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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任务》
献辞
献给卫斯乐医生,
为你的“检查机油”
致上无限的谢意。
——约翰与珍史密斯
感谢
这本书是一..个爱的结晶,也是一个同心协力的成就,在此对帮忙完成这本书的人,致上我的感动及感谢:
给我最棒的编辑,荷普茵娜莉,感谢她的鼓励、幽默感和卓越的指导。在我觉得永远完成不了这本书时,给了我希望。
给凯西凯特,当交稿期限逼近时,她寄给我令人振奋的电99lib?子邮件和打电话给我。
给电影公司的黛比欧萱,感谢她和我们一起冒险,我 7b49." >等不及要看这部电影了!
给我的助理卡翠娜欧丝特利雪——她是最棒的打字小姐,也是人工拼字检查器——她花了无数个小时彙整我的笔记和手稿。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该怎麽办?
给凯西,我的老友,总是在我的身旁。谢谢你所有的深夜倾听!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给珍和约翰,他们和我分享他们的故事。祝你们面对新的挑战一切藏书网幸运。如果你们需要停下来“检查机油”的话,我的门永远是开著的。
卫斯乐医生
卡翠娜,录音机是开著的吗?
好的,来吧,把麦克风拿给我。我是卫斯乐医生,以下..记录的是:上个月一号我和史密斯夫妇会面时的录音(由我的助理卡翠娜整理及打字),另外,还包括了我对病人的脸部表情、肢体语言等的注记。
当史密斯夫妇进入我的办公室时,我有一点惊讶,首先,他们比我以往会见的夫妇要年轻,长得像电影明星一样好看。他们都打?扮得很整齐,衣著光鲜,又有礼貌。
他们看起来很愉快,是非常有智慧的那一型。
而且他们两个人都在微笑。
看著他们,你会觉得他们是对模范夫妻。
史密斯夫妇,你们为什麽需要婚姻谘商呢?
有时候,我的病人是在盛..怒之下衝进我的办公室;有时候,他们很平静的进来,彷彿是火山爆发前的宁静;有时候,你看得出来他们在候诊室就吵架了。唉呀!这些都是挂号小姐告诉我的,各式各样足以让我出一本书了。
但是,这一对史密斯夫妇,令我摸不著头绪。他们看起来非常的相敬如宾,他甚至帮她拉开椅子,然后她还说:“谢谢你。”
这在我的办公室是非常少见的。我立刻被他们吸引了。我做这行已经将近二十三年,几乎看过任何你能想像的事。大部分来谘商的夫妇,都可以被归为几类:先生欺骗太太有了别的女人,太太欺骗先生有了别的男人或是女人;太太的事业成就比先生高……诸如此类的。
但是我觉得史密斯夫妇有点特殊,所以,我认为这一定是个有 8da3." >趣的案例。99lib?
一如往常的,我问他们是否允许我将会谈录下来。
接下来是被录音的部分,逐字地记录在纸上,中间还参杂了一些我的注记和观察。
第一次会谈,史密斯夫妇
我请史密斯夫妇坐下来,给他们一个微笑,然后,花了一点时间问他们要不要咖啡或茶(两人都拒绝了)。我打开他们的档案,顺便从笔筒裡选了一隻笔,并擦亮我的镜片——这是让客户在我发问前,得以放鬆心情的一个小技巧。
※注记:史密斯先生已经把身体往前倾,迫不及待要澄清一些事。
史密斯先生:“首先,我要强调的是,我们并不需要来这儿——”
※注记:很多人一开始也是这麽说。
史密斯太太(微笑著):“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笑的故事。”
史密斯先生(咯咯的笑):“我们参加一个教堂的慈善义卖烤肉会……”
史密斯太太:“……我们的朋友寇曼一家人住在隔壁,他们是虔诚的……”
史密斯先生:“主教会教友。”
史密斯太太:“不,是长老会信徒。”
※注记,他们稍微意见不合,但没什麽大不了,除非……喔,对了,他们互相皱了个眉头。
史密斯先生:“总之,有个重要的拍卖品是……”
史密斯太太:“……一个神祕的拍卖品。”
史密斯先生:“我已经喝了几杯,所以没有开车。”
史密斯太太:“只有几杯吗?”
※注记:史密斯太太翻了个白眼,史密斯先生则狠狠的回看她一眼。他的下巴肌肉抽动了一下,显然的他有饮酒的问题。
但是他没上当,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隐瞒自身感觉的典型例子,至少在陌生人面前是如此。
我猜测这对夫妇在公开场合没有吵架过。
史密斯先生一副不受干扰的样子继续说。
史密斯先生:“所以,珍开始竞标,她的个性就是有点不服输……”
※注记:史密斯太太听到这儿,嘴巴噘了起来,这是他们之间的另一个问题吗?
史密斯先生:“结局是:我们花了八百元,买了一个神祕的拍卖品。”
史密斯夫妇(同时说):“那就是和卫斯乐医生会谈四个小时!”
※注记:他们同时笑了,很客气的笑声,但是有点大声。
史密斯先生:“寇曼家真是很会开玩笑。”
※注记:现在我才知道,这对夫妇不是自愿来这裡的。
但他们还是来了。
我草草地写下一些笔记,同时给他们一点时间,确定他们已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然后,我抬头对他们微笑。
我:“但是你们可以不要来。”
※注记,一片鸦雀无声。
史密斯夫妇彼此对看了一下,然后很快的转移视线。
我什麽都没说,只是耐心的等,这是让人开口说话的好方法:心情平静的人不会因为沉默而不自在;但是对于心裡有鬼的人而言,沉默会促使他一股脑的把心事说出来。
这是我从警匪连续剧中学来的小技巧。
我耐心等待著。
史密斯先生:“对呀——”
史密斯太太:“没错。”
※注记:他们看起来有点紧张,我看得出史密斯先生正在思考。
史密斯太太:“我们有一个理论……”
史密斯先生(吃了一惊):“我们有吗?”
史密斯太太(微笑著):“检查机油。”
史密斯先生:“喔,对啊。”
※注记:我很确定这是史密斯先生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但是他继续装下去。
史密斯先生:“你看,我们结婚已经五年了”
史密斯太太:“六年。”
史密斯先生:“五、六年,这就像是给我们一个机会来检查,看看引擎周围,也许需要换机油,或是更换一两个零件。”
※注记:看来结婚久了似乎是个问题。
史密斯先生很喜欢用汽车机械做比喻。
史密斯夫妇相视微笑,然后转向我,他们真是对快乐的模范夫妻。让我想起另一对模范夫妻,芭比和肯尼。
我大概抓出了会谈应进行的方向。
我(微笑著):“很好,那麽我们把引擎盖打开吧。请尽快用直觉回答以下的问题。”
史密斯太太:“好的。”
史密斯先生(比了一个带枪的手势):“开始吧。”
我:“从一到十为等级,你们在一起有多快乐?”
史密斯太太:“八。”
史密斯先生:“等等。”
※注记:史密斯太太立刻回答,史密斯先生似乎对她的答案感到很惊讶。
史密斯先生:“十代表非常快乐,而一是……非常悲惨?”
我:“请用直觉作答。”
史密斯先生:“好吧,准备好了吗?”
史密斯太太“准备好了。”
史密斯夫妇(同时说):“八。”
※注记:很有意思……这个答案不冷也不热,像燕麦粥一样。
我:“从一到十为等级,你觉得你的另一半有多快乐?”
史密斯先生:“八。”
※注记:这次史密斯先生立刻就回答,史密斯太太却犹豫了。
史密斯太太:“嗯,我们可以用小数点吗?”
※注记:史密斯先生似乎被她的疑问吓了一跳。
我和史密斯先生(同时说):“直觉作答就好。”
史密斯太太:“好,我准备好了,一、二、三……”
史密斯夫妇(同时说):“八。”
※注记:又是八分。他们看著我,好像我是他们的老师,他们在回答黑板上的问题,然后等待我的肯定。很有意思……八是一个很安全的数字,不太戏剧化,没有高低起伏,双方都没有特别热情。
现在我已经为他们暖好身,开始要玩真的了。
我低头看著手上的卡片,脸上面无表情,这样才不会透露接下来的问题。
出其不意通常会得到最真实的回应。
我(不经意的):“你们多久有一次性行为?”
※注记:突然一片鸦雀无声,我抬起头来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在。
他们还在,但是他们看起来像一张静止的风景明信片,吓呆了,有点不知所措。
史密斯太太(脸红著):“我……不太了解这个问题。”
※注记:别装了,史密斯太太。
史密斯先生(在椅子上坐立难安):“等一下,我糊涂了,这是一个一到十的问题吗?”
※注记:哎呀,史密斯先生,别再推拖了。
史密斯太太:“对呀,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是一到十的问题,一是代表‘不多’,或者一是‘没有’,因为严格说起来,零才代表没有。”
史密斯先生:“没错,而且,如果我们不知道一是什麽,那麽十又是什麽呢?”
史密斯太太:“是啊……十是代表……你知道的……”
史密斯先生:“不间断的……不停的……”
史密斯太太:“一天二十四小时,一个星期七天……一分钟也没停下来休息。”
史密斯先生:“甚至连饭也没吃。”
史密斯太太:“像歌手史汀一样。”
史密斯先生:“没错。”
※注记:史密斯先生同情地摇摇头——他找到一个名人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这个策略可以稍微减轻他的罪恶感或不自在。
史密斯先生:“你看史汀白天的工作,还有谁可以一个星期花六十个小时在床上?”
※注记:好吧,我想碰运气猜猜看,根据我的专业直觉和经验,我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数字,预测这对年轻的夫妇上个月、也许一整年有性行为的次数。
我(冷静的,不带批判意味):“这不是一个一到十的情况,是个直接的问题。”
※注记:我等他们稍微平静下来,毕竟这是一个面对陌生人会尴尬的问题,有些人乾脆说他们不记得了,有些人则自吹自擂。大部份的人都直接说谎。
我在等史密斯夫妇开口,没有人出声,所以,我再问了一次。
我(清清喉咙):“你们多久有一次性行为?”
※注记:仍然没有人回答。
我(刺探性的):“那这个星期呢。”
史密斯先生(又在推拖):“包括週末吗?”
我(耸耸肩,给了一个让人放心的微笑):“当然。”
※注记:史密斯先生又坐回椅子裡,直瞪著他的手,史密斯太太似乎在研究我办公室窗帘的花纹。
哎呀,史密斯夫妇,连个数字都说不出来,不会吧。
但是,他们也不需要说出来了。
因为我把原先在纸上写下的数字,用笔重新描了一次——
一个又大又圆的精确数字——零。
然后我查了一下月曆,看看下星期是否能早点约他们再过来。
我认为我们有很多必须努力的地方。
※注记:病患爽约。一个小时以后,史密斯先生打电话来道歉,说他突然必须出一趟远门,但他不愿意直接约下次的时间,他说得先和太太确认,会再打电话来。
第二天,史密斯太太打电话来了。她想知道是否能星期二来,自己一个人。有意思……
第二次会谈,只有史密斯太太
史密斯太太,第二次的会谈,记录下所有的对话内容,还有我的注记。
史密斯太太进来时有点犹豫不决,一直道歉。坐下来之后,她双腿交叉,身体一会儿向前倾,一会儿又向后靠,不停的转弄手上.的结婚戒指。
这个女人看起来很疲惫,我查了我的笔记:史密斯太太经营一家电脑经销处,帮很多大公司做维修,上班时间不固定,有时半夜会接到电话,常常旅行,行程忙碌。
然而,她的疲劳看起来不是身体上的,我感觉那是一种深层的情绪疲乏。她的笑容很灿烂迷人,但是从她的眼睛裡却看不出来,她的眼睛看起来很累、很空洞、很难过。
我一贯的翻弄著纸张,等她放鬆下来。
我问她要不要咖啡或茶,她不要,但询问我是否可以抽淤。
我很讶异,因为她在第一次会谈时没有抽淤,也许她不想在先生的面前抽?也许这是个小祕密?
我告诉她当然可以,我并不鼓励抽淤,但是我以前也是个老淤枪,我知道一根香淤能使人在这种会谈中?99lib?放鬆下来,在这个阶段顺著她是很重要的。
也许之后我们再来讨论抽淤的事。
但是现在,我们要解决婚姻的问题。
史密斯太太从包包裡的一个可爱皮盒子取出一根香淤,用一个成套的打火机点燃。
她点淤的姿势有一股魅力,似乎比我第一次的印象来得性感,胜过那些黑白电影裡的女主角。她与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当她深深吸一口淤时,心情显然放鬆了许多。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我:“史密斯太太,告诉我,你为什麽决定独自过来。”
史密斯太太(耸耸肩,往别的地方看):“我不知道,真的,我不认为我们有问题。我的意思是,我爱我的先生,爱我的家,爱我们的生活……”
※注记:她没有说完这句话,把“但是”这两个字吞了下去,她似乎没办法说出口。
我(刺探性的):“但是……?”
※注记:史密斯太太的眼神飘得更远了,显然,她心裡重播著某种情景,一些让她伤心的事。
她只是耸耸肩。
我:“不过……现在你一个人在这裡,这次面谈不再是一时兴起的慈善义卖品……这不只是‘检查机油’,对不对,史密斯太太?”
※注记:史密斯太太看著她的手,摇摇头。
我:“所以,你的确有事情需要和我谈谈?”
※注记:她勉强的笑一笑,我重新问了一次。
我:“那你觉得问题是什麽?”
※注记,史密斯太太抽著淤、望著窗外,我觉得她是那种会隐瞒心事的女人,要她分享内心深处的感觉很不容易,尤其是要她大声讲出来。
她终于转过头面对我。
史密斯太太:“我们俩对彼此都有些祕密,这些祕密不断累积后,在我们之间形成一个距离,那叫做什麽?”
我(挖苦的说):“婚姻。”
※注记:史密斯太太想了一下,又抽了一口淤。
史密斯太太:“他就是有办法出现在一个房间裡……然后又突然……消失。”
我:“你能给我一个例子吗?”
※注记:录音带在此时停了,但是她提到一些事情,例如:他们为窗帘吵架,吃晚餐时没有话聊……还有一些关于盐罐要放在桌子哪一边的小争执。
那些不重要的小事。但是对他们而言很重要。
倒不是因为餐桌礼仪、居家摆饰,或是谁睡在床的哪一边……这些事很重要。主要是因为它们可说是一种徵兆;这些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可能变成小的战场,他们双方甚至不完全了解,或是无法表达这些问题。
当我在弄我的录音机时,我让她继续讲,直到她没话说为止。
※注记:我再度开始录音。
我:“你对你的先生有多诚实?”
※注记:史密斯太太看起来彷彿像一隻小鹿,被迎面直射而来的大卡车车灯吓坏了。
她又吸了一口手上的淤,缓缓吐出来,眼神游移。
史密斯太太:“我对他蛮诚实的……没对他说谎,只是……我确定我们俩都有自己的小祕密。”
“每个人都有小祕密,对不对?”
※注记:我耸耸肩,不做评论。我觉得史密斯太太有不少祕密没让他先生知道,也许是很重要的事。
我:“史密斯太太,我要给你一点功课。”
※注记:她紧张的笑了。
我:“我向你保证,不用担心,你只要回家把自己的感觉写下来就好了。”
史密斯太太:“嗯,我不太会写东西,卫斯乐医生,我的工作超级忙碌……而且……”
我:“我了解,但是你不用担心,这不是要交给英文老师的学校作业,不用写得多好,甚至不需要用完整的句子。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看到,你不用给任何人看。”
史密斯太太:“连你都不用?”
我:“是的,连我都不用。当然,如果你愿意可以拿给我看,但是这是为了帮助你对自己打开心扉,找出什麽才是真正困扰你的事。有时我们得告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什麽。”
※注记:史密斯太太抽著淤,思考著。
史密斯太太:“没有人会看到?”
我:“没有人。”
史密斯太太:“甚至连……”
我:“连史密斯先生都不会看到。”
史密斯太太(耸耸肩):“我会试试。”
我:“太好了!我想那对你一定会很有帮助。”
史密斯太太:“嗯,要用哪一种笔记本或笔……”
我(肯定的微笑):“都没关系。”
史密斯太太:“嗯……我该怎麽开头。”
我:“何不从最初的回忆开始呢?写下你们相遇的经过,试著回想你们当初是如何坠入情网的……”
※注记:史密斯太太望著窗外,最后微微一笑。那是个美丽的笑容,她想起了一件很愉快的事。
史密斯太太:“六年前在哥伦比亚,波哥大市……”
※注记:我愉悦地点点头,从她脸上看得出来,在他们婚姻的灰烬中,还有一些昔日未了情在闷烧著。
我(鼓励的说):“很好,就用这件事来开头。我希望史密斯先生也能一起这麽做,你认为有这个可能吗?”
史密斯太太(看起来很受挫):“喔,不行!我是说,我不认为他会想再来。我是说,嗯,你知道男人都是这样,他不太喜欢……这样的事,事实上,嗯……”
我:“事实上怎样。”
史密斯太太(轻笑):“我没和他提到我自己要来,我不想让他担心,或是让他认为我觉得有什麽不对劲的,我只是有点想要……保持……隐密。”
※注记:啊,没错,小祕密之一。
(史密斯先生似乎也有几个祕密没让史密斯太太知道,他打电话预约了单独的门诊时间。要看史密斯先生的档案记录,请翻到最后一节的内文。)
第一章
珍
好bbr>99lib?吧,写下自己的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我还是写了。
我是这样遇见约翰的。
六年前,我在哥伦比亚波哥大市的一间亚美利卡那旅馆,去那儿(删)暗杀(删)
我正在为我服务的电脑公司进行一项任务,只是些例行公事。波哥大真是一个混乱的城市,政治人物常常被杀,军队三不五时侵入民宅抄查,警察肆无忌惮搜索每个房间。
某个下午,整个城镇突然陷入疯狂,人们走上街头大声嚷叫,我听到有人用西班牙语说:“有人杀了梭鱼!”
梭鱼——山裘瓦隆。
我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他是掌管当地的政客,不是个好东西,我曾……听说他被人暗杀了。
当时天空被暴风雨的乌云所笼罩,正好反映了民众的情绪,我觉得留在室内是较明智的选择。虽然我的髮色很深,而且西班牙文很流利,但我的穿著看起来绝对像是“外国观光客”,今天不太适合站在群众裡。
我穿过惊慌的群众回到旅馆后,眼睛的馀光似乎瞄到什麽,于是迅速躲进了门廊。
当我的眼睛适应了凉爽黑暗的大厅,我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吧台,他正冷静的看著外头的骚动,好像在看游行一样。
他有一头金髮,黄金般的肤色,体型削瘦但是有肌肉,像拳击手一样,长得很好看。
我猜他是来此地出差的美国商人,或许是观光客,他用一本很旧的南美洲旅游指南当杯垫。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约翰,从那一刻起,我就没办法再移开我的目光。
一个服务生告诉他关于暗杀的新闻。
“警察四处搜查落单的观光客!”那个年轻人用西班牙文警告他。
我真不懂他们为什麽这麽做,也许他们是从美国电影裡学来的。
“先生,你一个人吗?”我看到他耸耸肩表示同意。
这是我当天听到最好的消息。
他一定感觉我在盯著他看,因为他抬头看了我一下。
这一眼让我屏息,他有著会让女人迷失的蓝眼睛,蓝到不能再蓝了。
既然我已经完成当天的任务,我就迷失一下吧。
我往前一步走向他。
就在那时候,警长衝进酒吧,他们把可疑人士围住,开始嚣张起来,只要一时兴起,他们就可以把我们抓去坐牢,我们可能永远也出不来。
当警长注意到我的时候,我的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他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又看了约翰一眼,用推测的语气说:“你们是一起的?”
我们四目相交。然后……这样就足够了,真的。
这个眼神——彷彿为我们在这场动乱中找到庇护,我和约翰就在一起了。
约翰抓著我的手臂,好像他整个下午都在等我一样,我回应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带他走向楼梯。
警长相信了,甚至看起来有些嫉妒,然后继续去恐吓其他无辜的人。
我们走上楼时,我捏了捏约翰的手——看来我们逃过一劫。
约翰
这很诡异。
我不确定我是否做得来。
好吧,开始吧。
我就是这样遇见珍的。
五年前,我在哥伦比亚波哥大市,去(删)暗杀(删)
嗯,我是为我的工程公司去进行一项任务,我常常出差。
我坐在亚美利卡那旅馆裡的酒吧,看著这个城市突然暴动成无政府状态。这时服务生衝过来告诉我:“有人杀了梭鱼!”他用西班牙语大叫著。
“山裘瓦隆?”
这男孩点点头。
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没必要告诉他。
“警察到处在搜查落单的观光客!”男孩说,“你一个人吗?”
我是一个人,我总是独自一个人,这就是我的生活。
然后警长衝了进来,他妈的我一点都不意外,仗著身后的一群鼠辈,他用枪吓唬每个人。接下来他走到我面前,对我吼叫著。
虽然我会说西班牙文,但是突然间,我却听不懂他在说什麽。
因为一个绝美的女人刚刚走进门,那一刻,我完全没注意到其他的事。
她的髮色有如融化的巧克力般,一对灰眼睛绝对能在男人的心上烙下一个印记,还有看起来亦柔亦刚的完美曲线。
我不知道一个像这样的女人到底在这种地方做什麽,但是我不在乎。
我只是觉得很庆幸,在这麽多的酒吧裡,她走进了我的这一家。
她的微笑说明她也注意到我了。
警长推了我一下,提醒我他的存在。
“什麽?”我捨不得把眼光从这个美女的身上移开,深怕她就消失了。
警长跟随著我的目光,“你们是一起的?”他质问。
我什麽话也没说。我用眼神问她:“我们是吗?”
她什麽话也没说。她用眼神回答我:“废话,是啊。”
这是我自己用想像翻译她的眼神。
我对警长点点头,这个绝世美女给我一个性感的拥抱,然后带我往楼梯走,警长看起来有一点嫉妒。
我们继续装下去,一直走到她的房间,我以为就到此结束。
但是,一阵枪声让我们改变心意,我们躲进房间并关上门。
我们肩併著肩靠著门,心脏都快从喉咙裡跳出来了。外面充满了尖叫声、枪声和咚咚作响的脚步声,我们希望自己能侥倖逃过。
我以为她会尖叫、昏倒,或是至少哭出来。
结果她开始咯咯笑了起来,像个小女孩玩一场刺激的捉迷藏一样。
我的天!我转过身面向她,把手摀住她的嘴,一不小心(才怪),把我的身体压在她的身上。
她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像我刚刚吃了她豆腐。
管它的,可能我真的是。
我们俩一动也不动。
我注视著她的灰眼珠,从那一刻起,我的目光就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我感觉她的心跳得很快,甚至可以闻到她肌肤晒过太阳的味道。
她是谁?是怎样的女人,在面对危险时还笑得出来?
我喜欢的女人类型。今天晚上该如何划下句点呢?我心裡已经有数。
黄昏时刻,白天的混乱随著夜晚平息下来,我们离开酷热的旅馆走到街上。
突然下起雨来,人们四处逃窜躲雨99lib?t>,我们用西班牙文报纸遮著头,衝过人群跑到一个我熟悉的小巷子裡。
“瓦隆已经在这裡当权很多年了。”我们在一个雨蓬下躲雨时,我向她解释。
她点点头说:“这星期已经有三个暗杀行动了。”
她的消息还蛮灵通的。
“四个。”我说,“那你为什麽来波哥大?”
“出差。”我等待著,但是她没有再多说什麽。也许我应该继续问,但是管它的,我不是真的很在乎她为什麽在这儿,只要她在就好了。
“你呢?”她问。
“旅游。”
她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我带她到一家地下室的酒吧,是个很受当地人欢迎的小地方。
我们在这儿很安全,这是个买醉的好地方,没有人会记得你叫什麽名字。
舞池裡挤满了忘我的人们,骚莎的音乐气氛高昂,舞步热情又狂野,性感无比。我虽然没跳过,但是我很喜欢看。
我带著珍走到一个角落的桌子,白天经历的危机似乎突然涌上她的心头。“我当时正在街上,”她说,“我觉得真的很幸运。”
“相信我,”我喃喃的说,一边坐下来把她拉到我身旁,“我才是最幸运的。”
我弹了一下手指,我们的桌上就滑过来一瓶龙舌兰酒,还有盐和杯子。
这就是我喜欢这个地方的原因,服务好,酒也便宜。
我倒了两杯,举起我的杯子,“敬躲过子弹……”我说。她微笑著和我乾杯,“敬躲过子弹……”
我们把手上的盐舔掉,乾了龙舌兰酒,咬下多汁呛鼻的柠檬,我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她。
这是我一生当中喝过最性感的一杯酒。
再乾两杯后,珍拉著我到拥挤的舞池上,我向她哀求说我不会跳舞,但是当她把手环绕在我身上,开始扭动她的臀部时,我很快的就改变了主意。
珍
约翰说他不会跳舞,但是那天晚上跳过之后,我觉得如果他靠直觉就能跳成这样,那麽他受过训练后很可能会变成舞王。
这次的共舞比任何一次的性爱都还棒,我一向很欣赏会跳舞的男人。
那天晚上我见识了骚莎的魅力,这种舞蹈彷彿在对你说:“别管今天,别管明天,今晚我们来跳舞吧!”
我们的确这麽做了,心裡什麽也不想,只想著这一刻。
我们俩之间的距离,只剩下——衣服,我们得穿著衣服才行。
在龙舌兰的酒精影响下,我们歪歪倒倒的在街上拦了一部计程车,车后座的空间很宽,但是我爬到约翰的大腿上,随著骚莎的节奏继续扭动。
我们一到旅馆,便毫不犹豫的衝进我的房间。
稍晚为了乘凉,我们用皱巴巴的床单包裹著身体,一同爬上屋顶坐下,让脚悬在屋顶边缘晃著,微风让我们有如置身天堂,万点繁星穿透过云层闪闪发亮。
我们就像远离尘世的天使,歇息在高高的云端。
我们的下方有一小群人聚在街上,一部黑白老电影投射在弹痕累累的牆壁上,刚好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佛雷与金姐跳著舞,有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错,天造地设,当约翰把我拉入怀裡时,我就有这样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晨光叫醒了我,昨晚的骚莎和其他经历让我全身很愉悦的痠痛,我伸个懒腰,很高兴知道自己还活著,很久没有这麽快乐了。
也许从来没有这麽快乐过。
我转过去,手伸向床的另一边……
什麽都没有……除了乱七八糟的床单。
我叹口气。昨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吗?或者,只是一场美梦?
无论如何,至少在当时是美好的,但已经随著黎明消失了。
唉,算了。
我已经习惯孤独了,我总是一个人,这就是我的生活,自己选的。
但是能有一个不一样的晚上也不错。
我又蜷回被窝裡,试著找回一点我的美梦,这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我坐起来盖好被子,是警察又回来了吗?
然后门打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约翰,就像昨晚一样真实又耀眼。
“陌生人,你好。”我说。
“你醒了。”
他朝床边走来,目光始终凝视著我,他带来一份礼物。
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和早报。
“我想服务生可能都跑了,”他说,“所以我尽力而为。”
他把报纸丢到床上时,我啜了一口咖啡:“嗯,咖啡加牛奶,很好喝。”
“最好是,”约翰说,“因为我自己去挤的羊奶。”
我笑了:“为一杯咖啡冒生命危险的男人,你很难不爱上他。”
约翰看起来很惊讶,他走到窗户旁把窗帘拉开看著街上,昨天玻璃被打破了,远方看得到黑烟升起,把天空染成漆黑一片。
但是我眼裡只有他。
那是个美丽的早晨。
我叹口气打开报纸,看到一样东西,让我倒吸了一口气。
报纸裡面夹著一朵花,很简单的一朵花,是那种从人行道裂缝裡费尽气力长出来的杂种野花。
那是我看过最美的一朵花。
“报纸裡有什麽新鲜事?”约翰头也没回的问我。
“没有。”我笑著说,把花插在我的耳后。
然后我又拿起报纸,努力不要爱上这个不可思议的男人。因为我一直认为,好事就像头髮上的野花一样短暂。
报纸充满了昨天死伤惨重的照片,这个地方不安全了,我的工作已经结束,早就应该要离开了。
“你昨晚看著我睡著?”我随口问。
“有吗?”他问,假装一脸无辜。
我又蜷伏在被窝裡,双臂打直伸了个懒腰,“你看到什麽?”
“他看到什麽……?”约翰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然后开始研究起我,好像我是他从富比士拍卖会上买来,刚刚拆封的一幅名画。
我也利用这个机会,仔细端详被窗外晨光衬托著的他。我归纳出一个结论,这个男人会让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都自卑。
“他看到自己坐飞机回家,心裡猜想著她的全名是什麽。”约翰说,“那她看到什麽呢?”
他的回答让我很惊讶,我很感动,很快的便已经被他俘虏。
“这种感觉真美好。”有一半的我这麽想。
但是另一半的我却觉得:“这真是太危险了。”
千言万语突然涌上心头,但是我很会玩心理战,所以我得保持轻鬆、调情的气氛。
“她看到自己走过中国城,”我说,“想知道他对爵士乐有什麽看法。”我想这是一个机灵、性感的回答吧。
“而他认为,”约翰又接著说,“在阳光普照的星期日早晨,第十八洞的果岭上,或许会有比一杆进洞更棒的事。”
我告诉自己要镇定,我露齿一笑做为回答,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而她在想,他会不会喜欢自己做的柠檬派呢?”我调皮的说。
他突然逼近我身旁,原本开玩笑的声音变成一种咄咄逼人的语调:“他猜想,若和其他夜晚比较,昨晚是否是独一无二的呢?”
他的眼睛试探著我,是否敢从之前玩笑式的对答中跳出来。我心裡虽然害怕,但却诚实地作答:“她同意。”
约翰低下身来,他的脸距离我只有几吋远,一对蓝眼珠充满戒心。
看来我们俩都很害怕,发现这一点之后,我开始想偷笑。
“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事?”他轻声问。
“任何事。”我说。
他像隻饿虎般低吼著,我们彼此拥抱在一起,这一个吻,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
约翰
“向右走,女士先生们!”
我和珍漫步在圣吉那罗街头的庆典中,这是纽约市最悠久也最盛大的街头集会,由曼哈顿的小义大利举办。
对,没错。我们把场景换过了——从一个充满谋杀和暴力的地方,换到一个洋溢著欢笑、音乐和庆祝活动的地方。
我们离开波哥大后飞回家。嗯,这麽说吧,我们保持联络,很密切的联络。
这一回不用再躲子弹逃命,我和珍一边闪躲拥挤的人群,一面分享著粉红棉花糖,一路上逛著卖食品、手工艺品、玩游戏的摊子。
“来吧,年轻的女士,别害怕!”射击场的小贩对珍这样说。
他太不了解眼前这位女士了,我不认为珍会怕任何事。
珍的脚步慢下来,似乎被玩具枪所吸引。
“要试试手气吗?”我建议。
她致命的双唇展露一抹微笑,考虑了一下说:“好啊!”
我付钱给那个人时,珍选了一把枪,拿在她手裡看起来有点不搭,但是我忍住没纠正她的拿法,毕竟这只是好玩而已。
她瞄准,发射——砰!这枪的后座力很强,珍有点不稳,没打中。
我怂恿她再试一次。
第二次,她几乎把小贩给弄瞎!
可怜的家伙。她耸耸肩把枪交给我时,我忍住不笑。
我把枪拿到我手上,掂掂重量,转动一下脖子放鬆心情,然后瞄准。
嘉年华会的气氛、身边的女孩,加上手上这把枪,让我忍不住想表现一下!
我扣下扳机——打中红?99lib?心。
珍倒吸一口气,看起来很佩服。
我耸耸肩,“我想,初学者的运气比较好。”
我不想让她难过,因此决定下一发不要太认真,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表现我的好枪法。
接著我又射了几发,这次放低身段,很有节制的失手几次。
总而言之,对一般人来说这已经算不错了,我甚至故意打不中。我赢了一个小玩具熊,很自豪的转身离开,把奖品献给我的女友。
但是珍阻止了我,“嗯,我可以再试一次吗?”
“唉,”我心想,“不服输是吧?”我喜欢女人有这种特质。
这次她像行家一样拿起枪,举高至她的眼睛,一次连射五发。
砰!砰!砰!砰!砰!
我几乎把熊掉在地上。
五发,全部命中红心。
“我想,初学者的运气比较好。”她边说边拿著她的奖品走开:一隻和真人一样大小的玩具熊。
我想,我看起来一定很震惊。她开心地笑著,把玩具熊脖子上的围巾绕在我的脖子上。
她已经把我吃得死死的,只要她用力一扯就可以结束我的生命。
但是她把我拉近,给了我一个……致命的吻。
真是天杀的,她是我的梦中情人。
珍
我很害怕。自从我和约翰在波哥大相遇,至今已经六个星期,六个星期了!
现在他要带我到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共进晚餐。“穿漂亮点。”他说。
你可能会问我,我在怕什麽?
我怕的就是这“六个星期”的部分。
自从小学二年级上钢琴课后,我就没有任何超过六个星期的关系,钢琴课只维持了七个星期。
好事从来不长久,而我和约翰之间进行得很好,非常非常好,所以,一定会很快的结束。
管它的,反正我已经知道,这可能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所以我盛装打扮,好像要庆祝什麽事似的,虽然最后我可能会举杯道别。
我们可以走去餐厅,但是约翰坚持坐计程车,因为我穿著高跟鞋。
我私下猜想,搭计程车会让他回想起我们在波哥大的第一个夜晚。
我们很快就到了河畔咖啡厅,我提议喝龙舌兰回味一下,但是约翰点了香槟,“香槟是庆祝用的。”他说。
我微笑,眨眨眼掩饰眼中突然的一阵溼润。
我们喝著香槟看著河景,但是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凝视著对方。我们点了菜,但是菜就放在我俩中间,动也没动过。我觉得很饿,但我只想吃他。
我想这儿应该有音乐,应该有人跳舞。
但是就像当时在波哥大一样,我们身处暴风圈的中心眼,周围的世界正狂风暴雨,
但我们已全然忘我。
我胡乱的想著如何才能让这个夜晚不要结束,也许我们应该用绳索套著月亮,穿梭星空,永远拉著它,这样美梦就不会结束。
这不是我平常会有的念头,但是和约翰在一起竟然让我变成这样。
这时候,约翰把手伸进他的口袋,我猜他是为了找笔,还是淤?
但是他掏出一个小盒子,浅蓝色,蒂芬尼珠宝的经典色调。
我觉得很困惑。
约翰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只是打开盒子。
当他把戒指套上我左手的无名指时,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约翰给了我满天星辰——和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夜晚。
约翰
“停!”我的好朋友与好同事艾迪大叫。
第二天,我和艾迪去拳击场练习,我一直告诉他关于珍的事,他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你怎麽了。”
“我恋爱了。”我说。
艾迪看我的眼神,彷彿我头上挨了很多拳一样,“你才认识她多久,六个星期?”
但是我该怎麽向艾迪解释?他换女朋友比换袜子还勤快。“艾迪,这个女孩很……狂野,她很坚强,又不服输,我不知道怎麽形容,我觉得……”
砰!我朝沙袋上重重打了一拳。
珍
“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快?”
第二天,我和我的好朋友与好同事洁丝敏去攀岩。
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健身运动,但是今天我觉得特别轻鬆,必须刻意放慢速度,让洁丝敏不至于落后太远。
但她不是在说我的攀岩速度,而在讲我和约翰的关系。
“你了解我的,”我说,回头往下看,“我做事从不莽撞——注意你的脚。”
她低头看了一下,“那他是做什麽的。”
“他从事建筑业,是最顶尖的工程承包商。”
“太好了,”洁丝敏讽刺的说,“所以他是铺水泥的。”
我笑了:“不是只有这样。”
约翰
“她是做电脑业的,”我告诉艾迪,“华尔街一有伺服机故障,她就不分昼夜随时要到现场,像电脑界的蝙蝠侠之类的。”
珍
“那你们的性生活呢……?”洁丝敏问。
约翰
砰地一声!我使出一记如雷的挥击,把我的拳击同伴打倒在地。
艾迪吹起了口哨:“有那麽好,是吗?”
珍
我已经爬到顶端,景色非常的壮观。我一直都很爱运动,这份工作让我必须保持体力,但是我从来没觉得这麽有活力。
我怀疑这和我跟约翰一起做的“运动”有关。
但是洁丝敏还落在后面有段距离,她还在怀疑。
性就是性,这是她的态度,为何要把它和爱情扯上关系?
“你不担心……你的工作时间可能会搞砸一切?”她问。
“利用你左边的峭壁,”我建议她。没错,我考虑过这件事,这份工作的确有一点……複杂,但是我相信天下无难事。
“他也像我一样常常旅行,”我解释道,“所以这不成问题。”
我把她从岩壁边拉上来,假装没看到她担心皱眉的表情。
约翰
“什麽?难道我应该为工作牺牲我的私人生活?”我问艾迪。
我继续和训练师对打,我的耐力比从前都好。
我忍不住笑了,你可能觉得我和珍会把对方搞得精疲力尽,但这是运动员旧有的迷思,事实上反而有加乘作用,我比以前更有活力和衝劲。
挥击,钩拳,闪躲……挥击,钩拳,闪躲……我觉得我可以持续好几个小时。
但是艾迪不相信,对他而言,性可以分成早餐、午餐和晚餐分别进行,但是千万不要变成同样的一餐。
“我觉得顶多维持六个月,”他说,“不可能超过了。”
“艾迪,”我招了,“我向她求婚了。”
“什麽?”
艾迪刚好走到我的拳击手套前面,砰!我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他重重地倒了下去。
这件事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
珍
我和约翰是在市政府公证结婚的,我们一分钟都不能等了。洁丝敏当我的伴娘,约翰的朋友艾迪当伴郎。
他们看起来都一肚子气,但我们一点儿也不在意。
当约翰把戒指滑进我的无名指时,我们的手都在颤抖,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对我许下承诺。
“如果有任何人反对这对新人的结合,”公证人说,“请现在提出意见,否则之后不得有异议。”
我看到洁丝敏咬著舌头,我做了个鬼脸要她别闹了。
我会证明给她看的。
约翰
当公证人询问是否有人反对我和珍结婚时,我真怕艾迪会克制不住,要他默认这场婚礼彷彿要了他的命。
艾迪一直觉得我疯了,不过他答应我一个字也不说,所以我才让他当我的伴郎。而且我还警告他,他要是敢说的话,我一定会揍他。
于是我顺利的完成了结婚仪式。
当我把戒指戴到珍的手指上时,我的手颤抖了一下,但是她满心喜悦。
然后公证人说:“我现在宣布你们成为夫妻,史密斯先生和太太。”
史密斯先生和太太,我喜欢这种称呼。
然后他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我们一直吻,吻到下一对要结婚的新人抱怨才分开。
卫斯乐医生给我的功课并不是很难,所以我决定来试试看,这个好好医生要我写下现在的生活,所以开始吧!
我是……
我和约翰……
约翰……
天啊,这比想像中的还要难。
也许我来写写昨晚的事好了。
昨晚我像平常一样下厨做晚餐。
叮!计时器响起,我探头看了看烤箱,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完美。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六年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事情会改变,人也会改变。
我看似完美的生活……并不全然完美。
房子、院子、食物。我投注在家务事上的野心和好胜心,和工作时完全没两样。
好比做一顿晚餐,我可以在厨房裡一边切菜、甩锅,一边起舞,就像成龙一样。我能筹备一个五十人的晚宴,让白宫都不得不汗颜。
我每天都准备两人份的晚餐。即使辛苦工作了一整天也不例外。
就像昨晚,我煮了一顿美味的佳餚,摆好餐桌,还冰了葡萄酒,让每一个细节都绝对完美。
虽然根本没有绝对完美这种事。
但是我还能做什麽呢?我必须继续努力。
我听到车开进车库的声音,看到头灯照亮了窗户,为什麽最近我总是在约翰回家时开始神经紧绷?我觉得很奇怪。
我提醒自己:记得你是谁,你很聪明、很坚强,什麽事都难不倒你。
我一把抓起刀,在指间转了几圈后插进刀架裡。
对,我可以做好任何事,但是除了拯救我自己的婚姻。
约翰
对我而言,写往事已经够困难的了,只有波哥大那段回忆是个特例。
但是卫斯乐医生要我写下最近发生的事……关于婚姻生活的种种。
他是个男人,应该很清楚,男人对这种事情都很放不开。
“这就是重点。”他说,他认为那些困扰我的事,我逃避不去想的事,不想处理的事,都像是宿便一样,处理这种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它全部宣洩在日记裡。
“但是打击沙袋对我来说比较有效。”我开玩笑的说。
卫斯乐医生没有反应,所以我只好写萝。
第二章
珍
卫斯乐医生给我的功课并不是很难,所以我决定来试试看,这个好好医生要我写下现在的生活,所以开始吧!
我是……
我和约翰……
约翰……
天啊,这比想像中的还要难。
也许我来写写昨晚的事好了。
昨晚我像平常一样下厨做晚餐。
叮!计时器响起,我探头看了看烤箱,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完美。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六年是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事情会改变,人也会改变。
我看似完美的生活……并不全然完美。
房子、院子、食物。我投注在家务事上的野心和好胜心,和工作时完全没两样。
好比做一顿晚餐,我可以在厨房裡一边切菜、甩锅,一边起舞,就像成龙一样。我能筹备一个五十..人的晚宴,让白宫都不得不汗颜。
我每天都准备两人份的晚餐。即使辛苦工作了一整天也不例外。
就像昨晚,我煮了一顿美味的佳餚,摆好餐桌,还冰了葡萄酒,让每一个细节都绝>对完美。
虽然根本没有绝对完美这种事。
但是我还能做什麽呢?我必须继续努力。
我听到车开进车库的声音,看到头灯照亮了窗户,为什麽最近我总是在约翰回家时开始神经紧绷?我觉得很奇怪。
我提醒自己:记得你是谁,你很聪明、很坚强,什麽事都难不倒你。
我一把抓起刀,在指间转了几圈后插进刀架裡。
对,我可以做好任何事,但是除了拯救我自己的婚姻。
约翰
对我而言,写往事已经够困难的了,只有波哥大那段回忆是个特例。
但是卫斯乐医生要我写下最近发生的事……关于婚姻生活的种种。
他是个男人,应该很清楚,男人对这种事情都很放不开。
“这就是重点。”他说,他认为那些困扰我的事,我逃避不去想的事,不想处理的事,都像是宿便一样,处理这种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把它全部宣洩在日记裡。
“但是打击沙袋对我来说比较有效。”我开玩笑的说。
卫斯乐医生没有反应。所以我只好写萝。
第三章
约翰
我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寇曼家的派对。
哇,今晚真是太精采了。
我们承诺会参加派对,当个好邻居是很重要的。
当我走进玄关时,听到珍在楼上的卧房裡,显然她已经“工作”完回家了,所以我上楼去提醒她派对的事。
我并不是偷偷摸摸地接近她,只是没有大声宣布自己要上来了。
当我在走廊停下来时,看到她费力的在扣一件粉红色的洋装,她的动作看起来怪怪的,但是说不出是哪裡怪。
突然间她静止不动,彷彿像隻鹿闻到猎人的味道,然后她转过身,带著紧张又勉强的微笑说:“甜心,我没看到你在楼下。”
“刚回来,”我的眼睛停留在她身上,“你的工作怎样了?”
她冷静地耸耸肩说:“还好,很好。”
当她走向我时,皱著鼻子嗅了嗅我身上,眉头一皱说:“又和艾迪喝了一杯?”
“我去了运动酒吧,”我装作没事的撒了个谎,“赌了几块钱。”
“手气如何?”珍问。
我回想晚上的经历,耸耸肩说:“我‘好运’当头呢。”
我知道双关语是最低级的幽默,但是当一个男人和太太之间的对话激不起任何火花时,他总要娱乐一下自己吧。
她经过我身旁,走出房间,小心的在我们之间留下薄如纸般的空间。
我跟著她下楼,经过厨房时顺手抓了一瓶葡萄酒,事实上,我很高兴要去寇曼家。
迎著微风喝几杯酒,这可能正是寇曼医生会开给我的处方。
“公司一切都好吗。”当我们爬上寇曼家的楼梯时,我问珍。我们看起来像一对模范美国夫妇。
“还好,很好,”她说,这是她对工作唯一的评语。“球赛好看吗?”
“很棒,”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尼克队在延长赛时以一分之差赢了。”
“尼克队今晚有比赛?”她问我,一边拨弄我的头髮。她有时会这麽做,我皱起眉头。
“是啊,喂——”我一边说一边把头髮弄平,同时担心起尼克队来,我试著回想赛程表,他们今晚有比赛吗,有吧?
还好门打开了,马丁和苏西笑容可掬地出现在门口,彷彿我们是他们最好的老朋友。
“欢迎,邻居们!”
“海!”我说,希望我们的微笑看起来不会太假。
我和珍儘量待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模范夫妻,然后再各自转移阵地。我和一个喝醉的宾客聊天,他在弹钢琴,我听不出到底是“天国的阶梯”还是“月光奏鸣曲”;然后我加入一群吞云吐雾的银行家当中,他们讲的全是股票和债券的术语。
“你在开玩笑吗?”他们其中一个说,“德克斯贝瑞收盘不可能那麽高,我听说他们的股票跌惨了。”
“何止是惨,简直是血淋淋。”另一个人附和,“约翰,你这一季做得如何?被搞惨了吧?”
“事实上,”我说,把大姆指指向隔壁我家的方向,“我把所有的钱都埋在那儿的棚子下面。”
他们觉得这真是他妈的好笑,有些人狂笑不止,甚至拍案叫绝。有半秒钟的时间我真想让他们看看,那栋看似平淡无奇的建筑物下面藏了什麽。但是我没那麽醉,他们也没有。
珍
当我任务完成回家后,刚好过九点,我没时间洗澡或换衣服,所以就套上一件宽鬆的粉红色洋装,这件衣服看起来像个“贤妻良母”,盖住我原先穿的黑色女统治者装。
正当我要扣扣子时,我警觉到有闯入者,于是很快的从穿衣镜中辨识对方的身分。
原来是约翰。他在走廊上注视著我,把我吓得魂飞魄散。他是怎麽办到的?没有人能偷偷靠近珍史密斯的背后。
什麽样的男人会这样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太太身后。
他站在那儿多久了?他看到我粉红色99lib?洋装下面的装扮吗?
我们彼此配合得很好,彷彿一对结婚多年的双人舞者,在彼此身边舞动,避免互相碰触。然后我们交换几句带刺的话,便往隔壁的寇曼家去。有时我很怕参加他们的派对,但是那晚我很高兴有个地方可以逃避。
当我们走上阶梯时,约翰一直问我工作的事,奇怪了,他已经不太关心了,我试著不要紧张得流汗,但是我在洋装下面穿了这麽多的皮衣,不流汗是不可能的。为了掩饰我的紧张,我含糊地问了关于球赛的事,顺手拨弄起他的头髮。
等到寇曼夫妇一打开门,我们又摆上一副快乐夫妻的微笑。
当主人领著我们进入派对,倒饮料给我们后,我不禁想:“我在这儿干什麽?”
这些人全是我们在烤肉会和假日派对上会见到的人,男人们拍著约翰的背问候,女人们则用飞吻和挥手和我打招呼。
“他们以为我们是模范夫妇。”我一边微笑回吻一边想著。女人们爱慕约翰又嫉妒我,男人们称约翰是个幸运的狗男人,有时还会在厨房裡故意吸引我注意。
他们不知道我们只是芭比和肯尼,而我们的梦幻房子只不过是塑胶製的外壳。
也许我只是累了,像马可雷辛这样的任务有时让我沮丧,我宁愿直接射杀他。
但是这一切不是我的伪装,而是我的生活。这些是我的邻居,他们大部分是好人,虽然有点无趣,但这是我小时候梦想中的完美世界。
也许洋装下的黑色皮装让我觉得格格不入,今晚大部分的女人都有“双重身分”,她们除了当太太和妈妈之外,还身兼家长会主席。如果她们知道我真正的工作,会怎麽想呢?
约翰很快就丢下我,去和其他喝得半醉的先生们閒聊,留下我和太太们交换食谱、训练孩子大小便的技巧,和邻居们的八卦。
所以我站在那儿,和三个手上抱著婴儿的女人们聊天。
第一号妈妈怜爱地逗著她的小宝贝,好像她是这星球上首次出生的小女婴。
当她“完美的”小宝宝吐在她一身“完美的”裤装上时,我憋著没笑。
但是第一号妈妈只是溺爱地笑笑,看著我说:“你帮我抱著她,我去清洗一下。”
什麽?
第一号妈妈突然把宝宝塞到我手上。
这个任务比晚上在旅馆发生的事还要恐怖。“不行,真的,我……”
但是妈妈已经消失了。
我屏住呼吸,低头看著这个扭来扭去的小东西。不管是手枪、或是表现得像婴儿的男人——对我而言都是轻而易举,但是活生生的小婴儿……我甚至不知道该怎麽抱。拜託,上帝,别让我把她弄坏了!
有一会儿,我和这个小女婴只是瞪著对方,对于这次意外的接触,她看起来和我一样震惊,也许她看得出来我不是当妈妈的料。
我不打算生小孩,这没什麽大不了。
我很久以前就做了决定。我从来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而我所选择的生活又没办法让人依赖我,我的行程不可能在半夜两点喂奶或在家陪生病的小孩,更别说我每次出门都是在冒生命危险。
这对一个小孩不公平。但是其他的妈妈可不会这麽想。我是个年轻的已婚女子,有栋在郊区的大房子,却没有小孩,当我一直没有出现怀孕的迹象时,我看得出她们眼中的疑惑,尤其是我有约翰这样完美的丈夫。
“婴儿看得到所有的东西,你知道吗?”第二号妈妈说。
“对啊,”第三号妈妈同意,“好像他们能看透你的灵魂。”
“太好了。”我心想,我偷偷看著臂弯裡的外星特务,这个小间谍是否真能说出我的心思?她真的能穿透我心灵深处,看到我一个小时前用双手所做的事?
妈妈们一直盯著我看,我虚弱地笑一笑,等著法官宝宝对我做出宣判。
然后……她对我笑了。
这个小杀手!
有好一会儿我无法呼吸,觉得好像被麻醉枪射中心脏。
“她喜欢你。”苏西在我身后说。
我鬆了一口气,对著这个甜美的小女孩微笑,“小女孩,谢谢你没有揭穿我的身分。”
我觉得如释重负,但还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奇怪感觉。
然后,这个臭小孩竟然让我出糗,她拉下我洋装最上面的扣子,底下黑色的罪恶皮装因此露出一块。
我很快的把它盖住,然后环顾四处,希望没有人看到。
还好妈妈们的注意力被苏西架子上一个新的小摆饰所吸引,但是我感觉有一对眼睛在注视著我,是谁呢……?
我检视著人群,在一片雪茄烟雾中发现他。
是约翰,他盯著我看,看我抱著婴儿的样子。
奇怪,他从来没有看起来如此害怕。
不久之后我们就离开派对,我说我头痛,约翰则藉口说他早上有个重要的会议。
一会儿之后我们回到可爱的家,穿上可爱的睡衣,在可爱的双人洗脸台前刷牙,我们的脸映照在双人镜中,看起来像博物馆裡眼睛无神的古人画像。
在一片沉默中,用牙线剔牙和刷牙的声音都显得太吵杂。
约翰吐出漱口水,揉揉眼睛,我看著他,这个每天和我分享平凡又亲密生活的男人——是个陌生人。
我打死也猜不出他在想什麽,那是个谜。
是那种不好的谜。
我曾经遇过这个男人,一个谜样的陌生人——他身处危险的刀锋下,连头也不回,但是他却牵起了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身旁。
我试著留住他——我嫁给他——然后他就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是否曾经存在。
约翰抬起头来,刚好看到我在看他,我很不自然的对他笑了笑。
我们上床睡觉。
灯熄了。
我把被子拉到我的下巴,转过身背对著我的丈夫。也许,如果我努力找的话,还能在梦中找到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著,我背对著约翰,在电子闹钟上看著我的生命一秒秒的流逝,几分钟有如几小时般的难熬。
11:15,12:04,1:37……
3:00
突然我们俩的手机都响了。
我和约翰立刻跳起来。
难道他也一直醒著?
两边的檯灯都打开了,我们分别坐在床的两边接电话,好像一个镜子的两面。
“珍史密斯。”
“约翰史密斯。”
我的电话裡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著高雅的口音,他是我的老板,代号:老爸。我可以想像他待在空荡黑暗的办公室,我猜他不分昼夜时时刻刻都坐在那儿,从来不睡觉,他的心思总是在某个新计画上打转。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轻声的说,“一切都好吗……老爸。”
“我有一个新的任务,很紧急。”老爸给了我简单、直接的指示,没有“你好吗?”“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帮我向你先生问好。”之类的废话。
“是,好的,当然,”我说。
电话那一头传来喀的一声,他甚至没有说再见。
在我身后,我听到约翰在讲他自己的手机。“这个星期已经第二次了,”他悄悄的说,停顿一阵子后说:“对,我了解,没问题。”
我听到一个小声的喀,他的电话讲完了。
我们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我几乎可以听到约翰思考的声音。
我们同时转身面对彼此。
“什麽事?”约翰轻鬆的问。
“噢,爸的身体不舒服,”我试著用忧虑的语气说,“妈快疯了,认为他得了肺炎。但我想可能只是咳嗽。”
约翰想了了会儿,他说:“也许你该请一天假,去看看老人家是否没事。”
我在柔和的灯光下研究他的脸。
为什麽他变得这麽好?
“你妈会很高兴,”他继续说,“如果你在他们那儿过夜。”
“你也会很高兴吗?”我很想问,但是我只说:“你真好。”
约翰耸耸肩说:“只是替你爸著想。”
我点点头,他这样想才怪咧。然后我说:“你的是什麽事?”
他很快的回答:“亚特兰大办公室接到一封电子邮件,关于那个水坝一些压力的统计数据。”然后又耸了耸肩,“反正我接下来一两天也会非常忙。”
我们同时满意地点点头。
我相信他的说法,如果他也相信我的。
我们有如排练纯熟的芭蕾舞者,同时伸手熄了床头灯,钻回被子裡。
“那个讨厌的水坝。”我在黑暗中轻声的说。
“对啊,”他说,“那个讨厌的水坝。”
我阖上眼躺在黑暗裡,像棺材裡的尸体一样把手放在胸口,我能感觉约翰也做著同样的动作。
我很肯定,我们慢慢的在活埋彼此。
约翰
黎明破晓,是我最喜欢的时刻。世界从日夜交替间冒出头来,黑暗和光明,过去与未来。
在那短暂的一刻,似乎没有不可能的事。
我拿著手提箱,吹著口哨穿过草坪往工具房走去,就像任何一个准备去上班的快乐丈夫一样。
一走进裡面,我就锁上门,停止吹口哨。
工具房只是用来掩护我真正吃饭的家伙。
我把磨具工作台轻鬆的推到旁边,露出地板裡面的一个保险箱,我打开号码锁,鬆开活动门闩的把手,然后转动它。
地板打开了。
我带著手提箱爬下阶梯,一边打开灯,一边考虑著要选哪一种武器。我在这儿整齐地放了一叠叠的现金,按照不同币别分别放置。
选择武器实在有点困难,因为有太多可能性了。我的武器可媲美一座火药库:火箭筒、手榴弹和各式各样的猎枪,简直像是一个火药大卖场。
我需要一个重量轻、好收藏,但是火力和射程可靠的武器。我找到合适的之后,很快的锁上了门。
离开工具房,我又变成快乐丈夫了。
我吹著口哨往车库走去,把手提箱锁在后车厢,然后倒车到街上,现在我的心完全放在工作上。
我习惯性地看了看后视镜,突然发现我忘了一件丈夫该做的事。
我按下车库自动门的开关,门缓缓的关上。
我开车前往我的另一个生活。
珍
我还躺在床上,但是已经张开眼睛,竖起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轿车开出车道的声音。
“别忘了关上车库的门,约翰。”
然后我听到车库门关上的声音,绝对错不了,他这次居然记得。
我翻下床衝到浴室,时间已经不多了。
四分钟洗澡,三分钟穿衣服——嘿,我可是专家呢——我衝到厨房把烤炉的钮转到清洁的地方。
我不是有强迫症的家庭主妇,无法忍受昨晚烤的千层麵滴在烤炉的底部,只是因为我在烤炉裡“烤”了别的东西。
计时器响了,我打开烤炉的门,在面板上输入几个数字,然后……
哔!十秒钟警告计时开始。
我敲打著密码,哔哔声停止了,烤炉的底部滑开。
我微笑。
这是我放置特殊厨房用具的地方:光滑的手枪、发亮的刀,乾淨、上好油,而且整整齐齐。
因为约翰连煮开水都不会,我很快就发现,厨房是储藏一些祕密的最佳场所。
我看著我的“厨具”,抽出一把我最喜欢的,把它贴放在我的大腿旁。
我熄了灯,拔掉咖啡壶的插头,然后走到车库,把车倒到车道上。保险杆上的贴纸写著“守望相助:让我们的社区保持安全”。
这就是我每天的工作,但是我的邻居可能无法想像我从事的行业。
很快的我来到市中心的一栋大楼,穿过旋转门进入中庭等电梯,我从电梯的镜面门上检查我的仪容:合身的黑外套,短裙,高跟鞋,公事包。
一身杀手级的打扮,我准备要上班了。
电梯载我到办公室的楼层,我踏进保全系统裡,紫外线扫射我全身,检查武器和确认我的身分。
公司的标志出现在保全萤幕上,还读出我的体温、血压、武器、珠宝等等资料,搞不好它也可以列出我擦的睫毛膏牌子。
“珍史密斯。”一个女性的电脑语音说,“确认。”
我往办公室的门走去,但是语音阻止了我:“等待讯息。”
我惊讶的停下脚步,这不太寻常。然后保全萤幕上出现了一张脸。
一个熟悉、英俊的男性脸孔,他是我的大老板。
老爸。
“抱歉打扰,”老爸说,“但是我们有一个……状况,需要你亲自处理。”
我眯起眼睛,这不是一般正常的程序。
“目标是什麽?”我问。
萤幕上出现了我最新的射杀对象。
“班哲明丹兹,”老爸解释,“我现在就传送资料给你,这件事我们必须快速、准确又乾淨的处理掉。”
我点点头说:“交给我,长官。”
我准备走进门口,但是老爸的声音又让我停下脚步。
“珍……”
我看著萤幕。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只说:“祝你好运。”
这实在非常非常的反常,老爸的对话通常简单明瞭,虽然我在这家公司做了这麽久,他鲜少浪费时间在社交性的寒暄上。
今天为什麽不一样?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怪怪的,但是当我想进一步询问时,他的影像就消失在萤幕上。
我摇摇头,可能只是我的想像吧。
确认过身分后,远处的门打开了,我踏进高度保全的三击办公室,它是一家顶尖的电脑临时经销处,但这只是掩人耳目。
我停下来环顾四周,天啊,我爱死这个地方了!这个宽阔又超级安全的金属房间,充满著世界上最先进的科技——资料丰富,即时传送,所有事情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和效率在进行。
更重要的是我雇用的员工,在这个由男性主导的杀手行业中,我想办法雇用所有最聪明、最有能力的年轻女性。
我对著洁丝敏微笑,在我来之前,她曾是这裡的头头。
“早安,女孩们,我们今天的工作是什麽?”
洁丝敏在她的电脑上敲了一个键,一个大型电浆显示器亮了起来,上面显示我们新目标的详细资料,直接从总公司传送来的。
没错,老爸就是动作快。
“好吧,女孩们,”我轻快地说,“我们开始吧。”
最新的暗杀目标出现在萤幕上——照片、数据、日常习惯……每一个细节都没遗漏,除了他上一次上厕所的时间。
“今晚,目标会从加拿大边境被移送往一个联邦机构。”我告诉大家。萤幕上出现一张地图,我指出相关的地点,“唯一可以进攻的地方是在南方边界,茱莉,我要卫星全球定位系统和峡谷的卫星图,还有过去三天的气象报告。”我对负责数据的女同事说。
天啊,这感觉真好,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工作,它像阳光蒸发晨雾一般,消除我昨晚在派对与家裡遭遇的困扰和自我怀疑。现在我有一项工作要做,我知道怎麽做,它是我最擅长的。
一天的开始,每件事都充满了可能性。
我从照片研究这个男人的脸,他很帅。
但是这不重要,目标就是目标,不过如果他是个丑八怪的话,我会比较容易下手。或许是女人的想法吧,但是对我来说,要暗杀一个帅哥总是比较困难一点。
不过这不成问题,他又不是布莱德彼特之类的男人。
我研究著那张脸,记住每个线条、每个瑕疵,他睫毛的长度,耳朵的形状——把他的名字烙印在我的脑袋裡。
班哲明丹兹,一起来庆祝你的忌日吧!
约翰
我停在一栋面海的建筑物前,然后溜进一楼的小办公室,上面写著“史密斯工程”,一般人以为我只是个经营国际性工程公司的家伙。
“早安,露易丝。”我对柜檯小姐说,她和她的先生路易驻守在办公室前方,他们是一对快乐又好相处的二人组,几乎就像是我的爸妈一样。但是千万不要低估他们的能力,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们集祕书、贴身侍从和保镳于一身,但是我待他们如同皇室一样。除此之外,露易丝做的巧克力饼乾是世界上最棒的,我一定得好好拉拢她。
“早安,史密斯先生,”露易丝回答,“亚特兰大有问题吗?”
“好像是。”路易交给我一个信封,说:“裡面有登机证、计程车资收据和旅馆帐单。”
“还有我们拿到水坝新的详细资料。”露易丝补充,拿给我一份卷起来的蓝图。
“很好,很好,我会看一下。”我边说边朝办公室走去。
走到一半时,艾迪从他的房间探头出来,然后加入我。他唱著某首流行歌,如往常一样耍宝。
我摇摇头说:“艾迪,有什麽新鲜事吗?”我一边问他一边收集资讯,希望他能停止那恐怖的歌声。
“老样子,有人欠杀。”他耸耸肩,“我这个週未有个小聚会,在我家烤肉,只有男的参加。”
“好,我问一下珍。”我说,然后朝办公室走。
艾迪看著我离去,一面摇头说:“你要借我的手机吗?我想,万一你需要抓屁股还是尿尿什麽的,可能要先问你太太……”
我翻了个白眼,没回答就关上门。这个还和妈妈住在一起的家伙,没资格给我什麽婚姻谘询。
我的办公室裡是史密斯工程的保全室,是工作真正进行的地方,中世纪式的装潢很适合我,像是詹姆士庞德电影裡的场景。在这裡我能找到我的目标,我能思考,它像家一样舒适。
只要门一关上,房间裡就很安全。
我把蓝图丢到一堆从来没打开过、也没看过的蓝图堆裡,然后坐在桌前,拉下一个模型起重机的吊臂。
牆上的一块面板立刻转过来,露出一个高科技的电浆萤幕,上面浮现我们组织的深色标志。
“早安。”我说。
“声音确认,”一个语音祕书回答,“早安,史密斯先生。”
然后萤幕上出现一张脸,是一个优雅、深髮色的女人,她的眼睛反映了她在这行的历练与经验。
她是我的老板,也被暱称为亚特兰大。
只要被她看上一眼,最冷酷无情的杀手,也会变成一个发抖的小男孩。
我?99lib.坐正了姿势,很讶异竟然看到她。
“约翰,你好,”亚特兰大用黑丝绒般柔软的声音说,“这个星期死了不少人。”
这是对我的讚美吗?但是我没说话。
“我们有一个优先的任务,”她继续说,“我需要运用你的专长。”
目标人物的档案在萤幕上闪现:照片、数据、以及所有关于他的资料,除了这家伙上一次大便的时间。他们搞不好也弄到那个资料了。
“目标的名字是班哲明丹兹,”亚特兰大报告著,“外号叫坦克。”
“坦克……”我几乎笑出来,“他看起来像十四岁。”
喔喔,亚特兰大的脸紧绷起来,她对这件事很认真,我最好乖一点。
“他直接威胁到我们公司,”亚特兰大继续说,“目前国防情报局监护他,他们要做一个地对空的转运,在墨西哥边界以北十哩处将他送上直昇机。我需要你在场,让目标无法顺利登机。”
我倾身往前,研究萤幕上不断出现的资料,人会说谎、欺骗,或伪装成完全不一样的人,但是眼睛会透露他们的真面目。
我只要看一眼就立刻知道,这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班哲明丹兹,欢迎一同庆祝你的忌日……。
珍
我在沙漠裡的某个岩石峭壁上,一个又旧又葬的採矿小屋裡,规划我的行动。
到底在哪儿?只有天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是美墨边界北部的某个地方。
我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这个地区,什麽都没看到,只看到绵延无际、热得发烫的沙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麽,这荒芜寂寥的一切……它美得慑人,深深震撼我的心。
等一下——那是什麽?
在一片迎面而来的沙尘中,我发现一个休旅车队,他们顺著一条几乎被沙掩盖的蜿蜒道路行驶,车队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目标接近。”我向队友报告,他们都拿著对讲机待命。
“收到。”洁丝敏回答。
我露齿一笑,工作时间到了。
计画是这样的:我把一个相当容易触发的定时器,连接到沙漠底下採矿用的缆线上。然后将休旅车会通过的区域,在手提电脑上用二十个白点的线框影像锁住。
这个设计有点像杀蟑屋。
护卫车队闯进去后——砰!——但是他们再也开不出来了。
我等待我的猎物靠近,然后开始执行计画。“炸药准备好了,”我报告著,“准备行动。”
萤幕上的电脑影像告诉我好消息:护卫车队直接朝我的杀戮区开过来,一分钟后就到了。
太完美了。
“刚好准时。”我微笑著说。
详细的计画,完美的位置,真是无懈可击的团队分工……在沙漠的炙热把我们的止汗剂烤乾前,我想我们就能完成任务。
易如反掌。
但是有个奇怪东西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裡。
天杀的!那是什麽。
我调整我的望远镜,除了沙什麽都没看到。
然后……它又出现了!
现在我看到了:一辆轻型赛车,我想它应该叫做巴哈小虫。它在沙丘上弹跳起来,消失,爬上另一座沙丘,又消失无踪。
然后它再一次,又一次……。
“那到底是什麽东西?”洁丝敏在我的耳机裡喊著,“是威胁吗?还是绊脚石?”
我气得摇头,“也许只是个野人在沙丘玩车,这种疯子很多。”
当车子越来越接近时,我看到驾驶员了。
他戴著头盔和护目镜,一条可笑的围巾在他身后随风拍动著,他看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他妈的混蛋。
全世界的沙你不玩,偏要来玩我的。
我火冒三丈地查看萤幕,巴哈小虫又在萤幕上出现,成为一个闪烁的点。
他竟然直接开向我的杀戮区。
天杀的!
“他会引爆火药!”
我紧张地等待,“停……停……停……”
在离雷射引爆器只有几迟远的地方,小虫停住了,我吐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气。
现在我只希望他滚出那个地区,但是驾驶卖弄地调头,往旁边转过去——差一点,只差一点他的后轮就要触动杀戮区。
就像生命中的很多事一样,差一点的结果和百分之百一样好。我的电脑闪著绿色警示灯——这代表引爆器被启动了,只剩下三十秒。
“倒数开始,”我听到洁丝敏喊著,“他们到区域裡了吗?珍!”
“还没,还没,会太早爆炸!”我叫喊著,“我必须把炸药的线路改掉!”
我衝向我的定时器开始工作,解开电线,试著收回被设计好的执行指令,这是极端複杂的工作,我很不喜欢在匆忙中做这样的事。
低著头,专注著,我汗流浃背。
最后我终于解除炸弹,警示灯变白色。
我抬头看那个坏事的家伙。
他把他的小虫停下来,跳下车来四处张望,然后我看到他拿出一个银盒子,难道是一种武器装置?
不是……竟然是便当盒?
这个家伙到底是谁?敌方的间谍,还是快乐的旅客?
“这个家伙在做什麽?”我发著牢骚,不可思议地看著他拿出一个包好的三明治和一个像派一样的东西。
这裡真是个适合野餐的“好”地方!不管他是谁,他没有吃三明治,直接咬下一口派……
约翰
“晚安,丹兹先生。”我透过望远镜,看到护卫车队渐渐接近,我估计他们大约在半哩外。
我们身处在墨西哥边界北边一点的沙漠裡。
我驻扎在一座高丘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公路。护卫车队还有一点时间才会到达,我刚好有足够的时间打开午餐盒,拿出三明治和一块柠檬派,它们紧紧的包裹在保鲜膜裡,看来快要窒息了。
这是珍为我准备的。
老天,她何时变得这麽拘谨了?
三明治上面贴了一张小纸条,写著:“爱你,珍。”珍替我准备食物很贴心,夹张纸条也很贴心,只是……她放过几千张这种纸条,上面写著一模一样的话。我几乎认为她是在影印店印出来的。
我先打开柠檬派,这真是块好吃的派。万一车队提早到达的话,我可不想草率地吃完它。
该死,这儿比魔鬼的三温暖还热,真想来几杯玛格丽特。
我看著接近中的车队,拿出我的银色扁酒瓶,偷喝了一口红牌威士忌,假装它是冰凉的龙舌兰酒。
然后我咬了一大口的甜点。
嗯,好吃极了!这是珍做的食物裡,少数几样我真正喜爱的。它让我想起了曾在国外经历过的几个酷热晚上,像是在加勒比海、或波哥大。柠檬的味道和威士忌的搭配真是完美极了。
但是,我最好还是专心工作,就暗杀的工作来说,这算是件简单的任务:一切安排妥当,时间又很充裕。但我仍需要专注,即使是最小的工作,我都要求自己完美达成。
不过,帮自己找点乐子也无妨。
我学运动新闻播报员说:“前方来了一队重装车队,重重武装下的中央导航仪很引人注目。你有什麽想法吗?约翰?”
我把火箭炮当成标枪扛上肩。“好了,包伯。”我自己回答,假装是另一位主播,“我用标枪来试试运气吧!”
我开了雷射观测器,找寻我的目标。
车队更接近了。
班哲明丹兹快死了。
我又吃了一口派。
珍
当我看到那个沙丘笨疯子拿出巨大火箭炮扛上肩头时,我所有的问题都获得解答了。这家伙在打猎,不过他猎的不是走鹊或是犰狳。可恶!他追杀的是我的目标。
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这样。明明计画了一个完美的暗杀,竟来了个白痴詹姆士庞德,跑到我地盘上,在我面前挥舞著他的大玩具枪!
可恶!可恶!可恶!
我以冷静稳定的声音,警告我的组员:“有另一个参与者上场了。”
这时突然一阵沉寂,我知道洁丝敏在研究我传回去的影像,我也知道她在想什麽,该死的,我们在暗杀学校背过同一页课本。
在这种情况下,书上的指示是:中止计画。
可恶!可恶!可恶!
我听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听见洁丝敏似乎咬住舌头,忍著不要给我建议。
我乱了阵脚,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这时候我看到入侵者准备射击。
“他要在目标进入杀戮区前干掉他们。”洁丝敏脱口而出。
那是她的想法。
“不,他不会。”
有我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一切讨论停止。
现在就是动手的时刻了。
我从背上抽出一隻消音来福枪,迅速就射击位置。
当那个疯子瞄准他的目标时,我也锁住我的目标:就是他。
谢谢你站著不动,傻蛋……。
我开枪了。
约翰
这次的任务应该很简单。
我用火箭炮锁住目标。我很兴奋,但同时也很轻鬆。车队正慢慢走进我的视线裡。
我甚至还多出一点点时间。
这就像吃块饼乾一样容易,或者说像吃派一样简单?
因为此时,珍的柠檬派开始呼唤我。
珍煮的一些菜真是难吃透了,不过我是不会告诉她的。
我每天的工作都在冒险犯难,没必要回家还做这种疯狂的事。况且,我游遍全世界,吃过更糟糕的东西。
但她这块派真的好吃极了。
我看看现场,还有足够的时间。我微笑著伸手去拿那最后一口酸酸甜甜的派。
一阵风沙吹起,我弯下腰去遮住我的柠檬派。
噗兹!!
“搞什麽——”
幸好,我平常就训练有素、身手矫健,反应比大脑还快,我扑倒在地上吃了满嘴沙。我躺了一会儿,不敢站起来,深怕我的头和身体已经分家了。我慢慢发现自己只是擦破点皮,右耳痛死了。子弹划过了它,还好没有流太多的血。
现在我火大了。
有人在那儿。
有人要我死。
珍
“解决入侵者,”我向小组报告,“任务继续。”
蛮简单的嘛!一发子弹就解决了,他不再是这场杀人游戏裡的绊脚石。
我是那种什麽事情都好商量的人,但是当我工作到一半时,嘿——
千万不要和珍捣乱。
这可怜的笨蛋必须付出痛苦的代价,学到这个教训。
沙漠就有这个好处。
没有混乱,不会吵闹,不用清理,秃鹰自然会料理一切。
我活动一下关节,转向注意接近中的车队。
约翰
我搜寻著子弹的来源地,但是什麽都没看到,只有一座废弃的矿区木屋。
等一下……似乎有点动静,一个苗条的身影闪过门口。
有人在那儿,似乎心怀不轨,他看来个子不高。不管他想干嘛,绝对不想我坏了他的好事。
在沙漠裡,没处逃也没处躲。
我只有一个选择:除去这个威胁。
我拍去火箭炮上的沙尘,瞄准了小木屋。
发射——我看著它吐出一枚热追踪导弹。目标是三十迟外,它咆哮著吐出火焰,尖叫声穿过沙漠,朝著那小屋裡的人而去。
哇,干得好。
珍
国中时,曾有位老师常抱怨我不专心。
如果她能看到现在的我就好了。
我的每根神经纤维都集中注意那接近中的车队,我可以想像班哲明丹兹像个王子般坐在休旅车裡。
我做好作业,准备在考场大展身手。
但是一个杂音突然扰乱了我的注意力,它听起来像是呜——
像是……
火箭炮!!
我匆匆一瞥,发现它正朝著这座小屋而来。
糟了!
一颗火球朝我高速行进。我完蛋了!
我直觉地扑向石堆……。
约翰
砰!矿区小屋爆成千万碎片。
我吞吞口水,满怀敬畏地看著我手裡冒著烟的火箭炮。
“他们真不应该让我买这种武器……。”
我想我成功地消除了入侵者。但不幸的是,这次爆炸也让我曝了光。车队意识到危险而停了下来,他们开始转向。
喔,不,不可以!
我还有机会完成任务。
很快的,我将火箭炮架上肩头,重新瞄准。
珍
爆炸的威力让我飞向天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我坠落时发现枪不见了。
我的笔记电脑……我爬出矿区小屋时心裡还惦记著。
笔记型电脑也一起消失了。如果我能找到它……我还能完成任务吗?
还是它也毁在爆炸中?
约翰
在我发射之前,沙漠就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我从没经历过地震,如果地震就像这样,以后说什麽我都要避开地震区。
爆炸将我震倒在地,尘灰蔽日。
我蹲在地上等待,直到天空终于晴朗。我爬起来,四处张望以搞清楚状况。
我的对手一定在沙漠裡设置了爆炸区,在车队经过时引爆,这种把戏我已经用过太多次了。
虽然我攻击了他,但是他的爆炸系统仍照常运作。
唯一的问题是……
车队被爆炸声惊动后加速离去。
可恶,我气坏了。这可真的毁了我的一天。
我不知道是谁挡了我的路,也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
但不管怎样,我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我发誓找出他是谁,如果他还没死——他绝对会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我开始撤退,但是看到矿区木屋爆炸碎石堆裡有一闪一闪的光点。
那是一台笔记型电脑。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还能用。
我笑著跑去捡起它。
珍
该死的混蛋。
我不认为这是件困难的任务,更没料到会有不明身分的入侵者。我的小组非常有组织,准备充分,设想周到。我们可是专业的杀手,但这个混混让我们看起来很差劲。
我不敢想像老爸会怎麽批评我们今晚的失败。
我发誓:我要知道他的名字,然后让他后悔遇上我。
第四章
约翰
回到城裡后,我顺道和艾迪吃饭,然后告诉他今天的遭遇。
我瞪著一杯黑咖啡发呆,艾迪则狼吞虎咽地吃著食物。不管白天还是晚上,这人吃得下任何东西。
我一点也不饿,不断想著我失败的任务,和那个破坏好事的人。
我摸著耳朵上的伤痕,已经很久没让子弹这麽接近我的脑袋了。
“二位杀手,你碰过二位杀手的现场吗?”
“我没碰过。”嘴巴塞满麵包和鸡蛋的艾迪说,“你看清楚他的样子吗?”
这件事情已经够诡异,但还有一件事不断折磨著我。我耸耸肩,试著回想:“小个子,五十公斤,最多五十二公斤……”比珍的体型大不了多少。这时我突然想到:“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个男的。”
艾迪的叉子掉落盘上,他瞪著我说:“难道你被一个女人给伤了?”
好痛,我不喜欢他用的字眼。“我想是的。”我承认。
我转过凳子面对著他说:“艾迪,她是职业杀手。”
艾迪耸耸肩,继续清空他的盘子。“那就容易找了,有多少女杀手,对不对?”
他说得有道理,这一行裡大部分都是男杀手。
艾迪眼睛盯著餐厅裡的女服务生说:“真想看她打败我的样子……”艾迪对女人的胃口几乎和对火腿鸡蛋一样贪婪,我耐心的等待他回过神来。
“你有什麽能继续追查的东西吗?”他终于转身朝向我。
是的,我有,那台在碎石间找到的笔记型电脑,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还可以用。我认识一位女孩,她能让机器起死回生。
我嚥下咖啡跳下凳子,“回头见,艾迪。”
我立刻出发,去找一位叫关的怪才。
我看到她弯身在堆满垃圾的工作桌前,看起来像身处于电脑坟场裡。她穿著白条纹背心,头髮膨鬆的她看起来比较像保母,而不像我认识的电脑天才。
我告诉她我有一台“稍微”受损的笔记型电脑,然后把机器放在桌上让她检查。
她检视了电脑的焦黑外表,“你用它起营火?”她怀疑地问。
我笑了出来,真好笑。
“我的建议是……”她说,用抹布擦著手。
我充满希望地靠过去。
“买>99lib?一台新的。”
“这台电脑对它的主人意义非凡。”我坚持要修。
“主人是谁。”
我无辜地笑笑:“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关咬著唇检查机器,然后两手一摊说:“这台电脑没有序号,看起来像政府财产,所以无法追踪。”
好吧,现在可以抓出追查的方向了,我等待关的下一步,一切都得看她了。
“也许可以试试另一个方法,但不容易,”她瞥了我一眼,“也不合法。”
我交出一张班富兰克林像,我最喜欢的美国总统。
“喔,”她说,“这是二倍的不合法。”
当然,我拿出富兰克林的双胞胎。
她笑开了口,一把从我手中拿走钞票,然后开始工作。
我当然不会让宝贵的证物离开我的视线,于是我在旁边晃著,看著窗外回想这一切事情。
“你为什麽这麽想知道?”关问,探索著机器内部。
“你知道我的,关,我只是想物归原主,做个诚实的好公民……”
“是喔。”
“……我给了你两百大洋,赶快闭嘴工作吧。”
她大笑继续工作。
最后她终于舒了一口气说:“找到了,升级的记忆体。”她输入条码,她的侦测机器上立刻出现了一大串的资料。
“好,”关看著资料说,“这个记忆体是中国製,岱那米公司进口,零售商是……”她开始飞快的打字。“我想我可以帮你弄到帐单地址。”她瞥了我一眼,“你只是要送花罢了,对不对?”
“巧克力。”我低声用最性感的声音说。
“停,你别挑逗我。”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跃。
我正要再开个玩笑时,她停下来读著萤幕上的资料,然后摇摇头说:“没有名字,只有地址。”
“没关系,”我急切地说,“地址给我。”
“地址登记在莱辛顿街五百五十号五十二楼。”
一股电流通过我全身,但是和这个店的一切无关。
这个地址很熟,太熟了。
关看看我说:“你知道这个地方?”
我摇摇头,不确定。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会后悔找出结果的。
珍
我气急败坏地衝进三击的办公室。
还好约翰出远门去了,他以为我今天会住在父母家。我气炸了,现在很难扮演他身旁的完美小女人。不过我想他也不会在意。
目前我只能顾到自己的工作。
我把公事包重重摔在桌上。“任务失败了。”我宣布,“今早联邦调查局开始保护班哲明丹兹了。”
洁丝敏把身体陷入椅子裡,她和我一样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重点就是:我们搞砸了!
我是出了名的输不起,我一定要赢。我和那个闯入的捣蛋鬼没完没了!
那个笨蛋要付出代价。
“我要知道那混蛋是谁,在我地盘上干什麽?”
“珍……”
“我们来看录影带,”我急著说,“如果隧道入口有摄影机,我们可以入侵……”
“珍……”
“我要讨论一下……”
“珍!”
我不耐烦的转过头,洁丝敏递给我电话听筒。
如果洁丝敏敢打断发火的我,打电话来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洁丝敏耸耸肩说:“老爸。”
我俩交换一个不安的眼神,她知道我宁可面对一队射击手,也不愿接这通电话。不过勇敢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我没有犹豫,立刻接过电话。
老爸生气时的口吻如冰凿般切过我。我知道自己该骂,所以默默听著没有回嘴。
不过,我仍试著挺我的组员。“他现在已经受到联邦调查局的保护,机会已经消失了。”老爸的反应让我退缩。“长官,还有其他杀手在现场——”
“我告诉过你,我们不容许有一点失误。”
不知道为什麽,我打了一个寒颤,我迅速甩掉这个感觉,像落水狗甩毛一样。
“可是有另一个杀手在——”
“我们不能留下证人,”老爸打断我,“绝对不能曝光。如果这个杀手认出你的话——”
“我了解,长官。”
“你知道规矩,”老爸的声音和冰一样冷,“你有四十八小时清理现场,珍。”
他停了下来,似乎还想说什麽,我屏住气……。
但是电话断了。
“是啊,我也很高兴和您通电话,老爸。”
我知道规矩。我入行的时间够久,知道老爸说的意思。
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成功是唯一的选择。
没问题,成功是我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我摔下话筒,转身面对我的组员。
没错,我仍然很生气,同时也因为血管裡的肾上腺素而兴奋起来,一场刺激的追猎行动就要展开。“我们有新目标,”我告诉大家。“让我们找出他是谁。”
约翰
莱辛顿街,我再对一次地址。再过两条街,再过两条街就真相大白了。
我不知道该快跑还是拖著脚步。于是我把手插在口袋裡,低著头走路。
过完两个十字路口,我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我抬头往上看,就是这儿:莱辛顿街五百五十号,一栋典型的摩天大楼。
我加快脚步走完最后这几步路,推过旋转门进入大厅,几乎用跳的走向牆边的公司登记牌,伸手从口袋裡拿出地址再确认。
就是那儿,5204E室,旁边有公司的名字。
三击,电脑临时人力仲介公司。
我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不可能……”我低声说。
这感觉好像沙漠裡的爆炸,再一次将我震倒。
我知道这家公司吗?该死,是啊,我的确知道这家公司。事实上,我有朋友在这儿上班。
我和她很熟。
也或许……或许一点也不熟。
这个人碰巧和我关系很密切……。
珍
我们通常都会把任务录影下来(虽然我故意“忘记”叫组员录下我和马可雷辛的那晚——有些记忆实在不该留给后代子孙),那些偶然录下的影像线索,很有可能透露重要的讯息。
于是我用慢动作播映了这次失败任务的带子,检视每一吋萤幕。当我看到搅局者的那一段,我放大画面,希望看到之前遗漏的细节。
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引起我注意,我把身体靠向萤幕。
看起来像是……
我眨眨眼睛。
看起来像个时髦的扁酒瓶。当你参加赛马大赛或其他豪华场合时,用来携带酒的那种扁酒瓶,裡面装的可能是波本威士忌,或是苏格兰威士忌……。
我继续看下去,某样东西让我多看了一眼。
这个酒瓶很眼熟,澈底吓到了我。就像当你住进一家新的旅馆时,竟发现抽屉裡有你的东西。
当然,很多男人会携带扁酒瓶,我打赌其中至少百分之五、六十是银的,可能不止。
我快转录影带,注意到男人脚边另一样东西。
一块派。
那又怎样?前两天我也做了个派,约翰最爱的柠檬派。那天晚上他告诉我要出城去,我还替他包了一块派到午餐裡。
他有没有带去?我不知道,我没检查冰箱。
不过,每天都有很多人做派。麵包店和超市都买得到各式各样的派。
派没什麽特别的。就算录影带裡的派看起来像柠檬派,那又怎样。我相信很多女人都知道如何在麵皮边上做出特殊的皱摺。但是这块派上的皱摺看起来像是我独创的,像签名一样的皱摺。
一个带著扁酒瓶吃著派的男人,一块有著特殊麵皮皱摺的柠檬派,嗯,这件事够诡异了……。
我很快倒带找到男人的脸,放大到真人尺寸。影像很模糊,不可能看得清楚,而且他还戴著头盔和护目镜。
他很有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但他偏著头的角度,肩膀的曲线……站著的姿势……。
我看过这个人。
护目镜让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头盔也遮住了大部分的脸,但是除了他的嘴。
我瞪著那张嘴,那唇……。
老天。
我嚥下一大口口水,感到血液往上衝。我往前更靠近些,近到鼻子都碰到萤幕了;近到我的唇几乎要碰到那双唇……。
“你先生。”洁丝敏在我后面说。
我吓了一跳迅速转身。
原来洁丝敏不是在看萤幕上的脸,她手上拿著电话。
“你先生……”她重複说,“他从亚特兰大回来了,想问你几点钟吃晚饭。”
他回来了,从亚特兰大,或是随便其他的地方。
也许是更热的地方。
更多沙的地方……
地板似乎开始倾斜。生活和工作的影像碰撞成一个无解的结论。
你先生……。
熟悉的话语突然不再有意义。
“告诉他……”我声音转弱。告诉他什麽呢?
告诉他,我什麽都知道了。
还是,我什麽都不知道。
再也不知道了。
“告诉他……七点吃饭。”
我转过身,再次凝视那双唇。一对能让女人晕头转向的唇。
轻声诉说一辈子谎言的唇。
约翰
七点吃饭?她没有别的话可说吗?七点吃饭?!
“永远是七点。”我都囔著挂上电话。
我走回人行道站了一会儿,凝视著五十二楼。
七点吃饭,七点吃饭……我的天啊!这该死的五年来,我根据七点吃饭的时间来校正手表。我在她身旁刷牙,共用一个衣柜;我睡在她旁边,毫无武装地曝露一切,感觉好像有好几百年之久了!那些时间裡……。
她在我不注意时溜出去暗杀人。
天啊!昨天她还企图杀了我,现在她只会说“七点吃饭”?!
我曾和这行最邪恶的杀手谍对谍。
但这个女人——老天,她会逼疯我。
我像个快喝挂的酒鬼,倚在街角的垃圾桶旁,然后慢慢将皱掉的地址丢进垃圾桶。
“振作!”我告诉自己。
我是受过训练的专业杀手,曾在最危险的状况下工作,我绝对有经验和本事来处理这档事。
此时,愤怒取代了惊讶,肾上腺素刺激我採取行动。
我站起身整整衣领,果断地踩著大步走向停车场。
我现在必须完成一个危险的任务。
那就是——回家吃晚饭。
珍
我第一次提早下班。我和洁丝敏说我不舒服,可能在沙漠裡感染了什麽细菌。这时候我突然想到……检查我的车子、房子,以及周遭的人,因为杀手企图刺杀我时,可能藏下窃听器。
洁丝敏接受我的解释,她没有多问,因为她的眼睛已经问了一切。
我还不能提出我的怀疑,不能告诉任何人——连洁丝敏都不行,她几乎知道我的一切。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我必须亲眼确定,我和约翰的生活完全是假象。
到家时,我的双手因为紧抓方向盘而疼痛。只剩一件事使我还没发疯。
那就是——七点吃饭。
回家的路上我计画著晚餐的细节:要用哪套餐具和餐巾?要不要停车买花?
我要让一切完美。
在一切假象崩溃之前,这是最后一次的完美晚餐。
约翰
车灯闪过房子、前院、车道、车库。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太熟悉了。
这栋位于郊区的完美房子,突然像是电视节目的布景。
我关上车灯,凝视著我们的家,心裡只有一个问题。
今晚的菜色是什麽?
她在沙漠企图杀我时,要杀的是我——她的先生吗?或者,我只不过是一个坏事的敌方工作人员?
她知道我的事吗?她知道我知道她的事吗?
我的天啊,我们住在同一个屋簷下,有可能完全不知情彼此的祕密吗?
我看著厨房窗户。
没看到我亲爱的妻子。
她在煮晚餐吗?还是计画著谋杀?
怀著害怕和厌恶的感觉,我强迫自己戴上婚戒,打开车门。
车门发出吱吱声,远处传来狗叫。
今晚我可爱的家在阴影下看起来特别邪恶,像是心怀鬼胎的美女。
我全身戒备走上步道打开前门。老婆,我回家了……。
我小心走进前廊,一隻手拿著公事包,一隻手插在我放著“勇气”的口袋裡。
我指的是我的枪,不是我的酒。
我轻轻关上门前进,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你回来得正好。”
我吓了一跳,口袋裡的枪差点轰掉我的脚。
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安静得要人命,你也可以说她性感的穿著要人命。她手上拿著两杯冰凉的马丁尼。
完美的妻子,就像以前一样。自从我上次离开家门后,整个宇宙彷彿都没有改变。
我朝马丁尼点点头说:“这真是个惊喜。”因为她老是唠刀我爱喝酒。
“希望是个愉悦的惊喜。”她给我一个挑逗的微笑,然后突然把易碎的玻璃杯丢向我,我反射性地接住,用我拿枪的那隻手。
凑巧吗。还是老杀手的聪明策略?
她靠过来吻我。
我没闭上眼睛。
所以我注意到她也没有。
“你提早回来了。”她说。这是一项挑战。
“我想念你。”
“我也想你。”她回答。
是我的想像吗。她的眼睛是否瞄到我贴了绷带的耳朵?
她转过身去,朝著餐厅说:“吃饭吧?”
“你先请。”我说,我表现出十足的绅士、十足的小心。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转身先走。我上上下下打量她妖娇的曲线,找寻武器的线索……这还是我多年来,第一次好好的看她。
老实说,那件衣服露的地方比遮的多,裡面绝对藏不了武器,至少没有传统的武器。
因为太担心她会轰掉我的头,所以我根本无心欣赏她养眼的穿著。
进入餐厅后,我的不安升高一级。餐厅装饰得好像皇室大驾光临——鲜花、顶级的餐巾,桌上还有好几把叉子……。
“小心你的脑袋,”我警告自己,“这小贱人一定有什麽阴谋。”
“今晚是什麽特殊的场合吗?”我说。
“和老公一起晚餐不够特殊吗。”她说。
她甚至替我拉开椅子。
我慢慢坐下,全身警戒,视线没有离开过她。她和高级餐厅的服务生一样,替我拿起白餐巾,休的一下打开餐巾放在我膝上,我害怕得退缩了一下。
“谢谢。为什麽这样做?”我说,跟著她演戏。
“这一切都是为你。”她温柔的说。
是啊,我想也是。
当她走到我背后,我偷偷摸摸拿把刀放到大腿上,藏在餐巾下。她似乎没注意到,匆匆走进厨房,还回头抛了一个风骚微笑给我。
我差点大笑出声,伸手拿起我的鸡 5c3e." >尾酒。
当我正要将嘴边的鸡尾酒一饮而尽,突然从厨房门缝中看到流理台上的通乐。
拿著酒杯的手突然冻结在空中。
天哪,通乐闻起来是什麽味道?我嗅一下我的饮料,觉得闻起来还好。也许……但这不能证明什麽。
我盯著关上的厨房门,迅速将酒倒在桌子中央的花瓶裡,希望不会爆炸。
我一边等待珍,一边研究著桌子,找寻……我不知道要找什麽:线索、武器、陷阱。每一件刀具都在烛光下邪恶的闪烁著。酒成了下毒的媒介,桌巾成了勒颈的工具,桌子中央的摆饰则成了手榴弹的藏身处。
我的小妻子回来了,手上端著炖火腿,她的笑容融合了花花公子女郎的冶豔与贤妻良母的温柔。
这隻火腿的背上插著一把怪模怪样的刀子。
“嗯,炖火腿,我的最爱。”
珍用熟练的手法磨著小刀,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看样子,她会切的不只是火腿而已……。
这可不妙!我伸手压住她的手腕,“不,不。”我低声说,“你在厨房忙了这麽久,让我来。”
起先她抗拒了一下,但我的体贴解除了她的心防。她很快的走开,离我远远的,因为现在锐利的刀刃在我手上。
我拿著刀准备切火腿,她的脸倒映在闪亮的刀刃上,我目不转睛的盯著。
惨了。她从围裙裡拿出一把更大的刀。
她怎麽挟带进来的?那玩意儿大到能在丛林开路,她用它切开烤洋芋,好像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她看起来像是发了狂的玛莎史都华。
这真是疯狂。我们站在那儿像新婚夫妻一样,但可能心裡盘算著如何割断彼此的喉咙。我仔细观察她轻鬆的用著刀子。可恶,以前我怎麽没注意到。这位小姐的手像是砍人大师。
她到底是怎麽练习的?
“工作怎麽样。”我随口问著。
“很好。”她回答,脸上浮上奇怪的表情。“这个星期有一件任务出了一点小问题。”
“是吗?”我立刻警觉起来。
“嗯,和另一家公司合约重複。”
我放了一片完美的火腿到珍的盘子裡:“后来解决了吗?”
她也放了一块洋芋到我盘子裡,形状很像我的某个器官,她大概不反对割去这个器官吧。“还没有,不过会解决的。”她说。
很好,你可以说我有疑心病,夸大了每件小事。不过现在我非常确定,我们在使用密码打谜语。
我们分坐在桌子的两端,她啜了一口酒,等我开动。
我犹豫著看了看盘子裡的晚餐,万一食物被下了毒呢?
珍小心的看著我。管他,可不能让她知道我起疑心。于是我像中世纪战士般砍下一大块肉,勇敢咬下去。
“嗯,太棒了。”我说,努力压抑了吐出来的衝动。“你用了什麽新的烹饪法吗?”
整晚她第一次怒眼相向:“你老是这麽问。”
是啊,经过一千八百次晚餐后,我还能说什麽呢?我笑了笑掩饰:“我老是忘记它有多美味。”她的脸上又浮现微笑。为了拖延时间,我慢慢切下更多的肉。
“可不可以递给我——”
休!东西滑过桌面,我立刻伸手接住它。
是盐罐。
如果这是把刀的话,我早就死了。
某方面来说,今晚一切都很平常,因为她总是将桌子布置得美美的,烹饪出像杂志裡的餐点,努力追求完美。
老天,这就像日复一日在同一间餐厅吃饭一样。
但今晚她不太一样。我们彷彿身处在不同的餐厅,甚至是不同星球上的不同餐厅。
每件事都潜藏著危机;她的动作也有些许的不同。
我仔细观察她伸手拿水的样子,她看来自信而从容不迫,每一个动作都乾淨俐落。
我以前怎麽都没注意到她手臂上的结实肌肉?如训练有素忍者般的优雅动作。她对周遭事物高度的警觉心和敏感度?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专家,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因为她知道,精确的动作和制约的反射,有时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珍以前隐藏了她的另一面吗?还是我太厌倦、太有偏见、太愚蠢,看不到近在眼前的这些事?
“亚特兰大之行如何?”她意有所指的问。
我想,她很清楚我根本没去那裡。
“有些数字出了问题,”我轻鬆的说,“有些东西不合情理。”
“严重吗?”
“生或死的差别。”
我们的视线交接。我看到火燄在她的双眼裡闪烁。
“再来点酒,亲爱的?”我问,不等她回答,我就说:“让我来吧,因为它在桌子的中央。”
我起身走向她。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恐惧,我忍不住微笑。
珍
看看他。
这个该死的混蛋。
他像过去六年来一样的坐在桌子对面,像是玩具店裡装了劲量电池的玩偶,重複同样的动作。永远面带微笑,微笑的看著我,微笑著听我说话,微笑的看著该死的炖火腿。但是他根本什麽都没看到。
一切都是谎言。
“亚特兰大之行如何?”
“还好,有些数字出了问题……。”
去它的,他心裡真正的想法应该是:亲爱的老婆,其实我根本就没去亚特兰大,我去了沙漠,试图用我的大抱轰掉你的脑袋!
他不但用我送的扁酒瓶喝酒,还……还……吃我做的派!
我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不在时会想著我吗。他把派塞进他的大肥嘴时,是不是嘲笑著我这个笨蛋小妻子?当他任务完成,躺在女情报员怀裡时,会不会耻笑我是个大白痴?
难怪每晚上床后,他翻个身就睡著了。他可不无聊呢,刺激的双重生活用尽了他每一分的精力,别人视他为詹姆士庞德,但我得到的只是一个无趣的居家好男人,残羹剩餚!
他唯一能让我神精亢奋的东西,就是夜夜如雷的鼾声!
他真该死。
现在他朝我走来,自以为是卡莱葛伦,打算替我再倒杯酒。
突然间我的心跳停止,因为他的眼神很怪。他知道自己差点在沙漠裡干掉我吗?他要在这儿完成任务吗?
也许他不知道我知道真相,也许他真的只是要替我再倒杯酒。
也或许他厌倦了无趣的小妻子,想干掉我,好和一个叫娜塔莎的杀手私奔!
他直直的走向我,即使拿起桌上的酒瓶时,他的双眼也始终盯著我。
嗯,好一个卡莱葛伦。
卡莱葛伦,连续杀人狂。
我突然紧张起来,注视他手裡的酒瓶,他只要轻轻一挥就可以砸碎我的脑袋。
我瞄向桌上最靠近我的刀,屏住气,双腿交叉,然后递出我的酒杯。
他靠上来倒酒——或是杀人——时,看起来吓了一跳。
我发现身上的洋装开了岔,露出包扎的膝盖和瘀青。
酒瓶滑出他的手。
我伸出手在半空中接住酒瓶,真是一次完美的救援行动,绝佳的反射动作。
看起来不像是家庭主妇的反射动作。
我有够笨。
笑容慢慢浮上约翰的脸。
我俩眼神再次交会。
他知道。他知道我知道。现在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
突然间,我俩成了相知相惜的一对夫妻。
我让酒瓶掉落在地上。
它像是慢动作般落在我们完美的纯白地毯上,这时候,回忆涌上我的心头——我们在波哥大所经历的一切……
我从未质疑他为什麽在波哥大,为什麽工程监工的上班时间这麽奇怪?当时我只关心他是否能上床和我亲热。
我们不做爱时,我出门处理我的工作,一週内进行三件暗杀。
这段时间裡他一定也做著相同的事。
这混蛋从第一天起就骗了我。
砰的一声,酒洒了一地,在地毯上泼出可怕的血红污渍。
约翰
我们同时开口。
“我来拿抹布。”珍说。
“我来拿。”我说。
我们用同样一个藉口,同时逃离了现场。
我跑到书房关上门,大口喘气,心裡千头万绪、狂乱不已。
我们的世界在这一瞬间澈底改变了。虽然我们没说一句话、没发一颗子弹,但是我们的眼神道尽了一切。
她知藏书网道,我知道,不能回头了。
酒洒出来时,我看著她的眼睛,突然回忆起波哥大的一切。
我从没问过她为什麽在那裡,没质疑她为什麽轻易上了我的床,我只是很高兴她在那儿。在做爱之间的空档,我溜出去执行暗杀任务——一个星期四件——她也溜出去做了同样的事。
这小贱人从第一天起就骗了我。
之前她企图杀我,现在她知道我发现一切,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听到房门被重重地摔上,我觉得毛骨耸然。我将耳朵贴在房门上,但是什麽都没听见。于是我打开书桌抽屉,敲开密箱。
一隻枪,一个弹夹,一隻消音器。
我立刻把枪组合好,深吸一口气后踏进走廊,把枪藏在身后。
我巡视了餐厅一遍,蜡烛闪烁著不祥的光芒。她刚跑过这儿吗?
“珍?”我叫著,“亲爱的……”
没有反应。
也许她再也不会回应这个名字了。
我听见屋外有声音,朝窗外瞟了一眼。
车库门开了,她正要把车开走!
我衝出前门,穿过草坪,她把车倒出车库。我跳向车道挡住去路。
“停车,珍!”
她不但没停下来,还踩油门加速,将我们美丽的宾士休旅车开上矮牆,辗过草坪。
我知道跟在后面赶不上她的,也许能从邻居家的后院抄捷径……。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裡,这真是个笨主意。跳过寇曼家的草坪还算简单,但是当我跃过一片矮树丛时,可恶,我竟摔在一个儿童游乐器材上。我好不容易从鞦韆架挣脱出来后,却跑进了有恶犬的后院……。
这麽说吧,任何你想像得到的户外游乐设施,我通通都遇上了。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的话,应该会蛮好笑的。
最后我终于跑到街头,爬上篱笆,珍的车正倾斜地衝过街角。
我真佩服能用两轮开车的女人。
我们眼神交会。
“有什麽要告诉我的吗?亲爱的。”我吼叫著。
她看了我一眼,这个眼神足以让雪人起火,让篱笆崩塌……我从篱笆上摔下,倒栽葱似地跌进泥水洼裡。这已经够糟了,但是——
砰!我落地时意外扣下了扳机。
“完蛋了!!”
子弹的特性之一就是:他是收不回来的。就像性爱一样,一旦发射出去,向前衝吧,宝贝,一切就成定局了。
“意外”通常都不会有什麽好下场。
还有什麽比不小心开枪来得更糟呢?
那就是……在整个宇宙中,这发子弹好死不死偏偏选中你老婆的挡风玻璃,休的一声射穿过去。完了,如果我没杀了她……那麽,她会杀了我。
珍
或许约翰想在家裡玩警察捉小偷、牛仔对印地安人,或者是谍对谍的游戏。
我受够了玩游戏,无法忍受在这屋子裡多待上一分钟。于是我要闪人了。
“六年,”我喃喃的说,我倒车出车库,然后重重踩下油门,“整整六年了!”
我加速一路直衝街尾,正要来个急转弯时,车灯如聚光灯般照到约翰,他活像个逃犯似的挂在一片篱笆上。他一定是从邻居后院抄小路过来的。
他大声嚷嚷些什麽,我根本听不见,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他攀著的篱笆倒bbr>藏书网下,把他抛到泥水坑裡,然后——
一颗子弹射穿了我的挡风玻璃!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混蛋竟然想杀我!
我闭上眼睛踩下刹车,准备好挨子弹。
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子弹已从我头顶飞过。99lib?
好险,我鬆了口气,透过子弹孔瞪著这个凶手。
他就是我的先生。
“你混蛋!”我叫道。
满身是泥的约翰站起来说:“好,亲爱的,冷静下来。”他像个疯子一样奔向我,挥舞著手——和枪。“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气坏了根本无法思考,只知道自己不想再听到更多的谎言。
我把车头对准他,然后加速前进。
“够了!你反应过头了!”他叫著。
但他发现我不是开玩笑。
“珍!停车!”他对著我吼。
“抱歉,宝贝。”我咬著牙喃喃的说,“你再也不能指挥我了。”
有很多事情约翰都不知道,多年来我为了工作曾扮演无数次的孬种,但我从没输过。有很多坏蛋可以发誓作证,不过他们全都死了。
轰!约翰在千钧一髮之际跳向我的车,被拱上车顶。
我迅速向后瞄了一眼,看看他摔在哪裡。其实,我只是想确定他是否没事。
但是他不见了。
这表示……
他在车顶上!
半秒钟后,约翰踢破后车窗,满身碎玻璃的摔在后座。
我必须承认,他很有种。
“听著——”约翰从后座靠向前来。
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跳出车外,翻滚过街,安全的著陆在一片厚软草地上。
“亲爱的约翰,”落地时我想告诉他,“再见,我们的婚姻完了。”
“车子还给你。”我对他说。
但是他叫得太大声,听不见我在说什麽。
约翰
该死!
她竟然跳出车子,留下我一个人在后座!
她肯定在生那颗子弹的气。
我从后窗望出去,她站起来撢撢身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然后车子轰的一声撞上路边。
车子弹向空中时,我大叫道:“珍!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当晚稍后,我再次出现在艾迪家门口,又溼又葬,处处瘀青。
不过,还好我保住了一条小命。
我不确定我的心或心智是否完整。前者被重重打击,后者也奄奄一息了。
虽然时间很晚,但此时我需要朋友,不是像寇曼先生那种烤肉的伙伴。
艾迪开了门缝看了一眼,立刻敞开大门。“你怎麽了?”他倒吸一口气。
我软弱的跨进大门,“我老婆……”
第五章
珍
我不知道要去哪裡,只好去了我的避难所——三击的办公室。时间已经很晚了,不过洁丝敏还在。
她看了我一眼,把我推进一张舒适的椅子裡。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她我的遭遇。
“什麽!再说一次?”
我瞪了她一眼。说一次就够困难了。况且,她第一次已经听懂了。
我们奉命消灭的敌方——也就是那个企图杀掉我的人——竟然是个熟人。
是我先生。
“太不可思议了,”洁丝敏坐进另一张椅子裡,“机会太小了吧?”她摇著头说:“不过你的状况还不是最糟的。”
“真的吗。”
洁丝敏滑稽的耸耸肩,如果情况不是这麽悲惨,我可能会笑出来。我们像是两个好姐妹,彼此交换著先生不忠的细节。但是别人的丈夫顶多是私通邻居,或是出差时玩过头,我所遭遇的背叛远远超过这一切。
“要是我不知道就好了,”心碎的太太通常会对朋友这麽说,“如果我假装什麽事情都没发生……”
但我不是普通女人,过的也不是普通的生活。多年前我面对一条岔路,选择了少有人行的那一条路。我早就安于自己的身分了。
但是约翰突然闯进我的生命,让一切都变得好複杂。他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感受,让我拥有以前不敢渴望的生活。一时之间,我被波哥大的浪漫和危险冲昏了头,竟然让敌人捉住我誓言绝不放手的东西。
那就是我的心。
洁丝敏警告过我,但我充耳不闻。
好在我的好姐妹是位专业的情报员,她所提供的不止是手帕和一块蛋糕。
“我承认这是有点奇怪。”洁丝敏说,“不过面对现实吧,他是个男人,他们都有使用期限。”洁丝敏的眼神透露出她有切肤之痛,我第一次对她的私生活感到好奇,这是我们在三击办公室裡并不多谈的话题。
我玩著手上的婚戒。
洁丝敏说:“这样也有好处……你不爱他,你会杀了他,没人比你更在行了。”
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觉得洁丝敏瞪著我,揣测我的想法。
“等一下,”洁丝敏说,“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他了……”
我狠狠瞪她一眼,把她给赶跑了。她是位经验老到的间谍,知道何时该躲避友军的误击。
管它的,我明天再道歉,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打开冰箱,拿了一杯冰块和一瓶昂贵的威士忌。
我把威士忌当可乐一样斟满杯子,捧住杯子一饮而尽。真不该这样喝这玩意儿,不过还挺有效的。
毕竟今天是个特例。
我再次注满杯子,取下婚戒,看著空无一物的手指。这些年来,戒指保护手指免受岁月的摧残,留下了一圈白色的戒痕。
戒痕会消逝吗?这个疤痕以后会跟著我吗?
“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他了……”
洁丝敏的话萦迴在耳际。
上帝救救我,我害怕面对真正的答案。
我又走到了岔路口,只能选择一条路走。
真的,只有一条路可走。
我将戒指丢到地板上,再喝了一杯。然后——我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藏书网的——我,珍史密斯,冷血的职业杀手,竟然掩面哭了。
约翰
艾迪对某些事情的反应很慢,但那天晚上他立刻提出了建议。
我将所有悲惨的细节都告诉了他,然后,他说了一连串的“我早就告诉过你吧!”(好吧,是我活该。)最后他一针见血的说:“干掉她。”
我站在他家门口,心烦意乱,他一脱口而出,我就知道那是唯一的方法。“你说得对,对极了,我要干掉她。”我装模作样的朝空气挥舞了几拳。
“这样才对。”艾迪说。“这样想就对了,老兄。”
我伸手越过饼乾罐、臭死人的起司,和吃了一半的芥末罐头后,抓起一把躺在厨房流理台上的小手枪。只有在这时候,我很庆幸艾迪是个邋遢的家伙。“借一下这个。”
艾迪随便点点头,好像我只是借了根淤。我抓了枪,给自己打气,然后衝出门去。
威武大丈夫出任务了……杀老婆去也!
但在午夜的凉风中,似乎有一个声音悄悄的说:“等一下,老兄。”
是星星在说话吗?还是我脑袋裡精神分裂的声音?
不管是什麽,我无法走出院子,就杵在那儿,像是被某种通电的心理栅栏给困住了。
我累了,对,就是这麽一回事。
我叹了口气回到屋裡。“现在是清晨四点,”我向艾迪解释,“我明天再解决她。”
“是啊,”艾迪同意,“明天再解决她,现在太晚了。”然后,他拿走我手上的枪说:“你要睡在这儿吗?”
我正要说:“不,我回家去。”这才发现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蜷曲在艾迪破烂的小沙发上,身心俱疲。艾迪找出一张毯子给我,是一床上面有著彩虹和小猫的儿童毯。我猜是他小时候的毯子,因为一开始他还很捨不得借我。
“晚安,艾迪。”我说,很快就睏了。
“晚安,约翰。”他说,忍痛放下他的毯子,关了灯。
毯子只盖住我一半的身子,我试著找到舒服的姿势,但我觉得头下有块异物。
我伸手在枕头下摸索一番,最后在垫子下摸出一把点四五口径的自动手枪。这个艾迪……就像我妈常说的,要是他的头没连在脖子上,他可能会搞丢自己的头。我打著哈欠,把枪丢到地上,试著忘记一切入睡。
明天,我答应自己。明天我一定要干掉她……
珍
我美丽的家!
我的小组员将它从上到下翻过来搜。我一忍再忍,才没有尖叫——住手!住手!
这是我从小就幻想的家。美丽的环境,美丽的街道,美丽的院子。
屋裡的一切都宽敞宜人。厚地毯,架上排列著成套的杯组,冰箱裡永远装满喜爱的食物,还有一个与梦中情人分享的美丽卧房。
一切都很完美,就像是杂志裡的家。
现在一组干练的情报人员正将它五马分尸,刺探其中所有的祕密。
茱莉像士官长一般吼著口令:“收集垃圾、收据和火柴盒。你们知道该找什麽。”
她们知道,我也知道。多少次我将别人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只剩下指纹和纤维?
我训练出这些小姐,知道她们很行。她们从事最严密的犯罪现场蒐证工作,知道接下来该怎麽做。很快的,她们会搜寻约翰的电子邮件,追踪我们的帐单,翻抽屉,挖出我们的记忆,我们的垃圾。
彷彿将这些东西分尸解体,就能帮我了解现况。
我告诉自己振作起来完成任务,这件事越早结束越好。
我走过客厅,看到洁丝敏拿起一隻玻璃小雕像,我赶紧说:“我来就好了。”
我拿起小雕像,假装没看到她的表情。我捨不得地收起旧日的小纪念品,但是这件事又有何意义呢?
瞧,我把一盒照片倒在地板上,根本不想看它一眼。
但是没过几分钟,我又忍不住跪坐地上,在一叠照片中找出一张发黄的西班牙文报纸,夹页中掉出一支乾燥花。
我小心拾起,回忆起……
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早晨。他拿来咖啡、报纸,和夹在裡面可怜的小野花,一份简单的爱的礼物。
这样的回忆,即使再坚强的人也会感伤。
“找到什麽?”洁丝敏问。
我抬头看见她盯著我,清清喉咙说:“检查敌方的个人用品。”
我迅速丢掉报纸,离开了房间。
我穿过一间间的房间,看著组员们工作,让我想起第一次看到我们的家。刚搬进来时客厅裡空空如也,但充满著我们对彼此的承诺。约翰和我在纸箱上分享了烛光披萨和酒,之后在地板上做爱……。
我的心揪成一圈,好多年没想起这件事。
现在屋裡摆满了高雅的家具和饰品。
但是从何时开始,我们不再感觉这个家的美好呢。
我晃上二楼,驻足在一张我和约翰在康妮岛的相片前。两人都微笑著。
他微笑著撒谎!
我觉得有人在看我,于是我往卧房裡一瞧。
大玩具熊坐在床沿,用它搞怪的笑容和我打招呼。我想起那天我在小义大利庆典赢到它时,约翰脸上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
但是,我惊慌的看著组员拿一把刀插进小熊的心脏剖开它,翻搅裡面的填充物找寻线索,我的喉头一紧。
但是我抬起下巴。我不能这麽做。这房子裡的生活只是一个绝佳的谎言,其他什麽都没有。
我听到卧室传来约翰的声音。
我的天,他在这裡吗?此时此刻?
我匆忙走进卧室,看到一堆同事挤在床上观赏渡假录影带。我的渡假录影带。
史密斯先生太太在海滩上跳舞的影带。
约翰的声音就是从影片裡传出来的。我的笑声也是,很多很多的笑声。
“这是在干什麽?”我问。
“看起来是你的蜜月。”珍娜说。
“我知道这是什麽!”我说。“你们在干什麽?”
“进行调查,”洁丝敏辩解著,“研究敌方的背景。”其他组员也点著头。
去死!我刚刚才发现我的婚姻是个谎言,先生是位陌生人。我不想看该死的蜜月录影带!
“我从没看过你那麽开心。”珍娜叹口气说。
可恶!我不要看自己开心倒在约翰怀裡的录影带,我不想记得那种完美的感觉。我以为过去的生活是褪色的记忆,现在才知道更糟。
全是谎言。
连蜜月也是……。
愤怒之火吞噬我的心。
我的语气变得和冰一样冷。“好了,小姐们,这间房间完成检查。”我很快的说。
她们不情愿的走出卧室。我拿起遥控器打算关掉录影机和电视。但我实在忍不住,就像你经过车祸现场,明知道不应该,但出于病态的好奇心,你会探头观看。
天哪,约翰和我……在岛上的天堂。笑著,吻著,玩著,生命就如头顶上的蓝天一样晴朗美丽。
我几乎认不出自己。我真的曾经那麽快乐吗?
不,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一个美梦……但充满谎言的梦。
我按下遥控器,回忆消失了,轻轻鬆鬆,就像关掉迪士尼卡通一样,它和灰姑娘之类欺骗女生的电影没两样。
我拿出录影带,将它归档到适当的地方——垃圾桶。
之后,我决定把屋内的工作留给组员。我来过了,面对了,解决了。
珍史密斯不住在这儿了。
但外头还有一件事要我处理——工具间。
我的地盘一向是厨房。小时候若自己不煮饭就没得吃,所以我从小就会做饭。我对煮饭也像对其他事一样要求完美,我成了美食主义者。
工具间则是约翰的地盘,我从不在乎他放什麽东西在裡面,或是他进去做什麽。现在回想起来,他实在常常进去。
于是我满怀希望的走进去,相信自己能挖到宝。我打开了开关,头顶上的灯泡亮了。
有够乱!
我打开工具箱,搜了抽屉,该死,这家伙怎麽会囤积这麽多垃圾。然后……我听到一种声音。
地板下听起来很空洞,脚步声发出微弱的回声。
我咧嘴笑了,假地板!
我用力跺脚,发出更大的回声。
找到了!
我抓了一支手电筒开始工作。
约翰一定从没想到有人会怀疑他,至少在这个家裡。
他把门锁上了,不过不够坚固。我移开板凳找到地板上的保险箱。开号码锁是我的专长之一,我很快打开了它,接著找到把手,进入底下。
我站定后用手电筒照向牆壁。
老天!这是弹药库嘛!
上面排满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武器,简直就是武器大卖场。
架上放著了一叠叠的现金,各种币值都有,大概比本地银行分行金库裡的还多。
我露出今天首次真心的笑容。清理工具间通常不是件有趣的事,但今天我想我会很喜欢。
就在这时候我的小姐们来了,她们同样非常惊讶。
“打包,”我告诉她们,“通通包起来。”
我们像偷走耶诞节的鬼灵精一样,迅速包起约翰所有的玩具。回到屋外,我满意的看著同事们将包著武器的枕头套和床单装上黑色厢型车。
我朝两个蹦蹦跳跳经过的邻居小孩微笑。
“史密斯太太,你在干嘛?”其中一个问我。
“办花园派对,孩子们。”我微笑著说。
约翰
我看看表。
还有时间喝一杯再上路。
我拿出心爱的银扁酒瓶,旋开盖子来上一口。
我突然停下来瞪著瓶身上的刻字,好像以前从未看过一样。
敬躲过子弹,爱你的,珍。
可恶,这是过去留下来的神祕讯息。
这是一种警告吗?难道那时候——她在我的抚触下呻吟扭动、在我耳边细语呢喃时——她就知道有一天我会躲过她的子弹?
我突然对高级美酒失去兴趣,特别是装在银酒瓶裡面的。我旋上盖子。
我该丢掉这该死的东西。
但我决定留下它,提醒自己曾经是个大笨蛋。
我把纪念品塞回口袋,走向最近的酒吧。
我突然想喝啤酒,冰凉、便宜,但实在。
珍
回到三击的办公室,机器嗡嗡作响,像蓄势待发的积架车。我也是。
“好,各位小姐,现在首要之务就是建立敌人的档案资料。全体动员,使用一切必要方法:窃听电话,信用卡,声音扫瞄系统。”
“用什麽来扫描呢?珍?”洁丝敏问。
我拿起一卷小录音带,大家满怀希望的看著它。但是等我放出录音带的内容后,大家才知道这不是什麽高科技机器。
“你好,这裡是约翰和珍史密斯的家。我们现在不在,请在哔声后留言……哔。”
全组人员都瞪著我,但是我没注意到。
“搜寻所有资料库——”
“找什麽呢?”洁丝敏脱口而出,“约翰史密斯吗?”
我正要张开口回答时,突然觉得很丢脸,于是赶紧闭上嘴。
可恶,约翰史密斯!我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麽!
多麽丢人啊,这一切的一切。
小姐们同情的看著我。
这一点惹火我了!
“找到他!”我吼著。
好吧,我失去了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女人有权失去冷静。
“嗯,珍。”茱莉小心翼翼的打断我,“我想我找到他了。”
我的心彷彿豹子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全部人都转向茱莉。
她脸色发白。
“怎麽了?”我问,“他在哪裡?”
茱莉嚥下口水说:“那儿。”她在电脑上打了几个键,找出我们装设的众多监视画面之一。
监视摄影机对准了打开的电梯门。
空的!
他藏在裡面吗?我拉近镜头仔细看,找寻影子,或是摄影机?扫到的衣角。
没有。等一下——电梯地板上有个东西闪闪发亮。
我再拉近镜头。
电梯的灯光照耀在一个小小的金属圈上。是一隻婚戒。在这个承诺爱情的圆圈裡,还有约翰对我的另一个承诺:
一发子弹!
约翰的讯息再清楚不过了。
“热感应搜寻。”洁丝敏突然宣布。
萤幕上出现热排气孔的三D影像,还有一个男人在中间爬著的热影像。
我的眼神透露了疑问。
茱莉向上一指。
我们一齐盯著头顶的天花板,仔细听著声响。
铃!
此时手机响了起来,我跳起来接电话,但是眼睛仍没离开天花板。不必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我告诉过你不要打来办公室烦我。”我说。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珍。”约翰说,省去了开场白,“你现在就给我消失。”
“我为什麽要这样做?”
约翰说:“因为我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按下引爆器的按钮。”
我忍不住嘲笑他:“宝贝,你用双手和地图都找不到按钮。”
一阵沉默。
“约翰?”
“我在五秒钟之前已经按下了。”
这时候我们听到头顶有一声金属弹跳的声音,横过天花板,滑下牆,到空气排气孔……
老天!他不是开玩笑!一隻小小手榴弹滚出来到地板上。看起来像快乐儿童餐玩具,但我知道它绝对不是玩具。
离死亡只剩千分之一秒,我的大脑来不及下令我的腿:他妈的,快逃出这个鬼地方!
“砰!你死了!”约翰叫道。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轻轻噗的一声,房内闪出令人盲目的光芒。我们往四处散开,做死前无谓的挣扎。
然后……
我发现我还没死。
手榴弹吐出红烟吱吱作响,它是假的。
这次我们虽然侥倖逃过一劫,但我想约翰不会再警告一次。无论如何这件事要做个了结。
如果可能的话,我要以我的方式了结。
“撤退计画三!”我对组员下令,“行动!”
我在键盘上打入指令,消去所有硬碟的资料。
部属们抓起大批档案塞进燃烧桶。洁丝敏想也不想就丢下助燃器——哗!档案再见。我们有许多撤退计画,特别要求不能留下一张纸,一个逗点,一个脚印。
我关上了电脑,其他工作人员对著看似普通的办公室牆壁。三两下熟练的动作,他们打开牆上暗门取出手持发射器。
裡面藏有紧急撤离用的按钮,碰触按钮后,一连串爆炸由内向外震碎窗户,地板上立刻布满碎玻璃。
接下来组员们用绳索将发射器固定在天花板上,然后发射器朝向窗外,射出钩锚和更多绳索固定到周边大楼上。
我满意的听著钩子咬住附近屋顶的声音,一旦绳索拉紧,发射器咬住天花板,就搭出安全的脱逃线。
一个接著一个,组员们抓住索具,勾住脱逃线,毫不犹豫跳出窗外五十层楼高的夜空。这是一个计画周详、切实执行的完美行动,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我钦佩组员的能力、效率和果断,我的人真有胆识。
“走吧,珍!”洁丝敏叫了我一声,我清除著最后一块硬碟,点点头表示我马上行动,她立刻消失在窗外。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用半秒钟环顾冒烟全毁的办公室。这个地方占据我生命中一段很长的时间,我爱在这儿工作。
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不捨的告别旧办公室,抓起我的发射器发射。
勾住脱逃索时,我听到一点动静。
我转过头,看到约翰从天花板下来。他转身举起枪,在瀰漫的烟裡迎上我的目光。
他可以一枪把我毙命。
在这一行裡,半秒的犹豫有可能换成你自己的死期。
我瞪著约翰,挑战他。
他犹豫了。
时间正够我脱逃。肾上腺素一涌而上,我跳出窗外。
约翰
我原本能一枪射死珍。但我做错一件事——我看了她铁灰色的眼睛。
那不像我以前认识的老婆,原本无趣、厌倦、游移的目光不见了,取代的是一双充满挑战意味的铁灰色目光,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你投降。
有那麽一会儿,我感到强大的欲望,不是青少年看到内衣杂志或是泳装美女而唤起的那股性趣。我不知道……像是我整个心神,不只是我的身体,都被她吸引住了。我怎能毁了当下我想追求的对象呢?
我考虑了一下是否要轰掉她的头,但那双闪烁的灰眼睛似乎在嘲笑我。
然后,她如同踏进电梯般轻鬆的跳向窗外。
我衝到窗边,心砰砰的跳著,看她吊在脱逃线上。
如果我让小钮溜了的话,以后要追她就更难了——
于是我也跳下。没错,我也跳了下去,虽然没有绳索或是降落伞的帮助,从五十层楼高自由落下,边飞边计画著。
珍看到了我,十分震惊——希望她还有一点钦佩我的感觉,也希望她不介意我的陪伴。
我以高速坠入夜空,直直飞向她,我抓住了她的手腕,我们同时吊在一隻钩子上。
我的重量减缓了她的行进,直到绳索开始凹陷。
我俩就吊在她脱逃线的正中央,彼此的双臂与双腿交织,高高挂在大街上方五十层楼的高度。我们这小小的戏剧化事件,并没有影响城裡精采的夜生活,我们在令人晕眩的致命高处停留游移。
不知道是不是高度让我有点头晕,不过我必须承认,珍是我攀附过最性感、可口的救星。
但是我们的空中拥抱,并没有带给她同样的感觉,我觉得自尊心有点受伤。
“你原本可以一枪射死我。”她说,“你真是个好人,竟然没有这样做,不过,你根本是自寻死路。”
她还想杀我?好吧,我是比她更享受这个交缠游戏,我的手溜进口袋拿枪,但她的手像老虎钳般紧挟著我的手。
可恶,她在哪儿健身的?力气像猩猩一样大。
“如果不是我让你知道我在哪裡,你怎麽会知道?”我嘲笑著,“珍,我太了解你了。一哩之外我就知道你要高潮了。”
她扭转手腕,把手伸进我的裤子口袋——我挺喜欢她这个动作,可惜她要的是我的枪。
“你从不曾知道我何时高潮,”她说,“现在怎麽开始有兴趣了?”
小贱人!我抓住她手臂,在吊索上将她转过身去,从后面贴住她,然后附嘴到她耳旁说:“可能因为你又开始对我感兴趣了。”
她挣扎著,我们越角力,彼此就黏得更紧。这真是一个火热、黏溼又致命的拥抱。
我在她耳旁咆哮:“我们有多少年没这麽亲近过了。”
这句话可让她抓狂了。她摆脱我,转回原来面对面的位置。
这没什麽不好,我个人认为大家都低估了传教士姿势的乐趣呢。
“别太得意了!”她恼怒的说,扭动著身体抵抗我。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是因为使劲还是别的原因?
老实说,我不介意多挂在那儿一会儿,但若不赶快解决问题,我俩可能会因为游荡而被罚钱。
我用身体压著她的手臂,让她无法举枪对我。
“别担心,我不会太得意的。”我吼回去,“因为你就要离开了。”
她瞪著我,鼻子对鼻子,胸对胸……所有的五官都对在一起了。然后她眼光一闪,样子真是火辣。“难道你真的期望我装死人啊?”她叫。
“为什麽不?”我吼回去,“结婚五年来我都是如此。”
“六年!”她怒叱。
我耸耸肩,刚好给了她改变位置的机会,她拱起背,鬆开手臂举枪对我。
“我不会走的。”她冷静的说。
此时我也改变位置,盪向前去一脚踢掉她手裡的枪。我认为我运气好加上技巧佳,让我在空中夺下坠落的枪。
“我也不会走。”有了枪和优势的位置,我占了上风。
可怜的孩子,还在做临死前的挣扎,她亮出一把锐利的刀刃。
我鄙视的摇摇头说:“珍,你明明知道,用刀打不赢枪。”
“战争结束了,约翰。”她怒吼,举刀划向空中——而不是我的喉头,这正是我最害怕的!
她割断了我们头上共用的绳索——现在我们八成活不了,会变成血溅人行道的南瓜灯。
干!她想要我们一起死吗?
在绳索的尾端摆盪回珍办公大楼前的千分之一秒,我丢下枪抓住绳索,这是我唯一的救星。
我的天啊!盪到一半时我像印地安那琼斯一般抬起脚,朝著一扇办公室大窗户踢去。
啪啦!玻璃四溅,我滚过地板翻个跟斗站起来,一气呵成。十分完美,真是好样的!一股兴奋流过全身每个细胞,我没死!
我拂去身上的玻璃碎片,转身透过窗上大洞望向外面,但我没看到珍。
我深呼吸一口,强迫自己往地面看。
下面没有聚集的人群,也没有异常的血迹。
太神奇了,她和我竟然都活下来了。
我老婆现在一定在某处,策画著下一次的行动。
我眯起双眼,一定是这样的。
我从未面对这麽有挑战性的对手,追猎的刺激感在我血液裡奔腾,我准备好下一阶段的竞争了。放马过来,宝贝。
我整整衣服转身离开,看到一位抓著拖把的清洁老妇在牆角发抖。
我脸红了。“对不起,搞得一团乱。”我真心的道歉。
但我没时间留下来帮她打扫。
我得去杀老婆了。
珍
割断绳索这招很大胆,但是我预料中的风险。
因为我别无选择。我以一条细丝挂在空中,已经像是在死神大嘴前面晃了,但我还带著一个包袱——就是即将成为我前夫的家伙。他不断在我身上扭来转去,若想活著离开,我非得採取激烈手段。
我赌了。现在我人在空中,唯一要确定的事,就是让自己活下来。此时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小时候曾看过一部高空鞦韆艺人的电影,那个影像给了我灵感。若要活下来,就不能硬生生的撞向钢筋水泥大楼,那会像小虫撞上快速行进的挡风玻璃一样粉身碎骨。我必须相信自己是空中飞人,飞越崇拜的人群(还有结实的安全网),朝向另一端的平台飞去。我几乎能听到音乐,闻到爆米花的味道,还有大象……
千分之一秒后我掉在阳台上,以优雅的姿势落地,甚至没惊动到旁边的鸽子。
安全降落!我立刻转身察看我的敌人。
看见他时我倒抽一口气。
这六年来,我嫁的男人认为开著高尔夫球车、弯曲拿著酒的胳臂就算适度运动,运动完还应该到俱乐部泳池旁,再来一杯鸡尾酒。
这个飞过空中的男人不可能是我老公。他抓著绳索一端盪去,像盪著藤蔓的泰山。
他是泰山,我是珍……。
太厉害了,根据我的经验,当你要撞进一扇关著的窗户时,面对窗户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还好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在空中改变方向让脚先进去。
他撞破玻璃时我担心了一下,深怕他掉下去,但却惊讶的看到他一气呵成站了起来。
他不可能是这些年来和我一起生活的那个人。
老天!我在干嘛?我并不想崇拜这个人,也不想对他的身体及技巧流口水。他是个骗子、诈欺犯,百分之百的大骗子,我再也受不了了!
我生气的摇摇头,收起我的绳索绕过肩头,迅速撬开阳台门的锁。我要尽速离开与组员们会合。
希望吊在半空中时,他没看出我的感觉,或是察觉到我的害怕。
我不是害怕坠落或死亡。
而是害怕他,还有他干扰我的情绪。
刚才我们在星空下互相摸索的火热时刻……是这些年来,我俩最棒、时间最长的一次性爱。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有武器且十分危险,而我并没有抵抗的武器。
第六章
约翰
我又跑到艾迪家避难,像被关在笼中的老虎一样来回踱步,血液裡充满著肾上腺素,肌肉紧绷,准备好随时扑上去——这是典型“挑战或逃避”的防御反应。
不过为什麽逃避?又为什麽挑战呢?为了我过去五年的生活吗?
我觉得被束缚,被强烈衡突的情感所蒙蔽。我看不清楚,也无法解释。
我只想狠狠的揍人。
更糟的是,艾迪很讨人厌。
“你能一枪……?”
他穿著破烂睡袍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著淤。我在一旁过滤从珍烧毁的办公室拖回来的设备。
“我只是想说,你能一枪射死她,但是你却没有这麽做?”
我不想谈,所以继续手上的工作,筛拣著……什麽?我不知道……某样东西吧,某样能让事情合理的东西。
或者我只是在拖延,拖延我和珍之间无法避免的战争。
“老天!”艾迪叫著。“这些是几百万年前的东西,再留一夜就成钻石了。”
“继续找,艾迪。”我说。
“找什麽?化石吗?约翰,你没时间在这儿挖矿。他们给你四十八小时,你还剩多少,二十二、二十三小时?”
我知道我在扮演詹姆士狄恩,但是我忍不住。我看了看表说:“十八个小时有找。”
“十八个小时之后,他们就要了结你们俩的生命。约翰,没得玩了,你必须干掉这贱人——现在就要。”
我狠狠的瞪著他:“艾迪,别教训我如何对付老婆。”
艾迪是个黑白分明的人,他摇摇头说:“约翰,她不是你老婆。”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我的脑袋。
“你必须搞清楚这点。”艾迪冷酷的说,“这娘们不是你老婆。她是敌人,相信我,她现在正在和朋友计画,绞尽脑汁干掉你……夺走你的房子,你的车,你的猫……还有天杀的厨房刀具——!”
“艾迪!”我说。他快抓狂了,似乎想起了他过去的感情创痛。
突然间我停下来,拿起一张小纸片,试著撢掉上面的灰尘。艾迪靠过来看,纸片上面写著:TZKY
也许是某种线索。艾迪继续刀念著要我干掉老婆。“兄弟,你一定得这麽做。”
是啊,但是要怎麽做呢?这可不是一般我在处理的钮儿,她甚至不是一般的职业杀手。珍的确很厉害,我不得不佩服她。虽然她没比我聪明,但她可能是个挑战。
艾迪大刺刺的建议著“现在进入她的生活……她的脑袋……回家吧,老兄。”
回家?家在哪儿?
我慢下踱步的速度。回家,嗯,这是个荒谬的主意吗?也许不是。
她会在那儿吗?
也许她早走了;也许她在家,认为我不可能再出现在那裡。
“约翰,带上盾牌。”艾迪警告,“找一个人当挡箭牌。如果她躲在壁炉裡的话,至少有人替你挨第一发子弹。”
我两手一摊说:“去哪儿找这样的枪靶?”
此时我突然想到一张脸,他是绝佳的盾牌,就住在我家旁边。
我一分钟也没浪费,立刻出现在我邻居门前。我们是好哥儿们,对吗?我按下门铃。
过去五年来,数不清多少次我拿著一瓶酒或半打啤酒、或是捧著一锅菜站在这儿。我们这对完美夫妻一次又一次的参加社区的晚宴。
就像上一次,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在最后一分钟出现,眼裡带著一个怪异的表情。当时我忙著掩饰自己,没注意到她的反应,以为她只是有点紧张。
其实,她根本在骗我。那晚她去了那裡?做了什麽?
和谁在一起?
寇曼家花园裡的小矮人对我咧嘴笑著,我朝他的下半身狠狠踹了一脚。
讨厌。我心中那股盲目的怒火,已经压过我的罪恶感。
我再次按了门铃。
寇曼先生不幸正好在家。“老兄,你运气真不好?”我心想。他戴著愚蠢的厨师白帽,穿著烤肉围裙,上面印著“滚烫”二字。
这家伙是个笨蛋。
“阿萝哈!”我开心的说,很俗气的打了声招呼。
我没花多少力气就说服他和我一起回家。我请他过来喝杯饮料、要听听他的意见……之类的理由,他很高兴,甚至非常的兴奋。
我突然有点儿良心发现,虽然我去过他家很多次,但从没请他来过我家一次。
他用小跑步来到我家门口,我小心翼翼的察看了灌木丛,是否藏有瞄准我们的武器。但杜鹃花丛看起来没什麽异样。
我开了锁,用脚尖推开前门。
屋裡一片寂静。
我慢慢推开大门,向屋内窥视。
没看到她。
为了当一个有礼貌的主人,我请我的挡箭牌客人先进门。
寇曼先生踏进我家,好似走进豪华渡假村一般。
我全面戒备著,猜想前廊可能会爆炸,或者是寇曼的头。
但什麽事都没发生。
“我真应该早点进来看看!”寇曼先生兴奋的说,好奇的东张西望。
我紧张的四下观望。我觉得珍很聪明,她巧妙的引诱我进来,加以催眠,让我失去戒心。
我低著头跟在寇曼后面,一手扶著枪套。
“我好喜欢你的地板,是柚木的吗?”寇曼说。
“我哪知道啊,来,我带你参观参观。”我俩都瞪大了眼睛走在屋子裡——寇曼是因为好奇,但我是因为担心。
“嘿,你得到今年乡村俱乐部的总冠军。”寇曼从架上拿下奖盃,热情的说。
焦虑让我无福消受他的恭维。
我们慢慢的走向客厅,寇曼突然像女生一样发出尖叫。
我立刻弯下腰在背后拔出枪,扫视房间,但是什麽也没看到。“怎麽了?”
寇曼指著洗手间说:“好棒的水龙头!”
天啊,我鬆了一口气说:“老兄,慢慢欣赏吧。”
寇曼走进洗手间欣赏设备,我悄悄上了楼。
我把枪紧握在手上,走进我们的卧房。不,这已经不是“我们”的卧房。我提醒自己:“你已经不住在这裡。”
我迅速察看了门后和房内,搜过珍的抽屉找寻武器和……我不知道我还要找些什麽,或许只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抽屉裡有点空,或许她已经带走这五年婚姻中她想保留的东西。事实上,整个地方看来像是被专业人士搜过。我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我的脚步移向衣柜,以防万一,我用枪尖开路。她留下很多衣服——扮演家庭主妇太太的戏服。我用枪尖戳破她的一件丝质睡衣。
喔,我记得这件。我忍不住拿起它贴著脸庞,闭上眼睛。闻起来像午夜的味道、弄皱的床单、亲爱的老婆……。
该死。“她不是你老婆。”提醒著自己,“她不是你老婆!”
我一转头看到有个东西躺在角落——她在小义大利庆典嬴到的玩具熊。“新手的好运。”当时她是这麽说。
是啊,好一个新手。
玩具熊被开膛剖腹,真是可怜的家伙,我了解它的感受。
我看到垃圾桶裡有一卷录影带。于是我把枪插进腰带,捡起录影带察看著上面的标籤。
那是我们蜜月的录影带。
内心感到一阵翻覆。我再度提醒自己:“她不是你老婆……”
“你的祕密是什麽?”
我吓了一跳,差点赏了入侵者一颗子弹。原来是寇曼站在门口看我。
他看到了我的枪吗?他发现珍和我互相隐藏多年的秘密吗?
“别这样,你可以告诉我。”他暧昧的说,“我们是邻居嘛。”
我耸耸肩装傻。
寇曼走进房间,指著我的手说:“你是如何保持……火辣的关系?”
天啊。我一手拿著录影带,一手拿著睡衣。
当下我很想撕裂睡衣,将录影带砸向牆壁。但我不能在好奇的客人面前失去冷静。况且,我的伪装技术好得很。
“寇曼,”我经鬆的说,“这并不容易。你们必须关心对方,注意生活细节——”
我突然停下,看到床头桌上电话旁的便条纸上,留有前一页字迹的印子。
哈哈哈。
这真是个意外的惊喜。我抓起便条纸,背对著寇曼,从外套口袋拿出小罐喷雾器。轻轻一喷,紫外线喷雾就显现出:路伯次基房地产,上面还有个地址。
我笑了,这就是我之前发现的神祕字母:TZKY。
太好了,显然经过昨天突发的火灾,三击公司需要新的办公室。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珍变更的地址。
我马上对客人捏造了藉口,告诉他我突然要去办一件急事,并承诺我会很快邀请他和他太太过来喝一杯或用晚餐。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谎言。
我送他回到他家门口,然后抄小路到我的工具间。一进入黑暗凉爽的屋内,我锁上门,拿著手电筒,打开暗门下去……
什麽都没有?怎麽可能?
不可思议!我的钱、我的武器,通通都不见了,连一隻小刀都没留下。
我的祕密弹药库被搬个精光,一定是珍和她的女特务一起干的,绝对错不了。
“贱人!”
这件事彷彿是个冷水澡,浇熄我愚蠢的浪漫情怀。
我怀著全新的决心,爬上梯子,摔上空屋的门。
我又是专业的杀手了。
全面开战!
约翰
我看著八十多层直衝云霄的全新摩天大楼。看来有人很有钱。
我检查珍便条纸上的地址。没错,就是这裡,八十二楼。
我从不知道电脑临时人力仲介这麽赚钱。
这栋建筑物还没落成,但我猜三击公司迫不及待要搬进去,开始策画暗杀我的行动。
我穿著全黑工作服,提著破旧的工具箱,我不过是个去上工的帅哥工人,轻易的从鹰架间溜了进去。
我在电梯裡按下要去的楼层,看著数字上升:七十,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楼的灯没亮……七十五,七十六……突然电梯停在两层楼之间。
我等了一会儿,想确定这是有计画的间谍行动,还是一般的电梯问题。接著对讲机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我是警卫。电梯似乎有问题,要工程师上来看看吗?”
“不,谢谢。”我回答,“我不介意在这儿等它自己解决。”
对方停了一下说:“您这是说风凉话吗?先生。”
我没说话,警卫再次开口说:“您是说风凉话,对吗。”相较于其他低收入的警卫而言,他非常没有耐性。
事实上,他让我想起吵架时,我老婆不耐烦的语调。
我平静的朝牆上的监视器微笑。你不知道是谁在监视著你。
我顽皮的给了她一个飞吻。
珍
约翰发现了我留在床头桌上便条纸的地址,所以他现在来到这儿。他的来意和计画,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瞪著监视器画面,约翰受困夹在楼层间的电梯裡。
可恶,我老公穿黑色看起来总是很帅。
“他不是你老公。”我提醒自己。
我用调频器将声音改为男声,装作安全警卫和他说话。他没有回答,我重複一遍:“您是说风凉话,对吗?”
他抬起下巴直视著摄影机。我确定不管有没有调频器,他都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特别是当他给我一个飞吻时。
他去死啦。
我用真的声音对他说:“这是你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警告,约翰。”
约翰向摄影机微笑,我听到一位年轻组员轻叹一口气。他的笑容一向是他最有力的武器。
“你知道我哪儿也去不了。”约翰回答。
我承认他胆子够大。过去这几年,他喝酒、打高尔夫,浑浑噩噩的过著我们的婚姻生活,我完全看不出他有这麽大的胆子。当然,平常操作除草机,倒回收垃圾时,是用不到这些胆子的。
我回答:“现在你被关在铁箱裡,吊在七十六层楼高的空中。”
约翰用力扯著门,打不开;他检查天花板上的紧急拉杆,太高了。
“你在上面放了什麽?”约翰问。
“你想不想——”
“炸药放在平衡缆上?”他说,“另外两个在主刹车和副刹车上?”
“他找到了。”茱莉惊讶的说。
我笑了,很佩服他。“他没找到全部。”我对她说,然后转向麦克风:“约翰,你也找到主缆线上的吗?”
他的微笑消失了一半,显然他没找到。“下次我会记得搭快捷电梯。”
“我怎麽可能笨到在床边留下线索?”我嘲笑他,“我还以为你除了脸蛋以外还有脑袋。”
这句话让他的笑容完全消失。我告诉自己不要太得意。
他的表情转为严肃,眼睛瞪著我,摇著头说:“你不会炸的。”
“哦,不会吗?”
“不会。”
我们俩玩著致命桥牌。对我而言轻而易举,因为他吊在电梯裡。
“你认为我不会?”
“我认为你不会。”
他回答得这麽快,这麽确定,这麽侮辱人。
突然间,被他欺骗的愤怒和痛苦涌上心头。我吃了秤陀铁了心,对洁丝敏点点头。
洁丝敏立刻按下按键。萤幕上绿灯转红,进入全副武装状态。
我开始倒数:“五,四……”
“何必倒数,珍?”约翰向我挑战,“你要炸就炸。”他耸肩说:“三,二,一动手。”
自以为聪明的家伙!他在激我,我最讨厌人家激我。“有临终交代吗?”我咆哮。
他不怀好意的笑著说:“我讨厌新窗帘。”
混蛋!
“再见,约翰。”
如果他期望我心软,或是在最后一刻下缓刑令,那麽他完蛋了。我伸手摸向按钮,我要将这个傲慢的男人炸到来世——
他的脸,他的眼睛、身体、双唇……
此时发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我失常了,我的手在按钮上冻住。
上帝救救我,我竟然下不了手。
我的手掉落在膝上,我被自己吓到了。
“我就知道!”约翰得意洋洋的笑了。
孰可忍孰不可忍。
我还来不及想下一步,就听到可怕的声响:
砰!砰!轰!
约翰吓呆了,我们同时发现——炸弹爆炸了。
两吨重的电梯如同砖块般落下。我惊慌失措的看著他摔向电梯天花板。
可是我的手没碰到按钮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我转头看洁丝敏的笔记电脑,上面显示著:启动。
我的双眼喷出愤怒的火焰,威力形同双重原子弹爆炸。
“怎麽了?”洁丝敏说,“是你说了再见啊。”
我跳起来无力的瞪著萤幕。这场爆炸震撼了我,恐惧让我觉得天旋地转……快一点,也许我能……。
滋……!萤幕发出嘘声,彷彿叫我笨蛋……。
约翰的脸消失了,萤幕上面空白一片。
约翰
电梯坠落得很快,像是衝往矿坑底部的小货柜车,我被甩向天花板。
不过当我穿过天花板盖子,爬上坠落中的电梯顶端时,仍然努力向珍微笑道别。
我的工具箱被震翻,东西四处乱飞。我把头伸进电梯时,裡面竟然还放著“伊帕尼玛来的女郎”音乐。
我抓住了一支乱飞的扳手,再坐回电梯顶,迅速用扳手转著次要刹车机置。起先没转动,后来还是扳动了。果然有效,电梯开始慢下来,越来越慢。
最后终于停在四楼。我考虑著要怎麽打开门。
砰!
原先拉住我们的缆线支持不住。
电梯朝著坑底而去,二吨重的金属摔向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珍
我做了,我的天,我真的下手了。
我望著对街美丽的摩天大楼,大厅传来毁灭的爆炸声。
他们会把它当成一起工程意外,没有人会知道事实。
事情发生时我甚至不在大楼裡,我和组员在安全距离外的黑色厢型车裡,在这个行动指挥中心安排一切。事实上,约翰经过我们走进大楼去,完全没发现我们并不在八十二楼。
技术上我可以辩称,这不是我做的,因为是洁丝敏启动爆炸。
但我策画了一切,亲自装置炸药,在床边留下地址的字印。那线索实在是小学四年级的程度,但约翰上当了。
一切都是陷阱,他就这样走进我们的陷阱。
就算最后一刻不是我按下按钮引爆,那又怎麽样?
是我计画按下钮,我安排策画了整件事。我的手上沾了约翰的血。
我觉得……沮丧?悔恨?还是悲伤?
我不知道,我呆若木鸡,像梦游醒来不知身在何处的人一样。我怎麽会走到这个地步?
最后我听到警笛声尖叫而来,警察和救护人员挤满失事现场。
我知道根本不需要救护车。我很专业,完全不会留下痕迹。
他死了,约翰……死了。
警车的红灯在我们脸上闪动,身旁的洁丝敏注视我的表情。
我转开脸,不让她看透我的感觉。
我是位专业人士,像心脏科医生一样。如果要求计画成功,我不能在工作中注入任何感情。
我望向对街的事发现场。是的,这一切是我做的。
如果我不先下手,他也会对我做同样的事。
约翰
“她做了,”我喘气说,“她真的动手了。”
我花了几分钟才确定自己不在天堂,或是地狱。我还活著,用手指挂在第四楼的边缘,脚下是失事的电梯残骸。
我的脑袋和屁股也差不多要开花了。
天啊,她竟然下手了。我以为她不会,她最后一定下不了手。
但她做了。她一定认为如果她不干掉我,我就会干掉她。
我会吗?
如果我剩一发子弹,我会在她送我摔下地狱前,先轰掉她脑袋吗?
会吗?约翰?
天啊,她做了,她真的下手了。
现在,我要赶紧离开这儿,我要报复。
珍
我搭上计程车穿过都市的街道,街灯光如钻石般闪烁在清新的夜晚空气中。
我很快洗澡换装,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已卸下任务。我收起电脑和枪,准备了新工具:眼线、唇膏、高跟鞋和一件新洋装。
计程车在路边停下,门房服侍我下车。我站在纽约最高尚的餐厅之一大门口。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这件性感、女人味十足的黑洋装让我更加出色,我转换回珍史密斯的太太身分。
“不,”我的心提醒我,“我已经不是太太了。”
是寡妇。
老天,我需要来一杯。我匆匆跑进餐厅,没注意到领檯带我入位时,来自周遭的欣赏眼光。我被领到一张两个座位的桌子。
“香槟,谢谢。”我入座时低声说。
“好的,史密斯太太。”
这儿的人认识我,约翰和我常在这儿用餐,曾经是我们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我眨眨眼,除去眼眶中的泪水,一部分出于好奇,一部分出于训练,我开始观察四周的人。餐厅裡充满快乐的人,朋友,家人,恋人……他们身旁都有个伴。
我已经很习惯独自一人,大半生命 90fd." >都是一个人过的,即使小时候也是如此。
但今晚……我从未感到这般孤独过。
我闭上眼睛,嚥下一大口香槟,期望它的愉悦能振奋我的精神。毕竟,我也有可庆祝的事,不是吗?
我从失控瓦解的局面中存活下来。
现在的婚姻常因小衝突而瓦解,但我的婚姻是因为一场战役而瓦解——真枪实弹的战争。我们不可能平静分手,这场战争是“不收战俘,不留活口”。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奇怪的是,当我们热情承诺著“我愿意”时,从没认真想过这些东西。
我们疯狂的爱情和战争游戏已经玩到终点。我赢了,幸运的还活著。
我将酒杯放在豪华的白桌巾上,对面没人碰过的餐具和空椅子似乎在嘲笑我。
我的心无法庆祝。
欢笑声打断了我的思考,我拼命找寻笑声的来源。我真不该看的,声音来自角落一对年轻恋人,沉浸在彼此的爱意中,完全没注意到旁人的反应,还有我脸上的嫉妒。
我提醒自己不要渴求从没拥有的东西,然后伸手去拿我的空酒杯。
一位服务生好似看穿我的心意,出现在身后替我添了香槟。
“谢谢。”我低声说,眨眨眼除去眼中的雾气。
“小姐。”
老天,这个声音听起来真像约翰。
我抬头看著他的脸,差点尖叫出来。
是约翰!活蹦乱跳的约翰……但是怎麽可能呢?
天哪,他不仅还活著,身穿深色西装打领带的他帅透了。虽然刚刚才逃过死神的召唤,但是他精神看起来好极了。
谋杀亲夫的太太遇上这种状况,通常会吓得不知所措,但是长年的训练没有白费,我花了点时间终于镇静下来,举起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我啜上长长一口酒,一 526f." >副本来就在等他的样子。
我等他先开口。
“我为这一刻想了好几句开场白。”他说,“‘我顺道过来……’,或是‘嘿,谢谢你捅我一刀……’”
我嚥下香槟轻鬆的说:“那你决定用哪一句呢?”
他凝视著我说:“我要离婚。”
哇,一拳打在肚子上。
我彷彿是一个奥斯卡奖女演员,搏命演出毕生最具毁灭性的角色。我抬起头,把比较美的那面转向镜头,好似在思考他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我回答,“你是在这儿向我求婚的,你还真是有始有终。”
约翰拉出空椅子,“我能坐下来吗?”
“请坐。”
他坐下抖开餐巾铺在膝上,真的服务生出现了:“香槟吗?先生?”
约翰的视线一直没离开我:“香槟是庆祝用的。”
求婚那晚,他就是这麽说的。
现在他又加上一句:“来一杯马丁尼。”
约翰的表现控制得很好,很俐落,有克拉克盖博的味道。“这该拍成电影。”我想。
我迎向他的注视,接了下一句台词:“来两杯。”
服务生很快拿著我的香槟杯子消失了。
烛光下,约翰仔细看著我的脸。我努力表现美丽和蛮不在乎的样子。
“你留了位子,”他最后说,“不是在等我吧?”
我耸耸肩,“算我感情用事吧。”
“惊讶吗。”
“惊讶你有时间刮鬍子?”
“惊讶我没被烧焦。”
我笑了。就两个想要杀掉对方的人而言,我们真是有够像。
他的餐巾一定藏了一些东西。
我这位专业老手也不逊色,我的反射动作就是将绑在大腿的小手枪放在餐巾下,然后瞄准他的……脑袋。
“不会啊。”我回答。
我们都知道彼此有武装。我们俩相视微笑,像两个敌人因为杀人技巧而变成奇怪的同伴。
“我最喜欢外出用餐,因为现场有证人。”约翰讥讽的说,他笑著想要休战,“把手放在桌上。”
“我可以信任他吗?”我想著。
当然不!
然而,我们正身处豪华餐厅的正中央,很多人都认识我们。在这儿杀人十分奇怪,而且活下来的那位,再也不能在这裡订到位子了。
我慢慢将手由膝盖移到桌面上,约翰也照著做。
如果你不是来这儿轰掉我,约翰,那你来做什麽呢?
我决定喝鸡尾酒时就把这件事搞定,然后再点菜。这儿的大厨很棒,我突然饿极了。我开口说:“所以,你来讨论条件的?”
服务生送来马丁尼,中断了我们的谈话。约翰没像他平时那样举杯,然后他靠上前来,好像要讚美我有多美。
“我认为我们的问题很严重。显然你要我死,而我必须承认,我也不再关心你的性命。”他若有所思的搓揉下巴,“我们可以开枪,看看结果。”
“这样太可惜了。”我说,“因为你一死,他们就会要我离开餐厅。”
约翰的眼睛闷烧著怒火,我们之间的空气劈啪作响。
“所以,现在问题是眼前这些人,”约翰举起他的手,嘴角露出一丝嘲弄,“要拿他们怎麽办呢。”
我眯起眼睛,约翰的手很漂亮,此刻我能想到好几样它们能做的事,但没有一件和我们的问题有关。
餐厅裡变热了。一声高音萨克斯风响起,朦胧的曲调将我俩包围。
慵懒的笑容浮现在约翰俊俏的脸庞,引诱著我。
“跳舞吗?”约翰低声说。
我脸上表现出惊讶,自从波哥大初遇那晚之后,我们就没跳过舞了。“我以为你不喜欢——”
“是我装的。”
“你的懒散也是装的吗?”
他站起伸出手来邀请。
我起身将手放进他手中,他附耳说:“将家伙留在桌上?”
我点头,我俩同时放下了餐巾遮住的枪。
约翰突然热情的拥著我。我吓了一跳,他的手在我全身游走——肩膀,腰,臀……我一点儿也无法抵抗。
这是我接受过最火辣的搜身。
“检查看看而已。”他沙哑著说。
“满足了吗?”
“已经很多年都不满足了。”
混蛋!
我生气的转过他,将他逼到一株盆栽后面的牆上。(我在健身房的训练,不只是用来保持身材曲线的。)朦胧的爵士乐伴著我们的争吵,我压著他,强迫他接受同样的折磨。我的手漫游于他的胸膛、宽厚的背、可爱的臀……直到他的口袋裡……。
我脸红了。他口袋裡的是枪吗?还是因为还没杀了我而兴奋?
我因为分心放鬆戒备。约翰挣脱我的控制,将我押回舞池。我试著逃走,但这次他占上风,用结实的肌肉拘禁了我。
“你希望这个故事有个快乐的结局吗?”我们随音乐起舞时,他粗著嗓子低声问。
他呼气在我颈上,让我觉得很舒服,但我努力抗拒著。“快乐结局只是还没结束的故事罢了。”
他热情拥著我转过舞池作为回应。
我们跳著舞。
求偶舞还是决斗舞……谁知道呢。
不管是什麽,他知道这曲探戈的所有舞步,它的热情、愤怒、悔恨……痛苦。
这男人在众目睽睽下折磨我。
于是我使出很久前学会的一招,当我觉得受伤时,我会反击。
“你觉得我们的婚姻为什麽失败。”我刺激他,“因为我们过著不同的生活吗?还是因为一切的谎言?”
“我有个结论。”约翰说,“是我的最新发现。”
“我洗耳恭听。”
他的手紧压著我的手,我的腰。“是你杀了我们。”
这彷彿毒箭穿心。“够挑衅。”我回答。
“你的冷淡、你的极端效率,特别在床上——”他突然戏剧化的放平我,我无助的悬在他手臂裡,眼睛闪著努力按捺的怒火。“你用工作的态度对待我们的婚姻,”他继续说,“侦察、计画、执行,没有投入一点感情。”
我觉得生气羞辱,我站直身体,拒绝这个屈从的姿势,然后快速转开。但他用力一扯拉回我,像线拉住的回力球一样。他拘禁著我——我的背贴著他的胸,我的身体蜷伏于他的臀,他的下巴顶著我的肩。
“而你呢?”我吼回,“你逃避著一切。喝酒,把心力都投入弹球游戏……”
他再次将我拖过舞池到暗处,我们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相拥著。
他现在就要面对面,直接解决。
“你在乎吗?”他居高临下问著,“如果我们的婚姻只是一种身分掩护?”
他紧紧抱住我,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我说:“谁说你只是个掩护?”
我以为他会捏死我做为回应。“我不是吗?”他说。
我嚥下口水说:“那……我是吗?”
“你先说。”
萨克斯风乐音如同古柯硷般流过血管,我的心揪在喉头。约翰用眼刺穿我,火热贴身的拥抱彷彿替我洗了脑。
这人是谁?我那个无聊的先生怎麽了。
“好,”约翰轻声说,“数到三。”
我沉默的点点头,“一,二……三。”
我听到他的心砰砰的跳著,我们在暗处紧紧相拥。有那麽一刻,我几乎以为……几乎感觉……几乎希望……但话却说不出口……。
你曾作过一种恶梦吗?在梦裡一路挣扎,绝望得想大叫,但觉得下颚紧锁,双唇紧封。
这就是我的恶梦。在约翰的手臂裡,我想向他大叫,但叫不出来。
他每一秒的沉默换来我更多沉默。直到我俩的沉默撕裂我们。
冷酷的真相像我们之间一把剑,完全不用一个字眼,就切断一切连结。
我可以看到他眼裡的答案。
不会有快乐的结局了。
我再也不能忍受躺在他怀裡,但我也无法走开。约翰似乎不愿放开我。
我不知道我们站在那儿多久。直到音乐结束,人们鼓掌漫步回到座位,魔法幻灭了。
我们的舞结束了。永远结束了。
“珍,”约翰刺耳的声音又冷又硬,“我们可以在这儿了结或到外面了结。一切到此结束了。”
“那麽放开我。”我叫道。
“我已经放开你了。”
他的话撕裂了我的心。我真是个笨蛋。他的抚触,他的眼神,全都是我的妄想。它们对我很真实,但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场专业的游戏。此刻,我才知道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
约翰已经放开我,是我没放开他。
可怕的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我的眼神飘向一旁,觉得自己像碎落地上的香槟杯。我挣扎著找回多年来支撑我的力量。
最后我离开约翰的怀中,问一旁的服务生:“女洗手间在哪儿?”
“在那边,小姐。”
“谢谢。”我就这样走开了,努力不让脚步蹒跚,不要拔腿奔跑。
我知道约翰看著我离开,我感到他的眼神散发出一股炽热的仇恨。
很久之前我就放弃在乎人家对我的看法。
为什麽现在觉得这麽痛?
约翰
她那麽轻易就走了,好像我只是个和她跳舞的陌生人。
我们说了那些话后,她怎麽还能如此冷酷?经过刚刚在彼此怀抱中的感觉……我以为我们有相同的感觉。
显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
我看著她走开,想要恨她。但她黑洋装下摇摆著曲线玲珑的身体,和轻柔拂过肩头的秀髮,让我忍不住陶醉。我看著她,忆起她在我怀裡的味道,像炎热夜晚的热带花香。
如果她能回眸,只要一眼就好……
但她没有。
我紧握著拳头提醒自己:“要冷酷,约翰,她是个骗子,要超级冷酷。”
佛洛斯特的诗在心头响起:“有人说世界会灭于火,有人说会灭于冰。”
我觉得两者都是。
珍
我撑著走进洗手间,才让感情随著眼泪宣洩而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麽感觉,但我确定一件事。
我是个白痴,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认不出镜子裡那个脆弱、受伤的女人。
我像罗曼史小说裡的女主角。
“抱歉,姐妹。”我告诉镜中的自己,抓了一张面纸拭去泪水,“我只看詹姆士庞德小说。”
我补了妆,责怪自己不该鬆懈戒备。
同时也后悔不该把枪留在桌上,这一点也不像我。
现在怎麽办?
角落裡有一位服务人员倚著牆,旁边放著免费的化妆用品:香水、漱口水、髮型液还有乳液。甚至还有免费香淤,当然还有火柴。
我迅速研究著这些东西。
“晚安。”服务生笑著说,期待我大方的给她小费。
“晚安。”我回答。想到了一个主意。
“看看你们这些东西。”我对她说,一边拿起瓶子唸著内容物,“你知道有多少是易燃物吗?”
她的笑容褪去了一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笑了,搓揉著双手。
我知道如何在美容院裡大玩杀人游戏。
约翰
我像狗身上的跳蚤一样,眼睛死盯著女生厕所的门,那个女人绝对逃不出我的视线。
这裡的环境我非常了解,没错,我甚至去过女生厕所。
别想问我这件事。
所以我确定裡面连扇窗户都没有。珍非常聪明,绝不可能从后门溜走,这裡的厨师不会让外人横越厨房,除非你想人头落地。
宝贝,你无路可逃了,乖乖回到我的怀抱裡来吧。
我边看著手表边等著。就一般女人而言,她在厕所待的时间也够长的了。我有点担心,于是往厕所走去察看她是否没事……
突然间,女生厕所的清洁妇从我身边没命的奔跑,好像见了鬼一样。
糟了!
我正准备掏枪——该死!枪留在桌上!已经来不及拿了——
碰!地动天摇,烟从厕所的门缝猛烈地窜了出来。
我的天——整间屋子一团乱。警报器嗡嗡作响、洒水器启动、人们开始尖叫著朝逃生门跑去,桌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落。
我跑到桌旁拿起我的枪,尝试著从人群中穿过,但是人群已经开始歇斯底里的逃窜。
这时候我看到她了,她头低低的正打算从柜檯旁溜过。我努力想抓住她,但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她像幽灵般自人群中溜走。
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但她从来没有回头看看我是否还在原处、是否还活著?不过她也没必要这样做。烟火肯定是她放的,为了掩护她逃走,顺便庆祝她重获自由。
如果我就这样让她逃走,那可就糗大了。
我把一个吓呆的肥女人移开,才顺利的夺门而出。好不容易跑到街上,却看见珍开著她心爱的宾士车消逝在街角。
妈的!我用力的踢了一脚,沉重的挫折感侵袭著我。
她又赢了。
现在该怎麽办?我盯著她远去的背影,思考著该怎麽办。这时有人轻轻地拍著我的肩膀,我转过身看著他。
“对不起,”一个刚从餐厅逃出来的男人说,“你有没有听见你身上有……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瞪著他,这个混蛋一定是醉得不醒人事。但我没有时间听他瞎扯。
滴答——滴答——滴答——真他妈的该死,我真的在滴答滴答!
声音是从我的外套裡发出来的,但是在哪呢?她是哪时候放进去的?天哪!我追她累得像条狗一样,她却轻而易举的在我外套裡放东西!
滴答声环绕著我。去它的!我迅速把外套脱掉,往远处一丢——轰!
刚买的西装外套像七彩碎纸一样随著微风飘落。
那个拍我肩膀的男人从邮筒下钻了出来。现在我真的被惹毛了……那可是我最心爱的西装啊!
第七章
珍
终于逃出来了。但是现在该到哪裡去?
虽然刚刚在餐厅裡表演了一段拿手的魔术,但我的心仍然忐忑不安。
现在该去哪呢?
我换个档转个弯,天啊,我爱死了这部宾士,尤其是在深夜开著她在路上奔驰。这个时候我最能说服自己生活并不是毫无意义,只要我不断快速往前走,总有一天我会到达我要去的地方。
但是今天晚上却一点用也没有。我仍感觉到嘴唇上残留的香槟味,头髮满是淤味。我快精神崩溃了,刚才我到底干了什麽好事?
过去的六年裡,我的生命非常充实。一方面我有充满刺激和危险的工作,另一方面有著美丽的房子、整洁的草坪、友善的邻居、男女主人的浴巾和牙刷总是放在一起,而且晚上七点准时开饭。
我努力过著规律的生活,也努力扮演顶尖的情报员、最棒的老婆、和最好的情人……但是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根本不知道一个快乐的家庭应该长得什麽样子,我只能从窗户偷看别人快乐的生活,来设计出自己所谓完美无缺的世界。
虽然我的世界外表看来似乎是完美无缺的,但我知道它仍有缺陷,却不知道那缺陷究竟是什麽。
现在我的两个平行宇宙开始交叉混乱,两条界线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生活开始失控,这让我有点惊慌失措。这会让我在三击公司的同事笑掉大牙:“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但他们都错了,我混乱的世界可把我吓惨了。
我转开收音机,寻找一些不用大脑的广播节目来转移我消极的想法。一个声音沙哑的深夜脱口秀节目主持人,正试著帮助一位婚姻走下坡的妇人。
我想转台,但那位妇人所说的话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愿意做任何事。”妇人抱怨著说,“我出外工作,甚至利用午餐时间上健身房来保持我的身材,每天晚上都亲自准备丰盛的晚餐,我的小孩们全部都是资优生,我的房子乾淨得可以让你趴在地上吃饭。”
“那麽,你还有什麽好担心的?”主持人问著,“你的老公酗酒吗?”
“他喝得不多。”
“打你吗?”
“没有。”
“背著你偷腥吗?”
“从来没有。”
“那还有什麽问题呢,珍?”
这下可好了——她也叫珍。
“每天晚上我的老公坐在餐桌对面看著我,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嗯……”主持人说,“那你知道该怎麽做吗,珍?”
“怎麽做呢?”我跟另一个珍同时轻声的说著。
“你应该忘掉炉子上正在煮的东西,把小孩送到奶奶家去,试著在床上狂野些,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个房子上!谁管它呢?别再为你的炉子做牛做马,亲爱的,那些不过是食物罢了,你可以去买些便当回来。听著,珍,‘完美’这两个字一点都不吸引人,‘性’才是充满狂野和神秘的。生活不应该是一成不变,甚至应该冒点险,就像乘著云霄飞车从高空快速衝下的快感一样,令你无法抗拒的刺激,如果你愿意放纵自己,你就会成功。”
“喔,但是我……”
“相信我,珍,还有那些正在收音机旁收听节目的女人们,如果完美生活让你觉得枯燥乏味,那麽你的生活或许正与梦想背道而驰。你必须放纵一下,亲爱的,别再画一成不变的图,应该像波拉克一样天马行空的涂鸦,搞得愈乱愈好!把你老公身上的衣服剥下来丢在地上,然后……”
我的手颤抖著转台。
一个低沉的男音说著:“今晚我将带你去参加一趟情人爵士乐的知性之旅……请记得,当你有需要的时,我会随侍在侧……”
饶了我吧!当我把收音机关掉时,我的手机也响了。
谁——?
约翰?
会是他打来的吗?
我看著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真的是他。
我的心跳加快,好像喝了过多的咖啡因,不知道是好是坏。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喂?”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几乎要了我的命。”
该死,他的声音简直可以去色情电话打工了,感谢老天,还好我正遇上红灯。“喔,拜託,”我冷静而讽刺的说著,“那不过是个小炸弹罢了。”
“我想让你知道,”他咆哮著说,“我现在要回家把你买的东西通通烧掉。”
我加快油门,他大可以说:“我现在要回家和你做爱,直到你大喊救命!”这句话也会让我有同样的反应。
我飢渴的笑著,毕竟我今晚还没吃饭。
红灯依然亮著,但是管它的,反正没人看到,或许收音机裡的那个主持人说得对,一点冒险,一段刺激的旅程……。
“来比赛看谁快吧!”我发出像猫一样满足的笑声,用力往油门踩去。
约翰
天啊,她的声音简直可以去色情电话打工了。我的心跳跟著赛跑,是因为危险?兴奋?还是其他原因?
我并没有停止分析整件事的状况,我只知道,我必须在今晚抓到那个要杀我的人,然后,一切来龙去脉就会水落石出。
一辆黑色的四门轿车突然停在我身旁,司机从车窗探头出来问著:“先生,需要加长型礼车吗?”
我打量著这车,就像医生诊断病人一样。
没过多久,我在高速公路上奔驰著,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拿著手机。你可以这样说,我强迫那司机今晚休假去了。
希望他不要因为我超速驾驶而收到罚单。今晚我有约,而且绝对不能迟到。
很快地,我回到那个以前叫作“家”的地方,亲爱的老婆会像以前一样在那裡等我。
但是并没有。
如果我的老婆和我记忆中的不同,那麽她还是我老婆吗。
我望著前方的路。
再看看我的手机。
又看路上。
然后再看手机。
“妈的。”我喃喃自语,然后按下手机上的快速拨号键。
珍——我还能打给谁?响了很久她才接起电话。
“你还没到吗?”她连个喂都没说。
“我要知道一件事,”我直接了当的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麽?”
一片死寂般的沉默。第一次,她没有回应,也没有聪明巧妙的反驳。
我让她失去防备。
“你先说。”她终于开口。
天啊,又要玩这个该死的游戏。
这游戏令我厌恶,我们该死的婚姻一直都只是场游戏。这一次,我想直接了当的说。
“我当时在想,你看起来像圣诞节的早晨,”我说,“我不知道还有什麽话语可以形容。”
我以为会这样一直沉默到永久,突然她说:“为什麽现在才告诉我?”
“我想……事情走到尽头时,你就会开始回想最初的一切。”天啊,我干嘛这样说。
她没有说话。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啸声,她一定开著窗驾车。我可以想像她的头髮随风飞舞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些事实。”我说。
仍然没有回应。她是不是睡著了?停车去加油了?她到底有没有在听?我真想大声对她说:“说话啊,珍。该死的!说话啊!”
“那麽,告诉我,”我要求著,“你的答案呢?”
“我想……”她的声音很温柔。
“然后呢?”我轻声的说。
“我想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
她一说话,我的心整个鬆懈了下来。
但是我一定是会错意了,因为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温柔,她接著说:“……符号。”
我在黑暗的车中点点头,回味并消化她说的每一个字。
这句话嚐起来像垃圾。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全是职责所在,一开始就是吗?”我希望她否认。
“正是职责所在,”她说,“冷酷、无情、而且精准。”
你乾脆杀了我吧,干嘛还不动手。
我决定变换车道,从后视镜裡我看到一个可怜兮兮的男人。真可笑,那个人长得好像我。
我应该谢谢她,谢谢她让我保持头脑清醒,也给我机会让我整理自己的思绪。
“谢谢,”我很快地说,“这正是我需要听到的。”
挂上电话,我重新武装自己。
我还有任务在身,没空谈情说爱。
我重重的踩下油门。
珍
圣诞节的早晨。他竟然说我看起来像圣诞节的早晨。
在婚姻的最后一年裡,我们几乎把对方闷死,简直就像迪士尼乐园裡一对由电脑操控的机器人,直到现在他才对我说了句人话。
我不能接受。热情、愤怒、恐惧、性,我都能处裡得很好,但我却无法接受那句话。
他没有关上心门,我满怀期待的望著门内……但我太害怕了,毕竟,他过去的行为实在太像个骗子。他冷酷的玩著这个致命的游戏,我似乎不再认识他了,到底什麽才是真实的他、什麽又是他欺诈的伎俩。
所以最后,我还是犹豫了。
约翰
我终于回到了这个他妈的甜蜜的家。
我像滑板高手似的飞跃过最后一个山坡,但她还是比我快了一步。
我不能让她比我先进屋裡,所以我抄了捷径,穿过草坪抵达前院,将她的宾士车溅了一身葬。我没机会看到她下车时脸上的表情,但我知道这样的举动足以令她抓狂。
管它的,每週除三次草的人可是我。
我将引擎熄火,迅速地下车后越过栏杆,比她早一步抵达门口。我胜利的微笑,正要伸手开门……
“去它的!”门竟然是锁著的,而且我没带钥匙。
我左顾右盼,看她是否接近,但是她已经从侧门溜进屋子裡去。
天啊!对珍这样身经百战的情报员来说,这间房子简直就像个军事堡垒。无论如何我一定得想法子进去。
我向后院衝去,或许还可以破门而入。
但是当我跑到半路时,我听到后门开启的声音。珍就站在那裡——像个天杀的亚马逊女战士——头髮随风飞舞、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双脚大开站著,用蓝波的招牌姿势宣告:“少惹我!”
一支衝锋枪挂在她的胸前。
我立刻无法动弹。
好吧,我得承认,该死,她看起来性感极了。
我相信她知道如何使用这些武器,但她真的会开枪吗?
她可以边看著我的眼睛边对我开枪吗?尤其是我在电话裡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毕竟,她是个女人。就算她打从内心裡讨厌我,她会这样扣下扳机吗?
珍动了一下,而且我知道,答案是……
去它的,会!
我快速跳开……
砰!
真是个性情狂暴的女人!
我倒在地上,嘴裡吐著泥沙,我知道不管我爬得多快、滚得多远、或挖得多深,都只有死路一条。她一定会开枪,在她面前,我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但是,什麽事都没发生。
我鬆了一口气,人头尚未落地。我惊讶的看著她回到屋裡,大力把门甩上,听见门上锁的声音,也听见她把枪放下。
这几个动作意味著:“别再靠近这个屋子!”
“抱歉,史密斯太太,”我一边起身一边喃喃自语,“房契上还是我的名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偷偷摸摸潜入自己的房子,但是这一次,我的头脑比以往清醒,过去的经验告诉我,地下室是最容易潜入的地方。
我拔掉杂草、拆掉挡风门,终于进入屋子裡。然后跃上楼梯、从门缝溜入、像个黑影般朝书房飞奔而去。
在这私人的避难所裡,我打开牆壁上的暗门,拿出一支已经上膛、摺叠式的灭音手枪。不需要打扰到隔壁正在看电视的邻居们,然后我蹑手蹑脚的摸进走廊。
实在是太安静了,让我有点毛骨耸然,自己的家突然变得像外星人的领土。她是否知道我已经潜伏进来了?她在偷偷跟踪我吗?还是她以为我已经被吓跑了?或许她以为自己已经在安全的堡垒裡面,所以就睡觉去了。
好吧,宝贝,我从来不曾让女人阻止我到想去的地方。
我踏上阶梯。
然后看见一线光正对准著我的眼角。是珍在瞄准目标吗?
砰砰砰!
我连忙蹲下,子弹朝牆上射去,打碎了相框和烛台。
很好,她还没睡,而且非常的不爽。
我朝最近的掩护处厨房跑去,但珍仍然不放过我,我转身开枪还击,连滚带爬的到了厨房。
珍又再次朝著我开枪,我猛力拉开了冰箱门,就像希腊战士的盾牌一样,她的子弹被冰箱门反弹回去。
如果之前她并不是真的想杀我,现在她一定会想这麽做。这可是她最爱的冰箱,足足让她等了三个月才买到。
冰箱裡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喔,我的天,还有一大块她吃剩的柠檬派在冰箱裡。此刻我像小狗一样流著口水,都怪今晚在餐厅时,珍放的烟火害我错失晚餐,现在真想大咬一口!
我正想著该如何在手不被子弹打断的情况下,拉开放刀叉的抽屉……。
砰!砰!
喔,很好,老婆杀手仍然暴跳如雷。
唉,看来那块派暂时别想吃了。
或许该去饭厅了。我朝著门口走去,顺手开了几枪,一排排精緻的玻璃杯应声而破,就像在园游会玩射击瓶子的游戏一样。橱柜也被子弹射穿,餐具散落一地。她最珍贵的茶壶以及水壶也难逃一劫,水壶再也不会吹口哨了。
珍停了下来,不敢相信她最喜欢的饭厅被摧毁成这副模样:电器、橱柜、以及装饰品——这裡已经面目全非。
然后她转身向我,冷酷无情的瞪著我,我彷彿看见十八层地狱裡的牛头马面。
好吧,我受不了了。我一定得离开厨房。
我脚步蹒跚的朝门口走去,并且向背后开了几枪。突然间——卡!卡!卡!——喔,糟糕,没子弹了。
我看了一眼女魔头,狼狈的往最近的出口逃去,回到了黑暗的院子裡。
珍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大声的甩上门并上锁。
“该死!”她为何一直这样做?我觉得自己身处在奇异的卡通影片裡。
手无寸铁地被关在黑暗的门外。
情况不妙,她始终佔在上风,消息如果传了出去,我在这行一定名誉扫地。
我往工具房跑去,希望还能够找到其他的武器。我知道她和她的党羽已经搬走了我所有的武器,但或许可以在工具堆中找到一些临时代用品。
螺丝起子——不太好;电锯——太血腥;杀虫剂——死得不够快。
我翻箱倒柜寻找任何可用的东西:用过的油漆罐、破烂的救生衣、一大叠旧报纸、和一台生鏽的脚踏车。天啊,我真需要好好整理这个地方。
然后我看到一个或许还派得上用场的东西:一个笨重的园艺剪。
它的重量十分沉重,却非常管用。我可以敲、撬、刺或剪。虽然不像我惯用的武器那麽高科技,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相信它会蛮好用的。
我回到夜色的掩护下,试著挥舞它,彷彿一个日本武士在挥舞著他的剑。但这次当我回到地下室的门,竟然进不去。该死!超有效率小姐一定下来装了链锁。
或许我还是进得去,但是得花上一段时间,而且会製造很多噪音,所以我选择其他方法。
我鬼鬼祟祟的绕房而走,从窗户隙缝中偷看。我知道珍还在四处巡逻,但是此刻我却看不到她的踪影。
“啊,书房。”我告诉自己。她从不进去那裡。
至少我不认为她曾进去过。管它的,或许她晚上常偷溜进去,在书桌上一丝不挂的跳舞,而她的祕密情报员爱人在一旁翻箱倒柜。现在,我还能相信什麽事呢?
我蹑手蹑脚的到了书房,冒著风险探出头看了一眼,没有人,看起来也不像有人在书桌上裸舞过的样子。窗户是锁著的,我将园艺剪深入窗櫺的隙缝中把它撬开。
现在的房子不比以前的坚固了。
还是不见珍的踪影,我爬了进去,园艺剪替我开路。
我振作起来,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我猜想她不会在那儿,因为她一定无法接受那裡的一团混乱。
到了厨房,我顺手抓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平底锅,但是眼角馀光看到了一个更好的东西——一个超大型铜製煎锅。感谢珍,她总是买最好的。
现在我回到战场上,全副武装,一手拿著生鏽的园艺剪,一手抓著我最忠实的煎锅。
嘿,就像人们说的,你有什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运用你所有的。
我慢慢移到客厅,家用武器握在手裡挥舞,搜寻著每一个角落。
目前为止,一切都还不错。
当我踏进了门厅,然后……
砰砰砰!
珍像一个狙击手站在楼梯上朝我开枪。
我退回客厅,紧紧地背靠牆等著。
死寂般的沉静。
一分钟后,我贴著角落悄悄伸出亮晶晶的煎锅,藉由锅底的反射,看看是否可以找到珍的位置。
砰!
她朝著煎锅开了一枪,煎锅应声从我的手中飞越整个房间。
现在我才恍然大悟,为什麽这个任务比一般的都来得危险。
大部分的时候,只要我有目标就有计画。我照著计画进行,毫不犹豫的追逐著目标。冷静、自信、有效率:而且丝毫不带感情。我的目标会反击都是为了生存,完全没有私人情感。
这件事一开始,纯粹只是老爸派给珍的例行任务,就像我接受从亚特兰大来的命令一样。但现在已演变成私人恩怨,所以更加棘手。
我感觉一双眼睛看著我,于是我拿起园艺剪准备著。
哈,我几乎笑了出来。
原来是她的玩具熊,儘管它破了个洞,躺在火炉旁对著我笑,好像我是它?多年不见的好友,还有珍其他的小娃娃也整齐的排列在柜子上。她离开前一定收集了一些我俩值得珍藏的生活片段。
或许是想一把火烧光吧。
无论如何,这给了我一个灵感。
珍
我流著汗,停下来重新上膛。
然后我紧紧贴在楼梯的牆上,聆听著脚步声、扳机声、肚子的咕咕声、打嗝声——任何可能洩漏敌人位置的声音。
突然间有声音传来,我屏住呼吸。声音是从楼下传来,可能是从客厅发出的。这个声音并不寻常,甚至非常怪异。那是什麽?
卡嚓——卡嚓——卡嚓——怎麽听起来像……剪刀!
突然间,某个物体从门厅裡滚到了楼梯下。好像是颗球——不——是头!我尖叫了一声。
然后我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什麽。
我的玩具熊!约翰肢解了我的玩具熊!
他怎麽可以这麽做!他怎麽敢!现在他真的把我惹毛了!
我下了决心往敌人扑去……但是此刻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卡嚓——卡嚓——卡嚓——
又怎麽了。
一片片碎布在空中飞舞,
我蹲在楼梯上,从栏杆的间隙中偷看,他该不会……
他来真的!我认出了布料上的图案。
他有病!
约翰正用园艺剪将我新买的窗帘剪得乱七八糟!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兴高采烈:“现在”——卡嚓——“我们不需要”——卡嚓——>“买新地毯了!”卡嚓!卡嚓!
我像木马屠城记裡的战士一样跃起往前衝去,朝著客厅开枪,子弹碎片将所有的室内装潢摧毁得一乾二淨。
“珍!”他大叫:“你使我完美!”
这个男人疯了,终于他妈的疯了。
出自于对他摧毁窗帘的气愤,我开著枪衝下楼梯,就在我刚到角落的同时——
轰!
桌灯从角落飞了过来,重重的撞在我的身上!
我退到牆边靠著,头昏昏沉沉。我不敢相信,他竟然用桌灯打我!
他到底知不知道那桌灯有多贵?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约翰朝我扑来想抢我的枪。
为了争夺那支枪,我们在地上扭打著,枪声此起彼落,子弹不停地在空中扫射。
终于,我用手肘击中了约翰的脸,他应声而倒。
当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像柯林伊斯威特西部片裡的坏人一样,趁机从腰间掏出了双枪握在手上。
现在——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他要为那个窗帘付出代价!
但是就在我准备扣下板机前,那个混蛋竟然用灯绳将我绊倒。当我的屁股跌在地上的同时,我的手枪也落在地上。
我们各喘了一口气,朝相反的角落扑去。我摸索著距离最近、可当武器的物品——高尔夫球奖座。
没错!我讨厌高尔夫,讨厌他花时间打球,只为了有个藉口好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在酒吧裡鬼混。“我很忙。”他总是这麽说。
我现在就让他更忙!我转身面对他,将他珍贵的高尔夫奖座高高举在头上。
如果表情能够杀人的话,此刻这场战役便告终结。“那奖座是乡村俱乐部的,”他大叫,“我只是暂时帮它保管!”
嘿,嘿,嘿!我阴沉的笑著,将奖座朝他的脑袋扔去。
约翰抓起火炉旁的火钳试图抵挡——但是代价颇高。奖座上那个小高尔夫人的头断了,它坠落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发出可怜的叮噹声。
约翰像个疯子般的吼叫著。
窗帘换高尔夫奖座!
现在情况愈来愈糟,我们像猫狗大战一样朝对方扑去,拳脚相向,比动作片的拍摄来得更加血肉横飞。
两个职业杀手愚笨的攻击对方,越过桌椅、撞上牆壁,几乎要毁了这个我们曾经如此在乎的房子。
以这个任务来说,我们的战斗目的已经改变。这不再是一场两个情报员、两个敌对组织之间的战斗,这已经是为了高尔夫奖座与窗帘而战。
冷血的暗杀是一回事,致命的愤怒却是自古即有。
我想要他妈的杀了我那该死的丈夫。
而且很显然的,他也想要他妈的杀了我——他的老婆。
我像拳击手般退到了角落,找到我的枪并且向它扑去。甩掉眼角的汗水,我拿起枪、转身、与约翰面对面——他手上正拿著另一支枪。
是到了该摊牌的真情时刻了。
我们相距咫尺的站著,彼此的胸膛剧烈跳动,我们的手指紧扣扳机,四周的断垣残壁象徵著我们破碎的婚姻,地板上一片狼籍。
七零八落的照片、破烂的窗帘、四分五裂的珍贵回忆。
牆壁和地板满是锅碗瓢盆。
我们的生活全搞砸了。
我们的眼睛看著对方,如同吸血鬼可以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同类一样,此时此刻,我俩才真正的看清彼此的真面目。
我们都心知肚明,对方是个足以匹敌的职业杀手。
在如此近的距离,我们可以很轻易的将彼此送上西天。
所以,接下来该如何收场呢?即使此刻放彼此一马,到最后还是会刀剑相向。
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下,我们停顿了一会,不知道该怎麽办。
如果我转身逃跑,他一定会朝我的背后开枪;如果我先开火,他会还击,然后同归于尽。
即使是好莱坞最棒的编剧,都没有办法写出完美的结局。
过去我曾经数次扮演死神,但下手时从来不曾如此犹豫不决。
这是我第一次害怕下手后会有遗憾。但愿……如果……
我仔细观察著约翰,他顽固的下颚,一副不肯屈服的样子,彷彿蔑视死亡。
还有那对叛逆的嘴唇,儘管满口谎言,我还是渴望能在临死前与他再度温存。
约翰用怀疑的眼神看著我,忽然间我害怕被他看穿心事。我需要隐藏自己的情感,如果我退缩了,他会抓住那个时机开枪,而我却不确定是否会还击。
如果我们俩注定只有一个人能生存,或许这会是最完美的结局。让他杀了我,总好过我眼睁睁地看著他死。
当约翰抬起头仔细观察我的脸庞时,我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
这段很长的时间裡,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我俩急促的呼吸声。此刻世界彷彿静止了。
我似乎感到我俩之间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
突然间约翰放鬆了他的肩膀、垂下了枪。
我嚥下一大口口水,疑惑的问:“你在做什麽?”
他将武器放下,脸上出现难以理解的表情,轻声说:“来吧。”
他往前站了一步,朝著我的枪靠近,让枪口紧紧抵住他的胸膛。
我颤抖著,汗水滴入我的眼睛,“这是你的诡计!”
“不是,”他简单的说,深深看入我的眼睛。“现在,告诉我,”他请求著,“告诉我这是冷酷、无情、而且精准的任务。”
我无法动弹,闪避著他的目光。
然后他伸出手,我以为他要抢我的枪。
但他却用强而有力的手指温柔地握著我的手,像个情人般的诉说著情感,然后用另一隻手握住那支正对著他心脏的枪管。
我的天啊!他想干什麽?
我用力眨著眼睛,惊讶的望著他,努力不让他突破我的心防。
我声音嘶哑的说:“这是冷酷、无情……”
约翰靠得更近了,枪管深深陷入他的胸膛。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看见他的脉搏跳动。只要我轻轻扣下扳机,就可以摧毁他那颗砰砰跳的心。
“……精准的任务吗?”他大声的说。
手指放开了扳机,枪从手中滑落。
我做不到,我知道我永远都做不到。
我感觉自己很恐惧,不停地往下坠落……直到约翰用他的臂膀接住我,并给我一个渴望已久的拥抱。
我像一个飢渴的女人,贪婪地吻著他,也让他贪婪地吻著我。
他变得不再陌生。
我们倒在地板上撕裂彼此的衣服——地板上堆满了我们过去生活的回忆。
同时身为杀手,却又臣服于对方。
约翰
该死!这女人是谁,她对我的老婆干了什麽好事?
珍
地板上满是我老公的衣服碎片,房子乱成一团,我完全失去控制。
这对我是好事。
躺在充满汗臭的衣服上,四周全是灰尘和碎片,我记不得过去是否有过这麽美好的感觉。
是的,我记得。
就是第一次。
“嘿,陌生人,”我轻声的说。
他微笑著:“嘿,你也是。”
“还不错嘛。”
“你也很棒喔。”他用手指比著枪的姿势,从我的乳沟滑下,在我胸前画了几个圈圈,“我老早就该把你杀了。”
我挑著眉毛,“再杀我一遍吧。”我满足的说。
他像野兽般拥我入怀,缠绵的吻著,像是暗示著我们还活著,只要还活著就有希望。
然后,我无法克制的笑了起来,约翰放开我,看著我说:“怎麽了。”
“我在想,要是邻居们看见我们美丽的房子变成这副德性,他们会怎麽说?”
我们互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捧腹大笑。约翰站起身来,拉著我的手,高呼一声,带著我旋转了起来。我像在游乐场乘著云霄飞车的孩子一样尖叫著,刺激的快感令我无法呼吸。
然后约翰把我放下,牵著我的手,一起离开了混乱的现场,上楼就寝。
就像一对平凡的夫妻,史密斯夫妇。
我们像新婚夫妇般做爱,眼前bbr>星光闪烁。
第八章
约翰
天快亮时,我感到飢肠辘辘。走下楼梯来到惨不忍睹的厨房,冰箱裡空空的,麦片盒满是弹孔,连可怜的柠檬派都难以倖免。但我仍能苦中作乐。
就像在波哥大时一样。
我轻轻吹著口哨,从破碎的篮子裡拿出水果,做了一道可媲美五星级饭店的水果沙拉。
我抬起头看见珍站在门口对著我微笑。
天,她看起来真美,温柔得令人感动。
“超完美娇妻”和职业杀手的身分都从她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珍,一个平凡的女人。
我的妻子。
我已经有多久没在晨曦下好好看著她,仔细看著她?
在这麽混乱的状况下,我们还能站在一起,一切都荒谬得令人发笑。
突然间她钻入我的怀中。
此刻我们紧紧相拥,我觉得自己像刚从恶梦中惊醒,发现一切仍美丽如常。
这是崭新的一天,我们都可以选择重新开始。
当你仔细回想一切,这整件事确实有点可笑。
“你的软体公司还好吧?”我递给她一些水果问道。
她笑著拿起了一块水蜜桃说:“你问倒我了。那你的建设公司呢。”
我咯咯的笑著,“天知道。”
她脸上挂著羞涩的笑容,突然间我有一股衝动想告诉她,bbr>她有多麽动人。
“你的左钩拳非常棒。”我说。
“谢谢,”她说,“你也接得不错。”
她踮著脚越过七零八落的刀具、破碎的玻璃,寻找著咖啡杯。
然后她转过身疑惑的看著我:“我们在阿斯本度假时,你为什麽提早离开?”
喔,那件事。“为了加斯伯,”我承认。
她摇摇头,“该死,当时我也在找他。”
“那你洗四十五分钟的澡呢?”我问。
她耸耸肩说:“早晨会报。”
她踩到地上的调味罐差点跌倒,然后大声笑了出来。天啊,她看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如此轻鬆自然,散发著优雅的气息。
“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你没有听见直升机送我回来与你共进晚餐吗?”我问。
“没有。”
我很惊讶,“没有吗?”
“手榴弹爆炸,”她指著她的耳朵解释著,“暂时性听力丧失……”
我点点头,感同身受。
珍终于在厨房裡找到一个硕果仅存的完整咖啡杯,正要走到水槽冲洗时,她脸部抽搐了一下,弯下腰从脚底拔出一块玻璃碎片,然后哈哈大笑。
她在混乱状况下的笑声,令我想起在波哥大那天,枪声响起后,警员在走廊上搜寻时,她在房间裡咯咯笑的样子。
天啊,我的目光离不开她,胸口中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衝动,强迫著我向她坦承一切。
“我有点色盲。”我脱口而出。
她睁大著双眼,然后笑著招供:“我这三隻手指已失去知觉。”
“三条肋骨,”我说,“眼窝有裂痕,中耳穿孔……”
“股骨、肺骨、还有小指无法弯曲……”
我走到水槽边,梦想中的女孩站在眼前,果汁从我的手中流下。
“这是你不让我养狗的原因吗?”我说。
她悲伤的点点头,“如果我中枪了,谁带牠去散步?”
我打开水龙头洗著手,她也伸手清洗手上那道血迹,此刻我们的手指相互触碰著,沉默回想著整件事。
然后她抬头望著我,“你昨晚睡不著吗?”她轻声问,“你知道,在那件事之后……”
我应该回答她想听的话?还是把真相告诉她?
我还是决定说实话:“没有。”
她狡猾的笑著说:“我也没有。”
然后我们同时狂笑起来。
“去年圣诞,你是不是把三颗手榴弹忘在那辆宾士车裡?”我问。
珍转动著眼珠说:“我还在想我把它们放到哪去了?”
我拉起她的手,牵著她走到客厅,希望能找到坐下的地方。
天啊,整个屋裡都凌乱不堪,或许我们可以清空这个地方,再重新开始,就像我们搬进来那天一样。
当她看著那支离破碎的新窗帘时,我的目光却落在她迷人的睫毛上。看著她睫毛颤动的样子和泛红的脸颊,我的心不禁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那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下,到底在想什麽呢?
几秒钟后,她光滑的前额上出现了一点红光,那不是污点,也不是化妆品,而是一道小的光点。
那一刻,我努力的想知道这究竟是什麽。
然后,牆上出现一道绿色的光点。
我们俩还算幸运,经验告诉我们那是红外线正瞄准著目标。
糟了!
某个厉害的狙击手正瞄准著她的眉心。
“趴下!”我大声叫著,同时把她扑倒滚到厨房。
休——休——休!
一个烟雾弹打破玻璃,从窗外丢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喷著烟雾。子弹狂射在我们头顶的牆壁上,如果我们多犹豫一秒,珍的脑袋就被打爆在牆上。
我抚摸著她惹人怜爱的脸庞,确认那依然美丽如常。
在这一区很少见到飙车族开枪扫射,珍的眼神告诉我,我们俩都知道发生什麽事了。
史密斯夫妇正遭受袭击。
珍
红色和绿色的雷射光在我们头顶上相互交织,像圣诞节的装饰灯一样闪烁著,但那绝对不是在为我们庆祝。
轰!前门被猛烈地撞开,一群黑影衝进屋裡,重重踩在橡木地板上,并没有停下来清理他们的鞋底。
约翰跟我衝到侧门想往外逃,但是子弹一连串地射著,打碎了窗户上的玻璃,令我们打消了这个念头。更多黑影从后庭院陆陆续续地涌进来。
我们被包围了,更糟糕的是,我们的枪放在客厅地板上。
约翰把我拉到他的身后,轻声的说:“跟著我!到楼下!”
我比著安静的手势,然后用海军手语俐落的对他说:
“不,陷阱,不好。”我比划著。
他也比划著,“听,我,下去,走!”
“不,笨蛋,想一想!”我回答。
约翰拉著我往地下室的楼梯衝去。
突然间我想起——
“等!”我比划著,“枪,厨房,我的。”
“不,”他比划回来,“危险,那裡。”
“闭,嘴,听,一次。”
我愤怒的瞪著他,他也回瞪著我。
“不,你,闭,嘴,跟著我。”
“干!”我比著中指,虽然海军的手语课本裡并没有这个信号,但他明白我的意思。
此时,我们听见脚步声接近,没有时间再争辩了。
约翰将我推下了楼梯。
感谢上帝,这地方虽然又黑又臭,但还算乱中有序。一大堆箱子整齐排列在牆壁旁,每一个都按照顺序编号著。
好吧,虽然有点扯,但在这个时候,这些东西或许可以救我们一命。
我很快地检查这些箱子,A,B,C……“圣诞节装饰品”、“毕业纪念册”、“社团资料”、“食谱”……。
我从顶端拿下一个箱子,把它打开,裡面装满了摺好的冬季衣服。虽然样式已经不怎麽流行,但是对近乎赤裸的我们来说,却非常有帮助。我们找出了衬衫、裤子、鞋子,以及所有可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我们终于有时间喘口气,思考接下来该怎麽办。
“天啊!一点都不信任我!”约翰边说边穿上某件老旧的裤子,“他们连一天都不能等吗?”
“我们已经超出了预定的时间,”我挣扎地扣上一件男性棉绒上衣的扣子,为何男人的衣服钮扣总是开错边?“他们还会派更多人来。”
约翰瞄了一眼那堆箱子,找到一个标著模型火车的箱子,然后打开它。裡面有两样武器,一支长枪,一支短枪。他抓起了长枪放在手裡测著重量。
我给了他臀部一拳,“为什麽给我女人用的枪?”
“嘘——”
“但是——”
他打断我的话,把长枪放在我手裡,然后指著天花板。
脚步声从头上传来。然后,在我们还来不及移动之前——
砰!砰!砰!子弹把门轰开,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楼梯上。“晚安,阿呆和阿瓜。”他朝我们喊著。
接著他向我们扔了某样东西后躲开,两个小小的物体弹下楼梯,在地板上滚著。
糟糕!一对手榴弹!
我们没有时间思考,约翰本能的把它们踢回去。虽然它们看起来像个玩具,但很显然并不是。它们在地板上滚著,卡入了电热器下方。
约翰看著我,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惨了!”
我看著他,表情像是在说:“我他妈的早告诉过你了!”
我们被困在地下室,一对即将爆炸的手榴弹卡在电热器的下方。这时候只有一种选择:约翰抓起我的手,拖著我朝地下室的门移动。
门上了链锁。
这次换我说:“惨了!”
“这又是谁干的?”约翰说。
我干的。今晚稍早时,为了把他关在门外,我把门上了链锁。
他往后站,举起枪朝链锁射去,就在千钧一髮之际把门打开。
手榴弹把电热器给炸了,整个地下室跟著被炸。爆炸的威力,让我们像从抱筒裡发射的特技演员一样把门撞开,火焰把我们的鞋跟都烤焦了。
我们又跑、又爬、又葡匐前进,用尽一切可能的方式远离这个房子,直到筋疲力竭才停了下来。我们不停的咳嗽,转身看著我们的房子。
爆炸声持续著,房间一间间爆炸,像导弹般摧毁我们的祕密、我们的谎言。突然间整个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直到整栋建筑物都倒塌了,地震才停下来。
我们紧紧靠著,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那代表著我们过去生活的一切,已经永远化为灰烬。
然后,我们看见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杀不死的怪物。”约翰轻声的说,我目不转睛的看著。
刚刚在楼梯上的黑影正从灰烬中大步而出,朝我们走了过来。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喔,我的天!快闪!”我直觉的反应。
我转身对约翰说:“我们需要一辆车!”然后我们的眼神交接。
“寇曼先生!”他说。
我们朝著邻居的围栏跑去,当约翰还在计算它的高度时,我轻轻纵身一跃翻了过去。我们没命的跑到车库,然后朝裡面偷瞄——没有人,寇曼先生的休旅车即将被我们借用。很幸运,它的车头向外,我们只要跳进去踩下油门就可以直直地开走,还有什麽比这更容易的?
约翰刚打开驾驶座的门,注意到车库角落裡有个东西:“嘿,我不见了六个月的烤肉钳竟然在他这裡!”
虽然约翰有点恼怒,但那个钳子现在对我们并没有多大的用处,他只好跳上车,帮我打开乘客座的门。当我坐定后,他试图利用点火装置让电线短路来发动车子。
见鬼了,我不知道他还会这一招。我坐在那想著,还有什麽东西是我不知道的呢?
“唉,约翰……”
他应了一声,继续做他的工作。
我应该告诉他吗?我们已经说了那麽多谎,接下来无论坦白或是继续隐瞒,多一个小谎会有什麽不同?
就在此刻我有一股衝动,想要把过去的谎言抹乾淨,抹得一乾二淨。
或许是因为我.99lib.们刚刚走过鬼门关,也或者是因为在接下来的几分钟裡,我们都可能死去,于是我决定坦白。
“我从来不曾去过和平工作团。”
他停下来眨著眼睛,惊讶地看著我,“那个……我还很高兴你去过那裡呢……”
我就知道,坦承谎言是个错误。“或许说谎并不好,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说谎,不是吗?”
约翰很快的同意,“你说到重点了,我没念过麻省理工学院,我念的是圣母院大学,主修艺术史。”
他头低低地,仍然专注的在做他的工作,好像他刚刚说的不是件什麽大事。
我皱起了我的鼻子,“艺术?”
“是艺术史,”他强调,“那学校还算小有名气……”
我转身盯著窗外,大学的科系、和平工作团、喜欢的颜色、电视影集……我们的婚姻裡有太多的谎言,到底何时才能停止呢?我们之间还有什麽事是真的。
我发现自己正看著他的髮线,而他正看著我的胸口。
如果我们不能离开这裡,这些问题都变得毫无意义。
约翰边咒骂著边试著点火发动,但没有用。
或许这是一个前兆。
“你找过遮阳板后面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说:“没有人会把车钥匙放在那麽明显的地方吧?”
“约翰……”
“珍!”他嘲笑著。
快没有时间了,我们没时间浪费在他的男性自尊上。
突然我伸手将方向盘上的遮阳板扳下来,钥匙掉在约翰的膝上。
我忍不住对他做出“早就告诉过你了”的表情。
我们互看了一眼,然后检查武器,约翰按下车库门的遥控器按钮。
当车库门在我们面前升起时,那个幽灵杀手正对著车道,在车头灯的照耀下,他举起夹著一排子弹的枪对准我们。
我身体往前倾,想看得清楚些。这个像殭尸一样追逐著我们的怪物到底是谁?
我分析著他的特徵,穿著大衣、打著领带、头髮梳理整齐、娃娃脸。他看起来像个卖圣经的。
“幽灵……”我喃喃自语。
“这些混蛋总是一年比一年来得年轻。”约翰抱怨著。
他转动钥匙发动引擎,当我们从车库钻出时,约翰举起他的枪朝对方射了两枪,杀手应声而倒。
约翰在他身旁停下,伸出手去夺那杀手的武器。
“干掉他!”我大叫。
“当老子在开车的时候别吵。”约翰咬著牙说,然后他突然打紧方向盘,刚好在寇曼家的邮箱旁作了九十度的大转弯。
砰砰砰!
子弹像雨点般打在后车窗,幸好约翰即时转向。当我们朝著日出的方向开去时,枪声也逐渐消失在我们身后。
我们俩都没有说话,直到跨越州界,车内一片寂静,令人窒息。
约翰转开音响,八零年代的乐团“空中补给”正唱著他们的成名曲,看起来寇曼一家人喜欢听抒情摇滚乐。
唉,没有我喜欢的音乐,我伸手想把它关掉,但某件奇怪的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约翰正跟著节拍唱著。
当我惊讶的看著他时,他愈唱愈大声。然后我完全坐直了身子,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谁会想到一个赢得乡村俱乐部高尔夫奖座的人,竟然对八零年代的抒情摇滚乐团如此著迷?
这又是另一个祕密——这麽多年来他竟然一直隐瞒著这个怪癖。我伸出手想把音响关了,但他阻止了我。
“喂,我想听,”他冷静且坚定地说著,“学著点吧。”然后把音响转得更大声。
我把双臂交叠在胸前看著窗外,但是没过多久我发现,自己竟然跟著节拍点著头。
“国中的毕业舞会,”我轻轻的说,“最后一支舞……”
当我们在寂静裡开著车时,我跟著哼了几小节的旋律。其实车子裡也不是很安静:两个冷漠的、衣服穿了一半的杀手,正在没有后车窗的休旅车裡面,听著陈旧的摇滚金曲。
但是我可以猜到他在想什麽,他正想要对我告白或是抱怨——我也可以猜到他正抓著下颚,任何一分钟都有可能爆发。
突然,他衝口而出:“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的柠檬派!”
“什麽?!”
“柠檬派,”他说,“我从不爱吃……”
我坐回我的椅子,双手环抱在胸前。天啊,他现在是真的想要伤害我。不要紧,我也会以牙还牙。“没关系,”我自鸣得意的说,“那不是我亲手做的。”
现在,换他感到震惊,“什麽?!”
“我在超市买的,”我继续说,“五元九角九分,三分钟微波解冻。”
约翰看起来快疯了,他深呼吸摇了摇头,“一连串的谎言……”
但是在我们继续揭露双方的谎言之前,约翰的眼睛突然盯住后照镜,“糟糕,有人跟著我们。”
看来剩下的告白得等会儿再说了。
约翰
一辆时髦的黑色宝马出现在我们后方。
当珍和我向后看时,车子已出现三辆,像飞机列队一样追逐靠近,准备把我们干掉。
我欣赏珍的本能反应,大部分的女人可能会做一些蠢事,对著我这个血腥杀手又哭又叫。相反的,珍冷静的抓起她的枪,像一个冷血杀手般准备好。
当那首八零年代的摇滚乐演唱到最高潮时,珍爬到后座,将两排椅子放倒,趴在上面,把最后一排椅子的椅背竖起当作盾牌,然后将车裡所有废物、保温箱、冰棍球具、高尔夫球具、野餐篮等等,堆到行李厢裡。
天啊,人的生活裡为什麽总是充满了这些东西。
接著珍按了一个按钮,后窗自动开启,让她可以不受干扰地射击。她从椅背后瞄准、开火。
不巧地,我必须变换车道绕过一辆慢速行驶的小卡车,害她的子弹射向空中。
“该死,约翰!”她大叫,“第一次开车吗?稳著点吧!”
说得比做得容易。“这鬼东西要如何开?”我叫著,休旅车像喝醉酒的公牛一样东摇西晃。
“你把车开到圣诞节过后那天,我们去过的百货公司停车场去。”珍说。
然后她爬到前面来,“坐过去,约翰,”她命令著。
当我正犹豫时,她抓著我的肩膀说:“我知道怎麽开这玩意。”
我瞪了她一眼,我最讨厌她这样指使我。
“是的,亲爱的,”我不情愿的说。如果她可以驾驶这鬼玩意,那麽我就可以去好好答谢——或惩罚——那些追捕我们的人。
车子全速行进中,我努力抓稳方向盘,试著与珍交换位置。珍面对我,兴奋的坐在我腿上,强行挤进我和方向盘之间,此刻车子正以时速八十哩的速度在州际公路间行驶著。
好不容易换了位子,她的眼神渴望的看著我。我们僵持了片刻,眼神交会,许许多多没有答案的疑问,像闪电般划过我俩之间。
但是,管它的,没有时间了——我们必须赶紧行动。
我挣扎的从她身下钻出,她很快接管了方向盘,然而就在此刻,她还来不及抓紧方向盘,轰的一声!一辆敌人的车狠狠撞了上来。
珍调整了后视镜,我爬到后座找了个适合射击的位子。
各就各位,我们像两个敢死队一样,准备和对方一决胜负。
一阵机关枪扫射的声音从身后的车子裡传来,射碎了休旅车的窗户。先前衝撞我们的车子也追了上来,好像一隻鲨鱼在寻找牠的猎物。
“来了!”我大叫,“你那边,到左边去了!”
珍往左后镜看去,她正要变换车道往百货商场开去。
该死,另外一辆宝马正加速闯到驾驶座旁,她看见了吗?
“今天,真是太好了!”我从后视镜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她铁青著脸,是因为我还没向她坦承更多事情吗。天啊,她总是要别人顺著她。
“好吧,好吧!”我大声地说,“我结过一次婚。”
我相信自己的告白很有衝击性,她看起来完全乱了方寸。
“什麽?”
“是的,”我轻描淡写的说,“我想你应该老早就知道了。”
我等著她的反应,但是她似乎正在消化我说的话。
然后她突然踩了紧急煞车,看起来非常生气,简直可以说是怒髮衝冠。
但是我还来不及做任何解释,后面的车就撞上来了,它的车盖卡在休旅车底,把我们的后轮完全抬离地面。我们正以每小时九十哩的速度在高速公路上被扛著走!
该死!我振作起来,紧紧抓著枪,高尔夫球杆在身后困扰著我。为了躲避它,我紧张的压到前座的一颗球。
珍看了我一眼,我试著挤出微笑,我想这个祕密应该要隐瞒她一辈子。
“只有五分钟,”我争辩著,“不是什麽大事。”
“不是什麽大事?”她愤怒的叫著。
“那只是在赌城的短暂故事罢了。”我说。
珍的反应是开始动手,把我打得眼冒金星。“停手,停手。”我拿著高尔夫球杆示意著,“我是说真的。”
没时间了!我们必须杀了那些要谋杀我们的家伙,之后才轮到珍和我互相残杀。
我滚到车后,手握高尔夫球杆,爬出后车窗,跳上拉风的宝马敞蓬车。
一个杀手突然从宝马车顶冒出,但我早已严阵以待。在他尚未瞄准目标时,我已经用球杆把他打昏。
我早就告诉过珍,那几堂高尔夫球课不会白学。
当杀手从车顶掉下时,我注意到一颗催泪弹在他背心上。我灵机一动,马上拉掉保险栓往后丢掷而去,再将那男人推回车内,然后跳回休旅车裡。
“干掉他们了,珍,快走!快走!”
珍从我的催促声中听出事情的紧急性,起先她还犹豫不定,然后她重重踩下油门,我们就这样背对著他们,加速逃逸。
砰!一个火球在身后爆炸。
“干得好。”珍在前面叫著。
“谢谢,宝贝。”我回应。我们仅存的窗户被炸得粉碎。珍不发一语,我知道她有话想说。
“她叫什麽名字。”珍终于开口,“社会保险号码几号。”
“不,不,你会杀了她,她是个好人。”珍瞪我一眼,这一眼足以把人碎尸万段。
“嗯,我的意思是,她也不算太好。”
糟糕,珍会把怨气发洩在剩下的杀手上。
剩下的两辆车把休旅车挤到中间,像三明治一样。
勇敢的珍狠狠地撞击左边那辆车。
砰!一个安全气囊涨开,把我弹到车子另一>端。
此刻,珍像驾驶坦克车般猛撞另一辆车,将对方挤到安全岛上,几乎与迎面而来的车相撞。另一辆车紧跟在后,我试图坐直身子,瞄准目标。
但是珍突然转向,狠狠地在高速公路上迴转。
此时她衝向水泥分隔道,猛击第二辆车。当另一个气囊吹起时,我再次被重重抛到车的另一侧。
珍继续把油门踩到底,火花从轮胎下窜出。她以限速二倍的高速将第二辆车夹在安全岛中间,两辆车身互相推挤发出嘈杂的怪声。
过了一会儿,我们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一个装索具轴朝我们掉落!
“该死!”珍大叫,“抓好!”她大力打著方向盘,我们被抛向休旅车的屋顶。
然后当我们分心时,另一辆载满杀手的车子快速接近我们。
“他们来了!”珍叫著。“三点钟方位!”
“是你的三点还是我的三点?”我喊道。
“看吧!这就是我要说的……沟通很重要。”
“喔!天哪!”珍指著侧方大叫著,对方的人正打开休旅车的滑门试图跳上车来。
我顺势一拉,将他拉过驾驶座,从乘客门跌出车外。
“这些门还真好用咧!”我说。
其他的杀手一点都不受同伴的影响,快速追了上来。他们没有逃跑,反而从背后衝撞我们,将我们撞进了施工中的道路,一筒筒黄木桶迎面而来。
在千钧一髮之际,珍重重地撞击对方,把他们撞上了黄木桶群,开进了高速公路上的对向车道。然后我迅雷不及掩耳地关上车门,牢牢锁上,我们今天的不速之客可够多了。
终于,我们得以享受片刻的宁静。我知道,此刻我应该好好的深呼吸,但你知道心烦意乱的感觉吧。
“说实话,珍,你的父母从没喜欢过我,是吧?”
珍瞪我一眼,然后说:“我父母都去世了。”
“什麽?”我感到晴天霹雳。
“我五岁时他们就去世了。”珍招认,“我不大记得他们。”
我不敢相信的瞪著她,完全被这场骗局所伤害。
“现在高兴了吗?”她生气的说,“珍是个孤儿。”
我完完全全被打败了。
我只能傻傻坐在那裡,嘴巴张开,盯著我旁边的陌生人。这最后的招供——太可怕了。界线已模糊不清,我觉得完全失控。
她没有双亲。没妈妈,没爸爸……。
“那每个星期天和我一起打高尔夫球的人是谁?”我叫著。
珍一点也没有良心受谴责的样子,“演员萝。”她说。
演员?她在开玩笑吗?天啊,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的事!我无法相信,现在一切都恍然大悟了。难怪我始终觉得我的岳父很面熟。我槌打著仪器板说:“我就说我在电视节 76ee." >目裡看过你父亲。”
车内顿时寂静无声,空中补给的音乐仍然环绕车内。
这一切让我感到晕眩,我很心痛,真的很心痛。说实在的,我猜珍也是。
我紧闭著双唇,深深的感到被伤害,“我们以前说过的话全都得重来一遍。”
珍正经的点点头,“是的,我知道。”
我们互看著对方,这个真相令我们面面相觑。
我们虚伪的婚姻,像崩塌的纸屋。
婚姻,在那麽多谎言下,还有机会维持和存活吗?
后来我看到黑色宝马车阵,他们还不放弃,准备他们的最后一击。
两辆轿车分成二侧夹击,我设定成自动驾驶,准备迎战。
“让我来,让我来。”
等待攻击时,我屈膝蹲伏,背靠著前座,像过去的西部英雄。
我按下按钮,两旁侧门开启。车子越来越逼近。我转头前后看著,检查两侧情势,等待最佳时机。
车子接近瞄准的范围中……突然间——轰!珍猛打方向盘,车子一百八十度大迴转。可恶!我毫无预警地被甩到地上,手乱抓一通,想要扶住自己,但是太滑了,差点滑到车外!我没抓牢,跌坐在车子一侧。
然后,我努力爬回车内,试图反抗地心引力,同时要弄清楚老婆在搞什麽东西。突然间我感到车子搞摇摆摆,车子以时速一百哩反方向开著,面对面朝追逐我们的车撞去。
这根本是一种愚蠢的作战行为——但我没空在这事上做口舌之争。
反正珍不会重视我现在说的话。
她对著第一辆车的防弹玻璃射击,枪法之神准令我当场愣在那裡。此时,子弹穿透进去,玻璃裂成粉碎,司机马上毙命。
她以相同的手法瞄准第二辆车,结果一样。
两辆车仍然高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子失控打转,相互碰撞。
我赶紧把自己塞进休旅车内,千钧一髮之际,我看到一堆车子在我们后面像弹珠般撞击在一起。之后,珍像高速越野双车手一样,在无预警的状况下又来一个紧急转弯,我再次被抛在空中。
这一次我设法让自己不要摔出去。
一会儿,我们继续以时速一百哩往前开著。
他妈的令人难以相信。
我爬到前座,坐在驾驶座旁的位置。
我一脸大便地说:“我告诉过你让我来开。”
她看著旁边说:“是啊!”
当然,那是一种讽刺。
当我们驶离那两辆化为火炬的车子时,空中补给的歌曲也进入了激昂的尾声,我们在一首歌的时间内解决了对方。接下来该怎麽办?
我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知道自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但是管它的,我的感觉就是如此。
珍
我们都活著度过了那一关,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我们合作的缘故。
接下来该怎麽办?
太多的谎言了,他的婚姻,我的双亲……我们怎麽还能一起生活下去呢?
昨晚,我以为我们又再次拥有对方。但今天一早,却又回到现实世界,两个全然陌生的人。
有些事情是覆水难收的。
约翰和我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回马路。
“想吃点什麽早餐。”我问著。
他耸耸肩说:“我把钱包放在家裡了。”
“我们可以回家拿。”我建议。
他看著我,无奈的摇摇头。
是的,我也不怎麽想。
约翰
当我现身餐桌时,艾迪正埋头享受他的早餐,丝毫没注意到我的到来。最后他还是因为抬头打量女服务生的臀部,才看到我。“约翰!”他嚷著。
“神啊,感谢老天!”
“早安啊,艾迪。”
他抓著我的臂膀说:“拜託告诉我:你宰了那个贱货没有?”
我暗示艾迪我带了朋友。
珍坐在我身后对著艾迪微笑,一个他不应得的微笑。
我从未看过艾迪脸红,而这是有始以来第一次。
“让我重新说一次开场白好了。”他低声的说。
但珍打断他的话:“艾迪,我们有麻烦了。”
艾迪哼了一声,“不,不,你们俩——要我怎麽轧一脚呢?”他挥动著手,彷彿找不到适当的字词来形容。“你没救了!”
太好了。不是我想听的。“大概吧!”我说。
“大概吧?”艾迪大声责骂,“公司上上下下全把枪口对准你,搞不好她的公司也一样!”
“但你没有。”我说。
艾迪摇摇头,表现出很感动的样子。“我今天早上犹豫很久,你应该了解,是为了我们过去的情谊。”他咕哝著说,“而且我记得你还欠我钱……”
女服务生顺道而来,边嚼著口香糖边给我们一个微笑。“你们要点菜吗?”
“是,我要鬆饼、一块奶油、和半个葡萄柚,”我说,“再给我太太来一份全麦吐司。”
“原味的,麻烦你。”珍说。
艾迪举起他手上的杯子说:“可以帮我多倒一点吗?”但是女服务生已经离开,显然她挺清楚艾迪给小费的习惯。
珍的手滑到我到手裡,感觉那麽温和、安静——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手上仍戴著结婚戒指,胸口顿时紧缩起来。
我对艾迪说,“我不觉得如果我们道歉的话,他们就会让我们回去工作。”
“如果她的老板是大家口中的那个人的话——”他看著珍以示确认。
她点点头。
“那麽你是可口可乐,她是百事可乐,你是统一超商,她是全家便利商店;你是电影频道,她是任何一个讨厌电影频道的混蛋频道。”他摇摇头,一脸无情。“一旦终止这项任务,你们就是死路一条。”
“那我们就闪人吧。”珍简单的说。
我想这是一种选择,但说比做容易多了。“我们有什麽机会,你觉得呢?”
“靠你自己吗?”艾迪用最后一块土司沾著蛋,全部塞进进嘴巴裡。“我赌你会存活,十比一。两人一起吗?”他摇头,“一百比一。”
很糟吗?我忍不住诅咒著。面对食物时,艾迪的表现像隻猪,但如果事情发生时,我相信他的判断力。
他倚著柜台打嗝,和善的说:“因个性不合而离婚是有道理的。”
珍和我都没有说话,这句话消失在一片沉寂中。突然间我们胃口殆失,取消餐点,留下小费后往外走去。
我们缓慢的朝街上前进,我双手插在口袋,直到停车场才停了下来。
我等待她离开,想来个最后一瞥或是留下些什麽。但她却站在那儿,等著我先离去。
该死,我们俩在想什麽?整个世界彷彿与我们作对。我们伫立在同一个街区,同样身处于危险中。
我们最后一次互相凝视著对方。
然后……我俩竟然一起穿越马路,朝著那辆休旅车而去。
某种力量使我们无法分离。该死,我却不知道那是什麽。
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但是我发现现在我俩已身陷泥沼,未来难以预料。
“我们需要一些可以换回我们生命的东西。”我说。
珍同意我的想法,“这个东西一定要比我们的命还重要。”
我似乎看见她美丽的头脑正在像电脑般运作,迅速思考。
然后她微笑了,彷彿像隻小猫。
她想到答案了。
“什麽……?”
她告诉我一个想法。
啊!她有一个计画,势在必得。我不得不喜欢这个计画,也不得不崇拜她,它确实是个好主意。
啊!如果我们能空出十分钟……。
但是时间是关键。如同她所说的,我们等待的每一秒钟,都足以让敌人将子弹射进我们脑袋。
我们的计画是什麽呢?去抓班哲明丹兹!
你还记得他吧,他是个混蛋,上回我们为了这个混蛋,差点儿把对方杀了。每个人都想要逮到这个家伙——我的公司,她的公司,还有联邦调查局。为什麽呢?我们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我们知道如果制服他,或许就有机会可以远走高飞。
联邦调查局已经让他在法院裡认罪了。珍说这并非难事,就像是在市场上挑选猪排一样简单。
该死,我有说过我多爱这个宝贝吗?
珍
我们在一时衝动下,做了这个重要的决定。前一分钟艾迪还告诉我们俩,我们毫无机会;下一分钟,约翰和我一同开车离去,我们的人生都赌在这疯狂的计画上。
我匆匆看了他一眼。某些事将我们俩紧紧繫在一起。
他也有同感吗?
或许我们之间还有一些美好的事,一些值得保存的事。
或许我们像醉汉一样,无法阻止自己伤害自己。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打颤,但立刻回神到我们的计画上,我们还有重要的任务去完成呢!
届时,如果我们存活了,或许还有机会去解决其他疯狂的事情。
第九章
约翰
当天晚上,我们将车子停靠在法院外,准备执行任务。我开始检查我们的枪,固定针孔摄影机组,此时珍则是在调整监视系统。
她工作时看起来真是性感极了,难怪她可以在这个圈子裡叱吒风云,她绝对占有不平等的优势!他妈的,多少男人会拜倒在她的裙下……。
我真不喜欢这个念头。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脱口问道。
她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又继续检查仪表指数。
我清清喉咙说:“多少个?”
她抬起头脸上充满疑惑。当她最后明白我的问题后,睁大了眼睛,“对你很重要吗?”
“还好啦,但是……是啦,对啊,很重要。”
“你就给我个数字嘛!”我随口说著,“我不会再多问了,所以……到底是多少个?”
珍转过头去。该死,我真是个蠢蛋。
我并没有要让她难堪的意思。但是,我是真的想知道啊!
“你要我先说吗?”我问道。
珍叹息道:“好吧!”
“我不是故意要记得,”我试著让声音听起来不要太骄傲,“但是差不多……在五十个到六十个之间。”
听见这个数字之后,她紧咬著双唇。可怜的小孩,我知道这可能是个打击。
“如果这个数字让你不舒服的话,对不起,我能理解。”我急著说。
然后我期望地看著她。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耸耸肩说:“三百一十二个。”
“什麽?”我惨叫。
“我就知道不该告诉你。有时一次二个。”她试著去解释。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在计算无辜的旁观者吗。”我喊叫著。
她生气的看著我,对我的讽刺不屑一顾。
我只是坐在那儿,面对这晴天霹雳。我儘量让自己不要像个小孩一样,但是该死!这是个天大的打击!
这时有东西出现在萤幕上,哔哔作响,但是我几乎没警觉到。珍连忙推开我。
“猎物出现了,”她回报,好戏上场。“你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绑紧我最后的装备,然后爬出车外。
“三百一十二个!”我喃喃自语,然后砰地关上车门。
珍
我喜欢执行任务。
上场表演总是充满了乐趣——竞技、行动、追捕与逃亡。
这一次我们把旅行车当作战车真是酷毙了,就像置身在星际大战中,或者像是得到一个没有人拥有的新型电动玩具。
掌控大局让我觉得热血沸腾。
旅行车的外表看似来自好莱坞旧车场裡的便宜货,而内部的装备,简直就像为月球登陆任务所设计。我的周围环绕著监控器,提供我所有的资讯,包括大楼结构、警报系统等等。还有约翰绑在额头的小型摄影机,可以让我一目瞭然,毫无祕密可言。
正当约翰潜入建筑物时,我输入资料,确认仪表指数,监视著室内一举一动。我能看到约翰无法看到之处,指示他下一步行动,该往哪裡前进以及提防哪些事。我可以快速输入毫无闪失。
我使劲地输入——警报系统解除。接著再继续输入——保全系统停止运作。
检视监视器:约翰正葡匐爬过通风管,这裡没什麽看头。
透过我们的通讯系统,约翰只要小声的对麦克风讲话,我就能透过耳机听到任何他说的话。
“你检查过四周了吗。”他一边爬一边问。
“我都查过了。”
“你进入了警察的通讯系统吗?”
“是的,我在收听警察频道。”
“你……”
“喂,”我不耐烦的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真是个自作聪明的笨蛋!
约翰继续前进,他的手电筒碰到牆壁,我检视了他在通风管裡的实际位置。“好,约翰,左转。”
他并没有左转。
“约翰?左转啊!”
突然间,他在监视器上的影像开始晃动得很厉害,像是跌倒了,或是有人扯掉他头上的机器。
怎麽了?
不久后,约翰整张脸填满了萤幕,他用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奇怪的光影与阴影相互交错,让他看起来像个魔鬼。
“不用告诉我怎麽做……”他用很低沉的声音说。
他一定在万圣节扮演过很恐怖的角色。
他的玩笑话提醒了我,我一向在女人堆裡工作,但是约翰却是个十足的男人。这也是我最喜欢他的一点。
我不应该老想要掌控一切。
还好,约翰滑了一跤,摄影机回到原位,他又恢复成一个正常人。
他很快到达了战略要地。
“好,好,你就在那儿,不要动,”我指示著,“不要动……照我的指示再继续——”
但萤幕显示他正在往前移动。
他到底在搞什麽鬼啊?
“约翰。约翰,回到我说的位置上。”
警铃在我耳机裡响了起来。糟了,快跑吧!疯子!
该死的约翰!
一下子所有的灯全部熄灭。
我听到尖叫声,奔跑声,然后突然——
轰!约翰成功引爆了炸弹。我可以听见一面牆倒下的声音,警卫慌张的走来走去,同时因为浓烟充斥整个室内,咳嗽声不绝于耳。
这时从耳机裡传来一个人的狂叫声:“可以给我一把枪吗?”
“闭嘴!”
“嘿,放了我!”
“动作快一点!”
听起来像是一个犯人跟警卫的对话,应该就是班哲明丹兹。
我贴近聆听著指示器的讯号。
炸弹的烟雾发生作用,裡面的人因为吸入浓烟而纷纷倒下,但是约翰的防雾面具可以让他正常活动。情势渐入佳境,即将大功告成。
我从未见过执行任务时的约翰,他刚刚干得非常好。
但是坐在旅行车裡最痛苦的事就是……等待。
数分钟后,我看见一个驼背的身影衝向旅行车——约翰的肩膀上扛著一个人。
希望他在一团混乱中没抓错人。
我从裡面打开门,当约翰把班哲明丹兹推进后座时,我第一次看见这个人。
就是他没错,我们的档案照片让我认出他,我从来不会认错人。他的手还被绑著。呼吸到户外新鲜的空气后,很快的他便甦醒过来。
约翰爬进来,扯下头上及身上的器材。谢天谢地,他毫髮无伤。
我以电光石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约翰既然还活著——我想杀了他!
“我告诉过你要等我的信号!”我对他吼叫,“你有等我的信号吗?”
“有的!但是我担心那时我已经六十岁了!”他大声回应。
“是啊,没错,你的动作活像个老人!”
“天啊!你一定要控制每一件事吗!?”约翰大声吼著,“这个任务百分之九十是靠直觉!”
“你不按牌理出牌!”我提醒他,“你的直觉触动屋子裡所有的警报器!”我沮丧的鎚打著方向盘。“哦!你又来了!”
“你说什麽?”
“当初我们都同意这个计画,但是你却完全无视于它的存在!”
“因为你从未考虑我的想法,”约翰怒叱,“永远都是珍的表演秀!”
珍的表演秀!“那是因为我已经看过约翰的表演秀了,”我咆哮,“真是混蛋!”
他开始抗议,但是被我一一打断。“?99lib?我母亲的生日派对,某人却忘了带生日礼物?!”
“你是指你那个冒牌母亲的生日派对吗?!”
从后视镜中,他看起来想要干架。
“我看不出这个婚姻该如何再继续下去!”约翰喃喃自语。
最后班哲明丹兹终于说话了:“你们俩他妈的到底是谁啊?!”
约翰
我们开著车在宁静的深夜裡徘徊了数小时,直到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我们来到城外,顺著指标开到一家汽车旅馆。
我们把一件外套盖在班哲明丹兹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喝醉酒的家伙,不会有任何人对他起疑心。
一进房内,我将他绑在屋中央的椅子上。屋顶有一盏吊灯,营造了诡谲的气氛。
我站在他面前,伸展我的肩膀,还不经意的卷起袖子展示一下我的三头肌。虽然没有太多的拷问经验,但我想这不是什麽难事。
珍在房内踱步,像隻被关在笼裡的小猫。
“好,我们要开始了吗?”我说。
以防万一,我们决定要将这段招供录影存证。
好,现在就开始。
“班哲明,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
班哲明直盯著录影机:“妈,你看,我上镜头了。”
我不太喜欢这个小子的口气。但我试著冷静下来。
“班哲明,你是我们免受牢狱之灾的底牌。说吧,为何我们的老板要我们死?”
我等著答案,但是班哲明却三缄其口。他甚至抬高下巴,得意的冷笑。
天啊,我最恨的就是被人耻笑。
我现在发飙了——这个家伙竟然在我老婆面前让我难堪。我用脚趾轻轻踢他。“不说吗?好吧,我知道你看到了一些我的家务事,真是抱歉。但你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如果你这样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我瞥一眼我的妻子,“对吧,珍?”
珍皱著眉头盯著我看:“约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
我皱著眉说:“你知道吗,宝贝,在人质面前泼我冷水不是什麽好主意,这会让别人误会的。”
珍一脸怒容,“如果你做每件事都像你洗碗的方式——”
“拜託,珍,我正在执行任务,你没见过我工作时的样子。”
珍不屑一顾的转过身背对我,但我不打算让她的好胜心毁了我的工作。
我回过头看著俘虏?99lib.。他竟然嘲笑著我,我立刻给了他一巴掌。“好吧,班哲明,我给你几个选择。选择一:你说我听,免除痛打;选择二:我用钻孔线抽拔你的指甲;选择三嘛?”我给他一个阴险的笑脸,“细节还得想想,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结局是:你会被送入太平间。”
班哲明微笑著说:“他妈的!”但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动摇,“我可以要杯苏打水之类的东西吗? 6211." >我有点口渴。”此时我听到背后有声音,我们还来不及反应,珍就把电话塞进班哲明的嘴巴裡。
“啊!啊!”班哲明咧嘴大叫,“好,好,我选一啦!”
珍看了我一眼,得意的表情似乎在示威“看到了吧?这样就行了。”
但是我发现班哲明有个很诡谲的动作,他的头弯向他的肩膀,形成一个不寻常的角度。
“那是什麽?”我问道,“你病发作了。”
“我的口袋,”他喘口气说,“查一下我的口袋。”
珍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开始搜他的口袋。
我猜想应该是武器之类的东西,但我很惊讶,因为珍搜到了一张照片。
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照片上是我和珍在一起逛街。
搞什麽东西啊!
“我根本不是下手目标,”班哲明脱口而出,“目标是你们两个。”
我彷彿被一名后卫球员撞击胸部,觉得呼吸困难。
珍也惊讶得无言以对。
“他们发现你们是夫妻,”班哲明洩密。“所以他们合作,派你们到相同的地点,然后互擒对方。”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难怪当时亚特兰大对我说:“这件事直接威胁到公司、最紧急任务、需要你的专业……”
是啊。她说得对极了。
他们给了我们俩相同的命令,但我们之中只有一个能活著回家。
我知道珍也想解开这个谜团,而现在得到了和我相同的答案。
“所以,”珍说道,“你只是……”
“诱饵。”班哲明耸耸肩说,他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接下这样狡猾的任务,“这是入行任务,为了在公司有立足之地。这个任务完成后,我就会升职。”
珍直盯著照片看,我则瞪著班哲明这个家伙。
真是失算,我早该想到了,当时我在办公室看到他的档案照片时,还忍不住嘲笑了他一番。
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随身携带这张照片证据,即使是初学者都知道不能这麽做。
“你把这张照片放在口袋裡?”我大声责骂。
“你要我怎麽样嘛?”班哲明讽刺的说,“框起来吗?”
“烧掉它。”我怒叱回去,“你早应该把它丢掉,这是最起码的情报员知识。”
“是啊,真是抱歉。”班哲明回应,“或许我刚好漏上了那堂课,就像你漏上了不能和你的敌人结婚的课!那堂课叫什麽名字来著?”他讥笑,“进阶情报员知识?”
我看到珍抬起头,聆听外面的声音,脑袋裡似乎在打转……。
珍突然严厉地说:“班哲明,你说你过去是诱饵……还是现在是诱饵……?”
我们的眼神交会,然后我听到……一个我们俩都很熟悉的声音。
直昇机——正往这裡前进!
我随手抓起班哲明的衣服找寻窃听器,珍则向窗户跑去。找不到,王八蛋,找不到,它到底在哪种?
我的眼睛移向他的皮带扣。
我扯开皮带,猛然打开皮带扣的盖子。
宾果!裡面是一具超迷你信号机。
我敢打赌,那个超迷你窃听器此时正把我们的祕密洩漏给亚特兰大和老爸,告知我们的正确位置。
我喃喃咒骂著,然后关掉窃听器。
但是已经太迟了,直昇机仍朝我们这个方向前进。
混蛋。“两分钟。”我向珍说。她站在窗户前,脸色发白,“一分钟。”
我立刻跑到窗口,和她一起往天空看。六架黑色直昇机朝这..家汽车旅馆飞了过来。
珍
我们靠著勇气与直觉逃出了现场。
但是亚特兰大及老爸的小萝喽在我们离开数分钟后,一定会立刻会合。
约翰和我费力穿过荒凉的公园停车场,边跑边讨论我们的计画,最后来到了我们停休旅车的地方。
约翰使劲拉开驾驶座旁的车门,但我迟疑了一下——努力思考著下一步。
“约翰,”我拦住他,“我有一张飞往拉巴斯,没划日期的机票。”
约翰脸色苍白,嘴唇紧闭,他把头转到另一边,最后终于开口说:“我的是飞往阿拉斯山脉的货机。”
然后他看著我,彷彿我是个叛徒。
但是他还能期望些什麽呢?我们的关系简直就是场灾难——无论是婚姻还是工作。我们势必要面对现实,待在一起根本就是个疯狂的念头。
“分离,我们至少还有机会。”我表示,“一起的话……”我耸耸肩。
但是他仍然不发一语。
混蛋!他让事情变得很複杂,“快点决定该怎麽做……”
我走到车子的另一端,把剩下的弹药交给他,然后转身离开。
“你真是他妈的混蛋。”
他的字眼迴盪于空旷的停车场。
我转头想骂回去,没想到他用力朝我下颚打了一拳!我简直不敢相信!
卑鄙的男人!
我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即时挡住了这一拳,而且我也不甘示弱回敬他一个拳头。
事情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过去短短这几天我们所压抑的情绪,全都发洩在这个凶狠的互殴上。我们拳打脚踢,互相攻击。
我们真的是天作之合,相同的训练及经验,我们可以连续打斗数小时而无人略胜一筹。最后,我们发现彼此又抱在一起,双脸仅有毫釐之隔。
约翰说:“我们还要再来一次吗。”
我怒视著他,但却无法用言语形容我的感受。
他对我咆哮:“这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婚姻!我不清楚你,你不明白我。我是一个说谎的人——你是个撒谎的人。我们通通都在骗人。”
我不想听这些。我在他怀裡打他,但是他将我抱得更紧。
“珍,我们一起来正视这件事。”他的口气像是命令,但他哀求的双眼却快打碎我的心。“如果你还是想走……我不会拦你。”
我在他怀裡挣扎抵抗。我不想这样做,但是却没有办法。倘若我现在离开,我还有机会活下去;但是如果我待在这儿……。
唉,如果这次搞砸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重头来过。
我指的不是我的工作。
“跑啊,珍!”我的心警告自己,“就是现在,离开这个鬼地方就还有机会!”
但是约翰的眼神恳求著我。
“好吧,”我严厉的说,试著掩饰我的情绪还有自尊,但是心中的堤防却已经崩溃。“但是这次让我开车!”
“好吧!”约翰说。
我们俩不发一语一同爬进休旅车。
我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简而言之,我们的计画太完美了,也可说是太简单了。
我们的下一站是约翰喜欢的一家中国店,但不是餐厅,而是一家洗衣店。
谁不想换一件乾淨的上衣呢?这家洗衣店看起来有点老旧,不过可是大有看头呢。
约翰脸上带著诡异的笑容,拿出褪色的票给这家店的主人吴女士,她皱著眉头仔细看了老旧的票根,然后悄悄退到一间暗室。
几分钟后,几个店员提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大袋子,匡噹一声放到柜台上。
我摀著嘴巴克制自己不要笑出来,约翰送洗的衬衫在袋子裡嘎嘎作响,听起来像是金属的声音。难道是上了太多的浆吗?
“好重的衬衫!”吴女士抱怨。
约翰笑著说:“是很重。”
我们抓了袋子就跑,然后跳进旅行车。约翰把那个袋子抛到后座,然后转头向我眨眨眼,我忍不住回他一个飞吻。
我发动休旅车,载著我和我的搭档继续冒险犯难。
搭档……当我开著车时,我突然想到这个男人——这个陌生人——我竟叫了他六年的老公。即使他对音乐的品味让我倒尽胃口,他还是我的老公。
他很强壮,精于战斗,是一个身经百战、睿智、专业而有胆量的专家,更不用说他全身上下活跃的运动细胞了。
我不得不承认,约翰和我根本就是同一类人。
六年过去了,我们怎麽从来没发现呢?
现在我们要执行的计画?真是疯狂透顶。
但这就是人生。
约翰和我,就要携手完成这个任务。
约翰
啊,一个吻,这是珍最擅长的东西之一。
透过休旅车的后照镜看著珍,我想应该没有法律禁止和自己的太太享受这样的乐趣。你知道我的意思。
去它的危险,去它的命运。和珍一起逃亡是这些日子以来,让我最快乐的一件事。
这个女人——这个五年来我一直称呼她“太太”的陌生人——充满了不可思议。她的聪明与勇敢胜过大多数男人,还有她精湛的专业技巧,更别提她的美丽与性感了。
我们是同一类人,但盲目的我们以前却没看到这一点。
该死,或许我们已经完全抛弃过去了。但是也许,只是也许……
我试著停止我的思绪,我得专心现在的工作。我们的计画实在太疯狂了,但如果我们顺利脱身,或许我会和这位史密斯太太快乐的生活下去。
事实上,我想我们应该渡个假,或许来个二度蜜月。
第十章
珍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血拼到手软”。我们站在一家家具大卖场门口,这是我最爱的居家物品量贩店。在这裡重新开始我们的新生活,是再完美不过了。
我们把车开进停车场,刚好有一个年轻夫妻买了一大堆物美价廉的家具用品。我想我们是唯一穿著防弹内衣裤去逛街的夫妻,我知道这种穿著不大适合逛街,但如果事情顺利解决的话,我bbr>们下次会儘量少穿一点来逛街。
我们陶醉在对爱情与未来的憧景裡,这个计画让我们兴奋得头晕。我们希望能儘快解脱,一起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但现在得先面对现实,我们沉默的准备装备,尽量不要碰触对方,不要放入私人情感。我们是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经验丰富的杀手,正全心全意进行我们下一个任务。
像奥林匹克运动会的选手一样,我们准备各就各位。
这实在不容易,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任务对我的意义如此重大。过去出任务时,我从未想过我所承受的风险,所以才能不顾一切的放手一搏。当然,没有人想死。但是过去,我是凭著本能而生存著;但是现在,我的生命有了不同的目标。
我要为了我和约翰的未来而活下去。
此时此刻,我以前受过的训练都将面临考验。躲过的子弹、受过的每一吋伤痕、锻鍊的肌肉、反射动作、矫健的身手、以及超过三百次任务中所学到的经验,现在通通一次施展在这最后的决斗上。
我们坐在车内等待,内心盘算著整个计画。
现在,是出发的时候了,我们已经耽搁太久。
约翰突然把手伸向我……调整我身上的防弹衣。“你中间绑著的弹道镶板……”他轻轻低声说道。
他这种语气多半出现在平常烛光晚餐时。我转身谢谢他,看到他眼中的恐惧。
我们自愿踏入这个疯狂的局面,明知胜算的机会不大,这和自杀没什麽两样。
我们过去都曾忽略对方,但在重新找回彼此后,我将再次失去约翰吗?永远失去他吗?
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如果我们不执行任务,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杀了我们。现在这样,我们起码还有机会孤注一掷。
谢谢约翰的洗衣店——让我们能有一个军火库补给弹药。
我们给彼此一个温柔缠绵的吻,我不愿承认这是告别之吻。然后,我摸著约翰的脸,沉醉在他坚强的臂膀裡,毫无保留的给他我的爱。
我们紧紧拥抱著对方,用眼神交换著誓约。
然后我转过身,让脑袋清醒一下,继续回到我的工作上。
约翰伸入口袋,拿出班哲明丹兹皮带中的那个发报机,他轻轻敲了背后的迷你晶片,一道光快速的闪过。这个迷你发报机又再度运作,它会立刻 5c06." >将我们的位置回报给亚特兰大及老爸。
追兵马上就到。
“甜心,准备好了吗?”约翰问。
“早就准备好了,宝贝。”我回应。
我们带著购物袋进入店裡,看起来好像要去退货。但是袋子裡却装满了武器。
约翰拿起一个小购物篮,假装我们只是要添购一两样小东西,我翻了翻白眼,显然他对购物一点常识也没有。
来到这种家具量贩店,推一个大型购物车是必要的。尤其像今天这个任务,购物车会是一个很好的掩护,在紧急时可以躲在车后,甚至可以当作是有轮子的武器。此外,我需要个东西来拖动所有的武器——这些家伙实在太重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你或许会碰巧找到一些廉价的物品。毕竟,当我们的房子炸毁后,我们得补充一点用品。所以我推了一辆购物车,也叫他推一辆,用一大堆半价的床单和毛巾藏住我们的武器。
我们状似轻鬆的在卖场走道间蹓躂,假装在找东西,但是我们真正在找的是杀手。我们看到越多的人99lib?,越是把每个人都想成可疑人物。是那个躺在床上的家伙?那对正在付钱买园艺用品的夫妻?还是那个拿著毛巾的老太太?谁是真正的顾客。谁又是伪装的杀手?
然后,约翰和我分头去勘查这裡的地理位置。我们佯装在找便宜货,实际上却是将弹药分藏在店内不同的地方,以便在稍后的决斗中,能够快速的补给弹药。
当我们再次碰面时,约翰递给我一个从玩具区拿来的对讲机,我则给他看一个从厨具区拿的槌肉器。然后约翰的注意力又被一个小吸尘器所吸引,我赶紧拖著他离开现场。
现在,我们俩都准备好了。
约翰和我手牵著手,寻找一个有利的位置以等待敌人。没过多久,我们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地点。这家店有一个叫做“大草原区”的地方,他们在一个高起的平台上建造了一间假房子,屋外有鞦韆,后面则是一片有如金色田园的黄色小麦。我们爬上阶梯,坐在鞦韆上,看到这家店最美丽的景色。
约翰伸出手臂搂著我,我们轻轻盪著鞦韆,享受决战前的平静时刻。
我想像著我们的未来……一对平凡夫妻在晚餐后,与小孩们在庭院裡玩著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夏天晚上,小孩大声尖叫著发现第一隻萤火虫,而我们夫妻俩则轻鬆地在门口盪鞦韆……。
够了,我怎麽会有这样美丽的幻想?
约翰
或许在门口鞦韆上等待是个不智之举,尤其和一个叫作珍的女人。
脑中浮现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天,我还是个孩子,当时最困扰我的事也不过就是被蚊子叮咬。我想像每天晚餐后和一个名叫珍的女孩,坐在门前盪著鞦韆一起看夕阳,那该有多好……。
该死,我告诉自己最好专心工作,否则这些梦想永远不可能成真。
就在此时,有人正在看著我们。“保持冷静!”我提醒自己。
突然,我们俩听到喀咋声,这是子弹上膛的声音,绝对错不了。
我们停止盪鞦韆,整个世界似乎在刹那间冻结。我瞄了一旁的珍,我们俩都知道——决战开始了。
不慌不忙地,我们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我们的墨镜。
“珍,下辈子再99lib?见。”我告诉我的妻子。
“你也是,约翰。”
为了让这场战斗增添一点乐趣,我在口袋裡的掌上遥控器上按了一个按钮。
然后,?99lib.灯全熄了。
珍
我们回到现实。一旦开始行动,我们将无法回头;胜者为王。
约翰和我相互看了最后一眼。在这一眼裡,我试著告诉他我所有的感受:期望、悲伤、谅解、信赖与我的爱。绝大多数是爱。
约翰回了我一个笑容,表示他清楚地听到了,另外也加上了他的感情。他眨眨眼暗示我:“开始行动吧!”
见鬼了,我竟然觉得害怕。但是,我从没有感到如此真实的存在过。
我可以感觉到秘密杀手已经侵入这栋建筑物。我看不到他们,但我知道他们正从木工区葡匐前进,活像一群蟑螂。
约翰握住我的手说:“走!”当灯光熄灭时,我们及时跃过了门口的鞦韆……我听到身后有沙沙的声音。
不到数秒钟,店内迸出爆炸的声音,场面一团混乱。我们衝出屋外,试图找到出口。正当我们经过一个摆满泰迪熊的婴儿区时,一个巨型人偶突然杀出,他戴著一顶房屋形的帽子,留有鬍鬚——还拿著一把短小的猎枪。
一眨眼的功夫,我们俩各发一颗子弹射入他特大的填充头裡。当他往后倒在地板上时,手上的猎枪砰砰砰地往天花板扫射!
原本应是一场暗中进行的小规模战斗,没想到演变成大型的公开行动。顾客们惊叫著,相互推挤逃往出口。
突然间店内两边侧门爆炸,杀手的特种部队迅速从两侧涌入。
砰!六位杀手用绳索自屋顶降下,天窗被震个粉碎。
该死!所有变态敌人全到齐了。
约翰和我快速的从假屋撤退,然后往前门逃出。
我们将早先匿装成复活节彩蛋的烟雾弹翻出,拔掉安全栓,让它们在地板上滚动。彩色烟雾为我们形成绝佳的掩护。
我们保持低姿态,将混乱当作掩护,然后绕道至卫浴设备区。
我掀起马桶盖拿出藏匿的狙击步枪。当我扭转枪管时,约翰说:“我们得引开客人远离战火。上面或下面?”
“我可以用飞的。”我说。
我全速衝到隔壁的办公室区,死命跑到货架旁,攀上店内的五十迟橡木,这比攀岩还来得轻鬆。我悬挂在顶上,拿出一个夜视镜环伺四周……
这裡的视野很棒,我看得到整间店,那些蟑螂正倍增当中,我想屋内起码有数十个人。看来两个公司的杀手都到齐了,好像个家族众会。
我刚好看到约翰正试图弄倒厨房区的一整排电冰箱。有三名杀手在那排电冰箱的末端等著。
“ 7ea6." >约翰,停!”我向对讲机尖叫,“转向九点钟方向!”
约翰一个滑行,拼命向左转弯,消失在另一端。我举起步枪发出一发子弹,两个杀手当场倒地。约翰射了第二枪,站回原来的位置,对著对讲机说:“谢谢,甜心,今天是我的生日。”
“今天吗?”我惊讶的说。天啊,我以为三个月后才是。“祝你生日快乐……”
我讨厌错过生日,刚刚救他一命应该是最好的礼物了。如果我们能够活著离开,我发誓,我会为他亲手做个最好吃的生日蛋糕。
约翰
该死,我竟然会害怕。虽然害怕是理所当然的,但是——
混蛋,不,我还不想死,尤其是在我生日当天。
我偷偷摸摸穿梭在店内找寻杀手,洒水器将水洒在地板上,湿湿的,黑黑的,还有一些从没见过的噁心东西。
我在家具区发现杀手三剑客,他们可把其他客人吓坏了。
我要他们知道我在这儿。
哔!哔!我骑上儿童用的三轮车,按著响铃,加速前进。我将枪搁在把手上,当我飞快的在走道上移动时,三轮车安全杆上的小橘旗会告诉大家我在这裡,这正是我的目的。
现在,我在走廊上玩著“神出鬼没”的游戏。每当我每走到一个交叉口,我就发射一轮子弹。然后我消失,出现在另一个交叉口,再开枪射击!
最后我出现在一个大交叉口,是所有走道的会合点。当我的小旗帜出其不意的出现时,他们就无情的开火。
但这回我早就开溜了,我并没有将旗帜插在脚踏车上,而是插在一台从露营区弄来,装满丙烷筒的购物车上。
他们的射击引爆了这些筒子,再见了!坏蛋们!
珍
我在橡木区中穿梭前进,每当看到枪的影子时,我便开枪射击。但是杀手从四面八方不断蜂拥而入。
雷射光线瞄准我的位置,在我头上交叉,我像是身处在奥斯卡颁奖典礼裡,被紧紧地锁定了。
我失去约翰的行踪。
“约翰?”我呼叫著对讲机。“清除第六走道,约翰?”
没回应。
“可恶,你总是捡现成的。”我抱怨著,不敢去想他没有回应的原因。
我从旁边潜入,像隻蜘蛛一样在货架上攀爬,直到我到达儿童区。
我丢掉子弹空空的来福枪,搜索货架上的填充玩具。
果然还在!火力惊人的半自动步枪!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等那些坏蛋来抓我。我讨厌等待,宁愿主动出击。
我越过转角口,发现杀手三剑客。我们全面开火,子弹休休地在空中飞过。我被子弹击中肩膀,还好身上的盔甲将它弹了开去。
我回到转角内侧,紧贴著牆壁,呼吸急促,现在该怎麽办?
然后我听到引擎声,接著就是轰隆一声!
约翰骑著怪物似的四轮拖车过来,牆上一整面的忍者娃娃顿时全部爆炸。他在一个洒水器前停下来时,脸上的表情彷彿他刚扫射死一整排的敌人。
“好一个卑鄙的家伙!”我说。
约翰咧嘴笑了,他伸出手,我抓住他,一个旋身跳上拖车。
约翰在走道上加速,衝到商品中间,蛇行地开著。这让敌人无法瞄准我们。
我伸手取了一顶防水帽,还有一支迷你机关枪。
约翰紧急煞车,整部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没问他这招是那裡学来的。然后我们朝著追兵的方向笔直的开去。
我们衝下走道,子弹一波接著一波发射,将那些追兵逼到货架间,他们像填充娃娃一样被轰到半空中。轻而易举——这像是瓮中捉鳖。
谢天谢地,看来我们似乎可以活著走出去。
突然,一个杀手从后面的一个帐蓬裡跳出来。
一支火箭弹筒被扛在他宽大的肩膀上,对著我们而来,
情况不妙。
在他开火前,我甚至没有时间开口说:“再见,约翰。”
约翰
他妈的!
我将油门踩到底,猛力打著方向盘。
仅有毫米之差,一个火箭弹在我们身后爆炸,我们和拖车被抛向牆壁,撞开了一个大洞。我们因此回到了开战的地方——大草原区。
拖车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下,我们摔落在地,朝著人造雪景街去,撞坏了一打的耶诞树。
幸好,这个著陆点还算柔软。
我们在那儿躺了一会儿。谢天谢地,珍躺在我上面,我们还活著。这时,在一片漆黑、毛骨耸然的寂静裡,只有我们俩。
“我想我们进行得还算顺利。”珍喃喃的说。
“没错,没错。”我说。但我知道还没有结束。
我们一跃而起,狂奔衝入金属做的花园小屋,在裡面贮备火力。我们甚至用一袋袋的肥料堆成浑厚的防御。
最后的决战时刻到了。
我们先暖身。我们背后背著猎枪,在腰际及口袋上放置更多的枪。检查弹匣,同时把短刀插进腰间的皮带中。
我用牙齿将手臂上绑著的止血带繫紧,这不算什麽严重的伤。
冷不防地,子弹突然射向这间小屋,肥料袋瞬间已千疮百孔。接著,我们听到脚步声接近,敌人似乎正朝这儿潜伏前进。
珍爬上前去查看肥料袋上的弹孔。
“情况如何?”我问。
她一个深呼吸,不急不徐的转向我,脸上一个沉著的微笑。“小意思。”她说。
我们俩都心知肚明,这是她最后一次撒谎。“不要忘了,”我提醒她,“这是他们的障眼法。”
“知道了。”
“你习惯左边,甜心,”我说,“那我来掩护右方。”
“好。”
“我敢打赌,现在去拉巴斯划船肯定很棒。”我试著开玩笑。
不过她竟耸耸肩说:“现在那裡是一年一度的雨季。”接著她握紧我的手,认真的说:“现在在这裡,我就已经满足了……”
我抚摸她受伤的脸颊笑著:“时间到了……”
她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坚强又勇敢,她是个真正的女战士。
我永远亲爱的女人。现在时候到了。
珍
我们是“虎豹小霸王”裡面的亡命之徒。
我们衝出花园小屋,摩拳擦掌准备还击。我们背靠著背,旋转地扫射著,像两个排练许久的芭蕾舞者,也像是个双头杀人机器。那些杀手们像苍蝇般一个一个的掉下来。
我试著不去想,拼命做就对了。我们以专业的训练、稳健的身手,应付一个又一个的杀手。
当我用完身上的军火后,约翰丢了个全新弹匣给我,手上的枪也没停过。他彷彿是我的影子,我们一起行动,一起逃窜,一起赴死。
一颗子弹射中我的防弹衣,接著又被两颗子弹射中。此时,约翰抓住机会用绑在我背上的手枪射击,我喘过气来,再度回到战场。
突然,我看到约翰摇晃了一下,然后倒地。我不加思索的扑向他,在半空中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疯狂扫射,起码十二个人中枪倒地。
我们过去一起生活的日子彷彿全是为了此时此刻,天啊,我们真是天作之合。
他腿上中枪了,我跪下去看他的伤势,他猛摇著头直说没事。我们慢慢起身,因为他的伤,约翰得靠我的搀扶才能行走。
但我却喜欢这样的感觉。
然后,我们转身伺机而动。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朝我们开火,我们把他们全干掉了,那些该死的家伙。
我们等了一会儿,为这最后一分钟的胜利相拥庆祝,但这一切是否真的结束了?
在这一片毛骨耸然的寂静裡,只听见我俩沉重的呼吸声。
没错,都结束了,而我们俩还活著。
我们全身无力呻吟著,让发烫的枪枝掉落在地。
我们眼神交会,搜寻著彼此的热唇。我们亲吻著,在战场中央庆祝我们的生命——彷彿世界上仅存我们两人。
一个巨大的声响惊醒沉醉在拥抱中的我们。我们迅速转身,赶紧从身后拿起枪枝。
四个桶子发出巨大声响。还好这只是一些物品因燃烧而产生的小爆炸。
众多杀手躺在地上,彷彿熟睡不醒,他们的武器也散落一地,亚特兰大和老爸失去了所有杀手。
但是除了史密斯夫妇。
我们不确定这两个老大在哪裡?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设法监看著我们,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可以想像他们目瞪口呆的震惊表情,害怕他们的名册、组织、及人员将会流露在外。未来这两家公司势必很难招募大量的杀手。
我知道还有几个不错的好杀手。当然,要价不斐。
我们走出现场,目眩的阳光刺著我的眼,我想到“虎豹小霸王”、“我俩没有明天”、“末路狂花”这些电影……。
天啊,一切都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我们自由了!
我转向约翰,说了一句很久之前就想说的话……
“约翰……”
“什麽事?”
“我想要一个小孩。”
约翰
我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有点像是肚子被揍了一拳。
我的珍,真是个十分聪明的女人,此时此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想要一个小孩。”她说。
当我看著她时,我知道我会这麽说:“我也是。”
生死无常的工作对我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但珍改变了一切。
爱情会令你思考:生死,永恒,这一切到底他妈的什麽意义?
珍重回怀抱,给了我活著的理由。
我被她的话吓到了吗?废话,当然萝。
但是那又怎麽样呢?我赖以维生的工作,可是会把大部分的人吓得屁滚尿流。
小孩会比工作更困难吗?
“嗯,好啊!亲爱的。”我轻声的说。
她给我一个微笑,我期待实现我的诺言。
珍
我们身上掺杂著血与汗,拖著疲惫的身躯往外走。两人仍全面戒备,以防有任何的意外。
顾客躲在车阵的后面,婴儿嚎啕大哭,男人们也忍不住掉泪,老妇人们在一旁默默祈祷。突然有个女人跑到我们面前,约翰举起他的枪准备射击——
但我轻拍他的肩,摇著头说:“没关系,她不是伪装的杀手!”
他紧咬著下颚,但随即明白一切确实已经结束,然后放下他的武器。
我扶著他进休旅车内,然后爬到驾驶座。我们都累坏了,天啊,我只想要休息片刻,但警报器从远方响起,我知道是该走的时刻了。
我看了看手上的表,如果依照计画进行,亚特兰大和老爸应该正在清点他们的损失——老爸那裡起码损失了三十人,我还没有时间计算亚特兰大的损失。这些全是从东岸召集而来的杀手,他们可能庆幸没有从西岸、伦敦和台北办公室招募其他的杀手来。但是班哲明丹兹突然的拜访,一定会让他们大吃一惊的,虽然他只是去做例行的任务报告,但是老爸的电脑系统会发现他身上有爆炸器。班哲明会及时发现约翰装在他身上的爆炸物吗?我看著约翰,顿时感到一阵战慄,我知道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当我驶离停车场,我把手放在约翰的手上,我们感到甜蜜与热血交织著。
他对我微笑,并将他的头往后躺,眼睛闭著。我认得那个神情:他正和周公搏斗。
我一点也不介意,他需要休息,而我也很高兴载著受伤的英雄回家。
但是……家?在哪裡呢?
我们的房子已化为灰烬。
所有我们买的美丽家俱、小摆设和艺术品,那些在地下室的箱子,装满了或包好的、有条不紊按字母排列的东西全没了,所有的东西都没了。
天啊,我们曾共同建造的一切全都被我们毁了,没有留下一样东西。
现在,我们该去哪裡落脚?不一会儿,约翰在睡梦中唤著著我的名字,我微笑的望过去,注意到他裤子的口袋鼓起一大块。
别误会,我可不是在看那裡。
他翻了个身,我看到一个银色酒瓶的顶端露在口袋外面。那是我很久以前送给他的。
好在我们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个银色酒瓶,可以用来为我们俩新的人生乾杯。
当时我请人在上面刻下:敬躲过子弹,爱你的,珍。
这些神奇的字句,道尽了我们当初无法想像的未来。
约翰和我一起闪躲过无数子弹,还有一些不是从枪裡面射出来的“子弹”。
整整六年的婚姻,我们闪躲了许多唇枪舌剑。就在此刻我明白了:我们的家并没有被摧毁,我们的房子只不过是一间房子。
从小是孤儿的我,一心想打造出一个完美的家。把屋子装满了我爱的东西。自我洗脑地想像完美指的就是安全感、永恒不变与爱。
但它只是一间房子装满了东西,并没什麽大不了。现在只要我们在一起,约翰和我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它就会是我们的bbr>家。
我不再是一个无知的新婚女人,我知道未来还会有许多的子弹要闪躲——工作上或生活上——但我们会勇于接受挑战。
未来,将会是混乱的、危险的、无可预测的人生,而我却非常期待。
约翰
珍,真是令人惊讶的女人。
我们成功了。
另一个机会……
明天……
卫斯乐医生
史密斯夫妇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案例。瞧,把自己的感觉写下来,真的有很大的帮助。
我有一阵子没见到史密斯夫妇了,但是最近收到他们的电子邮件,是一张通知地址更改的卡片,珍在卡片的最后写了几行字,我认得她的笔迹。她写道:“卫斯乐医生,谢谢你所做的一切。爱你的珍与约翰史密斯。”
我送上一篮水果当他们的乔迁之礼,同时附上一张卡bbr>藏书网片提醒他们,他们还有一节免费的婚姻谘询。
但是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他们不会再来了。
如果每一对夫妻都像史密斯夫妇…….
那我就失业了。
第二次会谈,只有史密斯先生
※注记:病患爽约。
一个小时以后,史密斯先生打电话来道歉,说他突然必须出一趟远门,但他不愿意直接约下次的时间,他说得先和太太确认,会再打电话来。
第二天,史密斯太太打电话来了。她想知道是否能星期二来,自己一个人。有意思……
史密斯先生,第二次会谈,以下是所有的对话内容,还有我的注记:
史密斯先生在我的办公室坐下,他为了迟到而道歉,虽然他根本没迟到。
这个人看起来很疲倦,我查了我的笔记:史密斯先生经营一家国际性的建设公司,常常旅行,没有小孩,生活忙碌。
但是他的疲劳看起来不是身体上的,他的眼睛透露有别的事情让他疲惫不堪。
我一贯的翻弄著纸张,等他放鬆下来。
我问他要不要咖啡或茶,他礼貌的婉拒了我,然后掏出一个银色的小酒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那种会让女士们为之倾倒的笑容。他问:“你不介意我……?”
我看了看钟,还没中午呢,但是这个动作对史密斯先生而言,好像再自然也不过了。
“有一首歌的歌词是这样的:‘某个地方现在是五点钟。’”他开玩笑的说。
约翰史密斯比第一次面谈时要圆滑许多,让我觉得他是一个很亲切、可靠又稳重的人,像是保险公司广告裡的先生一样。这个史密斯先生似乎……嗯,不太一样,有一点詹姆士庞德,或是法兰克辛纳屈的味道,他有那种鼠党似的潇洒。
他大口又随意的喝著小酒瓶裡的酒,我注意到他没有戴结婚戒指。
我查了我的笔记,第一次会谈当史密斯太太在场时,他的确有戴戒指。
这看起来可能只是件小事,但是每当已婚夫妇走进来时,我一定会注意这件事。结婚戒指不只是个象徵,大部份的人都很重视它。
我不知道史密斯先生不戴戒指的原因。
我相信,这背后一定有个有趣的故事。
我打开录音机,希望能找到原因。
我:“告诉我,史密斯先生,为什麽你决定单独过来?”
史密斯先生(耸耸肩,往别的地方看):“我也不知道,真的,我不认为我们有问题。我的意思是,我爱我的太太,爱我的家,爱我的生活……”
※注记:他没有说完这句话,把“但是”这两字吞了下去,他似乎没办法说出口。
我(刺探性的):“但是……?”
※注记:史密斯先生的眼神飘得更远了,显然他心裡重播著痛苦的情景,一定有什麽事困扰他,但是他不知道该怎麽谈论这件事。当然,这在我的男性病患中并不算奇怪。
所以我退一步,採取一个不同的方式。
我:“放轻鬆,史密斯先生,我们是来聊天的,没有什麽对或错的答案。告诉我你太太的事……当初她是为什麽吸引了你?”
史密斯先生(开始微笑):“她很迷人……有趣……又神秘……”
※注记:很好,他放得开了。
我:“那现在呢?”
※注记:史密斯先生的脸沉了下来,眼睛阖了起来。
史密斯先生:“没有神祕感。”
※注记:我耐心的等著他多说一点,但是他只是看著我耸耸肩,好像表示“就这样了。>藏书网”他随手拨弄著他的酒瓶,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是什麽酒,然后往下看著地板,难掩失望的样子。我看得出来他不容易放得开,事实上,我相信若要他再开口,可能比登天还难。我在桌子上敲著笔,一边思考著。
我:“史密斯先生,我要给你一点功课。”
※注记:他看了我一眼,意思好像是:“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我只是要你回家写下自己的感觉。”
※注 8bb0." >记:史密斯先生大笑出来,好像我刚刚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然后他停下来,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史密斯先生:“你不是认真的吧,对吗?不是吧?医生,我不太会写东西,我从事建筑业,是比较动作派的,我告诉过你吧?而且我工作很忙,你无法想像在亚特兰大那边工程发生的狗屁状况……”
我:“史密斯先生,我了解,但是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一个要交给英文老师的学校作业99lib?,不用写得很漂亮,甚至不用写完整的句子。这只是个练习,一个实验,这麽说吧,你不用拿给任何人看。”
史密斯先生:“任何人吗?”
我:“谁都不会看。”
史密斯先生:“你不会给……你知道……她?”
我:“史密斯太太?喔,不会,你不用给她看,甚至不用给我看,当然,你要的话可以给我看。我只是要你随心所欲写下自己的感觉,找出到底是什麽事情困扰你,有时候我们得告诉自己,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什麽。”
※注记:史密斯先生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他似乎察觉我在计算次数,他很快的把盖子旋上,塞到他的西装外套口袋裡。
史密斯先生(耸耸肩):“管它的。”他笑笑好像没什麽大不了,“我是说,好吧,我会试试看,没理由不试吧?你是医生,不是吗?”
我:“很 597d." >好。”
史密斯先生:“但是我不能保证什麽。”
※注记:史密斯先生起身要离开,他握了我的手,好像我们是高中同学会裡的好朋友,然后要往外走。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
史密斯先生:“唉,医生?”
我:“是的,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先生:“所以,我要怎麽开始呢?”
我(微笑):“就从最初的回忆开始,想想你是如何遇见你太太……试著回想你们当初为何坠入情网。”
史密斯先生:“好,很好,我懂了!”
※注记:史密斯先生衝出门外,彷彿学校的下课钟刚响起似的。
我草草做了注记,摇摇头。
我不确定是否会再看到或听到史密斯先生的消息。
(结果我的确再看到史密斯先生。要看史密斯太太的档案笔记,请翻到封面,参考第四节的内文。)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