里有两扇毛玻璃门并列着,分成男用和女用厕所。 响野走进去之后,看到两个小便斗,里面还有一间厕所。已经有个人站在左边的小便斗之前小便了,响野虽然吓了一跳,但为了不引人注意,还是故作自然。他向旁边瞄了一眼,发现是个头戴绿色毛线帽的男人,身材矮小,应该还不到一百六吧。脸上戴着一副眼镜,镜片带点颜色,所以看不太清楚真正的长相。?99lib?虽然看起来像二十五六岁,但实际年龄说不定还要再大一些。他看了看走进来的响野,然后视线又落回自己的两腿之间。从他没被帽子遮住的部分轮廓来推测,那是张差不多像用圆规画出来的圆脸。 响野解开西装外套的钮扣,开始小便时,旁边的男人刚好离开,往洗手台走去。 刚好这时,厕所门又被打开了。 响野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久远,他从门口探进头来,手上还拿着接收器。 “你干嘛啊?”正在洗手的圆脸男,不甚友善地瞪着久远。 “怎样啊,怎样啊?”久远像小学生吵架一样回了嘴,然后“啊”的惊呼一声。 响野被他“啊”的一声叫得很不自在,心想不知发生什么事,无奈小便上了半天也上不完,他只能焦急地歪着脖子。 接下来,响野看到久远的表情。只见久远先是低着头看看接收器,像是再次确认,然后目光又移到那男人屁股口袋,当然,响野也忍不住往同一个地方看,这才发现那口袋里塞着钱包。 久远关上门,立刻离开当地。 “嘿!等等!你很可疑哦!”戴着毛线帽的圆脸男甩了甩手上的水滴,推开门冲出去。 响野好不容易上完,总算拉起裤子的拉链,看看洗手台上的镜子。他洗完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手。响野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就是那个男的吗? 那男人的钱包上贴着发信机吗?应该是久远朝着接受器反应强烈的地方一直走,结果来到厕所的吧。 响野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他推开门,迎面就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一阵叫声:“小西先生,这小子在附近晃来..晃去的,很可疑哦。”声音听起来是刚才在厕所里的那个男人。响野背部紧贴着墙壁,一方面小心翼翼的不让走廊上发现,一方面仔细听着对话。 “不是说了别叫我的名字吗!”说话的应该是另一个人,也就是名叫小西的男人吧。声音听起来像小孩子一样尖锐,感觉似乎有种莫名的不搭调。 “啊!真不好意思,小西先生!” “就说别再叫名字了!” “反正,这小子很奇怪啦。搞不好就是在找我们的人。” “你胡说些什么啊!无论如何,先把刀子收起来啦。”久远说完之后,开始大喊:“好恐怖哦!好恐怖!” 听起来还满做作的鬼吼鬼叫。 “你安静点啊!”男子说完,久远更大吼着:“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会拳击的人啊!有没有擅长拳击的咖啡厅老板在啊!” 躲在另一侧墙边的响野苦笑着心想,这实在是演得太过火了吧。 “喂!你是来这里干嘛的?要是你好好解释清楚就放你回去。”声音尖锐的男人,口气稍微平静的问着久远。 “我只是来推销报纸。”响野听到久远回答时.99lib?心想,不错嘛,完全依照剧本走。他稍微将背部抽离墙壁,伸长了脖子偷看走廊上的状况。只看见在走廊尽头的大门前,久远被抓住双手站在原地。 “推销什么报啊?” “哦哦,是恐怖新闻报。” 结果,下一瞬间久远就整个人被拉进屋子里,房门也紧紧关上。他们到底是觉得他很可疑,还是觉得他太白痴呢? 成濑III 重新来过: 从头再做一次。修正。 “成濑先生这样三番两次跑来我家,还真少见呢。”面对成濑的造访,田中一脸不太高兴地说。他这间四坪大小的房间,看起来就会让人联想到军事要塞的主控室,整面墙贴满了报纸和打印出来的数据,还有标注记号的地图。地上放了好几台计算机,旁边是错综复杂的电源线和连接用的电缆线。时钟显示着傍晚五点。 “bbr>?.因为遇到困难时,只能仰仗你了嘛。”成濑坦承说着,田中听了开心得连眼睛都笑弯了,鼻子也兴奋得膨胀着,不过只维持了几秒钟又回复成一张爱理不理的脸。 “嗯嗯,成濑先生就算了,如果是那个聒噪的老伯伯和另一个小伙子我就受不了啦。” “聒噪老伯伯我也?99lib.受不了啊,不过久远是个好孩子哦。” “所有的年轻小伙子都是坏胚子啦,所以年轻人死光光好了。”田中一边焦躁得嘟哝,一边翻阅手边的书说着。田中从十几岁开始就有被同班同学欺负的惨痛经验,受到这股愤怒和恐惧的影响,让他厌恶所有年轻小伙子。 “之前你不是卖给我发信机吗?”成濑切入主题。 “很有用吧?” “很有用啊。” “那当然啊,保证有用的。” “然后,上次不是请你查了发信机的地点吗?” “就是那栋大楼吗?” “没错。我现在想要复制那间房子的钥匙。” “怎么上次来的时候没说呢?所以我不是提醒过好几次了吗?不管是订购东西,还是委托工作,都要仔细确认有没有遗漏,否则就得多花好几趟工夫嘛。” “可是,上次我没想到需要鎗匙啊。我以为直接过去之后,就有办法解决。是我太轻率了。” “成濑先生也会误判情势吗?” “是啊,出现少见的错误。” “也就是说情况有变啰?” “其实,今天白天时久远被抓了,就关在那间屋子里。”听到成濑对自己毫无隐瞒,田中露出一丝微笑,却又立刻皱起眉头:“那个小伙子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抓了啊,真教人意外,平常看起来动作敏捷,警觉性很高的样子啊。” “嗯,对啊。”成濑也表赞同。事实上,几个小时前接到响野来电说:“已经找到正确的屋子地点了,不过久远却被抓了。”当时的成濑实在无法置信。 “如果结局是一定要有某个人被抓,我一定会认为是响野你被逮咧。”听成濑这样说,响野竟再也自然不过地回答:“我也这样以为呀!”之后,他又说:“所以,搞不好久远是故意被抓的……” “就让那个小伙子自己逃出来不就行了吗?这点小事没问题的啦!”田中态度冷淡,随口丢句话。 “你说的倒也没错。”成濑表示同意,他也认为久远一个人也能逃出来,他坦白告诉田中:“其实呢,当场很可能还有另一名人质。” “人质?” “有一名社长千金很可能遭到绑架。” “哪家的社长千金啊?” “你知道筒井药局吗?” “哦哦。”田中 4e00." >一副很瞭的样子,点了点头:“那个社长啊。” “果然你也知道啊。” “那个人结了不少仇家哦,他女儿被绑架哦,这也难怪——一定是他自作自受啦。” “是吗?” “因为那个筒井药局开了一堆分店啊,让很多经营多年的小店倒了一片。我还听说过很惨的,应该是在新潟吧,以前有家老夫妇和儿子一起经营的小店,结果筒井决定在人家的对面展店,那个儿子好像还去苦苦哀求他说:‘你就算来这里开店,也赚不到几个钱,放过我们吧!’” “‘放过我们吧’的这种说法可能不太恰当,但大概了解这种心情。” “那当然,是吧。” “后来,筒井药局不顾他苦苦哀求,还是在新潟展店了吗?”成濑已经料到事情的发展:“而且,拜托人家放过他的那家药局也倒了吧?” “是啊,就是这样,不过更惨的还在后面。结果才不到半年,筒井药局的店也收起来了,虽然不知道确实的原因,但或许就是获利不如预期吧。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呢……” “似乎只是为了打倒那家小药局而开设的。”成濑点点头。他心想,结果筒井药局到底想干嘛呢? “就是有这种惹人厌的社长啊。我还听说,他的嗜好就是打倒其他的小药局,看人家收店倒闭咧。” “这太夸张了吧。” “我看这社长给人的感觉倒也不是不可能哦。” “这么说来,大久保也有苦头吃了。”成濑脱口而出。 “你说谁啊?” “那个社长千金,是我一名年轻部属的未婚妻呢。” “这小子想少奋斗三十年啊。哇,成濑先生人真好。” “人真好?” “你是为了下属才想救出那个女孩子吧?” 成濑坦承:“其实倒也不是这样。只是一时兴起,做件自己想做的事。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是很随兴过生活的。”成濑边说,边顺手拿起面前柜子上的一个小型地球仪,下意识就把地球仪抓在手上,像篮球一样把玩着。原本以为田中搞不好会大叫不准乱碰,没想到他只淡淡说了一句:“就算转了地球,还是什么都不会冒出来哦。” 成濑把地球仪放回原处。 “话说回来,那个小伙子应该能带着社长千金轻轻松松地逃出来吧?” “没想到你对久远评价这么高啊?” “他可能是故意被抓的。不是有句话说,想得虎子就要先射马什么的吗?” “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啊,就是那句话!不过啊,那个筒井药局也不是简单角色,成濑先生你们要多小心。” “刚听了很多他们不简单的故事。” “我说的不是那个,而是他们好像跟一些道上的人有关系。” “什么意思?” “之前不是有个叫神崎的家伙吗?还跟成濑先生你们有些过节。” “啊,没错,是有这号人物。”成濑听了也不免皱起眉头,他们跟那个人在一年前的春天曾结下梁子。 “又出现一个跟他差不多的人啦,嗯,差不多,搞不好比他更自以为是。” “还有比那家伙更自以为是的人吗?” “那当然啰,成濑先生。世界上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到处都是啊,况且,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都以为大家想要取他的性命,所以行为全都恶劣到不行。” “疑神疑鬼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啊,的确是恶劣得很。” “而且那家伙好像跟警方还是政治人物关系不错,虽然现在平安没事,但老是说要准备逃亡海外,过一阵子悠闲的生活呢。不知道该说他是想法悠哉还是穷紧张。” “大人物就是不一样,所以你说那家伙跟筒井药局有交情吗?” “嗯,没错。搞不好筒bbr>并药局的千金被绑架之后,他们不会找警察,而会拜托那票人,应该说根本已经拜托他们了吧。” “是要拜托那票人找回女儿吗?” “嗯,对。” “你整天关在房间里,是从哪听到这些传闻的啊?” “当然是藉由电波听到的啦!”田中是说笑吗?自己一说完就拍着手狂笑。 成濑见状也只好无奈挤出一丝笑脸,感觉上看起来应该满假的,但却让田中心情大好:“因为成濑先生是个大好人,所以我特别杀必死(源自日语的“サービス”,即英文service(服务)片假名化读法的音译)多送个东西给你吧!” 田中缓缓伸出右手,然后从一堆杂志旁边拿了一个外型像小圆盘的盒子,递给成濑。 “看起来好像是冒出水烟杀蟑螂的玩意儿。” “成濑先生很厉害,已经很接近啰。嗯,对,这小东西是会冒烟,而且还会发出焦味,同时也会发热。” “是要引起火灾吗?” “一点都没错!不过,只是要伪装成发生火灾的状况。”田中骄傲得鼓了鼓鼻子说:“之前有个男人就是用这个恐吓俄罗斯总统哩。” “俄罗斯总统?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大概一年前他有来日本对吧。” “就有个自称是他司机的男人啊,他说要用这个发出烟雾的小东西来假装火灾恐吓总统。听说那个俄罗斯总统,因为小时候家里发生火灾把所有东西都烧个精光,所以他觉得总统看到火一定会吓坏了。” 成濑说了这个男人真爱恶搞,然后看着田中忽然想到:“去年是不是讲过类似的事啊?就是那个叫什么格鲁申卡的那辆车啊。” “啊!对对,就是同一个人!” “还真想见见那个俄罗斯司机呢。”成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个冒烟小道具。 成濑临走之前再次确定,复制钥匙能不能尽快完成时,田中一开始还露出些许不悦,但立刻又碍于自尊心而承诺:“明天交货啦。” 成濑走到绫濑车站,搭上千代田线的上行列车,当列车一进入地下路段,成濑正在最靠边的位子上坐下时,手机忽然响了。他看看来电显示,是前妻的电话,这时,列车刚好进站,于是成濑毫不犹豫地下了车。他走到楼梯旁边比较少噪音的地方后,接起电话。 “是忠志吗?”他叫着儿子的名字。 “六月十五日城崎中央银行的横滨分行发生抢案。” 忠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真的吗?”成濑勉强忍住笑。忠志那有如朗诵般说出来的,就是先前成濑他们犯下的案子。想到忠志彷佛看穿老爸所做的一切,成濑只能苦笑。 成濑这个患有自闭症的儿子,因为身心功能发生障碍,所以对于语言之间的链接或是对话之中模糊的语意不太能掌握,但是在操作机械或是语言记忆上,却比一般人来得优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最近忠志常没事就这样突然打电话来。 “忠志,最近好吗?”成濑因为心理作用而把手机更加贴近耳朵,想让忠志的声音听起来更近一些。 “是别人哦。”忠志这么说。“什么别人,你不就是忠志吗?” “是别人哦,还有其他人哦。” “还有谁在啊?”成濑笑着反问。基本上,和忠志的对话总是这样牛头不对马嘴。或许这样的方式跟对谈还离得很远,但对成濑而言却是珍贵的亲情交流时间。 “喂!”电话那头换了其他声音,是成濑的前妻。 “忠志好像是自己乱打电话。” “那他乱打电话的对象是我,让我觉得真光荣。” “那倒是。”她说得十分真诚,没半点讽刺意味。 “他刚说有其他人在,还有谁吗?” “现在吗?”前妻似乎张望一下四周:“没人啊。” “这样啊。” “对了对了,我告诉你,忠志最近开始画画哦。”前妻音调提高了些。 “画画?”经常听说自闭症的孩子之中,有很多在画画方面有特殊天分,有些孩子能将看到的景色翔栩如生地重现,也有的孩子有独创的用色才能。不过,成濑总认为,是否具有特殊能力根本与孩子的价值无关,也就不需要去特别重视这些事。而前妻也持相同看法。 前妻得意洋洋地说:“他的画真的很不错哦,我猜他真的有天分。” “那我也很想看看,下次寄来给我吧。” “你们区公所没办什么比赛之类的吗?有的话就能投稿参加了。” “你真的自信满满的。”成濑听着前妻的声音,微笑说道。 “因为真的画得很棒嘛。啊!你一定觉得我是骗人的吧?” “没有,你没骗人。”成濑相当清楚她是不会说谎的,所以立刻回答。 久远I 软禁: 还不到监禁的程度,身体四肢上的活动自由虽然没被束缚,但却被禁止或限制和外界的一般接触,在行动自由上受到某种程度的束缚。Gabile Kasso在《压抑》一片“我被这间派报社所软禁。不对!不管到了世上的任何地方都被软禁。唯一获得解放的,就是拿把刀刺进准备配送的早报那一瞬间,如此而已!”? 久远蹲着身子,慢慢靠近躺在沙发上的女子。他刚才报上恐怖新闻报的名号之后,就被一把抓进屋子里。挂着小西企划广告牌的公司,室内却出奇的宽敞,感觉上好像推开一扇门,后方就会陆陆续续出现一个个新房间似的。 “你好。”久远向女子打声招呼,原本横躺在沙发上的女子,吓得跳了起来,可能刚才睡着了吧,只见她眼皮浮肿,头发没什么光泽,却是之前在银行看到的女孩没错。 “啊……”女子惊呼一声,揉揉眼睛在沙发上坐好。 “你是良子小姐吧?” “咦?” “你是筒井药局的良子小姐吧?” “呃……请问你是……”女子显得有些防备,语带保留。一个不到三坪大小的房间里,只有沙发、电视和一张矮桌子。房间西侧有扇小窗户,看来女子并没被铐上手铐或脚链。 “我跟把你软禁在这里的那票人不是同一伙的哦。” “不是同一伙的?” “不是同一伙的。” “那你是干嘛的?”女子问了之后心生畏怯,稍微摆出戒备的姿势,或许她是怕被扑倒在沙发上。 久远赶紧露出笑容,当然,她脸上的惊恐表情却没有因此放松。久远收起笑脸说:“我想先确认几件事。第一,你是筒井良子小姐吧?” “嗯,是的。”女孩回答。 “你父亲是药妆店社长吗?” “嗯。” “你被那几个可疑男子抓了之后,就被关在这里吗?” “嗯,是的。”女孩第三次点头。 “你昨天去银行时,是不是还碰到抢案?” “你怎么知道?”女孩也想主动发问,看看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但久远嘴巴不曾停下来过,继续连珠炮似的接着问:“对了,那你喜欢狗还是猫?” 女孩惊话得身体往后一缩,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反问:“咦?”但不知道是不是被久远认真的目光所压倒,还是回了一句:“喜欢猫。” “太好啦!”久远竖起食指说:“我是来救你的!” “等一下,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呢。”女孩毫不掩饰紧张心情,压低声音继续说:“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可能是心急的关系,讲话速度变得飞快。 “其实呢,我是一进到这栋大楼,就被这间房子里的男人发现,然后被拉进来的。监禁你的人一共有几个人呢?”久远也压低声音飞快说着。 “请问,你怎么会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久远犹豫着该怎么回答,发现一时之间无法合理说明,于是他只好随口乱掰:“是你的男友一片热诚,派我来这里的。” “什么?” “好啦,不用想太多。”久远摇着手:“总之,我是来救你的。犯人到底有几个人?” “我见过的有两个。一个是圆脸、身材矮小的年轻人,另一个则是身材高大的大叔,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和墨镜。” “大块头的叫做小西先生。”当久远被那个圆脸男拖进房里时,圆脸男脱口叫了那个高大男人“小西先生”,结果被骂了一顿,叫他不准叫名字。 “他在我面前也是不知不觉叫出口呢,那个年轻人好像叫做大田。” “这也是不知不觉叫出来的?”久远当场傻眼。 “是啊。”女孩似乎也为犯人感到悲哀。 “怎么感觉好像是很逊的两名犯人啊。” “对啊,就是很逊的两名犯人。”女孩说话的口气似乎把犯人当成朋友了。 小西的身材相当壮硕,感觉差不多可以当职业摔角或是橄榄球选手,说话时高八度的音调像是从头顶发出来。另一方面,大田却以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的矮小身材,挥舞着刀子耍狠。 “这两个人,根本像是搞笑两人组嘛。” “嗯嗯,就是啊。”女孩还是不免露出同情的微笑。 “我刚被关在隔壁,看起来好像是会客室,两手被手铐之类的东西铐起来。不过,仔细想想,你大概也被关起来了,所以这正是个让我找到你的好机会,于是我就四处寻找啰。我发现有两道门,一道是通向大间办公室,再打开另一扇门就是这里啦,结果就让我找到啦!” “那你不快点回去岂不让他们起疑?” “别担心。那个叫小西先生的出去了,大田跑去上厕所。而且我在厕所门口堆了很多东西,他应该得花上一点时间才能出来吧。” “那如果刚才我回答喜欢狗,你会怎么办?” “没差啊,喜欢猫或枸我都会救你啦。不过,如果你是回答‘谁管什么阿猫阿狗啊!’那我搞不好就丢下你自己走掉啰。” “就因为这种事?”被她这么一问,久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才不想救那种不重视小猫小狗的人咧。”? “我想这不是重点吧……” “总之趁现在快逃吧!” “请问……”筒井良子掩不住质疑:“你不是被铐了手铐吗?而且这个房间应该从外面上锁了啊,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哦哦。”久远把双手伸到前方,彷佛还留着刚才手铐的冰冷触感:“因为大田先生身上好像有钥匙嘛,我就跟他借用一下。” “怎么借?” >..久远耸耸肩说:“就轻轻撞他一下啊。先别管这个啦,赶快逃走要紧。”他站起身来说:“这样就了结一件事啦。” 雪子II 后攻: ①被敌人超前攻击。 ②为时已晚的状况。 ③在围棋或将棋赛局中,在先攻对手行动之后所作的反应。 坐在车子后座的响野说着:“万一久远是故意被逮,那我们根本不用去帮他,那小子一个人就能带着社长千金逃出来了不是吗?” “这有可能,田中也说了类似的话。”副驾驶座上的成濑,望着窗外。 雪子驾着车进入十字路口后,方向盘一打,用力催着油门,一进到两线道的大马路上,她便加快速度。这次雪子弄来的是一辆新型的小轿车,车窗上还贴着黑色隔热纸,从外面看不出车内的状况。 现在要前往的大楼,雪子已经看过成濑给的地图,把相关位置全输入脑袋里。虽然没经过事前勘查,但她还记得附近红绿灯切换的时间,相对上还是能行驶得顺畅一些。虽然车流量比想象中稍微多一些,但也还不至于需要慌张更改脑中规划好的行程。 “所以还要去救他吗?” “但总觉得那小子如果要逃,应该昨天就能逃掉了啊。” 的确,久远是昨天被抓的,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整天。 “所以久远可能是在等我们去救他吧,阿成是这么想的吗?”雪子问道。 “我们是银行抢匪耶,对拯救被监禁的人,应该算是大外行吧?”响野惊讶地问着。 这次的目的和抢银行不同,因此身上穿的并不是西装,而是田中事先准备的搬家公司制服。蓝底黄线的上衣,背后还写着公司名称。为了不让他们这种生面孔在进入大楼时太过显眼,才尽可能做些不会令人疑心的装扮,连雪子也穿上相同的制服。 最先也考虑是否要用之前穿过的警察制服,但怕犯人看到警察就会紧张,而且如果失手加害久远或社长千金就糟了,所以后来才作罢。 “没问题啦,就算是大外行,反正响野你做任何事总是无往不利嘛。” 响野大概作梦也没想到,会从成濑口中听到这种赞美吧,就连他也经过一会儿的犹豫,最后才说“嗯嗯,是没错啦。”雪子心想,能藏书网让他直到最后才做出反应还真是不简单呢。 “还有三分钟就到了。” 雪子看了时钟、仪表板还有塞在前方的车流量之后作出结论。虽然应该不需要像平常那样对时间的掌握锱铢必较,但体内的定时器还是不自觉地计算着抵达时间。 通过两个十字路口,到了一处丁字路口后右转,再直走一段路之后左转,便进入一条单行道。雪子放开油门,把车靠向左边路肩后踩下煞车:“就是右边最里面那栋吧?” “没错没错!就是那一栋!”响野连忙伸手指着。 那是一栋不怎么大的老旧建筑物。看着几栋建筑排列的方式,让人不禁想象,当初很可能是因为不小心计算错误,或是规划疏失,让角落多出一小块土地,为了填补空缺才在无奈之下多盖了这栋大楼。 成濑挨向雪子说:“先确认一下我们的计划。一开始由我跟雪子先到小西企划探探情况,如果没人在,就用田中制作的复制钥匙进到屋里。” “话说回来,田中是怎么复制钥匙的啊?”响野提出一个单纯的疑问:“如果他是来到现场,然后偷偷打模制作,那干嘛不顺便把久远也带出来就好了呢?” “这话倒也没错。”雪子也同意。 “那又不是田中的工作。”成濑的解释让人听了似懂非懂。 “那如果屋子里有人出来该怎么办呢?” “响野,你看过那个人吧?” “其中一个是个圆脸男,长得很矮小,大概不到三十岁吧。” “然后还有一个是那个叫小西的吗?阿响你只听到他的声音?” “是啦。” “如果有人应门,就先假装成搬家公司走错家,先交谈几句,然后趁机做点小动作来掌握屋子里的状况。” 至于小动作的内容,成濑说等下车之后再简单说明。 “那我要干嘛呢?”响野把整个身体探了过来:“我不用去吗?” “你之前已经跟那个圆脸男打过照面,太危险了。你就在车上等着吧。” “原来如此,我负责开车就对了。” “不对,你负责留守。” “但是万一嫌犯他们想逃跑,我不是得开车追上去吗?雪子,要把车钥匙留下哦。” 雪子虽然感到有些不安,最后还是把手从复制的车钥匙上移开。 “我当初考驾照时,可是被称为驾训班开班以来最优秀的学员呢,简简单单就被我考到驾照啰!一切包在我身上。” “根本只是因为你太吵了,所以人家想快点把你赶出驾训班啦。”成濑边说着,边打开车门:“你就负责留守。” “才不要,我要负责开车!” 进入大楼之后,雪子面对眼前一片阴暗和厚厚灰尘的景象,立刻忍不住轻叹:“真是栋诡异的建筑。” 成濑也轻轻笑着说:“就算想故意制造诡异的气氛,也很难弄成这副德行吧。” 从正门走到最后,可以看到两部电梯,左边的停在五楼,而右侧电梯则停在一楼。一按下按键,右侧电梯门立刻打开>藏书网。 进入电梯之后,雪子说:“这么小的一栋楼居然有两部电梯,真的很没意义。” “任何东西都要有候补才可以啊,就像电梯或父亲一样。” “阿成你是说自己是候补父亲啊?”雪子心想,看来成濑的前妻已经跟其他男人再婚了。 “这是我老婆现在的老公常说的:‘忠志真正的爸爸是成濑先生,我只是候补的哦。’” “这人不错嘛。” “不错的人常常出奇的讨人厌。” 电梯停下来之后,门缓缓打开。不知道是不是太老旧的关系,随着电梯门开关伴随的一阵震动,让人会觉得这座电梯似乎是绞尽最后力气,奋力打开电梯门的感觉。踏出电梯之后,站在走廊上,雪子瞄了一下左边墙上贴有“房屋出租”的纸条,纸条本身已经泛黄,看来是乏人问津。转过头看看右边,正前方大约十公尺左右有块毛玻璃,上面写着“小西企划”。 “好像没开灯哦。”成濑低声说道。雪子望着前方,发现毛玻璃的另一侧似乎很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的采光很差的缘故,似乎连白天藏书网都需要开灯。 成濑手上拿着一个像小PDA的仪器:“可能我之前说过了,这就是接收器。只要接近久远贴的发信机就会有所反应。” “就是他贴在嫌犯钱包上的那个?真的有反应吗?” “照理说应该是的。”成濑说着,又把接收器放回口袋:“毫无反应。好像是没电了,田中当初有说不知道撑不撑得到三天。” “真可惜。”雪子面无表情说完,接着凑近毛玻璃观察一下:“现在屋子里好像没人在耶。” “可是很难想象他们会放着人质不管,全部跑光光。” “该怎么办呢?” “总之先上门问问吧。不先探探敌人虚实,也没办法展开行动。万一有人应门,就交给我应付。雪子你能利用门打开的缝隙把这个丢进去吗?”成濑递给雪子一支手机。 “这什么啊?” “以前没看过吗?就是装了窃听器的手机啊。” “哦哦,那个啊。”雪子立刻回想起来。这就是一年前企圚欺骗雪子他们的那个讨人厌男人所使用的窃听器。雪子忍不住问:“阿成,你还留着啊?” 成濑点点头:“我跟那男人要来的。总之,我想利用这个来了解一下里头的状况。看你能不能尽量丢在室内某个隐密一点的角落。” 雪子心想,原来如此啊,那就蹲下来假装绑鞋带好了,应该办得到。 两人走到门口的对讲机前面,成濑收起下巴,一脸准备好的表情,伸出手指按下门铃。在门口也听得见里面传来的电铃声。 然而,却毫无反应。雪子看看成濑,之后换雪子再按一次门铃。 “轮到复制钥匙出场啰。”成濑轻声说着,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鎗匙,正当他拿着钥匙准备插入钥匙孔时,动作忽然静止。 雪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到底怎么了。 成濑轻轻地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虽然没发出吵闹的铃声,但手机却产生阵阵震动,好像有来电。成濑把手机贴在耳边,说着:“是一个从以前到现在,只要打电话来从来没好事的朋友打来的。” “谁啊?”雪子觉得自己似乎多此一问。 “响野啦。” 听着电话的成濑,说了句“这样啊”,脸色变得有点严肃,接着说:“我们马上下去。”正当准备挂断电话时,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事,又把手机凑到嘴边:“你不要乱来哦,就在原地等我们。对方说不定有武器,如果打草惊蛇的话反而会连累到我们,你先在原地等着。” 成濑把手机放回口袋,接着转身走回电梯,这时雪子问了:“怎么了?” “我们好像跟他们错过了。我们进来之后,久远他们就走出大楼了,应该是搭另一部电梯吧,他们好像坐上一辆休旅车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 “所以我才说这么小的一栋楼,不该有两部电梯啊。”成濑飞快跳进箱门敞开的电梯里,立刻按下一楼按键:“竟然跟他们错过了。” “犯人他们是准备换地方了吗?” “还开了一辆休旅车呢。” “为什么啊?” “可能判断在这栋大楼里有危险,或者是准备要去取赎金吧。” 电梯下楼的速度感觉相当缓慢。 “阿响会追上去吗?”雪子有点担心。如果犯人开的是休旅车,那得紧跟在后面才行,雪子说:“如果跟丢了那辆休旅车,找到的线索就没啦。” “那家伙情急之下开车,通常都没好事。” 电梯到达一楼后,两人冲出大门外,就在此时传来砰的一声。 “你看吧。” 雪子一看,只见响野坐在驾驶座上,而小车在准备左转时,轮胎不小心陷进转角的水沟里。 响野II 留字条: 离开时或是访友未遇时,将事情写在纸上留在现场,或指留下的那张纸条。“藤井的房间里有那名叫做Nozomi的女人留字条。” 成濑和雪子的身影消失在正门入口之后没多久,那几个男人就出现了。那时,响野正坐在驾驶座上,忙着调整座位和后照镜的位置,甚至打算系上安全带呢。 从大楼出现的,一开始是个女人,身上披着不符季节的男用大衣,仔细一看,长相和成濑那个下属的女友照片不能说不像。跟在她身后的是个熟面孔,身高比筒井良子还矮,戴着绿色毛线帽和墨镜。 接着走出大楼的是久远,看他两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后,大概是双手被绑住了吧。在他身边是个没见过的大个子,也戴着一顶帽子。那是一顶褐色鸭舌帽,这种款式好像也称做鸭嘴兽款的样子,把他一大半张脸都遮住了。脸上还有一副十分常见的黑色墨镜。若以久远的头顶位置为准,这个大个子的身高差不多接近一百九十公分。 响野赶紧拿起手机,拨了号码之后,把话筒贴近耳边。 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坐上了停在大楼入口旁边的休旅车,响野吃惊心想,车子是何时停在那里的呢?一辆黑压压的车子,难道是从车道所映像的影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吗?接下来,他们让那个女人坐进后座之后,矮小男又匆匆忙忙跑到驾驶座,看起来手脚不是太利落。 “怎么啦?”手机那端传来成濑的声音。 响野一面用右手扭动着车鎗匙,一面解释:“久远他们刚刚走出来了,犯人们也全都上了车,应该准备到其他地方去吧。” “这样啊。”成濑接着说:“我们马上下去。” 响野发动了引擎,车体开始微微震动。 “我准备趁现在跟上犯人的休旅车,不好意思,得先丢下你们啦。”响野隔着挡风玻璃,双眼直盯着休旅车不放。 “你不要乱来哦,就在藏书网原地等我们。”听到成濑发出警告的声音,响野说了句:“别担心。”就挂掉手机。之后,他发现休旅车已经开动,随即放开手剎车,用力踩下油门。他心想——这下子要来场飞车追逐吗?双手紧握方向盘的同时,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电影里出现的飞车追逐片段。他忽然忍不住想问,第一部拍摄从对向车道逆向行驶的那种经典桥段的电影是哪一部片啊…… 响野狠狠踩下油门,喃喃自语:“等我啊,久远。我马上去救你啦!” 看到休旅车在第一个转角左转,响野也慌张打了方向盘。结果,车速远比想象中来得快,一瞬间,从右手边突如其来的一道阳光刺进眼睛,让响野忍不住“哇”的大叫一声。等他回过神来,方向盘已经往左边打到死,等他听到碰的一声时,车子已经完全倾斜,撞上围墙。 “真是奇迹!”看到成濑他们冲上前来,响野第一句话就这么说:“撞成这样我还毫发无伤,只能说是奇迹。” “是哦,奇迹哦,那真是谢天谢地。”成濑依然不改冷淡口吻。 “大概是车速没想象中得快,所以只撞坏了墙壁而已。”雪子沉着冷静说着:“不过,阿响,你就这样让休旅车跑掉了啊?” “你到底是到哪家驾训班学的啊?”成濑嘴角浮现一丝微笑,带着点揶揄。 “那几个家伙很不简单啦。” “总之赶快闪人吧,不然警察要来啰。”成濑说完,转身朝大楼方向走去。响野也紧跟在后:“车子就这么丢着吗?” “虽然对那片围墙的主人不太好意思啦,但是如果在这里被警察盘问就麻烦了。何况,车子本来就是雪子偷来的。” “这下怎么办?” “先回刚才那间屋子,说不定能找到追上久远他们的线索。” “那个发信机呢?应该还从那家伙的钱包里发出电波吧?”响野灵机一动,激动得提高音调,但成濑却冷静简单地回答他:“没电了。” “那到底该怎么办?” “只能先回那间屋子。” 成濑说着,已经走回大楼里。响野看看走在身旁的雪子,也跟在后面。 站在两部电梯前,三人走进右侧的电梯。响野嘟哝着:“就是这两部电梯才师出不利。”成濑听了轻轻举起双手坦承:“我跟雪子应该分开搭两部的,是我失算。” “事情都发生了也没办法,好啦,别再为失败闷闷不乐啦。”响野鼓励着打从高中时代就熟识的好友。 到了四楼,出电梯之后直接转向右侧,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子。成濑迅速拿出钥匙,插入钥匙孔,一下子就扭开门把。或许是确定屋里没有人,也不用太担心发出声响,轻轻松松就打开了。 “这里会有线索吗?” “倒也不确定保证会有,最多只是如果有找到就算幸运吧。” 进了屋子之后,最先看到的是像办公室的宽敞房间,里面放了几张桌子,角落则有一台大型电视机。此外,还有十台左右的小电视排在旁边,也有录放机之类的几台影音设备。让人不禁想起田中的房间。 雪子走到窗边,稍稍拉起窗帘,开始确认起外界的情况。 响野先往室内张望一周,然后一面哼着古诺的圣母颂,一面走到角落,将柜子的抽屉一个个打开检查。 抽屉里多半是文具,或是塞了一大堆电缆线,看到差不多第三个抽屉时,响野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抬起头问:“成濑,我们到底是要找什么啊?” 然而,却没听到回答。仔细一看,才发现成濑失去了踪影,响野心想,他大概是到其他房间了吧。这时刚好听到成濑的声音:“喂,响野,你来看看这个!” 成濑人在东侧后方的房间里。房里有张真皮沙发,上面还铺了皮草之类的摆饰,看起来是个小型接待室,墙边还靠着一张简单的小床,左边墙上还有另一道门。 “久远好像待在这里过。”成濑边说边指着小床。 “你怎么知道的?”响野仔细观察,四周张望的结果,并没有发现久远留下来的任何痕迹或足迹之类的线索。响野又说:“你这个人讲话就是这样,果然还是模糊不清又难懂,就像登山道一样,完全看不出全貌嘛。” “差不多一年之前,你是不是也这么说过啊?”成濑皱着眉问。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啦。” “哦哦,也对,你这个人啊,总是说过好几次。” “任何事情你都可以事先看透,这样真的好吗?人生就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才会变得有趣吧?要是知道魔术手法,还能尽情欣赏表演吗?”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啦。这么说来,与其告诉你事情真相,你还比较喜欢被蒙在鼓里啰?” “那当然啦。话说回来,其实大致上的情况我也都看透啦,不过,马上拆穿又太无趣了,所以我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啦。” “你这不知道还装得真是太像了。” “好说啦。” “欸,这床感觉好像有人睡过耶。”雪子低头看着小床上凌乱的毯子。 “我只是猜想搞不好会朦到,所以把手伸下去看看。”成濑指着小床:“结果床底下还真的贴了这个。”他把手上的纸片递给响野。 那是一张从广告单上撕下一角的纸片,背面用笔写下凌乱的字迹——“下午四点山岸公园赎金”。 “这什么啊?”响野盯着小纸条一会儿,交给雪子,又看看成濑。 “这是久远留下来的字条。”成濑说着,将目光略微转移到简易小床旁边,发现有一捆胶带掉在那里。“这跟他上次说要留下犯人名字的方法一样啊。” 的确,之前久远说过万一遭人杀害时,会用这种方式留下凶手的名字。 “我还是觉得,肢体语言比较好用说。”响野喃喃低语。 久远II 任意: 随心所欲,完全放任该人的自由意志。随意。任意保险号称可以让当事人依需求选择加入的保险。“说是任意保险,但还是非加入不可吧。” 久远双手被铐住,直接被推上休旅车最后方的座位。车内后方有两排座位,空间还满宽敞的。之后,小西紧挨着久远旁边坐下,他戴着一顶鸭舌帽,还用墨镜遮住脸。其实,久远发现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他的长相,但直盯着人家看似乎没什么礼貌,索性放弃了。不过,这么壮硕的体格真是一大特征,对犯罪者而言太引人注目了,一想到这里,久远忍不住同情起他来。 “小哥啊,不好意思,你就乖乖安静一点吧。”小西的身材虽然有如橄榄球选手般壮硕,然而说起话来音调却出奇的高,虽然给人一种压迫感,行为举止却似乎满有礼貌的。 “话说回来,会成功吗?筒井真的会拿钱来吗?”戴着毛线帽的大田,手握方向盘,担心地问道。 “这也只能赌赌看啦。”小西有点不耐烦,接着,他似乎顾及到同车里良子的感受,又说了:“嗯,为了救回女儿,筒井应该会把钱准备好吧。” “不一定哦,我爸的个性很倔强,而且还不服输,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做。”良子这话不知道是豁达还是悲观。 “没错,你爸那个人把钱看得那么重,一定不会理你啦。”驾驶座上的大田说道。 “你不要说人家爸爸坏话啦!” “啊,对不起,小西先生!” “欸!不要叫我名字啦!” “啊,抱歉!小……”听得出来大田把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久远叹了口气想,什么嘛,这两个脱线的犯人。他随口问问:“你们戴了帽子和眼镜,是为了不露出真面目吗?”反正嘴没被塞住,可以自由开口说话。 “那当然啰。”大田得意洋洋地说:“干这档事的人,如果被人质看到长相就惨啦,万一真被看到了,那非得把人质处理掉不可。” 良子听到“处理”两字时,一瞬间大吃一惊。久远似乎很想说:“这么说来,也不能称呼彼此的名字吧。”不过,他嘴上却这么说:“绑架犯在软禁人质时,应该要找个人烟稀少,和自己没有地缘关系的地点才对啊。” 听久远这么说,大田显得有些动摇,接着又用一副狡辩的口气说:“那当然啊。刚才那个办公室,就是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地方。” 久远听了当场傻眼,根本是谎话连篇嘛,那个办公室都写了大大的“小西企划”了,很明显的,一定有关系啊。 照理说,应该也没被戳到痛处才对,但大田却恼羞成怒而口出威胁:“你这家伙,少说得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本来我早就该把你处理掉啦。” “别乱说话。”小西立刻制止他:“这位小姐是在帮助我们,千万不能对她乱来或不礼貌,况且,如果我们做出这种违背人情道义的事,那不就跟筒井药局没两样了吗?” 他这种保持高度自尊的说法,让久远感到有些可笑,既然都干下绑票案了,还谈什么人情道义呢。接着,久远又想起良子之前说的:“这两个人比我还善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前一天,久远自己挣脱手铐之后,顺利找到良子,低声对她说:“我是来救你的。”剩下的就只差从房间里逃脱就成功了。 然而,事实上他们并没有逃跑。因为当时良子冷不防拉着久远的手说:“等等!” “还是不要逃的好。”良子眼神严肃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不要逃比较好?”久远皱着眉,搞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逃走了,那两个犯人就拿不到钱了啊。” “那当然啊,人质跑掉自然拿不到赎款啰。” “这样的话,那两个人好像会陷入困境耶。” “困境?” “他们好像很缺钱。” “是哦。”到此,久远终于了解良子想说什么:“你啊,身为社长大小姐,人也太好了点吧。你就是那种看到可怜人就会不忍心的人对吧?” “因为我名字就叫良子嘛。”她没露出一丝微笑,反而倒像快哭出来似的:“我也习惯人家说我不知人间险恶了。” “嗯,是哦。”久远瘪着嘴:“可是,世界上到处都有缺钱的人耶,你或你爸爸都没必要帮助这两个犯人吧,你跟他们又没关系。”久远甚至心想,需要帮助的根本不是人类吧,而是被人害得活不下去的小动物们才对。 “不,这跟我有关系。”良子两眼隐隐含泪,双手紧紧握拳,全身微微颤抖。久远开始觉得有点厌烦了,怎么会遇上这么麻烦的人啊。 “为什么有关系呢?” “你知道我爸爸是开药妆店的吧?” “很有名啊,听说到处都有分店。” 她难为情地涨红脸,微微低下头说:“听说他用了很多不入流的手段展店,详情我并不了解,不过,听说他会故意在小药局隔壁开新店,害得其他小药局无法生存。而那个小西先生,好像就是这类受害者之一。” “这是那个犯人,也就是小西先生他们告诉你的吗?” “是的。” “一般的绑架犯会跟人质说这么多吗?”久远惊讶莫名,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来,不就暴露他们自己的真正身分了吗? 小西当初把良子掳来时,好像就告诉她:“只要你乖乖听话,就放你平安回家,所以请你跟我们合作。我们被你爸害得很惨,所以现在需要一笔钱,麻烦你帮忙了。” “所以你就决定跟他们合作了?” “除此之外你觉得该怎么样才好呢?” 被这么一问,久远也答不上来。事实上,她好像直到现在才知道有人被她爸爸害得很惨,因而大受打击,心里相当难过,甚至有种彷佛是自己犯错的罪恶感。久远忍不住说:“你的个性也很单纯呢。啊!等等!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抓来的呢?” “昨天。市区内有一间我每次都去的银行,昨天本来也打算去领钱的,结果大田先生忽然从背后拿刀抵住我。” “啊,就是那个银行吗?” “那个银行?” “没啦,其实我昨天也在那里。”久远已做好会被怀疑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居然遇到银行抢匪,吓了我一大跳。” “当我被大田先生拿刀子抵住时,我本来想立刻逃出去的,没想到就在那时,银行抢匪却冲了进来。” “这才害得你没能从大田手上逃走吗?”久远皱着眉。 “嗯,差不多是这样。” “那真是太抱歉了。” “为什么你要道歉呢?” “话说回来,那起银行抢案感觉还满利落的咧。” “我怕死啦,那种恶劣的宵小之辈,绝对不能轻易放过。” “也是啦。” “站在柜台上啰哩叭嗦讲不停的那个倒是满新鲜的。” “那个不怎么样吧,我觉得其他两个抢匪比较帅气。” “是吗?他们很没品耶。” “也是啦。” “对了,我想确认一下状况。你原本是想让爸爸担心才想离家出走一阵子的,对吧?” 良子也没回问久远为什么知道,就直接点点头,或许认为久远是从她男友那里听来的吧。她接着说:“是的,苦撑了几个礼拜,不过,我爸大概也看透我了,好像没什么效果,我也差不多快放弃了。” “就在这时候被绑架了。” 良子点点头说:“是啊。” 这时,房间外传来时的一声巨响。应该是想从厕所里出来的大田,正千辛万苦推着打不开的门,只听见咚咚声不断传来。 “反正你就是想帮他们,然后从你爸爸手上拿到赎款就对了?” “很乱来吧?” “不只是乱来,还很危险呢。” 她也知道事情的确如久远所说,但她却胆怯地说:“可是已经讲好了啊。”久远忽然拉高声调问:“讲好了?跟谁啊?” “呃……就是小西先生他们。” “犯人讲的你也信哦?” “他们两个没做什么不礼貌的事,我猜应该是好人吧。” “应该是好人哦。” “所以,你别管我了,自己先逃跑吧。”她这么说。 “才不要咧。这样的话,我也留下来好了,要是没有把你一起带走可是会被骂的。” “被谁骂啊?” 久远当然不能回答会挨抢匪同伙们的骂,只好含糊回答:“你男朋.友啦。总之,我绝对不会一个人走掉的啦。” 这时,背后的房门忽然打开。当久远想到——不妙!却已经太迟了。大田一出现就滔滔不绝地惊叫着:“..混蛋!你在干嘛!”他看看久远的双手,又自顾自地大喊着:“你是怎么挣脱手铐的!” 久远搔搔头:“不知怎么就忽然被我挣脱开了,我真是好狗运咧,呵呵。” 大田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踹久远一脚,久远夸张得高声哀嚎,当场倒在地上。 “这个人跟我爸好像没关系,只是迷路碰巧经过而已。”良子赶紧跑到两人之间,连忙解释状况。 久远心想,迷路,听起来好像小猫一样。 结果,久远便被押到车上,前往交付赎金的约定场所。就在几个小时前,大田才打电话到筒井家,指示他:“今天下午四点,带五千万到山岸公园来。你就在大钟台前面等着,会再用手机跟你联络。” 山岸公园是一处位于横滨市南部郊区的宽广公园,那里有处开满百合的花坛,虽然单调,却是个受欢迎的景点。 挂掉电话后,大田问良子:“你爸会不会报警啊?” “我也猜不到,我爸的想法常常出人意表。”良子坐在沙发上如此回答,态度几乎就像是绑架犯的同伙一般。 说来说去,他们俩似乎在烦恼着该如何处置久远。如果放了久远,他却飞奔跑去报警就麻烦了,话虽如此,两人似乎也没办法当场把久远处理掉。 “拜托请放我一马,我真的只是迷路而已,我什么都不会说,拜托留我一条小命吧。”久远的双手维持被手铐铐着的姿势,不断跪着磕头苦苦哀求。 小西再次确认:“你真的不是来找我们的?” “为什么要找你们?”久远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最近好像有人向周围朋友打听我的事,我听居酒屋的朋友说了,害我以为99lib.那个人就是你。”小西双臂交叉,认真盯着久远不放。 他们就是因为起疑,才会把久远拖到屋子里。 不过,久远看起来就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而且良子还在一边不断保证:“这个人好像真的毫无关系。”之后,小西就说:“你就一起跟来,等到工作结束就放你走。”至于久远为了避免两人对他身上的接收器起疑,他赶紧解释:“这是掌上型游戏机。”而对方好像也能接受他这套说法。 久远大吃一惊,差点脱口而出——咦?真的这样就相信了哦?想到小西他们的作为实在太扯了,久远难掩心中惊讶。从一开始他们拜托绑来的良子说“请跟我们合作”,就已经让人难以置信了,看来他们从头到尾根本就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完全没有周全的考虑。 在车子里,小西开始用他尖锐的声调说:“其实,我也不想让小姐遇到这么恐怖的事,但是,非得让筒井那个老家伙吐钱出来,否则我咽不下这口气。” “因为我爸的店,把你们害得很惨吧。”听良子这么说,小西顶着墨镜的鼻子用力吸了口气,激动说着:“你说他把我们害得很惨,可不只有被逼得倒店而已,哼。” “你们之间还有什么仇呢?”久远问道。 “你猜猜看啊,白痴。”大田打着方向盘说。 “不要讲得好像猜谜大会一样!”被小西一骂,大田马上又赔不是:“啊,对不起,小西先生!”久远听了又傻眼,心想,这个人真是没救了。 小西接着说:“你听好啊,以前有对老夫妇和他们的二儿子,一起认真打拚经营一家药房,但是,却因为筒井那个老家伙胡乱展店,于是小药房就被逼得倒闭了,不只这样,老夫妇还因为担忧过度,没多久就相继过世。” “咦?怎么这样……”良子打从心里大吃一惊,双眼睁得大大的。 久远也吓了一跳,心想,真是个性单纯的人啊。 “不只这样!”小西的声音又更拉高了些,口沫横飞地说着。久远看看前方,发现驾驶座上的大田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捣蒜,一副完全同意小西所说的模样。 “之后,这家人的二儿子也因为疲劳过度加上睡眠不足,出了车祸。” “怎么会这样!”良子的表情看来就像面临前所未有的人伦大悲剧。 久远在心里偷偷想着,有这么吓人吗? “被撞的人目前正在住院,那个人也是个大麻烦,一下要求慰问金,一下又要医药费,还不断利用乱七八糟的名目来要钱。” “不是有保险吗?”久远反射性回答,却发现小西转过头正对着他,虽然隔着一副墨镜,还是感觉得到他锐利的目光。 “我弟因为药局的善后和爸妈的后事而乱了手脚,所以没有更改为汽车任意保险。” “怎么会这样!”良子更加吃惊。久远心想,她等等会不会连眼泪都流下来呀。 然后,久远可没忘记刚才小西说了“我弟”,他是一不小心说溜嘴的吗?也就是说,毫无疑问的,小西就是那个“经营药局老夫妇的儿子,出车祸那个人”的哥哥。久远心想,不知道这两人到底认真到什么程度,但是实在太脱线了,只要一开口就会泄露出自己的真实身分。 “结果,我弟被逼得要负担所有的钱。”小西又说“我弟”了。他接着说:“当然,数目并不是那么大啦,但是仔细想想,这些不都是筒井那个老家伙害的吗?按理说,出钱的该是筒井才对啊,所以我才会想要他把钱吐出来。” “就因为这样,你就想到用绑架的方法?”久远趁他喘气的空档质问,小西鼓了鼓鼻子答道:“对啊。” “还真是大胆啊。” “我们是在小酒馆里忽然想到的。” “在小酒馆?” “就碰巧遇到另一个客人,我就跟他吐苦水,结果他就告诉我们绑架这个点子。” 久远掩不住讶异想着,这是什么客人啊!? “那个人还说,为什么只有我们下场这么悲惨,而筒99lib?井那家伙却什么损失都没有,这太不合理了吧!所以啊,小姐,虽然对你真的很抱歉,但道理上说得通吧。”小西大声说完,握着方向盘的大田也不住理所当然地点着头,简直就像在说——当然说得通啊。而良子也真是的,居然也顶着一脸“你说的没错”的表情。 久远还是忍不住开口:“我说啊,你们这么轻易就决定要绑架,难道都没想过会有风险吗?你们又打算要怎么收取赎金呢?” “怎么说我们是轻易决定啊!”大田立刻厉声反驳:“收取赎金,哪需要什么打算,不就是叫他拿钱来,跟我们交换人质而已嘛。” “原来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想啊!”久远忍不住也大声起来。 “还需要想吗?”小西反问的语气听来似乎像是上了一课,但久远只能目瞪口呆地长长叹一口气。 “我问你,为什么能在这种毫无计划的情况下就行动呢?” “难道面对如此不可原谅的人,还有闲情逸致慢慢拟定计划吗?”小西的口吻就像是在宣示真理一般。 “那当然。”久远回答的同时,心中对小西两人的怜悯油然而生。 渐渐接近公园时,小西又用高八度的声音说着:“车子先停在公园旁边的车道上,我跟大田去看看状况,你们就乖乖待在车上。” 大概是因为两人都戴上手铐,所以小西觉得放心吧。 车门一打开,等小西他们出去之后,久远就开始动手挣脱手铐。这时,他忽然想到,响野哥他们不知道发现了字条没有。 成濑IV 检讨: ①调查研究。仔细调查研究,考虑是否适当。 ②实际上什么都不做,只是用来企图说服申诉对象的词汇。“我们会积极认真检讨的。” 坐在副驾驶座上,成濑任整个人随着车子忽左忽右地变换车道而摆动,同时确认着时间。 几乎同一时间,驾驶座上的雪子喃喃低语:“应该可以刚好赶上。我没仔细研究过到山岸公园的路线,所以不敢把话说死,不过应该赶得上下午四点。” 成濑看看时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虽然雪子没能顺利地避开每一个红灯,但一路上确实还算满顺畅的。 “交付赎金的过程可没那么简单吧。”后座的响野又开始不甘寂寞嚷嚷着:“欸,成濑,那些绑架犯到底打算怎么拿赎金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先把人叫到公园去,然后再指示他去别的地方吧。” “你是说他们是这种思虑周密,会事先做好规划的正统绑架犯吗?” “又或者是……” “又或者是什么?” “是那种什么都没想的外行犯罪。”事实上,现在还无法判断犯人到底是属于哪一类的。 “久远现在是什么状况呢?” “应该被一起带到交付赎款的地点了吧。” “那小子也变成人质啦?话说回来,谁又会帮久远付赎款呢?从来没听那小子提起他父母的事。” “万一那小子真成了人质,新西兰的羊群应该会想尽办法远渡重洋来到日本吧,专程跑来援救他。” “这笑话还真难笑。”响野嗤之以鼻:“不过,感觉还满有可能的。” 雪子轻踩一下煞车,成濑正感到纳闷,就看雪子立刻往右打了方向盘,才一切进超车车道,又随即加速。 不知道是路况比雪子预期得空,还是红绿灯切换时间搭配得宜,一行人抵达山岸公园时,不过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公园旁的车道上停着几辆车,雪子也并排停在旁边。虽然没看到禁止停车的标示,但雪子还是说:“我看我还是在车上等好了。”成濑也表示同意。 下了车后,成濑和响野一起往公园入口走去。 响野突然开口:“这身搬家工人的制服差不多可以脱掉了吧?搬家工人出现在公园里,感觉很奇怪。” “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刚好收工,正畅快流着满头大汗,然后在公园里眺望着夕阳西下呢。”成濑原本是半开玩笑,没想到响野一脸认真:“原来如此啊,搞不好哦。” 这座公园属于东西向的细长地形,从空中俯瞰的话,应该是个长方形。右侧是开满百合花的花坛,左侧则是有着一排排长椅的步道。成濑他们从长方形右下方的位置进入公园,然后直接沿着下方和左边走。铺设好的步道绵延了数十公尺,其间有街头艺人正在表演,大概是为了即将来临的周末而练习吧。有丢圈圈的,也有踩着特大号高跷的。或许是平常日吧,公园里称不上热闹。有几对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情侣在漫步;也有几名二十几岁的女性坐在长椅上;还有抱着小婴儿的妇人,蹲下身子让小朋友能欣赏到百合花,除此之外,没看到什么特别显眼的人物。 “是约在这里交钱吗?” “很难说,也没看到警察的影子。”成濑回答。他心想,万一筒井执意要和绑架犯周旋,而且报警处理的话,现在这附近的长椅上应该会坐着一些目光恶狠狠、戴着无线电耳机的男人待命才对。不过,或许筒井考虑到女儿的安全所以没报警,这可能性也很高。 成濑看看时间,就快到下午四点了,他的头脑开始转了起来,嫌犯到底会在哪里出现呢?筒井是被叫到哪里去呢?光是“公园”两个字似乎太笼统了吧。当然,也有可能到了公园之后再用手机联络做出下一个指示,不过,就算是这样,首先还是必须先找个具体的目标才对吧。 这时,成濑瞄到长椅旁边的导览广告牌,上面写着“大钟台”,他忍不住喃喃:“是这里吗?” “怎么了,成濑?” “说不定这个大钟台就是约定的地点。” “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 “什么跟什么啊?” “因为不知道,所以只好从可疑的地方开始慢慢找啊。” “你这种冷静沉着的态度啊,会让周围的人觉得很不爽。” “或许吧。” “看吧,你又开始那种冷静沉着的回答。” “让你很不爽吧。”成濑不耐烦的抢先说了:“正如我愿。” 此时看到其他的街头艺人,成濑走过旁边时,仔细望着这个画着大浓妆的男人。他观察着他的耳后根到后脑杓部分,如果他是警察乔装的话,为了要和其他警察保持联系,至少会戴上麦克风或耳机,不管是骨传导或其他形式,总之一定会戴上装备。但是,那个滚着大圈圈表演的男人,看来不像有任何装备。而聚集在他面前的观众、以及带着孩子的家长和推着婴儿车的妇人看起来也都不像是警察。藏书网 成濑发现前方一座像是大钟台的设施,他眼睛盯着心想,原来就在前方啊,这时,响野忽然拉着他的衣袖:“欸,成濑!” “怎么了?” “那边不是有辆车停在路边吗?”响野右手指着。 距离他们五十多公尺外的地方有一处百合花绽放的花坛,只要穿过这个花坛,就会发现对面有一扇铁门。而铁门前方的车道,与雪子刚才停车的地方属于同一侧路肩,但响野指的是比雪子停车的位置还更前方的角落处。他们好不容易才看到那里停了一辆休旅车,是一台黑色休旅车。成濑忍不住低声说着:“休旅车。” “就是趁我不备溜走的休旅车。” “真的吗?” “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很遗憾的,不相信!” “保证没错啦,就是久远被押上的休旅车。” 成濑还没回答,就改变方向转身向右,响野则紧跟在他身边。 两人脚步自然加快,但成濑还是有所顾忌,就怕万一有警察埋伏,一跑起来可能会有被怀疑。不过,这时响野却难得讲出有用的话:“成濑,我们身上穿着搬家工人的制服耶,就算用跑的,人家也只会以为我们赶着去工作啊。” “或许是哦。”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两人一起向前冲。 “会不会已经开始交付赎金了啊?”响野上气不接下气问道。 “不知道。说不定是想在车子里观察一下,再从车里用电话指.99lib.示吧。” 两人就沿着百合花坛,在铺设好的步道上奔跑,而且以最短的距离朝休旅车冲去。来到铁门前方时,成濑尽量放低身子跃过铁门,然而高及腰部的铁门,让成濑费了好些劲才勉强跳过,眼见响野不费吹灰之力就一跃而过——说归说,响野的运动神经还真不是盖的。 就在车道上大约十公尺之外,有辆黑色休旅车停在那里。“怎么办?就这样硬闯进车子里吗?” “还是假装搬家工人,先敲敲车窗看看情况吧。”成濑说完便放慢脚步,走到铁门旁边。 这时,前方的休旅车车门 5ffd." >忽然大开,让他一惊停下脚步。 成濑正感纳闷时,一个人从车里掉到路肩上,看起来像是从车里被踹出来,就这么用滚的滚出车子。 “久远!”成濑大声惊呼,没多久休旅车就发动行驶,在一阵尖锐的引擎声中,消失在车道的另一端。 成濑跟响野迅速跑到倒在地上的久远身边。 “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久远皱着眉头。 “最近流行用这种方式下车吗?”响野问道。 雪子III 小混混: 原本用来嘲笑身为小角色却摆出一副很跩的行为。也引申有不良少年少女的意思。“被小混混缠上了。” “什么嘛,那你的意思就是忽然有个陌生人闯进车里,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你踹下车啰?”响野坐在后座,问着坐在旁边的久远。 “我很惨耶!” “那个男的是谁呢?”成濑问道。“没看过。满年轻的,是个态度轻浮的小混混。” “你去查字典,小混混这个词啊,就是说明明是小角色还摆出很拽态度的人。久远啊,这根本就是在讲你嘛。” “你很吵哦。” 雪子跟着黑色休旅车开走的方向驶去,不过,却已不见休旅车踪影。她问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成濑:“你觉得要碰碰运气找找看吗?” “可能找不到了吧。” “好吧,那先让我们整理一下现在的状况。”响野高声宣示。 雪子已经放弃追踪黑色休旅车,但看看成濑的表情,像是在说“再开一段路”,于是她继续往前开,大概成濑也希望在车子里整理归纳一下目前的状况吧。 “你找到了筒井良子,但是她却不打算逃跑,原因就是想把赎金奉献给那两名犯人,对吧。” “没错,没错。” “然后,那个叫小西的,如果久远没猜错,他应该是被筒井药局拖累的小药房的儿子,也就是发生车祸那个人的哥哥啰?”响野像是一一确认:“真是够怪的。” “没错,没错。他就是那家的长男,小西胜一先生。” “那两个人居然告诉久远全名?就算再怎么脱线也该有个程度吧?”雪子不吐不快。 “是啊,那两个人根本像是脱线王吧,我真的好久没看过这么扯的歹徒了,简直傻眼。不过呢,他的名字其 5b9e." >实是我偷扒到他的钱包,看到驾照才知道的啦。” “你不是被铐上手铐了吗?” “上厕所时会帮我打开手铐,所以我才知道小西先生的名字。” “我有看到他们从大楼出来,就是那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吧。”响野向久远确认。 “没错,没错!感觉个性满善良的,孔武有力又容易激动愤慨,不过在紧要关头却有点脱线,大概就是那种典型的不争气长男吧,就是离家出走,随自己高兴过生活的那一型。然后知道家里有困难,就忽然慌了手脚,怒气冲天,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身为长男的使命感。” “个性还真单纯。”响野感到佩服。 “没错,那两个人还真是单纯到不行。” “那大田又是干嘛的?” “那个大田呢,只知道是小西先生的同伙,但两人平常一定也是一起工作的伙伴吧。” 响野忽然想起来:“对了,那个小西企画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设备,还有摄影机之类的,我看那个事务所大概.99lib.是专门制作那些见不得人的影片哦?” “嗯嗯,搞不好哦。”久远也同意。 “话说回来,那个良子妹妹也藏书网还真是不知社会险恶啊,居然会同情起那两个家伙,还说要帮他们。”响野皱着眉头,连雪子也透过后照镜看到了。 “真是太天真了呢。”成濑也这么说。 “她好像已经习惯被这么说了。” “于是,你们几个就为了收取赎款来到刚才那藏书网个公园,接着忽然出现几个没见过的小混混,就把久远踢下车。是这样吗?”响野问道。 “没错,忽然 5192." >冒出来。” “那踢你的人是谁呢?” “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那种事啊。”久远语带不满,接着说:“不过呢,好像有一票人在小西先生他们常常出现的场所打探消息哦,我一开始也被他们俩误会了。” “打探消息?”成濑托着下巴,像是在沉思。 “会不会是举发见不得人的录像带?”响野说道。 “录像带?太过时了吧!”久远忍不住揶揄。 成濑开口:“对了,之前我听田中说过,筒井药局的社长好像跟些黑道分子混得满熟的,田中还说,那票人很可能会打探小西他们的下落。” “这么说来,是那些小混混把她带回去的啰?” “意思就是说,现在良子妹妹已经平安无事回到筒井社长身边了吗?”响野说道。 “真是这样就好了。”成濑回答得有些暧昧不明。 雪子瞄了成濑一眼。要在这种情况下掌握事态发展,就像是拼凑拼图一样,而决定大家下一步该采取什么行动,就bbr>是成濑最擅长的部分,于是她问:“阿成,该怎么办呢?” 成濑依然冷静沉着地问:“欸,久远,你有没有扒到那个小伙子的驾照啊?” “我正在看呢!”后座传来久远得意洋洋的声音,让雪子不禁苦笑:“你还真的扒了啊。” “我就趁着从车里掉出来时挤了他一下。” “你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偷扒人家的钱包耶,太没品了!” “等到明年七夕,我会在许愿的小纸条上写——希望成为跟响野哥一样有品的人。” “一定要写哦。” “才不要。” “看到那家伙的地址了吗?” “哦,看到啰。”久远说完,立刻轻声惊叫:“那还真的是本名哦!” “什么啊?” “那男的名字叫做花畑实耶。” “谁啊?”成濑立刻反问。 “他就是逼迫和田仓先生的人啊。” “和田仓先生又是谁啊?”响野露出一脸古怪的神情。 “就是像成天被剃毛的羊那么可怜的和田仓先生啊,你不认识吗?” “谁晓得啊?” “成濑哥说筒井药局和一些黑道分子混得满熟的,但是,搞不好是跟整个黑道帮派都很熟络哩。”久远像是自言自语,然后又喃喃说些什么上次那个赌场之类的,最后他对大家说:“给我一天的时间如何?我先调查看看,明天再跟大家解释。” 响野III 花畑: ①栽培花草植物的田地。 ②赌场老板鬼怒川的手下。 隔天,四个人到距离国道不远处的一家购物商城集合。一间间店铺的中央有个广场,广场上还有摊位和小卖店,另外也设置一些椅子,让顾客可以在买完东西之后坐下来吃,感觉跟庭园啤酒屋满类似的。 “我请田中调查过了,筒井药局的千金好像还没回到社长身边。”成濑首先开口。 “为什么田中会知道这些事啊?”响野实在感到好奇得不得了。 “不知道。说不定他有自己的情报网,也可能直接打电话到筒井家说要找他女儿,或者,他根本没调查,只凭直觉回答我。” “这种来路不明的情报能信吗?” “为了慎重起见,我今天白天也若无其事地向大久保确认过了,果然他还是没能跟筒井良子联络上。” “也就是说,那个花畑很可能还没送良子小姐回家哦。”久远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微笑着说:“那轮到我的情报出场!” “你昨天说的那个和田仓,到底是谁啊?”跷着二郎腿的成濑催促着久远。 “哦,就是之前因为一点小事认识的人啦。和田仓先生很好赌,结果在地下赌场欠了一屁股债,然后因为没钱可还,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对方就要求他协助犯罪。” “怎么觉得这种故事之前也听过啊……”成濑一脸认真,瞄了旁边的雪子一眼。雪子也很干脆地回了句:“对耶,这种故事可能到处都有嘛。” 刚好大约一年前,雪子以前交往过的男人也是被一大笔债务缠身,然后被迫协助坏人犯罪。久远笑着说:“坏蛋们的想法是不是都差不多啊,对了,记得当时我们好像也是来这里讨论对策呢。” “喂,那檔事可以忘了吧?”雪子皱着眉头。 “嗯嗯。反正,和田仓先生就是欠了那家赌场一笔钱啦。” “也就是说,经营赌场的家伙先找到肥羊,然后让他输得脱裤,欠下一屁股债,藉此要挟他协助犯罪,整个流程就是这样啊。怎么越听越像一年前的神崎。”响野似乎说得有些腻了。 “一定是我们老是都遇到这类的敌人。” “骗人固然不对,但那些被骗的也很有问题,会被当成肥羊的人,大体上都属于拖拉男类型,他们放任自己一辈子懵懵懂懂地活着,到最后才会陷入无路可退的困境。” “哇!拖拉男又出现了!你之前也这样形容过那些懵懵懂懂过活的人。”久远苦笑着说。 “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不能一再说拖拉男吗?结果,那个和田仓到底被叫去帮忙做什么坏事啊?” 久远没多做具体说明,只简单说了:“就要他当协助抢匪逃脱时的司机。” “什么啊?”雪子一脸惊讶。 原本久远已经做好要把那宗抢案仔细说个明白的准备了,不过,才说了:“这件事啊……”就忽然改变主意说:“还是算了。故事讲得落落长就会变得跟响野哥一样。” “讲这什么话啊!” “总之,和田仓先生虽然被要求协助犯罪,但最后关头还是作罢了。” “那和田仓先生跟我们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成濑问道。 “哦,赌场那边有个对和田仓先生下达指令的人,名字就叫做花畑实。我之前觉得这名字太怪了,一定是假名,没想到昨天看了驾照上的名字,这才发现居然是真的,吓我一大跳。” “是同一个人吗?”雪子瞇着眼睛质疑。 “错不了的。我昨天找过和田仓先生,还让他看了驾照上的照片,他说就是这个男的没错。而且啊……” “而且?” “据和田仓先生说,那个叫花畑的男人,之前好像还跟他透露什么掳人勒赎的勾当哦。”久远笑着说:“吓了你们一跳吧。” “是筒井药局的女儿吗?”响野探出身子。 “他居然连这个也告诉那个叫和田仓的男人吗?看来这个叫花畑的口风还真不紧呢。”成濑大吃一惊。 “你在说我吗?” “不是啊。你的聒噪就算现在提出来也没救了。” 此时,四周开始出现下班的男性上班族以及一群群学生,大家在小卖店里买了关东煮之类的小菜,拿着啤酒在桌子周围晃来晃去。响野心想,大概没人想得到现在这里正讨论着掳人勒赎的话题吧。 “我还听说了花畑的老大,也就是赌场老板的名字,感觉还真吓人。” “吓人的名字?”雪子皱着眉问。 “没错。呃……就像恶鬼发怒的感觉。” “鬼怒川?”成濑答道。久远拍着手说:“答对了!” “不就是直接套用恶‘鬼’发‘怒’而已吗?”响野忍不住吐槽。 “有哪一条法律上规定不能直接套用吗?”久远瘪着嘴说:“总之,这个叫鬼怒川的就是赌场老板啦。” “我也跟田中确认过,跟筒井社长交情不错的那位黑道人物,好像就是那个鬼怒川。”成濑说道。 “等等!也就是说,鬼怒川原本是社长的麻吉,现在居然绑架了筒井良子?”响野说,这样不是很怪吗。 “搞不好事实上交情根本没那么好吧。”雪子简洁回答。 “应该是这样哦。”成濑也点点头:“据我想象大概是这种状况——一开始,小西他们两个大好人绑架了筒井良子,之后,小西他们两个大好人就跟筒井社长要求赎金,这时,筒井社长直觉认为这些都是我的下属大久保所策划的,不过,打过电话之后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因此,他就想到歹徒应该是跟自己有仇的人。” “那个小西先生个性容易冲动愤慨,很可能在电话里告诉筒井了,说一家人被他害得凄惨无比,要他吐钱出来之类的。” “不过,筒井社长却没报警,大概怕把事情闹大吧,要是身为绑架犯的小西他们被抓到,那么筒井药局用卑劣手段展店的真相说不定也会一起曝光。” “不过,展店又不犯法,其实他根本不用那么心虚啊。”久远说道。 响野也认为久远说得没错,不过,这种状况也不难理解,毕竟,社会本来就不是靠法律在运作的,这种想法已成为一种共识了。 “所以筒井药局社长才没有找警察,反而去拜托名字很吓人的鬼怒川先生吗?”雪子已经抢先一步说了出来。 “没错。”成濑的语气充满自信:“说不定,筒井社长还一并拜托他们收拾掉小西两人。” “意思就是黑道比警方来得可靠啰。”响野交叉双臂,心想,这也不无可能。 “后来,鬼怒川一行人就去打探小西他们的行踪,找到他们之后还把人质抢走?还真亏他们找得到呢。” “大概这个圈子里的人都会有内幕消息吧。对鬼怒川他们来说,同样都是干这种勾当的bbr>人,消息互通有无也比较容易啰。”成濑的说明似乎无法让响野认同。 “应该没那么容易就能找出绑架犯的真正身分和藏身之处吧。” “不过,结果他们确实是找到啦,还追到山岸公雇抢走人质。” “话说.99lib?回来,原本不是应该直接把人还给筒井社长吗?这样就圆满解决一件事啦。”久远伸出手指,随意晃动。 “鬼怒川这种人,一定会向筒井要求更多的赎金,才愿意换他女儿回去。”雪子明快解释。 “恐怕就是这样。”成濑也表同意:“对了,前几天忠志打了电话给我。” 跟忠志很好的久远听了相当开心,伸长了脖子问:“他说什么?” “忠志跟我说:‘还有其他人哦。’说不定他的意思就是指绑匪除了小西两人之外,还另有他人。” “忠志真的很厉害。”久远深感佩服。 “你想太多了吧。”响野插嘴。 “对哦,是我想太多了。”成濑立刻承认。 “话说回来,小西先生他们现在到底在哪呢?还在山岸公园吗?”响野不禁疑惑。 “应该在逃亡吧。”成濑平静说道:“赎金交易泡汤,休旅车不见了,外加人质也没了,小西他们说不定以为是计划曝光,然后人车都被警方扣留保护了。” “说不定还在公园附近闲晃,纳闷地说:‘咦?车子怎么不见啦?’那两个人真的很逊。”久远的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友善。 “难道他们不会回小西企划吗?”雪子提醒大家。 “应该没乐观到这种程度吧。”成濑答道。 “先来想想我们该做什么事吧。”响野搓着双手,似乎为终于进入结论感到安心,因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臆测和推理让他觉得太麻烦了。 “我们该做的,应该就是拯救遭到绑架的小姐吧。”久远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表现得十分意兴阑珊:“如果是动物就算了,人的话我实在提不起劲那么拚命去救。” “嗯嗯。”成濑的口气有如冷冰冰的器材。 “何况,真要选的话,我还比较想帮小西先生他们。” “他们是绑匪耶。”雪子瞇着眼质疑。 “就是会想救那种惹人疼爱、没药救的人嘛,而且他们俩都是大好人。小西先生就是个性善良外加孔武有力,根本就是个极具北极熊精神的人。北极熊在温室效应下已经濒临绝种,想拯救北极熊虽然很难,但小西先生却近在眼前。” “那种脱线歹徒随他们去啦,这种人啊,反而长命得吓人呢。”事实上,响野对小西他们的动向丝毫不感兴趣。 “如果筒井良子还在鬼怒川手上的话,久远,你心里有没有底,她大概会在哪里呢?”成濑问道。 “其实我已经问过和田仓先生了。”久远打开包包,抽出一张影印纸。 “是什么啊?” “赌场的配置图。” “这张地图还真粗糙。”成濑批评。响野看了也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因为眼前这张图和以往抢银行之前,成濑从专业人士手上拿到的地图完全不同,一看就会想到应该是久远自己手绘的简略地图。连尺都没用上,徒手绘制的这张图上,标注了“柜台”、“入口”、“铁门”等处,其他还有乱七八糟的正方形和三角形,旁面注明了“吃角子老虎机二十台左右”、“扑克牌台可坐约五人”等等字样,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张纸。 “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制作的。”就连平 5e38." >常态度冷淡的雪子,也不禁微微一笑。“要不要拿去当作慎一暑假的自由研究题材?”久远开了个玩笑,接着又恢复认真说着:“据和田仓先生所说,这里好像有个VIP室。”他指着图面上转盘游戏区的后方:“这里有个连接到二楼的楼梯,VIP室好像就在一上楼的位置。” “VIP是指谁啊?..”响野似乎想问是不是在说他。 “似乎是指那些被监禁的人。” “VIP室是用来监禁人的房间?这是一种幽默感吗?”成濑显得有些吃惊。 “这么说来,筒井药局的千金就在那里吗?” “可能性满高的。不过,这个房间旁边随时都有人看守着。” “像守卫那一类的吗?”雪子问道。 “对,对!听说都是一些人高马大、长得像勇士的人,身上大概还带着危险武器哦。” “恐怕是些不合法的武器吧。”响野也能想象到这一点。接着,他拍拍手说:“这么说来,我们必须破解的关卡有哪些呢?” “第一,”久远伸出手比着:“就是要进到赌场里。” “第二,”雪子轻轻举起手说:“让那些守卫走开,我们才能进入VIP室。” “第三,”成濑对着大家摊开双手:“救出被绑架的千金。” “第四,”响野最后伸出双手:“从赌场脱身,之后把千金送回筒井药局。嗯嗯,列出来之后感觉好像也不怎么困难嘛。” “几时动手?”久远像是在确认远足日期一样雀跃。 “还需要做些准备,大概没办法在今明两天动手。”成濑思考之后回答。 “还需要准备个啥啊?”响野似乎觉得现在直奔赌场也总有办法可以解决。 “至少要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后天动手怎么样?”成濑询问其他人。 “人质能平安无事到那时吗?”雪子提出最担心的问题,觉得是不是该早点把她救出来。 “的确。”久远也同意。 成濑听了之后沉思一会儿:“这倒是让人担心。” “干脆这样吧。”久远弹了一下手指:“先调查一下花畑或鬼怒川周围的状况,窃听他们的行动,至少先了解良子小姐是已经被释放,还是仍然被他们绑架,应该比较好吧。” “要怎么窃听啊?”响野皱起眉头。 “随便想都办得到吧,何况从我偷来的驾照上也知道了花畑的住处啊。” “花畑是个坏蛋吧?”响野问道。 “对啊。” “坏蛋不是会谎报驾照地址吗?” “很有可能。”听到成濑难得地同意自己的意见,让响野心情愉快不少。 “这样的话,反正我们已经知道赌场的地点了,干脆就在附近监视,花畑总会从里面出来吧。到时就跟踪他,把窃听器藏在他衣服里,或是跟到他家,偷偷潜进去装在他包包上也行。” “你负责啊?” “我跟花畑打过照面了,不行啦!响野哥负责就行啰。” “为什么要我负责!”响野面对突如其来的点名,连语调都变了。 “没问题的啦,大楼那种简单的门锁开锁方法,我可以教你啊。” “如果是复杂的门锁,那又怎么办?” “还是要装在车上?车钥匙的开锁方法雪子姊最专门了,只要当花畑到赌场时,把窃听器丢到车里就行啦。如果花畑在车上讲电话,也能窃听得到。” “这种半调子的窃听,没意义吧。” “话不是这么说,反正现在多获得一点情报是一点,所以即使是这种程度倒也无妨。”成濑冷静说着:“响野,别说我是附和久远的提议,但你要不要试试看?窃听器我这里还有,就是去年我们用的那种手机型的。” “喂喂!为什么是我去啊?真要做的话委托田中不就得了,我看那小子不管是赌场里面或是花畑的手机,到处都能装上窃听器啦。不需要我这个外行人去搞些小动作吧。” “响野哥先试着去探探路嘛。” “久远,你在说什么不负责任的话啊。” “拜托田中也是可行,但得看他心情好不好,说不定会拖延到时间。况且,每次都去拜托他准备情报和道具,说不定会被认为我们怎么又来了。”成濑扬着眉毛说。 “会被谁认为啊!”响野忍不住拉高声调。 “要是我们每次作战都麻烦田中,说不定会被他看穿,认为只要有田中出马就能万事搞定。” “我就问会被谁看穿嘛!” 再这样下去,窃听这件事似乎讨论不出个结果,雪子直接告诉响野:“我待会就教你车子的开锁方法。”于是,感觉上就代表大家已经决定这件事由响野负责了。 “怎么样才能进去赌场呢?”成濑问久远。 “听和田仓先生说,赌场好像需要介绍人,生面孔是进不去的。通往地下室的入口类似一栋大门自动上锁的大厦,因此只能让会员进入。” “那就要请那位和田仓老兄带我们进去啰?” “不是啦,和田仓先生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他除了欠下一大笔债,就连对方交办的工作也做到一半就逃跑了,要是还大摇大摆地跑去赌场一定完蛋的,最后还会连累到我们。” “我可不喜欢被连累呢。”成濑半开玩笑。 “这么说来,得再找其他人带我们进去才行。”响野焦急地看着久远:“你有什么点子吗?” “有哇!”久远一脸天真地点点头,就像在喂食小动物一样笑着说:“和田仓先生可介绍了个贵客呢。” 久远III 慎重起见: ①为了提醒对方更小心,加以确认。 ②对自己的行动没信心时,用来加强说明的词汇。“慎重起见,我问问看而已啦,真的只是为求慎重起见。” 在购物商城讨论后的隔天,上午十点,久远看着手上的照片:“看起来就像是以前的不良少年直接长大,一点都没变。这谁啊?” “我想跟这男的套交情咧。” “套交情?是为了拜托他介绍进入赌场吗?” “正是这样。”一身西装的成濑,右手拿着一个大型公文包。 照片上是一名双眼如毒蛇一般冷酷的男?人,这却让久远不经意地想起小西。想到小西戴着不搭调的鸭舌帽和墨镜,死命地想要遮住自己的真面目,却又摆动着高大的身躯,生疏地进行绑架案。相较之下,照片上的这个男人看来狠多了。久远不知不觉感到担心,小西先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山岸公园呢? 久远和成濑来到人潮汹涌的东京车站,匆忙的乘客熙来攘往,其中有上班族,也有观光客。前方不远处就是新干线专用的剪票口,上方有LED显示的时刻表。走过时刻表之后,久远跟在成濑身后来到“绿色窗口”前方。 “这类情报也是从田中先生那里得到的吗?” 成濑似乎也从其他管道得到一名跟赌场相关的男人的情报,并且计划另外藉由这个男人混进赌场。 “昨天刚委 6258." >托他,马上就拿到照片了。而且,时机配合得刚好,还获得另一项情报,就是这个男人今天预定搭新干线到关西去。” “所以你才急急忙忙把我叫出来吗?” “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啦。如果是成濑哥拜托我的话,就没话说,只不过,我都从和田仓先生那里问到一个客人了,现在你又要去找其他人,好像不信任我,这种感觉真不舒服。” “话不是这么说。”成濑苦笑着企图蒙混过去:“只是保险嘛,说不定你找到的那个客人到紧要关头出现什么状况。” “比方说?” “像是遇到车祸,或是身体不舒服之类的,总之说不定会无法到赌场去,对吧?” “这倒是。” “所以呢,我才想至少再多认识一个人啰。假设你找到的那个客人叫做A,那之后我准备去套交情的就叫做客人B。” 成濑只是一个劲地笑着。擅长戳破别人谎言的成濑,是不是同时也擅长说谎呢?久远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是认真还是在说笑。 “好吧。现在才问虽然有点怪啦,但是我们现在跑来新干线的月台,到底要怎么认识客人B呢?难道等他出现后,上前撞他一下制造攀谈的机会吗?” “这样太怪了吧?” “就是说啊。” 成濑平稳地说:“想要取信于那种疑心病重的人,一定要装出像是偶遇一般自然。要用那种想不到是人为能操纵控制的方法才行。” “那跟你手上的公文包有关吗?”久远指着成濑手上的包包。 成濑点点头:“这个只是为了让我们的计划进展顺利的小道具,里面放着上次我们抢银行的一部分现金。” “不会吧?” “要抓对时机让对方看到这些钱,如果他知道我是有钱人,说不定就会表现出兴趣啦。” “不要表现得太过刻意就可以了。”久远说完,这么费工夫的工作对成濑而言,一定可以不着痕迹地达成。于是他问:“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其实啊,那个客人B现在正在绿色窗口前排队,准备要买新干线车票。” “没想到客人B还会自己排队买车票哦,还真平民化呢。”一听到赌场常客,就忍不住让人联想到是随身带着一大群手下的有钱人。 “听说去找女人时通常都一个人。” “所以他是要去找情妇啰?” “是吧。田中获得的情报是说昨晚情妇突然找他去,所以那男的现在正在买指定席车票。” “是绿车车厢吗?” “如果有空位的话应该是吧,但如果没位子可能就只买指定席,不过我知道他不喜欢烟味,所以一定会选禁烟车厢。久远,你待会走过去,观察他买的票是什么位子,然后找个机会扒走他的车票。” “扒走车票?” “然后希望你立刻还给他。”不知何时,成濑的右手中多了四张新干线的车票:“这是我早上买的。如果他买的是绿车车厢的票,就还给他这张绿车车厢的票,如果是普通的指定席,就还给他这张普通指定席车票,记得还要确认是靠窗还靠走道哦。” “什么意思啊?”久远接过成濑递给他的车票,不解的倾着头。 “我刚给你的这些指定席车票呢,每一个隔壁位子的车票都在我手上。” “原来如此啊,所以是假装碰巧坐在隔壁吗?” “没错!除非是真的很挑剔座位的人,否则一般人不会计较其他小事的。顶多就是指名非指定席不可,或是非禁烟车厢不坐,再来就是要求要坐靠走道或靠窗的位子,不出这些条件,对方也料不到我们会思虑周详到这种程度吧。接下来就等我不动声色地坐到他旁边,然后在新干线车程中试着和他套交情啰,既然已经从田中那里获得一些情报,加上包包里的钱也可能会留给他好印象,我想等到要下车时,应该就能热络到他会想找我一起去赌场啦。” “响野哥的话我看很难,成濑哥的话应该没问题。” “被拿来跟那家伙比,我是有点意见啦。不过你这么说,仍然感到很光荣。” 了解整个流程之后,久远展开行动。他留下成濑一个人,自己往绿色窗口走去,自动门打开之后,他便走了进去。看了一下成濑给的照片,再对照排队买票的人群,不费多少工夫就找到目标了。 那人穿着一套看来相当高级的双排扣西装,鹰勾鼻,两道浓眉。久远一面心想,这人感觉真不简单呢,一面在脑中仿真接下来的作业。 首先,先观察男人把车票收在哪里,接着撞他一下,最后扒走。如果他收在钱包里的话,得把整个钱包扒走才行呢。然后,确认车票种类之后,再用准备好的车票掉包,最后还给他。 模拟一次之后,久远心想,也不是太困难,同时也不禁佩服,成濑居然能想到这种方法。这时,脑中闪过一丝念头,这么一来,不就没必要去接触客人A了吗?不过,或许就像成濑说的,多一个保险再好也不过了。况且,客人A..还见过雪子,就是某个剧场的老板,这一点可不能不善加利用。 雪子IV 恩: (来自君主或父母等)眷顾、宠爱。“师恩”、“恩惠”。不为恩亡,却为人情切腹。指世上为了报恩牺牲生命的人虽少,为人情义理而死的人却很多。 同样是在购物商城讨论后的第二天,雪子来到“剧场C”,那时已经是太阳西下的黄昏时分。看到突然出现的雪子,“剧场C”的老板不断迅速眨着他那对瞇瞇眼。对雪子擅自从后门进到办公室似乎不以为意,还笑着说:“哦哦,你之前来过,就是跟我赌秒表的那个对吧。”雪子之前没发现,原来他少了几颗牙。看起来好像满高兴的,却同时又有点不悦,瘪着嘴问:“又要来跟我一较高下啊?” “不是,我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好啊,我这个人呢,只要是年轻美眉求我,什么都好商量哦。” “我算年轻美眉吗?”雪子皱起眉头,不知道对方是在讽刺还是拍马屁,下意识就产生了戒心,不过,老板却毫不在意,笑着说:“跟快要六十的我比起来,简直太年轻啦。”雪子能感受到他的笑容里不带一丝恶意,心里想着,这句话回去之后一定要告诉儿子慎一,好好炫耀一下。 “别看我现在这样,以前还更年轻呢!” “哇!这可吓了我一跳。好吧,说说看要拜托我什么事。” “我想去鬼怒川那个人开的赌场。” 一瞬间,老板的表情变得僵硬,对于雪子为何知道这件事情大感意外,顿时皱起眉头像是害怕被人泄密的间谍一样。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人?”老板现在才怀疑起雪子的来历。 话说回来,当初久远提到和田仓先生介绍了一个客人,之后又说了是“剧场C”的老板,让雪子大吃一惊。一开始听到名字还搞不清楚,之后听说他有个小剧场,又听到剧场名称,雪子马上就回想起来。 “我见过那个老板,而且还赌了一把蛮无聊的胜负。”雪子向大家说明。 4e4b." >之后,包含成濑在内的所有成员,一致通过:“好吧,就由雪子去说服他。” “其实呢,有个人跟我们说了赌场的事,我朋友想去看看。” “有个人?”老板眼睛一亮。 “是一位名叫和田仓的先生,他是个上班族,跟赌场借了不少钱。” “哦哦,我知道,这人我认识。”老板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不少:“原来是那个倒霉的和田仓先生啊。” 这时,老板不知怎么,忽然又变得和颜悦色,似乎忘了该装做没听过赌场这回事。他接着说:“既然这样就没话说啦,我还欠和田仓先生一个人情呢。” “欠人情?” “你没听他说吗?有次我昏倒时,就是他叫的救护车,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老板点点头说:“嗯嗯,好吧,我就带你进去。” “不过,我是希望你带我朋友进去。” “朋友啊。” “嗯,一个聒噪男人跟一个活泼年轻人,有你介绍的话,他们就能进去吧?” “听说最近鬼怒川变得很神经质,不过,我想大概没问题吧。” “神经质?” “赌场老板毕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工作啊,他好像老觉得自己被人盯上而焦虑不已,最近还以为会有一帮人偷袭他,传闻说他还考虑逃亡到海外。” 雪子暗自想象,逃亡或许需要一大笔钱吧,难道他是为此才会抢夺人质吗? “这种做坏事的人,刚好适合有点神经质。”雪子为了投其所好而这么说。 “可是啊,这个人好像另一方面又会莫名其妙地信任他人。” “什么意思啊?” “比方说在小酒馆遇到谈得来的人,马上就会跟人家称兄道弟。” “还满有吸引力的嘛。”雪子随口胡乱附和。 “好像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太有自信了吧。” “一点都不错。”老板笑着说。 “对了,明天可以吗?我那两个朋友好像快准备出国了,想趁出国前去赌场开开眼界。” “感觉怪怪的哦。”老板目露精光。 “会上赌场的人,每个都怪怪的吧。”雪子随口回答。 “这倒是。” 之后,雪子又和?老板商量一些细节,并且确认他和响野以及久远约定的时间地点。最后雪子问他,需要带些什么时,老板开心得说:“钱包、勇气,还有赌运!”雪子虽然觉得这个答案没什么用,却还是一脸佩服说“果然厉害。” “那就这样吧,其他就等明天了。”老板正打算转身离开。 “啊!还有一件事!”雪子想起最后要确认的事。 “什么?” “你还记得火灾警报器在哪一带吗?”印象中久远说过,这个老板之前曾恶作剧让火灾警报器启动。 当雪子走出“剧场C”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街上笼罩在一片昏暗的夜幕中。剧场入口处排了一小列队伍,大概是来看舞台剧的观众吧。雪子瞥了一眼,往停车场走去,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她接起电话,手机那头传来的是同事鲇子的声音。 “雪子,我联络好啰。”语气听来沉着稳定,透露出她闲适安逸的个性。 “真的吗?他说什么?” “虽然有点惊讶,但也说应该满有趣的。” “那我去找他,当面拜托他真的不要紧吗?” “嗯嗯,我跟他说过了。不过,他好像比之前更忙了,所以只能找剧团里的晚辈们帮忙。” “没问题。我也没打算请到奥谷奥也本尊来帮忙,不过,对你不太好意思。” “没关系啦。他还欠我很多人情呢。” 雪子道谢,说这下帮了大忙,之后问了那个小剧团的联络方式,随手记下来。 “对了,你还有帮我问衣服的事吗?” “嗯嗯,问了。所有舞台剧上演过的角色,好像都有戏服,不过不清楚够不够让所有的人穿就是了。” “那有消防员的制服之类的吗?” “要我再问问看吗?” “啊,还是我直接向他们确认好了。”雪子再次向鲇子道谢之后,便挂断手机。 响野IV 人: ①人世:人类所处之地。世界,世间。 ②人类:指个人或泛指“人”这个物种。 ③人物:表示人的个性、品格。 人的潜力: ①指某人所具备的人格或个性的影响力,或者是该种影响力所带来的效果。 ②代表寻找在街头消声匿迹的公电话时所须具备的能力。 依然同样是在购物商城讨论后的第二天,响野用公用电话打给成濑。 时间过了晚上七点,太阳已经下山,街上开始亮起一盏盏路灯。响野身在东京都内的一处旧住宅区,他站在一具电话亭里,就像是被世间遗弃般,孤零零伫立在街头。 “你干嘛打公用电话啊?”响野报上名之后,换来成濑意外的疑问。 “手机没电了啦!没想到手机没电居然会这么不方便,真是太扯啦!” “现在在日本要找到公用电话大概超级困难吧。” “真是千辛万苦啊。几乎所有地方的电话亭都被撤掉了,害我差点想直接抓个路上的年轻人揍一顿,然后抢走手机。” “我看啊,没办法立刻找到公用电话,一定是你缺乏潜力啦。” “什么嘛,又要讲到日常生活中什么态度啦,品德之类的吗?” “嗯嗯,可以这么说。就凭你的潜力,我看本来找得到的公用电话也变得找不到。” “你真是个冷血的家伙。你这个人,缺乏的就是斗志、热诚和对朋友的体贴。” “好啦。窃听进行得顺利吗?” “你这个人还是一样不讨人喜欢。”响野虽大感吃惊,却也开始报告自己的行动:“我因应你的要求,跑去窃听花畑。” “驾照上的地址是真的吗?” “完全是个伪造的地址。那栋大楼的住家里只住了一对老夫妇,害我做了白工。徒劳啊,人生就是一场徒劳无功。”响野对着话筒,大大地感叹:“没办法啦,我只好在赌场前面盯哨。” “那花畑有去赌场吗?” “嗯嗯,去了。本来想今天没希望了,不过他前几个小时到赌场了,还进入地下室。久远画的那张人像实在是有够逊,但没想到居然都掌握到特征了呢,一.眼就认出来是他。” 赌场位在距离樱木町车站不太远的地方。从有美术馆和瞭望台的地区再往东边走一小段路,那里有个商业区,赌场就开在一栋豪华的大楼里。响野原本想象大概位于闹区的破旧建筑物里,要不然就是类似五光十色的小钢珠店,结果与印象落差极大,让响野感到相当意外。 外表看起来是个相当正常、中规中矩的办公大楼,里面分租给会计师事务所或是律师事务所之类的,正门口前面还有个漂亮的大门。响野一想到地下一楼的赌场到底有多宽敞,就感到不可思议。 “那栋大楼的所有人是不是鬼怒川呢?” “可能哦。”成濑答道:“就像人家说的,真正聪明的罪犯会打扮得中规中矩一样,赌场设在这种看似正派的大楼地下室最能掩人耳目吧。结果,你在花畑车上装了窃听器吗?” “说到这个啊……”响野又大大叹了一口气:“哪来什么鬼车啊!花畑是用走的到赌场啦,亏我还跟雪子学开锁的方法学了好久,结果,面对一个走路来的人是要怎么用啊?唉,你是不会了解我有多绝望的啦!” 成濑立刻回答:“刚才不是才有个伟人说,人生是一场徒劳无功吗?那结果怎么办?” “后来啊,就等花畑再次从赌场出来之后跟踪他啊,在一个十字路口前,趁他不耐烦地等红绿灯时,我就偷偷将那支窃听手机放进他提的纸袋里。” “真有两下子。” “我是有两下子啊。” “结果,有窃听到吗?” “嗯嗯,虽然效果不怎么好,不过听到了哦。那个花畑,不管是走在路上还是坐出租车时,都抱着手机讲不停。” “那情况怎么样?” “总之,那个叫良子的小姐目前还平安无事,确定是被关在赌场的VIP室里。幸运的是,我连花畑跟筒井药局社长通电话的内容也听到啦,两人有讲到交付赎金的事,嗯嗯,就跟你推测的一样。” “什么意思啊?” “筒井发现女儿被绑架之后,就拜托鬼怒川出面解决,请他找出小西他们,顺便处理干净。之后,鬼怒川依照委托,找到了筒井的女儿,但是,筒井好像忽然对之前谈好的酬劳斤斤计较了起来。” “这下子就把鬼怒川惹火了?” “所以不但不把女儿还给他,还提高价码。” “有之前那个脱线绑匪小西的消息吗?” “完全没听见。小西他们啊,就像被一脚踹开的跑龙套小角色,现在完全进入筒井药局和鬼怒川的交易了。” “感觉就快交付赎金了吗?” “听起来是约周末那天。花畑不断重复说会好好招待大小姐,要筒井放心,但越刻意强调听起来越像是威胁,真狠。” “难道筒井真的相信花畑的说法,然后乖乖等到周末吗?”成濑认为,一般来说,做爸爸的应该会刻不容缓设法救出女儿吧。 “筒井当然气得要命吧,不过,现在主导权握在鬼怒川手上,很多事也只能乖乖听从,姑且相信对方吧。” “真是这样吗?” 成濑的语气似乎有些愤慨,认为做父亲的反应不该只是这样。的确,响野不难想象,如果成濑站在筒井的立场,换做忠志被当作人质的话,成濑大概会采取不合常理的行动吧。 “总之,这表示我们还有闯入赌场里救人的价值啰。” “不过呢……”响野的口气似乎有些担忧,下意识用手指绕着电话线:“刚才花畑有跟鬼怒川通过一次电话。” “有什么不对劲吗?”可能是错觉吧,成濑的声音听来像是纠结在一起。 “鬼怒川好像有了戒心。”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好像从别的地方获得什么情报,似乎是赌场或是他本身会有危险的感觉。”“感觉真敏锐。” “还有,花畑跟筒井药局社长说,万一在交付赎金前,他想强行救出女儿的话,他们好像会马上再绑走他女儿。所以要筒井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下次可不保证他女儿的性命安全之类的。”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把她救出来,她还是可能又被掳走吗?” “如果花畑的话属实。” “那还真伤脑筋。” “真的很伤脑筋啊。” 出神盯着前方来往车辆的车灯,响野最后担心地说:“我们之前没马上出手救她,还悠哉悠哉地准备,该不会明天前去营救她时,发现她已经受到残酷的对待,变得不成人形了吧!” “天晓得。”成濑轻描淡写地说:“就算这样,对99lib.我们又有什么损失呢?” “你还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冷血动物。” “干银行抢匪的就是这样。” “确实没错啦。” 久远IV 烟: ①物体燃烧时释放出的气体。除了燃烧之外,有色气体也可以叫做烟。 ②雾蒙蒙的,看起来像①的东西。“混在烟雾之中从困境逃脱的老套,早已经被用烂了吧。” “顺利进来赌场啦,算是通过第一关。”久远对身边的响野说。 “随便啦,只是你这身衣服是在干嘛啊?” “因为赌场给人的印象不是都很华丽吗?就想说穿得稍微时髦一点比较搭调嘛。”久远再次看看自己身上的穿著,上半身是红、黄、蓝三原色色调大胆挥洒的开襟衬衫,下半身是紧身喇叭棉裤,外加头上一顶牛仔帽。他想想又说:“话说回来,响野哥,不是跟你说了要小心一点吗,要是被记住长相就糟了。” “你还敢说咧,你自己不是跟花畑照过面了吗?” “是没错啦,所以我才想用帽子伪装啊。” “可是,刚才在门口都被拍了好几张照了,再怎么掩饰也没用啦。” “那可真是出乎意料呢。” 大约二十分钟前,久远他 4eec." >们跟着“剧场C”的老板一起来到赌场。 一栋豪华气派的办公大楼后方,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阶梯,走到尽头是一扇重重的门。 “每次走下这段楼梯都让我心跳加速哩,变得兴致高昂。果然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赌一把啊。”老板带领着久远他们,激动地说。 久远忍不住感叹,他真是个怪老头。对初次见面的久远和响野,完全不在乎他们身分为何,还开心地对两人说:“你们也喜欢玩两把吧。当然啦,一听到有赌场可去本来就会热血沸腾的嘛,那些一点都不心动的人才是没药救咧。” 入口门边设了按键,是要让来宾输入密码用的,老板先刷卡,之后按下密码。过了一会儿,透过麦克风传来公式化的询问:“后面的客人是哪位?” 久远抬起头,看到大门上方有块横向的黑色细长面板,面板后方有个像是圆形摄影机的机器来回转动,应该是以摄影机掌握来店的客人,然后在室内某个地方进行监控吧。 “是跟我一起来的。”老板说明。 之后,麦克风又传来声音:“请抬头看门上方的摄影机。”一下子叫他们脱下帽子,一下子又说要正视摄影机,在一道道指示下,结果每个人都轮流被拍了照片。 照片拍完之后,冷冰冰的门这才打开。老板兴奋地踏进里面:“终于到了决输赢的时刻啦。”久远他们跟在身后,结果,出乎意料的,里面居然只有一张大桌子和沙发,看起来只是个稍微奢华的会议室而已。 “这里是用来掩饰的,怕万一有警察觉得地下室很可疑而前来调查时,用来蒙混他们的。”老板得意地说着,走近正前方挂着画作的墙壁,轻轻摸了一下画框。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总之接下来原本毫无异状的墙壁忽然朝旁边打开,顿时一股伴随着危险气氛的骚动随即迎面袭来。出现在墙壁另一面的就是宽敞的赌场。 “设计得还真讲究啊。”久远打从心底惊讶。若是从反方向离开赌场时,好像只要把手放在门边,门就会自动打开。久远想到:“不过,如果有人泄露这样的机关,说会议室只是假的,那不就露馅了吗?” “事实上好像还真有这种人呢。”老板答道:“好像是在赌场里输了钱还不起,就跑去跟警察告密。” “结果呢?” “因为警察之中也有鬼怒川的客人啊,所以消息走漏,之后再也没人看过那个客人了。” “好可怕——哟!”久远双手贴着两频,摆出一副像是吓坏的高中女生的模样。其实他心里也真的觉得很可怕。 如果连警方内部也有人罩着他,那跟鬼怒川?t>还有这个赌场为敌,似乎并非明智之举。 老板开心地说:“其他还有很多可怕的事哦。有的人在赌场里耍老千,结果被抓包,准备逃走时,赌场的人只会假装要抓他而已。” “假装要抓他?” “因为如果在赌场里引起纠纷,到时候有人受伤的话就麻烦了。所以说,遇到这种状况,会设法威胁让客人逃到外面。” “咦?让客人跑掉吗?” “事实上,等到客人爬上楼梯、走到一楼之后,就会有赌场的其他人堵住去路。楼梯上方刚好就是两栋大楼之间的防火巷,只要把人逼到那里就能前后夹击啦。总之呢,他们会先把客人引到外面,然后再砰一声的一枪解决,反正就是要装成跟赌场无关的样子啦。” “还真是不嫌麻烦。” “就算赌场跟警方的关系再怎么好,一旦出现尸体,就没办法睁只眼闭只眼了。所以这么危险的事情至少得到店外面解决。” “好可怕——哟!” “刚才那个拍照真是意料之外,和田仓老兄事先没说吗?”响野问道。 “对和田仓先生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就算我们能平安救出人质,之后是不是也会因为被拍下照片遭到追杀啊?” “搞不好。”久远也不得不承认。就算名字和其他个人资料能够谎报,但只要大头照被散播出去,可就麻烦了。久远接着说:“可是,当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啊,还是要找成濑哥商量一下啊?” “难道要跟他说:‘哎呀呀,被人家拍照了,该怎么办才好呢?’那小子又不是我们的监护人。话说回来,那小子不是也预定今天要来这里的吗?”响野走近眼前的吃角子老虎机,大概丢了一枚硬币吧,只见他拉了一下把手。机器开始转动起来,过了一会儿,响野按下几个按钮,从左方开始一个个图案慢慢停下来,依序出现的是香蕉、香蕉、7,看不出来有硬币掉下来。 “成濑哥一定也来了吧,可是里面的人超乎想象的多,一时也找不到他啊。”就跟久远他们透过剧场老板介绍进入赌场一样,成濑应该也已经藉由在那班新干线列车上认识的男人,顺利潜进赌场才对。 赌场之中龙蛇混杂。剧场老板只说了句:“好啦,接下来加油啰!希望你们满载而归。”之后就消失在赌场人群中,似乎不把久远他们放在心上。 “要不要大声叫一下成濑啊?”响野半开玩笑提议,不过,就算大吼可能也听不见。大部分的客人都没有说话,但整个赌场还是很吵杂,充斥着轮盘游戏、吃角子老虎机的声音,偶尔还夹杂着客人的欢呼或感叹的咒骂声。 除了一整排吃角子老虎机之外,扑克牌桌和轮盘游戏板一应俱全,占据不少空间,加上一些客人来回走动拿取餐点饮料,整个大厅充满压迫感,让人感觉喘?不过气。 “啊!你看!成濑哥在那边。”久远看到成濑正位于几乎和自己呈对角线的远方墙边,他正,和个陌生男子交谈,或许是在这个赌场里识的人吧。 “哦哦,他还真的来了啊。”响野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 “要去找他吗?” “算了吧。轻举妄动说不定会让人起疑,而且,这样好像什么事情都得靠那小子一样,让人很不爽。” “我一点都不会不爽啊。”久远说着,并再次往成濑的方向看去:“不过,看到他平安无事真好。” 其实,依照原定计划应该要一天前就来到赌场,不过,成濑联络大家说希望再延一天,说是需要多花点时间取得信任才能进入赌场。虽然久远提出反对,认为再拖上一天筒井良子的性命就更危险,不过成濑根本不理他。久远嘟哝着:“没想到成濑哥居然这么冷血。”成濑却回他:“是啊,你不知道吗?”久远只好回答:“搞不好早就知道了。” “话说回来,我印象里的赌场应该更加金碧辉煌,然后赌客闹烘烘的才对,这里却有点阴暗,死气沉沉的样子。大家根本不像是来玩的嘛,看起来都好认真。” “这也难怪。这里的人跟去拉斯韦加斯观光的人是属于不同类型,目的也不一样啊。有些是有钱人招待客户的上司来这里玩的,而且,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属于非法场所嘛。”响野有些不以为然。 接下来,响野又再次握住吃角子老虎机的把手,用力一拉,再从左边依序按下按钮,结果三个格子都出现一样的小狗图案。响野不禁“哦哦”欢呼,不一会儿,掉出大约二十枚硬币。响野开心叫着:“厉害吧!” “不错啊,响野哥。” “其实呢,我一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具有某种天分,说不定其实就是赌博呢!”响野认真地点点头。 “这哪是天分啊,根本只是运气好吧。” “可由不得你乱讲哦,你好好看着吧。”响野说完,又拉动吃角子老虎机的把手。 两人屏气凝神看着结果,却大失所望,没中半个硬币。站在静悄悄的机器前,久远只说了句:“我有好好看着哦。” “首先,探探那个VIP室吧。” “也好。”久远脑中浮现根据和田仓情报所绘制的配置图,在大厅里慢慢闲晃。他看看手表,时间不过晚上六点多,要说夜晚也还早了点。不过,他却觉得有点古怪,在这个时段赌场里居然已经盛况空前了,搞什么啊。这些大人居然不去工作,只泡在这里玩物丧志。 “欸,那个饮料要怎么拿啊?”身后的响野轻轻拍了久远肩膀。 “什么饮料?”久远停下脚步,看到身穿黑色兔子装的兔女郎。虽然说是兔子装,实际上只是在头上戴了副兔耳朵,身上则是黑色紧身衣搭配网袜,正确说来跟兔子差得远了,而且脸上还戴了一副时髦的墨镜,看来应该是赌场工作人员。放眼望去,到处都有相同打扮的兔女郎,每个人手中都端着托盘,上面有些玻璃杯和酒杯。由于几乎看不见她们墨镜之下的表情,也就增添几分神秘感。 “应该是免费赠送的吧。”感觉上兔女郎似乎在赌场中赠送饮料。 “可是,万一误以为是赠送的,而大刺刺跑去要,然后对方说:‘啥?别开玩笑了!’这样不就糗大了吗?” “那就别去要啊。” “但是我又想喝嘛。”看着响野跟小孩子一样犹豫不决,久远觉得这个人真麻烦,径自先往前走了。到了正中央的21点区,之后沿着左侧往前走,就到了轮盘游戏区,后方应该就是正在寻找的楼梯。 响野紧跟上来,口中叫嚷着:“欸,等等啊!我刚刚忽然想到,那些女生穿的衣服能不能派上用场啊?” “什么意思?” “等到我们救出那个人质妹妹时,如果把她扮成兔女郎,应该就能蒙混过去吧。” “原来如此。”久远听了这个主意点点头,却又反问:“那现在要怎么弄到那身衣服呢?要请某个兔女郎脱吗?” “问题就在这里。”响野皱起眉头。 VIP室就在和田仓所说的那个地点,而且看起来比和田仓形容的更不起眼。 一张正在进行轮盘游戏的桌边,围绕着一大群客人,其中也包括观战的人在内。两人假装混在人群里,慢慢走到另一边,只见有个类似饭店大厅的柜台,看来像是兑换赌场专用代币的地方,旁边就是一道往上的阶梯。 于是,久远和响野走上楼梯。一开始两人装作搞不清东南西北,心想畏畏缩缩的样子应会比一副理所当然的大摇大摆来得不容易让人起疑。 到了楼上,看到一处可眺望整个赌场的回廊,地上铺着华丽的地毯,沿着墙边有几扇门。 “地下室居然还有两层楼,是怎么回事啊。”响野凑近跟久远说。 “真奢华。”久远回答:“人类最绝望的一个缺点啊,就是不知道金钱的正确使用方法。” “动物应该不会用钱吧。” “不用讲得这么白吧。”久远左右张望,看到右手边的墙上,有道门上写着“VIP”。 “既然叫VIP室,我还以为会更豪华,没想到这么朴素。” “这扇门很有分量哦,果然是VIP室。” “再怎么说,这都是用来监禁人质的房间吧,根本是恶搞嘛。” 响野愁眉苦脸地对着久远吐舌头。 “喂!你们俩干嘛的!”旁边忽然有人不客气地质问,让久远吓得全身打了个颤,他连忙转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名陌生的高大男人,比久远高一个头,体型大概有久远的两倍厚吧,嘴边张满胡须,留着半长不短的褐色头发。 “啊!我们怎么跑到楼上来啦?”久远紧张地问。 “我们今天是第一次来。”响野也结结巴巴解释。 “非工作人员禁止进入。”男人板着脸,凶巴巴地说。 久远心想——原来这家伙就是守卫啊。他反射性地瞄了对方腰际一眼,看到不自然的鼓胀,大概是携带什么危险的武器吧。久远望向响野,响野似乎也理解得低下了头。 “这是工作人员办公室吗?” “你问那么多干嘛!”守卫冷冷地说着,摆出一副难以亲近的态度。 “对啊,欸,走了啦,不要妨碍人家工作。”响野装模作样说完,拉着久远手臂下楼。 通过兑换代币的柜台前,两人再次回到轮盘游戏板的客人身后,响野看看手表说道:“差不多了吧?刚好到了预定时间。你知道火灾警报器在哪吗?” “你看,那个轮盘游戏板对面的墙上,有个小仪器吧?跟剧场老板说的一样,那个就是一侦测到热源,然后会洒水的那种器具。”久远说着,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盘型的小仪器。 久远又把小仪器放回口袋,留下响野一个人,自行绕到轮盘游戏板旁边。 他走到墙边,那里虽然聚集不少人,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轮盘上,他悄悄蹲下,没引起他人注意,假装绑着鞋带,然后偷偷将那个冒烟装置贴在墙壁上,那看起来就像是用双面胶带黏贴的薄型芳香剂,接着他用手指折断外盒边缘突起的一小片塑料片,折断后五分钟就会散发出烟雾及热气。 烟雾冒出的那一瞬间其实看不太出来,一开始相当缓慢,感觉只像水蒸气一样,接着烟雾好像会阶段性增强。 久远和响野发现小仪器开始作用,其实并不是看见冒烟,而是在那周围的人开始鼓噪起来。 忽然有人大叫“失火了!”之后立刻听到此起彼落的哀嚎声,至于到底喊叫些什么则分辨不出来。负责轮盘台游戏的庄家,睁大眼睛左顾右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先寻找其他工作人员的身影。 久远和响野彼此对望一眼,点点头,接着就按照原定计划,由久远接近刚才上过的阶梯。 “那些客人上赌场的事一旦曝光就惨了,因此,如果遇上火灾,一定会让赌场陷入一片混乱。”讨论作战计划时,成濑这么说。 事实上,现在正开始出现他预期的状况。 所有客人都急着冲向出口,顿时警铃大作。整个警报系统似乎是一处有了反应之后,就会连带整个启动,因此洒水系统开始洒水后,天花板上各处也开始喷出水来,而这些水更加造成客人的混乱。 久远开始爬上楼梯时,就听见响野宏亮的声音从阶梯下方传来:“各位,请冷静。慌张只会延迟大家避难的速度,请大家先冷静下来。” 只见会场弥漫着阵阵浓烟,久远爬上的楼梯也是一片雾茫茫,耳里到处都是客人跌倒的声音,还有相撞之后的尖叫声和谩骂声。 人群依旧不断鼓噪。响野不管那么多,继续说着:“大家过来这里集合,往出口方向的左手边,请大家排成一列。虽然有浓烟,但似乎没有燃烧得太厉害,各位先拿出手帕等东西掩住口鼻,蹲低用四肢爬行。” 在失去判断,分不清东西南北时,有人挺身指示方向的话,众人大多会意想不到的遵守,这也是成濑在讨论作战计划时说的。他还指示:“响野,反正你最喜欢对着群众演讲,那你就指挥那些在火灾中不知道该怎么逃命的客人吧,首先要让他们乖乖停留在原地。这段时间里,久远设法上到VIP室,这时候守卫可能会因为火灾而乱了手脚,久远再趁隙将钥匙偷走就行啦。” 久远小声地用充满节奏感的间隔自言自语说——伤脑筋耶,说得真简单,什么叫把它偷走就行啦。边走边上了楼梯,之后右转朝刚才确认过的VIP室前进。眼前阵阵烟雾,凝神看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人影,让他大吃一惊退了几步。 他看到守卫靠在回廊的把手旁,观察着下方赌场的状况。 久远毫不犹豫的走近守卫身后,他没有发出脚步声,动作迅速地接近对方,同时瞇起眼睛,以直觉搜寻对方放置钥匙的地方。久远最擅长的部分就是从口袋的鼓胀程度、重心的位置等小地方来预测对方把东西放在哪里。他快速挥动双手拨开烟雾,屏气凝视,接着从守卫身边擦肩而过,同时伸出手轻轻碰一下对方长裤上的皮带。 对方一瞬间似乎吓了一跳,但好像因为烟雾弥漫而没发现久远。久远离开现场后,边走边确认手上的钥匙。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得手了。” 走到VIP室那扇厚重的房门前,久远迅速将鎗匙插进钥匙孔内,扭开门把,“喀啦”的一声推开门后,久远高声喊着:“我来救你啰!你喜欢猫还是狗啊?”正确说起来,应该说他原本打算这么讲,但话说到一半就打住。因为在这间拥有独立卫浴设备,看来像是饭店客房的房间里,竟然空无一人。久远惊呼:“怪了?” 根本没看到半个人质。 久远忍不住嘟哝:“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响野V 陷阱: ①设计他人的阴谋。“完全掉进陷阱里。” ②写着“完全免费”、“彻底保密”等字眼的广告,或是突如其来收到的mail。 “很好,各位就依照这样爬行,避开浓烟慢慢靠到墙边。不要紧的,只要保持冷静就没问题。看起来没什么火势,应该是刚才的洒水系统发挥作用扑灭了吧。虽然大家的西装或许被淋湿了,但没什么人会因为西装被淋湿而送命,大家反而应该多小心浓烟,恐怕比较多人是因为吸入浓烟而丧命吧。”响野口齿清晰地飞快说着:“我已经联络消防队,应该马上就到,在消防队到达之前,请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这种情况最危险。逃出赌场时最重要的条件就是切莫忘记自己赢了多少钱,对输掉的金钱不要依依不舍,接下来就是切忌慌张。” 为了不让其他客人轻举妄动,响野持续不断信口胡诌。大家也都依照指示用四肢爬行,或是双手抱膝,靠近墙边的所有人都蹲低身子,其中也包括小剧场老板。 响野看看手表心想,依照计划,现在门口差不多该有消防队员出现才对。 响野凝视着弥漫在烟雾里的会场,焦急想着久远怎么还没来。 响野心想,依照计划,久远应该趁这片混乱中带着人质回来才对。这,他隐约看到阶梯上出现模糊的身影,正感到安心时,才看清楚走近的居然只有久远一人。 “人质怎么了?” “里面没人啊。” “没人?” “害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久远苦笑回答的同时,响野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抓起手机按下通话键,一听竟然是成濑的声音。 “你在哪啊?也不帮我们,到底在干嘛啊你?只剩我跟久远在这里拚命。” “先别管这些,总之快逃吧。” “逃?逃出赌场吗?搞什么啊,不是消防队员会来吗?难道雪子认识的那些剧团演员,在紧要关头退缩了吗?” 依照计划,现在应该是由雪子认识的剧团演员穿着消防队制服,冲进赌场,然后响野和久远趁着一片混乱带着人质逃出赌场才对。 “事情不妙啦,快逃啦!”成濑语气急促,像是利刃一般冰冷:“被识破了!” “什么东西被识破?” “我们的计划走漏风声,被那个名字恐怖的鬼怒川先生知道了。总之,你们赶快逃出去啦。” “逃出去?” “就带着筒井药局的千金,从地下室逃出去啊。” “欸,你听了别吓一跳哦。那个人质不在房间里,吓一跳吧。” “你不是叫我别吓一跳吗?干嘛马上又问我有没有吓一跳,你这个人还真麻烦。不过,别担心,人质就在大厅里,刚才我看见了。” “在大厅里?”响野实在搞不清楚成濑想说什么,张望四周,只见烟雾渐渐消散。他拢拢头发,淋湿的头发上滴下水滴,看来,烟雾造成的混乱大概持续不了多久。 “待会挂掉电话后,叫久远用力挥手,那个女生应该会发现你们,之后你们就往出口冲,反正现场那么多客人,对方应该也不敢胡乱开枪才对。” “开枪是怎么回事?”响野不耐烦地拉高音量,一瞬间,两件事同时发生。 首先,大厅响起某人大叫的声音。 接着,成濑挂掉电话。 叫声在大厅响起,立刻传来其他客人的尖叫声,响野连忙寻找叫声的来源。 “在那里!”身边的久远用手指着阶梯上方的回廊,就在把手旁边,虽然烟雾造成视线模糊,但隐约看出是个年轻男子,再仔细一看,发现那男人手上还拿着枪。 “你们不准动!”年轻男子右手举着枪,左手拿着麦克风大叫,声音透过大厅内设置的扩音器,传遍整个赌场。 响野和久远面面相觑。 “不要东张西望,就是在说你们,你们两个啦!” 响野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像是在问——是在说我们吗? “没错,没错,就是指你们两个!居然搞出这种假火灾,到底有什么企图?那个戴帽子的,你不就是上次那个被我踹下车的小子吗?刚才在入口就被我发现了啦,你是想来偷钱的吗?真可惜哟。” “是花畑。”久远看着上方,低声说道。 “花畑就是那个抢走人质的家伙吗?” “总之,其他的客人不用惊慌。这个不是真的火灾,只是唬人的烟雾而已,像玩具一样。所以大家不用紧张,只不过有两个想耍小伎俩的笨蛋混进来而已。”花畑对着麦克风说明。 响野和久远同时在心中暗叫不妙,响野看看出口附近,还在想着消防队员怎么还没来。 “你们俩给我待在原地,我还有话要问问你们。”花畑说完之后,把麦克风交给身边的男子,定神一看,才发现楼上除了花畑之外,还有几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全都穿着黑色西装,刚才那个守卫也在其中。之后,一群人走下楼梯。 “要逃走吗?”响野用手肘碰了一下久远:“刚才成濑要我们快逃。” 久远转头看着出口,点点头说:“用跑的应该没问题,不过,良子小姐要怎么办?” “总之先逃跑,其他的只能之后再说了。”响野飞快说着:“等到那群家伙过来的话,就跑不掉啦。” 久远点点头说:“没错!” 这时,有个人蹲低身子慢慢靠近久远背后,响野见状吓了一跳,正要放声大叫时,发现对方就是刚才端着饮料,穿着和兔子相去甚远的服装,扮演兔女郎的女性工作人员。 响野以为是被派来抓自己的敌人手下,反射性地摆出拳击姿势,握紧拳头准备扭腰,就在他出拳之前,女孩拿下墨镜,让响野霎时停下动作。 “啊!是你!”久远高声惊呼。 “你认识的人吗?”响野焦急的说,再不快逃就来不及了。 “不是啊,她就是良子小姐。”久远大概还在五里雾中,声音听来不太肯定。 响野惊讶的看着女孩问道:“你是鬼怒川的手下吗?” “不是啊,不是!”良子赶紧摇着手否认,接着又问:“我们要逃走吧?”久远惊讶的皱皱鼻子说:“我们是来救你的,你怎么没被关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被叫到大厅帮忙。” 响野看着久远,眼神里说着——到底怎么回事?久远也耸耸肩,不知所以然。 但是,现在可没有闲功夫多伤脑筋,烟雾已经散得差不多,花畑带着手下走下楼梯,还听得见他大喊:“不许动!” “先离开再说吧。”久远看着响野,动了动下巴,响野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看着良子说:“快跑!”之后用力踹一下地藏书网板。 蹲在原地的其他客人大概都还在状况外,全都当场愣住,三人尽量不撞到其他客人,奋力向前冲。 “你们几个!我要开枪啰!”花畑渐渐接近。 “我们会被打中耶。”良子在响野背后大叫。 “这里人这么多,加上烟雾弥漫,他们不可能开枪的!” 才刚说完,就听见背后响起枪声。 “真的开枪了!”良子上气不接下气。 “所有事情都有例外嘛。” 部分以四肢爬行的客人大概发现情况不对,一个个站了起来。烟雾效果渐渐消退,大厅里就像魔术手法遭识破的舞台一样,开始变得清晰可见。 打开出口大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之前看到的那个作为障眼法用的会议室。 “响野哥,说不定有埋伏。”听到身后久远的声音时,响野已经一脚踏进会议室,幸好没发现有鬼怒川部下待命的迹象。 “走吧!”久远拉着良子,紧跟在响野身后,朝通往地上层的楼梯飞奔。 他们知道花畑也带着手下从后方追来。 “快点!快点!”响野连忙催促,同时低声自嘲着:“这里一点都不浪漫嘛。” 令人意外的是,一路上并没看到其他赌场工作人员,想到刚才入场时还戒备森严的拍摄照片,出来时竟然惊人的松散。不过,冲上楼梯时心想,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然而,跑上一两阶楼梯后,响野脑中不经意闪过“剧场C”老板的话。“赌场里要是有尸体的话,其他客人也会不高兴吧,所以,他们会把人追赶到外面之后再动手处理。” 这下糟了……等响野发现时他们已经来到一楼了。 久远V 夹击: 将敌人由两侧包围夹攻。 “响野哥,快走啊!”来到一楼之后,只见久远身边的良子气喘吁吁,她嫌麻烦,就把墨镜拿下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连鞋也没穿,光着一双腿,腰际的一团白色尾巴看来格外可爱。 楼梯的尽头是一条通往大楼后方的小径,几乎一片漆黑。小径夹在两栋建筑物之间,抬头仰望也只看见一道细长的天空,完全没有其他灯光。久远回想刚才赌场里灯火通明的样子,两相对照之下,原本打算走出地下室的,面对一片黑暗反而像是潜到地下室中。 “久远,情况似乎不太妙。”响野摇摇头,全神贯注戒备。 “不太妙是什么意思?” “那个剧场老板不是说了吗?赌场那票人如果想处理掉客人的话,会把人先从赌场赶出来,之后在外面下手。” “啊!”久远也立刻想起来,一瞬间脸色变得惨白,一阵恐惧席卷而来,似乎在这片漆黑中已经有枪口对准自己了。他又想到:“仔细想想,刚从地下室就没再追上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胸前乳沟引人注目的良子,总算抬起头看着久远。 虽然觉得不至于有狙击手瞄准他们,但为了保险起见,久远还是挡在良子前方。 “响野哥,该怎么办?” “要打给成濑吗?” “搞不好会让成濑哥觉得他一不在,我们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这?99lib?样不好吧!” “那我才不要打给他呢。”都到了这种时候,响野还是这么说:“总之,只能先逃再说吧。” “往哪里逃?” “你选一个喜欢的方向。” “那就右边吧。”久远想都不多想,单凭直觉决定,他拉起良子的手,立刻转向右边,响野也跟在后面。 虽说是马路,实际上不过就是大楼之间的间隙,久远心想,大概宽度只够五个成人并排吧,眼看再走几十公尺,就能出大马路了。 “出到大马路上,就马上搭出租车闪人吧?”响野提议。 “雪子姊会不会侦测到我们有危险赶过来啊?” “要是她来了就真的是外星人啦。” 久远心想,搞不好真是这样。按照预定计划,雪子应该会委托一些扮成消防员的剧场演员,来到赌场,趁着现场一片混乱,让久远一行人得以从赌场逃脱,让任务圆满结束,理论上应该是这样才对。 “那些消防队员在哪啊?” “你问我我问谁啊?” “果然当初就不该跟响野哥一起来的。” “你就没有稍微婉转的说法吗?” “因为完全没按照原定计划啊。” “什么都按照计划走的人生,你觉得会有趣吗?” “至少绝对会比现在这种状况有趣多了。” 虽然两人一来一往斗嘴,但久远也知道再不赶快到大马路上就惨了,不知道是不是心急的关系,大楼间的小径感觉莫名的长。 不一会儿,久远发现有人影闪过。当在前方大马路行驶而过的车灯从右到左闪过时,可以隐约看见两道人影朝自己走过来。 久远停下脚步,接着响野好像也察觉到了,随即也愣住不动。 “怎么了?”良子眨眨眼睛。 响野转过头看着后方说:“不妙啊,我看后面大概也有人跟上来。” “骗人的吧?” “骗你有什么好处。” “是谁跟上来?”良子脸上毫无血色。 “一票可怕的人。”久远只能这么回答。 虽然没听到脚步声和呼吸声,却感觉得到敌人渐渐 903c." >逼近。 “在这种地方一次枪击三个人,不会太显眼吗?”响野皱着眉,看看前后,再次确认。 “那你要用这个理由说服对方吗?”首先,可以确定的是那些人都是鬼怒川的手下吧。 “说服到一半就被一枪毙命了吧。” “响野哥,该怎么办呢?” “不然趁你被枪击中时,我带着女生逃走如何?” “响野哥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太厉害了。” “谁跟你开玩笑啦。” “那个对方有枪。”良子几乎泣不成声,伸出发抖的手指向前方,确实,前方那道人影手上确实拿着把枪。 就在此刻,传来一阵阵精神饱满的声音,后方出现一大群人,不断发出“喝!”“哦!”的.99lib?声音。 久远 8fde." >连忙转过身,凝神一看,他一开始以为是背后的追兵为了恫吓他们所发出来的叫声,但立刻就察觉到似乎不是这样。 “怎么搞的?”响野瞪大了眼睛。 距离稍远的地方果然传来男人们充满疑惑的怒骂声:“你们这些人在搞什么鬼!” 这一大群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久远一行人面前。 这时才看到是一群穿着柔道服的男孩子,大概有十个人,他们排成一队,像是要把小径堵住,边发出叫声边朝久远三人接近。 久远先是大吃一惊,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变成柔道社的练习地点,要练习慢跑的话应该会走其他路线啊。 正当他感到疑惑时,穿着柔道服的一群人已经跑过来了,在这条狭窄小径上像是雪崩,样排山倒海而来..,带给人一股压迫感。 久远想着自己就快被柔道社成员辗过时,几个穿着柔道服的男子突然上前簇拥,久远“咦?”的一声,还不明就里,两侧已经被几名男子同时架起来,下一秒钟身体便浮在半空中,在惊吓之中整个人被抬起来架走。 他慌张得移动目光,发现响野和良子也一样被吞噬在柔道服男子的人群中。 “这是干嘛?”他转向右侧看着身穿柔道服的男子。 “只是受人之托啊,要我们在这里表演。”这名一脸胡须的男子长相虽然老态,但声音听来却很年轻。 “表演?” “对啊,就叫我们穿着柔道服跑步,然后把三个人架走。咦?没人跟你说吗?虽然很白痴,但感觉还满有趣的。而且啊,听说待会奥谷大哥还会请我们吃烤肉呢。” “什么跟什么啊?那你们是柔道社的吗?” “不是啦,我们是演员。哇,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听说摄影机会从上方取镜呢。”一点都看不出来像是演员的男子只说了这些。左侧另一名柔道服男子也开心附和:“这种白痴表演啊,我超爱的。” “让开让开!”久远听见其他柔道服男子高声叫着。 看看前方,有两名男子挡在前方,手上还拿着枪。 久远反射性的想着——危险啊!不过,他随即领悟,对方应该不可能朝这群人开枪,反而会被深夜里突然冒出来的一群柔道服慢跑男子吓到,根本忘了举枪,反而迅速闪避到道路两旁。 架着久远三人的一群男子一口气跑离现场,看起来就像是运动社团整齐划一的队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响野的心情就像是被抱在怀里的小婴儿,在后方大声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啊?” “这样被大家腾空架着走,感觉还蛮好玩的耶!”良子天真说着。 雪子V 海外: 隔着大海的外国。逃亡海外:在有抢匪出场的虚构小说中,事先设定的一种Happy Ending。 “原来也有这种方法啊,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坐在后座直盯着窗外的男子,对着驾驶座上的雪子说。听得出他毫无戒心,似乎是打从心底放松,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你是那位成田先生的司机吗?” 这名男子脸型细长,眼神让人想到毒蛇,两道浓浓眉毛,头发大半都已掉光,虽然身材不怎么高大,却散发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精明干练,就像是手腕高明的政治家。 成濑在鬼怒川面前好像用了“成田”这个名字,听起来是个随口胡诌的假名,但说不定比刻意取的效果更好。雪子当下也配合说词:“是的。老板交代我要尽快送鬼怒川先生到机场。”眼前的灯号变成绿色,雪子用力催着油门。现在国道的车流量应该不少,但只要巧妙变换车道,还是可以顺畅行驶。 “我一开始也觉得有点可疑。”鬼怒川的语气就像是怀念着和老友相识的过程:“我们是两天前认识的,在新干线列车上,成田先生碰巧就坐在我旁边。” “这还真是巧遇呢。”雪子已经听成濑说过大致的状况。成濑要久远把车票掉包,好让自己可以坐在鬼怒川旁边的位子,原本计划藉此和鬼怒川套个交情,并且从中掌握到一点赌场的相关信息,没想到言谈之中鬼怒川对成濑越来越欣赏,因此让成濑想出另一条计策。 “我认识的那些人,每一个都无时不刻想要我的命啊,害我整天都得.绷紧神经。不论是伙伴或手下我都信不过,大家老是说我是什么被害妄想症啦,神经质之类的,不过,我还是认为凡事小心总不会错的。所以啊,我能在新干线上偶然认识成田老弟,实在是太高兴了。对方到底是不是好人,我只要跟他说个几句话就能判断了。” 雪子想起以前听过的那个外国黑手党的故事。那个老大就是在面对邻座的警察太过松懈,所以才会遭到逮捕的。 “成田老板也很高兴能认识鬼怒川先生呢。”雪子小心翼翼地避免说溜嘴,同时打了方向盘,变换到右方车道,超过前方的车辆。 成濑好像是把前一次抢银行得手的现金塞满手提箱,并且带在身边,之后假装偶然结识鬼怒川,让他以为自己是钱多得没地方花的富豪,最后还对他提出疑问:“东京一带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开心赌两把的呢?” “我当时就想,这实在太巧啦,正好我自己就经营一家赌场。” “成田老板也大吃一惊呢。” “不只这样,昨天他还突然通知我,说他听到有人想算计我的消息。” “听说是这样哦。” 成濑假装收到消息,向鬼怒川提出建议:“听说有人盯上你的赌场了,最近还是小心戒备比较好哦。好像有两个人要潜入你的赌场行抢。” “话说回来,你还真信任他耶。”雪子忍不住夹杂着真心话。事实上,个性向来疑神疑鬼的鬼怒川,在听到偶然结识的成濑假装通风报信跟他说:“你的赌场被盯上了。”时竟然会深信不疑,实在让雪子感到很不寻常。 “当然,我刚听到时也是半信半疑,甚至觉得可疑。”鬼怒川的语气一瞬间变得有些尖锐,让雪子感到一股会被他从背后刺杀的紧张。 “真的吗?” “那当然啊。才刚认识的人会提供这种跟我有关的情报,时机上不会太巧了吗?理所当然会认为其中有诈吧。” “那后来为什么又相信了?” “其中有几个原因。第一,想要骗我、另有企图的人,通常都会利用巧言欺骗我,很少像这次只告诉我会遇到危险的例子。” “真的吗?” “况且,成田老弟的解释也相当简单易懂。他只告诉我有个犯罪集团盯上我的赌场,他们好像是想利用会冒出烟幕的道具假装引起火灾,然后趁一片混乱时抢走现金。如果成田老弟用这项消息要求跟我卖交情,我就一定会产生怀疑,但他却什么都没多说,只提醒我要多提防而已。所以我才会认为不妨就信他一次,对吧?” “结果真的发生火灾了吗?” “就在刚才,赌场里烟幕四起,大厅里乱成一团啊。就跟成田老弟说的一样,而且,我手下的小弟还看过其中一个犯人咧。” “真的吗?”雪子心想,他说得应该是久远吧。 “好像是在处理另一个事件时打过照面的年轻人,听说他还带了一顶可疑的牛仔帽,大概想遮住脸吧,不过在入口处就被识破了。从那时起,我们就严密监视那两个人,结果果然不出所料。”鬼怒川似乎在炫燔自己捕获的猎物似的:“成田老弟说的一点都没错啊。” “那真是太好了。” “事到如今我也明讲啦,如果今天没人来偷袭赌场,我可不打算轻易放走带假消息来的成田老弟啊,呵呵呵。”鬼怒川开怀大笑。 “真的吗?” “我最讨厌人家..信口开河了,再也没有比受骗更让我生气的事。嗯,不过,还好事情不是这样,虽然说我们才刚认识,但要我下手处理掉成田老弟,还真觉得满心痛的。话说回来,成田老弟还真费心,连车都帮我准备好了。” “是啊。毕竟赌场如果发生问题,还是暂且移驾到其他地方安全一些。”雪子依照成濑的指示应答:“我也认为立刻离开现场才是明智之举,不过,搞出假火灾的那两个人,您打算怎么处置呢?”雪子脑中浮现久远和响野的脸孔,心里想着,还不知情的两人一定正为计划曝光而感到心焦。 “我们家的赌场基本上会把可疑分子逼到店外,然后才动手处理。所以呢,这时他们大概已经被赶到大楼前的小径里,正在苟延残喘吧。”他半开玩笑说完,又大笑得合不拢嘴。雪子实在无法判断,此人个性到底算是豪迈爽快,还是神经质呢?或许,是两者兼具?他接着又说:“这么说有些自卖自夸啦,但进出我赌场的客人可是形形色色,其中有警察也有政治人物,想动手处理几个麻烦的家伙简直易如反掌。不过,想想也对,休养一阵子也不错,反正现在手上的案子交给手下就能办得妥当了嘛。” 雪子心想,鬼怒川口中“手上的案子”,指的一定就是绑架筒井药局的千金吧。当成濑透露给鬼怒川“有人要偷袭赌场”时,他似乎也想过可能是筒井要来救回人质,于是才故意让良子离开VIP室,并且想出让她混在工作人员之中好掩人耳目的办法。 “来得及搭飞机吗?” “照这个状况应该没问题。”雪子前往的目的地是国际机场。 “我真感谢成田老弟,在我想出国时,还介绍我这么个好地方。” “能让您这么快就信任他,成田老板也觉得很荣幸。”其实雪子想说得是,“你还真敢这样就相信他呢。”事实上,当前天晚上雪子跟“剧场C”老板碰面之后,又听到成濑提出这个计划时,她还强烈质疑不可能这么顺利吧。 “这就叫机缘巧合啊。世界上大多数的失败者,都是当机会来时不懂得好好把握的笨蛋呢。” “您一个人不要紧吗?需不需要成田老板多派几个人陪着您呢?” “不用了。这样很好,我也想暂时一个人清静一阵子。总之,对成田老弟这么有效率又无微不至的贴心安排,我非常感谢。” “成田老板处理这种事时,总是相当周到的。”雪子说完猛踩油门。 坐在后方的鬼怒川,语气爽快的说:“我虽然有敌人、有伙伴,也有家人,但就是没朋友啊。说不定能从此和成田老弟变成好友呢。” 雪子感到一阵略微的心痛,想着——你们大概当不成朋友了。下一秒钟她却重新振作精神,在心中暗祷,得让鬼怒川平安无事逃亡到海外才行啊! 响野VI 冗长: ①死缠烂打,絮絮叨叨啰哩叭嗦。“冗长的说教”,“冗长的感觉”、“冗长的伏笔”。 ②难笑的笑话变得更难笑的要件之一。 柔道服集团架着响野等人往前冲的气势,让响野一开始还担心他们会就这样直接杀到樱木町车站去,甚至冲过剪票口,结果到了离赌场一段距离之后,就把他们三人放下来,然后简单说句:“就到这里,掰啰!”所有人一眨眼就离开了,就像是从舞台上消失一样,完成十分精采的退场。 被留在原地的响野,只能皱着眉头和久远对看。他们身处车辆川流不息的热闹市区,四周都是电影宣传的巨大广告牌,看似大学生的一群人,兴奋嬉闹地从响野他们身边走过。 “响野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久远问着,边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哎呀!我的帽子掉哪去了?”语气显得有些慌张。 “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啊,唯一知道的是,那些柔道社的小伙子救了我们一命。”如果刚才还在小径里闷着头跑,可能已经被那些黑道分子一枪毙命了吧。 “人家他们不是柔道社啦,好像是演员哦。” “难道是雪子认识的那个剧团里的人吗?” “我猜成濑哥一定全部都知道。” “是吧。”响野脑袋闪过成濑那副什么都能看透的锐利双眼,忍不住嘟哝:“真讨厌。” “不过,为什么你不在VIP室里,而会在大厅呢?”久远询问良子。 良子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她回答:“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也不知道原因啊,只是被命令这么做。” “这表示你也能自?99lib?行逃走吗?” “可是他们威胁我说 5c31." >就算逃走也会马上被发现,而且那群人好像跟我爸也很熟。” “这样啊,不过,你居然这么厉害,还找得到我们呢。” “那是因为在大应里有个客人告诉我的啊。我送饮料给他时,他偷偷告诉我:‘你认识的一名年轻人应该也在这里,待会你就跟着他逃出赌场吧。’” “那是成濑吧。”响野推测,应该就是成濑在赌场内假装赌客时,发现良子才告诉她的吧。 三人也还不确定到底该到哪去,总之决定先往车站走。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呢?”不久后良子问道,与其说是询问其他两人,倒比较有点像是单纯提出问题。 “总之结果还是得救啦。”久远扬扬眉毛。 “没错!”响野也赞同:“先回家跟爸爸报平安比较好吧,两人重逢,喜极而泣,不也是圆满的结局吗?”他轻拍着手,然后,像是想起要事,接着又说:“对了,应该也要跟爸爸报告一下,说你是被少见的善良绅士救出来的。” “哦?”良子似乎正在思考。 “然后要记得不断提醒爸爸,最好想个办法报答救命恩人之类,耳提面命到他厌烦为止。” “响野哥对这种事可以很冗长地说个不停。”久远笑着说。 “你是在取笑我吗?” “我这辈子从来没嘲笑过响野哥,你猜错啦!” 之后,良子还是一脸不安的低声问道:“这样真的解决了吗?” 一开始响野还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之后马上想起来,前几天他曾窃听花畑和筒井之间充满威胁感的对话。 “你是担心就算现在回了家,之后可能还会被绑架吗?” “啊!搞不好会这样。”久远双臂交叉胸前:“这可不妙。” 良子睁大双眼猛摇着头:“不是啊,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想到小西先生他们。” “对啊,小西先生他们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应该还是很缺钱吧,结果这部分还是没解决啊。” “你是在担心他们啊。”响野叹了口气,虽然是因为大感意外而叹气,却没有任何不愉快的心情:“你都已经被当成人质了,要说你是学不会教训吗?你这人也未免太好了吧。” “我就是这样,不知世间险恶为何物。”她难为情地耸耸肩,满脸涨得通红:“我男朋友也常这么说我。” “好甜蜜喔。”久远指着她说。 “你那个男朋友知道你被绑架的事吗?”响野有些好奇的问。 “已经几天没联络了,我想他应该很担心吧。”她回答的同时,忽然燃起一股强烈的思念,忍不住想快点听听他的声音:“不好意思,我可以先打个电话吗?” “你带着手机吗?”久远问道。 “没有,手机在绑架时被拿走了,我去找找哪里有公用电话。” “当今在日本找寻公用电话可是一项艰巨的工程啊!”响野想起前几天自己的艰辛过程:“我之前也是历经过千辛万苦啊,应该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的。这种事情呢,大概是跟每个人所拥有的潜力,也就是潜在的影响力有关呢。” “啊!那边刚好有个电话亭!”良子开心地大声说完,就往走道旁的电话亭走去。一旁的久远忍不住咯咯大笑。 久远VI 新潟: ①位于日本中部地区东北方,靠近日本海的县份。管辖越后、佐渡两地。面积为一万两千五百八十二平方公里,人口为两百四十二万九千人。全县有二十个市。 ②位于新潟县中部的城市,为县政府所在地。“我不会写新潟的舄,所以可以不用寄贺年卡给你吗?” “呃……请问您是哪位?” 一名男子站在家中玄关前,面对突然造访的久远,感到有些困惑。这是一栋旧式日本住宅,虽然庭院窄了bbr>..点,但青色瓦片铺成的屋顶却十分美丽。 “抱歉这么突然地来访,我是从横滨来的。”久远以轻快的语调打招呼,尽可能消除对方的不安情绪。 “大老远特地跑来吗?” 若要说是碰巧经过,新潟也太远了些吧。 昨晚才从赌场把良子救出来,而且回到家没多久,今天一大早就接到成濑的电话,让久远吓了一跳。 “有什么事吗?” “想不想去拜访一下霉运走不完的小西药房啊?” “想去!” 到了第一次造访的地方,久远难掩愉快心情。而刚才在途中看见民宅旁边系着狗链的杂种狗,也让久远感到新鲜有趣。 “我是因为工作顺便过来,但实际上是有人托我来的。”久远递出提着的手提箱。 站在久远对面的男子,应该只有三十几岁吧,但头发白了不少,皮肤也很干燥,总之就是一点精神都没有。久远侧着头,瞄了男子家中一眼,或许是没有其他人同住,感觉整个屋子里充满着孤单寂寥的气息。从门牌上推测,他应该就是小西胜次了。长男名叫胜一,这家人取的名字还真简单易懂呢。 “那……是受谁之托呢?” “是筒井药局的社长委托我来的。”久远微微一笑说道,男人闻言眨了眨眼,表情随即变得僵硬。 “府上的药房是开在其他地方吧?”久远重复问了几次。 “嗯。”男人的眼光带着试探:“是开在商店街,但现在已经收起来了。” “这些是对您的歉意。”久远把手提箱放在对方脚边,迅速打开箱子。 面对害死父母的仇人,男子低头瞥了一眼,把手提箱当作不堪入目的秽物,几秒钟后忽然瞪大眼睛。 “社长并不是想用钱来解决一切,但请收下这些暂时度过眼前困难。” “这些……到底有多少钱?”男子目瞪口呆,勉强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实在不得已才拿现金过来,筒井药局似乎也有许多苦衷,总之,这些是不能曝光的钱,所以只好如此。”久远其实很想告诉他,这些其实是从银行抢来的钱啦!不过,比起任意保险还是少了一点啦。 “我不能收下。”男子坚定地说。 久远微笑着说:“请收下吧,说起来,我还受过令兄照顾呢,就是胜一先生啊。” “哦哦,我哥吗?”从男子脸上明显看得出来,他对小西胜一似乎是种生疏又不太亲近的复杂感觉。 “他是个身材高大却很善良的人呢。” “是啊。我哥其实不是坏人,但在东京好像都做些见不得人的工作。” “你们最近有联络吗?” 至今还没听说小西胜一因为绑架良子一案被警方逮捕的消息,说不定到现在他还跟那名叫大田的男子到处逃亡呢。 “只有大概一星期前打过一通电话回来。” “他说了什么呢?” “他说一定会想办法弄到钱,要我耐心等着。他这个人每次都这样啦,什么事都擅作主张,然后给全家人带来麻烦,做事都是直线思考,完全不考虑后果。” “我能理解。”久远忍不住赞同。他到现在还是觉得小西和大田至今一定还在山岸公园附近寻找休旅车。大田大概会说:“我看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啦。”然后小西会大骂他一顿:“你说这什么不负责任的话啊!要是不把那个小姐平安无事送回家的话,我们不 5c31." >就跟筒井那个差劲混蛋没两样吗!”两人之间的对话差不多就是这样,当然,之后大田又会连忙赔不是:“对不起,小西先生!” “总之,这些就是令兄准备取得的钱。请拿去还债或是做其他用途吧,或者也可添作车祸保险之用。” 男子脸色稍稍显得惊讶,大概没想到对方连这件事也知道吧。他说:“不过,不知怎么的,最近那位发生车祸的男子都没跟我联络了,之前还会一直跟我啰唆,一下子要慰问金,一下又要医药费的呢。” “咦?怎么会这样呢?”久远的口气像在跟朋友说话一样:“嗯,那不重要了。总之,这些钱就请自行运用。” “这个……” “那我告辞了。如果你还是觉得不想要,就偷偷把钱扔了吧。”当久远正打算转身离去时,最后又追加了一句:“请代我问候令兄。” 直到最后还在状况外的男子,一脸失魂的表情像是坠入五里雾中。 “只要说是恐怖新闻报的推销员,说不定他就知道啰。” “结果如何?”离开小西家之后,转身走回刚来的路上,成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反正不管他啊,就把钱塞给他了,大概让他起了些疑心吧。”久远接着叙述他和小西胜次的对话。 “辛辛苦苦抢来的钱财,虽然不是全部,但是居然双手奉送给毫无渊源的男人,我们也真是鸡婆啊。” “他说最近那个车祸受害人好像没来讨慰问金了。” “这样啊。”成濑思考了一下:“刚在来这里的新干线车上,我忽然想到,说不定一开始小西胜次会发生车祸、还有出现那名难缠的受害人,根本都是鬼怒川的手下设计的。” “咦?什么意思?” “鬼怒川跟筒井药局交情不错吧,因为这样,当筒井在新潟弄垮别家店时,鬼怒川说不定就已经知道小西这个人了,而对弱者落井下石,正是他们这群家伙的拿手好戏。或许他们调查到小西兄弟的父母都已过世,想要图谋留下来的遗产,因此设计小西卷入车祸事件,制造夺取一大笔钱的机会。” “不过,不是没有保险吗?” “说不定对鬼怒川他们来说,这点是失算吧。况且,事实上小西家几乎没有遗产,这也让他们的期待落空,正当他们因为无利可圆而感到心焦时,鬼怒川他们又发现了小西胜一,他刚好都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简单说,就是跟鬼怒川他们是属于同一个世界。之前你不是说过吗?小西他们是在小酒馆里想到绑架的计划,搞不好背后是鬼怒川的手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接近他们,唆使他们进行绑架的。至于鬼怒川,则盘算着可以抢走这笔绑架赎款,或是向筒井自告奋勇去救出他女儿,藉此要求一笔酬劳。” “只要从成濑哥嘴里说出来,所有事听起来都好像是真的哦。”久远还是感到有些困惑。两人走到开往车站的公车站牌旁,久远查了一下时刻表,发现下一班公交车还要大约三十分钟才会来。 “怎么办?要用走的吗?” “我都无所谓啊。”成濑的表情看来真的无所谓的样子。 “那就在这等吧。”久远决定之后。两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到几名少年骑着脚踏车经过面前,久远突然问道:“忠志最近好吗?” “忠志啊,他经常会打电话给我。” “好想去找他哦,每次跟忠志在一起,就觉得心情很平静呢。” “这样啊。”成濑微微一笑。 “啊,对了。我先前跟响野哥聊到,成濑哥到底为什么离婚啊?” “怎么劈头就问这种问题?” “哪有什么劈头就问的,难道还要先预告再问的吗?欸,到底为什么离婚的啦?” “这种事情不要问被离婚的人啦。” “你每次都这样四两拨千金蒙混过去!” “那你去问响野不就得了。” “响野哥说不出什么正经话啦。你听过一句名言吗?话最多的人最没在做事。” 成濑搔搔太阳穴,思考了好一会儿,事实上倒也没想要?把这个话题蒙混过去,但他还是看看手表,掏出手机:“时间差不多啦。” “要打电话?难道是打给你前妻?” “才不是。”成濑苦笑之后说了:“打给响野啦。” “打给响野哥?” 成濑V 动作: ①挥舞,摆动,摆动的状况。> ②外型、姿态。 ③习惯、惯例。 ④举动、行为举止。 ⑤装做很像的样子。藏书网 刚接起电话,响野马上大声嚷嚷:“你昨天到底在搞什么鬼啊?跟原本的计划根本不一样啊!那些柔道社的家伙是哪里来的?” “为了取信于敌人,如果没让他看到赌场被抢的话就糟了,所以只好拿你们当饵,让鬼怒川信以为真,因为如此,我也只好稍微调整计划。” “鬼怒川?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说清楚啊!” “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清楚,现在我可有事得先拜托你。” “干嘛?” “你之前不是说过,认识一个小酒馆还哪里的老板,会讲南美藏书网洲国家语言的那个啊。” “南美洲?”响野愣了一会儿回答:“哦哦,你是说那个‘黑.99lib?矶’的老板啊,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对毒品管制严格得不象话的国家嘛。” “没错!就是那里!” “这又是怎么回事?” “鬼怒川差不多快到那个国家啦。”成濑又确认一次时间。身边的久远则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凑近耳朵想听听两人在说些什么。 “啊?为什么鬼怒川会到那个国家去?” “我推荐他的啊。建议他最好暂时到海外避避风头,还可以清闲休养一阵子,从头到尾都是我帮他安排好的呢。” “你到底是挺谁的啊?” “其实我偷偷塞了毒品在鬼怒川的包包里。” “基本上,行李检查比较严格的是在入境时,而不是在出境前。” “就是啊。我想,他应该会在入境检查时被抓包才对,不过还是认为慎重一些比较保险。所以想请你拜托那个你认识的老板,请他跟当地的机场联络,就说有个持有毒品的男人要入境,请他们多加留意。” “这又是搞什么啊?” “好让鬼怒川在当地顺利被逮啊。” “我就是要问干嘛要这样啦。” “那个国家不是很严格吗?那就让鬼怒川在那里让他们看管一阵子吧,等到他差不多忘了筒井药局的绑架案为止,我们也不想马上又见到他吧。再说,老大一消失,那些赌场的小啰啰们也无暇管我们的事了。” 响野大概还有些存疑吧,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原来如此。”之后他接着说:“嗯嗯,反正‘黑矶’的老板还有把柄在我手上,这点小忙他应该会乐意帮忙的。” “就是这么回事,拜托你啦。”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响野说道:“你为什么之前不先告诉我们这些计划呢?” “‘要是知道魔术手法,还能尽情欣赏表演吗?’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成濑右手搔搔头,简短回答。 同时听见电话那端传来响野啐了一声。 成濑接着说:“况且,我还以为你一定早就看穿一切了啊。” “我吗?那当然。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看穿了吗?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真的吗?那你这不知道还装得真是太像了。” 成濑瞥了身边一眼,只看到久远走向公车站的另一侧,蹲下来轻轻抚摸着一只野猫。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