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谋杀需要时间》 第一章 规则一—— 纽约,布鲁克林——现在

他抿着杯子里仅剩的那点儿劣质咖啡,眼睛紧紧盯着街对面的尼诺·托雷拉——他要杀的那个人。谋杀是一门艺术,需要策略、规划、技巧以及最重要的一点——耐心。而耐心是最难学会的。他的谋杀总是水到渠成,为此他诅咒自己。他每晚向上帝祷告,希望自己能停手。但是直到现在上帝还没有回应,他还要去结果几个人的性命。 女服务员向前倾着身子给他续杯,她露出的波涛汹涌在向他暗示这供应的可不止咖啡,“您还需要其他的吗?” 他摇了摇手——尼诺正朝他的车走去,“不需要了,结账吧。” 服务员从耳朵后面抽出一只黄色铅笔,它塞在了自己那团紧实的红色发髻里,然后打开夹在围裙口袋里的收款簿。气息间微微带有一丝香烟的味道,几乎要淹没在她嚼着的口香糖中。 是绿薄荷味的。想到这他笑了笑,这也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等到服务员离开,他扫视了一眼整张桌子和整个隔间,然后从靠垫的裂口处拽出几捋毛发,又从窗沿上拿走一片指甲碎屑。把这些放到一个小塑料袋里后,他用餐巾纸擦掉了所有痕迹。账单是4.28美元,他从钱夹里找出一张五美元和一张一美元的票子放在桌上然后走开。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望了一眼窗外。尼诺已经离开了停车场,但今天是星期四,每个星期四他都会停车买份披萨。 他把车停在马路边一个积雪不多的地方,离尼诺家有三个街区的距离。他把一顶黑色的羊毛帽扣在头上,戴上皮手套,竖起衣领然后抓起他的大黑包。他靠左腿支撑一瘸一拐地沿着这条街走着,看见人时便垂下眼睛。这时候最怕有人记住他的脸。 他边走边数着路边水泥接缝的数量。数字会迫使他有逻辑地思考,让他不去想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他不想杀尼诺,却又不得不杀。似乎他的整个人生都是在做自己不愿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他摇了摇头,把思绪再次集中在数字上。 他走进尼诺的房子时,迅速扫了一眼四周,以确认邻居们的车都不在。不到三十秒,房门就打开了。他依旧戴着帽子和手套,走进厨房后把包放在了案子上。他取出一副夹子和一个玻璃杯,放到咖啡桌上。扫视了一眼整个房间后,他强迫性地把墙上的照片摆正,把脏盘子放到水槽里。茶几上方的架子上有一张照片,里面的老妇人仿佛在紧紧地盯着他。可能是他的母亲,他想道,然后轻轻地把照片面朝下放倒。回到厨房,他打开黑色的大包取出两个小盒子,把其中一个放到了冰箱里,另一个带在身上。 第二个盒子里装的是毛发和一些其他的东西,他把这些东西撒在整个客厅里。犯罪现场调查小组看到这一切一定很兴奋。他最后又检查了一遍99lib.,从包里拿出球棒,然后坐在门后的长沙发上,球棒就放在身边。他伸开双腿,身子向后靠着,脑子里想着尼诺。把他杀了很容易,但是这样未免便宜了他。伦佐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尼诺也应该付出代价。他记起罗莎妈妈的警告,人们犯下的恶行终有一天会找上门来。尼诺现在要付出代价了。 一辆车驶进了车道。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手里紧握着球棒。

尼诺脸上挂着笑容,步伐轻快地走过来。今天才周四但他已经超额完成了这个月的汽车销售任务。或许我可以给安娜买那件她一直想要的外套了,尼诺想。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不过没关系,他手里拿着一盒意大利腊香肠披萨,外套口袋里还塞着一瓶基安蒂红葡萄酒。尼诺用钥匙开了门然后把钥匙顺手放入衣服口袋,用脚踢了一下99lib?门,把门关住了。 尼诺看到厨房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之前没有啊,尼诺心想,不禁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他感觉到屋子里有人。尼诺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有东西重重地敲在他的后背上。尼诺的右肾九九藏书仿佛爆炸了一般,剧痛无比。 “该死的!”尼诺扔掉手上的披萨,踉跄了一下,倒在了地板上。他的身体右侧火辣辣地作痛。尼诺的左肩膀刚碰到硬木地板,球棒正好打在他手腕以上的位置。骨头碎裂的声音随之传来,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妈的!”尼诺滚到一边,伸手去够自己的枪。 球棒又挥舞了一次。 尼诺的肋骨噼啪作响,像被点燃的火苗一般。断裂的肋骨扎进了他的身体。他的嘴里涌上来了一股温热的黄铜的味道。尼诺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 “不管你想要什么,快点杀了我吧!”尼诺说道。

球棒打中了尼诺的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淹没在尼诺的叫喊中。这个人紧紧盯着尼诺,任由他叫喊。 “我上个月干掉了伦佐,你听说了吗?” 尼诺点了点头。 他用脚碰了碰碰尼诺的口袋,里面有把枪。 “你要是再掏这把枪,还会挨一顿打。” 尼诺又点了点头。 他蹲在尼诺旁边,从咖啡桌上拿了一个烈酒杯。 “张开嘴。” 尼诺睁大了双眼,摇了摇头。 这个人拿了一把钳子,把一头塞进了尼诺的嘴中,然后压了一下扳手,钳子张开,尼诺的嘴被撬开了,撬到够大的时候,他把烈酒杯塞进了尼诺的嘴里。这个烈酒杯很小,但是对尼诺来说,恐怕这是一个大到可以装下一加仑水的大杯子。尼诺想大声呼喊,可是喊不出来。杯子塞在他的嘴里,他什么话都说不了。尼诺的头上下晃动,不停地扭动。但是除了咕噜声,那被血包裹着的充满恐惧的咕噜声,什么也听不到。 这个人站在那儿,紧盯着尼诺。两手紧握着球棒。 “你真不应该那么做。” 一块黑色污点在尼诺的裤子前端蔓延开来,粪便的恶臭弥漫在房间中。他紧盯着尼诺,把球棒举过头顶,猛地一挥。尼诺的嘴唇猛地张开,在两侧撕裂开来。 牙齿被打碎了,一些飞出来,一些陷进了尼诺脸颊的肉里。烈酒杯炸开了。碎玻璃在尼诺的舌头上割出了一个个深槽,甚至把舌头的前端都割断了。还有些玻璃碎片穿透了他的嘴唇,直接进入了他的喉咙。 他盯着尼诺的脸。一条条撕裂的肉包裹在鲜血中。他大口吸着气,几乎停止了呼吸。但这时他想到了尼诺做的那件事,他又挥了一次球棒。这次之后,尼诺·托雷拉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 他回到厨房,从案子上拿出一个小盒子,然后又回到客厅。这个盒子里是更多的毛发、血液、皮肤和其他的证物。他把这些撒在尸体四周,再次返回厨房,清理干净所有痕迹。他脱了身上穿的衣服,把衣服放进了一个大塑料袋中,然后给塑料袋打了个结,放回了大黑包中。他拿出一套要换的衣服,还包括鞋子和塑料鞋套。他小心翼翼地走回客厅,为了不踩到任何血迹,又来到了尼诺的尸体旁。 尼诺躺在自己的粪便和血液中,眼睛和嘴巴都张地很大。 你真不应该那么做,尼诺。 他一边划着十字保佑自己,一边重复着三位一体箴言:“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然后他向尼诺开了两枪,一枪打在头部、一枪打在胸部,“以眼还眼。而且还要加倍奉还。” 出门前,尼诺去掉了脚上的塑料鞋套,藏书网放进包里,然后关上了身后的门,并上了锁。走出门,外面开始起风了,带来了丝丝凉意。他竖起衣领,把头缩到了胸前。 原谅我,圣父,原谅我所做的。 他走了两个多街区,快走到自己的车时,唐尼·阿马托这个人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还有我将要做的,也请您宽恕。 第二章 大错特错 托尼·萨努罗手下的四个人等在卡塔尔迪饭店门口,时刻保持着警惕。一辆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了门口,一个穿着布莱奥尼西装的大个子从车里走了出来。下了车,“西装侠”波林·博拉诺正了正他的蓝色丝绸领带,理了理他满头的黑发,走向门口那群人。 “嘿,西装侠。”他们中的一个开口说道。 “嘿,波林。”另一个跟着打招呼。 “有人告诉托尼了么?” 四个人齐齐摇头。 “你有种,就去跟他说。”其中一个人说道。 波林踮着脚瞥了一眼窗内,“智多星”托尼·萨努罗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六人圆桌边,背靠着墙,填字游戏右侧摆着杯特浓咖啡,而他正咬着一支圆珠笔的笔梢。虽然人们一直告诫托尼习惯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但他还是成了习惯的奴隶。每个周五早上,他都会来卡塔尔迪吃早99lib?餐,配上一杯特浓咖啡。 波林摇了摇头,登了三级台阶,走进了餐厅:“他知道了,是不会高兴的。” 安娜·卡塔尔迪和他问好,“早上好,波林。多么美好的一天,是吧?” “那得看情况,”波林说道99lib?,但接着又笑了起来,他很容易发笑,因为笑是他最常用的表情。 “你过的怎样,安娜?小宝宝还好么?” “很好,波林,你的孩子们呢?” “嘿,安娜,你知道孩子就是孩子嘛,他们总是很快活。有时调皮的让人忍不住揍他们一顿,但总的来说不错。”波林一边往后面走藏书网一边问道,“他现在心情还好么?” 安娜抬起眼帘,耸了耸肩,“现在可是二月。” “啊,真要命。” “是啊。”她边说边招呼波林进去。 他走向托尼的桌子,饥饿和紧张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肚子咕噜作响。 波林走到桌边时,托尼正在做填字游戏的最后一格:“你什么时候才能入乡随俗,和我们穿一样的衣服,波林?现在哪还有人整天西装革履的。” 波林手里拿着镀银的餐具,看着托尼手中的填字游戏,有些坐立不安:“还没猜完吗?”——没人愿意在托尼做填字游戏时打断他,但波林现在顾不得这些了。 “你能想到一个七个字母的单词,形容闪耀刺眼的光亮?” “当然啦,托尼,这个词就在我嘴边来着。” “‘F’开头。” “是,我想到一个,Fug,真他妈的亮。” “好兄弟,波林,就知道你能指望的上”。托尼继续咬着笔梢,服务员走进来给他又上了一杯特浓咖啡,也给波林上了一杯,“Fulgent。没错,我就是在找这个词来着。” 波林更加坐立不安了。实在是不吐不快。 “好吧,闪亮先生,要是你愿意抽一分钟不看你那填字游戏的话,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 “尼诺·托雷拉昨晚被干掉了。” “混蛋。”托尼一掌拍在桌子上。 “怎么死的?” “和伦佐的死法一样。”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的,我知道。尼诺不可能守口如瓶的。其它几个家伙够聪明,可能不会吐露什么,但尼诺可做不到。” “有人看到唐尼·阿玛托没有?” 波林啜了一口他的特浓咖啡,“我打了电话,没人接。” “派几个人给他提个醒,让他小心点。” “你知道唐尼多固执,他觉得自己应付得来。” 托尼一口灌下最后一点咖啡。 “很可能,”他扔了两张揉成一团的二十块钱在桌上,“我得打个电话给铁托。待会来找我。” 波林眯起了眼睛,“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吧,对吧?” “你知道是谁干的。” “我们真不该那么做。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才对,”托尼说着走向了门口。这下更多的人要没命了。 第三章 昨日重现

卢·马泽蒂警官将车泊在路缘,从车里走出来,皱巴巴的牛津鞋将雪泥溅到卷起的裤脚上,裤脚已经有所磨损。他扣上外套,扶正帽子,遮盖住那块已秃的头皮,向那间老旧的砖石房屋走去,房屋虽老旧但保存依然完好。这一带多是意大利人和爱尔兰人,不少波兰人和少数犹太人也杂居其中。卢边上台阶边对守门的巡警点了点头。今天他真正感觉到了自己的年老力衰。 “什么情况?”卢问道。 “邻居们没听到动静,他们回来的很晚,”巡警摇摇头,“跟第一个案子情况一样。” 跟第一个案子情况一样。想想就让人心烦,卢检查完现场发现,果真如巡警所言:男性死者,头部和心脏各中一枪;死者几乎骨骼尽碎,没有发现弹壳。并且他确信犯罪现场小组还会发现混合了不同人的毛发,血迹,皮肤组织和DNA的证据。法医凯特·伯恩斯是个皮肤白皙长着雀斑的漂亮女孩,正如她的爱尔兰名字所示。卢注视着她,“发现什么了吗?” 凯特摇摇头,收起工具放进包里,“我确定我们发现了凶手的DNA,但是与别人的混在了一起。” “分析所有的DNA。” “我会分析的,但除非你能获得更多信息,否则这只是在做无用功。”

弗兰基·多诺万警官走进门,他掏出手帕擦去脚上摩里斯基鞋子上的雪泥,手帕上绣着他名字的首字母。他褪下羊绒外套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用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淡褐色眼睛观察罪案现场。据说除了眼睛外,他那天生的好运气也传自他那位爱尔兰裔的父亲,但除此之外,他再没什么像父亲的地方了。他的母亲是西西里人,他的深肤色,高鼻梁,棕色头发和脖子上的胎记都来自母亲,他的外祖父发誓说那块胎记像极了西西里的地图轮廓。它颜色暗沉,接近黑色,就长在弗兰基下巴的左下方,他的下巴长得方方正正,仿佛随时都会裂开似得。但它饱经击打,却依然完好。 “我刚才遇见凯特,她说我们什么也没发现。” “嗨,弗兰基,”卢走过来拍拍他的背,“他们告诉我你要来。有人对你说了具体情况了。” “谢谢了,卢。” “我跟你说一下情况,第一个受害人和这个人一样,死的很惨,凶手让他们受尽折磨。凯特说在99lib?中枪之前他们就已经气绝了。” 弗兰基听卢说完作案细节,在四周走动了一圈。他检查了一下尸体,观察了一下地上的凌乱残局,从穿衣镜上取下一些东西走进了厨房。 “这是什么?”他看着柜子上的证据袋问道。 “老鼠屎。” “可你刚才说没有线索。” “我不是把它装起来了吗?但这不算线索吧,老鼠屎而已,”马泽蒂笑道,“你还想要线索吗?我们在水槽里发现了猫毛,但死者不养猫。卧室里可能还有狗屎,冰箱里他妈的也可能有,谁知道呢?但死者也没养狗。另外,我们发现了关押在雷克岛监狱半数以上罪犯的DNA,”马泽蒂将手在半空挥动了一下,好像要投降一般,“这也是那些玩意儿,命案已发生三起,我还是毫无线索,这就是原因所在。” “我想是我们获得的线索太多了,”弗兰基说着将放在柜子边缘的棕色纸袋拿在手里,“里面是什么?” “死老鼠,在冰箱里发现的,够变态的吧?这家伙不会连老鼠都吃吧?” 老鼠屎和死老鼠。 “马泽蒂,我要你掌握的这些谋杀案的所有线索。所有蛛丝马迹都要,一张照片都.99lib.不要放过。” “我刚说过,我们什么都没查出来。” “给我准备好就是了。” “你有头绪了?” 弗兰基想起一件陈年往事,尼克和托尼曾经闯进比利·弗兰纳根的家,还在他的冰箱里放入一只老鼠,“也许有了。” “说出来让大家听听不是更好吗?” 弗兰基仔细斟酌自己的回答,有时即使搭档间也会有所隐瞒,“我会考虑的。” “你说的什么鬼话?你跟搭档就是这么合作的?要是跟‘大块头’的合作,肯定比跟你愉快多了。” 弗兰基打开门,离开之前对卢说,“我想有人在给我传递信息。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不会想知道内容是什么的。”

弗兰基将车驶入停车位,朝公寓走去,住在这所公寓里的两个孩子亚历克斯和凯莎正坐在门廊上。他想匆匆上楼,但这两个孩子总能让他慢下脚步。亚历克斯十岁了,跟街头上的很多男孩子一样,瘦的皮包骨头。凯莎十二岁,正经历女孩们都憎恨的婴儿肥时期。 “我最喜欢的两个捣蛋鬼在干什么呢?不怕冷吗?” 亚历克斯头都懒得抬,“FD,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怕冷。”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凯莎说。 弗兰基坐在他们旁边,屁股碰到了水泥地,冻得打了个哆嗦。他伸手摸了摸亚历克斯的头,“你妈妈今天有伴了?” 亚历克斯把下巴贴在他的手上,“是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好吗?” 他听到这句露出了微笑,“还不错,你呢,FD?还在抓坏人吗?” “还没有抓到坏人,还在寻找坏人,可把我忙坏了,”弗兰基尽自己所能让声音充满热情,“我得离开这个冷地方了,你俩要跟我上来吗?我会给你们做饭吃。” “我尝过你的手艺,”亚历克斯说。 “好吧,我猜那就只有我跟我的小女朋友两个人要吃了。” 凯莎整整裙子,牵起弗兰基的手,走进了公寓里。 亚历克斯跟了上来,“我没说不来,你的手艺是差点,但比我自己做的好多了。” 上楼梯的时候弗兰基一直微笑着,如果他能想到使亚历克斯没有了母亲还能不进儿童救济中心的办法,他会立刻逮捕亚历克斯的母亲,将她扔进监狱。 他们走到第二个楼梯平台时,凯莎的妈妈把头探了出来,“凯莎,该吃饭了,宝贝。” “我们和FD一起吃。” 她走到走廊上,双手掐腰,侧着头,表情很是严厉,“丫头,我得告诉你多少遍,你们不能干扰多诺万警官工作,天知道,这个城市里有很多人该进监狱。我们这个公寓就有几个。”她说话的时候嫌恶地看了弗兰基一眼。 凯莎想反对,但她的妈妈打断了她,“别顶嘴,”她走回房间的时候,回头说,“你想带走亚历克斯的话就带走吧。” 亚历克斯耸耸鼻子看着弗兰基说,“FD,我不接受你的邀请了。你闻到炖肉味了吗?一定比你做的好吃太多了。” “如果我下来跟你们一道吃,你们可别?99lib.感到惊讶呀,”弗兰基说着,走上了通往自己房间的楼梯。晚上可以自由支配了,他感到很欣慰,但两个孩子不能跟他一道,又让他觉得遗憾。有的人对狗和猫心怀柔情,弗兰基则对小孩喜爱无比。他不能对身处困境的孩子熟视无睹,这也许跟他自身混乱的童年有关,也许他只是认为自己能让事情有所改观。 走到楼梯顶端时,他不管楼道里的冷风,解开了领带和衬衣。他拧动钥匙推开门,迎接他的是一片空旷。空虚的人住空旷的房间。这是罗莎妈妈常说的。他耸耸肩,好像是接受了这个无法避免的事实,走进厨房打开一瓶基安蒂酒,然后洗了个澡。 弗兰基穿着短裤和T恤走出浴室,倒了一杯酒,坐在书桌前。写作能让他打开大脑,转换思路。他想到了白天的事和犯罪现场。老鼠屎和死老鼠。老鼠具有特别的意义。对其他警官而言,老鼠没有任何意义,但对弗兰基而言,它意义深远。如果有他的老邻居卷入这件事的话,他能将嫌疑人的数量从百万缩减到十几个。而这十几人中间,又有两个人嫌疑最大,一个是主管马特利犯罪家族人员事务的托尼·萨努罗,还有一个是绰号为“鼠仔尼克”的尼可洛·富斯科。 他按了按圆珠笔顶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行线狭窄的笔记本开始动笔。他喜欢凡事依赖电脑,但更喜欢这种落诸笔端纸上的老式写字方式。笔握在手中的感觉很舒服,他上小学时那些修女都曾说他有一天会成为一名作家。 像你这样文笔好的人都应该学习写作。这是玛丽·托马斯修女对他说过的话,也许正是她的激励才让他在意欲放弃的时候选择了坚持。弗兰基抿了一口酒,着墨在纸上,写道: 故事发生在三十年前的费城。时间太过久远,距离又十分遥远,但我对它记忆清晰,你或许会问我怎么办到的——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托尼、尼克和我,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身为布鲁克林警察的弗兰基·多诺万是怎样与帮派头子托尼·萨努罗和“鼠仔”尼克·富斯科变成至交的呢? 弗兰基放下笔,身子向后靠到椅子上,他不知道把这个故事讲出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也许这也是他迟迟未开始的原因。人们总说,过去掌握着未来的钥匙。弗兰基不知道这话里有多少是对的,但他知道他的某个老邻居牵扯到了这些案子里面。如果他要破案就必须找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把手放在脑后,双脚翘起来。如果这与老邻居有关,那么这就是尼克的故事。也许他该讲出来。 第四章 生死相继 特拉华州,威明顿市,夏天——三十二年前

我母亲叫玛利亚·富斯科。他们说她孕期受尽煎熬,头八个月漫长的更像十八个月。晨吐持续了四个月,然后是头疼、背疼、胃痉挛,她可是受够了这一切,尤其是这是她怀的第一个孩子。邻居及密友罗莎·萨努罗说这是个征兆,而且是个不祥之兆。前几个月的那些麻烦意味着这个婴孩可能会得牙痛或胃胀气。接下来的几个月则意味着他将来会是个问题青年。而整个孕期一直麻烦不断通常意味着这是个坏孩子,是邪恶来临的迹象。每当说起这些,罗莎就会向上帝祈祷。她总是随身带着一个护身符,这是一种驱邪的护身符,她想等孩子一出生就把它紧紧带在他身上。 罗莎整天都和我母亲待在一起,发烧了就用湿布轻轻拍打她的脑袋,帕斯听汤水凉了就往她嘴里送一勺,“玛丽亚,尝尝。” “我不饿,”她含糊地说,“但丁在哪儿?” “但丁还在工作,但是你听我说,我生过四个孩子,还打算生八个十个的,现在又要有一个了。为了孩子你得多吃点,他需要力量。” 玛利亚勉强地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你老说是他,你怎么知道不是个女孩?” 罗莎嗤之以鼻,“女孩可不会带来那么多麻烦,她们只有长大了才给你惹麻烦。”她抬头看向天空,叹了口气。 “上帝啊,你可不知到时候她们会给你弄出什么样的乱子。” 罗莎用力刷洗煮帕斯汤的锅,然后放在一边晾干,去收拾盘子,“还有啊,你可得生个男孩,好跟我们家安东尼奥一起玩。”她摸着自己臃肿的肚子,大笑起来。 罗莎转向她,捂住肚子,“恐怕我得去医院了。” 罗莎弯下腰,把手放在玛利亚肚子上,“羊水还没破,他都踢得那么厉害了,是个好兆头。”她若有所思地站在那,“但是如果你已经开始痛了,也许我们该去医院了,我去叫多米尼克。”

在去医院的路上罗莎说个不停,双手一直紧握玛利亚的手。 “贝蒂·麦克纳尔蒂问起过你,就是那个住在栗子街的斯奈德市女人。” 玛利亚点点头,“她人很好。她的小女儿怎么样了?她生产时没有受罪吧?”玛利亚双手滑向腹部,她双膝挺立、牙关紧闭、眉头紧皱,“罗莎,哦天呐,好疼。” 玛利亚紧握住罗莎的手,罗莎则轻拍着她的头,“会没事的,挺住。”她靠向多米尼克,小声催促“开快点。” “我正赶着呢,罗莎”,多米尼克加快了速度,然而每过一个路障,罗莎的叫喊便会加剧。半英里过后他直接驶进了医院,轮胎发出刺耳的叫声。他跳出来,打开后门,将玛利亚扶了出来,用胳膊架着她。 罗莎推开门大喊,“快来个医生,这儿有人要生孩子了,她在流血。” 大厅里一位助理医师赶过来迎接他们,带着轮椅。他帮忙把玛利亚从多米尼克的怀里接过来,然后快速送到手术室。罗莎紧紧拽住一位同护士讲话的医生,“医生,快来看看玛利亚,她要生孩子了。出血了,她在流血!” 他们等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后,罗莎才想起来还没有人通知但丁——玛利亚相守十年的丈夫。有时很难说清楚他们彼此之间谁爱谁多一点。他宠爱她,她等待他,仿佛等待他是她唯一要做的事。 “上帝救救我吧,多米尼克,我们还没告诉但丁。” “罗莎冷静一下,你知道他在哪工作吗?” “在哪干活……”她挠挠头,“靠近滨水区,就在前街上。” 多米尼克点点头,“我知道那里。” 不到半小时,多米尼克就和但丁一起回来了。但丁满脸担忧,急跑过去抱住罗莎。 “她怎么样了?” “她痛的很厉害。” 在这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们坐立不安,满腹担忧。罗莎在用她的念珠祈祷,但丁第三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来回踱步,紧搓双手。 “会出什么事吗?”他紧皱着眉头。 “快坐下吧,”罗莎说道,“担忧只会让人心神不宁。” 但丁回到沙发那里坐下,“我们不能失去这个孩子,他是玛利亚最大的心愿。” 罗莎望着他的双眼,捧住他的脸庞。但丁·富斯科是个石匠,身体强壮。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受人尊敬的人。罗莎再次拥抱了但丁,朝她的丈夫挥挥手,示意他离开,让他俩单独待一下。 “会没事的,但丁,别太担心。” 几分钟后,一个医生从等候室的双层门里探进身来。他将绿口罩从脸上摘下,环顾四周,“富斯科先生在哪?” 但丁跳起来跑向他,“我是但丁·富斯科,玛利亚怎么样了?” 沉默漫长而煎熬。医生紧握住但丁的双手,这时罗莎站起来跑向他。 “很抱歉,富斯科先生,”医生说,“我们没能救活她。” 但丁听到了这些话,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却无法接受。仿佛有一些东西在他身体内缠绕、啮噬、撕裂。他盯住医生,没有眼泪,“那孩子呢?” “是个健康的男孩。” 但丁点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开,经过一旁准备安慰他的罗莎,还有拿着咖啡回来的多米尼克。就这样他走出门一路到家,一步也未停歇,脑子里只想着玛利亚,想着两人共同度过的时光,他们再.99lib.t>也回不去了。

三天后,罗莎和但丁一起去抱回孩子。多米尼克驾着车。 “但丁,小孩子不能一直都没有名字,不然他会丢了魂儿。” “回到家我就起个名。” “我一直很喜欢詹尼,”罗莎说道,“还有维托里奥。” “我会考虑的,罗莎。” 罗莎开始祈祷,“想想吧,要在撒旦找上来之前给他起个名字。” 他们快要到家的时候,罗莎靠过来,为这孩子祷告。她早已把护身符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要有母乳喂养。隔着两个街区,那个斯奈德妇女的邻居刚生下了个孩子,她能喂养他。那个住在马里兰大道的爱尔兰女孩,我想她叫卡米尔,她的孩子才三个月。她应该也有很多奶水,那些爱尔兰人总是奶水充足。” 罗莎靠在椅子上,摩挲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这个小家伙又在踢,我想他是想出来玩了。” “你怎么知道是个男孩?” “因为她就是个女巫”,多米尼克从驾驶座上说道。 罗莎在空中挥舞着双手,“因为我已经有四个儿子了,我现在的感觉跟怀上他们时的感觉是一样的。我一定做了什么错事,上帝要这么惩罚我。”她边说边祈祷,“上帝啊,他又在踢我。我们或许不需要那个爱尔兰女孩了。看来安东尼奥就要出生了,比医生说的要早。” 但丁拍着她的胳膊,“罗莎,你是个好人,谢谢你的助。”他向前靠了靠,然后说:“也谢谢你,多米尼克。我很感激你和罗莎所做的一切。” “别忘了我说过孩子要用母乳喂养,他看起来有些瘦弱。” 但丁叹了口气,“罗莎,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小孩喝奶粉也行。”他紧紧却又温柔地抱住婴孩,用罗莎织的毯子层层包住。他望着他扭动的身线,粉红的脸蛋儿,还有蜷缩的脚丫。保住了孩子,却失去了藏书网玛利亚,这个“交易”一点也不划算。 我出生第五天的时候父亲才给我起了名字。罗莎提醒他不要在等了,说撒旦可能会把我夺走。 尼可洛·康特·富斯科,这就是他为我起的名字。我对他是否及时在撒旦来之前为我取名这事心存疑惑。一些人,比如罗莎,发誓说父亲取得还算及时,而其他人……其他人说他等的太久了,太久太久。 第五章 警察 威灵顿市二十六年前

今天是我的六岁生日,一大早醒来我就十分开心。八月一号是我出生的日子,但是罗莎妈妈让我庆祝两次生日——我出生的那天,和爸爸给我取名的那天,为的是把圣人们搞混。 离上学还有一个多月,我们有大把时间做事情。用我父亲的话说是有大把时间闯祸。大多时候,他这话是对的。我和托尼、弗兰基是这片街区的头头,至少我们是这么认为。我们现在六岁,像八岁的小孩那样行事,心里希望自己是十岁。 吸烟现在对我们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成了我们习以为常的一件事。只要我们离开家或是躲到邻居看不着的地方,我们嘴巴左边就叼着烟。而且必须是左边。我不知道这个做法的来历,但肯定是因为我们敬仰的一个人是这样吸烟的。 前门打开的时候,我依然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我听到一阵冲上楼的脚步声。 “快点爬起来,尼克。”托尼进来了,后面跟着弗兰基。 弗兰基真正的名字是马里奥,取自他外公的名字,但是他不喜欢马里奥和他的姓多诺万连在一起的发音,所以他用自己的中名。如果我们想把他惹怒,我们就叫他弗朗西斯,屡试不爽。 “拜托,都过了大半天了,”托尼说道,“我们走吧。” 我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穿衣服。 “干嘛这么着急?” “你们俩要帮着打扫卫生。” “你个混蛋。”弗兰基说道,把托尼摔倒了床上。 我们都哈哈大笑,一路爬上山朝托尼家奔去。我们住的那座山很陡,不是旧金山的那种陡,它的陡在于夏天大雨过后我们可以在水沟里来一场精彩的木船比赛,或是可以在冬天大雪过后抓着汽车的保险杠来一场精彩的滑雪比赛。不管是哪种,我们都很开心,我们还是孩子,往山上跑非常有趣。 “打扫卫生的时间最好不要太长。”弗兰基说道。 “我们马上就能.99lib?做完。”托尼打开前门的时候,大蒜的香味扑鼻而来。防风门还没关上,我就感觉到自己饿了。 “早上好,罗莎妈妈。” “你们俩.99lib.来干什么?”她关掉了竖立的吸尘器,从她身上那件老旧的格子裙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擦拭着最外面的桌子。 “我们来帮托尼打扫卫生,”我说道。没几步我们就穿过客厅来到了饭厅。 “咖啡在壶里,尼克。过来尝尝我的酱,看看味道怎么样。” 罗莎妈妈像美国人一样把调味汁叫做“酱”。许多移民都叫“肉汁”或“肉酱”,如果你说“酱”的话,他们就感觉被侮辱了。这是罗莎妈妈早先沿袭的几个美国传统之一,而且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她的酱更重要的了。 “我马上就尝,妈妈。”在罗莎妈妈家,咖啡总是煮在壶里,厨房里总是煮着东西。我一直以为所有人家闻起来都是这个味道——咖啡、大蒜和酱料混合起来的美妙芳香。我给自己倒了半杯咖啡,然后用手指蘸了点儿酱尝了尝。 “味道非常好,妈妈。” 罗莎妈妈听到我的话,放下了手里打扫的活,过来看她的意大利面酱。她时不时地走过来尝尝,眉头皱一下,然后加一点大蒜或是芝士进去。不管菜谱修改了多少次,似乎总是差那么一点东西才能让酱美味至极。 “尼克,再来尝尝。” 罗莎妈妈煮饭的时候会哼着她最爱的意大利老歌。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些歌曲的名字,我甚至怀疑罗莎妈妈也不知道,但是都很好听。我把手指伸进去尝了尝。 “味道好极了。”我说道,并给了罗莎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罗莎妈妈把我当她的亲儿子看待。我记得她说抚养我和托尼长大是一种福气。对她来说,每一件事或是幸事或是祸患,而罗莎妈妈坦然从容地面对一切。 “这是为你生日准备的。不是今天的生日,是另一个。”她斜靠在炉子上笑着说道。罗莎妈妈大笑时肚子会微微颤抖,我总是微笑地看着。 “你有两个生日,高兴吧?” “当然了,罗莎妈妈。多一个生日我就能多吃一次你做的肉丸。” 托尼一路从楼上跑进厨房。 “妈妈,再见,我们打扫完了。” “你们几个要去哪儿呢?” “去找点活做。可能去杂货店搬杂货箱。”托尼扭头说道。 “别把你们挣的钱全花光了。” “不会的。”托尼说道。 我们朝前门走去,走下那三阶破旧不堪的水泥台阶,穿过院子的时候,新修整的青草的味道让我鼻子直发痒。再走六个台阶我们就来到了人行道上。 我们还没走到下一条街,弗兰基就开始焦躁了,“我马上就没烟抽了。” “得想办法弄点钱。”托尼说道。 我翻了翻自己的口袋,“我还有两块。” “我有一块。”弗兰基说道。 我狠狠地盯着他们俩,“我不会再偷了。” “我们去强尼那儿搬杂货袋吧。”托尼说道。 弗兰基使劲吸了最后一颗烟的最后一口,“没人会雇我们搬袋子的。” “在那些山上会有人的。找几个善良的老妇人,然后‘嘭’——我们就有钱了。99lib?” 我们走过十个街区到了强尼的肉类市场,这个市场在一座陡山的半山腰和另一座山的山底,非常不方便,这样几乎每个人都得搬着自己的东西翻过一座山。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都在问别人,能不能帮他们搬杂货袋,来挣点小费。上午过去了一半,我们挣够了一包香烟的钱,但是只够一包。 “去他妈的,”弗兰基说道,“我们去偷点吧,尼克。” 香烟在结账台上面的货架上,太高了我们谁都够不着。 “我不去。” “我去,”弗兰基说道,“拿下这块儿,好好捞点。” 弗兰基假装在看漫画书,托尼和我走了进去,挪到了右边。托尼撞到了豆类罐头的货架。收银员过来收拾的时候,弗兰基跳上柜台,迅速抓起香烟。 突然间一名顾客大喊道,“嘿,小鬼,快下来。” 弗兰基从柜台上跳下来,避开了那一堆杂志,却正好撞进了肉店老板强尼的怀里。弗兰基挣扎着想要挣脱,但强尼的手可是被我们称作“屠夫之手”,强壮有力,弗兰基绝没有挣脱强尼魔掌的可能。 如果弗兰基被抓了,他父亲会杀了他的。因此,我没有跑开,反而是撞到强尼那儿,弗兰基趁机挣脱了。我们朝门跑去,但是强尼却抓住了我,像钳子一样紧紧抓住了我。

我坐在警察局的椅子上,非常害怕。那两个警察已经盘问了我一个小时。那天的天气又闷又热,他们还把窗户关了,可能是故意的。 那个高个警察,莫伊尼汉,递给我一瓶可乐,“想起你的名字来了吗?小鬼。” “我要尿尿。” “你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你才能尿尿。” “还有你的同伙。”另一个警察说道。 “已经告诉你了,没有同伙。” 第二位警官是一位年轻的黑人警官,他弯下腰来看着我的眼睛。 “强尼说了还有两个小鬼跟你一起,其中一个还偷了香烟。还有一位顾客也证实了这一点。”他笑了笑然后说道:“如果你跟我们说实话,谁都不会有麻烦的。” “另外两个意大利佬。”莫伊尼汉说道。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和鼻子,显然是喝多了威士忌的爱尔兰人,“我知道你说的那两个小孩。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觉得他们是肮脏的爱尔兰佬。” 莫伊尼汉走到后面想要打我但是他的同伴摇了摇头。他走过来小声说道,“强尼说他们是黑头发,看起来像意大利人。偷烟的那个人脖子上有块胎记。” 我盯着那个黑人警察。 “没有冒犯的意思,警官,但是他们一定是爱尔兰黑人。”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头对莫伊尼汉说:“我真的要尿尿,很急。” 莫伊尼汉朝我冷笑,“等你告诉我们你的同伙是谁,你再尿尿。”他大笑着离开了房间。 我等了又等,他们还没进来。我想要尿尿了,憋得有点疼了。我把手伸进裤子里,压着那里以免尿出来。这一招一开始管用,但是很快更糟糕了。我想过把他们的名字说出来,但是我知道这会伤害罗莎。而且,我不能让托尼和弗兰基惹上麻烦。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来了。莫伊尼汉一脸“小子你要招了”的坏笑。我也冲他笑了笑,笑里带着“去你妈”的意思,“给我带可乐了吗?” 莫伊尼汉环视了屋子四周,看了看桌子下面,然后看到了我刚刚尿尿的垃圾桶。 “你个小兔崽子。”他从桌子那边探过身来,扇了我一巴掌,把我从椅子上打翻了。 他的同伴抓住了他,但是被他甩开了,“汤米,你别管。” 莫伊尼汉用一只手把我拽过来,又开始扇我,“小畜生。”他把我推回椅子上,又把椅子推向桌子,挤压我的内脏,“你离开这之前必须告诉我们你的同伙是谁,否则我发誓——” 那时候我开始大哭,鼻子也出血了。 “够了,就这样吧。”他的同伴说道。 审讯室的门开了。 “老爸。”我把椅子推开跑过去,一下跳进了爸爸的怀里。 我爸爸不够高大但是肌肉发达有力,长了一个鹰钩鼻,皮肤黝黑。他生气的时候,眼神非常可怕。爸爸抱了抱我,然后把我放到椅子上。他帮我擦干净了我嘴角流下的血迹,从衣服的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我擦了擦鼻子,然后把手帕折起来又放回去。爸怒视着莫伊尼汉,他转过头来看爸爸。就是那天我知道了爸爸的眼神到底有多可怕。.99lib. “你是谁?”莫伊尼汉的同伴问爸爸。 爸爸把我抱起来然后朝门口走去。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听到莫伊尼汉小声说,“你知道那是谁吗?” “不知道。” “但丁·富斯科” “哦,糟了。” “是啊。”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害怕,我也没兴趣知道。我只是高兴我终于能回家了。 第六章 忏悔 惠灵顿——二十五年前

那是二年级前的夏天,还要等到春天以后才要向神父忏悔,然而我们却已经开始担忧。忏悔99lib?的阴影在我们心中不断膨胀,甚至比我们在夜色中抄近路穿过森林时留下的影子还要可怕,发出的声响还要大。我们都说不会讲真话,但谁也没有胆量在牧师面前说谎。既然这个问题无解,我们便避而不谈。 八月的最后一周,我们成了烟店的常客。附近有身份的人都去那儿。这些人衣着讲究,开着凯迪拉克,畅快大笑,仿佛整个世界充满了欢乐。烟店里都是有意思的人。脸儿哥米奇、巨鲸帕奇、塞衣侠汤米、响指查理、狗鼻子尼克、鞋佬波林,还有另一群人。店主叫道格斯·卡布托,是个难缠的小个子混蛋,从来没好脸色,留着两撇小胡子。道格斯爱给人起外号,每个人都不放过。如果他给你起了个外号,通常这个外号会跟你一辈子。 开学前的星期四,我和托尼去那儿买烟。我们在等的时候,道格斯出来了。他推着被满头钢丝般的头发挡住的眼镜框,那镜片和可乐瓶盖一样厚,那一头乱发一个月前就该剪了,最起码应该梳一梳。 “你们这群小鬼在这儿干嘛?” “就是到处逛逛。”托尼答道。 “你叫什么来着?” “托尼——” 我赶紧踢了托尼一脚,没让他说出全名。 他说出来的是,“托尼——那什么。” 我盯着道格斯,“告诉你名字有什么用?” 道格斯晃了过来,把烟屁股朝我头上弹了过来。我躲开了,瞪着他。 “那在这儿的就是操他妈的托尼什么都没有和操他妈的什么也不是先生咯,啊哈?” 有时似乎道格斯嘴里蹦出来的每个词都以“操”字打头。他把这个词用的出神入化,能当动词,能当名词,还能当形容词。要是他真的被惹恼了,他能把这些用法都糅合到一句话里。他盯着我和托尼,又点着了一根烟,然后大笑起来。这太不同寻常了,巨鲸藏书网好奇地从里面奔出来看看。 “怎么了?”帕齐的声音从街道的另一头传了过来,就像保龄球滚过球道时一样,发出觥觥的响声。每当他说话时,我都指望他说完时能听到球乒乓落到道里的声音。 “回去,”道格斯说道,“我在和我的新朋友说话。”他伸手揉了揉我和托尼的头发,然后走开了,接着突然转身看着我,又看了看托尼,“搞什么鬼,你俩是亲兄弟?” “只是朋友,怎么了?” “你俩看着就跟亲兄弟一样。” “是啊,我们总能听到别人这么说。”托尼答道。 道格斯斜睨着我,“你就是在局子里没让莫伊尼汗唬住的臭小子?”他弯下腰,凑近了看着我,“看着我,小子。”他直起身子后,不停地点头,“是的,我想是这样。你是但丁的儿子是吧。你他妈的长了一双和你爸一模一样的眼睛。”他打开店门,“帕齐,拿两包云斯顿香烟。一包给托尼什么都不是,一包给鼠仔尼克。”他转身望向我,“你是叫尼克吧?” “我可不是什么鼠仔。” “是啊,小子。所以我才给你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没几个兔崽子在你这个年纪能把嘴守得这么严实。当然,遗传的好,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他从帕齐手里抓过香烟,给我们每个人塞了一包,“下个暑假来找我,我或许能给你们找点活干。” “我们现在就能干。”我回答道。 “鼠仔,我说你能干的时候才行。现在,带着烟赶快滚,不然我就收回了。” “谢谢你,道格斯。”托尼说道。 “是啊,谢啦。”我也道了谢。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道格斯说的“遗传的好”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托尼打断了我的思绪。 “鼠仔。”托尼叫我。 “听着真像个天杀的告密鬼。” “胡扯。大家都会知道的。你想想这可是从道格斯那儿得来的绰号。”我们又走了半个街区,托尼才又开口了,“你知道约翰尼·维奥拉吧,知道他们为什么叫他‘帅哥’约翰尼吧。” “是的,我想是的。”我说着吹起了口哨,“他肯定是个丑鬼。” “丑的就他妈的跟桃子核似的。” 我们一路欢笑回了家。 “帅哥约翰尼,”我自言自语道,微微笑了起来。

九月来的猝不及防,在圣伊丽莎白的第一天,我们和其他几百个孩子一起走过走廊,找着自己的教室,猜想自己的老师会是谁。只有两个可能:玛丽·李奥娜修女和玛丽·托马斯修女。 李奥娜修女是个老古董,下颚和猎犬一样长,眯缝着一双眼睛,根本分辨不出她的眼睛到底是睁着还是闭着。弗兰基说,李奥娜修女甚至教过他的爷爷,对此我深信不疑。当然,老教师有老教师的好处:耳朵不好使,两眼发花,也不怎么打得动人了。 而玛丽·托马斯简直就是上帝够创造出的最尖酸刻薄、最可怕的人。但同时,她又是上帝创造出的最和蔼可亲、最甜美、最善解人意的人。至于是最可怕还是最可爱,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那也是需要看时间的。玛丽·托马斯身高大约五英尺多一点,但当她手持玻璃纤维尺子或是教鞭走过走廊时,她看上去就像一位巨人。有的孩子们说她一边走一边抽动着尺子,等着教训不听话的人。她打起人来动作就像眼镜蛇一样快,如果她单独把你挑出来,你最好期待自己的裤子够厚,因为你很有可能会讨到一顿好打。吉米·伯雷利常常挨打,为此他带了个枕头到学校,好垫在屁股下面。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走廊,尽量不引起注意。一看到托马斯修女,我就立即掉过了头。 “尼可洛·富斯科。” 我的名字在四周回响。她的声音仿佛在命令我即刻回答。无视托马斯修女的呼唤,无异于无视上帝的召唤一般。 “怎么了,修女?”我挤出一个微笑。 她挥动着教鞭,“我很高兴你今年在我班上。118教室,7:50开始上课。” “好的,修女。”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仿佛在说我真是无比幸运,但我的心却在哀嚎。 “倒了血霉了,”我轻声说,“栽在老巫婆手里了。” 弗兰基和托尼还没来得及回应,身后就又响起了催命般的声音,“哦,还有你,萨努洛先生和多诺万先生。你们也很幸运地栽到老巫婆手里了。” 托尼倒抽了一口冷气,弗兰基的眼睛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而我差点瘫软在地上。 “遵命,修女。”托尼回答道,“我们7:50会准时到的。” 托马斯修女脸上挂着笑,语气里却带着恐吓,“这就好。” 等她走远了,我们大眼瞪着小眼。人们一直传说,修女们背后都长着眼睛,但是难道除此之外,她们还有双顺风耳不成?

一年飞快地过去了,还没开春,托尼就有了新外号。人人都叫他“智多星”,他也的确当之无愧。不管多难的数学题,多刁钻的问题,他都手到擒来。 二年级临近尾声的时候,我们迎来了第一次圣餐会。而在此之前,每个人都要进行第一次忏悔——我们从去年夏天就在头疼这件事情了。修女们告诉我们神父是上帝的代表,他不会泄露任何人忏悔的内容。 “别担心,对他坦诚自己的罪过。”修女安慰我们,“没人会知道。” 周六下午,我们齐聚在教堂门口。我被分到了迪米特里神父那组,排在第十个。我可真同情排在第一位的人,他肯定吓死了。我在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到整个胃都在痉挛。拉上窗帘,整个屋子都黑了下来,我跪在那里,隔板将我和神父分割开来——这块隔板在我看来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是能够辨认出神父,所以我猜他肯定也看出了我是谁。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但是现在离开也晚了。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祷告,“保佑我吧,神父,因为我有罪。这是我第一次祷告。” 神父用拉丁文念了些什么,我一点也不懂,然后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对我说可以开始忏悔了。有两次我几乎就开口了,可最后我只说了这么一句,“神父,我做了不少错事,但告诉你不大合适。” “觉得胆怯没什么,我的孩子。你的忏悔只有你知我知,除了上帝不会有人知道了。” “看,不止是你知我知”,我说着,准备起身,“我还是自己知道就好了。九九藏书” “如果你不忏悔的话,我就无法解除你的罪。那么你就领不到第一份圣餐了。” 我感到进退两难。如藏书网果我领不到第一次圣餐,所有人都会知道,我肯定做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爸爸会怎么说?罗莎妈妈又会怎么说? “听着,神父,我们做个约定吧。我会告诉上帝我做过什么,他可以接纳或是赦免我,不管怎样都行。这样,就是我知上帝知了,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听完我的话,他长叹一声,“但是你必须忏悔,只有知道你做了什么,我才能告诉你上帝是接纳还是赦免了你。” 哎,问题又来了。 “要是一个人做了很坏的事情,该受到什么惩罚呢?当然我可没有杀人放火。” “我不能——” “读遍玫瑰经怎么样?肯定够了吧。吉米·博雷利就排在我前面,我看他一溜烟就祷告完了,你肯定没让他怎么忏悔。”我笑了,但压抑着声音,然后轻轻地说道:“我可是清楚吉米做过什么的,神父。如果他读段万福玛丽亚就行了的话,我读遍玫瑰经肯定足够了。请相信我。” 听完我的话,他沉默了会儿。我想我是听见了迪米特里神父无奈的笑声。最终,他回答说,“如你所愿,我的孩子。读遍玫瑰经吧,愿上帝与你同在。” 我走出门才意识到,他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上帝是否原谅了我的罪过。但现在我也没办法再回去问了。该怎么办?玛丽修女正站在教堂门前维持秩序,确保每个孩子都乖乖地排队,于是我朝她走了过去。 “修女,假设一个孩子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对神父说出他的罪过,那么假设他转而和上帝坦诚的话,可以吗?只能通过神父才行吗?” 玛丽修女用手轻抚着我的头,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如果说,这个孩子真的为自己的罪行感到抱歉,并且向上帝忏悔的话,我肯定这样做完全没有关系。” “那么,假设还有个孩子,他在坦白自己的罪行的时候,漏掉了一些,但后来想起来了,又和上帝说了,那么他多做些祷告可以弥补吗?” 她停住抚摸着我头的手,低着头望向我,脸上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严肃,“这个孩子,必须深深地忏悔。下次,他最好能够记住自己做过的所有的错事。但我肯定上帝会原谅他的。”她用从不离身的教鞭轻轻拍了下我的屁股,“好了,做你的祷告去吧!” 坐在高背长椅上,我微笑着,诵读着玫瑰经。玛丽修女的话让我如释重负。现在差不多已经是夏天了,而我的灵魂洗涤一新,这让我有更大的自由,我感到愉快。我开始思考宗教,以及宗教是如何发挥作用的。我相信天主教是对的。住在第三大街的犹太孩子们,他们无法这样轻松地得到宽恕。如果做了什么错事,他们必须独自忍受,或者告诉别人,要么就是憋到死,待到灵魂升天再一把算总帐。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但肯定和我们不同。 不,天主教徒们铭记于心,做错了事情,和上帝坦诚,再重新来过。我喜欢这样。 第七章 调查 布鲁克林——现在 弗兰基喝干了整瓶酒,坐回椅子上休息放松。他想到尼克说过的关于忏悔的话。做了错事后告诉上帝,然后从头来过。这句话就是尼克一生的写照,他相信忏悔那一套,但他都是自己忏悔,直接向上帝忏悔,而非经过神父。他总是选择在周六忏悔,好像周六有某种神奇的魔力。 弗兰基想睡觉,但那只死老鼠却在脑中挥之不去。他走到桌子前,展开所有的资料,按照日期整理了一下。大概两个月前,伦佐被杀,他死后三个星期,第二个死者戴文被发现。两起命案的相似之处很多,不同之处也很多。戴文是爱尔兰人,不是意大利人,他住在公寓,而不是独门独户。最令人困惑不解的是,他没有经受折磨,只是中了枪——一枪在心脏,一枪在头部,但现场的线索证据大部分都是一样的。弗兰基确信两起谋杀都与黑帮有关。这么想多少有点让人遗憾,但当一个名为托雷拉一个名为西卡雷利的两个人在布鲁克林被杀时,人们还是会认为他们和黑帮有关,即便他们打扮成牧师的样子,手捧圣餐杯。 不管凶手是谁,可以确定的是凶手有很强的动机,弗兰基要做的是找到动机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杀掉一个人?为什么要让他们饱受折磨?为什么人都死了凶手还要开枪?为什么开枪射在死者的头部和心脏? 他的脑海浮现一个新的想法。根据马泽蒂的说法,弗兰基已认定死者当时已丧命,但他需要再确认一遍。他滚动手机通讯录,找到凯特·伯恩斯的名字。他拨通她的电话,曾几何时她是他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当时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拥有一份
长久的感情。但至少,他们现在还相处得来。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她才接起来。 “你好。” “凯特,我是弗兰基。” “我还以为你害羞不会给我打电话呢。” “我想知道凶手开枪时,这几个家伙是不是已经死了?” 对方停顿了一下,“你是指马泽蒂手上的凶杀案吗?” “对,一共三个死者。” “我知道一共几个,但前两个有所不同。第二个只中了枪,但第一个……” “伦佐,”弗兰基说。 “谢谢提醒,我总记不清这些名字。我记得那些伤口。” “法医,这就是你的魅力所在。” “去你的,”凯特说,“是这样的,第一个家伙,伦佐,他死得特别惨,毫无疑问,在中枪前他就死了。” “尼诺呢?” “我还没确认,但我敢保证他也是中枪前就死了。” “谢谢了,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挂电话之前你可能还想知道一件事,真正的杀人工具是路易维尔棒球棒,我想尼诺也是被它所杀。” “我也是这么想的,再次谢谢你。” “晚安,多诺万警官,”她柔声称呼他。 “我也爱你,”他说完挂掉了电话。他后悔对她说出了那样的话——不想让她多想——不,她不会多想的。 当他翻阅汤米·德温的档案时,他在物品清单中发现了让他九九藏书为之一颤的东西——三十二包云斯顿香烟。 三十二包,又与以前有所关联。 如果他假设凶手是尼克或托尼,则还有一个未解之谜:他们是怎样认识死者的?为了弄明白这一点,弗兰基必须弄清楚死者的身份。他拿起自己最爱用的那支细笔尖马克笔,开始画图表。 “尼诺,你究竟是谁?你究竟做了什么事能让一个人这么恼火?” 毫无疑问,有人向弗兰基发送了一个信号,但那人究竟是在警示他不要插手,还是给他线索呢?这是不是牵涉到了以前的老邻居?还是他想太多了?也许是这个家伙买了四条香烟,凑巧剩下了三十二包。 弗兰基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点着猛吸了一口。一段夹杂着笑声和香烟烟雾的回忆差点呛到他。每次弗兰基把烟抽光之后,尼克都很恼火。但那时候香烟太重要了,老天,那时候香烟就是一切。 第八章 誓约 威明顿——二十一年前

十一岁生日是我一生中最棒的生日。老爸休了假,邀请托尼和弗兰基一起去看费城队的球赛。不到中午,我们就抽完了一整包烟,可想而知,我们得忍耐着烟瘾挨过那天。一个钟头后,我们和老爸挤进了汽车。那时正是炎热的八月,虽然天气燥热,我们的球队又输了比赛,但我们还是玩得高兴极了。不光去看了球赛,第二天晚上我们还在托尼家庆祝了我的生日,吃了晚餐。罗莎妈妈做了我最爱吃的肉丸和意大利面。其实也没什么花哨,只不过是世界上最美味的肉丸和家制意大利粉而已。就在我感觉自己飘飘欲仙时,罗莎又端出一盘夹心酥——贝壳形的糕点上涂满了乳清奶酪。夹心酥把这次最好的晚餐变成了天上的美味,我撑得直胃疼。如此消磨掉八月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不单单是尼克了,我是“鼠仔尼克”。道格斯给我取的绰号一直跟随着我,这让我很是沮丧。绰号向来如此,有的能叫人记住,有的则是过不了多久就被遗忘。弗兰基更爱呆在托尼家,他发誓说没法跟自己的父亲共处一室。他从来没说过经常被父亲毒打的事,但一起去游泳时我们都清楚看到了他后背上的伤痕。大半个晚上我们都在托尼家地下室里打台球。桌子不错,但下室的地面却凹凸不平,地下室前后都是斜坡,中间却是凹进去的。楼梯又总是挡着道,我们只得用短球杆,这让我们看起来像是小矮人。 托尼以九个球的优势把弗兰基打得落花流水,赢走了他所有的香烟。就在他赢球时,我则逗着一只椽撑上的蜘蛛玩儿。椽撑在一个破油罐的正上方。油罐容量250加仑,活像一个金属巨兽。它安静地蹲在角落里,像工厂一样,到处是灰尘,散发着恶臭。那几个家伙笑话我逗蜘蛛,但也知道这总比弄死它要好得多。它是我的玩伴。 到三月初时我们就能存下足够的钱,把博金斯基老头在扫帚街的车库99lib.租下来。那里有一列连排房屋,背后山峦绵延,底下则是一串独立式的车库。约莫有三十个车库,全都用平坦的地板盖住。我们和博金斯基做成买卖后,就收集了一些旧家具,放在我们的“洞府”里。 几周后,一个叫汤米·麦克德莫特的孩子加入了我们的队伍。他就是我们常喊的“爱尔兰黑鬼”。相.99lib.比爱尔兰人,他看起来更像是意大利人,但也就仅此而已。汤米觉得炖牛肉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因为麦克德莫特一家子每周有五天吃炖牛肉,其余两天则是家常便饭,但不管吃什么,饭菜里总会有土豆。 麦克德莫特一家有九个孩子:六个男孩,三个女孩。有一半的孩子虽然还没瘦到像电线杆子一样,但也是皮包骨头了。汤米的老爹是个消防员,或许是因为没能当上警察吧。街坊邻居有个流传已久的笑话,而且还很在理——爱尔兰人长大后要么是牧师要么是警察,意大利人长大后要么是牧师要么是黑帮。有些是例外,但也相差不大。 汤米加入我们纯属意外。我那时正从强尼店里偷香烟,我往外逃跑,强尼在后面死命地追。经过汤米时,我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说“量你不敢出卖我们。” 我穿过十条街才甩掉老强尼,或许是因为爬马里兰大道上陡峭山岗时,他累得喘不过气了。那个老混蛋跑得真够远的。甩掉他后,我绕道跑回“洞府”,进门时小心翼翼,以防警察已听到风声。 弗兰基开门让我进去,嘴上叼着根烟,“尼基,你去哪了?” “没人来过?” “那个麦克德莫特家的孩子看见我偷香烟了。强尼追了我半英里,估计不止。”我四下张望,向外偷瞄,“还以为那个孩子会把我们告发了。” 弗兰基伸了个懒腰,“如果他没出卖你,那他这人兴许还不错。” “嗯,我们等着瞧吧。如果一周之内没有警察找上门来,那我就信了那小子。” 一周过去了,然后又一周过去了。最终我承认那个麦克德莫特家的孩子没有把我们出卖。一天放学后,我等着他。 “嘿,爱尔兰佬,过来。” 汤米·麦克德莫特刚毅的蓝眼睛望着我,那蓝犹如大海。 “你觉得我会出卖你?” “你比我更清楚。” “去你的,意大利佬。我不是怕你,我只是不爱告发别人。” 我盯着他,上下打量,他都摆好干一架的姿势了。 “算了,我相信你的话”,我伸出手,“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我们混,但是我们有规矩。” “如果那些规矩包括上我姐姐,那就滚一边去。人人都想上她,她不会出卖自己的身子。”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啦,你会融入我们的。来吧,我把你介绍给其他人。” 我们走到车库,聊彼此的故事。我点燃一支烟,也递给汤米一支,他朝我借了火,然后我们慢慢沿圣·伊丽莎白街而下,穿过扫帚街,最后绕回到车库。我们走到时,烟已经抽光了。我边走向前边喊门,“嗨,弗兰基藏书网,开门。” 门开了,我们迅速地钻进去。 “这是汤米·麦克德莫特。汤米,这是弗兰基·多诺万。我们过些日子给他取个诨名。” 托尼在一个破沙发上歇着,朝我们弹了一个烟头。 “哦对了,”我说道,“这个带着恶心笑脸的家伙叫托尼·智多星·萨努罗。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的确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家伙。” 弗兰基给大伙儿发着烟,“要是你对爱尔兰佬这个名字不满意,我们就给你新取一个绰号。” “这名字不错,我就是爱尔兰佬。” 我大笑起来,“我说过的,你们会喜欢这家伙的” 弗兰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最新一期的《花花公子》,是托尼的哥哥送的。我们垂涎欲滴地盯着看,讨论哪个女孩的胸最大,屁股最翘,然后又抽了些烟。 “我得去吃晚饭了,”弗兰基说道,“回头见。” “等会儿去干吗?”汤米问道。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告诉你之前,你最好明白这点。一旦你加入,你就跟我们一伙了。以后要是敢出卖我们,你就死定了。没有任何借口。” “那我加入干吗?” “烟,一大堆的烟。” “算我一个。” “八点钟回到这儿来。”

八点零五分,紧张渐渐笼罩在我们的头顶。 “他还没来,”托尼说道,“告诉过你们不能信他。” “你没这么说过,托尼,快闭上你的臭嘴。” “可能太害怕了。” “不是人人都害怕。”我说。 托尼啐了一口,“对啊尼克,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变态。有些人确实会害怕。” 我拍拍他的后背,“别担心,我会罩着你的,小兄弟。” 托尼捶打着我,这时弗兰基冲进门来,上气不接下气,大汗淋漓,“他正往山岗上走。” “一个人?” “对,就他一个。” 爱尔兰佬到了后,我把大家聚拢在一起,“好啦,听着,在我们动手前,爱尔兰佬得发个誓。” “什么誓?” “我们定的规矩,”弗兰基说。 汤米看着我们每个人,“痛快讲吧。” “友谊和荣耀,”我说,“就这些,两条规矩。” “谁想出来的这玩意?” 弗兰基推了他一把,“托尼想的。” 我们站在这的人都不过十一岁,没有什么会比我们的友谊更重要。家庭不能,姑娘不能,甚至香烟也不能。那时,我们可以为彼此豁出性命。或者说,我是这样想的。 “托尼会给你解释的。”我说。 托尼用脚把烟头在地板上捻灭,盯着汤米,“友谊意味着我们要相互照应。谁都不准出卖兄弟。”托尼等着爱尔兰佬点点头,“荣耀意味着谁都不准乱搞兄弟,也不能乱搞其他人。我们为兄弟出头,也就是说谁都不能逃跑,除非我们一起跑。所以如果要跟人干架,被人打得屁滚尿流,要么我们一起跑,要么一个都不跑。” “我没问题,”爱尔兰佬说,“那我们怎么进行宣誓?割破手指还是怎么着?” “我们可不是愚蠢的爱尔兰佬,”我说,“我们就发个誓,没别的了。” “以我们母亲的眼睛起誓。”弗兰基说道。 “这么说你们不是愚蠢的爱尔兰佬,只是愚蠢的意大利佬,”爱尔兰佬的笑声惹得我们都笑了。但随后我们都用母亲的眼睛发誓,每个人都很严肃。由于我母亲已过世,所以我就用罗莎妈妈的眼睛起了誓。我们的誓言郑重虔诚,堪比任何誓言。 第九章 “脸儿哥”米奇·菲戈罗

我们当晚为博雷利干活,之后的几个月又干了几次。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们找了些零活干着,为了满足我们的烟瘾偶尔也会抢几次香烟。这样下来,最后我们也能把车库的租金付给博金斯基,这里也成了我们聚集玩乐的最佳场所。我们也开始越来越常去爱尔兰佬家玩,大部分是为了看他姐姐帕蒂。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三角地点:去托尼家里吃饭,去聚会的车库抽烟或者看色情杂志,去爱尔兰佬的家。 一个周六的早晨,闷热难耐,我们三个坐在一丝风都没有潮湿得要命的的车库里。弗兰基来回走动,狠命地吸着烟,似乎要把每一根在他口里的香烟都吸得一点不剩。剩下我们俩就坐在那儿,浑身是汗。 “我们去爱尔兰佬家。”弗兰基提议。 “为什么,这样你就能对着帕蒂想入非非了?” “去你的,托尼。是这里太他妈的热了。” “他家也没凉快到哪去。” “至少他家有风扇啊,”弗兰基说道。 “反正我是去了,你们要是想来就一起走。” 我和托尼跟着弗兰基出来了,车库离爱尔兰佬家只有八个街区的距离。在弗兰基脑子里肯定已经干了帕蒂十几次了。帕蒂已经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身体凹凸有致。用弗兰基的话说就是“操起来肯定特别爽”。街区有一半男孩去爱尔兰佬家,嘴上说是找他家的兄弟玩,但其实都是为了看帕蒂,希望能看到一眼帕蒂只穿内衣的样子,或者更非分些,在走廊推搡着经过的时候能顺手摸帕蒂一把。 我们转过弯来到汤米家那条街时,我拍了拍弗兰基的肩膀。 “把你那饥渴的
藏书网
眼神收起来。汤米他爸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到底为啥过来。” “我要在教堂里把她干了。”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说得这么信誓旦旦,我都相信你了。” “你不知道和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滋味,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托尼说道。 弗兰基愤怒地盯着托尼,好像是在挑战他,但是托尼是对的。十二岁的年纪,我们谁都没有尝过那个滋味。我们什么都干过了,但是还没人品尝过禁果的滋味。 “我知道了一定会告诉你,托尼。” 那么,要吃螃蟹的人现在有了,大胆的人就在这。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尝到禁果的滋味了。

第二天汤米跑到车库来,说有一个大活。他偷听到他哥哥杰克谈论一辆运香烟的火车。火车没上锁而且两天之内不会卸货。他哥哥计划明天晚上偷袭这辆车。 “我们必须今晚动手,”汤米说道,“必须是大晚上。商店九点才关门,那时候他们都忙着锁门啊啥的。” “杰克会被惹怒的。” “他可是会血债血偿的人。”托尼说道。 “去他的。”爱尔兰佬说道。 “爱尔兰佬,现在说起来容易,但一旦被他发现,他肯定饶不了我们。” 我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照我说我们就去。”其他人都同意了。 “好的。我们就给家里人说,在对方家过夜,就像我们平时那样。我们在这呆到八点,然后离开,九点再在这集合。”

十点二十的时候,市场就完全黑下来了,里面只有两盏灯亮着,前门有一盏灯,外面后门处还有一盏。不到五分钟,托尼就找到了那个开着门的火车车厢,里面全是香烟。 “这真是太棒了。” “太他妈的好了,”弗兰基说道,“我们怎么把这些烟搬到车库里又不被人看见?” “用购物手推车,”托尼说,“能装很多香烟,但我们不能太冒险,只能运一次。” “弗兰基是对的。”我说道,想了一下,我又补充道,“托尼也是对的。我们可以用手推车把烟运到车库去,但是这些车噪声太大,我们不能运两次,太冒险。” “把这些烟卖给谁?”爱尔兰佬问。 我一开始不想说,但是,爱尔兰佬现在是我们的一员了,“哈里森街的几个西班牙佬。” “我有个主意,”爱尔兰佬说道。 “玛丽·斯塔斯基就住在街角。后面有个她们家的小屋,但是从来没用过。她爸爸以前在那儿杀鸡,但他现在病了,小屋就没人用了。我们可以把烟藏在那儿,一直到波多黎各人来拿烟。” 我笑了笑。 “这个主意不错。” “最好的是,”汤米说道,“停车场尽头的树林里有条小路。我们根本不用去大道上。” “就这么干吧,”我说,“等到我们把这些烟卖给西班牙佬,我们就有钱了。” “给米奇多少钱?”爱尔兰佬问。 “一分也不给。” 托尼抓住了我的胳膊。 “尼克,你是说米奇不知道我们偷烟这件事吗?” “除了我们,没人知道。” 弗兰基摇了摇头。 “我们应该给脸儿哥应得的那份。” “脸儿哥那边我来解决。”我盯着他们每一个人,“我们要做完这票,还有问题吗?” 那晚,我们把整十七车的香烟都运到了斯塔斯基的小屋里。第二天汤米告诉玛丽我们的事情,让她发誓会保密,并许诺如果她保守秘密的话,可以分她一份。三天后,波多黎各人拿走了香烟,我算了算钱——每个人四百七十块。

接下来的两周,我们都高兴得飘飘然。有一天我们在联合大街散步的时候,看到了“脸儿哥”米奇·菲戈罗。 “尼克,脸儿哥在那儿呢。”托尼说道。 “别紧张,他可能还不知道呢。” “他知道的,”弗兰基说道,“你在米奇的地盘上偷东西,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之前就应该和他商量好了。” 米奇从街对面紧盯着我们。 “小朋友们,你们好啊。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他们把米奇叫脸儿哥,因为他一
刻不停地关注着自己的脸。不是在搓就是在挠,再要不然就是盯着自己的脸。只要他经过一个能反光的东西,他总会停下来照照自己。他会靠近身子,捏捏自己的脸颊,挤出几个微笑,然后走开直到找到下一个反光处。 我拍了拍托尼的胳膊,“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走吧。”托尼说道。然后我们一溜烟跑开了。 第二天,当我们在车库闲坐的时候,门开了,米奇走了进来,跟在他后面的是塞衣侠汤米和口袋怪。 “我不管你们为什么逃跑,”米奇说道,“我只想要我那一份。你们从我的地盘上偷东西。既然你们有胆这么做,就必须把我那份交出来。” 爱尔兰佬向门口冲去,塞衣侠汤米一把抓住了他,推了爱尔兰佬一把,爱尔兰佬就被扔回了屋内。 塞衣侠汤米之所以有这个外号,是因为他有一个强迫性的习惯,他总是把衬衫塞进裤子里。如果你跟汤米在一起,不超过五分钟他就开始塞他的衬衫,或是把衬衫打理周正,反正至少会塞一次衬衣。他总是和一个叫口袋怪的家伙在一起,这个人的手总是插在口袋里。这哥俩走在一起的时候,简直是道风景。传言说口袋怪的手里一直握着一把刀。还有人说他的手是一直摸着他的那里。不管是哪种情况,你都不想和口袋怪握手。 托尼向米奇走去,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对不起,米奇。我们没想把你都那份吞了。” 米奇开玩笑似的拍着托尼的脑袋,“我可不这么认为。你们几个兔崽子让我被别人笑话。不过别担心。把你们欠我的还了,咱们就两清了。” “我们是每人四百七十块。”托尼说道。 米奇笑了笑,“鉴于你们是初犯,我看……五五分怎么样?” “那是两百三十五块。” “是啊,这么分怎么样啊。难怪他们叫你智多星。”米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之前的笑容肯定是假的,“好了,现在交钱吧,你们这些小兔崽子。” “我们身上没带着这些钱。”我说道。 “那就把钱拿过来,否则口袋怪把你们这片地方铲平。” 我看了看托尼,又看了看其他人。他们都点了点头。 “好吧。”我走到了车库角落的沙发,掀起沙发垫,手伸到里面的洞里,掏出了个棕色的购物袋。 “九百四十块。”托尼叹了口气说道。 “他妈的,智多星脑子真挺快。”米奇说道。 我数了数,把钱给了米奇然后把袋子收起来,脑子里已经在想接下来该把这个袋子藏在哪。 “干得好,孩子们。”米奇说道,然后转身对口袋怪和塞衣侠说道:“别在他们身上露出来的地方留下伤。” 没有任何征兆,塞衣侠汤米和口袋怪就就掏出了两根短棍,开始朝我们的腿和上半身猛打。 “别打他们的脸。”米奇说道。 他们就打了我们几次,或许还不到一分钟,但是对我们来说却十分漫长。我几乎都站不起99lib?来,爱尔兰佬嘴里吐出了血来。托尼和弗兰基正抓着自己的腿,试着站起来。 “去拿那个袋子。”米奇对口袋怪说道。 口袋怪出去了,一分钟后手里拿了个购物袋回来了。米奇把袋子扔给了我。 “就是告诉你们心里别记恨我。”说完这句话,他们就走了。 “狗杂种,”托尼大声咒骂。 “早晚被婊子咬掉下面。”爱尔兰佬也骂道。 “袋子里是什么?”弗兰基说。 我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到地上。 “是烟,”我说道,“好多盒。” 我们数了数一共是三十二盒云丝顿香烟。抵不过我们挨的这顿打,但也算点安慰了。我坐在沙发上,摇着头。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把米奇那份给了他。” “这是我们一起决定的,”托尼说道。 “当初没人反对。” 我们都点了点头。 “是这样。”弗兰基说道。 我笑了笑。 “最重要的是我们并肩作战。我们守护着誓言。” “我们要誓死守护誓言,”托尼说道。 我一个挨一个地看着他们,“有人打破誓言的话,那他就得死。” 我们把握着拳的手放到一起,举到空中,“友谊和荣耀!”大家一起大声呼喊。 第十章 更多的证据 布鲁克林——现在 “誓言。”弗兰基从床上爬起来,回想着自己的少年时光。那时候,兄弟义气就是一切。弗兰基不愿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爱尔兰佬的父母根本没有时间管他。托尼的的父母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只是他自己还不明白。而尼克,没有母亲,父亲一直沉浸在对母亲的怀念中不能自拔。对那时的他们来说,只要他们四个能够在一起就已经足够好了。 “你在哪里,尼克?”弗兰基一边梳着头一边自问自答:“你还在克利夫兰吗,还是在这里?” 他把梳子放到洗脸池边,走向衣柜,抓起一条橄榄色的长裤和同一颜色的袜子,米色针织衬衫,依次穿在身上。接着他把鞋楦从一双黑色的莫雷斯奇系带皮鞋里拿了出来,微笑着穿了上鞋。走向厨房的时候,他又想起过去的誓言。友谊和荣耀曾经是誓言的一部分,然而没说出口的部分却是背叛。 这让他想到了尼诺——他肯定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什么人。 弗兰基喝完了咖啡,从家里出来,开车去警局,他把车停好,抓起存放笔记的文件夹,走进警局,爬上了二楼。 “卢在哪儿?”他问卡罗尔——百事通的前台接待。她坐在前台守卫着警探们的办公室,就像冥王哈帝斯守护着地狱之门。 “他在清查线索。而且他要我对你说,他不能忍受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搭档。维尼在这儿。” 弗兰基已经走开了,却又听到了卡罗尔德声音,不由得停住。 “副队长要你去办公室见他。” 弗兰基进门前先敲了敲门,“嘿,头儿,你找我?” 莫里没有抬头,“进度怎么样了,多诺万?” “和昨天一样。我们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停下写字的手,抬头盯着弗兰基,“死了三个人了,却毫无头绪?” “头儿,我——” 莫里站了起来,或者说整个身子拉长了更加贴切一点。当他坐着的时候一切是正常的,但一旦站起来,他的整个身子仿佛被拉长了一般,就像透过路边那些哈哈镜望着他似的。 “我不需要借口,找到这个混蛋,解决我的麻烦。” “好的,长官。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 弗兰基路过卡罗尔时,挤出了一个笑脸,“告诉维尼我在找他。叫他带杯咖啡给我。” 她站起来行了个礼,跺了跺高跟鞋,去找维尼了。 维尼是位年轻警官,通过关系得到了警职。 “有什么事,多诺万?” “尸体是怎么找到的?” “你看到了所有的照片。没人动过尸体。” 弗兰基这才想起来维尼总有股做派。总是一副自以为聪明的样子。也许他并不满意自己负责这个案子。 “我的意思是,尸体是怎么被发现的?”弗兰基向他俯过身子,“你要是敢敷衍我,你就等着被发配到荒凉的岛上去。” 维尼想了想觉得弗兰基或许真的会这么做,便服了软:“对不起,长官。”接着开始翻找起资料来,“让我看看,汤米·德文,第二个受害者……是邻居报的警。说是她闻到了公寓里发出腐烂的味道。” 弗兰基点了点头。 “第一个……好的,找到了,第一个是伦佐……” “西卡雷利。” “没错,伦佐是打电话给了911。” 弗兰基一下坐直了身子,“什么?” 维尼继续读了下去,“是的。一个邻居说他们走过的时候,似乎听见了猫或是小孩的哭声。” “给我看看。”弗兰基拿过报告从头看到了尾,“为什么我之前没有看到这些资料?” “我不知道,长官,但是——” “没关系,看这个。”弗兰基用手敲打着文件夹,“在锁了门的浴室找到了一只猫,里面有食物和猫砂,抽水马桶盖打开着。” “估计他是把猫养在厕所了吧。那又怎么了?” “你记得那个房子什么样子吗?你认为如果有人从路边走过,能够听的见猫叫的声音吗?” 维尼拿回报告,急切地看了一遍。 “这个暂且先不说了刚刚忘记了,”弗兰基说,“尼诺那个是什么情况?” “他没去工作,去他家里也没人应门,于是有人报了警。” “谁?” “好像是他的同事吧。”维尼快速在大脑中搜索那个人的名字,“约翰·克森。” “就这些?你确定没别的人打过电话?” “是的,长官。”他说完就僵硬的坐在那里。 弗兰基想着那只猫,点了一根烟,然后大笑不已。五年级的时候,尼克在午餐时发现了只猫,就把它藏在衣柜里一整个下午。他在里面放了一碗水和一些食物。猫儿每发出喵呜的声音,修女都会大发脾气,想要找出噪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那天不少学生挨了打,因为修女以为是他们弄出的噪音。 从维尼脸上99lib?的表情看,这小伙子被他吓的不轻。 “有什么好笑的吗,长官?” “没什么,”弗兰基说,但却笑出了声。尼克总是那么喜欢猫。然而,弗兰基的
笑容渐渐消失了,那些令人不安的想法再次浮现。老鼠屎、死猫、云斯顿,如今又是这些。 他手上的证据越来越多,尼克绝对不会让那只猫受罪,也不会把它和它死掉的主人放在一起。当然,这一切也可能是偶然。 但有人报了警,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凶手。是时候看看究竟是不是认识的人干的了。他将头伸出门外,“卡罗尔,能帮我调出茨卡瑞利案里打给911的电话录音吗?不要抄本,要原版。” “可能要一会儿,但我肯定能拿到。” “谢谢。”弗兰基说完又转回了那些档案。他打给了马泽蒂,又要了一杯咖啡,然后抓起他的大衣,“卡罗尔,我要去见卢了。拿到录音带记得联系我。” 就在驱车去见马泽蒂的路上,弗兰基的脑海中又闪过了另一个想法。他怀疑尼克是因为过去的几个月里没有人见到过他,或者知道他的消息。自从尼克打电话说他有麻烦了之后,他就杳无音信了。但会不会是尼克已经死了,有人想要误导我,让我认为是尼克干的呢?弗兰基默默地祈祷着,而就在他祈祷的时候,另一个问题又浮现了。尼克打电话时提到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十一章 安吉拉 威明顿市——二十一年前 几个月在平平淡淡中过去了,十一月末的时候,安吉拉·卡特里诺开始到托尼家跟罗莎学习烹饪。她的母亲上个月去世了,照顾父亲的任务就落到了她的肩上。她的父亲请求罗莎教她烹饪。 罗莎一辈子都想要一个女儿,但她却生了五个儿子,这与其说是上天的馈赠不如说是它的诅咒。当机会来临时,她高高兴兴地把安吉拉接进了家。 安吉拉几乎天天来,她人聪明又勤奋。如果罗莎说让她去商店买点东西,她会一路小跑着过去;罗莎给她指导的时候,她会像背历史书一样将它们记在心里。她天资聪颖,看罗莎做一遍,她就能模仿着做出来。但一切并非看起来的那样简单。意大利家庭里的烹饪配方是时刻都在变,大家很少会遵守烹饪配方。在烹饪过程中,会添加蒜末,奶酪,橄榄油,任何东西都有可能,烹饪的人必须不时地尝一尝饭菜的味道,再决定添加些什么。
99lib?
安吉拉不仅敏锐还很有礼貌,因为这一点,罗莎倾其所知地教她,不像一些上了年纪的意大利人,总是有所保留。甚至安吉拉跟罗莎妈妈戴的围裙都是一样的,右侧都有一个放勺子的口袋。唯一的区别是安吉拉的围裙是绿白格子相间,而罗莎的是红白格子相间。 她很快成为我们的伙伴,我们经常跟她见面,就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叫“安吉拉·平胸妹·卡特里诺”,当然在罗莎妈妈面前我们不敢这么叫。她跟罗莎妈妈已经亲密无间了,罗莎妈妈对她的爱护不亚于道格斯对“鞋佬”波林的爱护。 大家叫她“平胸妹”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她没有高耸的胸部,男孩们只会搭讪那些胸部傲人的女孩。而且若有人敢碰她一下,她的父亲会要了那人的命,但事实上除此之外,她其实是一个漂亮的姑娘,而且非常可爱。几个月之后,我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在托尼家看到安吉拉。我们对她的称呼很快从“平胸妹”变成安吉拉,又变成安琪。没隔多久,如果有人敢取笑她,我会非常生气。 春末第一个炎热的周六,我们一起去游泳,然后去托尼家。因为我们浑身都湿透了,不得不走后门进去,我们绕过街角,上了窄巷,穿过乔蒂先生家岿然不动藏书网的石墙和铁索围栏间两英尺半宽的水泥地。那墙有五英尺高,但在我俩看来,它就像铁幕一样耸立着。左边的围栏紧密相连,晾衣绳从各家各户伸出来系在一头埋入水泥地里的铁柱子上。有时,柱子上会绑着一个小孩子,那是因为他的妈妈在晾衣服,为了防止他乱跑才这么做的。这儿晾出来的衣物都是极其清新好闻的。这些房屋宽不过十七英尺,我们很快就到托尼家了,他家就是这个街区第五家。 我们嘭地一声打开门,跑起来,整个后院都是罗莎妈妈做的的酱汁和肉丸的香味。我们仍穿着泳衣,在进门之前我的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容。 “嗨,安琪,你在做肉丸吗?”我把手伸到锅里拿了一个。肉丸太热了,为了防止烫着,我必须得不停换手拿。 “快出去,尼克,”安吉拉朝我挥动勺子。她一定是故意不打中我,因为厨房很小,如果不碰着她我根本就挤不进来,我很欢喜这点。 我咬了一口肉丸,“很不错。” “很不错?”安吉拉盯着我,手放在沾满酱汁的围裙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轻的罗莎妈妈。 “酱汁里应该放点奶酪。” 她从水槽里往我身上撩水,然后又拿着汤勺追我,我笑着躲进了储物间。我下了几层楼梯,又偷偷爬上来,透过门缝偷看。安琪把勺子放进锅里,尝了尝,“他说得对,需要放奶酪,”她轻声说道,就像自言自语一样,但我听到了。 罗莎静静地坐在桌子旁,她看着安吉拉往酱汁里加了帕尔马奶酪,“不用理会那小子。” “我觉得他说得对,确实需要加奶酪。” 罗莎笑开了花,“亲爱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从那以后,我有了更多去托尼家的理由,尤其是安吉拉也在的时候。我十三岁了,又陷入了爱河,每次看到她我下身都会变硬。我控制不住自己。尽管安琪不如珊迪·米勒动人,但她很特别。她微笑的样子,大笑的样子都很特别。我特别喜欢她思考或紧张时用食指缠绕头发的样子。还有我嘲笑她时她立即还击的样子。仔细想想,我喜欢她的一切。很快,我鼓足勇气约她出去,所谓约,也就是跟伙伴们在公园或街角瞎逛。这一点也不正式,但安琪并不在乎,她说就算去纽约的戴尔莫尼科餐馆约会,也不一定会比这样更好。 从那天起
,我们相爱了,我成了安琪的护花使者。 第十二章 杂乱赌局 威明顿——十九年前 我们十三岁了,道格斯雇我们在烟店里为一个大赌局忙活。我穿上了我的黑裤子、套上黑袜子、踩上黑色的尖头鞋。我从衣柜里抓了件浅绿色的衬衫,然后扎在裤子里,勒紧腰带,直到感觉内脏都要爆炸了。自从见了安琪后,我越发喜欢穿绿色了。他们几个家伙因此对我大加嘲讽,但我坚持自己的选择。虽然全无必要,但我照了好几次镜子,梳了三次头,然后跑下楼。 “你要去哪,尼克?”老爸正坐在椅子上看书。 “道格斯在办一个赌局,想让我们过去帮忙。” “都有谁?” “我们所有人。我、托尼、弗兰基,还有波林·佩拉诺。” “谁?” “你认识波林,我们叫他西装侠。” 老爸的眼睛从头至尾都没有离开书,“你们几个要待在一起,记得要有礼貌,这对你有好处。” 去托尼家的路上,爬山岗爬到一半时,“西装侠”叫住了我。波林的父母都很贫穷,家里穷到他只有一件白衬衫搭着校服一起穿。不管你什么时候去波林家里,他母亲要么在洗衣服要么在熨衣服。她有五个儿子,六个女儿,每天晚上都要洗他们的校服。她家或许是穷了点,但佩拉诺太太绝不愿意让孩子们穿着脏衣服去学校。波林发誓长大后一定要让衣柜里满是西装。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叫他“西装侠”。 “嘿,尼克,过来瞧瞧。” 我看着他,吹着口哨。 “西装侠”穿了件新衬衫,“从哪偷来的?” “我哥涨工钱了,给我们哥仨买了件新衬衫。” 我用手摸了摸布料,轻吹了个口哨,“是好货。” 他甩开了我的手,“我们去找托尼。” 我们拽上托尼后,走向拐角处找弗兰基。 “怎么啦弗兰基?怎么这么忧郁?” “还是那些破事儿。爸妈太混蛋了。” “至少你父母双全啊。” 弗兰基悲伤地望着我,我永远记得他难过的脸,“有时候父母双全也没什么好的。” “嘿哥几个,别想难过的事儿啦,我们还有个赌局要忙活.99lib.。”托尼边走边划火柴,可惜没有划着。 “那可是个大赌局。” “有好多小费”,西装侠插嘴说,“很多很多小费。” 我嘲笑他,“要是你运气好遇见赢家还可以,要是遇到输家,他们还要从你这借钱。” “你不过是不服气罢了,因为你总是遇见输家”,弗兰基说。 其他人哈哈大笑,我只得同意,“在这方面,我就没交过好运。” “都有谁在玩?”弗兰基问道。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所有人,响指查理、脸儿哥米奇、巨鲸、宝石吉米、鞋佬波林。可能还有别人。” “谁会不参加呢?”西装侠反问。 我们加快了步伐朝烟店走去,狗鼻子尼克正在那替帕齐站班。他先查看了一下街道,确保没人看见后才让我们进到密室里去。我们一进去就听到“巨鲸”帕齐·莫雷斯科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如果你以笑声来判断一个人幸福与否,帕齐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托尼曾说如果你要找帕齐,那就循着笑声,他就在笑声源头那里,而他那肥大的手掌肯定在吧台或桌子或别的什么东西上拍的咚咚作响。 “弗兰基,快滚过来”,帕齐坐在酒吧里,厚实的手掌握着杯酒,凳子看起来太过脆弱根本支撑不住他。 弗兰基跑过去,渴望晚上的活动早点开始。给人倒酒能赚不少小费,但这通常不是个好兆头。喝酒的家伙通常会是家,而大额小费也来自这里。 很快,所有人都现身了,道格斯指派了玩家。托尼和鞋佬波林、响指查理在一起,于是兴奋至极。响指几乎总是赢家,给小费也最慷慨。人们总认为他有响指这个名字一定是因为他的指关节很大,而事实恰恰相反。查理埋怨这是因为修女们老用尺子打他,尽管这说不通,他还是得了这个诨名。鞋佬波林的故事大不一样——他喜欢鞋子。还是个小孩子时,他就把钱全花在鞋子上了。他的裤子破破烂烂,衬衫领子都磨破了,鞋子却是崭新的。鞋佬波林常玩成平局,如果他大赢一笔,托尼可就赚大了。 西装侠服侍塞衣侠汤米和帕齐。弗兰基被分到狗鼻子和口袋怪那一组。我最后和脸儿哥与道格斯一起。我本来希望能服侍宝石吉米,但他却没来。和以前一样,我对这次分派不甚乐意。如果能拿到牌脸儿哥会发挥的不错,但道格斯太保守了。唯一能让他赢一大笔的情况就是其他人喝醉了或者失控了。 在我们开始前,道格斯拿出一个带盖子的咖啡罐。 “我刚刚在密室里抓了八只该死的蟑螂”,他说,“我把这些混蛋全放了,谁把这些臭虫弄死的最多,谁就能赢十美元”。道格斯跪在地板上,把罐子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打开盖子。八只蟑螂一挨地板就飞也似的四散跑开。 弗兰基双眼一亮,“那十美元是我的了。” 托尼和西装侠笑得直不起腰来,这份工作简直就是为弗兰基量身定做的。 多诺万一家很不幸地和迪纳多家成了邻居,后者家简直就是各种虫子的王国,蟑螂、水虫、苍蝇还有其它害虫应有尽有。要是这些虫子尊重两家的边界线倒也罢了,但这些德国蟑螂必然是继承了它们祖先的名头并且发扬光大,因为它们总喜欢占领新的地盘。不管多诺万先生往地下室墙上抹了多少混凝土密封胶和水泥,这些虫子总能穿破障碍。在燥热的夏夜,家家户户打开窗户时总能听到多诺万家女孩们的尖叫声在街区里回荡,那一定是只蟑螂爬过了地板,或者老天啊,从床上爬过去了。 弗兰基很不受他父亲待见,唯一得以表现的机会就是弄死虫子,所以他对此相当拿手。应该是这样,他总能想在蟑螂前面,它还没动的时候,就知道它要往哪跑。他一脚踩死一只蟑螂,同时再抓一只苍蝇。道格斯不知道这些,但他加入了一场胜负已定的比赛。 弗兰基开始行动了,脚踩拳砸,甚至还拿起扫把弄死这些蟑螂。几秒钟内,弗兰基就干掉了所有的蟑螂,其他人都没来得及弄死一只。 脸儿哥米奇捧腹大笑,几乎呛住,“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瞧见没?弗兰基弄死了所有的蟑螂,跟端着个机关枪一样” “弗兰基,真该死。”道格斯说着从钱夹子里捏出两张五美元的票子。 “先生们,过来拜见一下捕虫王多诺万。” 道格斯正祝贺弗兰基的精彩演出,这时脸儿哥米奇从他那一堆钱里抽出一张五美元扔给了弗兰基,“拿去吧,捕虫王,活儿干的漂亮。”人人都大笑不止,但这次的笑声却带着一丝尊敬。杀戮就是杀戮,死的是蟑螂还是人并没有关系。而杀戮是有窍门的,这些人对此深感崇敬。 弗兰基终于有了一个绰号。之前我们给他强安过几个绰号,但都没有叫响。绰号不是这么取的,你不能强安,要顺其自然。 “你得赢一个绰号”,鞋佬波林总是这样说。 道格斯检查了一下确保门已锁紧,然后坐到他往常的位置上,背靠着墙,这样他就能看清正门入口。 “你们听说莫尼汗挨揍了吗?” 我往响指身前的桌子上倒了杯酒,“活该,他老是欺负我。” “我猜这会让他接受教训,以后改欺负小尼克”,道格斯说。大家哈哈大笑,好像他们明白这个笑话,而我们却听不懂。 我看看托尼和弗兰基,但是他们都耸耸肩。我想他们也不知道。 赌局在八点钟拉开了序幕。没多久他们就玩的入迷。十点钟时,响指已经赢了一千块。他扔给托尼十美元和一根皮带,“把嘘嘘带出去溜溜,保证它把尿都撒完了。” 托尼把十美元塞在口袋里,“嘘嘘是什么狗屁名字?”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小兔崽子。” “你想叫它到哪跑跑?” 响指嘟囔着,“这样才像样,把它带到公园去,耐心点,这狗看见什么就往上尿。” “老天啊,响指,我可不想耗一整晚。” 响指把牌撂在桌子上,转过头盯着托尼,“我给了你十美元,你个狗屎。要是我让你把这条破狗带到费城去,给它整一块牛排,你也得照办。” 托尼朝门外走去,在空中招了一下手,“好,好,妈的。” “注意你的臭嘴,我给你说过了”,响指扭向格斯,“我不想要那个孩子了,下回派给我鼠仔或者捕虫王”,他摇着头拿起牌,99lib.咕哝个不停,“真受不了小孩子忘恩负义。” 鞋佬在烟灰缸里把雪茄捻灭,“希望他别遇上钦斯基家的狗,那条混蛋狗下流的很,跑起来不停。” “应该搞个比赛,99lib?”脸儿哥说道,然后环视房间,“你们要知道,这不是个坏主意。我们应该把街坊邻居家里所有的狗都弄到一块,搞个比赛,往它们身上押注。” 我微笑一下,但是很想笑话他。他居然想在社区里搞赛狗,脑子想什么呢?我简直摆脱不了这两个输家,现在脸儿哥满脑子想着赛狗,兴趣不在牌上。你倒是赢一把啊,我真想喊给他听。 我突然想起一个主意。脸儿哥说我们应该搞个比赛时,这让我想起道格斯把蟑螂倒在地上后它们四散奔逃的样子。脸儿哥说的没错,社区需要一场比赛,但不是赛狗,而是赛蟑螂。 第十三章 名字代表什么? 布鲁克林——现在

弗兰基开车回家,把车里的暖风开到了24度。他在小区里绕着圈寻找停车位,看到凯莎和亚历克斯正在玩踏步接球。他拿起车里的饮料和牛肉干,都是凯莎喜欢吃的,然后朝两个孩子的方向开去。经过的时候,亚历克斯招手拦下了弗兰基。弗兰基打开了车窗。 “怎么了,小家伙?” 亚历克斯指了指紧挨着路边挡住一部分街道的的道路障碍锥,“给你留了一个,FD。知道有一天就会派上用场,你那么怕冷。” 亚历克斯把障碍锥移开的时候弗兰基笑了。这两个孩子叫他FD。他不知道这是取自自己姓名的首字母,还是什么骂人的话,他不关心,不过两个孩子是带着敬意称呼藏书网他的。 “谁来跟老FD击个掌啊?”弗兰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说道。 “肯定不是我。”亚历克斯说道,把手伸出来握成了个拳头。 “你知道我们都不玩击掌了。你到底多大了?” “太老了,我想。”弗兰基扔给了他们一包牛肉干,然后把饮料递了过去,“我的小甜心怎么样啦?”凯莎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孩子,十二岁,皮肤如光滑的巧克力,长长的头发扎成了马尾。 “等着你来逗我开心呢。除了我和亚历克斯,你是唯一一个会笑的人。” “你们俩就胡扯吧。”弗兰基说着就走开了,但是亚历克斯把他叫了回来。 “嘿,FD,你在这呆一会跟你的小兄弟一起抽根烟怎么样?” 99lib.“你这么小,还想抽烟。”弗兰基说道,但他还是在门廊那儿停下了,递给亚历克斯一根烟,然后站在那跟这俩个孩子说说话。 “FD,你为什么总是翻腾口袋里的零钱?” “提醒我自己我需要真正的钱。金钱,美钞。随你怎么叫它。” “如果你觉得零钱不是钱的话,那就交给亚历克斯吧。” 弗兰基笑了笑,把零钱给了亚历克斯然后走进了公寓里。多年来,劳累的脚步将公寓的楼梯碾压得饱经沧桑。弗兰基也是,他累了,现在就想赶快去睡觉。但是他知道自己回到公寓也是工作。他的大脑里挥之不去的就是那个女孩。如果尼克与这有关,那这个女孩就是关键。尼克打电话来的时候说女孩有麻烦了,而且不是那种在黑巷子里打一架就能解决的麻烦。这是惹上黑帮了。这些杀人案处处都显示和黑帮有关。当然了涉及到黑帮也就涉及到托尼·萨努罗。托尼也知道那个女孩。而且他知道的要比他说的多得多。 三瓶冰啤酒下肚后,弗兰基已经无心工作了,打算着看部老电影,但最后还是决定打开邮箱看看。邮箱里除了平常的一堆账单外,还有一个大软垫信封,上面写的收件人是马里奥·弗兰基·多诺万。 谁寄来的这个? 弗兰基把信封上的标记撕开,打开信封,手刚伸进去就立刻抽了出来。 “这他妈的是什么啊?”几只蟑螂躺在包裹旁边。弗兰基把信封倒过来,晃了晃,又倒出些蟑螂。 “十一个。”弗兰基说道,他记得这个数字的含义。毫无疑问,这个凶手肯定是他儿时的伙伴。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个——托尼、波林和尼克。或许还有几个人。弗兰基想了一会儿,但是脑袋像炸开了一样,疼痛难忍,于是他躺倒床上,几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弗兰基的脑海里一直闪现着蟑螂,在他第三次醒来的时候,他决定起床,记录今天的事情。几年前,弗兰基就开始了在床头记事的习惯,他把这叫做“夜晚记事本”。这是他的前女友送给他的最好的东西。他从夜晚记事本中拽出笔,笔上弹出了个电池供电的照明灯,然后他在记事本3*5的卡片上写到: 捕虫王和蟑螂。这绝不是巧合。 弗兰基决定画几张表格。

弗兰基很早前就知道这套思考方法很管用。在处理这件案子的过程中,他会把任何与这些词相关的事情写下来,随着调查的深入不断添入新的东西,可能也会去掉几个。他现在就能填点东西进去,他在“聪明”那一栏的旁边写到——凶手绝对很聪明。我们都被迷惑了。凶手很清楚警方的办事程序。脑中的想法越来越多,他都填入了表格中。当他思绪停顿的时候,他走到后面,从远处看着表格。有的时候,这样会令人茅塞顿开。 此刻,弗兰基真希望自己能摆脱这个案子。但是这是他处理的第一宗大型谋杀案,他必须相信他传奇般的爱尔兰好运一定会让他渡过难关。现在为止,这份好运一直相伴:挽救他于帮派斗争、破裂的婚姻,这七年?99lib?来一直都是——巡街、抢劫、毒品、又陷于抢劫中——所有这一切都没有令他打破道德底线。 他点了一根烟,心里又在发誓必须戒烟,随后想起自己的窘境,不禁苦笑了一下。至少他还能笑。尼克也能笑,但是托.99lib.尼恐怕就不能了。托尼的笑就像罗莎妈妈骂人一样罕见。 弗兰基起身去给自己煮咖啡。不妨就利用自己这些坏毛病好了。对于这个案件的分析他必须保持敏锐。这是他欠托尼和尼克的,尤其是尼克。如果凶手是尼克的话,弗兰基必须帮他。如果换做是尼克,他也会这么帮自己的,实际上,尼克已经这么做了,而且是很多次。弗兰基想到过去尼克一句话都没说,就靠眼神吓跑了四个人,不禁笑了笑。尼克当然是遗传了他父亲的那双眼睛。他父亲是一个可怕的人。自从那天在施密特家的后院,尼克以为“脸儿哥”米奇要去杀了他父亲,弗兰基就一直在想尼克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天是蟑螂大赛的日子。 第十四章 捕虫比赛 惠灵顿——十九年前 那天我们一早会合,大家都到场了。托尼、弗兰基、爱尔兰佬、波林还有我。托尼把波林纳入了我们的团体,因为我们缺少人手。我当然不至于直接说波林是个蠢货,但他就像个傀儡一样对托尼唯命是从。 我让大家集中注意,然后开始说我的计划:“我们按老规矩来办。列出所有可能的结果然后下注。” 托尼开口道:“这附近的人只要能下注,押什么都愿意。” 捕虫王点着一根烟,又掏出一根递给爱尔兰佬,“没错,鞋佬和帕齐甚至愿意花二十块赌一次下一个从贩卖机里出来的口香糖球是什么颜色。” “谁来参加抓蟑螂比赛?”爱尔兰佬问。 “当然是捕虫王——还能是谁?”我说。 五分钟后,捕虫王带着一个玻璃瓶走向狄纳多家的地下室。我们指望他抓上十一只左右,十只用来参赛再多搭一只。但二十分钟不到,他就带回了满满一瓶活蹦乱跳的蟑螂。 “十二只”,他开口道,“为西装侠多抓了一只。” 我们笑得人仰马翻。西装侠.99lib.不喜欢十一这个数字。他们家有十一个小孩,而他家又住在街上第十一栋房子里面,门牌号是1111号。 “太多该死的十一了”,西装侠的爸爸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于是他也就记在心上了。如果在学校排队时他在第十一位的话,他肯定会把前面那个家伙拽到后面去,自己站到第十位上去。他甚至不愿踢足球,因为每队有十一个人。西装侠对十一这个数字避之唯恐不及,就像鞋佬坚决避免遇到十三这个数字一样。 我们好一场大笑,然后又重新开始忙活。托尼的任务是在小纸片上写数字,然后波林用胶水粘到每只蟑螂的背上。捕虫王在水泥地上画了个小圈,大概咖啡罐口大小,又在外面了一个直径大约八英尺的大圆,确保大圆上的任意一点到小圈边缘的距离都有四英尺远。这样做没有什么科学依据,我们是受德国小孩水泥板游戏的启发。道理很简单,西装侠会把蟑螂放在咖啡罐里面,然后倒过来放在小圆圈里,把虫子放出来,它们自然会朝各个方向乱蹦。第一只蹦出外圈的蟑螂获胜。 “我们怎么算胜率?”西装侠迷茫地问到。 西装侠从来没什么数学头脑,一遇到概率问题就大脑短路。 托尼出主意:“我们可以问问道格斯。” 我一口否决:“他肯定也要赌的。要是他想借机赚钱怎么办,没法相信他。” “那我们能相信谁呢?”托尼头疼。 “托马斯修女。”捕虫王说道,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我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居然想要托马斯修女为我们赌虫算胜率,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她不是总对我们说要活学活用么?” 托尼满脸都是笑意:“他说的没错,尼克。再没什么比这个更活学活用的了。” “你去问。我这个月已经讨够打了。” 托尼和捕虫王勇敢地冒着激怒托马斯修女的危险去问了,结果发现她不仅愿意帮忙,而且事实上她在算赌虫概率这件事上当真是一把好手,她会根据每只虫的表现来计算胜率。这让我们好奇修女们真正的生活究竟是怎么样的,对托马斯修女更是尤为好奇。 “我们什么时候办赛虫大赛?”爱尔兰佬问道。 我们把日子定在了周六,然后在附近大街小巷的电线杆上张贴了通知。赛虫那天,直到中午十二点,后院里不包括我们在内,只来了四个人。我们真是沮丧透了。但是一点差五分时,我们有了三十多个将近四十个客人,他们还都付钱参加了。我拍了拍爱尔兰佬的大腿:“这下可算大场面了。” 一点整,西装侠吹响口哨,那又高又响亮的声音宣示着第一次赛跑的开始。人群聚集在一起。大约有五十个人挤在施密特家的后院里。捕虫王站在水泥墩子上,宣布这次赛虫的赌注已经下定。接着西装侠抓起咖啡罐放到小圈上,他拍了拍罐底,确保每只蟑螂都在水泥地面上了,然后抽掉下面盖着的东西,掀起了罐子。 蟑螂四散逃开,弗兰基的妹妹们惊声尖叫。除了狄纳多之外所有的孩子都往后退了一小步。老手们的叫声淹没了其他人的声音。 “加油,二号!”施密特先生嚷道,他赌的蟑螂跑在前头,但是最后一分钟的时候那只蟑螂调了个头,跑到其他方向去了。他大笑着,一把撕了自己的票,“这就是为什么我从不去赛马场。” 下一秒,五号蟑螂就跑出了线,七号紧跟其后,我拍了拍托尼的肩膀,紧张的要命:“接下来怎么办?” “有两个人押了五十美分在五号上。”他看了下记录本,然后继续说,“有不少人押了十号,但损失不大。” 第二场比赛,我们降了五号和七号的赔率,升了二号和九号的赔率。然后我们在心里祈祷着开始了第二场比赛。结果和第一场大同小异,以五号第一,十号第二,二号第三收场。九号依然是最后一个。 第三场比赛开场前几分钟的时候麦克德莫先生和其他几个消防队员来了。他能来就够让人吃惊的了,可当他掏出五美元押在九号蟑螂上时,所有人都震惊了。我们想可能因为他有九个小孩所以他才押九号吧。托尼碰了一下我和捕虫王:“九号是只废物,根本没希望赢的。” 直到巷口传来车门狠狠关上的声音,我们还在开怀大笑。 “脸儿哥”米奇从一辆凯迪拉克上走下来,身后跟着那群跟班儿,大摇大摆地走进巷子,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一般,他的手里早就拿起了梳子,梳理他那头乱发。跟着他的是“鞋佬”波林、“塞衣侠”汤米、“口袋怪”,还有帕斯丁·莫里斯科。至于帕斯丁是怎么和那四个人一起塞进那辆车里面的,鬼才知道。大门被挤开,脸儿哥走了进来,还在不停地梳着自己的头发。走到赔率板面前时,他一边盯着数字,一边挠着自己的脸,假装自己捻着一根胡子。 “五号连着赢了两次,是吧?” “两次都是,”托尼说,“所以赔率降了。” “赔率不准变。”脸儿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纸币,抽出两张百元大钞,拍到桌子上,“押两百美元在五号。” 托尼几乎崩溃。就算五号的赔率是一比一,我们也付不起。托尼犹豫了,抬起头来望着我。 我耸了耸肩。爸爸站九九藏书在两栋房子外的篱笆边,静静地看着。我希望他能给我支持,然而他转了个身,走回了屋里。我的心沉了下去,我并不是在指责他。除了道格斯外,谁愿意和米奇对着干呢?然而,我还是感觉到有些羞耻,他甚至没有来看比赛。我转身望向托尼。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脸儿哥拿起钞票在托尼面前挥了挥:“搞什么鬼,小东99lib?西?赌还是不赌?” “这儿没人赌这么大的,米奇。” “你们开摊子赛虫又赌不起,那还比个什么劲儿?” “少赌一点怎么样,米奇?我们有九十六美金的备用金。”托尼站了起来和他面对着面,“我们可以付得起九十五美金。好嘛,我们毕竟还小。” “脸儿哥”米奇的脸上永远带着微笑,然而今天他看上去是那么刻薄。街坊里风传他和道格斯赌钱连输了好几个晚上。也许他今天想来翻点儿本。不管怎么样,他一点儿情面都不准备留给我们。他俯下身子靠近托尼,用手弹了弹手里的钞票,崭新的百元大钞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他把托尼逼回自己的座位:“要么你让我下注,要么收摊别干了。” 门又开了,爸爸手里拿着一个雪茄盒走了进来。他走近桌子时,把盒子递给了我。 “赌吧。”他说。 我打开盒子的盖子,里面装满了钱。 “他妈的,多少钱?”西装侠问道,兴奋地咒骂起来。 这堆钞票里有一美元的,也有五美元和十美元的,我抽出一团递给托尼。 “数数吧。”说完我开始数余下的那些。 托尼先数完:“我这儿有两百七十八美元。” 西装侠和捕虫王盯着我,等着我的结果,我数完了最后几张钞票,抬起眼帘:“两百四十九美元。”说完托尼几乎是立刻就把总数算了出来。 “五百二十七美元。”他转头看向脸儿哥,拿过他手里的两张百元大钞放进了盒子里。 “两百美元押在五号上。”托尼说完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我盯着爸爸,心中的骄傲之情溢于言表。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钱,但这是除了那天在警局以外,我最为他而感到自豪的一次。 脸儿哥把钱抽了回去,“我决定还是不赌了。” 他转身就走,刚好撞到爸爸身上,爸爸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就像一堵石墙。他那出了名的锐利的眼睛盯着“脸儿哥”米奇,“落子无悔,这是场赌局。” 我的骄傲霎时间变成了恐惧。脸儿哥会杀了他的。 “爸爸,没关系的,我——” “你别插手。”他说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脸儿哥。 我摇着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祈求爸爸平安无事。我要赶快去找道格斯过来帮忙。 捕虫王拍着我的手,压低声音对我说话,就好像我们在教堂那样:“尼克,你看看我都看到了什么?脸儿哥快被你老爸吓尿了。” 我点了点头但什么话都没说。没人走过去帮脸儿哥或者挺他。响指没有,口袋侠没有,就连巨鲸都没动。 脸儿哥从口袋里抽出钱扔给托尼:“帮我押五号。”接着他走到院子的另一边,嘴里还在嘟囔着,“他妈的不就两百块钱吗?” 看到米奇押了这么多钱在五号上,许多人也跟风押了五号。很快就有将近四百块押在了那一只蟑螂上。正当托尼准备合上本子让西装侠开始第三次比赛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先别停止下注。” 我转过脸看到了托马斯修女,她脸上的笑容就如同阳光一般明媚。托尼看着我,仿佛在问:“搞什么鬼?”我耸了耸肩。人群让出一条通道,就像红海被摩西分开一般。她递了一张一美元的纸币给托尼。 “安东尼,我要赌一号赢。” 托尼笑了,写下她的号码,接过她的钱:“好的,修女。” 她倾身对托尼低声说:“你应该停止五号的注了。” 托尼点头,看着托马斯修女仿佛他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他低声说:“修女,如果你想上楼拿些橘子汁的话,不要忘了对上帝说,拜托他别让五号赢。” “安东尼·萨努诺。”她面带慍色的叫他,然后朝他挤了挤眼睛,站到了多诺万太太身边。 “搞定了。”托尼对捕虫王轻声说。 西装侠吹响了哨子,提示比赛即将开始,然后他把咖啡罐放到了地面上。盖子掀开时,我在胸口划着十字祈祷。 “开始!”托尼喊着,蟑螂们到处蹦跳着。像前几场比赛那样,五号跑在前面,直冲托马斯修女而去。二号和六号紧跟其后。我听到人群中传来尖叫声,于是朝另一个方向望去,发现九号蟑螂居然已经越过了线。我可真想逮住它狠亲一口。 比赛在十分钟内结束了。九号赢了,五号第二,我们今天可真是赚翻了。脸儿哥把手上的票给撕了,气冲冲的走出了院子。他一走,爸爸也往家走去。我小跑着跟上他,用手环着他的腰:“谢谢,爸爸。真不敢相信你为我这么做了。” 他摸着我的头,“有时候你得站出来去坚持正确的事。米奇做的不对,我提醒他一下罢了,就是这样。” 我们又赛了三场就收摊了,因为捕虫王没来得及抓回所有的蟑螂就被他的一个妹妹不小心踩死了两只。还有两只在抓回来时伤到了腿。剩下的蟑螂不能展开一场正儿八经的比赛。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我们把施密特家的打扫了干净,然后一起去我家数赢了多少钱。 “六百一十块。”西装侠报出数字。 “也就是……” “每人一百二十二块。”托尼总结道,“我要存起来。” “我要去买衣服。”捕虫王说。 “还买衣服?你的衣服都够三个人穿了。” “嘿,去你的。我喜欢漂亮衣服不行吗?” “我要给我兄弟买件衬衫,这样妈妈就不用总是熨烫了。” “该用第三人称单数。让托马斯修女听到你的烂语法,她会踹你屁股的。” “让她听到你说的话,我相信她会把你揍的更惨。”爸爸从另一间屋子走了出来。 “对不起,爸爸。” “你想干嘛,尼克?你要买什么?”托尼问道。 “不知道啊。” 托尼笑了:“你知道的,我从你眼睛里面就能看出来。”他捶了下我的胳膊。 “还没决定呢。” 托尼盯着我,然后大笑起来:“你要去给安琪买礼物,对吧。我就知道。”他看着其他几个人,想要大家一齐起哄:“尼克真是没种啊,花钱给小安琪买礼物。” 他们笑来笑去的声音开始让我很恼火,但不一会儿我也笑开了。今天这么美好,根本没办法生气。再说,我也不在乎他们拿安琪开玩笑。但如果谁敢伤害她的话,我真的会杀了他。 第十五章 禁果 威明顿市——十九年前 我早就爱上安吉拉了,我很快便知晓了自己的内心。也许是在决定拿比赛获得的奖金给她买件礼物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了这个事实。不能买戒指,那样意图就太明显了,所以我买了一个手镯。道格斯倒是有一个很不错的镯子,但价钱却是我所得奖金的四五倍。我告诉道格斯我要来路正宗的货,他便牵线给我介绍了一个珠宝商。那人欠他债,给我打了很多折扣。我得向道格斯借钱,他说不用着急还。我刚想走,又停了下来。 “喂,道格斯,‘脸儿哥’怎么会害怕我老爸?” “什么意思?” “比赛时候的事,我知道你听说了。” 道格斯脸上露出了刻薄的神色,他眯起眼睛,“你观察过你老爹吗?他就是个野兽,比公牛还强壮,他要是怒了能把米奇的屁股揍烂,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道格斯用手指点点我的胸口,盯着我说:“我告诉你,鼠仔,最让但丁恼火的就是有人欺负他的孩子。”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实际上,我简直停不下来,“谢谢你,道格斯。” “好啦,快走吧。” 那个手镯在我家的抽屉里已经放置了将近三周,我在等待一个好时机。托尼的一个朋友邀请我们周五晚上到他家里参加派对,好时机来了。他叫艾迪·钦斯基,父母外出了两天,留他看家。我让安琪也来参加。 我们到时,艾迪家里已经挤满了人,几乎所有人都拿着啤酒走动。我拿了两瓶啤酒,启开盖子,示意安琪跟我到起居室。到了起居室以后,我上了楼梯。 “去哪儿呀?”她问我。 “跟我上来。” “我不会跟你去卫生间的。” 钦斯基的家跟这一带所有的房屋一样,只有一个卫生间,并且跟三个卧室一样,都是在楼上。楼下有一个小的起居室,一个比起居室还小的餐厅,还有一个更小的厨房。
99lib?
“我不去卫生间,”我轻声说,“快来,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她像罗莎妈妈那样怀疑地看着我,但还是上了楼梯。 我上到楼梯顶的时候四处望了望,然后进了钦斯基父母的房间,安琪进来之后我关上了门。 “尼克,我——” “别担心,我想给你一样东西,不想让别人看见,”我把那个小盒子从兜里掏出来,放到她手里,“礼物虽小,但我觉得你会喜欢。”我耸耸肩,把头转向一边。我在等待她的反应。她也许已经认为我是一个混蛋。哦,早知道我就不这么做了。 盒子是黑色的,看着很高档,女孩都愿意留着这样的盒子。安吉拉缓缓地打开盒子,注视着这个手镯。手镯是金的,周身装饰着六颗小小的钻石。接下来的几秒钟,她一句话也没九九藏书有说。 我把手放进兜里,乱了阵脚,“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收回。我只是……” 她一把抓住我,把我拉到身边,吻了我。 “尼克,”她的眼睛湿润了,“我不敢相信……我是说,真的不敢相信,”她又吻了我一下,“我很喜欢,很漂亮,我不敢相信你所做的这一切,你从哪儿弄的钱?” 我的脚来回蹭着地面,觉得有点害羞,我确定自己脸红了。 “还记得那次愚蠢的比赛吗?我从那时就一直想着要给你,只是九九藏书……谁知道呢,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吧。”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她又吻上来,吻得温柔而深入,“你去锁上门吧。” 她吻我的方式,说这句话的方式让我的身体震颤,“听我说,安琪,我送你手镯不是为了那个……我是说,我没想让你做什么……” “锁上门,”她说。这是命令的语气。 我懂得在合适的情境中表现顺从,而这就是一个合适的情境。我锁上门,拉上窗帘,爬上那张双人床,然后褪下了鞋袜。安琪爬到我的身边,拉开一张毯子盖在我们身上。她又向我靠了靠,用赤脚痒痒地摩擦着我的赤脚。 “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可以独处一室,”安琪说。 “我也不敢相信,感觉很棒,是吧?” 她轻轻亲吻我,靠我更近。 我回吻她,触到了她的舌头。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我用手臂缠绕她,温柔地抱紧。 她格格地笑了,放松下来,“真不敢相信我们在做这件事。” 我亲吻她的脖子。我轻咬她的耳垂,又回到她的脖子上,开始咬她。 “不要留下印子,我爸爸会杀了我的,”她推开我,褪掉了上衣,“把你的也褪掉。” 我褪掉上衣,依偎在她旁边,她的身体炽热,“把你的胸罩褪掉。” 她亲吻着我的脖子,时不时地轻咬一下,“帮我解开吊带。” 我把手放在她的后面,呼吸变得更加兴奋。很快我就解开了吊带,她将胳膊从吊带里面伸出来。我再次贴近她,让她的温暖撩拨我。亲吻变得更加热切,我亲着她的颈部然后滑到胸部,用指尖来回地触摸她的肋部,轻轻地撩拨她。 “那里没什么好亲的。” 我感觉她有点尴尬,“我真的不在乎你胸的大小。” “如果真是这样,你就是唯一一个不在乎女孩胸大胸小的男孩。” 我停下来,面对着她,吻了她一下,“我是认真的,你是除了托尼之外,我认识的最聪明最有趣的人,并且我确定我是不会吻他的。” 她俏皮地调侃,“那你吻我仅仅是因为我很聪明?” “可能还因为你的俏臀。” 安琪笑了,她把高跟鞋摔到床下,然后挺起了身体,“把我的裤子褪掉。” 我褪下她的裤子和内裤,将它们扔在地板上,然后褪掉自己的裤子,挪到了她的身边。我们爱欲焚身。我们一边亲吻,我一边用手从她的脸颊抚摸到背部。 “回过身来,尼克。” 她说的这句话让我犹豫了一下。我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想让她制止我。这是一个新的地界,尽管我展现了自己的勇气,但我对这方面……毫无经验。我继续亲吻她的小肚子,移向她身体的侧面。我看她没再说什么,就继续往下移,移到肚脐的下面。我的手也在下移,我用指尖似触非触地触摸她的大腿下方,仅仅让她有所感觉,没做别的动作。 “尼克……” 我再次慢下来,想起那些年纪稍大的男孩说过的关于女孩的事,她们总是嘴上说不要,实际上却很想要。我只想继续下去,但又不想勉强她。我嘴唇继续往下移动,用手温柔地安抚她。.99lib. “你想让我停下来吗?”我几乎希望听到她说想,但她什么也没说。她的沉默让我大胆起来。 我在她的腹部以下亲了许久,缓慢地,仔细地,然后慢慢滑向她的腿,滑进大腿。在那个时刻,本能已经战胜了一切。我往下亲,一直亲到她的脚。我轻咬她的脚趾,上下摩挲她的双腿,温柔地抚摸她。我时断时续地吻她。然后亲回到她的大腿,再一直往上,轻轻地分开她的双腿。我十分温柔,久久地亲吻她。 安吉拉把自己送到我的面前,让我抽身不得。 我们做完之后,她翻到我身上。我们亲吻大笑,她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胳膊绕着我的脖子,“我爱你,尼可洛·富斯科。” 我亲吻她的额头和鼻子,“我也爱你,安吉拉·卡斯利诺。” 我知道,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的人生已经开始改变。我再次发誓,如果有人敢伤害安吉拉,我会让他们拿命偿还。 第十六章 更多图表 布鲁克林——现在

弗兰基在马泽蒂前面就到了车站,比早班的任何人都要早,除了卡罗尔。比她来得还要早是件难事。 “早啊卡罗尔,你看来很精神嘛。” “没必要奉承我,多诺万。但是,没错,我找到了你要的录音,在你桌子上。” 他俯下身子亲吻了她的脸颊,“你真好。” 弗兰基假装没看到卡罗尔脸上的一抹绯红,相反,他拿了咖啡,匆忙走向他的桌子。就在他听磁带时,马泽蒂踱了进来。 “你在听什么” “伦佐的报警录音。” 卢等着弗兰基播了两边后,凑过去耳朵,“听出什么没有?” 弗兰基坐在桌子边上,“我之前没告诉过你,是因为我不确定。” “嗯,我记得。很疯狂的想法。” “对啊,我还是不确定。我想这或许是个我认识的家伙在留给我线索,我想看看能不能听出来这个声音。” “然后呢?” “没听出来,但是我发现声音中有点费城口音。” “可是这儿有很多从费城来的家伙。你又不能拿根撬棍从这个口音中撬出什么。” “这我知道”,弗兰基说道,“反正这些年我一直努力想把自己的口音丢掉。” “这么说我们又回到老样子了。” 弗兰基把手里的杯子扔到了垃圾桶里,“差不多吧,老伙计。”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努力工作,找来街区里还没面谈过的人,继续烦扰凯特·伯恩斯关于DNA证据的事。她发现了蛛丝马迹,但现场的那一大堆杂乱无章,系统也已瘫痪了。直到下午晚些时候,弗兰基才命令中止工作。卢因为和牙医预约在先已经离开了。 “早点回家吧,卡罗尔,明天见。”

图表被弗兰基扔在那里,挂在墙上,左边贴的是博加特和玛丽·阿斯特主演的的电影海报。那是他在一个车库拍卖会上淘来的,看起来和《北非谍影》相得益彰。弗兰基拿起一支马克笔,开始写东西。是时候寻找解答了。 项目 尼克 托尼 朋友 哪些朋友?我、托尼、西装侠。还有别人吗 我、尼克、西装侠、铁托,曼尼 荣耀 从没逃跑过。如果是尼克,他绝对不会逃跑 不确定这对他是否还有意义 女孩 有个女孩,但她是谁呢?她和铁托有什么关系? 有老婆西莉亚。其他人 修女 托马斯修女——她知道一些内情吗?尼克会告诉她吗? 从来不像尼克那样尊敬她们 监狱 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黑帮 似乎关系紧密 无畏 无所惧 可信度 无法再信任托尼 聪明 把我们忙得团团转。熟知流程 我认识的最聪明的家伙 罗莎 她的说教应该影响过他 他的母亲,但他从她身上学到什么了吗? 铁托 和他什么关系 他事事顺从吗?或者只是为他工作? 克利夫兰 你在克利夫兰搞什么鬼 布鲁克林 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盯住托尼的那张表。好啦,这就足够了,他这样想,为自己的成就小有兴奋。 又到了看卷宗的时候了。卷宗通常是打开案件迷局的钥匙。要一遍又一遍地审阅,就像修女们在学校教给他们的那样。永不言弃,如果你遇到了瓶颈,回到开始,从新来过。 第一份卷宗:伦佐·西卡雷利。无业。因为赌博而三次被捕。没有犯罪记录。死于室内。无人看到或者听到动静。有大量证据,被枪杀前曾饱受折磨。 第二份卷宗:汤米·德温。工会里的一个水管工。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没有被捕经历。死于室内。无人看到或者听到动静。有大量证据。 第三份卷宗:尼诺·托雷拉。汽车销售员。曾十二次被捕,均因小事。三次被定罪,未入狱。死于室内。无人看到或者听到动静。有大量证据,被枪杀前曾饱受折磨。 多诺万盯着数据,没有多少进展。至少他还没发现什么。他确信,线索就在其中,但他不得不仔细搜寻。他在一张新纸上画了三列表:伦佐、汤米、尼诺。在名字下面,用铅笔画出他们共同的地方,标出特别之处。 几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老鼠屎、头部和胸口各中一枪、死在家中、有大量证据。所有这些在每个名字下面都是共有的。 有几点是显而易见的。折磨——只有伦佐和尼诺用铅笔画上了。 死老鼠——只有尼诺有。 除非他们在其它现场没有发现死老鼠。 弗兰基将此疑问记了下来。他双目凝视,翻动文件,然后再次阅读。 汤米房子里的香烟,还有尼诺屋里倒下的他母亲的相片。尼克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的母亲看到他们被伤害的如此严重。即使那人是他深恶痛绝的尼诺。弗兰基又写了两条笔记。 如果是尼克,为什么他如此痛恨尼诺? 检查一下,看看另外两间房子里的相片是否也被放倒了。看一看现场是否有照片。 对于尼克来说,还有一条负面线索。工作了两个小时后,弗兰基停止了。他已经双眼疲惫,可是一切还是毫无头绪。他写下最后一条笔记: 找到这三点的所有共同之处。需要找到联系。 他思考99lib?着已经掌握的线索。一方面,这指向了尼克:老鼠屎、冰箱里的老鼠、报警电话、香烟、蟑螂、尼诺母亲被放倒的照片。 但托尼也知道老鼠,香烟还有蟑螂。他不会因为一只猫而报警,也不会将相片放倒,但是……像他那么聪明,要算计尼克,想到这点也实属正常。二者之间,弗兰基内心认为这都是托尼所为。不管是谁,凶手在向弗兰基暗示什么——但是什么呢?是在告诉弗兰基谁是下一个要死的人吗?如果是尼克,他干嘛要杀死这些人?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消失了?为什么他从没回过电话? 弗兰基在纸上另起一列。还有谁呢?在表下面,他又胡乱写了些想法。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人必定知道尼克的习惯。而且是从街坊邻居口中得知。 他坐到靠垫上,决定晚上就在沙发上过夜,思索接下来怎么办。他知道该怎么做了,明天他就应该告诉队长他不想查这个案子,说他怀疑自己的老朋友就是凶手。他挠挠头,闭上眼睛,设想了一下这个情况。这有百害而无一利。他怎么能告诉他们他最好的哥们是个有犯罪前科的人,而且可能是杀死这些人的凶手?如果他们问起自己其他朋友···那些黑帮的人怎么办?不管怎样,他都完蛋了。然而,自从降生在那所如同地狱般的房子的那一刻开始,他一直都活得很煎熬。 他回想起在他长大的那些日子里,他渴望父亲远远离开他的生活,下班后永远也不要回家。遭到父亲的几次毒打后,他甚至希望他死掉。在他是个小孩子时,他还相信一些东西,害怕上帝因为有这些想法而惩罚自己。后来,内心的怨恨转移到母亲身上,他就无所顾忌了。那时99lib.,他唯有的朋友就是尼克和托尼。如今尼克失踪了,而托尼……唉,托尼就是托尼。他总是那样令人生厌,而且知道怎样就能惹怒尼克。 第十七章 新方向 威明顿市——十九年前

自从那晚亲热之后,我和安吉拉几乎是难分难舍。我品尝了禁果,但我绝不会告诉伙伴们。他们会把这件事传出去,那样我可饶不了他们。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让其他人去享受“第一个”的荣耀吧。 很快,我就不和伙伴们一起出去玩了,而是事事都和安吉在一起。我离开了托尼、捕虫王、西装侠和其他人,任他们去自谋生路。但是我每天都能在托尼家和托尼见面,一起去给道格斯做事。但是现在的托尼已经不同于往日。他已经沾上了毒品,这我能看出来。 有一天我来到托尼家,罗莎和安琪正在厨房里。罗莎妈妈手里拿着木勺子,和安吉说话时上下挥舞着,像指挥家拿着指挥棒一样。罗莎妈妈手里总是拿着那把勺子,有时候会让我想起托马斯修女,她是教鞭从不离手。 “再尝尝,”罗莎妈妈对安琪说道。 “这次味道对吗?” “味道很好。不如上一次好,但是……” 罗莎用勺子满怀爱意地轻轻拍了一下安琪的屁股。 “这就是你们年轻女孩子们不对的地方。不如上次好就是说一点都不好。”罗莎冲洗了一下勺子,搅拌着酱汁,然后把勺子放到嘴边尝了尝。她的眼睛斜了一下看到了我,“尼克,过来尝尝。” 我朝安琪笑了笑,然后拿起勺子尝了尝,“我觉得味道非常好。” 罗莎举起了手。 “非常好。你当然觉得非常好了。你现在正年轻又在恋爱。”她一边搅着酱汁一边摇头说道:“你要是不帮我,我怎么教安琪啊?”罗莎朝我这边晃了晃勺子。 “记住,往后很长时间你可能都要尝这酱汁。不要对她说你那爱情的小谎言。” 托尼来到厨房的时候我和安琪还在哈哈大笑。 “尼克你居然在这啊。我本来想跟我妈妈单独说会儿话,但你和安琪在这,看来是不行了。” 我笑了笑,但笑容是假装出来的。托尼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有点不对劲,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看来你只有去找个新妈妈了,”我说道,试着缓和一下气氛。 在气氛变的更加尴尬之前,罗莎妈妈用勺子猛地拍了一下我和托尼。 “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相处,孩子们,”她把我们拉近怀里,抱了一下我们,就像我们小的时候那样。就是在那时候我想到不管我多老了,或是遇到多大的麻烦,罗莎妈妈的一个拥抱就能让一切都变好。 托尼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然后给了我一拳。 我踢了他一脚。他躲过后,朝我扔了一把勺子过来。 “嘿,鼠仔,今天是周六。跟我们一块出来吧,我们有事做。” 我本想拒绝,但是安琪示意我跟托尼去。 “听起来不错。我去换衣服。” “最好快点,尼克,”罗莎说道,然后用她的勺子拍了拍托尼。 “不想让我用勺子再拍你,就赶快走吧。”罗莎妈妈说道。她透过眼镜盯着托尼,脸上的表情十分坚定,不容异议。

我们半小时后到了烟店。等着任务开始的空档,托尼和我开始扫地。 道格斯走到我们面前,“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事的话,年纪有点大了吧,不是吗?” 托尼耸了耸肩膀。 “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没做错什么,但是现在又有一波新的小孩,要接替你们的位置了。”道格斯看了一眼房间,“另外,我这里有份差事能让你们挣更多的钱。” 托尼停下来,自己靠着扫把。 “比如什么样的活?” 道格斯眯着眼睛看着我们两个人。 “就一个字……” “道格斯,天啊,我们现在都给你干了这么多年年的活了。你绝对能相信我们。” 他耸了耸肩,“你们要做的就是去取几件东西,然后再送过去。就像我说的,不会太多。” “你说的是报酬,还是毒品?”托尼抬起眼睛看着道格斯,“如果是毒品的话,你要多付钱。” 道格斯狠狠地拍了一下托尼的脑袋。 “你他妈的有毛病吧,问我这样的问题?”道格斯也给了我的脑袋一下,但没有那么狠。 “我是个正经的生意人.99lib.。没有他妈的毒品。” “好吧,”托尼说道,“别那么激动。我得问清楚了,不是吗?” 显而易见,道格斯的耐心随着他说出“他妈的”这个词而消失殆尽。 “说句痛快话,你干还是不干?” “我干。”托尼说道。 “别把我算进去。” “尼克,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干?” “别把我算进去就行了。”我不想再和托尼的计划有任何瓜葛。他已经深陷这团乱麻之中,很可能会连累大家。 “因为安琪,对不对?你他妈的。你还没尝到甜头呢,你就听她的啦。你要是想,就去上莎莉·杰金斯,或者让我对着安琪来一发,我保证她会对我投怀送抱。” 我把托尼推倒了柜子处,然后对着他的脸打了一拳,血流下来了。他朝我追过来,但是道格斯在我的后背抡了一球杆,又拿扫把敲了一下托尼的头。 “别他妈闹了,要不然我让你们俩好看。” 我指着托尼说道:“不许你那样说安琪,否则我发誓我打得你满地找牙。”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的对托尼生气了。我们之前也动过手,甚至拳脚相向,但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生气过。 托尼瞪着我,我立刻回瞪过去。 “去你的,”托尼说道,然后对道格斯说道,“我加入,你要是有三个人的活的话,也可以把捕虫王和西装侠算进去。” 道格斯点了点头,“有三个人的活,”他说道,然后盯着我说道,“你他妈的什么也不能说出去,富斯科。听清楚了,我可不管你老子是谁。” “你知道我不会说的,道格斯。但是我以后不想干你的活了。凡是托尼参与的,我都不干。”我把扫把收起来朝门走去。回家的路上,我的脑海中不断回想道格斯所说的话。我可不管你老子是谁,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和团队正式开始分裂。我出局了,西装侠加入了,这对我来说无所谓。很长一段时间,托尼和以往大不相同。我以为最开始是因为安琪,但很快就像滚雪球一样蔓延到所有事情。他嫉妒我和罗莎妈妈的关系,和其他伙伴的关系,但最主要的还是和安琪的关系。 这几年都是如此,我还在托尼家吃晚饭,但这只是因为罗莎妈妈坚持要这样。她知道我和托尼的关系出了问题,但她从来不问,我们也没说过什么。安琪还是在每个周四和周五过来和罗莎一起做饭。她已经是一位出色的厨师了,现在她过来只是精进自己的厨艺,当然也是为了见我。 一天我和安琪在外面散步,托尼正好在公园碰到了我们。 “嘿,尼克,干嘛呢?” 见到托尼我很惊讶。 “就是和安琪散散步。” “去我家吧。我有东西给你看。” 托尼抓住我的胳膊,但被我甩开了。 “我还是在这儿呆着吧。” “来吧,让安琪跟你一起来。” 我盯着托尼。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托尼很反常。 “我晚点儿去看。” 托尼转过头去,摇了摇头。似乎要失控了。 “你必须要跟我来。必须。” “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有些生气了。 托尼对安吉拉说道:“告诉他让他跟我来。” 安琪很担心。 “尼克,要不然你还是去吧。” “托尼,该死的,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托尼似乎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抱住了我,我能感觉出来绝对是出大事了。 “是你爸爸。他死了。”托尼开始放声大哭,抱着我放声大哭,“对不起,我不得不告诉你实情。”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在街道上狂奔,早已泪如泉涌。 “不是真的。”我沿着克莱顿街一直跑回家。罗莎正在门口等着我。我早就应该想到,她是绝不会让我一个人看到爸爸的。 我沿着街道的水泥台阶一步两个,大步迈上去,然后快步跑到了走廊上。在我撞上门之前罗莎抓住了我,伸出胳膊紧紧地抱着我。 “尼克,尼克。” “让我过去吧,妈妈,我必须看看爸爸。” 她打开了门,让我进去。爸爸躺在地板上。脸色苍白,他死了。 我跑向爸爸,但感觉这不是爸爸,这只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我抱住了爸爸,然而什么都感觉不到。我吻了一下爸爸的额头,却没有一丝温度。我哭了,放声大哭,一直在哭。 我感觉到有人把手放在了我的后背。我转过头,是罗莎站在我身后,眼睛里全是泪水。我抱住了她。 “罗莎妈妈,发生什么了?” “我在从外面回来的路上,但丁给我打电话,但我到这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你爸爸心脏病突发,尼克。”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能做的就是一直哭。 救护车来了,把爸爸带走了。他们把爸爸放在担架上的时候我和爸爸吻别。我想和他们一起走,但他们不允许。 “差不多了,尼克。跟我来吧。我们去找吉米。” “吉米”就是吉米·马尔多纳多,四兄弟中的老小,继承了他父亲的葬礼生意。他们几乎承揽了这个街区的所有离世之人的生意,不管他们什么种族。我不愿意走,但是罗莎坚持要我去她家。最后我在罗莎妈妈的帮助下走出了门。 我们到了罗莎妈妈家时,托尼和安吉拉已经在那儿了。我和他们两个人拥抱、哭泣。我的两个最好的朋友。我挣扎在自己的伤感之中时,我听到罗莎说话的声音。 “悲伤是心灵必须治愈的痛苦。”她说这些的时候手里正拿着念珠祷告。 我又抱了抱罗莎妈妈,“我该怎么办?老爸不在
.99lib.
了。” 第十八章 老友重聚 惠灵顿——十五年前

第一晚我待在了罗莎妈妈家,不想独自一人。然而第二天我就回到了自己的家。家具还在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移动过,但是整个房子看起来空荡荡的。走进卧室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种感觉也许比空荡荡还要多一点,也有可能少一点,这种感觉叫做孤独。 我第一次注意到了一些新的东西:我的鞋子踩在硬木地板上发出的回声;关上灯时整个屋子有多么的黑暗;关上电视时,整个屋子的死寂。我不禁想到,那些个夜晚,我去托尼家住,留爸爸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他一个人在这里,妈妈也不在。孤独感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了。 凌晨两点我仍然没有睡着,于是我穿好衣服走了出去。我走在小山上的时候,捕虫王家的窗子打开了。 “呦,尼克,等我会儿。” 几分钟后,捕虫王偷偷从前门溜了出来,一走到街上就燃起了一根烟。和往常一样,他深深的抽了一口,然后掏出一根烟递给我:“你爸爸的事情,很遗憾,尼克。妈的,太糟糕了。” 捕虫王并不是最会哀悼的人,但是我理解他的意思,他是我的好朋友。我问他:“愿意一起走走么?” “随你。我讨厌我那破家。” 我们沉默着走了半个街区,然后捕虫王提议:“我们去看看爱尔兰佬是不是醒着。99lib?” “你对爱尔兰佬感兴趣,还是对帕蒂感兴趣?” 捕虫王给了我一拳,“我只是觉得三个人可以一起做些什么。你知道的,让你别总想着那些事。” “现在是凌晨两点。”这太荒谬了,我几乎想要大笑起来。我们不顾一切地跑到爱尔兰佬家门口,朝他窗子扔了好几块石头,终于把他给弄了出来。 我们三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了几个小时,什么事情都没做,就是聊天、回忆、抽烟。当我们看到康纳家的几个兄弟开始送晨报的时候,才想起该回家了。天都要亮了。走进房间的时候,我意识到这就是朋友的意义所在。 友谊和荣耀,我想,正如托尼所说。

我八点钟起床,洗完澡穿着整齐,99lib?就去了托尼家。关于爸爸的后事还要好好安排一下。我不愿意去做这种事情,但我知道我必须要帮忙。爬楼梯的时候,我闻到了罗莎妈妈做的肉丸的味道。我不愿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去感受任何美好的东西,但是罗莎妈妈的意大利面和肉丸让我觉得好了一点。打开大门的时候,我想起了罗莎妈妈,她总有法子用最简单的方法去解决任何事情,而这些方法大多数情况下和食物有关。 罗莎妈妈最恨空调,觉得世界上一大半的坏事都因它而起。她觉得空调让人们整天待在房子里,阻碍人们来往。 “一旦你不再和你的邻居们来往,你会发现你们的关系会变的越来越糟。”她说,“如果你晚上总是关着窗户,你就会开始彼此大呼小叫,甚至大声训斥孩子。但如果开着窗,一想到一大半的邻居都会听见,你说话就会注意些了。” 而她认为最糟糕的是,空调让每家每户准备食物时散发的香味无法飘散开来。罗莎妈妈常说,每家每户散发出来的酱料和咖喱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会产生一种魔力。我和托尼常常对此一笑置之,而爱尔兰佬却对此深表赞同:“对你们这些意大利佬来说,土豆酱闻上去是不错。但我家附近的地方,家家户户都煮土豆。告诉你们吧,煮土豆的味道和屎一样!”我们每每听到总是会笑得前仰后合。 回忆戛然而止,我最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酱料的香味,然后走了进去。 “早上好,罗莎妈妈。闻上去可真香。”安琪站在她身后,绿白相间的围裙上沾满了酱料。我没料到她这么早就在这里了。 罗莎妈妈笑了。她放下了大木勺,这只木勺不仅用来搅汤,还会用来揍我们的屁股。她张开双臂朝我跑来,用力把我抱在怀里,比平时更加用力,然后带我走向桌边,将我塞进椅子里:“坐好,尼克,你得好好吃顿早餐。” 她一边搅着酱汁,一边朝楼上吼道:“托尼、卡洛,快下来和尼克一起吃早餐。”她转身对安琪说;“给男孩们泡杯浓缩咖啡。” 我从桌边一纵而起:“我自己能做,妈妈——” 她手里的勺子朝我晃了晃,用眼光把我逼了回去:“坐好,安琪能弄好的。”她用叉子叉了一个肉丸子给我:“尝尝看怎么样。” 我咬了一口丸子,罗莎妈妈继续说道:“我去叫吉米·马尔多纳多。”她朝我看来,确保我能看到她的脸:“他让我向你表达他的哀悼,他说你父亲真的是个好人。” 我点了点头。爸爸活着的时候,大家对他视而不见,然而现在他死了,人们却想方设法的赞扬他,多么讽刺。 “吉米会关照好所有的事情。”罗莎妈妈说,“明晚守丧,后天举办葬礼。迪米特里神父主持葬礼。”她再次望向我,只是这次,她的眼神中全是郑重的神情,“你父亲将会葬在你母亲身边。” “当然,”我说,接踵而至的是无尽的沉默和尴尬,“罗莎妈妈,我……” “怎么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埋葬爸爸,不管是哪一项,我都付不起。” 她任由手中的勺子掉进酱汁里,这对罗莎妈妈来说简直是头等罪过,她走向我:“尼克,我的孩子,别担心这些。” 我抽出身子,看向她的眼睛:“我没法不去管。爸爸得入土为安,而我却一分钱都没有。” 她紧紧地将我拥进怀里,我感到她在哭泣:“别担心,可怜的小尼克,我会照顾好你的爸爸。那么多人欠我的人情,现在到偿还的时候了。”

罗莎妈妈褪下围裙,告诉安琪把酱汤做好,就上楼换衣服去了。她穿上最好的衣服,套上最好的尼龙袜子,和黑色的步行鞋,从餐桌上拿起她的钱包,出门走向殡仪馆。她的丈夫多米尼克病了很长时间,没办法开车送她去。但这没什么,罗莎妈妈喜欢步行。不一会儿她就站在吉米·马尔多纳多家侧门口敲门了。 他热情地欢迎了她,然而他还没开口就被罗莎妈妈插了话:“我不会让但丁·富斯科的葬礼有一点不体面的。尼克是个好孩子,他理应看到他父亲能够风光大葬。”罗莎妈妈摇晃着手指,就好像手里还抓着她的木勺一样,“你欠我的,吉米·马尔多纳多。” 他无奈地假装举手投降,“罗莎,拜托了,但丁离世之前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钱也都付了。” 罗莎看着他,喃喃自语道:“他究竟是从哪弄来的钱?”她百思不得其解,但罗莎并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她继续往前走向公墓那里,然而不管去哪里,情况都大同小异。但丁已经付了公墓的钱、守夜的钱、花束的钱,甚至连神父的钱都付了。 罗莎从教堂往回走,走进后门时还不解的摇着头,她径直走向尼克:“一切都办好了。”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妈妈,但是你知道我感激不尽。” 她抓起咖啡壶:“我什么都没做。你父亲去世前把所有东西都料理好了。”她摇着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尼克。但是钱都已经付清了,你不必担心,他会风光下葬的。”

罗莎妈妈一大早就把我带到了吉米那儿。我本来准备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的,但是她却很坚持。托尼和捕虫王陪着我一起。西装侠,爱尔兰佬和钦斯基随时会过来。我很宽慰他们坐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要和罗莎妈妈还有托尼坐在一起,其他人就坐在我后面那一排。罗莎妈妈说这没有关系,因为他们待会儿会做抬棺人,我没有别的家人,所以我拜托他们帮忙了。托尼的哥哥卡洛是第六个抬棺人。 吉米·马尔多纳多把守夜安排在联合大街。这本来是两排房子.99lib.,被他改造成了殡仪馆。这座建筑坐落在街区的正中间,就在有屋顶的过道的起点,这样人们可以经由过道到达屋子的后面。爬上五级台阶就能到达一个小小的砖砌的门廊,在走进一扇门就到了等候区。人们在这里登记、集合,然后一起向逝者致敬。 捕虫王、托尼和我就在屋子的后面,远离棺材。我盯着走廊,看见有几个人已经在等候室自觉地排成了一列。我看到罗莎妈妈来回踱步,手里拿着串珠祈祷。 “怎么回事?”我问托尼。 “这是守灵,鼠仔,你知道她不管参加谁的守丧都会心情沮丧,但这是你老爸的守灵仪式。”他拉着我的袖子,“你准备好所有的东西了吗?你知道的,妈妈很迷信这些。” 我检查了下夹克衫里的口袋:“都齐了。” 过了一小会儿,人更多了。罗莎妈妈走下走廊,找到了我。她像赶虫子一样把捕虫王和托尼赶走了。 “来吧,坐到你的位子上去。”她拍了拍我的背,“准备好了吗?” 我点头:“应该可以了,妈妈。” 她捏了捏我的手:“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站在你身边。” “那最好不过了,我很愿意,托尼也一起就更好了。” 她的微笑告诉我,她同意了:“这是他的荣幸,”她说,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你带着要装进棺材的东西了吗?” 我拍了拍夹克口袋:“都放在这儿了。” 她颤抖着伸出了手:“让我看看你带了什么。” 我抽出一张我小时候的照片,那时我大概五岁左右。 罗莎妈妈闭上了双眼,轻轻地摇着头,我想她似乎就要哭了:“你那时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我等她平静下来,递给她一张我最近的照片,接着是我母亲的照片。她捧着这些照片,仿佛它们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不停地点着头。 “打火机呢?”她问道。 我拿出爸爸最爱的打火机,年代久远,打火机边缘的金属都磨损了,但还能用。爸爸从来不会因为哪件东西旧了而舍弃它。 罗莎妈妈看上去越来越紧张:“烟呢?” 我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递给罗莎妈妈。她掂量了一下,打开看了看:“里面不到半盒,对吗?” “只有九根。”要不是在这种场合的话,我几乎要笑了,罗莎妈妈实在是太迷信了。我还记得第一次和她参加守丧会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人们要放东西到棺材里,然后她向四周望了望,轻声对我说: “一旦人去世了,尽管我们思念他们,却不希望他们的鬼魂回来。所以我们把会让他们高兴的东西放进去,让他们能高高兴兴地去投胎——爱人的照片啦,最喜欢的打火机啦,半盒香烟啦……” 我问她为什么是半包而不是一包? 罗莎妈妈说有的人是放整包的,但是她觉得如果放了整包的话,鬼魂也许会觉得能够继续索要更多,于是就会回来讨要。但如果他们看到只有半盒的话,就会明白,只有这么多了,再也没有了。然后她接着又说,凡是只放了半盒烟的,鬼魂再没有回来过。 我伸手拥抱她。她是位真正的圣人,“我们最好去排队吧。” 她朝托尼挥手,示意他加入我们:“别忘了最后再放你的东西。”我们在骨灰盒旁边排队时她提醒我。当我们走过时,我尽力不去看爸爸。在此之前,我和他单独待了一会儿,这之后,我还能和他再待一会儿。 正当他们准备让人们进场时,罗莎妈妈丢下了我匆匆走到前面的房间,路上还顺手拉走了安吉拉。罗莎妈妈引着她穿过长长的队伍,带她走到了前面。 安琪致了礼,从容地念着悼词,然后把一张我们在学校舞会的照片放进了爸爸的口袋。我的眼眶中已经蓄满了眼泪,我不知道我要怎样撑过这个晚上。她拥抱了我,然后是罗莎妈妈和托尼,接着和捕虫王一起找了个位子坐下。到场的人并不多,比不上我们这儿别的人家的葬礼人多,大多数都是我朋友们的父母和弟姐妹。爱尔兰佬全家都到了,所以有十一个人。托尼轻声说,他们就为了散场后罗莎妈妈准备的食物才来的。他说的或许没错,但这代价并不算大,守丧上能有很多人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意味着逝者受人尊敬。半个小时后,队伍已经没有人了。我想是时候结束了,来的人并不多,我稍微感到有些尴尬。 正当我考虑要不要结束的时候,前门打开了,脸儿哥和塞衣侠汤米还有口袋怪一起走了进来,跪在棺材前祈祷,然后表示了慰问。他们也都放了些东西在棺材里面,但我没看清楚是什么。他们在和罗莎妈妈说话时,道格斯和波林也进来了。 我想当巨鲸帕奇走进来的时候,地板应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狗鼻子尼克也在,还是穿着他的燕尾服,就像只看门狗一样。响指查理和一个叫和尚的人一起来了,宝石吉米赶在关门前挤了进来。还有人不断赶来:帅哥儿强尼,天使拉夫尔,笑脸儿萨米,左撇子,四眼鲍比,四指乔伊,等等。我的眼泪干了而我的心涌了无尽的感动。这才是尊重。附近所有的人都来了。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来送我爸爸了。 所有人都离去了之后,我们又停留了十分钟。罗莎妈妈说,这是留给我和爸爸独处的时间。我走向他,听见身后的硬木地板上传了脚步声,我转身,看到是玛丽·托马斯修女,她手里拿着玫瑰经念珠,走向我。她抓住我,紧紧地抱着我,不愿意放手。 “我很遗憾,尼克。” 我听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或许是这样,但是我并不肯定。她走向棺材,立刻跪下开始祈祷。她的祈祷词几乎比所有人加起来还要长,手指飞快的捻着串珠。我猜想她念过的经这么多,对她来说,这并不算难。她倾身往爸爸的大衣里放了个东西。 我感谢了她,然后罗莎妈妈也表示了感谢。我想看看她到底放了些什么,但是这样做不太好。我祈祷后,把照片放在爸爸身边,打火机放到他的右手,香烟放到左手。他总是用左手抽烟。之后,我向四周看了看,确保没有人在了,然后我俯身过去,在他耳边,轻轻唱起小的时候他常常唱给我听的摇篮曲。 第十九章 感悟死亡 布鲁克林——现在 弗兰基将车驶入通往公寓的街道,在半个街区外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停车位。他经过的时候看见历克斯正坐在台阶上,于是他进商店买了亚历克斯最爱的零食。他是一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只要有人跟他说话,他就变99lib?得快乐无比。 “嗨,老A,你最近好吗?”亚历克斯趁妈妈“很忙”的时候,在弗兰基的房间跟他玩过扑克,那次之后弗兰基给他取了这个绰号。 亚历克斯懒懒地挥了挥手,像以前一样,弗兰基隔着十英尺把糖果扔向他。亚历克斯没有接住。 “喂,怎么了?” “没怎么。” “那好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好。” 弗兰基刚要上楼梯却又停住了。他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亚历克斯的母亲就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每当有新的男朋友造访,她就会把这个可怜的孩子赶出门来。他想象着亚历克斯的脸,他流着鼻涕的样子,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相比之下其实并不重要。他又走出来,坐到亚历克斯身边,看着车来车往。 亚历克斯一分钟扭头看了他三次。 “怎么了,FD?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我也感觉很糟,想跟你坐在一起。” 亚历克斯耸耸肩,“随你便。” “冷不冷?” 他又耸耸肩。 弗兰基褪掉外套披在亚历克斯身上,然后点了一根烟。 “能给我一根吗?” 弗兰基差点想给他一巴掌,但及时制止了自己。亚历克斯今天听的训斥够多了。弗兰基给了他一根,用自己的烟把它点着了。 “谢谢,FD。” 他们安静地坐在那儿抽着烟,然后弗兰基自言自语一般开口说起话来藏书网,“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妈妈跟你的妈妈一个样。他小的时候以为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目光茫然地望向街对面,不再言语。 亚历克斯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她有很多男朋友。” “就像我妈妈一样吗?” “对,我想跟她差不多,但他的妈妈是已婚的。” 亚历克斯坐直,把外套裹紧,“那他的爸爸知道吗?” 一股寒风掠过街道,弗兰基颤抖了一下,他一只手搂住亚历克斯,“知道。” “太糟了,”亚历克斯说,“他是怎么对待她的呢?” 弗兰基捻灭烟头,没有回答。过了几秒钟,亚历克斯又问了一遍,“喂,FD,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拿我们出气,”弗兰基说。 亚历克斯把他抽剩下的几乎只剩烟蒂的烟头递给弗兰基,弗兰基长吸一口,又递过去,“我去做饭吧。” 亚历克斯褪下外套,递给弗兰基,“就这么说定了,我饿了。” 弗兰基做了饭,然后他们一起看了一部老电影。跟弗兰基一起看了很多黑白电影之后,亚历克斯也喜欢上了老电影。他笑的时候,总能使弗兰基想到从前。从前,他、尼克、托尼,三个人总是笑个没完。 过了一会儿,亚历克斯的母亲过来找他。她知道,如果在门廊上找不到他,那么他肯定在这儿。她很礼貌,表现出了适度的关心。她很尴尬,一直在躲避弗兰基的目光,但弗兰基知道她依然会这么做,下周会,下下周也会。他差点就忍不住要指责她,但最后只是跟亚历克斯说了“晚安”和“明天见”。 天色已晚不适合工作,弗兰基听了会音乐然后上床睡觉,他希望能一觉到天明。 尼诺·托雷拉那张扭曲的脸时不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使他从沉睡中惊醒。他坐起身,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的瓶装水。那只所谓的床头柜,实际上只是一个折叠桌,是他在车库甩卖的时候淘来的,一起淘来的还有亨弗莱·鲍嘉的海报。他打开了灯。开灯的唯一目的是为了将尼诺从脑海中驱逐。不可能是尼克,他不会这样对待一个人。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是自己又不信。如果这是真的,他不想面对接下来的困难抉择。毕竟,尼克救过他很多次——甚至从林边帮手里救过他的命。弗兰基想到这里,记起了那天晚上自己的恐惧。斗殴打群架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小孩去打群架的时候总是气焰很盛,但那都是虚张声势,都是为了让对手和自己不临阵脱逃。而一旦置身其中,骄傲让他们不能退后,内心的恐惧却会加深。 弗兰基记起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的感觉,他记得最后自己将这种恶心转化成了对林边帮那些家伙的憎恨。那种恐惧在一个暴怒的挥舞着铁链和棍棒的少年内心堆积。 他又喝了一口瓶中的水,揉揉眼睛,让脑袋清醒清醒,又看了看表。快五点了。这个时间再睡一觉不太合适,起床更不合适。自从跟林边帮的事发生以后,他想过很多死亡的事。自那之后,他不再想让父亲去死,甚至也不想让母亲去死了。那是他第一次目睹死亡,自那以后他对事物的看法就变得不一样了。十分不一样。 弗兰基身体向后倚去,用力地抽了一口烟。他依然听得到那阵枪声,好像他就在现场一般。他记得自己转过身,看见有人倒下去,看见那人把枪对准了自己,所有这些都像慢动作回放。他以为自己那晚会死,他一点也不想死。如果不是因为尼克,我当时就已经死了。 第二十章 死亡永存 威明顿——十三年前

第二天上午我们举行了葬礼。香烟店的那几个家伙开着凯迪拉克和林肯驶在开往墓地的车队里,让我倍有面子。罗莎坚持要我们从墓地回家走不同的路线,以迷惑魂灵。这样也好,让我在所有人聚到她家之前有时间考虑事情。 两天里罗莎一直在做饭。其他街坊邻居也都过来帮忙,带来各种各样庆祝用的食物。庆祝某人去世,似乎很怪异,但这正是我们的方式。虽未言明,但在意大利人的葬礼上,不同的人担负着不同的娱乐宾客的任务。主要任务落到
逝者最远的亲戚身上,然后逐步递减,轮番担责。朋友们要讲一些风趣的故事,好让逝者的家人笑个不停。朋友之后,这个任务就被传到远亲身上,然后是稍微近些的亲戚,这样一直轮到兄弟姐妹这里。这是一种庞大的保护圈,使得死者的父母或子女不会过度沉浸于悲伤之中。 因为我没有家人,所以这个重任就落到朋友们和罗莎身上。问题是,并没有多少关于老爸的有趣故事。大家和他并不相熟,几乎无话可说。他们反而讲了一大堆我的故事,还有我被抓时老爸的反应。这些故事使我发笑,绝对舒缓了我的悲痛。罗莎妈妈总是说,一分欢笑能治愈十分悲伤。回想起来,我觉得她这话还不足以表达欢笑的效力。

99lib. 葬礼过后,我觉得应该从这里搬出去,但罗莎说老爸有一份保险金,足够支付房子的款项和她照顾我的费用。所以我又留在家里,但绝大多数时候是和托尼在一起。而我也实在无法拒绝罗莎妈妈做的美味。另外,安琪依旧是每周过来两次,一切都顺意自如。 接下来的两年,我完全是和安琪一起度过的。托尼依然和捕虫王、西装侠、爱尔兰佬还有钦斯基出去乱逛,而我则只有安琪。我们不仅仅相爱,我们更爱彼此的陪伴。我们一起去沙滩、一起去舞会、一起去公园。当我不工作时,我们会在星期六的晚上一起出去,有时只是散散步。 我最美好的回忆之一,就是我们借来一辆车,溜出学校,在暴风雪中驱车到怀尔德伍德。这很刺激,因为道路糟糕透顶,而我和安琪从未体验过这种乐趣。我们在风雪中沿着沙滩漫步,海浪拍打着海岸,我们冻得直发抖。我们冷的受不了,就返回到车里,打开暖气,温暖彼此的身体。安琪想到木板路上走走,我们就去了,任海风扬起雪花刺在脸上,我们笑着拥抱在一起。周遭的一切仿若被封闭起来,四下无人。我们好像身处一部末日影片中,而这世上只剩下我和安琪。 我们走在木板路上时,我告诉安琪闭上眼睛,假想我们能看见这木板路上的灯火。不久我们听到摊贩的吆喝声,过山车上人们的尖叫声,甚至闻到了爆米花和披萨的香味。我们这样一直走着,直到冷的再也无法抵挡严寒,然后掉头折回。我们在车上亲热,然后又走到海滩上,散了最后一次步。我们永远无法忘却这段回忆。

两周后,我正在穿衣准备去工作,听到一阵敲门声,原来是弗兰基的姐姐。 “嗨,唐娜,有事吗?” 她推开门进来,紧张兮兮的,“你得帮帮他们。” “帮谁?” “弗兰基、托尼,他们所有人。” 我握住她的手,“发生什么事啦?” “他们在跟林边帮打架,他们中的一个人骚扰我,我……”,她开始失声痛哭。 “冷静一下,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弗兰基说他要把他们都杀死,”堂娜把手捂在脸上,“哦天啊,尼克,他会被打死的。” 我哈哈大笑,“堂娜,我们可是打了好多次架了,他可能会受伤,但不会死的,相信我。” “我又不傻,尼克,这些家伙手里有枪。” 我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的?” 她蜷缩起身子,哭得更厉害了。 我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她,“堂娜你怎么知道?” “我当时正跟他们中的一个人在一块,弗兰基找到我的时候,我撒了谎,”她扯着我的衣领,“我看见枪了。” “该死,”我的苍天,“他们在哪见面?” “树林里的空地上,翻过山过去球场就是。” “你回家吧,我来料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家吧,堂娜。” 我飞快地跑到香烟店,帕齐·莫雷斯科正像往常一样在看店,“嘿,帕齐,我要见见道格斯。” “他出去一晚上了。” 我重重一拳砸在柜台上,“他妈的!” 帕齐慢慢晃过来,用他那肥大的胳膊搂住我,“怎么啦鼠仔?” “捕虫王还有他们几个有麻烦啦,他们在跟林边帮打架,我听说那些人手里有枪。” 帕齐用他肉肉的手捏了捏我的肩膀。他朝店四周环顾一下后,靠近我低声说道,“我给你说,小尼克,我会帮你,但是你要明白一点,你嘴巴他妈的可要闭紧喽,你听见没有?”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我点点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把手伸进裤子后面,摸出一把22点口径的手枪来,擦干净后递给我,仿佛递过来的是毒药。 “就算这把枪把总统毙了我也懒得管。只有一点,我从没见过这把该死的枪,从没听说过这把该死的枪,也不想再看见听见这把该死的枪”,他捏着我的脸,让我盯着他,“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我点点头,“谢谢你,帕齐。我会记得。”我准备推门而出时,他大声喊起来。 “这已经做错了。我想让你把这事给忘了。” 帕齐的警告可谓是击中要害。我心中冒出一丝不安,就是托马斯修女一直提及的那种感觉。我真想把这把枪扔了然后去找安琪,可我的朋友们正在遭难。 “放心吧,帕齐,我得走了。”

我奔跑在路上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捕虫王满腔怒火,准备干掉一个人。他就是一个致命的组合体——爱尔兰人的战斗力和西西里人的复仇心。最重要的是,我想他会把平日生活里的种种压抑沮丧释放出来,全都发泄到和他打架的人身上。一旦他这样,那就没什么能阻止他把他打倒。或许他才是挑事的人。 我认识钦斯基时间不长,但是我太了解他了,他肯定会吓成一坨屎。就算他刚迈进林子就吓得尿裤子我也不会奇怪。但真要打架,他也会上。他能指望得上,跟很多波兰人一样,他好歹也能挨上几拳。 爱尔兰佬的样子在脑中闪过。那个疯狂的爱尔兰人会跟捕虫王站在一起,两手发痒想要干一架,才不管谁会受伤。他已经习惯了跟他的哥哥们在家里打来打去,和同龄的孩子干架更是不在话下。他就是个野人,什么都能变成他的武器。他打架用嘴,用手,或者任何随手捡起的东西。 经过球场半路时,一帮人正在进行球赛,这时我想起了波林。他就是个野兽。和许多大块头一样,他本性善良,但如果把他逼急了(也没人说得清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急),谁也阻拦不了他。每当如此,只有托尼才能说得动他。波林会选中看起来最危险的人,然后穷追不舍。一旦波林开始动手,那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现在只剩下托尼了。但如果说“只剩托尼”对他而言是不公平的。他是方圆十里内最危险的人物。群殴还是单挑都没有关系,绝对没人敢和他打一架。他绝对会是第一个加入殴斗的,甚至在捕虫王前头。想到这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如果托尼出了什么事,罗莎妈妈是不会原谅我的。 爬到山顶时,我想象着那里的情景。十个林边帮的人对打我们这边五个人,现在是六个了。我想到这后更加快了步伐。我赶到后,才看清当时的境况,这境况让我不安。捕虫王一个人跟两个家伙打作一团,其中一个家伙还拿着条链子。捕虫王的头已血流如注。 爱尔兰佬双手各持半截球杆,抵挡着另外两个家伙。他一杆砸到一个人的头上,我听到了骨头的碎裂声。那是个瘦削的男孩子,和我们一般年纪。我不太确定,但他看着像是波比·里维斯,我们以前曾一起去上学。鲜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他倒在地上嚎哭。 钦斯基和西装侠背靠背,对阵三个人,但藏书网他们俩都受伤了,钦斯基左臂受了伤,而西装侠则伤在了身体一侧,鲜血渗透了他的衬衫。我可不想是那个毁了他衬衫的家伙,西装侠会要了他的命。 “来的正好!”托尼大喊。 托尼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好像我从未离开过一样。 “坚持住。”我用衬衫缠住左臂以挡住刀子,然后跳到托尼身边,他正和三个人打架。他右手拿着条链子,左手握着一根球杆的末端。组合得不错,这个组合挡刀子的时候——尤其是挡刀子的时候很管用。如果你用刀打架,你只得靠上前去,而擅长用球杆或者链子的人可不会让你得逞。托尼很厉害,我刚冲到他身边,他就朝一个家伙的头重重给了一下。但是一个林边帮的人急冲过来,砍了他的右侧身子。托尼大叫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另一个家伙扔下了他的砍刀,我捡起来,手拿砍刀准备战斗。 加入械斗是很容易的事情。我的朋友们有难,我必须相助。我们的誓言需要我这么做。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害怕。我想起爱尔兰佬和他们几个总说的,说我不害怕任何东西。事实并非如此,我确实害怕,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我一加入打斗,和托尼对打的那几个人就被引到我这儿来了。两个家伙转头冲向我,于是托尼就用球杆打那个靠右的离他远一些的人,然后用链子缠住他的手,用拳头猛砸他的脸。鲜血从这个家伙的鼻子里喷涌而出。他很快就不省人事,这使得托尼能过来帮我对抗其中一个敌人。我站在托尼受伤的一侧,对阵两个林边帮的家伙,直盯着他们的眼睛。被托尼用球杆打中的家伙退了出去,跑到安全的地方。现在另一个家伙也跑出去了。两边现在差不多打个平手,而我们正想这样。就在我想跑过去打我前面的一个家伙时,我听到捕虫王大喊。 “枪!” 枪声猛烈撞击着我的耳朵,我刚才百般控制的恐惧如今在我的血管里跳跃回荡。我握紧手中的刀,深怕它会丢掉,然后望向捕虫王,祈祷他没事。我跑向捕虫王和爱尔兰佬,全然不顾林边帮的那些人。似乎没有人受伤,真是谢天谢地。然而随后又是一声枪响。爱尔兰佬倒下了,他的一边脸血肉横飞,有一些血溅到我身上。我想跑,想藏起来,想把这一些都甩掉。但我没有,我失声尖叫,“爱尔兰佬!” 我跑向他。那个林边帮的家伙转过身拿枪指着捕虫王。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恐惧,“快跑啊,捕虫王!” 我伸进口袋里,掏出帕齐给我的22点口径的手枪,坚硬的钢铁拿在手中有些冰冷。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不想握着刀或球杆。枪,有一种危险而有力的感觉。 我很快瞄准开枪。一枪,两枪,然后又是一枪。第二枪击中了那个人的脸,把他撂倒了。在我意识清醒过来前,我转身又开了三枪,打上了另一个人的胳膊。他们跑了。 托尼抓紧我的胳膊拽我走,“我们走,不能待在这了。” 钦斯基跑了。 爱尔兰佬躺在我脚边,血流不止,“爱尔兰佬!”我大叫着,跪倒在他身边。 捕虫王、波林和托尼围过来。爱尔兰佬的脸上有一个洞,血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我们赶快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心跳。他情况很糟。我用衬衫擦了擦他的脸,闭上眼后开始给他做人工呼吸。鲜血的味道让我想呕吐,但我集中注意力救他,祈祷着能把他救过来。 帮帮我救救他吧,上帝啊,求你了! “得把他送到医院去。”捕虫王说。 波林大喊,“我去叫救护车,一定要让爱尔兰佬活着。” 背后传来呼啸的警笛声。 “警察”,托尼说,“我们得走了。” 我把头转向一边,吐了一口血,“我们不能丢下他。” “他死了”托尼说道,“你会被抓住的” 我抬头望着他,我相信我的眼睛流露出了我的内心所想。要不是因为担心爱尔兰佬,我一定暴打他一顿,“他是我们的兄弟。” “该死的鼠仔”,托尼说完后紧紧拽住捕虫王,“我们走。” 捕虫王迈了半步后就不动了,一只脚准备跟着托尼,而另一只脚却停在原地,想等等我一起走。那一刻,我恨透了托尼。我只知道我跟托尼之间彻底完了。 “走吧,捕虫王,我知道了。” 我努力想救活爱尔兰佬,我用力按他的脸不让血流出来,可是却不奏效。我尝试得更卖力,祈祷得更虔诚。内疚感向我袭来。如果我活得更体面的话,上帝或许就会听到我的祈祷。 警笛声越来越近,只有一街之遥。我想跑,趁警察来之前离开这鬼地方。然后我感觉他抓住了我的手,“你会挺过来的”,我说道,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 他把头歪向一边,“告诉我妈妈。” 我的喉咙一下子收紧了,但我还是不停地向他嘴里吹气。当救护车驶进街道时,我几乎要跑了,告诉自己已无能为力。但我看着他,鲜血淌满他的脸庞,深蓝色的眼睛在哭泣,恳求地望着我。有生之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的眼神,那是歉意,是悲伤,更是空洞。起初我期望自己是个医生,这样就能就他的命。而现在我多希望自己是个牧师,我想爱尔兰佬想要忏悔。我很同情他,他一定万分恐惧。 警笛声又近了。我扭过头看见警察正从山岗那边赶来。我单膝抬起,准备跑走。可爱尔兰佬握了握我的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我又蹲下留在他身边。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孤单地死去。即便有那么一丁点机会能救活他,我也要试试。我深吸一口气,又开始给他呼吸。坚持住,爱尔兰佬,求求你! 我听到靠近的脚步声,然后感到有双手放在我肩膀上,把我从他身边拉走。 “靠边站”,有人说。他们检查了一下后,把他抬到担架上。登上救护车前,那个检查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转过身,看见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已经拔出了枪。 “把手放在身后”,他说。我还没来及说句话,另一个警察就把我拷上了。 在我去局子里的路上,我哭了。那个爱尔兰佬死了,谁去把这个噩耗告诉他妈妈呢? 第二十一章 监禁

今天是周日,我们打架后的第二天,他们还把我监禁着。我告诉警察,律师来之前我是不会说话的,之后我使用了一次打电话的权利。罗莎妈妈来的时候,他们就差指控我了。林边帮的三个人已经被拉进来了,但他们什么都不说。我开枪打死了一个人。另一个人手臂中枪。我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如果我只向抓住爱尔兰佬的人开枪可能会好些,因为另一个人手里没枪。 罗莎哭了,安琪到的时候也哭了。我告诉安琪不要担心,她离开的时候我给了她一盒火柴。 “把这个放到爱尔兰佬的棺材里,”安琪奇怪地看着我。 “他会明白的。” 爱尔兰佬偷的火柴都够开一家火柴店了,但是他还是总向别人借火。把这盒火柴给他,如果他需要就可以用了。

没过几周,他们对我发了传票,送我去审讯等候法官的判决。法官的木槌一敲,判刑七年。我几乎晕厥。 七年啊。 我的公诉辩护人抓住了我的胳膊,但被我甩开了。 “七年?天啊。是他们先动手的。” 木槌又敲了一次。法官判决藐视公堂,刑期加一个月。 “闭嘴吧,要不然判得更多。”律师小声在我耳边说道。 我挣扎了一下,最后控制住了自己没再多说话。安琪哭着向我跑过来,但是法警拦住了她,也拦住了罗莎妈妈。法警把我带走之前,允许我和她们短暂地拥抱一下。 “很快会再见面的。”我说,每一个字都饱含恳求的意味。

起初,我以为在监狱最糟糕的事是不能参加爱尔兰佬的葬礼。不久之后,发现这个担心实在有点遥远。我很快发现警方在我来之前就放出话说我的绰号是“鼠仔”。我在监狱里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里的人才不管你怎么得来这样的绰号,而是直接开打。我真应该把给我这个绰号的道格斯给杀了。这个绰号让我在监狱医院里过了三天。 幸运的是,我从来没被人夹击过。有一次他们想动手,但是“坦克”泰迪·莫雷斯科救了我。他是巨鲸的哥哥,和帕齐一样魁梧。在“坦克”的保护下,他们停了手。最后我的右眼上方留了个难看的疤,但这个代价其实很小了。 接下来的几周,我回想最糟糕的事情是什么。我不在意穿的衣服和鞋子。我甚至不介意被隔离起来。我过去一直都和爸爸在一起,他可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人。我唯一思念的就是食物了。这里的饭是我目前为止吃的最难吃的食物,甚至比爱尔兰佬家的还难吃。想到这点我皱了皱眉。 爱尔兰佬现在死了。想到这,我更加意识到要老老实实服刑争取早日出狱。这也让我以全新的角度看待事物。就这样,我很快适应了新环境。我甚至都快原谅托尼在伍德赛德那晚的所作所为——弃爱尔兰佬于不顾。 监狱离家大约五十里路。开车来说不算太远。但是罗莎一直懒得去考驾照,没办法她不得不依赖托尼,但托尼似乎总有事情要忙,没时间带罗莎来看我。但即便这样,头两个月她还是来了两次,坐公交车加上搭朋友的便车。我求她别来了。她的腿不好使,即便是走到公交车站对她来说都太难了。 “写信就行。”我告诉她,但她从来没听过。 “只要我还能迈步,我就来。”罗莎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肯定,这时我才明白罗莎想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想到托尼不肯带罗莎来,我更加气愤。 安琪成功地搭了几次便车和几个朋友一起看了我几次。她的麻烦在于她爸爸,如果让她爸爸发现她来看我,安琪就惨了。我进监狱之前他就不喜欢我,现在更是对我厌恶至极。托尼和西装侠来了两次,每次都带着捕虫王和钦斯基,但是他们不愿意来。我能看出来。他们每次呆的时间都不长,就是过来客套一下。后来他们干脆不来了,说会写信给我。一开始,我没有拆开那些信。 我很生气,我的朋友们竟不过来看我。但是之后的一个月没有一个人来看我,那些信就成了我的宝贝,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珍宝。没过多久,甚至连信也没有了。 一切都在改变。似乎发生在爱尔兰佬和我身上的事情影响了每一个人。托尼准备搬到纽约去。在道格斯的安排下,托尼和一些人搭上了线,托尼也要带西装侠去纽约。捕虫王搞大了一个女孩的肚子,要和那个女孩结婚。他说他也要搬走了,可能去上大学。我为捕虫王默默祈祷,我知道他有多么恐惧婚姻。 我在监狱第三个月末的时候迎来了最大的惊喜。起初那是很难熬的一天,后来他们告诉我有人来看我。我很惊讶,因为那时候已经很晚了,当我九九藏书走进探访室的时候,我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 “安琪。”警卫不允许我跑过去,但是我在警卫允许的范围内,以最快的速度向安琪走去。 “天啊,看到你真好。” 安琪抱住了我。我们接吻。然后我望着她说道:“真不敢相信你来了。谁带你过来的?” “托尼。他在外面等着,但是他说我不能呆太久。” “他不进来吗?” 安琪摇了摇99lib?头,“他在为道格斯办一件重要的事,他说很着急。二十分钟后他来接我。” “我真不敢相信他都不愿进来。他是很快要去纽约了吗?” 安琪的脸上浮现了一个表情,那个表情似乎是在说不要在意这些无关的事情,“你现在知道他有多混蛋了。” “还在吸毒?” 安琪点了点头,“也贩毒。” 我不敢相信,托尼在贩毒。但是安琪是对的,我没有时间来担心这些事情。 “二十分钟够了。即便是两分钟也行。”我们聊了很多事情。安琪把很多我不知道的新鲜事都告诉了我,之后我们就静静地看着彼此。我能够看出她脸上和眼睛里的痛苦。我想到还有几年自己才能出去。安琪一直等我的日子要怎么过。突然间,安琪的痛苦变得真实了。 安琪开始把头发绕着自己的手指转,我感觉到她的痛苦在累加。看到这一幕,我下定了决心,“你不要再来看我了。” 安琪刚要反对,我阻止了她,“这样不行。即使他们提前释放我,我也还有五六年才能出去。你不要等我。”我盯着她那双棕色的大眼睛,“我不会让你等的。” 她站起来,轻轻吻了我的嘴唇一下,“见鬼去吧,尼克·富斯科。我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安琪说完这句话就走出了探访室。

安琪离开监狱的时候比进来时更加沮丧。折腾一路过来已经够难受了,看到尼克那样更加难受。她希望自己可以做点事情能让尼克的日子好过些。安琪在人行道上走着,等着托尼来接她,心里想着尼克说的话。安琪看了看手表。现在天已经黑了,而且意料之中,托尼迟到了。十分钟后,安琪听到了汽车轮胎发出的刺耳的声音。托尼在路边来了个急刹车,安琪跳回行人道上。车里还有两个安琪不认识的人和托尼一起,一个坐在前面,一个坐在后面。安琪看了一眼托尼,立刻就看出了他整个人已经喝得烂醉。 “你还是不要开车了,托尼。”安琪说道,她并没有打算这样说,但或许她受罗莎妈妈影响太深,连训诫时都有太多罗莎妈妈的影子。 “上车就行了。” “你要是开车,我就不坐了,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说什么胡话,”托尼说道,但是他还是下车了,让后座的人去开车,然后打开车门,坐到了安琪旁边。 安琪眯起眼睛看着托尼。 “你又吸毒了?” “闭嘴吧,安琪。就这一次,别说了。你说话和我妈妈一样。” 安琪用手打了托尼一下。 “别这样跟我说话。你妈妈……” 托尼抓住了安琪的手腕,瞪着眼睛说道。 “是啊,我妈妈没在这保护你,尼克也不在。” 车开起来的时候,托尼还在喝酒和嗑药。安琪从来没看到过托尼这般堕落。 “下个红绿灯让我下车吧。我自己搭车回家。” “然后告诉我妈妈,我对你有多差是吧?不了,谢谢。” 安琪交叉着胳膊,静静地坐着,但是眼睛紧紧盯着路边。安琪感觉有点不对劲,她不认识另外两个人,现在托尼又是酩酊大醉。车开到红绿灯时,安琪开车门要下车。 托尼把她拽回来了。安琪挣扎着,拍打托尼,但是托尼打了安琪,狠狠地抓着安琪的胳膊。 “快住手,你弄疼我了。” 托尼把安琪拽到自己身边,朝安琪的嘴亲了下去。 “你怎么对尼克的,让我也领教领教。” 安琪一直打着托尼的头部。她用自己的腿顶着托尼,踢着他。托尼下了重手,三次都重重地打在了安琪的头上,把她在了座位上。安琪反抗着,但一切都是徒劳,托尼撑开安琪的胳膊。朝安琪的身体一侧打了两拳。 安琪挣扎不动了,喘着粗气,托尼趁机褪掉了安琪的裤子,同时撑开了她的双腿。安琪向前座的两个人呼救,但是那两个人无动于衷。 “托尼,你敢!”安琪哭喊到。 “你该死的胆子太大了吧。”托尼已经失去了理智完全听不进去。他忘乎所以直到自己尽兴了才罢手,挪到座位的另一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你要敢说出去,我会杀了你。明白吗?” 安琪穿上裤子,靠着车门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她没有哭。她不让托尼看到她脆弱的眼泪而更加得意。一直到车开到她家,安琪一句话都没有说。 安琪下车的时候,托尼指着她,“记住我说的话。” 安琪身子向前倾,眯起眼睛,“你记住今晚,托尼·萨努罗。总有一天,你会付出代价的。” 那晚,安琪大部分时间都在哭泣。这一晚,她洗了四次澡,每次洗澡的时候,她都在哭;擦洗托尼·萨努罗在她肌肤上犯下的罪恶时,她在哭;躺在床上希望自己死了,她哭得更厉害了。所有这一切都没有让安琪感觉好受些,所以她决定给尼克写信,告诉他发生的一切。 亲爱的尼克: 我真不想把这样的消息带给你,但是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昨晚去看你的时候…… 安琪写了一晚上,写好了三封又都揉皱了,她写字的时候用力太大,还有两封信就被这样毁了,她不得不把信扔了。又试了两次之后,安琪站起来,来回走动,想象着尼克看到信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反应。她想让尼克杀了托尼,但她知道这是不会发生的。那到底会发生什么?尼克会干什么? 安琪点着脚尖走到浴室,这样就不会吵醒她的父亲,然后锁上了浴室门。这一晚,安琪都小心翼翼地不看镜子。现在她故意盯着镜子看。她的耳朵有青肿,但是她只要弄一下头发就可以挡住。她万万不让她的父亲看到。她的下嘴唇有伤口,托尼打她的地方现在疼得厉害。但这都不算什么。伤口、青肿和疼痛,这些几天之内就会消失。但是托尼对她所做的一切却永远不会消失。安琪想起了托尼威胁要杀她的话,安琪冷笑了一下;他对她做的比杀了她还过分。 但是问题依然存在——如果她告诉尼克,尼克会怎样做? 尼克会生气、会发疯、会仇恨这个世界,甚至可能把仇恨错误地发泄在一个狱友身上。他会做出各种事情,但对安琪来说尼克所做的一切都于事无补,更糟糕的是这还会伤害到尼克。她决定不让尼克跟自己一起受罪。告诉尼克就相当于宣告了尼克的死刑。 安琪看着镜子。镜中一个生气、痛苦的人也在盯着她。她试着告诉自己要坚强,但是没有用。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度过这个夜晚,更别提第二天,以及之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安琪刷了牙,梳了梳头发,打开浴室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撕毁了自己写的最后一封信。她不会告诉尼克或者罗莎妈妈,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她只能相信上帝带她度过这一劫。下定决心后,安琪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第二十二章 噩耗连连

接下来连续三个月,安琪都没能来看我,但她一直写信给我。她的信于我而言是无价珍宝。 当我知道周六会有人来探监时,我激动万分,想着可能会是她,结果来的是罗莎妈妈。托马斯修女也一起来了——我从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她。 “真是惊喜啊!” 罗莎妈妈抓着我的手,来回摩擦我的手指,就好像它们是玫瑰经念珠串一样。她看上去气色不好,眼神里满是担忧:“多米尼克的情况越来越不好
了,我恐怕只能待一小会儿,尼克。” 我把自己的手转到上面,一边轻轻安抚地拍着她的手,一边说:“不用担心我。回家好好照顾他。”罗莎妈妈第一次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托尼怎么样,他还好么?” 她点了点头:“他想帮我照顾多米尼克,但是他的新工作让他忙的团团转。不过他要我向你问好来着,他很快就会来看你的。” 我点了点头,知道她在说谎,但我并不想让她失望:“你知道我有多抱歉,罗莎妈妈。” “我懂的。” 我挚爱的罗莎妈妈深陷悲伤之中。我又问了捕虫王和波林的近况,说起这些她的精神好了一些。我绷紧了所有的神经,想打听下安琪的消息。我太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罗莎妈妈沉默了。 我的胃都纠结在了一起。 “安琪怎么样?” 她将手伸进钱包,递给我一封信。我知道里面是什么,我没办法伸手接过信,真的做不到。 “你拿着吧。”我说完,起身离开。 托马斯修女把我叫了回来:“尼可洛·富斯科。” 我走了回来。修女的命令难以违抗。 她双手叉腰站在那里:“罗莎跑了这么远的路来看你。” 罗莎妈妈站了起来,摇着头:“不,修女,不用……” “托马斯修女说的对,我太无礼了。” 罗莎妈妈伸手拉住我:“我本来就是要走的,尼克。你照顾好自己,我很快会再来看你的。” “妈妈,你见过安琪么?九九藏书她还好么?” 她看上去就像要哭出来了似的:“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我已经好几周没有见过她了,她的一个朋友把信送到了家里。” 罗莎妈妈把信放在了桌子上,我拼命忍住眼泪:“谢谢你把信带给我,妈妈,真的谢谢你。” 我拥抱了罗莎妈妈,之后她走出去了。托马斯修女停留了一下对我说:“方便的时候,我会带她再过来的。” “谢谢你,修女。”我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紧随其后的是漫长的令人尴尬的沉默:“你想要我带汤姆神父来吗?” “不。” “你可能会觉得好受一点,假如……” “真的不用。” “好吧,尼可洛。”她把信塞进我手中,“只有懦.99lib.夫才不敢面对现实。” 我收下了信,但我并没有打开看,至少那个晚上没有。 还没到时候,我想着,还没有到时候。 但是那之后第一个周末,我的勇气已经耗尽,一个深夜,我打开了那封信,点燃偷买来的蜡烛,读了起来。 亲爱的尼克: 你现在一定很沮丧吧,我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去看你。而在此之前我还保证过一定会常常来看你。很抱歉我让你失望了。但是,你现在恐怕真的要对我失望了,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我再也不会来见你了。这周不会,以后永远也不会了。理由可以有很多,我父亲不允许啦,我没有车啦,人们也会指指点点的。但这些都不是理由。如果仅仅只是我父亲不允许的话,我会和他抗争到底,我可以溜走,隐姓埋名,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但我们都知道,我不能和你在一起,现在不行,很多年后,依然不可能。 如果只是你对我说让我忘了你的话,我还能够承受。但是问题是,尼克,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如果我继续等你的话,你会有多心碎,你可能会感到更加痛苦。而看到你痛苦,我也会感到心碎。我不在乎是否需要牺牲,为你我愿意牺牲所有,但我没办法做一个殉道者,毁了我自己。这样做,我们都会输得惨烈。 现在要说道最痛苦的地方了。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我所说的一切已经足够痛苦了。而那些还远远比不上我接下来将要说的。我还要继续我自己的生活。我不知道每天会发生什么,更不用说每个月,亦或是这漫长的七年。我每天都会思念你。当我做饭时,我假装自己是在为你准备;洗碗时,我会突然转身,假想某个人站在我身后,而我调皮的将肥皂水撒到他身上;睡觉时,我也会梦到你就躺在我的身旁,感受你抚摸我,倾听你的心跳。我会每天每天这样,直到你出现,将我从这无趣的人生中拯救出来。因为没有你,我的生命是如此的空虚。 你可能永远不会原谅我这样对待自己。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快乐地生活下去。真正的快乐,就像罗莎妈妈那样。但你得保证我一件事。 等你出来了,一切都开始开始好转了,你觉得生活的很好,自己也很满意的时候,请你一定来找我,好吗?无论我在哪里,尼克,来找我! 你还记得那一晚,你第一次抚摸我的时候吗?我们是那么的激动,全身都在发抖,难道你能忘记我们缠绵过后,依偎在彼此胸怀的感觉吗?你难道能忘记吗?我多想能够再次感受那种感觉。而且不是一天,或者一次,而是我的余生。所以,来找我,尼可洛·富斯科,该死的,你一定要来找我。九九藏书 我全心全意的爱着你。 安琪 Ti amo tutto il mio cuore.我全心全意的爱着你。 这句话是罗莎妈妈曾经教我的。再没什么比这句话更让我感动的了。这也让安琪说的话对我而言更显特别。 我从一开始被她的态度气到,到最后我为她感到骄傲。没错,这就是我的安琪,我所了解的,所深爱的安琪。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做?我试着告诉自己没有关系。我没办法站在她的角度,但是我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所有的选择。有的时候,我心情还好的时候,我为她的选择鼓掌,用她的话来鼓舞自己。而那些心情不好的日子……我无所慰藉。

又过了两个星期,没有人来看我。唯一的一封信来自罗莎妈妈。多米尼克去世了。他已经病了那么长时间,死亡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但对罗莎妈妈来说无疑是噩耗。看来真的世事两难全。我没有一点安琪的消息,我也没期待会有她的消息。 又过去了一个月。一个周五,他们告诉我有人来见我。我感到心跳加速。我几乎是狂奔去探望室,我希望能够看到安琪,我祈祷自己能见到她,但我也希望看到妈妈罗莎。当我转过弯走进探望室时,我发现是修道院的修女在等我。 是托马斯修女。她来做什么?我上次肯定惹恼了她。但是没有关系,我很高兴见到她。 “修女,是什么风把上帝在世间最好的代表吹到监狱来了?” 我本期待能在她脸上看到专属于她的迷人微笑,那笑容会将她的整张脸孔都点亮,虽然她的脸大部分都被面纱遮住了。然而她的表情是那么的冷酷,别的人脸上常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但是她不会,至少对我而言,这种冷酷的表情是如此陌生。我的胃抽搐着,她还没有开口,我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摇头拒绝。 “罗莎·萨努诺去世了,尼克。”在我跌倒前她扶住了我,扶着我坐到了椅子上。 守卫匆匆赶来,因为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尖叫、哭泣、止不住的哭泣。 第二十三章 另一场葬礼

罗莎的葬礼是由吉米·马尔多纳多安排的,就在老.99lib.爸举办葬礼的那个地方。狱警把我带到那儿时有些迟了,但他们为我松了手铐,规定我只能同托尼和他的兄弟们交谈。 捕虫王和西装侠都在隔壁房间。我朝他们挥手,捕虫王走到房间前面。我的心跳停止了。安琪就站在他的后面,她看起来就像上帝派来迎接罗莎妈妈的天使。她微笑了一下,朝我挥挥手,嘴唇噏动着说了些什么,我没有看出来。她想走过来,但狱警拦住了她。西装侠对她说了些什么,她把身体转向了他。她转身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肚子有些微隆。 老天,她怀孕了。我入狱已经半年了,但她看起来不像是已有六个月身孕的样子。 我问了托尼,他一无所知,但也许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告诉我。我知道一些女人怀孕不显肚子,到快生产时肚子才变大,但是......我把这种情绪隐藏起来,把注意力放在托尼身上。我得帮助他。 守灵的人很多。我听说,一夜间有几百人来参加守灵仪式。托尼很自豪,我也很自豪。当轮到我时,我走到棺材旁跪下,祈求保佑。我祈祷,闭上眼睛,又说了更多的祷告。这样的女人应得一条直通天国的道路,我要确保上帝知道这一点。然后我站起身,俯入棺材亲吻她的额头。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我和安琪的照片,放在她的旁边,然后将她的木勺放在她的左手边,内心还在期盼她能伸手抓起它。我最后画了一个十字,然后离开她,走向狱警,耐心地在门口等着。 我要离开的时候,托尼给了我一封信,“这是妈妈写的。” 我把信放入口袋,跟狱警走出了门。他们检查了一下信封,但没有打开,在确定里面没有武器之后就还给了我。离开葬礼之后,我又
.99lib.
想起了安琪。究竟是我疯了还是她真的怀孕了?我必须知道实情。如果她怀孕了,孩子是我的吗? 一定是我的。她不会跟别人在一起的。

回到牢房之后
藏书网
,我拆开信读了起来。 亲爱的尼克: 我亲爱的“小尼克”,我走了以后会特别想念你的。你就是我的第六个孩子。我的宝贝。我知道你现在正饱受痛苦,我也知道你为托尼和其他孩子做出的牺牲。我不会忘记你做的这一切。最让我痛心的是安吉拉身上发生的事。我爱安吉拉,如果说你是我第六个孩子的话,她就是第七个。我没有女儿,我爱她就像爱自己的女儿。 总有一天你俩会团聚,你们是为彼此而生的,连我这个老人都能看出来。 尼克,你的日子不好过。监狱不仅能监禁一个人,它还会剥夺人的自由,骄傲和自信。你必须战胜这一切。不要让它像摧残别人一样摧残你。我了解你,尼可洛·富斯科。你一出生我就抱过你,高烧差点要了你的命,是我用酒精不停地为你擦拭。每次你疾病缠身,我都会看着你,为你祈祷,上帝保佑,你每次都能逃过一劫。 你有随心所欲的本事。但你要记得,尼克,你的生命由你做主。你要永远记得,上帝和撒旦都在等待接纳新的灵魂。 爱你的 罗莎妈妈 我把信叠平整,十分平整,然后把它放入信封,放在枕头下。 我发誓,罗莎妈妈。我不会让你失望,永远不会。 第二十四章 共同之处 布鲁克林——现在?99lib? 凌晨五点钟起床,可真是要命。但如果你想了一整夜关于死亡的事情,你就会欢迎黎明的到来。弗兰基起来去厨房煮咖啡时,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他常想在没有咖啡之前人们究竟是怎么活下去的,自己也清楚一定是有可以替代咖啡的东西。即便是罗莎妈妈,要想一整天都保持精力充沛、举止得宜,也需要喝杯咖啡才行。 煮咖啡时,弗兰基脑子里思绪万千。把这些想法记下后,他直奔警局。弗兰基踏上台阶看到了卡罗尔,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泰德看见你开车进停车场了。要是咖啡不热,你可别骂我。” “我不会骂你,至少不会当着你面骂你”,他躲过她的拳头,问道,“卢在这吗?” 她朝“作战室”点点头,卢总是这么称呼这间房间,他们专门设了这间办公室处理这个案子。 “来得正好,多诺万。” “睡得可以吧,马泽蒂?” 他将搭在椅子上歇息的双脚挪下来,扑通一声落在地板上,然后把椅子推给弗兰基让他坐下。 “如果你结了婚,当然了我很怀疑这点,但是要是你结了,而且已经三十年了,你就知道为啥我这么早
99lib?
就到这了。” “你说的没错,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卢朝弗兰基手中的文件点点头,“都查到些什么?” “今天早上想到的一些东西,”他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拿起案卷文件,按照被害人的顺序从左到右依次排开。弗兰基把头向门外,“嘿,卡罗尔,要是不忙,我们需要你展示一下你优美的书法。” 弗兰基伸了伸脖子,马泽蒂盯着他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脖子上的胎记很像西西里岛?” “不知听了多少遍了。” “不是瞎说,看起来确实很像,太他妈神奇了。” 他一直盯着弗兰基,直到过了一会儿卡罗尔进来了。她穿件带裙摆的短大衣,美丽动人,却又有种不容人侵犯的冷艳。她刚过五英尺高,最多一百磅重,身体柔弱,却有一种古希腊女战士的气度。如果有人把她惹毛了,她的目光常常就足以让这个人不敢再犯。 “需要我做什么?” 弗兰基指了指那张海报,“我们需要你填点内容。” 她叹了叹气,但弗兰基知道她其实喜欢做这件事,只要能把她从办公桌上那些琐碎的工作中带走,她都满心欢喜。 “好吧,读给我听。”她说道“但是慢点来,我可不是在打字。” 弗兰基拿起一份文件,“伦佐·西卡雷利,地板上散满杂物,很多已压碎,装在杂货袋中带回家。” 卢拿起德温的卷宗,“汤米·德温···” “等等,”卡罗尔道,“西卡雷利怎么写?” 卢拼写了名字后继续读,“德温被杀现场的物品包括一瓶杰克丹尼威士忌,在地板上,靠近尸体,没有破损,没有收据,也没有打开。” 弗兰基换到下一份文件,“尼诺·托雷拉,地上有一盒披萨。” 卢站起来,“我们聊过这点,记得吗?披萨店说尼诺每周都去一次,没有例外。德温每天都在那个卖酒的小店里,而伦佐每周至少去两次杂货店”。他看看卡罗尔,“再来点咖啡吗?”她摇摇头。于是他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他们被杀时并不是在每周的同一天,差不多相隔了三周,但时间不确切。” “我昨晚刚想到了这点,”弗兰基说,“如果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查这个案子,无非也就是这些东西——酒、披萨、杂货——没什么共同点。一周不同时间,一个城市的不同地点。”弗兰基走向图表,“看看都是在哪儿发现的这些东西,酒瓶,散满地板的杂货,地上的披萨盒,都在尸体附近。如果从凶手的角度看,每个死者回家时手里都拿着东西。他想要他们两手拿满东西,这样放倒他们就容易些。” 卢移到图表九九藏书旁边,“这就是说他在盯着他们,说不定盯得时间已经够长,所以他能准确地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手里拿满东西。” “这就解释了每桩凶案为什么间隔三周,这不是哪个草包随机杀人,这是个精明的家伙,算计好时间再动手。” 卢盯着图表挠着下巴,“所以说这个家伙坐在房间里等着他们回家,而且知道他们手里拿满东西。” “没错”弗兰基说道,拍拍卢伸出的手。 “干得漂亮,多诺万。我们找到这家伙是从哪里监视的,没准就能找到破案.99lib.子的线索。” 他们离开大楼,直奔卢的车。弗兰基的肾上腺素在猛烈上升。同时,他也无比恐惧。一条线索也有可能会指向错误的人。 第二十五章 改头换面 特拉华州士麦那特拉华州狱证局——十三年前 罗莎妈妈的死让我痛不欲生。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突破自己以为无法逾越的极限。过去的日子我充满希望,梦想着早日出去和安琪开始新生活。但是现在所有的希望都蒙上了顾虑的阴影,担心安琪不会等我,甚至更糟糕的担心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在那些心怀希望的日子里,安琪信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支柱。 .99lib?“找到我,尼可洛·富斯科。该死的,你必须要找到我。”但是现在,我恨她,恨她抛弃了我,让我如此孤独。 我每天都在和自己抗争,但是我快输了。葬礼过后的第三周,我在院子里卷入了一场战斗,差点儿杀了个人。在那之后,我确实开始了新生活。每天训练。拳击、跑步、武术、举重,之后再跑步。我遇到了一个中国人,他教我一种心理训练,叫做气功,一套吐纳练习方式,声称有治疗的效用。我的目标就是学习,所以我跟他学,晚上独自一人时在我的牢房专注训练。练习多了之后,我能够感觉到“气”的本源在自己身体里流淌,至少那个中国人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也不关心。这种练习有益于我放松和睡眠。况且我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事情可以做。 在监狱第二年年尾的时候,我能够一口气跑出十英米。我早就戒烟了,从我认真练习跑步的第一个月我就戒烟了。可笑的是我还是非常怀念香烟,每一天都是,一整天都是。 正当我准备迎接我的新生活之时,坦克·莫雷斯科被释放了,他对我的保护也随之消失。我已经养成了在每晚跑步之后冲凉的习惯。一天三个白人想夹击我。在洗澡的时候发生,这未免不是件好事。我身上滑滑的肥皂泡让他们没法轻易抓稳我。我一逃脱,就为自己争取了时间。我迅速跑开,他们大步追来,然后我突然停下,猛一转身,朝他们冲过去。我打中了第一个人的喉咙部位。他倒了下去,脸先着地,我把脚伸向他的后脑勺把他踢到了瓷砖地板上。与此同时,我把肥皂扔向了离我最近的那个人。他抬起手来保护脸,我趁机给了他的裆部两拳。然后我顺势抓住了他的那里,把他拽倒了。他撞到了头,血液混合着洗澡水流向了下水道。最后一个家伙跑了,但我把他抓住放倒在地,从壁架上拿了一块新肥皂,塞进了他的屁股里。塞进去的时候他大声叫喊着,看来这块肥皂比看起来要大得多。我走过去的时候,踢了他的脸一脚,离开澡堂的时候转身看着他们。 “再敢这样,我就杀了你们。” 警卫把我单独监禁了一周。这样很好,让我有时间冥想。我在冥想时更加清醒,所有事情都突然清晰明了起来。其中一件就是我想明白了该如何跟别人打架。你不一定非要是最好的拳击手、武术大家或是神枪手才能赢。事实上,在打至酣处时,我在这说的不是竞争,而是当生命受到威胁或者更严峻些——生命悬于一线时,这时候才能真正展现出来人到底有什么本领。我意识到澡堂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擒住我,正如那晚和林边帮的家伙打架时一样。只是我更有获胜的欲望。我愿意冒更大的险去获胜。那晚的冥想又一次改变了我的人生,赋予了我新的视野。 几天后,警卫把我放出来。警卫看我的时候我看出了他们眼睛里的恐惧。那天之后,我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看到了这种恐惧。 接下来的几年,我什么都训练。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也不仅仅是冥想,我开始读书。我学习了历史、数学、科学、法律、英语,甚至还有地理。托马斯修女给我送书,我拼命学习书中的知识。不得不说,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托马斯修女是唯一个人在和我对视的时候能让我低下头的人。这肯定是童年时期就产生的心理效应。但不管怎么说,托马斯修女掌控得很好。我猜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又要对此发表他的看法了,他很可能会说是我对托马斯修女的性冲动,这是弗洛伊德对所有问题的答案。 在监狱第六年的时候,我的体能和外貌都有了改变,我的知识储备量更是增加了十倍,这时候我开始专注于提高社交技能。我们在道上把这称为“关系”。如果我想有所突破,我必须和黑人们达成协议。他们是监狱里的第二大帮派,比那些白人帮派要更团结。 我等到阳光灿烂的一天,然后走到了黑人帮派区,这群人围成了一个圈,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们让开了路,让我走进来,然后又围成一个圆圈把我围在中间,就像土狼围着99lib?t>一只狮子。领头的是一个叫门罗的家伙。他不是十分高大,但是盛传他比任何人都强硬。像我一样强硬,大家私下里这样说。 我走过去的时候,门罗正在狠命地吸一根烟,仿佛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口烟,“你够有种啊,就这么来了。” “是啊,我猜你想知道为什么你还没给你那群狗仔汪汪两声下命令呢,我就过来了。” 我猜我的话让他很生气,但是他却笑了。这正是我想要的。 “你是鼠仔?” “这是他们给我起的绰号。” “我听说罩着你的人出去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摇了摇头,“烟,”我说道,眼睛紧紧盯着门罗,“我能搞到你还有你们这里的任何人想要的烟。” 门罗本来是坐在椅子上,听到我的话,他站了起来,跟我面对面,“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因为那些白人都想看看你那漂亮的小屁股?谁知道,没准我也喜欢白人的。在这呆了太长时间了。” 我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离门罗更近了,我们的脸几乎贴上了,“你有的是眼线,门罗。我知道你肯定听说了上次那几个想偷袭我的人的下场。” 他似乎想要往后退,但还是守在了他的位置上,“是啊,我听说了。”他又笑了笑,门罗笑的时候,他手下的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跟我说说这笔生意。”门罗说道,并示意我挨着他坐到长椅上。 只花了半小时我们就谈成了一笔生意。我来安排香烟的货源和进货,通过探访和守卫把烟运进来,门罗来负责分销。我拿百分之二十的提成,全程不必碰这些货。 我们商量完之后,握了握手。我正要走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我本来以为你来是想要我们罩着你。” 我转过身,眼睛盯着门罗。 “不需要。” 门罗笑得更大声了,比我刚才听见的时候声音还要大。 “你真是个疯子,鼠仔。我倒挺喜欢你。” “我也是,门罗。很高兴能跟你做生意。” 我走过院子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微笑。不仅是因为我达成了一个能给我赚钱的生意,而且这对关系的发展非常有价值。至于被人罩着……对于我,这一点没有必要,反而会削弱了我的地位。而且,他们知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香烟就断了。这可比碰白人的屁股重要的多。 关于我地位变动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自这之后我和每个人都建立了关系——西班牙人、意大利人、犹太人、爱尔兰人——这都不是要紧的。我想的是等到我出狱了,我建立的这些关系会派上用场。一开始,这些生意给我惹了不少麻烦。监狱是分帮派和地盘的。弗洛伊德很可能会说这是因为我们想和彼此发生关系。照我看来,这里的人肯定都读了他的书,然后把这点铭记于心。 和一个帮派进行了一次尤其棘手的谈判后,有两个人袭击了我。我弄死了一个、弄瞎了另一个。我必须要传达点儿信息,杀一儆百。之后就没有人再对我动过手,但是却给我加刑三年。这次我从容面对,数着日子过,想着我能够见到安吉拉开始新生活。 在我刑期的最后几年,“鼠仔”尼克,那个刚来时被他们暴揍的家伙,现在统领了这个“王国”。警卫们在我释放的当天甚至还举办了一次聚会。我可不会真以为警卫们和狱友们的举动是出于对我的爱。他们只是想让我赶快离开。 至于我,我想的就是赶快回去和安琪团聚。可能会结婚,永远生活在一起。 第二十六章 婚姻永恒 布鲁克林——现在 捕虫王弗兰基·多诺万盯着自己公寓空荡荡的墙壁,嘴里摇摇晃晃的叼着一支烟,不停地咔吱咔吱压着指节。他闭上了眼睛,这样盘旋而起的烟雾就不会刺疼他的眼睛。 婚姻永恒,他母亲曾经这么告诉他,他想她肯定是理解婚姻的含义的,毕竟她忍受了他父亲那么多年。当他还小的时候,他曾经问她为什么愿意忍受,她只是说:“婚姻永恒。”他至今仍记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永恒”是对她所犯罪恶要承受的苦刑一般。 苦刑,才怪呢!才没有神父会这么仁慈。玛丽·玛格达莱妮也不过是个改过自新的罪人。捕虫王啜完最后一点酒。要是他还有力气的话,他倒是愿意再给自己满上一杯。 厨房里,冰箱沉稳的发出嗡嗡的声音,虽然客厅的电风扇连同街上的臭味也带过来了,但它毕竟带来了阵阵凉风。他打开冰箱看看妻子给他留下了些什么:一张带有亨弗莱·鲍嘉的卡萨布兰卡电影海报,酒架上还留着一些基安蒂红葡萄酒,外加冰箱——真是感谢上帝了!还有他坐着的这把椅子。 他妈的贱人! 虽然这么骂着,弗兰基也知道,自己也有错。他们两个半斤八两,都有不好的地方。她十九岁就怀孕了,他向她求婚,保证会照顾好她和他们的孩子——多诺万家的新成员。不是说这个世界上需要更多的多诺万。但是……责任就是责任。他们结婚了,但不到十八个月,孩子就不幸去世了,留他们孤伶伶地相伴。有了孩子很早就结婚了,是孩子作为纽带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一旦孩子没了,剩下的就所剩无几了。至少,在十九岁的时候,什么都没剩下。毕竟,一个意大利爱尔兰混血的街头混混,和一个出身不凡,祖先来自几个世纪前的英格兰的姑娘,还有什么相似之处呢?没有,什么都没有。假如她是爱尔兰人,波兰人,或者是犹太人,情况都会大不一样。来自移民家庭的孩子们更能理解彼此。而那些原住民却不能理解,更糟糕的是,他们的家庭并不接受他。 回忆给予他足够的力量,支撑他站了起来,走进厨房,为自己又添了一杯酒。他走回客厅,用满含痛苦的已经望着英格丽·褒曼,向海报里的她举杯致敬。 “有人看着你呢,孩子。”说完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不喜欢现在的工作,事实上,有的时候他甚至憎恶自己的工作。一群蠢蛋每天假装自己是上帝。放走了坏人他倒是无所谓,但那群自命不凡的家伙实际上满脑子都是稻草。一半的同事每天工作的时候,都仿佛自己是圣父圣母一般。托马斯修女要看到他们这幅亵渎神灵的德行,非痛.99lib?打他们一顿不可。 每当他感到自己被这种情绪压倒的时候,他就想要放弃。去他娘的警察,去他娘的这些狗屁规则。要是能够和托尼,波林还有尼克,再回到混在街上的日子就好了。混蛋,那时候大家一起多么开心!尼克回来那天大家开怀大笑,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般笑过。弗兰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回想起那些伴着激动和危险的激情岁月。他已经很久没有完完整整的回忆过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尼克而存在,是他将所有人紧紧粘合在一起。 该死的,我真想他。 弗兰基晃荡着回到厨房——在一间几乎空了?99lib?的房子里晃荡是那么简单——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廉价的维诺葡萄酒。弗兰基笑了。知识就是力量,而他知道当他开始提到这是什么酒的时候,他一定是喝大了。他把软木塞用力地塞了进去,却发现太晚了,这瓶酒已经空了,于是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沉沉地坐进椅子里,看着墙上的纪念牌——那是他早已遗忘的宝贝,片刻前他才回忆起来,于是他大声地念道:“一等警官,马里奥·弗兰基·多诺万。” 弗兰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一团糟,而他一早就知道了。他一出生就毁了大半,意大利名字,爱尔兰姓氏,橄榄色的皮肤,一双和肤色不太相搭的眼睛。爱吃,却不会下厨。而最糟糕的是,虽然披着警察的外衣,但在那之下,他仍然是个街头混混,时刻想要挣脱束缚。这让他无比困扰。 他不禁好奇尼克在监狱里是怎么熬过去的,出狱的时候,他又是什么感受。 第二十七章 刑满释放 威明顿市——三年前99lib? 八月二十三日,天气晴朗,空气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爽。天空万里无云——我在这天出狱。我打包自己的东西——一个不再使用的打火机,一张安吉拉的照片,一张罗莎·萨努罗的照片,还有两封她们二人写来的信。 处理我出狱的文件用了一个小时,那些愚蠢的文件按说十分钟就能处理好,但是其他暂且不论,至少我在监狱里学会了耐心。外门终于打开了,我走出去的那一刻,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停下来,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我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外面的空气新鲜多了。 一阵车喇叭声让我吃了一惊,我跳起来,望向喇叭声传过来的方向。一辆旧款旅行车停在街对面,车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了几年以来所看过的最美的画面——是托马斯修女。 我的老天。 虽然已是八月,天气宜人,但穿着长长的黑色修女服依然会闷热无比。她的头,大部分的脸部和整个身体都被衣服包裹着,但她笑得嘴角舒展。我跑着穿过街道,拥抱了她,“托马斯修女,您在这儿干什么?” 她拍拍我的头,就像一年级那时候一样,然后露出了她标志性的微笑。 “必须要有人来迎接你啊,尼可洛,上车吧,跟我说说你以后想怎么安排。” 她开车载我去威明顿市,我们一路闲聊着。我感谢她为我邮寄书籍,告诉她我从中学到了很多。我们都避免谈论安琪,这个话题就像我们之间的一道帘幕。 “你一定想吃点好的,”她说,把车停在了一个很受当地人喜欢的餐馆前。她走进了右面最后一个包间,习惯性地掖了掖修女服。我坐在了她的对面。 “跟我说说你的情况吧,尼克,你现在怎么样?” 我笑了笑,我今天能做的只有微笑。 “修女,我刚刚出狱,我他妈……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是很棒的。” 她将那双仁爱的双手放在我的手上,用那双慈爱的眼睛盯着我,“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为你祈祷。” 服务员走过来,我点了咖啡。 “我也要咖啡,”托马斯修女说,“再来点水果派也行,”她又看了看菜单,“苹果派吧。” 我没有要,我一直不喜欢苹果派。 服务员刚一离开,托马斯修女就开始发问了,“你打算干什么?打算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才想了十年而已。” 我们都笑了,咖啡上来之前,我们又说了一些话。当我看到她的派后,改变了主意,自己也点了一些。托马斯修女摇摇头,“吃我的就可以了,我都忘了它有多大了。” “你确定吗99lib??”我问她。她点点头,我对服务员说,“再来一把叉子就好了。” “说真的,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找份工作,然后去找安琪。” “尼克——。” 我盯着托马斯修女,让自己鼓足勇气,她叫“尼克”的方式让我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你知不知道,安吉拉已经结婚了,”她握紧我的手,“她有了一个孩子。” 托马斯修女的这句话让我一时间蒙了过去,头部仿佛被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般,剧痛无比。我想起安琪寄来的信,那封我视若珍宝的信。她的话语就是魔咒,伴我度过狱中最艰难的时日,使我在想要放弃的时候坚持了下来。 “找到我,尼克,不管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屁话。现在她都结婚了,天呢,那是别人的孩子吗?难道她—— 我想哭,同时又想咒骂一番,为了遏止这股冲动,只得抿一口咖啡。她的名字从我口中说出来有一种不真实感,于是我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托尼在纽约,我可能去找他。” “没必要离开威明顿市,这儿的经济发展得很快,我们有——” 我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反正我一直想去纽约,还有,我很久没见过托尼和西装侠了,看看他们在忙什么也不错。” 她皱了皱眉头,“托尼·萨努罗没忙什么好事,你最好去找弗兰基。” 我看着她,一脸茫然。我知道自己的语气里满含怒气,“原谅我,修女,罗莎妈妈死后,只有你跟我通信,我不知道别人都在干什么。” 我们都不说话了,她的眼睛湿润了。她又握了握我的手,“抱歉,我不知道这些,否则,我会——”她直视着我,摇着头,仿佛是在谴责自己,“我应该去得更频繁一些,我以为你知道安吉拉的事。” 知道安吉拉的事?我现在知道了,“告诉我托尼怎么样了。” 她叹了一口气,挺直身子,那种哀叹只有修女和母亲才能发出,然后她镇定了一下。 “托尼·萨努罗加入了黑帮,说加入了黑帮已经算委婉的了,波林跟以前一样,还是跟着他混,”她这时才笑了笑,“但弗兰基现在是布鲁克林的一名警察。” “一名什么?” 她的笑久久地留在脸上,是那种无法抹去的笑,“他是一名警察,我听说他干得不错。” 服务员给我续了一杯咖啡,我端起来一口喝下。这里的咖啡不怎么样,但比我在牢里喝了十年的好多了。 “小狗崽子。” “尼可洛。” 我尴尬地红了脸,“不好意思,修女,监狱会让人变得脏话连篇。” 我们又聊了一个小时,聊了很多事。我几次想让托马斯修女早点离开那儿,但她一直问我问题。我心里想的只有安琪,我只想赶快离开威明顿市。我很幸运,特拉华州已经废弃了保释法。一旦服刑期满,出狱之后就完全自由了。 “我不能再聊下去了,修女,我得走了,”我起身,去掏钱买单,但她执意要付。我让她付了钱,因为我身上没什么钱,我也不知道去纽约要花多少。我倒卖香烟挣来的钱都存在一个银行账户里,多亏监狱里那个懂经济的家伙的帮助。我其余的钱,也就是罗莎妈妈卖掉爸爸房子所得的钱,都在纽约的托尼那里。这也是我去纽约bbr>的一个原因。 托马斯修女付了钱,我们向她的车走去时,她转身问我,“你在哪儿下车?” 我只想了一下。在监狱时我就决定,不能像托尼一样,也不能跟他同路,但我能去哪儿呀?我十分确定我不会呆在威明顿市,跟安琪和她的丈夫呆在一个城市。 “去火车站。” “就是说,去纽约。” 我点点头。 “愿上帝与你同在。” 我们开往火车站,一路沉默——几乎是一路沉默,她哼唱着她的小调。 她和罗莎妈妈,我想。当我们还有几个街区就要到达火车站的时候,她哼唱的声音变大了。她总爱哼唱,哼的都是欢快的曲子,在上学的时候,她每次拿教鞭或其他东西打我的时候都哼唱得最洪亮。我甚至怀疑自己又要被打了,但我没看到教鞭和码尺,于是我放下心来。她转过街角,上了前街,车在马路边停下时,我拿起了自己的东西。关上车门之前,我犹豫着转过身面向她。 “修女,我——” 她摇摇头,“如果你想让我捎话给安吉拉的话,我的答案是不行。我教过你,不要做这样的事。自己的烂事自己处理。” 我尴尬极了,垂着脑袋。 “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你载到她家。” “不,谢谢了,修女。” 她开走之前,按了按喇叭。我挥了挥手,却没有回头。有一列火车在等我,它将开往纽约。我的情绪很复杂。一方面,与旧日伙伴重逢是一件好事,但另一方面,爱尔兰佬死的那晚托尼的所作所为,让我怀疑,自己究竟是否还想再见他。我在狱中学会了原谅,但却不能对此事释怀。 第二十八章 净化心灵 威明顿——三年前

安吉拉·卡蒂诺-菲利斯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山岗,朝位于圣·伊丽莎白街的那座三层砖楼走去。大大小小的孩子从她身边跑过,冲回家里。学校已经开学一周了,但大多数孩子还停留在夏天的氛围里,浑身使不完的劲等着释放。她很早前就知道走路的乐趣,罗莎·萨努罗教给她许多道理,这即是其中一件。一想到罗莎,安琪的脸上就露出笑容。 经过贝宁街时,安琪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玛丽·托马斯修女站在门前,朝离开的孩子们挥手告别,手里拿着那根从不离手的教鞭,以防孩子们太过调皮。安琪朝她挥挥手,爬了六层台阶到了楼梯平台上。 “安吉拉,真高兴见到你。小罗莎怎么样啊?” 安琪脸红了,“她没事,修女,相信您知道。你是她唯一谈起的人。” 她的脸上露出只有修女才会有的浅笑——那种没有任何意味的笑。它能让人感到温暖,亦或畏惧,这全靠那人的心境。玛丽·托马斯修女把最后几个孩子领出门,他们说着“再见,托马斯修女”或者“明天见,托马斯修女”,她则朝他们点点头或挥挥手。所有的孩子走完后,她转身面向安琪,“上去到教室里吧,安吉拉。” 安琪跟在她身后,惊讶地发现托马斯修女虽然上了年纪,身子骨却还硬朗。走到二楼时,她们走进右手边第一道门,就像许多年前一样。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安琪打破了沉默,“您为什么要见我,修女?” “你还是那么直截了当,这很好,”玛丽·托马斯修女把教鞭放在桌子上,擦净黑板,然后从安琪坐着的桌子旁又拉出一张来坐下。 “我在大厅里经常遇见罗莎,看见她脸上总有淤青,要说每次都是意外未免牵强了点。” 安琪把头埋得低低的。 托马斯修女拉过安琪的一只手用双手握紧,“你想和我说说吗?” 安琪依旧低着头:“修女,我很早就想给你说了,但是……” 托马斯修女等了五秒钟,或者十秒钟,“但是什么?” 安琪的双眼充满泪水:“有些事我谁都不能告诉,你也不行。” 托马斯修女站起来,朝房间另一头走了几步,又走回来,来来回回地,用脚步画出小圆圈。 “我不会说你能相信我,这你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办,这你也知道。我要提醒你的是我在课上曾教给你的东西,难堪和内疚是诚实的最大障碍,也是逃避真相最荒诞的原因。”托马斯修女转过身站在安琪坐的桌子前,“如果你想的话,就给我说说,或者找汤姆神父也行,你自己随意吧……但是如果我再看到罗莎脸上有瘀伤的话……”不知怎么,教鞭已被她拿回手中,颤动着,像一条随时准备攻击的眼镜蛇。 “修女,不久前才有的这事,我想马蒂已经意识到了罗莎不是他的女儿。” 托马斯修女看着她,“她确实很像她亲生父亲。” 安琪低下头,尴尬无比,“是的,修女,我知道。”她把头埋进手中,小声啜泣。 托马斯修女抚摸了一下安琪的肩膀,然后拨开她脸上的长发,“我想汤姆神父现在正在教堂里,我相信他听到你去忏悔,哪怕只是聊聊,也会很高兴的。” 安琪低下头,点了点头,然后匆忙走出门。握住门把手时,她回过头,“谢谢你。” 修女能做到很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她们脸上挂着微笑,将点头的艺术发挥到完美至极。托马斯修女朝安琪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包含了四十年的安慰,“去吧孩子,去找汤姆神父。”

安琪想跑快点,但却又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找汤姆神父……还是跑回家躲起来。托马斯修女的话在她脑中回荡。 难堪和内疚是诚实的最大障碍。 毕竟,她不是一直都这样逃避真相吗?走出校门时,她转身向右。 教堂就在那里。 把学校后面和教堂前面分割开来的街区,似乎有一英里那么远,几乎无法测量的斜坡看上去就像一座山。安琪擦擦汗水涔涔的额头,埋怨九月的天气太过炎热,却怀疑都是因为心中的不安。尽管困难重重,她还是到了教堂。推门进入教堂前厅时,一阵凉风吹拂过她的脸颊,安琪踏上那片她一直认为很美的地板。她已经很久没注意过这里的地板了,或许因为她今天低着头吧。 似乎羞愧也能开启新的世界。她几步跨进教堂,脚步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响,把手放入圣水中祈祷。 汤姆神父正在教堂前与一个修女交谈。安琪满腹焦虑地等待,然而还是走到走廊中间,然后跪拜行礼,坐在了倒数第六排。她为自己祈福,低下头,然后祈祷。她祷告了一阵,听到一阵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脚步声离开了圣坛。安琪觉得修女们又有了一种特殊力量——她们或许很久前教过忍术,甚至可能以前就是忍者,而她们也的确身着黑色长袍。 她胆怯地朝前面瞅了瞅,汤姆神父正朝她走来。 “安吉拉,”神父低声叫她,就像人们在教堂里做的那样,但她的名字却好像形成了回声。 她尽量压低声音,“汤姆神父,我……” 牧师没有修女所拥有的全部力量,但还是有一些,他们总能看出谁有困扰,“想谈点什么?” “我不知道,神父,我来……” “来忏悔吗?那没必要等到星期六啊。” 安琪涨红了脸,站在那里,“我想可以,神父,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用右臂做个手势,示意他要用的忏悔室。安琪跟过去,铺开帘子,跪在垫子上。她一边为自己祈福一边诉说道,“请为我祈祷,神父,我有罪。我已经有十一年没有忏悔过了。” 接下来的片刻沉默让安琪紧张不已。她甚至有些希望神父从忏悔室里出来大声责骂她。 “十一年很漫长啊,我的孩子。再次见到你,上帝很欣慰。” 她说不出话来,那些言语卡在喉中。 “接着说吧,孩子,什么也不要怕。” “神父,我……我有罪。” 他顿了顿,“每个人都有罪,即便是牧师。” “我嫁给了一个我并不爱的人……因为孩子。” “那时候你怀孕了?” “是的,神父。” “虽然教会不能……宽恕这个,但是这也不是最严重的罪行。” “我丈夫有时候会打我的女儿,我把他撵走了,神父,但是还是……当他见到女儿时……” 她沉默地坐着。她头一次意识到,神父手边并没有一堆答案备在那,在一些严肃的事情上,他们要三思后才开口说话。她祈祷他能给她正确的解答。 “解决这个问题有好几个方法。他需要劝告咨询,你女儿也是。但是不管怎样要告诉他,如果再打你女儿,你就去警察局告发他。你要保证你会这么做,安吉拉。” 她大吸一口气。她还从没在忏悔时被牧师叫过名字。她想找个地方永久地躲起来。 “他打过你吗?” “从没有过”,羞耻心狠狠击了她一下。或许他应该打的是她,而不是罗莎。 “他为什么要打她?” “我不知道,我……”她摇晃着头,干掉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是的我知道,神父。她不是他的孩子,他知道这事,所以都发泄在她身上,”安琪顿了顿,“他是个好人,神父,只是……” “只是什么?” “在我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之前,他从没打过她,都是我的错。”又是一阵沉默。安琪真想穿过这些帘子,冲出门去,沿着街区一路跑回家。她在想,或许汤姆神父从没遇到过像她这么蠢的人。 “你能来这,我很为你骄傲。回家吧,说服他去寻求劝解,一定要保护好你女儿。” “我会的,神父,谢谢您。”她并没有笑,但是感觉好多了,神父再叫她名字时,也没有感到羞耻。 “哦还有,安吉拉,走之前念一段祷告文吧。” “好的神父,谢谢您”,她站在那祈祷着,激动不已。为什么几年前自己没这么做呢? 她打开小包,从一边的夹子里拿出一本小小的祷告书来,然后跪在离圣坛最近的一排座位上,不知怎么,这让她觉得自己离天父更近些。她边数着珠子边祈祷,每数一颗珠子,内心的重负就释放出一些。念完祷告文后,她从教堂匆忙赶回家。她今晚会做罗莎最爱吃的东西。而她也必须快点回去,因为此刻她正有告诉罗莎的勇气。如果等的太久,这份勇气可能就不在了。有时,真相是很可怕的。 第二十九章 证据在哪里? 布鲁克林——现在 卢·马泽蒂一步一个台阶费力地往上走,每一步都是挣扎。他的右手紧紧抓住扶手,每一次他抬脚的时候,他都用力拖着自己向前走。 弗兰基站在台阶最上面,笑着说道:“走得够慢啊,卢?” “去你的,多诺万。他们应该让警官在一楼办公。” “楼层越高,权力越大。” “去他妈的权力。我只想上班的时候不用心脏病突发身亡。”卢走到台阶最上面,喘着粗气。 “戒烟吧,这样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等你得扛我上楼梯的时候,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真到那时候,我就有新搭档了。你想都不要想。” “我听说你有目标了。” “你说什么呢?” “你当然知道我说什么。你把人物描述给服务生看,好像我们已经有嫌疑犯了。”他用手指指着弗兰基,在斥责他。 “你还是不告诉我你知道什么,这让我很不爽。” “我要去喝咖啡,”弗兰基说道,“你来吗?” 马泽蒂走到门口,卡罗尔正坐在那儿值班。 “拦截多诺万的电话,卡罗尔。他这一整天都会很忙,忙着被我揍。” 喝完咖啡,卢·马泽蒂照例向每位同事问早安,然后他走进了作战室。桌子上曾经铺满了文档、照片和笔记,现在都被清理干净了。所有东西都被转移到了一张大的墙体海报板上。卢紧 7d27." >紧盯着这张海报板。一张新的表格上标记着他们昨天问过的三个人,他们都记得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黑头发、脸色很黑。 “外出调查做了那么多,却还是一无所获。” 弗兰基跟在马泽蒂后面进来了,把门关上bbr>了,“昨天,我……” 卢向弗兰基摆了摆手。 “昨天的事不要提了。你就说说我们现在都掌握了什么线索。” 多诺万笑了笑,“我们什么都没掌握。不知道怎么回事,尼诺这个案子还得到了首长的注意。” “没人告 8bc9." >诉长官这只是一起意大利暴徒事件吗?” “别忘了你也是意大利人。” “别把你自己排除在外。你不过就是有个爱尔兰的名字,实际不还是意大利人。不同的是,我们不是暴徒。” 我们不是暴徒。卢的话狠狠地击中了弗兰基。如果他不是暴徒,他最好赶快行动起来,配的上警察的称呼,去把杀人凶手绳之于法。 “不管怎样。长官向我们施压了。” “那我们赶紧干活吧,”卢说道。正当他们二人查阅证据时,一个电话进来了。卢接起电话。 “喂,我是马泽蒂。” “多诺万在哪?” 他把电话交给弗兰基。 “是凯特。” “你好,凯特。” “有一条线索,警官,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别吊胃口了。” “是你。” 弗兰基什么都没说,等着凯特说下去。但是凯特没有继续说,弗兰基只能说道:“我怎么了?” “伦佐和尼诺的犯罪现场都有你的DNA。” “别开玩笑,凯特。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的是正经的。分析这么多DNA花了我很长时间,但是里面有你的DNA,而且不是偶然。我们在血液下面发现了头发。这不可能是你在调查的时候掉下来的。” 弗兰基转过身去背对着卢,小声对着电话说道:“我相信这肯定能解释通的,想一想。” “我会尽力而为,但是我不能知情不报。而且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弗兰基的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悦。 “伦佐的现场……你没在。记得吗?你是在尼诺的案子时才加入调查的。” 弗兰基什么都没说,他的脑袋已经是一片空白。 “那是怎么回事呢?”凯特问道,“告诉我你没在犯罪现场,你的DNA怎么会在伦佐·西卡雷利的血里。” 弗兰基还是什么都没说,然后更小声地说道:“凯特,先别把这件事说出去,等到……” “恕难从命。” “凯特……” 她叹了口气,“看在过去的份上,给你一周时间,等我确认这些结果。就这样吧。” “好的,再见。”他挂了电话茫然地看着墙壁,手握成了一个拳头,“卢,我们需要重新整理材料。” “凯特想要什么?” “没什么,就告诉我犯罪现场的一些扯淡的证据。”弗兰基走到表格前指着他列出来的问题。 “证据,”弗兰基说道,“我们需要知道这个家伙从哪找到的证据。” 卢起身去拿咖啡的时候,弗兰基猛地把笔扔出去,扔到了房间的另一端,然后把椅子踢到桌子上。某个畜生在想方设法让弗兰基成为嫌疑犯。他要找出这个人是谁。 第三十章 老友重聚 布鲁克林——三年前

火车在宾州车站停靠,我下了车。我看上去与从南维吉尼亚来的乡巴佬没什么两样,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眼睛闪着光。我情不自禁——这是我第一次来纽约。 四处闲逛片刻后之后,我找到一个电话亭,拨通了多年前罗莎妈妈给我的的托尼的号码,我没指望还能接通,但是令我惊讶的是,电话居然神奇地接通了。 “你好?” “托尼?” “你是谁?” 我顿了顿。能再听到他的声音真是太好了。 “你是智多星托尼·萨努罗,我认识的最蠢得蠢货么?”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是他无比兴奋的声音:“鼠仔,别告诉我这是你。他们真的把你放出来了?” 我们一起开怀大笑,接下的半分钟我们都笑得说不出话来。 “你在哪?” “火车站。刚刚从惠灵顿来。” “我半个小时后就能到火车站。也许还要不了那么久,你就在那儿等我。” 我随着人潮一起走出车站,手里提着两个小包。我凝视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抬头仰望高耸的建筑。人们说的没错,纽约和别的城市都不一样。我几乎能够嗅到空气中的刺激。 我不知道托尼要多长时间能到,但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辆栗色的轿车就穿过街道,在路边停了下来。我知道这一定是托尼。车门打开,波林走了出来,衣冠楚楚,穿着一件黑色的细条纹西装。 “鼠仔尼克。”他张开双臂,我快步跑过去拥抱他。不管在哪里,我都能一眼认出他,即使他现在几乎胖了四十多斤。不是说胖了,只是块头大了。波林一直是个大块头,比我们要高五到六英尺,而且厚实有肉。 “你总算穿上你想要的西装了,西装侠。” “是的,尼克。一堆衣服,多亏了托尼。” 不一会儿,托尼走了过来,朝我肩膀捶了一拳:“我估计他就是洗澡时都穿着西装。”他拥抱了我,就像亲兄弟一样。 “不敢相信真的是你,太久不见了。” 和我最后一次见他比起来,托尼变了很多。他依旧长着一张姑娘们会喜欢的俊脸,脸上时刻挂着微笑。他的笑或许不像波林脸上的大笑那样显得真诚,但是这笑容点亮了他的眼睛,为他增添..了不少魅力:“最后还是保住了你的头发啊,帅气。” 他看上去尴尬了一小会儿:“是啊,我已经戒毒了,吃了一阵子苦头。”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后面的车喇叭响起来,催促他们离开,托尼向波林吼道:“把后备箱打开,让尼克把包放进去。” 波林开了后备箱,又回来打点了些事情。我突然回想起,托马斯修女曾经说波林就像托尼的尾巴一样。托尼总是一副老大做派。问题是,不管是我还是捕虫王,都很少听从谁的命令。我很好奇捕虫王现在是什么样子,因为,如果说监狱让我脾气变得更糟糕了的话,我很肯定,成为警察一样无法让捕虫王变得温和起来。不管怎样,都没有关系。我把我的包扔了进去,坐到了后座上。 “去哪儿?”我问道。 “我们先去喝几杯。”托尼说。 我用手抚摸着车上的皮革:“你究竟从哪搞到这辆卡迪拉克的?真漂亮” “这是1990款,鼠仔,只跑了两万里程,跑起来和新的一样。”托尼踩下油门,“我们先兜个风,再去喝点酒。” “叫上捕虫王吧。”波林说,“他肯定会愿意的。” “他也在纽约吗?” 托尼突然踩刹,咒骂起另一个开车的:“妈的,蠢蛋。”再次开稳了之后,他又转回话题:“他不仅在纽约,还见鬼的当了警察。” “真够扯的。”所以真的是这样,他的话无疑印证了托马斯修女的话,“你们常见面么?” “刚刚和你说了,他现在可是警察。见鬼,不,我们当然不怎么见面。” “我常常见他啊。”波林说。 “西装侠99lib?,圣诞节见一面可不算常常,那是一年一次。” “我们叫他出来吧。”我说,“你有他的号码么?” “我们去酒吧打电话给他。” 托尼不想让我用他的电话打,于是我一直等到了酒吧。我走到酒吧后面,往公用电话塞了几枚硬币,拨通了托尼给我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起了。 “你好。” “帮我接多诺万。”我努力让声音平稳,伪装成别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问道:“我就是弗兰基,你是谁?” “不好意思,我找弗兰基·多诺万。你是他么?” “是啊,我刚刚说了。你是谁,你要怎么样?” “哦,不好意思啊,我的房子出了点问题,我想能不能叫你过来帮我们抓几只虫子。”说道这里,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托尼和波林也在我身后乐不可支。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我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于是托尼接起了电话:“嘿,捕虫王,我是托尼。我和西装侠在安东尼酒吧,你绝对猜不到我们和谁在一块儿。”

弗兰基把车子开出了好不容易占到的车位,等他回来时,肯定就被人占了。他驱车前往餐馆去见他的旧友们,还没开出两个街区,忧虑就开始浮上他的心头。 假如被人看到了怎么办?我究竟在做什么? 他想要调头回家,但是他们四个人曾经的回忆不停对他喊着:“友谊和荣耀”,促使着他不断前进。他们上次那样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而他们又有多少次遵守这一诺言呢——他们一直坚持着。在强尼的店里,尼克总是帮他背黑锅,跟林边帮械斗那次,是尼克救了他的命。他和爱尔兰佬挑起了架,托尼为了帮他们,缝了三十多针。波林曾让那个卑鄙警察把对托尼的怒火撒在自己身上。弗兰基感觉一阵反胃,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家,但是……去他妈的。我一定要去,管他被谁看见呢,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他在班森贺的安东尼酒吧停了车。服务生让他把车停到一边去,于是他只好步行走进入口。门口没有保镖,这和佛罗伦萨城堡的吉贝尔蒂的天堂大门差不多——但这儿有带手套的门房,在他准备进去时把门打开。弗兰基留意了下吉贝尔蒂的大作是否还在那里。 进来的瞬间,夹杂着烟味的冷空气迎面袭来,弗兰基很肯定这种烟草在纽约是禁止的,就算是酒吧也不行。但是也许这个地方获得了警察的特许吧。烟味很浓,香烟悬在黑暗角落顾客的衣服口袋里,烟雾盘旋在台球桌上方的灯光下。一声口哨响让他回了神,他转身看向后面,看到波林手臂大大地张开,就像一只大熊,这是波林欢迎人的方式。波林一直是无忧无虑的样子,除非托尼不允许。波林一个人最自在的时候,他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之一。 “波林。” 波林几乎是把弗兰基拖到了桌边。当他走近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尼克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变,但是又有哪里不一样了。他的头发还是那么黑,就像老乔蒂的西红柿地里的泥巴一样,他的皮肤使他看上去就像是刚从那不勒斯的船上下来一样。但是他看上去……更加刚毅了。 是眼睛。弗兰基想,他的目光,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我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捕虫王,见到你太好了。我可真的太想你们了。” “我也是,尼克太久不见了。” “太久了啊。”我抱着他,一起回到了波林和托尼的桌子上。不一会儿,就如同昨日重现一般,我们仿佛回到了老家时的那些个周末时光。 “谁见过钦斯基么?”我问道。 一桌人都沉默了。最后托尼打破了沉默:“他出车祸死了。” “天哪,什么时候?” 托尼不确定地看向波林,寻求支持:“大概,一年半还是两年前吧?” “两年吧好像。”波林答道,“真够糟糕的,他混的很不错呢。” “先是爱尔兰佬,现在是钦斯基。下一个是谁?” 托尼一口干掉了酒,又叫了一杯,“尼克,你知道,爱尔兰血统终于在捕虫王身上显示出来了。他妈的成警察了。” “总比当神父要好。”捕虫王自嘲道。 “别管什么警察啊神父啊,”波林说,“尼克,你是怎么把体型保持的这么好的?” 我啜了一口啤酒,放下了杯子:“很简单,波林。在牢里待上十年,保证你健康又匀称。对谁我都会这么说。”他们都笑了,甚至弗兰基也笑了,他今晚看上去一直有些神经紧绷来着。可能是和托尼还有波林待在一起的缘故吧。 要命,也可能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他才这样呢? 托尼和捕虫王一起去了厕所,波林去打电话了。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他不用自己的手机打,相反的,我利用这一空暇来观察周围的人。能够好好看看监狱之外的人太好了,终于见到女人了,这种感觉太棒了。有几个人在跳舞,音乐声很大,但是很好听。每个第三小调听上去像是辛那特拉的歌曲风格,间隙播放的是迪恩·马丁,阿马蒂诺还有本地的卢蒙特和吉米·罗塞利的歌曲。 “夏天的风”响起,这是我最喜欢的辛那特拉的歌曲。我发现自己期待能够和一个像安琪一样的姑娘一起翩翩起舞。但是她会怎么做呢?丢下现在的生活和刚出狱的劳改犯,既没工作又没钱的尼克在一起吗? 他们都回来的太快了。波林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些新消息:“告诉我们有什么新鲜的事情。你过来之前回家见到谁了吗?” “只见了托马斯修女,她是除了罗莎妈妈外,唯一一个去探视我的人。”说着,我低下了头,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那安琪呢?” 弗兰基踢了波林一脚,用能杀死人一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波林试图改变话题,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 是啊,那安琪呢? “她结婚了。我听说还有了个孩子。” 托尼点了点头:“是啊,她几乎是立刻就嫁给了这个叫马蒂·费里斯的家伙。就在你进去后不久。当然,她也没有别的选择,肚子里已经有崽儿了嘛!” 我竭尽全力让自己坐在位子上不动。他怎么敢这样说安琪?我手上的肌肉紧绷的几乎要裂开。我把手放到了椅子上,好让我能够抓住些东西发泄。我肯定自己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愤怒,我知道我的眼里满是怒火。我不知道这个叫马蒂·菲里斯的家伙是谁,但是这一刻,我想要杀了他,还有托尼。 “记得那次在吉拉德修女课上,你从二楼窗户跳了出去?”弗兰基问道,竭力想要换一个话题。 “我记得。”我强挤出了一个笑脸,“她叫托马斯修女好好揍我一顿,她也确实给了我一顿好揍,把那根教鞭都打断了,然后让我弯腰对着桌子站在那儿,她则带着那个叫汉娜甘的女孩去了隔壁教室。” “这的确是托马斯修女的作风。”托尼赞同道。 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暗暗想到,看看他们吧,他们都已成家立业——西装侠有了孩子,托尼有家有室,捕虫王当上了警察。而我却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从来没有来监狱看过我,害怕听到我心里所想的答案,就像我害怕见到安琪一样。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又点了一些啤酒。我们回忆着各自的故事直到深夜,还在努力地找着有趣的话题,直到弗兰基看了看自己的表。 “糟糕,已经一点了,我得回去睡一会儿了。” “我们应该常常这么聚一聚。”托尼提议。 “是啊,我们已经很久没这么聚在一起了。”波林感叹,“你就是凝聚剂,尼克。” 捕虫王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不能被人看到和你们这些家伙在一起,尼克没问题。但是你不行,波林,托尼更不行。今晚来这里我已经冒了很大风险了。”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有空打给我。” “好的,再见,捕虫王。” “你要去哪儿住?” “我还不确定,我——” “和我一起吧。”托尼说,“他一直和我住在一起来着,没必要改变。” “看来我是和托尼在一起。”我说,走出酒吧时,我不禁开始怀疑托尼是不是挖了个坑让我跳,又或者是我太多疑了。

回去的路上我没怎么说话,基本上是听着托尼和波林说话。好友重聚是件好事。我们先把波林送回了家,然后前往托尼家。 托尼把车停在门前,我们爬了几级台阶,走向人行道,直通向他的大门,一扇宏伟的红木大门守卫着这栋三层豪宅。 “天,这是你的房子?”我是听波林说了他的房子多么漂亮,但这个…… “要不了多久你也会有的。”托尼说着打开了门。 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 他的妻子,西莉亚,还没有睡。她是个可爱娇小的女子,皮肤浅黑,鼻子娇俏。浑身散发着一种来自有钱人家的气质,而且渴望别人能看出来。乍一看,我无法想象托尼怎么会娶这样的妻子,但是紧接着我反应过来,这的确是托尼的作风。这样一个妻子,他的凯迪拉克,他的房子,还有身上的订制西装是那么的相称。即使这样,我得说,尽管西莉亚尽力显得平易近人,托尼把我介绍给他时,感觉依旧非常难熬。她领我去了客房,然后就和托尼一起下楼回了大厅。 卧室里的大镜子提醒我,自己这一身行头有多寒碜。托尼和波林都穿的无可挑剔,捕虫王那一身行头别人更是争破了头想得到。当然,捕虫王一直对服装情有独钟,是那种走在时尚前头的人。我打开了我可怜的行李,放了几件衣服到抽屉里,洗漱用品也放进了卫生间。我把安琪写给我的信放在了床上,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非常想要再读一遍。我应该把这封信和罗莎妈妈的信一起放在一边的,但是,最终我还是把它放在了胸口一起入睡,我祈祷我能够有勇气再读一遍,看看我能否找到理由去见她。 或者给我个理由不去恨她。

FBI侦探约翰·哈丁这晚收到线报,托尼·萨努罗和波林·博拉诺和两个人见了面。他们看上去就像只是享受享受夜生活,找点乐子,但是哈丁知道这群意大利佬在公司之外总是公事私事不分家的。分析有组织的犯罪是哈丁的专长,他专职干的就是这个。要是他能破获铁托·马特利,升职加薪那是跑不了的。而逮住铁托的关键就在托尼·萨努罗——管理铁托在布鲁克林生意的年轻新星。 丹尼·马多克斯正站在他身后收拾换班的垃圾,他们整晚都盯着这群家伙,他已经筋疲力竭了。 “这两张新面孔是谁?”马多克斯问道。 “我明天就会把他们查个底朝天的,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 马多克斯打了个哈欠:“希望你不要想着明天一大早就上工。” “去睡吧。”哈丁说道,“我十点前不会继续了。我们在托尼的地盘见吧,一起去抓几个意大利佬回来。” 马多克斯大笑:“对我来说,十点很好,谢谢。”他正准备走,又转身回来和哈丁说,“你知道么,哈丁探长,长这么大,我几乎从没听人说过意大利佬,爱尔兰佬什么的。”他顿了顿,“你也不喜欢这么叫吧,长官?” “你在哪儿长大的?” “南方,孟菲斯市附近。” 哈丁点了点头:“你不恨这群人,是因为你不用对付这群混蛋。天杀的意大利佬,这里的犯罪活动就没一件和他们不沾边的。我小的时候……”哈丁咬紧牙关,几乎整整一分钟都沉浸在回忆里不能自拔,“不管怎样,我想在孟菲斯,这种混蛋也不会少。” 马克多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是的,长官,恐怕是的。”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晚安。” 第三十一章 盘问 布鲁克林——三年前

次日,特工约翰·哈丁同计划犯罪组的成员们一道查看了监控录像。起初谁也没有认出托尼和波林旁边的人,直到一个年轻特工犹豫不决地开口了。 “我可能认识这个人。” “哪个人?” “跟萨努罗先生在一起的那个,他是——” “什么萨努罗先生?”哈丁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他可不是什么名流,特工,这人是黑帮的。” “抱歉,上司。” 哈丁平静下来,“你认出谁来了?” 这个年轻特工吸了一口气,指了指照片,“托尼和波林中间的这个。” “继续说。” “呃——我不想认错人,但他看起来像弗兰基·多诺万,布鲁克林的一个警察。” “你确定吗?” “不,上司,我不敢确定。我想说的就是我不确定,只是……看起来真的很像。” 哈丁快速转过头去,跟特工肯特面对面,“离开之前,我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准确无误的答案,在取得有力的证据之前,我不能控告我们的同行。” “是,上司。”

弗兰基一整个上午都在外面搜索案子的线索,大概十点他才将车停进停车场,走进了总部。 “早上好,警官,”前台警官对他说。 “嗨,泰德,有什么事吗?” “楼上有访客,队长想见你。” 弗兰基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走进了莫里队长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只够放三张椅子和一张小沙发,角落里有一株绿植和一个放文件的壁橱。用卡罗尔的话说,这是一个正在工作的人的办公室,房间里每个平坦的地方都摊满的纸张也证明了这一点。莫里从巡警做到了警官,又一跃坐上了队长的位子。 “您找我吗?队长?”弗兰基一进来就问。 “坐吧。” 弗兰基向旁边看了一眼,椅子上坐着两个身穿灰色制服的人——这不是好兆头。弗兰基坐下,看了他们一眼,又看着莫里警官,“怎么回事?” 其中的一个灰衣人站起身,伸出手走了过来。 “我是约翰·哈丁,联邦调查局计划犯罪小组的特工。” 特工约翰·哈丁的脸部有着完美的几何线条,分明的棱角伴以时而柔和的曲线,最上方是一个凸起的额头。他的眼睛很小,比珠子还小,就好像是她的妈妈从黄鼠狼那儿偷来的一般。弗兰基伸出手,握住了哈丁特工的手,“弗兰基·多诺万。” “我知道你是谁,警官。”他的音调下落,表达了他的态度。 “我现在也知道你是谁了,特工。” 另一个身穿制服的人麦多克斯也同弗兰基握了握手,他看起来很真诚,“早上好,多诺万侦探,天气真不错。”他语速缓慢地说着每一个字,这说明他是从南部迁移过来的,南至田纳西或者密西西比。麦多克斯是一名南方绅士,与哈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他的音调带着南部人的拖腔,没有结尾的降调,而是抑扬顿挫。他结束话语的时候却没有使用“女士,先生”等南方人常用的称呼语,这显得很突兀。 哈丁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警官,我还是直说吧,昨晚我们在监控录像里发现你跟犯罪组织的成员有来往。” 我操。弗兰基看向莫里,又看向哈丁,迟迟不挪视线,“你直接说我跟托尼·萨努罗一起吃晚饭就行了,何必这么啰嗦。” 哈丁的眼睛张大了,他转过身,看着莫里队长,仿佛在说“我早就告诉你了”,然后又盯着弗兰基,“你不否认这些?” “我刚说过了,我跟托尼一起吃了饭,我五岁就认识他了。”弗兰基再次开口之前沉默了几秒,他对自己的用词更加审慎,“并且,据我所知,哈丁特工,托尼现在还未收到任何指控。” “是否被指控和是否有罪是两码事,我想你明白这一点。” “我不是说他没做过坏事,只是他没有做过你指控的坏事,”弗兰基摇了摇头,“我知道这看起来是怎么回事,但这些人是我一起长大的伙伴。我是清..白的,我跟他们没有关系,只是喝了几杯酒。”他回头看了一眼,在莫里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另一个是谁?”哈丁问道。 “他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弗兰基快速地回答。 “他是谁?” “不关你的事。” 哈丁看向弗兰基的上司,“莫里队长?” 莫里看着弗兰基,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多诺万,这他妈的不是闹着玩的。” 弗兰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好,听着,我现在就告诉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托尼打电话给我,因为我们的老朋友尼克·富斯科来了。这是我十年里第一次见尼克,三年里第二次或第三次见托尼和波林。” 哈丁的搭档在做笔录,他自己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弗兰基,“那好,警官,我会排除你的嫌疑,但同时我建议你——”他话说一半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实际上,我建议你继续跟他们来往,不要有异常表现,然后——” 弗兰基把手伸向他,但队长抓住了他。 “警官。” 他甩掉莫里,“如果这个混蛋认为我会做朋友中间的内奸,那他就是个大混球。” 哈丁点点头,“走吧,麦多克斯,我们把这个拿给专员。” 弗兰基意识到自己泥足深陷。如果联邦调查局想抹黑你,他们就会而且能够抹黑你。他必须快速做决定,“你们究竟想得到些什么?我对托尼和波林的事狗屁都不知道。” 哈丁笑了笑,那种笑让弗兰基很是恼火,“这样更好,我知道,你们来肯定有你们来的目的。”哈丁望着队..长,“我们会告诉你这件事会怎么处理的。”他跟搭档离开时,看了弗兰基一眼,“保持联系。” 第三十二章 新差事 布鲁克林——三年前..

星期五的早上意味着我们要到卡塔尔迪去吃早餐。托尼一走进来,一个服务生就赶忙去沏浓咖啡,另一个则把每日填字游戏放在托尼面前的桌子上。 “坐我对面,尼克。” “哈,还玩这些填字游戏?” “我在生意场上头脑不敏捷可不行。” “托尼,我得有份工作。” 托尼把笔放在桌子上,身子倾过来,“尼克,我知道我们还没聊过这个,但是你知道那笔卖房子的钱在哪吗?” 一种糟糕的感觉袭来,但是我强忍住了,料想那笔伤心的投资已变了味道,“那笔钱怎么了?” “我把那笔钱连同我自己的钱一起为你做了笔投资。”他身子前倾,小声道,“收益不错,就算你什么都不干,你的那份钱也够你用差不多一年了。把这笔钱变现还要一段时间,所以你什么时候想取出来,告诉我一声。” 我尽力做到面无表情,但不知怎么,我还是长舒了一口气。我不想让托尼知道我一直是怎么想的,“那很好,但是我想做点事。另外,钱也没那么多,我清楚纽约的物价是怎样的,这笔钱撑不太久。” “别担心,只要你喜欢,你可以住在我这儿。西莉亚很喜欢你。” “我这辈子一直都跟着你,我现在需要有自己的家。我在监狱时存了点钱,但是我必须要自己谋生。” 托尼挥了挥手,“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不能是那种半吊子的工作,我得赚大钱。” “嗯,你给我说过。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事做的。”托尼停了停,“西装侠来了,我们以后再谈这个。” 我们三个人聊了一个多钟头,回忆着以前的日子,托尼一定注意到在聊天过程中我越来越焦虑,“好了,波林,你知道今天该怎么做了。我要带着尼克去见几个人。” “跟我们干吧,”波林说,“我们能用到你。” “门都没有,波林。我刚出来,还不想再进去。” 波林大笑着走了。托尼付账后,我们坐着他的凯迪拉克离开饭店。我打开收音机,欣赏着沿途的美景,“你一直说有天你也要有辆这样的车,你成功了。” “成功在你的头脑中,要记得道格斯说的话。” “嗯我记得。敢想就能赢,”我笑了,“告诉你吧托尼,我一直都想成功……但是成功的影儿都还没见着。” 那天我们差不多见了六七个人,托尼把他们挨个介绍给我,但他们能给我的工作,要么是工资很低的要么是无耻的勾当。晚上回家后,我早早上床歇息,想着我的新生活。我翻来覆去地想着罗莎妈妈那些充满智慧的话,还有托马斯修女的鼓励。脑中想到这些,我次日早晨醒来时满脸微笑,又重新充满了力量。 我带着这样的心态熬了三个月,但每天都一样。接下来的三个月更为糟糕。经济不景气,每当我发现一份看起来很体面的工作时,前面已排了十几个没有前科的人。 我们差不多一个月和捕虫王聚一次,但连买酒的钱我都出不起。一天早晨,我下定决心要改变。我叫托尼随便给我找份差事,下流的勾当也可以。吃完早餐后,我们去见了他的老板,铁托·马特利。 “尼克,记住了,铁托不像道格斯,一百个道格斯也不及他,你要把他惹毛了,你就死定了。”托尼盯着我,“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看的那部关于猪仔的电影吗?最强壮的猪仔总把其它猪仔挤开,骑在它们身上,为抢到最好的奶头不择手段。” “我记得。” “布鲁克林都知道铁托一辈子都这样,只不过他把人推到东河里或把人埋到泽西的墓地里。” “明白了。” “你确定你明白了?我不是在这给你胡说。” “我明白。” “你最好明白,因为是我把你带进来,我就得负责。” 我们在沉默中驾驶了几分钟。也并不是真正的沉默,收音机响着,只是我们没有说话。大半的歌我都不知出处,但如果你也和我一样在牢狱里耗了十年光阴,你也会这样,“我喜欢这首歌。” “嗯,是首好歌。”托尼说完后拐进一条小街道。他停在一扇大门前,按响门铃,有两个人跑出来开门。 “这是哪儿?” “联合大厅,”托尼说,“铁托在这有办公室。” 他把车停在近处,然后走出车门,没拔车钥匙。我们迈进的那个房间有些小,一边有间更衣室。里面很宽敞,有两张台球桌,几张牌桌。 “嘿,托尼。”有人从另一端的厨房里喊道。 “嗨,曼尼,铁托呢?” 他朝后面一个房间打了个手势,于是我们朝那个方向走去。房间里飘出上好的咖啡和甜点的香味。就在我们走向下一间房时,托尼轻推了我一下,“我去引荐一下你就走了。”他盯着我,“你跟铁托谈的怎么样那是你俩之间的事,懂吗?” “懂了。” 托尼打开门后我们走进去。一个块头和我差不多的家伙坐在一张小桌子旁,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前放着一盘夹心酥。我已经喜欢这个家伙了,任何吃夹心酥的人都很合我的口味。 “铁托。”托尼喊道。铁托站起来,他们拥抱了一下。 他比我年长,也比我矮比我瘦些。穿着打扮好像要去豪华饭店参加晚宴似得,右手小手指上戴着枚钻戒,硕大得让窃贼们垂涎。 托尼转向我,“铁托,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尼克·富斯科,你会喜欢他的。” 我们聊了几分钟后,托尼说他得走了:“打电话给我,尼克,我来接你。” 铁托等门关上后,扶着我的手臂:“我们喝点咖啡,”我们走进厨房,倒了两杯咖啡又走回来,“我知道你从小就和托尼认识。” “是他妈妈把我养大。” “你现在在找活干?” “人人都得干活,马特利先生,就算是前科犯也得干活。” “罪犯对我来说没多少用处,我应该可以给你一份工会代表的工作。” 当他说“工会代表”时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我本想会有更好的差事。就凭一个工会代表,我怎能把安琪赢回来?那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人生是这个样子,我必须做些什么。 “马特利先生,我需要的远不止这些,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停下来望着他,“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处理,我可以去做。” “任何事有点太宽泛,另外,我需要处理什么事?”他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捏出一片脆饼来,“叫我铁托就行了,我讨厌别人叫我马特利先生。” “任何事,”我说道,然后再次望着他,“我需要钱,一旦我赚够了,我就收手,这点你需要预先知道。” “我很喜欢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他走回到门前,然后打开,“曼尼,我要跟我们的新朋友谈谈,别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当他返回到桌子前时,整个人大变样。笑声没有了,如果仅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我都怀疑他是否会笑,“坐下,尼克,给我说说你的情况,说说这个……任何事……你说你会做的事。”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出狱才半年,我又面临着一个可能会让我重回监狱的选择。我决定不隐瞒什么,但我怀疑这不会有什么帮助。这个家伙似乎能辨别谎言和肺腑之言。我轻描淡写地讲了讲我的童年,但是仔细向他讲了和林边帮的械斗,然后说了监狱的事,把监狱里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在里边有人上过你吗?”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明白他是想知道我怎样处理困境。 “一天晚上有三个家伙想这么干,没得逞。后来又有一个家伙也试过。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了。”我没有自吹自擂,夸大其词,只是向他讲述事实。 他点了点头。他接下来问的主要是我想做什么,有没有女朋友,没有母爱的成长经历是怎样的。然后我们又喝了些咖啡,聊了聊严格的天主教和修女们的故事。 “你知道,人们总是说牧师有多严厉,但是我敢打赌,每个站在人前的牧师背后,一定有个修女给他撑腰。”我们哈哈大笑,又讲了些修女们的笑话。末了,他站起来说还约了其他人,把我送到门前。 “曼尼会把你送回家,”他说,“不用等托尼。” 我朝曼尼点点头,和他握了个手。他块头比波林还大,脖子粗得恐怕衬衫领子一直都没扣上。他并不肥胖,但胸肌硕大,十指如同连在一起的香肠。他的眉毛又黑又密,来回的扭动,像毛毛虫一样。我扭头问铁托,“我什么时候能收到你信儿?” “我会告诉托尼,”他说,然后朝曼尼点点头。 我从那里走出来,觉得一切还算顺利,可无法确定。托尼说的没错,这个家伙不是道格斯·卡普托。

铁托刚送走尼克不久,就派人叫来了鸡仔,纽约消息最灵通的人。不管什么情况,鸡仔总能通过一些人知道另一些人的底细。如果需要摸清某个人的底细,找鸡仔就对了。 “什么事?”鸡仔进来就问。 “需要查一个人,”铁托递给他一张纸,“名字叫尼克·富斯科,在特拉华州蹲了十年大牢。” 鸡.99lib?仔看看纸片,然后塞到衬衣口袋里,“这得花几天功夫。” “随你便,多久都成。” 第三十三章 只是好朋友 布鲁克林——三年前 在回家的路上,我对曼尼又多了些了解,一路上尽可能套出更多的信息。他似乎具备所有铁托不具备的品质——坦率、诚实、友好、个人魅力、爱笑、还爱大笑。我知道他大部分都是装出来的,几十年如一日的练习到了以假乱真的境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练习很有效果。 曼尼把车停在托尼家,告诉我不要担心,我很快会收到铁托的消息。我下了车,走到门前敲了敲门。西莉亚开了门,和昨晚一样热情地邀请我进去。 “吃点东西吧,尼克?我正好在做沙拉。” “不了,西莉亚。自从我来了你们这我已经胖了 4e94." >五磅了。”我跟着她来到厨房。托尼的生活似乎不错。他有一座大房子、一位漂亮的妻子,而且现在托尼也不再吸毒。而我呢——没有固定工作、住在朋友家、刚出狱。我必须要做些事。做任何事都可以。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披风上挂着一张罗莎妈妈的照片。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过罗莎妈妈的照片了。这张照片是如此真实,看起来竟有几分恐怖。我停在那儿,仔细欣赏着这张照片。 西莉亚站在我旁边,“托尼很喜欢这张照片。” “她是位圣人。” 西莉亚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也这么想。”她说道,拽了拽我的胳膊,“跟我来吧。就算你不想吃东西,至少还是可以在我做沙拉的时候陪我一会吧。” 她边做沙拉边问了我很多问题,大部分都是关于托尼的。回答她时,我尽力拿捏好分寸。很显然,托尼并没有告诉西莉亚多少自己的事情,而我不想背叛任何人对我的信任。对于这些问题我不知道要回答多深,所以我含糊以对。至于关于我的询问,我都搪塞过去了。我从来不是那种很坦白的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是当谈话转到罗莎妈妈时,我打开了话匣子。罗莎妈妈是我可以痛快畅谈的一个人。 西莉亚做完.99lib?了沙拉开始着手准备晚饭。我两次提出要帮忙,但她坚持要我坐着歇会,“看得出来你非常爱托尼的妈妈。” 我盯着面前的一杯水,出了神。 “我喜欢罗莎妈妈,”我说道,“她也是我的妈妈。” 西莉亚大笑,她的笑伤害了我,“托尼告诉我,大家都管他妈妈叫妈妈。”我正要说话,她接着说道,“但是托尼和我说你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非常要好的朋友。” 西莉亚的话就像一块石头重重地 7838." >砸在我的心头。我的喉咙哽咽了。99lib? 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们是兄弟啊!我顿了顿,吞下了我的骄傲。 “我们是,”我说道,然后声音更低地说道:“我们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第三十四章 强尼·穆克 布鲁克林——三年前

鸡仔花了一周的时间才掌握这个消息。他约了铁托在工会大厅一起吃早餐。曼尼给铁托上了一杯卡布奇诺,给他上了一杯特浓咖啡。 铁托喝了一口咖啡,咬了口意大利香脆饼:“和我说说,鸡仔儿,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你招的这个人真他妈的是个神经病。” “说说。”铁托开口。 “他十九岁的时候打群架开枪杀了个人,进了监狱。大概六个月以后,三个最粗暴的基佬想尝点甜头,于是他们尾随尼克进了洗澡间。”鸡仔说道这,大笑出来,连咖啡都喷出来了,“十分钟后,尼克完好无损地出来了,而那两个人进了医院。其中一个人脖子差点被扭断了,丢了命。另外一个屁股里被塞进了一根象牙肥皂,几乎全塞进去了,啧啧,肯定很疼。” 铁托拿起一片香脆饼:“不是胡诌的吧?” 鸡仔摇了摇手:“这还不是全部呢,后来——” “你确定这是好消息?” “铁托,你知道我说的是好消息。” “好吧。” “不管怎样,这个叫尼克的小子开始拼命训练,好像他在备战奥林匹克。不少人和他起过冲突,里面人传言他杀了一个,弄瞎了一个。” 铁托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鸡仔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我告诉你,这小子可不是软蛋。我的弟兄们说连看守的人都怕他。” 铁托放了一片香脆饼到卡布奇诺里,然后笑了:“谢了,鸡仔,这些消息非常有用。” 鸡仔朝着门口走去,准备离开,但是铁托叫住了他:“请帮我把曼尼叫过来。” 一分钟后,曼尼把头伸了进来:“什么事?” “叫强尼·穆克过来。” “好的,老板。” 曼尼离开后,鸡仔又走了回来:“我忘了一件事,他们说,这小子什么都不惧。天不怕地不怕。”

以下事情发生在铁托和强尼·穆克见面之前两天的时间。强尼是个职业杀手,是老板见过的最凶悍的暴徒。做事有条不紊、冷血、善于分析、完美杀手。他为铁托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没有一次失手过。但是有一个问题——强尼的年纪越来越大了。他效劳过三个老板,这些工作对他身体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伤。 铁托和强尼约在在布朗克斯区的一家小咖啡馆见面。很少有人认识强尼,而铁托也愿意保持这种状态。他甚至不知道强尼住在哪里。杀手的天性就是隐藏自己,对每个人都不例外。隐藏自己多少令生活有些不便,但这些不便都是值得的。拥有一个顶级杀手的好处无穷,而最重要的是,他的存在让铁托更有威严。他没有足够的活儿让强尼忙个不停,于是他有时会把强尼租给别的老板帮忙。他们不仅付佣金,而且还会欠铁托一个人情——这可是真正的一箭双雕。这不仅让铁托拥有了优势,而且也能让强尼高兴。 铁托面朝大门坐着。强尼走进来时,他抬起了头。刚刚好是铁托和他约好的早上七点。铁托觉得,如果他说7:02见的话,强尼肯定会在七点钟的时候紧紧盯着自己的表,两分钟过后出现在门口。 穆克今天没戴他的软呢帽——这无疑是件好事。他只有在开工时才会戴帽子,而且他也没有戴手套,这也是个好兆头藏书网。铁托举起手来和他打招呼。 服务生为强尼上了一杯特浓咖啡,他看到铁托的卡布奇诺空了,于是他收走杯子,准备给他续杯。 “很高兴见到你,强尼。”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地方,”强尼说,“甜点做的很棒。” 铁托顺势插了一句话:“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做什么?” “有个小子需要测试。” 强尼啜了一口咖啡,然后咬了一口放在杯子胖边碟子里的脆薄饼。而与此同时,他一直望向四周,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怎么测试?” “按你的方法来。” 强尼的目光射向旁边的桌子,右手移向大腿。 “放松,强尼。这里没别人,只有我和你。” “你觉得我老了没用了?” “我们都老了,强尼,但这并不是问题所在。我想说我很珍藏书网惜我们共事的日子,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培养你的接班人。” 铁托的卡布奇诺送上来了,强尼等了一会儿:“要测试的人是谁?” “从费城来的年轻的小子。” “西西里人?” 铁托摇了摇头:“父辈是那不勒斯来的。” “进过监狱?” “待了十年,但是——” 强尼已经开始摇头:“你知道我不接这种人。” 有人从他们桌子路过,铁托靠近了一些:“这个孩子不一样,相信我。” 强尼沉默着喝完了他的特浓咖啡:“你究竟在想什么?” “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要是他吓得尿裤子或者坏了事,就干掉他。” 穆克想了想:“目标是谁?什么时候?” 铁托耸了耸肩:“很快,现在还不知道目标是谁。”他伸手指向强尼:“而且我不告诉他要做什么,让我们看看他自己怎么做。” 强尼点头答应了:“电话联系。” 铁托在桌上放了二十块钱,他们一起走了出去。强尼向两边张望了下,然后盯着铁托的眼睛:“如果他搞砸了,我会杀了他。” “如果他搞砸了,他也没必要再活着了。” 第三十五章 强尼·穆克的学徒 布鲁克林——三年前

托尼告诉我,铁托想周三见我。我之前以为没有希望了,“他对你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只说周三正午到那里。我会开车带你过去的。” 我很早就到了工会大厅,在那里等着铁托。过了三十分钟他来了,步履匆匆,“尼克,抱歉我来晚了,跟我来吧。” 我跟着他,坐进了停在门前的一辆银色林肯,“你为我安排了什么?” “我手下有一个叫强尼·穆克的人,他需要一个学徒。” “他是做什么的?” 铁托向左转了个弯,大概开出了半个街区远,才回头看向我,“你不需要知道。” 我起先是恼火了,但如果表现出来,我可能会因此丧命,“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不需要使用木匠的锤子锯子和其他类似的玩意?因为我不擅长使用工具。” 铁托足足用了五秒才有所反应,这,就喘着粗气栽倒在桌子上。在收枪之前,我又朝他们各开一枪。 强尼收起他的包,扔给我一块布擦拭血迹,然后朝门口走去。没有奔跑,只是移动着。我扣上包,跟在他身后,顺手关上了门。 我们走到大厅时,那名助理惊讶地看着我们,“先生,会议这么快就结束了吗?”我如果开口说话,声音一定是颤抖的,我很庆幸强尼回答了她。 “我想是的。”强尼说。 在他们有所警觉之前,我们就已走出了大楼。我们乘电梯去了地铁站,很快就到了安全的地方。 自那之后,我和强尼又干了好几票。一票是在布朗克斯,一个家伙随随便便揍了人,一票是在曼哈顿,一个家伙从老板那里偷了毒品,还有一票是在布鲁克林,两个家伙卖海洛因给小学生。我特别喜欢最后干的那一票,我给了他们好一顿教训。 没隔多久,铁托就让我单独行动了。风险更大,但报酬也更丰厚了。我再次告诉他,我挣够钱以后就洗手不干了。 “好,我也是,孩子,”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又与强尼共事了几次,主要是为了完善我的手法。我学得很快,强尼要确保我记住了他的原则: 一,谋杀需要时间——永远不要着急。在谋杀之前,之中,之后都要知道要做什么。了解谋杀对象,熟记他们的长相,清楚他的日常习惯,观察他的邻居和家人; 二,谋杀产生后果——做事的时候永远不要带上个人感情。每项任务都只是工作而已。如果你带上个人感情,它就会产生后果; 三,谋杀需要耐心——如果某个人有日常习惯,相信他的习惯。等得起,就会有所回报。但对于你自身,永远不要让人预测到你的行动。不在同一个商店购物;不去同一家餐馆吃饭;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段或同一个日期做任何事; 四,谋杀无形——你必须学会隐身,才能成为一名杀手。你不可能真正的隐身,你必须学会遮人耳目。被看见和被注意是两个概念。如果你无奈破了第三条规矩,那么你务必要遵守第四条; 五,谋杀是一种承诺——如果你跟人订协议要谋杀一个人,这就是一种承诺、一种密约。你一旦接受任务,就要完成它,否则它会让你不得安宁; 六,谋杀天衣无缝——不要留下任何线索,确保清理干净零碎的线索。 我把这些规则铭记于心,但格外注意了第一条。我们下次见到铁托时,强尼告诉他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很快就能做我的老师了,”他说。 铁托看着我,“记住,尼克,谁也不能知道你做什么,只有我,强尼和曼尼知道。” “我喜欢这样。”我告别他们的时候,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捕虫王和朋友们我的行当。他们一直在问我。我也很担心捕虫王。我觉得自己可以信赖他,但他是一个警察——我最好不要跟他来往。他总有一天会醒悟,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名警察。 第三十六章 唐尼·阿马托 布鲁克林——现在99lib.

当他发现唐尼·阿马托时,心砰砰直跳。他等不及要遵守这个诺言。并不是他喜欢杀人,如果非得这么做,那么杀掉唐尼·阿马托之后他就可以睡安稳觉了。况且,匆忙行事从来不是上策,所以他安坐下来,适时出手。 他坐在餐厅的红色隔间里,座位上满是刮痕,探出白色的绒毛。他慢慢地啜着咖啡,一并吃掉最后一口蛋黄和蒜蓉百吉饼。香肠串和炸土豆早就不见了,漂亮又健谈的女服务员第一次清理时就把盘子收走了,那是她的例行公事。就在考虑是否来些甜点的时候,他的眼睛瞟向街对面的那栋建筑,那是栋破败的两层建筑,被分割成了六七间办公室。 “再来点咖啡?”女服务员问道。 他似乎总是在餐馆逗留,可能是因为餐馆有一种隐匿的属性。他知道他在违反第三条规矩,但是在餐厅里第四条规矩自动就生效了,没人会在吃饭时留意其他人。他放下杯子,抬头看着她点点头。她不是那种典型的餐厅女招待,她年轻貌美,举止得体。 “谢谢。”他说道,在心里默记要多给她些小费。小费不能多得让她记住自己,但也要足以让她明白自己很感激她的服务。然而他又暗自责备自己,不该盯着她看。 街道对面的门如同旋转的表针一般打开了,唐尼·阿马托披着件七分长皮衣走了出来。他查看了一下街道两边的情况,来回晃动的头活像骑警游戏里的冰球。他走了几步,又一次看看街道,然后走向他的车。现在他要回家了,但是还会在格兰特水果店稍作停留,毕竟,今天是星期三。唐尼走在水泥小道上,眼睛瞄着路的两边。 餐厅里的人向女招待示意买单,她拿着账单快步走来。付账后他离开餐厅,然后钻进那辆老旧款式的蓝色雪佛兰,普通的车,普通的颜色,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他等唐尼发动车,跟了他八个街区后到了水果店。他把车速慢下来,绝不超过速度限制。到达唐尼家时,他驶过他家约莫半个街区,停在另一条街上的甜甜圈店后面。他快速地走回来,然后从后门进到房子里慢慢等待。其实今天他已提前赶来准备,但最后又检查一遍,确保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墙上已挖好了洞,手里拿着绳子。包放在厨房里的柜台上,他点点头后,掏出了他的球棒和三角叉,然后是堵嘴巴的东西和打火机油。一切安排好后,他走到卧室里等待。

唐尼·阿马托从水果店开车回家,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他们没有泽西的土豆(还没长出来呢),然而他买到了些产自南部卖相好的甜瓜。有什么东西比得上意大利熏火腿和甜瓜呢。他还买了一大堆芒果,足够吃到下个星期。 他右转进一条窄窄的街道,再右转一次后驶进家里的车道上。他几步就跨进了房子,走到客厅里,甩上门。 唐尼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墙上的洞,两>个洞直径约莫两英寸,间距约莫两英尺,高度相当于他胸脯的位置。 “什么鬼东西?”话音未落他的肋骨已被球棒击碎。唐尼的头重重砸在地板上,艰难地呼吸着。他又看到了两个洞,在脚腕那么高的位置。又是一球棒砸来,他彻底昏厥过去。

唐尼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他将唐尼拖到墙上,把他扶正站立,用绳子穿过墙上的洞将他紧紧捆住。唐尼的身子向下垂着,但他被绑得很紧,身体直立着,胳膊也被紧紧缚在身上。他从柜台上拿过来两个塑料袋子,打开灌满沙子的那个,把沙子全倒进从唐尼壁橱里找来的水罐里。再次检查一遍确保一切准备停当后,他把证物一一散开,等着唐尼醒来。听到第一声呻吟后,他走向唐尼。 “告诉我一个名 5b57." >字。” “去你妈的,你算……” 他拿来堵嘴布,其实那是块尿布,然后把它绑在三角叉上,那种用来叉火鸡或者大块烤肉的家伙。绑好后——绑的不错,末端毛茸茸的——他把叉子塞进唐尼的嘴里,打掉了几颗牙。唐尼的头被挤在墙上,想要大喊大叫,双眼圆睁,甚至还试图踢他。 “再想动一下,我就毙了你,明白了吗?” 唐尼拼命地点头。 他用刀将唐尼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刀片有几次削进了皮肤里,划出道道血口。唐尼想说话,于是拼命地撞头引起他的注意。那人拿来一罐打火机油还有一盒火柴,然后滴在唐尼脚趾间,只形成一个个小油点。随后,他拿去堵嘴的尿布。 “你他妈的在干吗?” “一个名字。”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死变态,但是我朋友多的是。” “我只想要他们中一个人的名字。” “我告诉过你……” 他把尿布又塞回唐尼嘴里,划着火柴,然后丢在地板上,就在唐尼左脚边。火焰漫过他的双脚,窜上地板。唐尼痛苦地叫喊着,却又喊不出声来,因为嘴被堵的严严实实。他不停地踢脚跺脚,而双脚却被牢牢绑在墙上。那人让火着了十来秒钟后,用水罐里的沙子把火浇灭。等唐尼冷静下来后,他又拿去堵嘴的布。 唐尼看起来已是头昏眼花,但还是挡不住他大声抗议,“你他妈搞什?么?你疯了吗?我的天哪。”鲜血从他的嘴里渗出来。 “别逼我把这尿布再塞回去。” “好好好,你想要什么?”现在唐尼似乎连说句话都很困难,嘴里满是血和掉落的牙齿。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一个名字,是谁策划的?” “好吧好吧,”唐尼直视着他的眼睛,“尼诺·托雷拉。” 他把堵嘴布往唐尼嘴里猛地一塞,叉尖直插进他的咽,“你不该对我撒谎”,他把打火机油洒在唐尼的裆部,油滴沿着他的腿缓缓流下来。 唐尼用哀求的眼神呻吟着,乞求着,点头如捣蒜,活像一个木偶。 他拿走堵嘴布,“告诉我名字。” “强尼·穆克,是强尼·穆克,我就知道这么多”,他长舒了一口气,“放我走行吗?求求你。” 他点点头,重复了一句“强尼·穆克。”便把那块破布浸在打火机油里,完全浸湿后,用力塞到唐尼嘴里,然后划着火柴,扔到他裆部,“我将要解放你的灵魂,唐尼,怎么样?” 唐尼竭力大喊,头死命地撞墙,不停地跺脚,然而火依然燃烧。 他又朝唐尼的头发洒了几下,任液体流下,然后站回一旁静静地看着。火焰烧着了他的胸毛,然后往上蹿,吞噬了他的脸。他等待唐尼嘴里的布也被引燃,火焰覆住他的脸,吞没了嘴巴,当然,也随之滑到喉咙里。 唐尼咽气后,他用毯子把火捂灭,然后把残余的证物铺开。他小心翼翼以免踩到唐尼的残渣上面——全是尿液和粪便。粘上血就够了,他可不想鞋上再有其他什么东西。他走回厨房,换身衣服,把塑料袋套在鞋上,然后拎起包又返回客厅。他划着十字,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祈祷完后,他朝唐尼·阿马托开了两枪,一枪在头部,一枪在胸口。 以牙还牙,他想,而且加倍奉还。 离开唐尼家后,他把塑料袋从脚上拿下来,放在包里。他抄近道走回车里,没有遇到任何人。这是个好兆头。黑夜刚拉开帷幕,或许还有时间吃晚餐。他对此并不祈求任何宽恕,也许是因为唐尼本就该杀,而这恐怕是个坏兆头。但他没空担心这个,强尼·穆克还活着,而他必须去见阎王。 第三十七章 意想不到的电话 布鲁克林——两年前

联邦快递的卡车在第六大街向右转,停在了115号楼前。这是一栋三层的大房子,建于本世纪初。司机跳下卡车,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上台阶来到了门前。曼尼·罗索走出房子,来到门前的露台。 “马特利先生的包裹。”司机说道。 曼尼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似乎害怕这会是一个炸弹。检查完毕后曼尼在快递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走进了房子里。 “铁托。”曼尼的声音回荡在硬木地板的房间内。厨房在后面,带着一个很大的餐厅,四周全是玻璃窗。 铁托一边读着报纸一边品着卡布奇诺。现在这个时间喝卡布奇诺未免有点晚了,至少那些遵守意大利传统的父辈们会这么说,但是铁托不管什么时间想喝就会喝,他尤其喜欢在上午晚些时候喝。 “进来了。”曼尼说道。 铁托头都没抬就伸出了手。 “有什么东西,曼尼?” “联邦快递的包裹。” “谁送来的?” 曼尼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上面的笔迹。 “写的好像是朱塞佩……还是什么。看不清。” 铁托转过头看着曼尼,眉头紧锁。 “不认识什么朱塞佩。打开吧。” 曼尼打开包裹,手伸进去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和一个信封。曼尼把信封交给了铁托。铁托抬起头来看着曼尼,脸上全是疑问的表情,然后他打开信封,读起里面的信。 马特利先生: 你或许不记得我,但是我们之前见过很多次。你过去经常来我们家,是我父亲非常尊贵的客人。你们一起喝咖啡、喝酒。而且你还吃过我妈妈做的饭。感谢老天,她去世的早,不知道你那些肮脏的勾当。但是够了。我父亲被你搞得痛不欲生,知道这些你肯定很开心。他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还在咒骂你。是的,卡洛死了,你高兴了。问题是,马特利先生,我父亲在临死之前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杀死丹尼·泽恩柯沃斯基的那把枪,我父亲给了我。这把枪我父亲根本没有处理掉,上面还有你的指纹。 我不愿意再躲下去。我不愿意每天如履薄冰一般得生活,担心哪天你的手下会出现杀了我。我要四十万美元,而且我要所有的票据都是不能追踪的小额票据,不能连号。如果我发现任何追踪器、任何标记或是这笔交易有任何可疑之处,即便是我感觉自己被监视了,我也会立刻去找FBI。我相信他们肯定对我的故事很感兴趣。但是如果你照我说的做的话,我就会消失,再也不会联系你。藏书网 盒子里是一个一次性手机。三天后,上午十点整,我会打电话过来告诉你把钱放在哪。 吉娜 PS.别想拖延或是告诉我你没有现金。我知道你有。三天后,上午十点钟。 铁托把盒子朝屋子的另一边扔去,在厨房里来回走动,不断..地踢东西。 “找到这个贱人,曼尼。赶紧让人找到她。” 曼尼拿出快递的收据。 “这上面bbr>写的是从巴尔的摩寄来的。好像是是第五大街,看不清,字迹已经模糊了。” 铁托从曼尼手里拽过收据,仔细盯着看。 “谁能看出这么模糊的字迹?他们怎么让这种单据通过。” “这是包裹,老板。他们不会看每一个包裹上面的地址的。” 铁托伸手拿起自己的咖啡。 “我们必须找到她。” 曼尼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之后拿出了手机,塞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我看看该怎么办,让我们的人去查查。”

三天后,还是没有那个女孩的线索,铁托等着电话。上午十点,电话准时响起,就像吉娜在信里说的。铁托接起电话。 “喂?” “你准备好钱了吗?” 铁托停顿了很长时间,好像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吉娜在电话的另一边等着。 “是的,准备好了。”铁托最后说道。 “很好。我要你用联邦快递寄到下面的地址,记下来。” “喂,你疯了?用快递寄这么多钱?” “没错,用快递寄。现在你把地址记下来。”吉娜等着铁托的回应,铁托回应了之后,吉娜继续说:“地址是巴尔的摩第五大街的1817号。”吉娜又说了邮政编码和一个电话号码。然后接着说道:“确保是早上十点半的快递,签字栏一定要打对号。”吉娜等着铁托的回应,铁托确认之后吉娜接着补充道:“如果我发觉有人跟踪我或是钱里面有任何追踪器,我会立刻去找联邦政府。” “钱会到位的。” “很好,别耍什么花招……我有帮手。别想着派你的狗腿子过来。” “放心吧,钱会到你手上的。” “记住一点。不许有人跟踪,铁托。” “好的,好的。祝你生活愉快吉娜。”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铁托转过头来对着曼尼,“派最得力的人办这件事。盯着那个地址。派人去跟踪她,或者是去拿钱的那个人。”铁托用拳头狠狠地锤向墙壁,捶了好几次。铁托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绝不会允许某个小妞在背后捅他一刀。 铁托又转过来对着曼尼,声音更大了,“如果她发现了他们,那他们也别想活了。我会亲手杀了他们。” “明白。”曼尼说道。 第三十八章 特殊快递

吉娜一直等到联邦快递取件的时间,才拨通了巴尔的摩站的号码:“请接客服部。” 几秒钟后,有人接听了电话,她的声音听上去让人很舒服:“这里是客服部,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么?” 吉娜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慌张:“哦,感谢上帝,我真希望你能够帮上忙。我正在等一个非常重要的快递,它明天到,但是我女儿出了一点紧急情况,我明天可能不在家。我能够在它送到送货车之前自己提走吗?” “很抱歉,您不能这么做。” “但是真的情况紧急,拜托您了。我的女儿病得很重。这个快递一定要签收才行,但是明天家里没有人在。” 短暂的沉默之后,这位客服部的员工压低了嗓门说道:“我来查查看我们能做些什么。”大概三十秒之后,她回来了,“我需要你的名字和收货地址。还有寄件时的运单号。” “在这儿。”吉娜说完,便念给她听了。 “等一分钟。” 吉娜听到一阵打字的声音,然后她听到:“我已经标记了自取。但是你需要用你的身份证或别的证件来验证身份。” “太感谢了,非常感激您。”坐上车子时,吉娜叹了一口气。今天之后,一切就终于结束了。她根本一点都不相信铁托,所以她知道自己仍然需要四处躲藏,但是有钱的话,一切就要好办的多。

铁托的手下很早就各自到位,两个人潜伏在南边半个街区远的空房子藏书网里,还有两个在相反方向的隔着一个街区远的加气站。他们还从铁托在巴尔的摩认识的人那里借了一个人守着后巷,以防她从那边逃走。 “她住的这是什么破地方。”唐尼抱怨,“看着就像被轰炸过似得。” “这就不奇怪她为什么会勒索头儿了,要能脱离这个鬼地方,换我也这么做。” 他们闲聊了一个半小时,但是直到十点半,快递车仍然没有到,他们感到有点紧张了。十点四十五时唐尼的手机响了:“什么事?” “到了么?”铁托问。 “什么都没有。” “好吧,电话联系。” 十一点时,他的电话响了,他一接起来就回答道:“还是没有。” “肯定出问题了!”铁托吼着挂断了电话。 两分钟后,唐尼的电话又响了,是曼尼:“收拾东西回来吧,吉娜把我们好好耍了一通,她已经把东西取走了。” 唐尼吹了声口哨:“我打赌他肯定气疯了。” “恩,毫无疑问。”

吉娜沿着83号州际公路从巴尔的摩驶向哈里斯堡,然后又转向宾夕法尼亚的赫尔希镇。巴尔的摩的路还是比较好开的,最多只花了一个半小时,而且景色不错,尤其是穿过萨斯奎哈纳河的时候。她轻轻的拍着身边的包,就好像拍着一个孩子。路上很太平,但是座位上放着四十万美金,这不禁让她感到无比兴奋。她本可以从铁托那里要得更多的钱,但是再要得更多的话可能会激怒他,甚至更糟糕。而只要四十万美金的话,?也许过不了几年他就会忘记的,然后她就自由了,可以真正好好地生活。这可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她也想过要去赫尔希镇之外的地方,但她曾在那里安全的躲过很长时间。她只希望这次在那里她依旧可以逢凶化吉。 很快恐惧感就胜过了这种喜悦,她感到胃部在抽搐,而且这种感觉不停地上升,于是她的肩膀也开始不停地哆嗦,胳膊也跟着抖动不已。她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抵制着想要停车的欲望。唯一能让她停下的是,她害怕警察会想要知道她为什么停在州际公路的路肩上。她几乎朝后视镜看了不下一百次了,竭力摆脱脑海里如果铁托抓住她的画面。如果走运的话,他会一枪打爆她的头——如果她走运的话。 眼泪浸湿了她的眼眶。她竭力的想要忍住涌出的泪水,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她以为会很简单——拿到钱,回家,从此以后幸福的生活着。但是和这群暴徒搅合在一起,根本不用去想会有幸福的生活了。和父亲一起熬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应该清楚的。他给母亲留下的噩梦几辈子都无法驱散。 她对父亲是爱恨交织。他对她很好,但是他又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一样的堕落,最后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一直活在恐惧之中,躲在他最讨厌的城镇的后街肮脏的公寓里。问题是,他一直把她带在了身边。她为此憎恨他,但是她更恨那群暴徒,特别是铁托·马特利。假如她这辈子还能看到别的意大利人的话,她这话可能就说的太早了。 赫尔希镇的标志在路边闪现,新的恐惧在她心中激荡。铁托会在等着她自投罗网么?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所做的事情了?会不会她一打开门就会有个人拿着枪指着她?她迅速的念了一遍祷告。如今她的命已经在上帝手里了。 还有铁托。

铁托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枪,朝门走去,曼尼劝停了他:“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冷静下来,我们会弄清楚怎么回事的。” “我要去杀了鸡仔和唐尼。” 曼尼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拉进厨房:“这不是他们的错。谁能想到她会那么聪明?你得承认,她动作挺快的。”他走向水池接了些水,“干嘛不放过她呢?如果卡洛已经死了的话,放不放过她都没什么区别。” “我怎么确定卡洛死了?再说,我可不想像那个希腊佬一样一辈子在自己头上悬一把剑。” “你是说达摩克里斯之剑?” “没错,就是那个。” “让这孩子休息一阵子吧。她失去了父母,现在还要被你追杀。” “如果她不打电话过来就不会这样了。我几乎都已经忘了她和她父亲了。” “你说的完全是狗屁,铁托,”曼尼..摇着头,“你会怎么做的,如果你走投无路需要钱却哪都不敢去的话。我肯定也会做和她一样的事的。”曼尼从桌上拿起一块水果:“我对你说,铁托,我是你的话,我就放她走。” “这就是为什么你坐不到我这个位置上。”铁托盯着他,“你知道我要花多久才能赚到那么多钱?得他妈的很长时间。我绝对不会拱手把那些钱让给某个婆娘的bbr>。” 曼尼耸了耸肩:“那你准备怎么做。”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第三十九章 DNA不会说谎 布鲁克林——现在

弗兰基拂去羊绒外套上的雪花,抖掉摩里斯基鞋子上的灰尘。天太冷了。他最痛恨的就是下雪天,他对雪天的痛恨远超对他的爱尔兰父亲和西西里母亲的憎恨,他们让他的生活满目疮痍。他应该去迈阿密或休斯顿,去一个不会下雪的地方,不管是哪儿都行。 他点着一根烟,坐在唐尼·阿马托家门前的露台上,小心翼翼地,生怕磨坏了裤子。弗兰基讨厌坐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但他不能去弄乱犯罪现场。凯特马上就来了,他会让她最先看到现场。很快一辆车开过来了,缓缓地停在路边。 一定是马泽蒂,他开车就像老太太一样慢吞吞。 卢·马泽蒂慢慢走上过道,走得比停车还慢。 “嗨,卢,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马泽蒂在扔掉手里的烟之前又吸了最后一口,“据我所知,没有唐尼的线索,”他坐在弗兰基旁边,“给我根烟,多诺万。” “你刚抽完一根。” “对,好吧,我老了。” “老了跟抽烟有什么关系?” “我们这些老人什么都不在乎,”他把手伸出来,等在那里。 “真是一派胡言,”弗兰基说着,还是递给了他一根。 凯特几分钟后也把车停在那里,她兴致勃勃地从车里钻出来,她的这种兴致勃勃对一个法医来讲是难能可贵的——弗兰基认为这不是一个让人愉悦的职业。 “下午好,先生们,在等我吗?” “太对了,”弗兰基说,“在没有目击者之前,我不会把自己的DNA留在现场,如果莫里在我清理之前就获得了——” 凯特停住,看着他,“弗兰基,我必须上交,报告明天出来。” 弗兰基耸耸肩,“如果我被炒了,你也好受不了。” “你真是胡扯,”卢说,扶着弗兰基的肩膀站起身。 “你什么时候退休?”凯特问。 “一百年后,不会早于这个时间。”卢向弗兰基伸出一只手。 “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要不吝赐教。” “乐意至极,”卢说着,跟凯特一道走了进去。 他们一打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我的老天,”卢说着,躲回了门外。 弗兰基也转过身,“我的天,”他拿手帕捂住了嘴和鼻子,“凯特,你在里面还活着吗?” “两个娘炮。” “她说的对,”卢说,“我们太娘了。” 卢屏住呼吸走了进去,弗兰基跟在后面,他解开脖子上的白色丝绸围巾捂住嘴。 凯特在房间的对面,她蹲在那里检查唐尼的下体,“小伙子们,屏住呼吸只能让你们好受一分钟,如果你们的肺部像我猜想的那样不是太好的话,你们连一分钟都撑不到。你们还是深吸一口气吧,她说完之后,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卢看 7740." >着弗兰基又回头看了凯特一眼,“去你的。” “我觉得你坚持不久,警官,我看过你爬楼梯的样子。” “我操。” “噢,看吧,男性生殖器应激系统。” “我再操。” 凯特笑起来,“你还真是痴心妄想。” 卢笑得两肋作痛,“你是不是离唐尼的那里特别近?” “羡慕吧?” “我有更好的,可以给你展示一下。” 凯特转头看着他,面带讥笑,99lib?“就算这个已经烧焦烧卷了,都比你的强。” “哇呜,这太残忍了,我投降。” 凯特抬头看着弗兰基,“我最好别在这儿发现你的精子,多诺万。”99lib? “我真该踢你的屁股,”弗兰基说。 “你应该对我的屁股做点什么,但我想的不是踢,”她停了一下,“但跟踢押韵。” 卢咳了一声,“我没想到这是一个限制级的调查,如果你俩想进卧室的话——” “我之前想留多诺万在床上来着,但他不情愿,”凯特低下身,从地板上捡起一个东西,“谁有口香糖吗?” 弗兰基离近一点观察,摇了摇头,“他把唐尼的那儿点着了?” “都点着了,”凯特站起来,眼珠翻转着,“一个天杀的虐待狂,点着了他的脚,他的生殖器,还在他的嘴里塞了一块浸有可燃物的布,又点燃了它,”她点点头,“看看这张脸。” 弗兰基皱了皱脸,他已经看过了,但只是匆匆一瞥。 “恶心,我操,”卢说。 “这家伙肯定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弗兰基说。 凯特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她指着尸体说,“他做了坏事?” 弗兰基点点头,“凶手手段如此残忍,一定是因为被狠狠地惹怒了。”

凯特的小组到达之后,她结束工作,把现场留给了弗兰基和卢。依然是跟以往一样随机混合的证据,其中还有老鼠屎。弗兰基在每个房间都查找了一遍,来来回回,把地下室也找了一遍,但没发现死老鼠。 弗兰基从阁楼走下来的时候,卢正在厨房,他倚着柜子说,“喂,多诺万,外面有一堆记者。” “什么都别说。” “我知道,但更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得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要告诉藏书网你的。” “没什么,我的天。你进了尼诺的家,看见老鼠屎就发狂了一般,但却对我只字不提。现在你又跑来跑去寻找一些有的没的东西,”卢走向他,跟他面对面,“我是以你搭档的身份问的,发生了什么?” 弗兰基提高了声音,“我说没什么,警官,听到了吗?” “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东西,警官,凯特说,我们在那些你未调查过的犯罪现场发现了你的DNA。我们是在血迹下发现的,这就是说,死者死之前,它们就在那儿了,”马泽蒂用手指点了点弗兰基的胸膛,“你想解释一下吗?如果不是你自己留下的,谁还会有你的DNA?” 弗兰基沉默了几秒,“好吧,卢,但你得保证不告诉别人。” “你说。” 弗兰基把尼克的事告诉了他,告诉他尼克总喜欢恶作剧地留下老鼠屎,让人知道他就是作案的人,还告诉他尼克和托尼把一只老鼠放在汤米·弗兰纳根的冰箱里的事,“如果尼克认为有人背叛了他,他会做这些事的。也许会做。他很容易就能得到我的DNA。” 卢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看着他,“就是这些?老鼠屎?”他大笑起来,笑得噎住了,“纽约家家户户都有老鼠屎,我家就有。” 弗兰基站直身子,皱着嘴唇,握着拳头,“还在尼诺的冰箱里发现了一只死老鼠。” “你凭那些死老鼠就起疑心?那你脑子真不灵光,不适合做警察。” “嘿,马泽蒂,千万不要让我去你家做客,我不喜欢老鼠屎味的披萨。” “有时间你可以试试,”卢说着朝门口走去,“我得离开这儿了。” 弗兰基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的东西,依然没有发现死老鼠。他倚在厨房的柜子上沉思起来。 假设卢是对的,万一这些都是他想太多呢?弗兰基想了想犯罪现场,以及托尼曾经往汤米·本森的裤子里倒进打火机液,以此恐吓他的事。弗兰基不想告诉卢这件事,没必要把托尼·萨努罗也拉扯进来——还没到时候。

弗兰基走出唐尼·阿马托的家门,走到了围堵在外的记者中间。 第三频道的汤姆·梅森将麦克风伸到前面,“多诺万侦探,这是不是一起黑帮杀人案。” “无可奉告,”弗兰基边说边往前走。 “这跟尼诺·托雷拉的死有什么关联吗?”这个问题来自梅根·希姆斯。 “不好说。” 一连串的提问砸向他,但弗兰基不为所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做好准备之后,会发表声明的,每人都有料可写。”他钻进车里,锁上车门,开启了发动机。他现在唯一想做的?99lib.就是逃离这群水蛭般的人。 他花三十分钟开到家,又花了十分钟才找到停车的地方。他沿着过道往公寓走去时,在门廊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莎娜·佩韦克,她是一个很好的爱尔兰姑娘,却很不幸地嫁给了一个脾气暴躁的俄罗斯人。弗兰基跟她有过一段旧情,但他知道她来这里是来挖料的,这让他很恼火。但即使恼火,他还是很礼貌,“嗨,莎娜,最近好吗?” “嗨,弗兰基,等你很久了。我想你看见我肯定很生气。” “不会。” “是,不会。我想,你肯定会让那些记者滚开,然后回来家里。你可能想喝杯酒,我恰好带了一瓶,你可能还想要一个伴。”她站起身,从棕色的纸袋里拿出一瓶基安蒂。 弗兰基脸上露出了微笑,“给我另一样东西,否则你不能进我的房间。” “我不会那样做的,多诺万。原谅我语法不好。” 弗兰基大笑,“快上来。” 他们坐定,喝着那瓶基安蒂,抽了几根烟。弗兰基告诉了她一些细节,保留了那些无人知晓的部分,他没提凶手在每个案发现场都撒落大量DNA的事情。他没提唐尼那里被烧,但她获得的血腥的材料已能让她心满意足。 “如果你告诉别人这些东西的来源,我发誓我会绞死你。” “我会守口如瓶。” “没有这么严重,我想——” 她有些戒备,“去你的,这是公平交易。” “不用担心,我跟你合作是因为我相信你,就是这样。” 她放松戒备,“谢谢,你不知道现在世道有多艰难,如果你年轻,长相甜美,又刚入这行的话,你就是一个明星,但到了我这个年纪,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她长饮了一口酒,“这就是差别,男的年纪大了会升迁,女人呢,则会销声匿迹。” “别胡思乱想了,去写你的报告吧。” 她倾过身,吻了吻他的脸颊,“你最好了,多诺万。” “你说对了。” 莎娜离开以后,弗兰基重新把杯子倒满,又点上了一根烟。又是一个孤独的夜晚。他深吸一口烟,吐出几个烟圈。明天是周几?——周四。他发誓从明天起要重新做人。明天意味着改变。如果每天天改变一点,他可能已经变成理想的自己了。他心里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给凯特·伯恩斯打了个电话,约她吃晚饭。

他们约在了她住处旁边的中式餐馆,弗兰基要了一个靠后的桌子。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手上的案子,他从没有谈论私人感受。凯特没有要点心。他要了一个胡萝卜蛋糕,她要了一杯茶。 “时间够长了,弗兰基。你请我吃饭,是不是跟我们手头上的那一堆DNA有关?” 他扬了扬手打断她,“我不会那么对你,”她的问题虽然伤人,但她有质疑的权利。时间确实够长了,“跟那没关系,我发誓。我只是想出来,我总不能请马泽蒂陪我吧。”他试图幽默一点,但这并没起什么作用。 凯特在座位上挪了挪位置,“听着,弗兰基,我知道我们经常开玩笑,而且我喜欢你,但是——” “但你不想跟99lib.我上床,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是的,但我会说得委婉温柔一点。” “不用那么温柔,凯特。” 她久久地看着自己的茶杯,啜了一口,又看着它,“你说话的方式,让我以为你会说‘从来没人这样’之类的话。” 弗兰基笑了,这是一种掩饰性的笑,但他掩饰得很好,“话就在嘴边了,出口之前我及时制止了自己。” 凯特喝着茶,透过杯沿看着他,“你的小伙伴怎么样了?” 弗兰基立马两眼放光,“亚历克斯吗?他很好,那个孩子是个顽童。” “你真的很喜欢他,是不是?” “总得有个人喜欢他呀。” “这么说,弗兰基·多诺万还是有一颗热心的。”她笑着说。 “是啊,恩——” 凯特把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你想去什么地方说说话吗?” “怎么了?你是一个好听众?” “必须是啊,忘了吗?我整日都跟死人打交道,如果遇见一个会说话的人,我会格外用心地倾听。” 点心上来了,弗兰基安静地吃完,然后安静地等凯特把茶喝完。他数钱付账,看着她的眼睛说:“凯特,我想我们还是别聊天了,我真的很感激,只是——” 她点点头,“你不爱说话。” “对,差不多吧。” 他们站起来,离座之前,她倾身亲吻了他的脸颊,“我的提议还有效,随时奉陪,”她看着他,眼神温暖,“好吗?” “听起来不错,”他说,牵起她的手臂往门外走去。 弗兰基到家的时候,亚历克斯不在门口。他一个人看了部电影,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想唐尼·阿马托的事情。他相信,这几起命案都跟铁托·马特利有关,而铁托跟尼克口中的一个神秘女孩有所关联,托尼又为铁托做事,但尼克又跟铁托是什么关系呢?弗兰基从联邦调查局的监控录像里得知尼克不是托尼的人。监控录像显示,尼克出入过联合大厅好几次,但弗兰基不相信他会在那里工作。他是有事见铁托。尼克与那名女孩究竟有何联系?他的脑袋中有几个名字一直在翻转——铁托、尼克、托尼、女孩。弗兰基必须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必须快点搞清楚。尸体正在堆积。 第四十章 电影 布鲁克林——现在 唐尼·阿马托的尸体被发现后的第二天,多诺万就被叫到了莫?里的办公室,“长官,您找我?” 莫里奥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他跟前,“凯特·伯恩斯交给我一份报告,说在这几个犯罪现场都发现了你的DNA。” “长官,我可以解释——” 莫里奥警长站起来,用力关上门,提高了嗓音继续说道,“怎么解释?我们在一个你从没调查过的现场取到了你的DNA,你得好好解释解释。” 弗兰基把枪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把警徽扔在旁边,“拿去吧长官,我不干了。”他直接就往房门走去。 “多诺万,你给我滚回来。” 弗兰基转过身,但手依然放在门把手上,“我跟着你卖命这么多年,先是在FBI,安装那些该死的窃听器,然后是你那一摊子破事。现在我倒成了自己办的案子里的嫌疑犯,去你的。” “要是你愿意坐下来一分钟,我可以解释。”莫里奥说道。 弗兰基有些犹豫,但还是坐了下来。 “我对刚才谈论DNA问题的方式很抱歉,但我要看看你的反应,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别否认。” 弗兰基点点头,莫里奥继续说道:“凯特告诉我发现了你的DNA,也发现了我的,而我知道我根本不在现场。除非是你陷害了我,或者我陷害了你。有人在耍我们。” 弗兰基身子前倾,“而且干的还不错。” 莫里奥伸出手,“这么说,我们和解了?” “是的,长官,和解了。” “那么你说给我说说看,凶手是怎样拿到我们的DNA后放在现场的,还有,为什么你不想再查这件案子了。你把警徽往我桌上一扔,好像它伤害了你一样。” 最后一点让弗兰基吃了一惊。他默默地坐着想了一会。 你是警察还是黑帮,快下定决心。 “我不想撇下这案子,只想把它解决掉。如果你是这么理解的话,我这就退出。” “不,不是这么回事,”莫里说道,“我一开始不想让你插手,但是队长坚持让你牵头。尽管屁结果都没有我还是支持你。但是你却他妈的跟个独行侠一样在这绕来绕去,只是收罗这案子的数据,好 50cf." >像你才是唯一的关键人物,”他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玻璃哐哐作响,“警官,在这办事可不是这么个办法,至少他妈在我的办公室里不是。”莫里奥的架势看起来像是准备跟谁干上十几回合一样。 弗兰基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火。他站在那,莫里目光如炬地瞪着他。 “别担心,我会把这事儿了结的。” “我说的就是这事儿,你听见你说的话了吗?我会把这事了结,不是我们会把这事了结。” “对不起,我们会把这该死的案子了结。” “你最好这样,现在从这滚出去,真是坏了我吃早餐的兴致。” 弗兰基朝门走去,但是又站住脚。凶手是怎么拿到莫里的DNA的? “长官,你有没有去过死者工作生活的地方附近,在那里的餐厅或甜甜圈店里吃过饭?” 他盯着弗兰基,好像盯着一个疯子,“我哪知道?” “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很快他就拿来了三个文件夹。弗兰基和莫里奥仔细查看每个工作地点和住址。当他们查到尼诺·托雷拉的工作地点时,莫里奥停住了,“那儿有个餐厅,”他说,“我差不多每个月去那吃一两次早餐。” 弗兰基脸上露出了笑容,“长官,我重新开始办案。”他说道,但马上纠正,“我们,长官,是我们重新开始办案。” 第四十一章 忙碌的一年 布鲁克林——二十个月之前

铁托正在看书,曼尼走进来打断了他,曼尼这样做可是冒了很大的险。四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吉娜和那笔钱的踪迹,“老板,我..之前想到了一个主意。还记得我们那个线人吗,有时候会给我们一些警方查到的消息?” 铁托点了点头。 “我让人查了吉娜的手机。是在宾夕法尼亚州的赫尔希买的。” “她很可能在那买手机就是为了耍我们。” 曼尼耸了耸肩膀。 “有可能吧,我同意她在用快递这件事上干得不错,她很聪明,但是或许她不知道我们可以追踪手机,只是说有可能,她认为一次性手机容易被人忽略掉。”曼尼等着铁托把他的话弄明白,然后接着说道:“宾夕法尼亚州的赫尔希并不是很大,不过就是块堆着巧克力和肥料的地方。值得一试。” 铁托已经在点头了。 “派博比和小T干这件事。把我们派99lib?去巴尔的摩的那群废物也调过去。我要他们彻彻底底地查每一个商场、发廊和……”铁托停了下来,看到曼尼在摇头。 “怎么了?” “教堂,”曼尼说道。 “吉娜不会错过礼拜天的弥撒。我们盯住赫尔希的每一个天主教堂就是了,早晚会逮到她。” 铁托想了一下,然后跳起来抱住了曼尼。 “你是个天才。” “错不了。”

几周后的一个早晨,铁托·马特利正吃着鸡蛋,喝着卡布奇诺,读着晨报,这时曼尼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他从餐厅一路向厨房走来,“刚接到鸡仔的电话。他说很急。” “你还有别的电话吗?我不想用这个。” “他的电话很安全。”曼尼扔给铁托一个一次性手机,然后把厨房的风扇和其他几个电器打开。铁托早已将这个房子检查地干干净净,但是以防万一,多加点噪音这样即使对话被监听,也因为太嘈杂,太过可疑而不能被采纳。 铁托拿起手机,拨了曼尼给他的号码。 “喂?” “鸡仔吗?” “我们刚看见吉娜进了教堂,跟照片一样漂亮,穿着礼拜服。” “跟着她,鸡仔。如果你把她跟丢了……” “我从来没跟丢过人。”鸡仔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想让我……” 铁托几乎从椅子上跳下来。 “不是。”他在厨房里来回走着,“查出她住在哪,跟着她,我会再联系你。” 铁托把手机给了曼尼,然后朝桌子走去,坐在了椅子上。他卷起最后的一点鸡蛋,塞进了土司里,然后坐回到刚才的地方喝完了他的卡布奇诺。 “曼尼,把强尼·穆克叫..来。” “明白。” 第四十二章 誓言和友谊 布鲁克林——二十个月前

托尼在联合大厅前停了车,他每周都会在这里和铁托见面,今天已经迟到了。波林坐在托尼身边,摆弄着车上的收音机。正当托尼把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波林指向刚刚离去的一辆车:“那不是尼克么?” 托尼盯着那辆车,满腹疑云:“是的,我想是他。” “他能回来和我们一起真是太好了。” “是啊。”托尼说着往前移了一个位子:“在外面等我,波林。铁托想要和我好好谈谈一些藏书网事。” “没问题,但是,托尼。我一直在想,或许你应该告诉尼克那些钱的事情。” “我为他投资的那些钱?” “我想与其听别人说,他更希望你能亲自告诉他。” 托尼望着远方:“我告诉你,波林。管好你的嘴,让我自己决定怎么做。” 波林耸了耸肩:“随你怎么说好了。” 托尼甩上了车门。最近这几个月,这已经是第三次他看到尼克和铁托在一起了。他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尼克对他说他现在是工会代表,但是一个工会代表根本不需要来见铁托。托尼两步并作一步爬上了大厅的台阶,一路上和谁也没说话,只是不时的点头回应。托尼走进了厨房,倒了些咖啡,走进了休息室,坐在了曼尼旁边。 曼尼看新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他们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好奇心吞噬着他的心,但是托尼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曼尼,尼克到这来做什么?” 曼尼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抬起眼睛看托尼:“没什么。” “没什么?他在中午时在这里,怎么可能没有事情?” 曼尼拿起半块三明治咬了一口,几乎一口就给解决了,然后从桌上的水杯里喝了一大口水:“怎么,觉得自己的饭碗受到威胁了?” “我的饭碗?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铁托为自己找了个新小弟,就是这样。最好顾好你自己吧,托尼。” “顾好我自己?滚吧你。尼克知道的一切都是我教他的。” 曼尼大笑起来,笑得太猛开始咳嗽起来99lib.:“现在我知道了,你就是个傻瓜。你如果这么想的话,你是真的得顾好你自己了。”他拍了拍托尼的背然后站了起来,“我得进去了,我会告诉铁托你在这的。” 托尼站起来,来回踱着步。曼尼的奚落还在他耳边回响。那个该死的尼克想要抢我的饭碗。不能对他放任不管了。他早晚会知道安琪的事的。

曼尼从铁托的房间出来,眉头紧皱,他招呼托尼进去:“希望你带来的是好消息。” 托尼绷紧了神经走了进去:“嗨,铁托。” “托尼,告诉我上.周我们赚了很多钱。” “怎么了,头儿?有人给你惹麻烦了?” “没事。” 托尼给自己倒了杯饮料,走过铁托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背:“别和我说没出什么事。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不会看不出来。”他打开一瓶白兰地:“要喝一杯么?” “如果你要用酒壮胆才敢说出来,那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别让我等着。” “我想我必须要给你个好消息让你今年稍微开心点了。我们这周收获不错,可以说是两三个月来最好的一次了。波林带着大量的烟草通过了海关,吉格斯完成了机场那一票。每个人都完成的不错。” “这样的话,给我倒一杯吧。” 托尼给铁托倒了一杯酒走了过来,坐在铁托对面沙发的边缘:“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谁给我最亲爱的头儿惹麻烦了?” 铁托耸了耸肩,“有个女的。” “女的?怎么,你把她肚子搞大了?” 铁托大笑不已,“天哪,不是。她是……总之我得好好料理她,就是这样。” 托尼沉思了一分钟,大脑飞速转动着。他心中对此事有了计较,如若不是当了狙击手,还有别的什么理由尼克会这么频繁的和铁托见面呢?尼克手下断然没有带别的家伙。如果他的猜想正确的话,尼克接下来要做的这些要么让他脱颖而出,要么就能证明他是个怂蛋。 “干嘛不交给尼克办呢?” “他告诉你他现在在做什么了?”铁托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可是好哥们儿。”托尼说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铁托将酒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到了托盘上,摇了摇头:“我准备把这件事交给别人来办。” “随便你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要考验这个家伙的话,就把这件事交给他办。” “我不需要考验他。” “我并不怀疑这一点。你要记得,是我把他介绍给你的,只是——” “只是什么?” “没事。我只是怀疑他会不会做这个案子。” “你他妈的到底想要说什么?”铁托问道,将身体倾向他,“不管我说什么,尼克都会照做。” “嘿,铁托,说了别在意了。你最好把这事交给别人来做。” 铁托站起来走向厨房:“我一开始就这么说了。” 托尼什么话也没说。但当铁托转过身时,他满脑子都在想尼克的事。 “你凭什么觉得他不会做这件事?” 托尼把遥控器拿在手中,他从一个台换到另一个台,直到找了一个放足球比赛的台:“忘了我说过的话吧,或许他会做的。” “我不想忘了这件事。”铁托揪着托尼的衬衫,“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说。” 托尼叹了一口气:“不是我怀疑你说的话,只是尼克绝对不会杀女人的。” “为什么不呢?” “他不是那种人,就是这样。除非耶稣降临命令他那么做,否则尼克·富斯科绝对不会杀一个女的。”托尼将白兰地喝完,把杯子放好,接着看比赛。 铁托盯着他,以他独有的方式打量着托尼:bbr>.?“你在担心?” “我为什么担心?我刚刚才给了你几个月以来最好的消息。” 铁托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你当然应该担心,我对尼克很满意。他能赚很多钱,还帮我解决了很多麻烦。但是我不会留着一个我无法完全信任的家伙。”铁托的脸上带着一副“你最好小心你所说的话”的笑容,满是威胁,“当然,你是清楚的,是吧?这也就是你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铁托朝自己点了点头,仿佛他已经解决了自己脑子里的疑惑:“尼克知道你这么恨他吗?” 托尼没有回答,铁托又来回走了几次,然后他低下头抬起眼睛盯着托尼,“你是在豪赌。把这件事交给尼克,他要么会成为英雄,要么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托尼耸了耸肩,然后起身为自己又倒了些白兰地,“我肯定他会做的很好的。” 第四十三章 生日快乐,托尼 布鲁克林——二十个月前

弗兰基开车行走在拥堵的道路上。道路拥堵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天天都是如此的话,他还是会祈祷奇迹出现,希望街上能少些出行的人。但今天,希望破灭了。莫里说有新的任务派给弗兰基。他既兴奋又担心,尤其是现在尼克又回来了。表面看来,尼克是管道工的工会代表,但弗兰基从来不信这一套。他不想知?99lib.道尼克真正做的是什么,但他觉得不会是什么光明的行当,并且他的直觉总是对的。问题是,他的直觉有时会被朋友之间的情谊影响。 半个小时之后,他把车停进了车位。泰德对他扬了扬眉头、点了点头,那副神情好像在说,“如果我是你,我是不会上去的”。弗兰基也点点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像往常一样,他一步踏两个台阶,但他对卡罗尔说“早上好”的时候显得僵硬,不够友好。 ?99lib?她眼睛翻着看向天花板,轻声说,“大领导和联邦调查局的。” 完了。尽管已得到警告,他还是微笑着走进了莫里的办公室,“早上好,队长,”弗兰基看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自鸣得意的哈丁,感到很恶心。麦多克斯坐在他的旁边。但最糟糕的是,他还看见了杰米森巡官。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里起身,“警官,我想你认识哈丁特工和麦多克斯特工,当然,杰米森巡官就不用多做介绍了。” 往前追溯的话,杰米森是白种人,央格鲁撒克逊后裔,且信仰新教,证据就是他那只尖尖的如同针刺的鼻子。弗兰基点点头,“很高兴见到你,巡官。” 哈丁站起身,想掌握主动。这个混蛋个性冷酷而顽固,同他的名字一样,“很高兴再见到你,警官。” 弗兰基知道自己上次不愿与哈丁合作,已让他心生憎恨,如今巡官在场,他的举动就是为了复仇,他边同哈丁握手口中边说,“哈丁特工。” 杰米森队长没有起身,“多诺万,我们与联邦调查局建立了一个特殊任务部队,哈丁特工要求你也加入。” 哈丁带着令人恶心的笑,连他的眼睛都藏不住笑意,“欢迎加入,多诺万警官。” 弗兰基转身问莫里,“怎么回事?” 莫里看起来失落而消沉,“名义上会把你派往人命案件部门,但你以后会同哈丁特工以及麦多克斯特工合作。” 弗兰基脖颈后方的头发刺痛了他,“做些什么?” “计划犯罪小组,侦探。我们会将坏人绳之以法。” 弗兰基将身体挺直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愿意去。” “你没得选,”莫里说,“这已经决定了,你跟铁托·马特利的组织几个关键人物有关联,而我们需要抓到铁托·马特利。” 弗兰基被房间里的几个人围住了,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如果他同意跟他们合作,那他就背叛了自己的朋友;但如果他拒绝的话,他就会分配到别处,“不可能,警官。” 杰米森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多诺万”,他拿出一个文件夹,“哈丁特工在过去半年里拍摄到了你跟铁托·马特利的手下几次会面的照片,如果你不愿帮忙的话,那我就不得不怀疑你的忠诚了。” “你要求的这件事,我做不到,队长。” 杰米森靠他格外近,“按我说的做,否则你就得承担嫌疑。” 嫌疑。这个威胁在他的耳朵里回响,但他的脑海深处响起的却是从前的话语——他们一群孩子手牵着手,大声喊“友谊与荣耀”。 “尽管怀疑我,”弗兰基说着,朝门外走去。 “出了这扇门,你的职业生涯就完了”,杰米森说着,“我会亲自落实。” 弗兰基停住了,他看着那扇门,思索了一阵,回过身,心如刀绞。 “我该做什么呢?”他转过身问他们。

两周以后,弗兰基被引进到了联邦调查局,在这个无聊至极的地方办了一系列荒唐的手续,此时他正坐在一个装满窃听设备的房间。他们想让他跟托尼和波林一道吃顿饭,并录下他们的谈话。 “懂了么,警官”,哈丁问道,“如果他们怀疑你,你就发个信号。” 弗兰基嘲弄地笑了笑,“你们的信号够蠢的,如果我跟托尼和波林吃饭的时候,突然说出一个含有‘黄围巾’的句子,他们会杀了我的。” 哈丁看起来并不在乎,“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我说‘她的屁股很漂亮’怎么样?” “太粗鲁了——” 弗兰基大笑着离开办公室,“待会见了,小伙子们。”

即便他们都是黑帮,弗兰基也不想让托尼和西装侠惹上麻烦。 他们也是自己的朋 53cb." >友啊,那句该死的誓言又出现在脑海里。二十五年来,这誓言一直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他想到自己不得不违背作为警察必须遵守的规则,想到了队长的威胁,想到不按规则行事所带来的后果。 我不能因为他们而丢了自己的工作。他行驶了几英里,试图坚定自己的决心。他不会去冒险让自己丢掉工作。他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他越接近卡塔尔迪,这个决定就越难做。 在去卡塔尔迪的路上,他停了两次车,最后拎着一个购物袋走进门去。他迟到了五分钟,别人都没计较,只有尼克有点不满。 西装侠起身张开双臂迎接他,弗兰基将袋子放在了桌上。 “袋里是什么?” “我希望你没忘记,”弗兰基说。 “忘记什么?” 弗兰基把袋子递给托尼,“生日快乐。” 托尼像看着一个疯子般看着他,“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捕虫王,你知道的。” 捕虫王笑了,“我当然知道,但你知道比利·弗兰纳根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年寄来一件礼物,我们从来不知道它是什么99lib.时候送给谁的。”托尼有点疑惑,弗兰基接着说,“今年轮到你了,托尼,就像我们六年级时那样。” 比利·弗兰纳根在六年级时曾出卖过他们——捕虫王在发出一个信息:有人在监视监听他们。 “打开看看,”西装侠说,“我得看看我错过了什么。” 托尼打开包装,把包装纸扔进袋里,然后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条丝带,丝带上面是一张冰岛地图。他拿起丝带让别人看,“你们看看这是什么破东西?这个爱尔兰混蛋。”他把丝带传了一遍,又打开了上面的卡片。从外面看来,那就是一张普通的生日贺卡,但里面却写着托尼真正想看的东西。 开始大笑,托尼, 我被监听了, 你永远的朋友, 捕虫王 托尼大笑起来,一直笑得岔气,拳头还不停地敲击桌子。服务员现在已经认识他们了,否则他们早就跑进来看是怎么回事了。托尼把卡片递给波林,“你得看看这个,混蛋比利真是太搞笑了。” 波林也跟着笑起来,又把它递给了尼克,尼克把它递给了捕虫王。 “我快饿死了,”波林说。 “这里的通心面不错,”托尼说。 “我告诉你们我想吃什么——卡萨普拉的潜艇三明治。” 波林用拳头敲了一下桌子,“老天,捕虫王,你干嘛提这个”,他笑起来,“只要让我吃上潜艇三明治,叫我杀人都干。” “费城牛肉芝士三明治也不错”,尼克看起来想钻进车里,立马开到费城去大吃一顿。 “两个都行”,波林说。 他们在讨论潜艇三明治和牛肉芝士三明治的时候,服务员进来奉上了菜单。托尼和弗兰基点了通心粉,波林点了奶酪水饺。 “你呢,尼克?”弗兰基问。 “馄饨。” “你竟然不点通心粉,”托尼说。 尼克摇了摇头,“什么也比不上罗莎妈妈做的,我不会点那些她为我们做过的食物。” “她很讨厌,”托尼说。 “胡说,”尼克隔着桌子差点就把身子凑到他身边。 托尼摆摆手,“对,我知道,对你来说她就像个圣人,但你听我说——” “什么也别说了,托尼。” 托尼喝下了最后一口饮料,把杯子狠狠地放在了桌子上,“她不是你妈妈,尼克,你什么时候才能弄明白这一点?” 尼克盯了他很久,然后波林把胳膊伸到桌子中间,把他们二人分开。 “罗莎妈妈已经去世了,”波林说,“我知道她是你的妈妈,托尼,但我们都爱她,所以哪怕是只有一次——闭上你的臭嘴。” 托尼久久地注视着眼前,怒气突然烟消云散了,“你说得对,波林,”他说,然后面向尼克,“很抱歉,我知道你是好意。”他笑起来,“我告诉你们,我希望上帝能听见你们的祷告,如果他听得见,妈妈会直接到达天堂。” 尼克深吸一口气,明显放松了下来,“会一路畅通。” 他们边吃饭边闲聊,尼克说了说自己做工会代表的工作情况,弗兰基说了说自己手上的案子,以及毫无进展的情况。饭后他们喝起了浓咖啡,托尼要了柠檬酒。他们举起杯子,举到了桌子的中央上方。 “友谊和荣耀,”托尼说。 “友谊和荣耀,”他们重复了一遍,一口饮下柠檬酒。 “琼浆玉液啊,”波林边说边将杯子放在桌上。他脸上的表情就像爽到了极点,“再喝一杯,我就该走了。” 他们又喝了一杯,慢慢地啜饮,仔细地回味着,“很有意思,”弗兰基说。 尼克推开椅子,起身去掏钱。 “把你的钱收起来,”托尼说,“这样不太好,喂,还有,捕虫王,有空给我打电话,很久没去游泳了。” 捕虫王点点头,知道他之所以提议去游泳,是因为游泳可以丢掉窃听设备。 “我知道,”弗兰基说,“这儿不比从前在家的时候,再见了,伙计们。”他离开餐馆的时候,一直在纠结自己的决定。他可能因此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可能背叛自己的朋友。不会就这样背叛他们。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确保联邦调查局的那些人不会发现。 去它的联邦调查局,他们自己的事应该自己去做。 第四十四章 新任务 布鲁克林——二十个月前

我的特用手机接到了一通电话,不过今天见面以后我就会把它扔掉。没人知道我住在哪,除了曼尼、铁托和强尼·穆克,也没人知道我在干嘛,甚至除了托尼和其他几个人外,都没人知道我还活着。我喜欢这样。我不告诉铁托我住在哪里让他很是恼火,但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铁托·马特利突然来访,因为只要他来就一定会带着酒。 我让铃声又响了两次,“你好?” “我们得谈谈。” “你知道七楼的停车场在哪对吧?” “嗯知道。” “把车停在五楼以上的楼层,然后坐电梯到三楼,电梯旁边会有一辆蓝色的凯美瑞,钥匙放在靠驾驶座那一侧的后轮上。指示都在车里头。” “你越来越小心了,”铁托说完后大笑起来,“我喜欢这样,我们都得小心点。” ““你这么想我很开心。” “我需要帮忙。” “见面说。” 我从租来的小货车里观察外面的动静。我早早就到了,确保铁托没有被跟踪。他从电梯出来后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瞄见了那辆凯美瑞。我把车长时间停在那里,这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这种方法足够安全,也很省钱。 铁托拿到了钥匙,然后打开前门。他掏出信封后读了读,随后扔回座位上,看得出来他在咒骂,因为信纸上的内容指令他再返回五楼。我想看看这层楼是不是有人在监视他,或者等他给他们发暗号。铁托锁上车门,把钥匙放回去后走向电梯,甚至都没四下看一眼。 很好,他是一个人。 就在他要进电梯时,我按响喇叭,把车停到他跟前。 “跳上来。” 他看上去很失望,“你在搞什么尼克?这么疑神疑鬼?”他坐到前排座位上,“把车停下,我们谈谈。” 我把车开进一个空旷的地方,“你要干嘛,铁托?” “特别任务,赶紧把这女的做掉。” “女的?” “她讹了我的钱。” “从没杀过女人,这不合我的规矩。” “去你的规矩,再说了,她不是个女人,她是个贼。” “让强尼去,我不想干。” “要是我让强尼做,我就不会在这了。脑子放聪明点,这是生意,”铁托点了支烟,猛咂几口,“听着,这不是什么少年棒球联会里带着孩子的妈妈,这是个狠角色,是个敲诈犯,脑子聪明,能不费力气地从我们这讹走几百万,她知道自己做得勾当,也肯定知道是什么后果。” 我坐着一语不发,想着我该不该对女人动手。这笔钱会很有用,对我正在攒的小金库来说是额外的一笔不小的数目。另外,如果她了讹这个流氓…… “多少钱?” “多少钱?四百张大钞。” “那可不是个小数,铁托,但是我的意思是付我的那笔是多少?” 铁托哈哈大笑,“所以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谈的了,我倒忘了你可是个无情的家伙。”他沉默一会儿后说,“别担心,那份钱里头有一大笔是你的。” “我喜欢大钱,但是我需要知道到底是多大一笔,”跟铁托以及跟他类似的人打交道久了以后,我学会了保持警惕,“为什么要这么多?她很危险?” 铁托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好像他正在被人监视,“她现在也许被监视了,”他又迅速补充道,“我不确定,也许不会,但是……可能吧。” “被谁监视?” 又是沉默。 “是谁,铁托?” “联邦调查局。” 我笑了,“现在我们说道点上了,这就是为什么这块肉这么肥了。”我盯着他,“到底有多少?” “我不知道,双倍….t>…靠,三倍,怎么样?”他嘟哝了几句别的后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能因为托尼联邦调查局早就盯上你了。” “但这次我们可是要对付两帮联邦探员,事情很棘手。”我想了一会儿,“叫强尼去做吧,我可不想联邦探员找上门来。” 铁托沉吟半晌后叹气道:“我不想让强尼去做。” 我在心里已经乐翻了。要么他真的没考虑强尼,要么强尼已经拒绝了他。所以他只能缠上我了。 “告诉你吧铁托,这事我做,但是她拿的那笔钱里剩下多少,我就拿多少。还有——” “胡说。” “我还没说完,”我把他打断,“如果她手里不到一百美元,那也是我的。” “一百张美元大钞,你真是在胡扯。” 我把车发动,倒车回去,“去找穆克,我之所以答应做,就是想洗手不干这行了。” “等等,”铁托愤怒地看着我,然后笑了,“你永远都不会洗手不干。” 我瞪着他,“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做?” “你就是个混蛋。” “嗯这我知道,你有详细资料吗?” 铁托递给我一个信封,“我想让这事快点了结。” “我做事不怎么快。” 铁托瞪着眼,“那这次必须例外,送我到我的车那里,我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开车回家时,我脑中开始准备我的旅行。那晚我认真研究了铁托给我的资料——看她的照片,记住她的手机号码和地址——然后把所有资料在盆里全烧了,又把灰烬扔进了垃圾桶。赫尔希市并不太远,我决定开车过去,再说了,坐飞机容易留下蛛丝马迹。 到达赫尔希后,我打电话给唐尼和鸡仔,告诉他们我到了。他们在工会大厅附近看到过我,但却不知道我是谁,所以我能掩人耳目。我拿到了她的地址——吉娜,现在知道她叫什么了——还有她工作的地址,和她用的名字:黛比·斯莫尔。 “你还需要什么?”鸡仔问道。 “什么都不需要了,你们现在可以回家了。” 我能感觉到电话那端的愤怒,“或许我们应该——” “如果你们干涉我工作的话,铁托允许我把你们做掉。要是二十分钟之后你们还在这里,我会认为你们干涉了我。” “是,行吧,干你一顿怎么样?” “那听起来不错,赶紧从这滚出去。” 那天晚上我在赫尔希城外的小旅馆里过夜。这么久以来我头一次梦见了自己洗手不干以后的生活。

清晨来得很快,炫目的阳光穿透打开的窗帘,把我惊醒。最开始的监视至关重要,为整个任务定下基调。 我早早去了学校。那是座两层的砖砌建筑,占满了整个街区,依偎在从教堂延伸过来的小山旁。最北边一侧有三扇双层门,而其余三面则只有一道门。楼的西面有一个公园,南面则是一片树林。我在脑中计划了一下,看树林是否能作为合适的逃离路线。楼的东面坐落着一排排的老旧砖房,到处是小孩子,和他们不怎么富裕的父母。 一群小孩子,大概八岁左右的样子,正沿着街道去学校。我摇下车窗,“你们知道斯莫尔老师在哪上课吗?” “二楼,”一个小孩答道,“沿着大厅走第三间教室。” “谢谢,”我在拐角处向左转。她上课的教室在靠近树林的那面,位于南门。我沿着街道,进入树林,一直走到尽头。树林应该有半英里那么深,另一边是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两个街区外就是间商店的后墙,还有几家小店。 完美。 我吃完早餐,停下车,然后穿过树林,手拿着望远镜。因为常有人走的缘故,路已失修。我找到一个树桩,然后坐在那仔细查看周围,细看双眼所到之处,还有谁能看到我。花了五分钟才发现鸡仔和他的人坐在街道那头的车里。这帮家伙想什么呢?三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把车停在学校旁边?我真该举报他们是儿童猥亵犯,但我更想知道他们来干嘛。我想是铁托派来监视我的。 但是为什么?他可从来没这么干过。 整个上午我都在观察吉娜。休息时,我看着她上课,午饭时,更要看着她。她和孩子们相处的很好——一起玩,一起笑,教导他们。放学了,她牵着孩子们的手,护送他们穿过街道。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另一些任务是···唉,那些都是该死的人,无非是些背叛帮会的或贩毒的人,甚至是杀人犯。早早地仁慈地了断这些人,是在帮他们一把。但是这个人……这个人不一样。 吉娜离开后,我扔掉望远镜,然后走回车里,检查四周没被监视。我开车绕了一会儿后,在一家小饭馆里吃了晚餐。我要了平时很少吃的牛排,但随后却又希望自己没有点。今天我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开车又在四周转了转后,我回到旅店看电视,然后试着看书。一种可怕的感觉,也就是托马斯修女在我小学二年级时说的那种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她说上帝就把这种感觉放在那里,这样每当藏书网我们行为不端时能感觉的到。如果内心有了这种感觉,就要让自己停下来,想一想自己所做的事是否正确。 去你的吧,托马斯修女。 就在我考虑该怎.么办时,这种感觉袭上心头。以前,每当我有了麻烦时,玛丽·托马斯修女总会来帮我,虽然有时她并不知道帮了我,但事实的确如此。我说让这种感觉滚一边去吧。这里距威明顿不过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因为已下定去那儿的决心,我睡着了。但我还是不到六点钟就醒了,六点三十分时就上路了。 八点钟,我站在了美丽而古老的圣·伊丽莎白大街前。 第四十五章 建议 威明顿市——二十个月前 在去威明顿市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担心,不是担心任务,也不是担心要面对托马斯修女。我担心的是安吉。我看见她怎么办?她看见我怎么办?我恨托尼在和我谈论安吉时候的语气,但我更恨安吉,不光是因为她离开了我,嫁给了别人。我恨她让我如此深爱她。 圣伊丽莎白大教堂出现在我眼前。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我在想我到底害怕什么。我,鼠仔尼克,竟然害怕见一位修女,一位已上了年纪的老修女。深吸一口气,我打开门向台阶上走。我甚至希望托马斯修女不在这,这样我就可以转身走了,开车回到赫尔希去完成我的任务。 向上走了六级台阶就到了一小块水泥平台,再走六级台阶,然后再走八级,就到了顶部的双门前,我推开了门。托马斯修女的教室是右边的第一间。我向屋里瞥了一眼。我没怎么想过我到了这要做点什么。我到底在想什么?托马斯修女正在上课。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汤姆神父抓住了我的胳膊。 “这不是尼克·富斯科吗,多长时间没见了?” 我的嘴角自然地上扬,微笑着说道:“汤姆神父,见到你真好。” “你怎么回来了,尼克?” 我犹豫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我知道我的脸红了,“实际上,我来这附近办事,想着过来看一下玛丽·托马斯修女。” “在这等一下,我去叫她。” “不用了,神父。我会再过来的。” 汤姆神父摇了摇头,“不,你不会回来的。” 过了一会儿托马斯修女从教室走出来,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并没有老多少,脸上还是挂着笑容,眼神熠熠生辉。她常年戴着的串珠依旧挂在她的左手腕上。 玛丽·托马斯修女张开双臂拥抱我,“尼克·富斯科。我最喜爱的学生。” 我的脸又红了,“托马斯修女,您对谁都那么说。” “你不该指责修女说谎。” “是的。对不起,修女。” “你为什么回来了?我以为你在纽约。” 我顿了顿,或许顿得时间太长了。 “来这儿几天办点事。” 她抓住我的手藏书网,把我带到门口,“我们去走走吧,尼克?感谢上帝今天天气这么好,他肯定知道你要来。” 拒绝是没用的,玛丽·托马斯修女一旦拿定主意,比罗莎妈妈还要坚定,“您最近怎么bbr>样,修女?特丽萨修女怎么样?” “很遗憾,特丽萨修女去年过世了。我们会缅怀她的陪伴和智慧。”她叹了口气。 “至于我,我很好。我这一批学生都很好,又是一个优秀的班级。” 我们走下楼梯的时候我笑了笑。玛丽·托马斯修女总是那么乐观,或许是因为她脸上总挂着笑容。 “你呢,尼克?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我一直都很幸运。”我推开门,让托马斯修女先过去。 她紧握着我的手,从路缘上走下来朝街对面的公园走去,“是啊,很幸运。你一出生你母亲就不在了。十四岁的时候你父亲不在了。没过几年,罗莎·萨努罗也走了。” 我无言以对。我又能说什么? 托马斯修女在一颗巨大的.99lib?老橡树下的长椅上坐下,那张长椅似乎一直在那儿,水泥支架,座位和靠背上安了小木板。这张长椅在这许多年了,听过太多故事——恋人的争吵、求婚、家庭纠纷、孩子们的诡计和女孩们的八卦。托马斯修女让我坐在她旁边,眼睛紧紧盯着我直到我和她四目相交。 “尼克,你父亲是个好人。他教出了一个优秀的儿子。” 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感情,但终究没有,眼泪涌上我的眼眶。 “修女,你不了解。”我摇着头说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可以从头来过。” 她抓起我的手。我在长椅上挪了挪位置,靠修女那里坐了坐,“重新来过的话,你会改变吗?” 我转过了头,不想让她看见我的眼泪,“我会的。我真诚地相信自己会的。” “那就做吧,”她说道,“你是回不去的,尼可洛,但是你随时可以重新开始。” “修女,你不——” “你想说我不知道你干过什么?”她拍着我的手背,“我感觉自己养育了一千个孩子,虽然没有一个是我生的。我的孩子们成了牧师、警察、木匠、砖瓦工、水管工、护士、老师,甚至还有杀人凶手。”她发现了我眼中的惊异,“是的,甚至还有杀人凶手,但是所有人身上都有善良的一面。”她强忍泪水,“你还记得汤米·多尔蒂吗?” 我点了点头,“就是那个杀了那几个波士顿女孩的人?” “是的,就是他。他被判刑后我和他谈过话。”托马斯修女停顿了一下,抽泣起来,非常心痛,仿佛她辜负了托米一般。 “他从没祈求宽恕,至少,没祈求我的宽恕。他一直在说如果那晚自己做了别的决定会怎样?他看着我的眼睛然后说道,修女,如果那天我在停车牌那里没向右转而向左转,我就不会看见那些女孩,也不会搭她们一程。尼克你知道吗,然后他长叹一声。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接着说,修女,我真的相信如果那晚我没有看见那些女孩,我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现在我对自己的家庭造成了这样的伤害。”托马斯修女站起来,走了两步。 “好好想想。下定了决心,就去做。” “修女,你不知道我做了——” “尼可洛·富斯科,如果你要忏悔,去找汤姆神父。如果你为自己感到难过,那就去施密特酒吧,大口喝酒忘掉悲伤,在那.儿,你会看到很多同病相怜的人。但是如果你想要你的人生有点改变,那就下定决心改变然后坚持。”她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晃了晃,“上帝知道你做了什么,孩子,你现在还没死,所以上帝让你活着一定有他的安排。去争取你的新生活吧。从明天开始走上一条新的人生道路。该死,不要等到明天了,就从今天开始。”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动了几步,我握着拳头,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我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修女,你都会感到羞愧的如果——” 托马斯修女抬起手,“我告诉你了,如果你想忏悔,那就去忏悔。” “我不会去忏悔,修女,我不信任那些神父。” “那你信任我?” “当然。” 我依旧来回走着,手指关节依然咔咔作响,修女什么都没说。最后她面对着我:“不论你要做什么,今天不要动手,明天再开始。答应我。” “为什么?” “我必须要想想。我今晚必须向上帝祷告,祈求神的指引。” “修女,我——” “答应我,尼克。” “好的,修女。明天见。”我离开之后咒骂自己居然没有询问安吉的情况。好像我内心的每一种情感都在告诉我去见安吉。即便什么都不做,就过去和她打个招呼。然而那些情感却又令我退缩。我的骄傲使我哽咽起来,我无法克服这份骄傲,也无法克服内心的嫉妒。这些年,我还是嫉妒安吉嫁给的那个人。最重要的是,我嫉妒她的生活——结了婚、有孩子有房子。这是我们很久之前就计划好的生活。我走到车前的时候摇了摇头。 不能再想安吉了。我要过自己的生活。 那晚,玛丽·托马斯修女向上帝祷告,她跪在修道院教堂坚硬的瓷砖地板上,祷告了几个小时之久。祈祷完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入睡。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真相在她的心中埋藏了太久。 第四十六章 往日信笺 惠灵顿——二十个月前 玛丽·托马斯修女从修道院出来,穿过马路时,我正在那里等她。她走了过来,每走一步,长长的黑色长袍都随风飘舞,她的面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我看不到她脸上的笑容,但我能在脑海中想象,我知道那笑容就挂在她的脸上。这让我感到很舒心。 “早上好,修女。” “把你车开过来,尼克,你跟我来。” “去哪儿?” “银行。带着你的公文包。” 我们一路上都很安静,但并不是一言不发,而是一路有意无意地聊着天:“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耐心点。” 她带我走向一个银行保险箱,工作人员一走,她就打开了那保险箱。里面是两万美元现金,还有一封马尼拉纸的信封。 “这究竟是什么?”我问道,“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这里应该有一封信。” 我动手打开信封,但是她制止了我:“别在这里打开,把这封信你自己带在身边。” 我的内心满是疑虑,但是我只是拿上了钱和信封,然后把它们放进公文包。一坐进车子里,我就伸手去取信。 她再次阻止了我:“等我走了再打开。” “修女,究竟发生什么了?” “你很快就知道了,按我说的去做,好么?” 我点了点头。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回学校的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到了学校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下车前她转身望向我,微笑着,但这是强挤出来的假笑,我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然后她亲吻了我的双颊:“再见,尼克。” 她的这句告别像永别一样。我目送她离开,抱歉和悲伤齐齐涌向心头,当她关上车门时,我说道:“再见,修女。” 我想过在回赫尔希镇之后再读这封信,但是我做不到,于是我把车停在了附近的车位。当我把手放到信封边缘的时候,我的心狂跳着,我小心翼翼生怕撕坏里面的东西。打开信封,我看到里面有几把钥匙和一封信。 尼克,我的儿子, 如果你在读这封信,那就意味着我已经去世了,也许已经过世了很长时间。这也意味着玛丽·托马斯修女可能也已经去世了,或者是她觉得非常有必要把这封信交给你。 不管是哪种情况我都感到心如刀绞。我很想说,如果她也去世了的话,那么我很快就能见到她了。但是她也许会升上天堂,而我永远也没办法去到那里。我必须习惯在死后无尽的日子里再也见不到她,就像我活着的时候也无法和她在一起一样。 我放下了信,擦了擦眼泪。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爸和托马斯修女难道曾经……不,这不可能。她开始的时候对我那么糟糕又那么严厉……为什么老爸说他会下地狱?这没道理啊。我摇了摇头,又拿起了信。 我知道你肯定在疑惑,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我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我又为什么到这时候才把钱给你,你本可以用掉这笔钱的。 一堆问题,我知道。我会逐一为你解答的。 首先是我亲爱的玛丽·托马斯修女,她的本名叫孔切塔·派诺利——很好听的名字,不是么?我和她是青梅竹马。孔切塔从来不是大众眼中标准的美人儿,但是越来越了解她之后,我认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她是那么的聪明,这一点你应该早就清楚。我们什么事情都在一起做,当然并不是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她保持着她的贞操,但是我们之间的爱比很多人一辈子感受到的都要多。我们计划结婚,买一套房子,生一屋像你这样可爱的孩子。像人们一直梦想的那样白头到老,幸福直到永远。.. 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是那么的愚蠢,我认为我应该要给她很多很多的钱,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她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我真希望我那时就认识罗莎·萨努罗,她总是说金钱会毁了爱情。我现在相信她是对的。 为了赚钱,我开始走向歧途。自从那一晚我杀了一个人之后,杀人就成了工作的一部分。很快,杀人就成了我的工作。他们说我是最好的杀手,可是我的生活全毁了,因为孔切塔离开了我。当她知道我在做什么勾当之后,她再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然而,最让我难过的是,她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她本可以选择嫁给别人,生儿育女,但是就因为我,她将自己锁于高门之后,将自己美丽的身躯裹在黑袍之下。我为我所做的一切感到无比羞愧。 后来,我遇见了你的母亲。尽管一开始看起来不过是一种妥协——因为我失去了孔切塔。或者甚至说是一种报复,报复她去做了修女。然而我学会了爱你的妈妈,疯狂地爱,我本以为我再也不会爱上任何女人了。她死后,我知道是上帝在惩罚我。他带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幸好,他还把你留给了我。 罗莎·萨努罗在早期帮了我很多。她总是给我很多的建议,向我灌输她那些迷信的看法,但是,她总是满怀爱心。她是个好女人,非常善良的女人。你出生后不久,孔切塔来看我,这么多年来来,我们第一次再次交谈。她没有哭,但是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但丁,你现在有孩子了。我希望你能够金盆洗手照顾好这个孩子。” 开始我很生气她说这样的话,但是后来我明白,她是最后一次试着拯救我的灵魂,尽管相信我,我的灵魂早就无可救药。就连上帝也不能原谅这么多的错误。但是对于孔切塔,我曾深爱过的孔切塔,我发誓我愿意这么做。所以自那一天起,我对我的雇主说,我不干了,再也不会为他做任何事。他们不赞同,但是也没说什么。他们帮我在工会找了个工作,于是我又干回了老本行,砌墙。很好的工作。多淌点汗能带走你身上不好的东西,罗莎总是这么说。 现在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但我希望你没有因为我的死而太过于难过。但我最希望你读到这封信的原因是因为孔切塔——玛丽·托马斯修女——去往了她应该属于的天堂,而不是你有了麻烦。 信封里有一张清单,上面列着其他保险箱的位置,和打开它们的钥匙。总共有三十五万美金。我想,即使在你读到信的那一天,这仍旧是一大笔钱。我本可以用这笔钱投资,但是这笔钱来的并不干净。这笔钱你应该用得上。我曾经试过把这笔钱给托马斯修女,但是她不愿接受。99lib. 信封里还有我最喜欢的一张你妈妈的照片,她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温柔的人。还有一卷她的头发。 如果你真的有了什么麻烦的话,我希望这笔钱可以解燃眉之急,我也希望我永远不会见到你。 哦,假如托马斯修女还活着的话,帮我向她问好。亲吻她的脸颊和对说,但丁说:‘Ti amo tutto il mio cuore’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你。对她说,但丁说谢谢你。 Ti voglio bene, 我爱你, 老爸 我久久地盯着这封信,时间太长我几乎忘记了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终,我将信纸折了起来,放回了信封,用钥匙发动了车子。赫尔希镇还在前方等着我回去,我还要开很长的时间。 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在想着那封信,开始是不愿相信里面的内容,然而之后却从回忆里找到了支持信里内容的证据。就像六岁的时候,我在警察局,老爸来接我,他几乎什么都不用说,就那么盯着他们,然后把我带回去了。还有那次赛虫比赛,“脸儿哥”米奇赌了两百美金,是老爸帮我们垫的钱。那之前我从没有见过米奇怕过谁,但是他被老爸吓住了。现在我知道是为什么了。现在我知道99lib?莫尼汗死的时候,道格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说这让他开始注意到小尼克了。 我想我本应该早就知道的。我早该知道老爸有可疑的地方,只是我不愿意知道而已。 喇叭声响起,我转了个弯避免和人撞上。混蛋,我得集中注意力了。现在重新集中注意力,我的眼睛专注在路面上,可是思绪却不知飘去哪里。托马斯修女说我做什么都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现在我看了这封信,想起我做过的那些事,我不禁开始困惑。这可能是基因作祟吧。也许我并没有别的选择。而深思起来,我意识到我掉进了老爸曾经掉进的陷阱。我想要挣很多的钱去打动安琪,就像老爸当年对托马斯修女那样。 我真是个蠢货。安琪并不在意那些。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一直胡思乱想,直到我强迫我自己集中注意力开车。我下决心回到赫尔希镇之后好好解决这些事情。 第四十七章 法则二——谋杀产生后果 宾夕法尼亚州赫尔希——二十个月前 我当晚决定要赶快处理好这事,不再像从前一样等待观望。铁托也希望我尽快处理好。我早上检查了一下,确保汽车旅馆的房间已擦拭的一尘不染。尽管我早该洗澡了。但我没有洗,洗澡会在下水道里留下毛发。我把睡衣包起来扔在地板上。一旦它们被洗干净了,所有的证据都将不复存在。我不断告诉自己我只是疑心过度,没人会知道我来过这里。 我拿起包,走到车前,把车开到树林另一边的商店后面.。我把车停在员工的车中间,等所有人从我视线里消失之后,我从后备箱里拿出枪,朝树林走去。枪刚好可以装进一个小箱子里。我把它装上之后,就可以从一百码以外杀掉一个人。虽然不能跟狙击手相提并论,但我的枪法特别准。 在树林中走动的时候,我默记了其他的路线。没过多久,我就坐在了一截树桩上,等着午餐休息时间的到来。吉娜不该勒索铁托。 蠢女人。 学校的铃声让我打起了精神,也让我想起以往的欢乐时光。门开了,一群孩子叫着闹着涌出来,附近回荡着他们的欢笑声。我笑了。怎么能不笑呢?没有人——绝对没有人——听到一群孩子的笑声而不微笑。 “别跑,孩子们。” 这句命令不像托马斯修女的命令那样强势,但很中听也很有力。我看着吉娜——黛比·斯末——她正在教导那些跑下楼梯的孩子们。 “我还没过马路,你们不许过,”她加快脚步,跑了起来。我又笑了,她下这句命令的时候更像一个修女了。 该死。我诅咒了一句闭上了眼睛。我摇摇头,我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工作就是工作,她毕竟勒索过黑帮,她是真够蠢的,她死了也不冤。不能让这种人教孩子。托马斯修女也会告诉她不要去勒索黑帮。 我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孩子们都在公园里玩抛接球游戏。吉娜加入了他们,孩子们看起来很喜欢她。我举起枪,将她拉入视线,对准她,然后决定再等一会。在孩子面前杀人毫无道理。我等了大约四十五分钟,铃响了,孩子们往教室走去。吉娜留在公园里,将还在乱跑的孩子从马路对面叫过来。 我再次瞄准她,将瞄准线对准她的脑袋。她快要走到马路缘上了,用老师们惯用的半跑半跳的走路方式驱赶着孩子。走到马藏书网路缘上时,她停住了,看着那三个她从马路对面领过来的三个孩子。 “提米在哪儿?” 其中的一个孩子说,“他就快来了。” “好,你们先进去,”她说,“我在这儿等他。” 一切太完美了,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孩子在场。我最后一次将瞄准线对准她,准备扣动扳机。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大,很吸引人。她的鼻梁长得又直又挺,上面有略微的隆起。作为一个女孩,她的鼻子稍微大了点,但我见过更大的。 正当我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她用右手食指缠绕起项链。我停住了,紧紧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我的眼睛适应一下光线,又专注起来。然后一种感觉袭上心头,让我.纠结得几乎要把肝肠吐出来。那是吉娜在缠绕着她那该死的项链,让魅惑在下巴上来回流动。她脚尖站立,伸长脖颈,寻找那个掉队的孩子,仿佛在寻找迷途的浪子。 该死。她为什么也爱用手绕东西。安琪就爱绕东西,她总是用手绕自己的头发。她伸出食指,用它缠住颈后的几缕头发,然后就绕起来。吉娜绕项链的时候,我想到99lib.的只有安琪。 我慢慢地松开扳机,以更慢的速度拆开枪,将它装了起来。走回车上的路似乎是无止境的。我曾经为了一个没人在意的誓言搭进了自己的一生。现在我又有了新的生活……但倘若我不杀吉娜,我就会死。 第四十八章 艰难决定 宾夕法尼亚,赫尔希——二十个月以前

那晚在旅馆里,我坐在那里反复权衡思量。我第十次提醒自己,如果藏书网不执行这份合约,我就死定了。最好的结果,也是从此躲起来销声匿迹。不过我更可能会死。然而,每当我想扣动扳机时,总会看见安吉拉的面容和微笑。听到她的笑声、闻到她的味道、感受到她的气息。 我一拳砸在床上,然后又锤了一阵。还有谁的命运会这般悲惨?我走到梳妆台前,手伸进包里。公文夹里安琪的信在向我呐喊。 找到我,尼克。无论我在哪里,一定找到我。 我又往床上捶打了一顿。该死的懦夫。无所畏惧的鼠仔尼克,居然害怕去见到她,害怕听说她已弃我而去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但这封信还是帮我理清了头绪。这封信,以及那群玩耍的孩子。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在他们面前杀掉吉娜。我一直等到了凌晨两点钟,溜出房门,检查一下确保灯都灭了,然后偷偷跑出去钻进黑暗的夜幕中。大约四分之一英里外有个公共电话亭,我慢慢跑到那里,拨通了黛比·斯莫尔的号码。电话响了七声,她才应答。 “你好?” “吉娜吗?” “你是谁?”她的声音带着睡意,却透着恐慌。 “我是谁并不重要,铁托·马特利派我来杀你。” 我听到了一阵喘息声,然后是一声尖叫,“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现在不会杀你,以后也不会。但是如果你想活命,就必须听我的”。我一直等到电话那头的啜泣声停止,才又开口说道,“你明白了吗?” “好的,做什么?你想要我做什么?” “仔细听着,把你的钱还有所有需要的东西装到两个包里,还有你拿到的铁托的罪证。”我又听到一阵喘息声,然后是一阵吱吱声,好像是阁楼楼梯被放倒的声音。 “吉娜,听我说。没时间了,如果你现在正把钱从阁楼里取出来的话,我建议你稍后再取。这不是玩笑。我本来打算今天就杀了你,我没有这么做。但是如果你没听进去我说的话,中午前你就没命了。” “好的,好的,你说。” “明天上午休息时,你会听到一阵枪响。听见后立马躺下,不要跑,也不要叫,什么都不要做,就躺下。”我顿了顿,“你明白了吗?” “听到枪声我就躺下。” “没错。” “那孩子们怎么办?我不想让他们害怕。”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能还会认为是在放鞭炮或者别的东西。但是你听到声音就知道是枪响了,你要马上躺下。” “好的,然后呢?” “这会很困难,需要你集中精神。” “好的。” “你一躺下后,数到三十。慢慢地数,尽量一秒钟数一下。” “你是说每秒钟数一个数……” “没错,数到三十,然后站起来走开。” “去哪?” “那个时候会有很多人,大家会环顾周围看看是什么声音。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快速走开。不要跑,也不要开你的车,走着穿过旁边的街道。一直走到能叫到出租车的地方。不要用你的手机,也不要给任何人打电话。明天过后,黛比·斯莫尔就是死人了,你明白吗?” “那我怎么样……” “听我说就行了。回你家里拿上钱和包,然后坐出租车去汽车站,坐汽车不需要身份证。坐到特拉华州的威明顿,去圣·伊丽莎白大街找玛丽·托马斯修女。跟她说是尼克送你来的,让她在我打电话之前保证你的安全。记住,告诉她是尼克送你来的。” 沉默很久后她才开口说话。我听到她在小声说些什么,可能在记东西,“汽车站,威明顿,圣·伊丽莎白大街,托马斯修女,”她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会杀了你。” “有时候你必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我什么时候会见到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什么样子。” “不知道更好,我会和托马斯修女联系,她会保证你的安全。” 在我准备挂断电话时,我听到一声“谢谢你,尼克。”声音温柔而甜美。

我看着孩子们玩耍。全世界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在这个年纪,他们天真无邪。我笑了,甚至连那时的我们也是天真烂漫的,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又有一丝悲哀。我让思绪回到眼前的问题上。吉娜十分紧张,但她表现得不错。我看了看望远镜,发现鸡仔和唐尼也在观察,但是他们绝对发现不了我。 准备好,吉娜。 我瞄准枪,盯着她的头,然后把准星提高几英寸,确保她身后空无一物。我慢慢扣动扳机。枪响了,子弹从她头边飞过,打入砖墙里。几个孩子惊声尖叫,吉娜倒下了。 姑娘,干得不错。我迅速穿过树林。待我出来时,枪已放回公文包中。我看了下路上确保空无一人后,钻进车里。还有很多事要做。

枪响时,鸡仔扔掉了手中的咖啡,“天啊,唐尼,她中枪了,她中枪了。” 唐尼转过身,头往周围一阵乱瞄。 “快离开这,鸡仔,我们不能在这闲逛。” 鸡仔猛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迅速右转到大路上。 “你没看见他吧?”唐尼问道,眼睛看着后视镜。 “瞄都没瞄一眼,”鸡仔说道,“不过也好,我也不想知道他是谁。”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德克西特打电话,我在监狱里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有个兄弟在费城日报上班,门路广泛。我焦急得如坐针毡,动手前我本该计划好这件事。 “唷。” 他一答话我就知道是他,没人说“唷”说得和德克西特一样。 “德克西,是我,尼克。” 短短一阵沉默,“鼠仔尼克,最近咋样,啥事?” “我需要在宾州赫尔希报纸上登个故事。” “可能要施惠于人,可能得给点好处。” “德克西,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欠你个人情。” “给我说这事要怎么写。” 我把细节告诉他,他说等他回话。三个小时后,他打来电话。 “都搞定了,估计要花你五百块。” “给我个地址,我说过欠你一个人情,我是认真的,告诉我就好了。” 我把1000美元塞进信封里,然后寄给德克西特。额外给他些钱就是要保证他以后还会帮忙,如果事情败露,这可能也能堵住他的嘴。离开前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玛丽·托马斯修女。电话接通后,我告诉她吉娜要去找她。 “尼克,我不能卷到犯法的事情里去。” “修女,如果你相信我,请听我说。让她在你那躲几天,把她安顿到朋友那里或者给她找个旅馆。别让她用自己的名字或者显露她身份的东西。几天后,你就会收到我寄给你的一封信,里面会告诉她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等待了几秒,才听到托马斯修女的声音,“告诉她别担心,还有,尼克···” “怎么了修女?” “没什么,注意安全,上帝与你同在。” “你也是,修女,谢谢。” 回家的路上我丢掉了那把枪。把枪身擦拭一新后放进垃圾袋里,然后埋在新泽西州的松林泥炭地里,数不清的枪埋在那里,多一支也无妨。很多人喜欢把枪留在身边,我从不。留着枪会增加被抓住的几率。如果有谁来我>家里,我可不想让一把枪将我引入一桩罪案。 我到家后写了一封信,告诉吉娜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去哪里。写完后加上一句,“你一到印第安纳波利斯,就找家便宜的旅馆。过上一周,然后每隔一天给托马斯修女打一次电话,直到她告诉你收到我的信了。” 在离家几英里外邮出信后,我回了家。明天是个大日子,我只祈祷德克西特的熟人能为我把这事搞定,如果没有,我就死定了。

铁托坐在厨房的桌子上,享受着他每早的卡布奇诺,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曼尼进来时,铁托合上报纸,“你检查过了?” 曼尼点点头,“鸡仔看着她倒下的,我看了看赫尔希的报纸,今天早晨登了讣告:黛比·斯莫尔,圣十字中学教师,无亲无故。” 铁托又啜了口咖啡,抬起头,满脸疑问,“枪击的情况,报纸上一句都没提?” “就一句话,说联邦探员已着手调查。听见了吧,铁托,联邦探员。也就是说他们在盯着,跟你想的一样。这肯定是个圈套,要逮住你。” 铁托哈哈大笑,“好啊老尼克。我提醒过托尼他是在赌博,看来他失手了。”

第二天我去找铁托,告诉他要辞职,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一开始他并没有当真,但过了一会后他同意了。我告诉他我会待在这,可能会找一份真正的工会代表的工作。 他坚持说服我,但我心意已定,他也只好答应。说我可以留在工会代表的职位上,而现在我也只好继续这份差事。钱并不是很多,但也说得过去。我存了很多钱,现在也有老爸留给我的一笔钱。 我要走时,又转过身去,“我要先离开一两周,然后再回来重新开始。”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点点头,“嗯,可以。不管你想要什么,尼克,回来时给我打电话。” 就在我要开门时,他问道,“她留下多少钱?” 我知道他早晚都会问,但是很惊讶他这么晚才问。 “差不多二十万。” “二十万”,他的眼里透着十足的贪婪,“对一份微不足道的工作来说,那可是一大笔钱。可能——” “我们之前说好了,铁托。” “是啊,去你的,这怎么样。” 我走出门朝我的车走去,他还在那嘟囔个不停。 但是……内心依旧感觉有些东西不对劲,铁托相信的太容易了。我决心要更警惕些,至少接下来几个月要小心翼翼。 几天来,我无所事事。跟托尼和西装侠在一起的时候,我故意让人看到,都是为了让铁托知道我还在这里。大约一周过后,我把藏在家里的钱统统收起来,然后在夜里偷偷离开。是时候去印第安纳波利斯了,去帮助吉娜开始新的生活。我有责任这么做。如果当初把她杀掉了事,她如今就不会活在忧虑和恐惧中。 第四十九章 印第安纳波利斯 二十个月前 我开车一路到了费城,把车留在了机场。然后我搭了一辆出租车到市中心,又换了另一辆出租车到了租车中心。我订了两周的经济型汽车,都是在不同的名字下预定的。我开车一路向西到了印第安纳波利斯。开一整天的车,我就能到那儿吃晚饭了。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事情。最重要的是我想了想我的生活为什么改变了,我为什么为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冒这么大的险。思来想去,我把这归咎于教堂和玛丽.t>·托马斯修女。是他们在我心里种下了内疚的种子。 我到印第的时候,吉娜的精神已经几近崩溃,她一直在发抖,每隔几分钟就要检查一下四周。我费了一会功夫才安慰下来她。第二天,我们去了芝加哥,给她准备了两张新身份证——凯西·麦恩劳其和玛丽·西蒙斯。她不喜欢这两个名字,但还不至于不能接受。最坏的事情是,我告诉她,她不能再教书了,因为他们会从她以前的生活习惯中寻找一切相关信息。 我们回到了印第安纳波利斯,我给她租了一个小房间。然后我指导她该如何过今后的生活。我离开的时候她哭了。我知道她非常难过,但我也知道我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印第安纳波利斯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大城市、发展迅速、机场快捷、便利的航班连通附近城市,而且最好的一点是,有四条洲际公路相连,可以在短时间内 5230." >到达任何地方。不到四个小时,她就能到芝加哥、辛辛那提、克利夫兰、底特律、路易斯维尔或者圣路易斯。我开车回纽约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对吉娜不仅仅是歉疚,我有些喜欢她了。.. 像这种时候我会非常羡慕捕虫王,总能和不同的女人相处。我做不到。我总是在找特别的那个人。问题是,她们都不是安吉拉。 吉娜也不是安吉拉,但是……她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或许我更想要吉娜吧,或许是这只是种同情——我们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我在费城机场拿了自己的车,一路开回家。经过沃尔特惠特曼大桥的时候,我伸手去够香烟,可是一根都没有了,我摇了摇自己的头。我必须要集中精力。如果铁托发现吉娜还活着,那么我就死定了。 第五十章 托尼和铁托共进午餐 布鲁克林——十八个月前

离开吉娜已经几个月了,记忆开始模糊不清。有那么一会儿我对她有很强的欲望,但是这可能只是我自己欲求不满罢了。就像托尼说的,只是需要找个“骚娘们”放纵下,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吸引我的。但我也可能妥协一下,毕竟这么做方便的多,也便宜的多,我可以自己想象自己是和我真正想要的人在一起。 我把脑海中安吉拉的身影挥去,电话响了:“喂?” “尼克,是我,托尼。我们要去卡塔尔迪吃午餐。” 现在去吃午餐有点早了,但是管他的呢。 “我二十分钟后到。” 我到的时候,波林和捕虫王已经和托尼一起坐在桌边了,而且看上去,已经干掉一两杯柠檬切罗酒:“你们已经开始了?” “又是美好的一天。”波林说。 “我猜你们刚刚去游泳了?” 捕虫王从篮子里抓了一片面包,但是在塞进嘴里之前,他回答道:“我去了。” “我可不管什么游泳不游泳的,”波林说,“我饿死了。” “你们都吃了什么?” “就喝了点柠檬酒。”托尼说。波林肚子发出的咕噜声证明他也是同样饥肠辘辘。 服务生过来时,我们三个点了烤碎肉卷,捕虫王点了通心面。餐桌上,我们回忆了那些过去的日子,就像我们每次聚在一起都会做的那样。这么多年过去了,真实的记忆其实已经早已模糊不清,变成了我们希望它成为的样子。我们谈论着那些械斗,却选择性地遗忘了开打之前自己有多恐惧。我们记得的只有打完那一刻的兴奋。弗兰基和托尼谈论藏书网着女孩们和他们的征服史,忽略了随之而来的失恋和心碎。 波林一口干了自己的酒,又点了一杯,然后问我是否去看过安琪:“找个周末开车过去吧,看在上帝的份上。只要几个小时而已。” 我承认,他的建议听上去不错,但是真正讽刺的是:“我去做什么呢,波林。回去说:‘嘿,安琪,看我,我现在当工会代表了。’” 托尼看上去有些恼火:“她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想着见她?” 我不喜欢托尼的语气还有他的态度:“那又怎么样,托尼。我进了监狱。告诉我你会等一个要在牢里待七年的人吗?” 托尼哼了一声,发出了一声冷笑——他擅长发出的那种笑声:“是啊,但是她连七个月都等不了,她就是个——” 我伸手去抓他,但是他在桌子另一端。要是他坐的近一点,我肯定已经招呼上去了。 “别。” 我看着他们每个人:“我知道你们不怎么喜欢安琪,但是我不允许任何人那么说她。”我转过脸看着托尼,“任何人都不行。” 捕虫王转移了话题,然后用叉子舀起.最后一点甜点:“妈的,今天就到这里了,伙计们。” “什么?”波林问道。 “铁托刚刚进来了。被人看到和他在一起,我就完了。”捕虫王擦了擦嘴,扔了两张二十美元放在桌子上。 “把你的钱拿走。”托尼说。 “不能再蹭你的午餐了。” “我倒不介意。”我说。 “好吧。”托尼说,“下次再见。” 路过铁托时我朝他点了下头打招呼。 不到五分钟,我就独自上路了。

铁托走向尼克和捕虫王刚刚坐过的位子,拖开一把托尼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嘿,波林,你去看着车子怎么样,让我和托尼说几句话。” 波林起身走开了,然后服务员走过来拿走铁托点的单子,又带来一些面包。铁托开口:“我一直为你骄傲,托尼。你是把赚钱的好手。” “多谢夸奖,铁托。” “我收你的时候,他们就对我说你是个聪明的小子。你一路爬上来都带着这个标签,但是事实上很多人都很聪明。你的工作是交货,这个工作非常重要。”他喝了一口水,接着又喝了一口,“再没什么工作比交货更重要的了。” “要是没有波林的话,我什么也办不成,他是最好的助手。” 铁托点头:“是啊,我听说了波林很不错。你身边需要些得力的人。你有一群好兄弟——波林,尼克,就连捕虫王也不很错。可惜了,他是个警察。” “至少他有胆子提醒我们。” “我就是这个意思——他是好样的。”铁托又喝了些水,然后把空杯举起示意服务生加水,“这里的服务越来越差劲了。” “只是太忙了,这里通常都不错。” 铁托水杯加满了之后,他倾身靠近托尼:“记得我们之前谈过的事么?进行的很顺利,你的兄弟是好样的。” 托尼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尼克?” 铁托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是啊,就是刚刚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个尼克。” 托尼张大了嘴巴,把餐巾纸揉成一团,放到了自己的盘子上:“你看到尸体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你就是白付钱了。但谁在乎呢?只要能解决你的麻烦,就够了。” “我的人看到她倒下了。曼尼在报纸上看到了讣告。”他用餐巾狠狠地擦着脸,就好像脸上沾了胶水一样。他用那粗壮的手指在托尼面前摇晃着:“我花了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就够了。” 铁托一言不发地坐了一会儿。服务生走过来的时候,他点了一杯水,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说道:“我会查清楚的。这段时间,你找几个人盯着尼克..,我要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去了哪,买了什么,吃了什么。如果他敢耍我……” “如果他耍了你的话,目的肯定不是你,我和你说了,他不杀女人。” 铁托站了起来,把餐巾纸扔到桌子上:“你去查他到底杀了那个女人没有。如果没有,就把他们一起做掉。”他盯着托尼,“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你一直在步步紧逼。到底为了什么,他上了你老婆?” 托尼的脸绷紧了:“你这么说可就太过分了,我可不管你是谁。” “我会查清这件事,我会告诉你我到底发现了什么的。”铁托说完,气冲冲地走出了餐馆。 第五十一章 誓言破裂 布鲁克林——十八个月前

托尼站起身准备出门,服务员手里拿着账单拦住了他。 “萨努罗先生——” “记在账上。” 他撞到了几个顾客,匆匆走出大门。波林在等他。 “发生了什么?铁托出来的时候,就像要杀人一样。” “没什么事。” “喂,托尼,别蒙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托尼详细地告诉了波林吉娜的事,以及为什么他们必须杀了她,却没有说他们也要杀尼克。 “你的意思是尼克本来要去做掉她?你是说我们的尼克他妈的居然是个杀手?” “你没听错,问题是,他没有照做。现在他要倒霉了。” “我们该怎么做?我们不能让这事发生在尼克身上。我才不在乎铁托,我们说的是尼克啊。” 托尼盯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两岁的幼童,“你不在乎铁托?谁给你钱买的房子?谁送你的孩子进的贵族学校?”波林没说什么,托尼继续说,“别担心,我有一个计划。如果我们可以找到这个女孩,我们就可以说服铁托放过尼克,我保证。”托尼拍拍波林的手臂,走到车那里,“待会在波比餐馆见。” 波林想要说点别的,但托尼转过身说,“还有,听着,你如果再提安琪,我会揍扁你。” “什么?我说的不过是让他去见她。” “对,好吧,别管了。尼克没她会更好,你看,他一跟女孩在一起总得发生什么事。这一个就让他麻烦缠身,天大的麻烦。” 波林走进车里,不停地摇着头。

托尼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办。他不能直接去问尼克,因为他原本不该知道这件事,除此之外,那样也容易使尼克生疑。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证明尼克没有杀她。这应该不难。铁托说,事情登在了报纸上,但托尼知道,计划一件事很简单。报社通常会在几天后发出勘误,试图掩盖自己的行为,若是有人质疑,他们便会使用老套的借口,说什么“无心之失”,来为自己辩解。他敢确定,铁托没有发现那则勘误。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铁托的号码。 “喂,哪位?” “是我。” “你想点说什么来毁掉我一天的好心情?” “只想跟你说一下我的想法,你找人去检查一下刊登那则消息的报纸,看看他们后来有没有勘误。” “就这些?” “就这些。”托尼说完之后,铁托挂了电话。 托尼不想让曼尼,或者其他任何人来确认这则信息。

铁托·马特利急匆匆地走进家里,他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将门关得砰砰作响。他最终进了厨房,打电话给曼尼。 曼尼还未走近厨房,铁托就在吼叫,“那个该死的尼克没有杀她,曼尼,我以为你已经确认过了,我以为她死了。” 曼尼等在那里,他的经验告诉他,铁托一这样,谁都无能为力。他走到水槽前,接了煮咖啡的水,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冰茶。他等着铁托发完火。铁托终于平静下来,曼尼才开口,“你是说吉娜?我确认过了,如果你说的是她的话。还记得吗?报纸登了讣告。除此之外,鸡仔他们看着她倒下去了。” “你再次确认了吗?我刚刚又确认了一遍。他们三天之后,发了一则>刊误。” 曼尼倒吸一口凉气,“我去处理这件事。” 铁托坐下来,几分钟之后终于平静下来,“我想让托尼负责这件事,告诉他可以给他四个人。必须确保其中一个是强尼·穆克。别管托尼下达什么命令,我想让尼克和吉娜死。但在我们找到吉娜之前,他们得先等等。” “好,肯定的。”

托尼接到了曼尼的电话,在见过铁托和召集起四个人之后,当天晚上他决定打电话给尼克。铁托给了他四个人和一个司机,人数刚好能盯紧尼克又不容易被发现。另外,铁托从布朗克斯借了几个尼克不认识的人手。他依然不知道尼克住在哪里,所以当务之急是让他出来见面。托尼九点拨通了他的电话。托尼只有他的手机号,所以要想利用电话公司追踪他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并且,尼克打电话总是很简短。三声之后,他接起来电话。 “我是托尼。” “好久不见了啊。” “没时间闲扯,我要见你。” 尼克听起来有点迟疑,“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满是怀疑。 “电话里不能说,在盖瑞酒吧见,就在——” “我知道地方,二十分钟后吧。” “我等你。”

托尼一个人在酒吧的隔间等着。他的人手在那里,虽然隔着几个街区,他们依然能够清楚地看见酒吧里的一切,等尼克一离开,他们就可以跟踪他。根据指示,他们跟踪的时候必须高度戒备,还要轮流跟踪,以免被尼克发现。他们有五辆车,做起来想必很轻松。 “怎么了,托尼?” 托尼吓了一跳,“见鬼,没见你走进来啊。” 尼克坐到了他的对面,“究竟怎么回事?” 托尼看了看四周,好像他们被跟踪了一般,然后低声说,“我本来不该知道这件事,但是,前一阵子你要杀的那个妞儿,那个——” 尼克坐直了身子,眼睛左右顾盼,他的手挪到了大腿上,寻找着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管我知道些什么,只管听着,铁托的一个手下已经发现她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别的任何事。我只知道铁托疯了,说要杀了你俩。” 尼克没有畏缩,连眼睛都没眨。如果说他真是杀手的话,他是异常冷血的那一类。 “托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试探我吗?我们被监视了吗?”他举起手,示意服务员。服务员来了,他要了一杯基安蒂。 “尼克,我——” 他伸出一只手,笑起来,“听着,我很感激你的关心,你看起来很担忧,但是相信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又笑了笑,“老天,托尼,我就只是一个工会代表。” 服务员把酒端上来,尼克天马行空地聊起来,他什么都聊,唯独不提托尼刚才说起的事情,“西莉亚怎么样了?” “她很好。我很开心,你与此事无关,你可真让我担心了。” 他伸出手,拍拍托尼的手,“没必要担心,但还是谢谢你。” 他们又聊了十分钟或十五分钟,然后尼克就要走,“你还有事干呢,”他说着,往桌上扔了几张钞票,“今晚我请客,劳你费心了。” “好吧,尼克,谢谢。再见。”

托尼跟我一起出门,他把车开出来,然后开走了。我取了车,跟在托尼后面开了几个街区之后,往左转了弯。转过弯以后,我停在街中央,走出车门看有没有人跟踪。我确定没人跟踪之后,回到车里继续前行。我不时地看后视镜,胡乱转弯,想甩掉身后尾随的人。按说,我应该更加有条理,但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如果铁托真的在追杀吉娜,她可能已经死了。我向右转了一下,又向左转了两下。我原本想用公用电话给她打电话,但我骂了一句“管他呢”,就拨通了她的号码,自送她手机那天起,这号码就印在我的记忆里。 铃响了大概七声,没人回答。我开始惊慌。他们已经找到她了吗?我又拨了一遍,心狂跳着。我到底怎么了?我从未紧张或恐惧过,而现在我就像一个第一次参加斗殴的小孩。电话响了四声。 “快点,吉娜,”我一边等待一边抖腿。她最后终于接起电话。 “我是凯思林。” 我认出了这个平静的让人心安的声音,但她的声音听着有点沙哑。天呢,我太想念这个声音了,“吉娜,我是尼克,快出来,就现在。” “你是谁?”声音依然平静。 “吉娜,听着,我是尼克,他们知道你的住处了,快出来,现在!” “我的天呢,尼克,怎么出去?去哪里?我该怎么做?” 我好像能听见她咬手指甲的声音,看见她充满恐惧的眼睛,“好好听着,冷静下来听我说。” 我仿佛能感受到电话对面的眼泪,“我不该做这件事,我应该——” “闭嘴,吉娜,”当她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我继续说,“打一个小包,拿上你的现金,拿上身份证,去机场,”对面一片沉默,“你在听吗?” “在听,”她轻轻地说。 “好,带着现金,去机场。” 我听着她又要哭了,“他们会在机场等着我的。” “也许会,现在你要做的是买一张去芝加哥的机票,大概每半个小时就有一架去那里的航班。你买五六个小时之内离开的那架。用现金支付,然后去其他的登机口候机。就算我没来,也不要乘机去芝加哥。坐在那里等我就行了。如果最后我没来,你就去买另一架飞往别处的航班,落地之后就去自首。” “可是——” “他们没有办法带枪通过安检,在我找到你之前,你都是安全的。” 我听到了几声啜泣,然后她说,“快点,尼克,求你了。” “冷静一点,现在开始准备吧。”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我只担心她怎么样。我怀疑自己已经被跟踪了,我能感觉到,但我还是决定直接去机场。我来不及事事小心。如果我去晚了,她就会死。

铃响一声,托尼就接起电话,“喂?” “老板,是我,他乘飞机..去印第安纳波利斯了。” “好,多谢了,我会派人过去。以我对尼克的了解,他会让她去机场。” 托尼又打了几个电话,然后默默地开车回家了。他满腹都是糟糕的感觉,这应验了托马斯修女说的那句话,它总是在人做错事的时候响起。 上帝将负罪感置入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无一例外。 托尼痛恨自己,但他也别无选择。尼克迟早会发现他做过什么,什么时候做的。托尼摇摇头,用衣袖擦擦眼睛。他祈祷他母亲的在天之灵不会目睹他的所作所为。 妈妈,请原谅我好么?求求你。 第五十二章 何去何从 十八个月前

我第三个下了飞机,然后立刻跑向航班起飞显示表,查看飞往芝加哥的登机口。往那边走去时,我拨通了吉娜的电话。第一声铃响后她就应答了,声音压得极低。 “尼克?” “你不该这样接电话。”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从你现在的位置平静地走出来,到美联航的主售票区。” “那我得离开安保了。” “我知道,我们在那碰头。走慢点,要稳住。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大声喊。” 我快步走到售票区,就站在出口处,靠近美联航检票台的位置。我看着她走出来,四下查看确保没人跟着,然后走到她身后,抓住她的胳膊,差点让她轻呼一声。 她气喘吁吁,但是还不是很糟,“只有我,”我说,“做的不错。” 她紧紧抱住我,“谢天谢地,你在这儿,我害怕死了。” 我重重呼吸她的体香,然后慢慢把她推开,害怕自己会一直抱着她。我没有料到吉娜会这么强烈的吸引住我,亦或是因为自己很久很久没有拥抱过女孩子了。上帝啊帮帮我吧,我看着她时心里默默祈祷。 “别放松警惕,这事还没完,我们得离开这里。” “现在我觉得安全了,他们不会——” 我抓紧她的胳膊,晃着她,“听着,我们一点都不安全,永远都不会安全。” 我压低声音小声告诉她,“他们可是流氓,吉娜。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藏起来。” 她强作镇定,“那我们去哪儿?” 我拽住她的胳膊朝出口走去,“我们下一步的计划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去租辆车,然后去某个地方。” “哪儿?” “辛辛那提,至少现在是这个打算。” “芝加哥更大一点。” “不行,铁托在芝加哥有不少朋友。他在辛辛那提也认识一些人,但不是很多。另外,我们两小时就能到那里,我得找个地方睡一觉。” 我们乘辆出租车到了长期停车场,又坐汽车回去,然后又乘另外一辆汽车到了全国汽车租赁处。然后我们飞驰在74号州际公路上,直奔辛辛.99lib.那提。我们一起身,我就不停地追问她要住在哪里。她一直紧张兮兮,对我的追问也回答得含糊不清。 “我不知道,”她说,“我现在不愿意想这件事。” “你得想想,很多地方我们不能去。纽约很明显不行,费城,波士顿,巴尔的摩,华盛顿也不行。芝加哥也绝对不可以。还有匹兹堡,圣路易斯,堪萨斯,旧金山,佛罗里达——” “我们能去的,难道就没有像样的地方?” “还有不少选择啊,丹佛,休斯顿,凤凰城,圣迭戈,达拉斯,西雅图,明尼阿波利斯,波特兰···” “真是胡扯,我不能住在明尼苏达。” 我被她惹火了,但竭力表现得友好,“我也是,太他妈冷了,西雅图和波特兰又太潮湿。” “凤凰城,休斯顿和达拉斯又太热,”她叹口气道,“克利夫兰怎么样?” 我摇摇头,“就没打算去克利夫兰。” “你又没说克利夫兰。” 我猛拍方向盘,转向她吼道,“你要是让我说完,我早就说出来克利夫兰了……还有新奥尔良,水牛城。我想你也知道为什么,别装出很无辜的样子。” 她撇起嘴唇冷笑道,“你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家伙,对吧?” “我觉得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太自大了,尼克,我真受不了你,”她小声啜泣起来,然后蜷起膝盖在座位上,两手环抱住双腿,“我真希望你在赫尔希时把我杀了。” 然后她闭口不言,不管我怎么劝,她依然一语不发。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我深深自责。她害怕极了,而我却待她如此粗鲁。 “吉娜,对不起,真的。” 她把头挨在车窗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对面车灯的灯光映出她脸颊上的泪光。这下我没辙了,我不愿看到女人哭鼻子。我猛踩油门,我们越早到辛辛那提越 597d." >好。 你就是个不会说话的混蛋,尼克。不会说话的愚蠢的混蛋。

将车停在长期停车场后,我们乘车去了机场,乘机场巴士到了万豪酒店。我订了间双人房,让酒店六点钟就叫醒我们。办理入住15分钟后,我畅快淋漓地洗了个澡,虽然洗完澡后还得穿那身脏衣服,但还是心情大好。我晾干后,穿上短裤,走到房间里,“该你了。” 她关上浴室的门。在吉娜洗澡时,我想破脑袋找我们不能去克利夫兰的理由,但一个很大的好处是,她想去那里,我需要为她做些什么。 十分钟不到她就洗完了澡,出来时头上裹着块毛巾,只穿着内裤和T恤。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后就一屁股坐到另一张床上。我瞄过去,感到自己身体僵硬起来。如果是捕虫王,他一定会说“真是极品尤物。” 一阵沉默之后,我就再也受不了了,“吉娜,今天我很抱歉。我没想呵斥你。” 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抽出便签纸,开始写东西。 “写什么?”我问道。 “我要买的东西。” “比如说?” 她停下笔望着我,“衣服,牙刷,化妆品,就这些东西,差不多吧。” 远离女人很长时间后,你很容易忘记她们有多难应付。我瞪着她的腿,又有了那种感觉。 也忘记她们有多么美好。 “吉娜,我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胡说。” 我又默默坐了五分钟,而她一直在写东西。单子上都写了些什么玩意?几分钟又过去了,我站到她的床边又蹲下身,“我知道这对你很难,你的生活支离破碎,你很害怕。但是有我在你身边,我也害怕。” 她放下笔,双眼望着我,“你为什么害怕?你是个——” 我摇摇头,“我是谁并不重要。他们会追杀我的,不会罢休,直到找到我为止。相信我,吉娜,我害怕。” 她望着我很长一会儿,“为什么你没在赫尔希杀了我?” 我差点要对她撒谎,但谁知道还要和她待在一起多久。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开始,“我很想开枪,但最后那一分钟你的一些举止让我想起爱过的一个女孩。” 她停下笔怔怔望着我。然后她前倾身子,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真甜蜜,尼克。你的内心一定很善良。” 我摇摇头,“我也一直想发现内心的善良,可我觉得它埋藏的太深了。”我站起身,朝浴室走去。 “等下帮我带过来护肤霜好么?” 我递给她护肤霜后坐到床上。她打开瓶子,开始慢慢揉搓双脚。 “要我帮你揉揉吗?这我可是很拿手”,我笑着说,“至少十二三年前很拿手。” 吉娜浅笑一下。那有一丝狡黠的微笑,在隆起的鼻梁衬托下更显妩媚。她把那瓶护肤霜递给我,“拿出你的看家本事吧,富斯科先生,但是先提醒你,我对捏脚可挑剔的很。” 我坐在床头,让她的脚放在我大腿上。我倒了些护肤霜在手上,然后温柔地抹在她脚上,不放过任何一块地方,哪怕脚趾之间。我一直揉搓着直到她的皮肤全部吸收,然后换到另一只脚。我抬头望望她,和她微笑相对。 她动了动翻了下身子,左脚在我身上摩擦。 “别这样吉娜,已经够糟了。” “你干嘛不往我腿上抹点护肤霜?”她的话或许算不上挑逗,但声音却极具挑逗性。我挪到她身旁,脸靠近她的脸。 “吉娜,现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得告诉你,我这么想很久了。一旦开始,我想我可停不下来。” “我不想让你和我做。”她说。 我一时紧张起来,沮丧不已,但就在我松开她时,却被她拉了回去,“我想让你上我。” 那时我脸上一定乐开了花,“我喜欢这张下流的小嘴。” 她把双脚紧紧趴在床上,翘起屁股,褪去内裤,“我两年没被男人碰过了。” 就在亲吻她时,脑中却想起了安吉拉。幸运的是,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些想法。 我们并没像电影里那样撕掉彼此的衣服,却是激情四射,或许说饥渴更合适些,那是极度的饥渴。我咬遍了她全身每一处地方,从头到脚,前前后后。 整个过程并没有我们期待的那么久,但却酣畅淋漓。之后我们躺在床上,聊着笑着,然后又说笑了一阵,“你随时都可以骂我。” 她将一条腿绕在我身上,环抱住我的胸膛,“现在我可不想骂你。” 几分钟后我们起来洗了个澡,大约四十分钟后又做了一次,少了些狂野,但依然感觉很棒。我们慢慢躺下,尽情享受彼此带来的欢愉。两个小时后,我们又一次洗澡,又一次在一起。而这次我忘我地去品味,她的体香,她的味道。就算这时有人进来拿着枪指着我的头,我也不会发觉,或者更甚,我毫不理会。这种感觉是那么的棒。我们躺在那,紧紧拥抱着对方,轻易地忘掉了我们还在亡命天涯。我还想再来一次,却只能想想而已了,我已没有一丝力气了。 吉娜睡着了,我却无法入眠。我望着天花板,猜想现在纽约那边的动静。很明显,铁托知道吉娜还活着,也就是说他知道我并没有杀她。 那么他为什么不杀了我?因为他也想找到她。我往这方面细想一下。如果我是铁托,我会把这事告诉托尼,然后盯住托尼,因为托尼会告诉我消息。然后顺藤摸瓜,就会很容易找到我和吉娜。 我放松下来,闭上眼,很满意直接理清了头绪,也顺利出逃。有两回自己快要进入梦乡时,都有种不安的感觉一直回荡在脑海里,怎么都无法摆脱。托尼可能已经插手这件事了,甚至可能知道了计划,设下圈套等我上当。这更能说得通些。 但是为什么托尼要这么做?我辗转反侧,小心翼翼地以免吵醒吉娜。我最后仰躺在床上,眼睛又开始望着天花板。我最终打消了这些想法。 他不会这么做的,托尼无论如何都不会陷害我。 第五十三章 新生活 大约一年前

我们最后定居在克利夫兰。我不知道吉娜是如何劝说我去那儿的,但是肯定和性有些关系。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已经身在克利夫兰,准备找个地方住下,暂时安顿下来。我有一个公寓可以住,为了有效利用,我们把它租出去了,它也是我们新身份证名下的正式住所。但是我想以另一个名字,再找一个住处。这个方法让吉娜很担忧。 下午三点钟时,我们找到了一个适合租住的好地方,老城区里的一个小平房。这里生活便利,附近有步行就能到的杂货店,杂货店旁边还有一个肉店和一个水果摊。最棒的是,还有一家面包房也做夹心酥。如果让我总结自己过去六个星期的新生活,我会说轻松惬意。我有吉娜,两栋楼外就有新鲜水果,再走三个街区就有夹心酥。我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两个月后我们开车到了田纳西州的一个小镇,地方执法官主持了我们的婚礼,但我保证一定会还吉娜一个天主教婚礼。第三个月,吉娜找到了一份会计的工作,我则成了一个瓷砖公司的销售员。这不是我的理想工作,但是至少让我有事可做,有些收入。我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时在面包房买了油煎酥卷和夹心酥。 我进门的时候还吹着小曲:“猜猜我买了什么?” 吉娜坐在桌子旁,就像一个椭圆形的小东西被塞在狭小厨房整洁的角落里了。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我跑到桌子前,把手里的袋子放下,跪在她面前,“怎么了?你还好吗?” 她抽泣着抱住了我,“你回来了就没事了。” “发生什么了?” 她紧紧抱着我,不愿松手,“对不起,尼克。我们公司今天有一位新客户。他的姓是马特利。”吉娜强忍着泪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天啊,尼克,当我听见马特利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铁托。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没办法安心工作。我战战兢兢,担心他抓到了你。” 我站起来,四处走动,直觉地走到了窗前凝视着窗外,“你检查了吧,没人跟踪你吧?” “你放心我检查了。我花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家,绕了很多路。”吉娜喝了些水,接着说道:“没人跟踪我。”吉娜站起来,把水煮上准备泡茶。她在发抖。 我也站起来,抚摸着她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继续生活,日复一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心里头却要崩溃了一样。你也是人,不是吗?你又不是乘着什么宇宙飞船来到这儿的外星人。”她的手握成了拳头,似乎是想把内心的不安全部驱走,“我做不到,我厌倦了每天惶恐地过日子。”她把水壶放在火炉上之后一直站在那里,手放在壶上,好像是水壶在支撑着她,“有时候,晚上的时候我会想到死亡。给铁托打个电话,‘嘿,我在这儿呢,过来抓我吧。’” 我伸出双臂抱住吉娜,吻了吻她的头。 “慢慢会好的,”我轻声说道,“有一天我们再回头看这一切……或许,我们不会笑,但至少会有美好的回忆。” 吉娜掉下了几滴眼泪,“你从来都不害怕吗?” “我一直都很害怕,亲爱的,一直都是。” 她向后退了两步,看着我的脸,好像这是第一次看我的脸一样,“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呢?” 我摇了摇头,“吉娜,我不做这种事。我不是逞什么男子汉。只是我的成长经历和别人不那么一样。”我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让她转过身来,摸着她的脖子,“但是你可以随时找我说说话,我是一个好听众。” 她把我的手搭到她的肩膀上,紧紧握着,什么都没说直到水煮开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谢谢。” “记住,吉娜,明天会更好的。”我走到窗前,又向外望了望,然后放下窗帘走到了桌子前,“给你带回来了油煎酥卷。” 她把茶放在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油煎酥卷。 “谢谢,我今晚正想吃。” 我走到另一扇窗户前,把窗帘拉到一边,又看了看街道。 “我确信没有人跟踪我。”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检查一下。这就是你还活着的原因。”我朝她笑了笑,“我没做好,让你感觉到不安全了,是吗?” 她笑了笑。 “我没事的。” 我静静地看了吉娜一会儿。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们应该去举行天主教婚礼,那是你一直想要的。” 她把油煎酥卷放下。 “你是再向我第二次求婚吗?” 我跪在地上。 “我想是的。”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我想到其他的方式,我想和你试试。” 我飞快地站起来,把她带到卧室里,“前面还是后面?”我问道。 “嗯,我想都要。” “不,我是说你想让我在我们做之前求婚还是之后求婚?” “我就是我说的意思。我希望在你求婚之前做,你求婚之后也要。”她笑了,“你要是表现好,再来一次也可以。” “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我早晨早早就醒了,为吉娜准备了她最爱的早餐,香肠、鸡蛋加小麦百吉饼,煮了咖啡,一并都放在了托盘里,还有一枝玫瑰,我刚刚从邻居的花园里摘的。我打开卧室门,说道:“客房服务”。我笑了。此刻,吉娜脸上的表情对我来说是弥足珍贵的。 她的眼睛亮起来,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我迄今为止看到的她最开心的微笑。她坐起来,把枕头支在身后。 “我真不敢相信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觉得她要哭出来了,“没有人为我做过这些。” 我一时手足无措,吉娜的反应在我的意料之外,“总是捏脚,我都烦了,所以我想试试这个。” 吉娜伸开双臂来拥抱我。我把托盘放在床脚,抱住了她,“早安,亲爱的。希望你喜欢我做的一切。” 她吻了吻我,然后拿起玫瑰花闻了闻,“尼克,我爱你。你要答应我一直留在我身边。” “你知道我会的。现在吃早饭吧,我还为你准备了个惊喜。” 吉娜更加振奋藏书网了,“什么惊喜?” “我们今天出去看看新房子吧。” “我们买不起新房子啊。” 吉娜总是很务实。这也是好事,因为在给吉娜花钱这方面,我总是有些挥霍无度,“我有些存款,我们可以用我的存款买。” “你不能用现金买房子,现在不行了。.99lib.”她看起来陷入了沉思。 “但是这让我想起一个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去印第安纳波利斯把我的钱拿回来?记得吗,我在那里的保险箱里有一笔不小的存款。” 今天是周四,天气非常好,是个好兆头,“不如我们周五出发,开车过去,在那儿过个周末如何。” “开车要很长时间啊。” “是的,但是如果我们早点出发,中午之前就能到了。办完事后,我们就有整个周末的时间了。” 她想了想,一直在微笑,“好主意。我们就这么办吧。”

我们到家之后,吉娜的心情很好,我打算按我们的计划行事。我在前两天给捕虫王打了三次电话,但他都没有接。 “明天晚上之前我一定要联系到他,”我说道,“无论我要给他打多少次电话。” 第二天,我带着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去工作。这是最美好的生活了。我回家的时候,吉娜坐在厨房的桌子旁,桌子上放着一封信。我还没看到信封撕裂的一角,就发现了吉娜脸色很是难看。我的内心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在翻涌。吉娜拿着的是安琪的信。我走近的时候,吉娜把信扔给了我。 “这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吉娜的声音中有几分恶意,她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尤其是她嫉妒的时候。 我试着理解吉娜的心情,“这是很早以前的一封信了,吉娜。” “有多早?” “我还在监狱的时候,大约在我十九岁的时候。” 她发出鄙夷的笑声,转过了头,“什么都不是,但是你还一直留着?” 我盯着她,更加下定决心,“这是回忆,仅此而已。” 吉娜低下头,大声读出了信里的内容,“找到我,好吗?不管我在哪,尼克,找到我。”吉娜的声音简直如毒药一般,侵蚀着我。 我伸手去拿信,但是吉娜又把信拿回去,双手紧紧抓着好像她会把这封信撕了一样。 我抓住吉娜,“你再碰这封信我就……” “你就怎么样?杀了我?你是要这么说吗?”吉娜猛地拽走自己的胳膊。 “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我盯着吉娜,但是没有憎恨,或许也没有足够的爱意。 “这是我很久之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写给我的信。”我又低下了头,“我是个懦夫,不敢把这些信扔了。所以信一直都在我的手提箱里,提醒着我自己的懦弱。”眼泪涌进了我的眼睛。 “它提醒我鼠仔尼克一无是处。”说完之后,我就去了卧室一头扎在床上。 那晚,吉娜没有回卧室。早晨醒来的时候,我看到那封信被放回了原来的地方。我想把信烧了、撕了。我到底在干什么?我过了那么久麻木的生活,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起色。 然后吉娜走进来了。现在我的生命里有我深爱的女人……而我却让一封尘封的信和一个对我毫无关心的女人毁掉我的生活?尼克,振作点! 我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到吉娜,但是我到家的时候,她就在家,面带笑容心情舒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走向她,双手捧住她美丽的脸庞,轻柔地吻下去。 “我爱你。” “尼克,我——” 我要了摇头,“什么都不要说,克拉斯纳夫人。”我从手提箱里拿出那封信,在吉娜面前撕掉了。 吉娜要阻止我,“你不必这么做。” “我想要这么做。早就应该撕了。” 她亲了亲我然后笑了笑,“你选的这个姓真是太糟糕了,克拉斯纳,天啊。” 我又亲了亲吉娜,“只要是你的姓,我就照单全收。” 吉娜把我推开,“我可不知道我是不是也这么感觉的,里奇。” 我抱住吉娜,紧紧地抱住她。我想到了爸爸留下的信。爸爸非常爱托马斯修女,但是他渐渐也爱上了我母亲。我和父亲是那么的相似。我想吉娜也是这样。我爱她。真的爱她。纵然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们也绝不分开。 我朝厨房走去,“晚饭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吉娜说道,“别忘了,今晚必须要联系上你的朋友捕虫王。” 第五十四章 深夜来电 九个月前

弗兰基步履艰难地爬上了楼梯,又是一整天忙着应付那些失望的人和更糟糕的案子,他已经筋疲力尽。他打开公寓的门,走进厨房之前点燃了一根烟。他为波林感到抱歉,他担心尼克,而对托尼,他感觉恶心透了。也许他对自己也感到抱歉,他已经厌倦了现在的生活。 弗兰基拿了一瓶水坐到椅子上,四周一片寂静,思考着自己的处境。很快他便感觉到一阵睡意袭来,知道电话铃声响起他才猛然惊醒过来。弗兰基看向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了。哪个混蛋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 “喂。” “捕虫王?” “尼克,是你么?” “是我。” “该死的你究竟在哪儿?你去哪里了?” “我还好。” “还好?我都担心死你了,你个白痴。已经六个月了,也许还不止。” “对不起,捕虫王。但听着,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管是什么事,你说。” “我和一个女孩在一起,而她惹了麻烦。” “我能做什么。” “好哥们,捕虫王。你甚至没问我需要什么,你就准备好要帮我了。” “友谊和荣耀,记得么?” “我一直记得,但不是所有人都记得。”他顿了一小会儿,然后说:“铁托在追杀她,捕虫王,差点她就被杀了。” “马特利?” “是的。” “你联系FBI了吗?你知道……” “她不想那么做,而且,她有证据能够扳倒铁托。这对你来说可是大功一件。干掉铁托,肯定能在你仕途上记上重重的一笔。” 干掉铁托,我肯定能在胸口别上一枚勋章。 弗兰基点燃一根烟:“你知道我不在意那些。如果铁托在追杀她,你又想保护她的话,也就是意味着他也在追杀你。” “是啊,没错,情况比我说的还要严重一点,他想要把我们一起干掉,所以我们俩都不能牵扯进来。” 弗兰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抽完了一整根。 “还在玩命地吸烟,是么?” “混蛋。诶,是,没错。你是什么意思,不能牵扯进来,那你打电话来做什么?” “就像我说的,她手里有能扳倒铁托的证据。谋杀的证据。你想要么?” “对你有什么好处?” “为了摆脱他的追踪。我想,如果铁托被干掉了,也就不会再有人想要追杀她了。” 一阵沉默之后,他说:“我们在哪儿见面,你在哪儿?”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我们也不需要见面。我把证据和一份声明寄给你。你尽可能地利用它。” “最好有一个证人。” “是啊,当然应该,不过我想没有证人你肯定也能行。” “什么时候能收到。” “一周之内。”尼克说,“把你的地址给我。” “一周?你要去别的地方寄?”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阵大笑声,然后他说道:“我一直就说你很聪明,或许比不上智多星托尼,但是的确真的聪明。” 捕虫王把地址报给了他,然后道了晚安:“保重,尼克。我永远支持你。” “我也是,捕虫王,我也一样。” 一挂下电话,捕虫王脑海中就满是他没能够问出口的问题。这些证据是只针对铁托吗?会不会影响他手下的人?尼克没有说,但是捕虫王不禁担心托尼和波林是否会被殃及。作为一个聪明的警察,他查了一下来电号码,但是号码是隐藏的。 这算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不问尼克证据是什么?混蛋,说道这,还有那么多的问题,我为什么就没想起来问他?

第二天早上,弗兰基和往常一样去上班,然后偷溜去街上的咖啡店。他用休息室的付费电话打给托尼,然后要了一杯黑咖啡,找了个位子等着托尼。托尼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 托尼走了进来,看了一圈找到了他然后朝他走过来,路上还点了一杯咖啡。他坐到捕虫王对面的位子:“怎么了?怎么突然要见面?” “尼克在哪儿?” 托尼扬起了眉毛:“我他妈的怎么知道?” “我知道你在布鲁克林的弟兄们在找他。” “这还用说。” 捕虫王凑近了说:“我要知道真相。为什么铁托要追杀尼克和那个女孩。” 托尼叹了口气,点了杯喝的:“她手里有些铁托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也没问,但我知道她勒索了他。据说是一大笔钱。”托尼啜了一口他的喝的,“铁托都被她气疯了。”他朝四周望了望:“这就是为什么她弄得这么狼狈。捕虫王,你本不该知道这些,但是铁托派了人去做掉他们两个。” “什么?” “我以我母亲的眼睛起誓。尼克带着她跑了。” 捕虫王靠回座位,一口喝干了他的咖啡:“混蛋。” “是啊,是很混蛋。一旦铁托找到他们,他肯定会把他们都杀了的。我对此也无能为力这也是我为什么想要找到尼克,给他报个信。” 捕虫王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又点了一杯咖啡。直觉警告他保持沉默,但是友谊却正相反:“如果我是你,我就和铁托保持距离。”他喝了一口水,晃了晃杯中的冰块,接着说:“我在这唯一的原因是因为曾经的那些时光。不管怎样,我不愿看到你和西装侠进监狱。铁托要倒霉了。” 托尼看着他,眯着眼睛,眼里满是怀疑:“为什么这么说?你和尼克通上话了?” “你干嘛这么问?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为什么会提起尼克?” “得了,捕虫王,别紧张。我只是猜测,就是这样。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提醒我,但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管你的人在追查铁托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 弗兰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肯定?” “完全肯定。”托尼说完,微笑着,“我和波林都是清白的。”他大笑着。 托尼举起他的咖啡杯,当做酒杯一样敬道:“友谊和荣耀。” “友谊和荣耀。”捕虫王说着,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他的。

捕虫王和托尼一起离开然后分道扬镳。托尼一走到街区的尽头就拨通了电话:“波比,找一下我们在电话公司的人。叫他查一下弗兰基·多诺万最近几天的通话记录。如果能找到名字更好,但最重要的是地址。懂了吗?” “明白。” 托尼把捕虫王的电话告诉了他,然后挂断了电话。尼克肯定给他打了电话。一旦他知道尼克是在哪里打的电话,要找到他也就不难了。回去的路上,托尼一直在担心,后悔自己的人生和选择。他开始相信那个寓言,有个人挖坑,结果他挖的太深了,自己被困在里面无法出来。但是为了活命,他却不能去想。而他的生死或许取决于他心里那个解决的方法——如果说他什么时候需要托马斯修女的帮助的话,那就是现在了。他挖的坑太深,如今他已经一眼望不到顶了。 第五十五章 规则三——谋杀需要耐心 八个月前

弗兰基·多诺万坐在桌前,喝着咖啡查看电话公司的记录。距尼克打电话已经两周了,他还未收到包裹。一定有什么不对,他想找出是哪儿出了错。 应该早点做这件事。他查看了一下电话账单,尼克打来的那个周他没打过几通电话,并且只有一个是从外市——克利夫兰打来的。你究竟在克利夫兰做什么呢? 他把咖啡喝光,打电话给卡罗尔,“我要报告一起人口失踪案,给我找到克利夫兰负责人口失踪人员的号码,”弗兰基摇摇头,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不对,不是人口失踪,是人证失踪。这样他们才会更卖力搜索。” 他穿戴完毕去上班,给卡罗尔一张尼克的照片,让她寄给负责搜寻的警官,“你告诉他们这很紧急了吗?” “我告诉他们了,警官,”她递给他一个纸条,“上面是他的名字和号码。” “有什么消息的话告诉我。”

托尼·萨努罗等待着,卡塔尔迪门口的四个门卫对他点了点头,他才从车里出来,左右看了一下。他走向自己的桌子,坐下来,没有理会已为他摆在面前的填字游戏,只一心盯着门口,铁托随时会出现。 铁托来了之后,安娜端上来浓缩咖啡,他坐在托尼的对面,“有什么进展吗?” “暂时没有,我们知道bbr>他们在克利夫兰,但还没有找到他们。” 铁托的眼神飞快地前后掠了一下,他招呼了一下负责早餐点单的服务员,“克利夫兰是一个大城市。” “对,很多藏身之地。” “记着,托尼,她在赫尔希的时候,我们是在教堂找到她的。” “我们正在搜查,但克利夫兰的教堂太多了。” 铁托说话的时候把指关节掰得啪啪作响,“关于她,我们还知道些什么?她爱做什么?喜欢什么?” 托尼喝着剩余的浓缩咖啡,两眼放空。他又喝了两口咖啡,然后突然说,“夹心酥。” 铁托摇摇头,“这里没有,你知道的。” “不是我要,是尼克。” “什么?” “尼克喜欢夹心酥,他一周不吃都不行。他说在监狱时最怀念的东西就是夹心酥。克利夫兰卖这东西的地方不会太多,最多有五六家。” 铁托站起身,走过来亲了他一下,“你真是个天才。” “可惜这场戏不是你主导。”他说完朝门口走去。 又喝了一杯浓缩咖啡之后,铁托付了账单,他们准备离开,“如果你需要人手就告诉我,找到克利夫兰每个卖夹心酥的地方,监视起来。” 托尼离开的时候,铁托抓住了他的胳膊,“一定告诉他们一有机会就除掉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尼克晚一些再解决也没关系。” “我不知道,铁托,我可不敢这样惹恼尼克。” 铁托停了一下,看着他,“我当然更想一并去除他们两个,但她是更重要的目标。再说了,尼克还能翻得起多大的浪?” “我想说的>..是,我们最好不要惹怒尼克。我更愿意等待时机,将他们二人一并铲除。” “不是你说了算,”他说完朝门外走去。 第五十六章 谁在窥视 现在

开车回家的路上弗兰基的脑袋一直嗡嗡作响。他在这个案子上已经耗了几个月的时间却毫无进展,而现在马里奥又告诉他警长命他专门调查此案。为什么警长要他破这个案子?他关掉音乐,好集中精神。警长并不认识他,所以这一切到底为什么? 车已经在如同在度假沙滩般密集的人流中驶出了好几英里,而他却依然找不到答案。他从另一个角度揣摩这个问题,为什么人人都想让他查这个案子? 要破掉这个案子。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当然也至关重要),但人们没有理由认为弗兰基能搞出什么名堂来,毕竟还有有一位经验丰富善破命案的老侦探。所以,这是为什么?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他们想让我查这个案子的原因,不是为了破案,而是为了让它悬而不破。他细想着整个案件,双脚交替踩着油门和刹车。 是托尼在幕后操控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铁托是不是在收拾残局的时候,故意留下些证据让捕虫王觉得凶手就是尼克。天啊,他们杀了尼克吗?是不是因为这个,尼克自那通从克利夫兰打来的电话之后就没了音信?已经过去九个月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更加深信自己的推理。爬楼梯进公寓时,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现在不过六月,天气却是不合时宜的炎热。进了家门后,他沏了些冰茶,然后打开电扇,让脸吹吹凉风。 凶手一定从某个地方远远看着。每个死者回家时手里都拿着东西,而这不可能只是巧合。他和卢已经检查过明显的监视位置,却一无所获。当然,那时他并不是很想破掉这桩罪案。 想了一阵后,他意识到把托尼考虑进去,似乎bbr>更能说得通了。这些都是帮派暗杀,简单而直接。铁托和托尼不过是想让这一切看起来是另一番样子。 弗兰基点着一支烟。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不要把马泽蒂扯进来。卢是个好警察,不是一般的好,但弗兰基并不确定自己查到了什么,而且也不愿意和人分享多少信息,哪怕是自己的搭档。手中的香烟燃尽时,他下定了决心。他拨通了卢的电话。 “早上我们去趟伦佐家怎么样?六点半或七点钟。” “去找之前没找到的东西吗?” 弗兰基顿了顿。他知道这势必会让对方恼火,“这次我带些照片”,弗兰基低声下气地说道,等着电话那端的斥责。 “你是说你那些朋友们的照片?这么说你最后还是决定做个称职的警察?” 弗兰基还没想过这些,但卢说的很对,“是的,卢,我想是这样。”

弗兰基早早起床,匆忙穿衣后,沿福莱步许大道朝远景公园驶去,然后穿过华盛顿街道到了大西洋街道上,驶出后直奔伦佐·西卡雷莉的家中。伦佐住在一个安静而古老的街区。虽然旁边就是垃圾场,但也不失体面。他将车停在伦佐家前面,走出车后伸了个懒腰,卢已经在那里了。 “有家麦当劳、一家小餐厅,还有家邓金甜甜圈店,一定是其中一个地方。”卢说道。 弗兰基点燃一支烟,朝街对面走去,“我们先去邓金甜甜圈店。” 这是个人气颇旺的地方, 5927." >大约八到十个人坐在餐区里,另外五六个人在柜台边,还有三个人在排队。他给自己点了份黑咖啡和肉桂卷,给卢要了杯咖啡。 “七美元三十四美分。”柜台后的一个人说道。 弗兰基拿了张十美元的钞票付款,把找来的零钱放进了小费罐里,然后直奔主题,开始发问,“你们见过这些人吗?”他朝店里的人出示了一张照片,那大约是一年前他和尼克、托尼、保利坐在卡塔尔迪饭店的桌子上拍摄的。 那个人怀疑地看着他,弗兰基晃了晃警徽,“警察办案。” 这时他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更加可疑,但是他只回了句“没有。” 弗兰基朝另一个员工点点头,让她看了看照片,“见过这些人吗?” 她摇摇头,“除了你,其他人都不记得。” 一个干瘦的不知是巴基斯坦还是印度人的家伙,透过一副边框弯曲的眼镜盯着他,“给你说吧,我们谁都没见过。” 弗兰基拿过肉桂卷和咖啡后说“谢谢。”然后跟着卢出了门。下一个是饭店,他希望这次能有所收获,毕竟去麦当劳定会一无所获。就在他走进饭店时,突然希望倍增,因为四辆警车停在了饭店外面。如果警察经常来这里,他们可能会注意到些什么。 这四辆车里坐了六个警察。弗兰基走向最近的饭桌,有两个巡警坐在那儿,刚用过早餐。他朝他们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拿出照片。 “我有理由相信,这些人里头有一个人至少有几周的时间频繁来过这里,并策划谋杀,见过他吗?” 他们怀疑地看着弗兰基,“从没见过。”一个人说道,两个人都摇着头。 弗兰基紧逼不放,“妈的,看一看,这里头肯定有个人来过这儿,我知道。” 年长的警察往桌子上扔了张十美元的票子,站起来说,“嘿,哥们,我们说过了,没见过他,去别的地方查你的案子去。” 难怪人们讨厌警察,“妈的祝你今天在这过得快活,行了吧?” 他跟女服务员说着话..,找了个能尽览伦佐家的座位。完美的视野。这里离伦佐家非常远,伦佐根本注意不到有人在监视他,但别人对他的房子却是一览无余。 “想什么呢,bbr>99lib?多诺万?” “我想他是在这儿,可能就在这张桌子上。” “是啊,我也这样觉得。” “卢,服务员过来时给我点杯咖啡,我要和其他警察谈谈。” 下一个警察倒是配合,说他可能见过尼克,但不能保证就是他。弗兰基又走向另外三个警察,两男一女,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很抱歉打扰各位用早餐,但是我在查一个很棘手的案子,需要帮助。见过这些人吗,可能就在这家餐厅里?”弗兰基把照片放在桌子上,等他们说话。 第一个人说不认识,但是那个吃着东西的女警察却用手指着照片,好像她要把它钉在桌子上一样,“我觉得我.见过这个人。” 弗兰基不由得心跳加速,她指向了托尼,“在哪儿?”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抿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道,“我不是说我认识他,只是在这见过他。”她转过身,指向靠近卢的那张桌子,“他常常坐在那儿。”她顿了顿后又指着另一个餐区,“也可能是旁边的那个。” 另一个警察看着照片,“我不认识他们。” 她又摇摇头,“那是因为你们不在这儿,另外我注意他是因为他长相帅气,那是个下午,我正和皮特巡逻。他几乎每晚都会停在这儿吃晚饭,每次见到他,”她再次指指照片,“他都坐在那张桌子上读报纸。” 读报纸,弗兰基暗自思付,或者他是在玩填字游戏。妈的,就是他,托尼。弗兰基拿过咖啡,带回这张桌子旁,“介意我坐下吗?” 她挪了挪,伸出手,“我叫派蒂。”她说道,推了推另外两人,让他们介绍下自己。 “我叫泰德。”先开口说话的那个警察说道,“克莱伦斯。”另一个警察也报了名字。 “能给我讲讲这个人吗?”弗兰基问道。 “跟街对面被杀的那个人有关吗?” 弗兰基点点头,“不光是他,还有三个,据我们目前所知。”他大口喝完杯中剩余的咖啡。咖啡变得温热起来,而他只喜欢喝滚烫的咖啡,“我正在抓的这个家伙,你们想不到他有多凶残。” 三个警察认同地点点头,“你可以问问那些下午班的女服务员,她们有两个人。有个叫辛迪的女孩子经常在他坐的地方周围工作,而且她也很健谈。说不准她和他还搭过话。”派蒂喝完了咖啡,饮了口水,然后让弗兰基侧了侧身好让她出去,“给你说吧,要是这家伙坐在一群警察周围还盘算着杀人,那他可真有种,绝对有种。” 他们道别后,弗兰基点点头。是啊,绝对有种。用来描述他们中任何一个都不过分。 弗兰基和卢又去了麦当劳查看,并没有抱什么希望,而结果也正是如此。他们回到警局,整理文件,下午五点钟又回到了那家餐厅。辛迪模模糊糊记得有个人的确经常来而且只待一会儿,但却称不认识照片上的人。弗兰基让她好好想想,她指了指照片中的了托尼。 “还记得其他的吗?”弗兰基问道。 “你知道我要招待多少人吗?朝周围看看,你会记住一个来这吃饭的人吗?” “你确定就是你指的这个人?” 她再次看看照片,“你要是问我是不是可能,可能,是这个人。嗯,是他。但是你要是让我去法庭,发誓说就是他,我做不到。” 弗兰基谢过了她,但心里却在暗暗咒骂。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熟知法律的女服务员。 他找到了皮特,就是派蒂的那个短期巡逻搭档,但是皮特谁都没有认出。弗兰基离开餐厅,又返回邓金甜甜圈店,询问晚上值班的人,却依旧一无所获。今天只好到此为止,弗兰基决定回家。 回家的路上,弗兰基脑中不时闪过对案子的想法。从犯罪现场收集的很多DNA证据显示来自警察。凶犯从哪得到警察的DNA?从警察经常出入的餐厅,就是那里。 他只需要坐在餐区慢慢收集DNA就行了。不是有个犯罪现场发现了口香糖吗?他记起来了,读四年级时,托尼常常等特丽莎修女转过身后,大叫一声,这时修女就会拿着教鞭环视教室准备教训那人一下,可她从没找出是谁,而且也没人说出来。托尼常常告诉我们,“班里有四十个孩子,她哪知道是谁?” 就和现在一样,弗兰基想着,车子拐上弗莱步许大街,直奔回家。我们哪能知道是谁呢?但是我知道,托尼,你个狡猾的混蛋,我知道是你。

三天来,弗兰基和卢一直忙着调查其它的犯罪现场。他们一路走访餐厅、咖啡馆、快餐店还有披萨店的人们。又有几个人确定认出了尼克,但也有些人言之凿凿那是托尼。第四天,弗兰基九点钟才回到家,拉开椅子,悠悠听着音乐。然而,他越是放松,想的越多的却是案子。那个运输司机的话不断萦绕在他脑中。他不由自主地起身离开椅子,把卷宗和文件夹铺在桌子上,缕缕烟雾从烟灰缸中的香烟上袅袅升起。 他找到了那份陈词,细细阅读,尽管内容早已被他印在脑子里。那个司机证实照片上的人是尼克,语气听起来相当确定。他说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当时事情很不寻常。他送货去餐厅时,经过尼诺的房子,看见那个人正坐在那里吃晚饭。半个小时后,他又去唐尼·阿马托家附近的餐厅送货,却发现那个人居然也在那。司机记得当时自己还纳闷,这人不是刚刚还在吃了晚饭吗? 弗兰基放下笔记,猛抽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这就是说凶手很早之前就开始盯着受害人,而且他此时可能正在盯着某个人,坐在餐厅或者咖啡馆的桌子上,盯着下一个要杀的人。弗兰基必须找出下一个人是谁。 他很想相信那人是托尼。这说来容易,但他心里明白托尼和尼克看起来很相像,人们以前老认为他们是兄弟俩。而那张他出示给人的照片是手机拍的,并不清晰。 弗兰基站起来,在公寓里踱来踱去,然后走到窗前。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往街上望去。 你现在正盯着谁呢,尼克? 第五十七章 共同之处 现在

弗兰基痛苦地回了家,这一天又是一无所获。弗兰基今天没有喝酒,他最近喝的太多了。他煮了一杯浓咖啡,点了一根烟,边喝咖啡边抽烟。很久之前,弗兰基就意识到自己有太多恶习,他决定挨个控制它们。 “共同之处”的表格被弗兰基移到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之前这里放的是他前妻的照片。弗兰基站在表格前,研究着案件的进展,他会不定时更新表格的内容。 共同之处: 头部和心脏各中一枪——所有受害人 回家时手里都拿着东西——所有受害人 单身——所有受害人(他们是否是同性恋?) 弗兰基停顿下来。四个人被杀了,全部是单身。他是不是遗漏了什么?这是不是性变态?弗兰基走到桌子旁,抽出了档案。 汤米·德温,第二位受害者,单身。公寓里没有任何女生的迹象,通讯录中也没有线索。邻居们也不记得有女生来过。弗兰基把这几点都记了下来。 “很可能是同性恋。” 下一个档案是伦佐·西卡雷利,第一位受害人。单身。没有女朋友。 该死的,我搞错了吗?难道这些人都是同性恋? 弗兰基翻了翻档案。在壁橱里发现了几张阁楼的照片。这绝对是证据,但也无法显示多少东西。弗兰基放回了伦佐的档案,拿起了尼诺的。 尼诺·托雷拉。单身。已订婚。 唷。弗兰基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希望订婚对象是位女孩。 弗兰基继续查阅资料,所有的信息都显示尼诺不是同性恋。弗兰基匆忙拿起唐尼·阿马托的档案。 唐尼·阿马托。单身。离异。很好。档案中记载的离异原因是妻子不忠,更好了。弗兰基在心里窃喜。 唐尼绝不是同性恋。谢天谢地。 弗兰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由一帮同性恋而引发的城市混乱。 弗兰基又把注意力放回到表格上。 折磨——有三位受害人受到折磨。汤米没有。(为什么?) 这一点让弗兰基十分?99lib.困惑。为什么没有汤米。为什么其他人都受到了折磨,而汤米没有?汤米甚至也不是第一位受害者,所以凶手并不是越来越残忍。弗兰基在汤米的名字旁标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老鼠屎——出现在所有犯罪现场——但是没有老鼠。 目前为止,只有尼诺的案件里确实有一只死老鼠。弗兰基摇了摇头。证据都太薄弱。他试图把一切拼凑起来,但是在他的心中,他知道所有一切都太过牵强。 大量的DNA——全部都有。 弗兰基看着剩下的证据。大部分都零零碎碎。两起案件中用到了棒球棒,另外两起却没有。尼诺和汤米家的照片被扣过来了,而其他两个人的家里没有照片。所有人都是在自己家被杀害的。弗兰基把这一条写进了“所有受害人”那一栏。他向后退了几步仔细观察着表格。弗兰基确信这其中牵涉到了黑帮,他不能证明这一点,他只怀疑两起和这是有关联的。另外两起则应该是无关的。 弗兰基砸了下石墙,他明白是时候改变了。他把咖啡换成了酒。有时候弗兰基很喜欢自己的逻辑。往好处说这是心理学,让自己相信你在喝酒时能够更加高效地工作。但这仅仅是你劝服了自己没有这些恶习你根本活不下去。 感谢上帝赐予我们精神病医生,让我们的所作所为有所解答。 弗兰基在房间来回走动,研究自己的表格。他走到另一个表格前,仔细检查。弗兰基制作这张表格的时候是他第一次怀疑凶手是尼克的时候。是时候去看看情况是否有所改变了。他抓起红色钢笔,划掉不再适用的条目,对其他项进行修改。 尼克: 朋友——谁是他的朋友?我、托尼、西装侠。还有别人吗? 是的,神秘女孩。 荣誉——绝不背叛。如果是尼克的话,他绝对不会背叛荣誉。 但他的确背叛了铁托。这说明什么? 女生——? 这个女生有铁托的把柄。她是谁?尼克是怎么认识她的? 修女——玛丽·托马斯修女,她知道所有事情吗?尼克会告诉她吗? 监狱——对尼克在里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无畏——毫无疑问。 聪明——毋庸置疑。 罗莎——罗莎的说教影响了尼克。尊重女性。 照片被反过来。保护女生。还有什么? 铁托——铁托在找尼克。铁托杀了尼克吗? 克利夫兰——尼克从克利夫兰给我打电话,但是没有送来包裹。为什么? 弗兰基喝完了第一杯酒,点了一根烟,开始四处走动。他喜欢在公寓里来回走动,盯着窗外,之后他又回到了表格前。走动帮助他再次集中精力。 背叛,弗兰基想到,背叛当然应该在清单上。弗兰基把这一项加到了最下面。 背叛——有人背叛了尼克。 弗兰基修改完表格,向后退了两步,又点了一根烟,开始沉思。现在该看看托尼的表格了。 朋友——我、尼克、西装侠、铁托、曼尼。 我和尼克有待商榷。 荣誉——不确定托尼是否依然重视荣誉。bbr>藏书网 从来没重视过。想想在伍德赛德的事。 女生——他的妻子西莉亚、还有其他人。 托尼绝不是忠诚的人。这说明什么? 修女——从来不像尼克一般尊重修女。 黑帮——似乎关系密切。 上升很快、野心勃勃。 可信度——再也不能信任托尼。不要相信他! 弗兰基现在不仅仅是担忧这么简单,他如临大敌。队长对马里奥大发雷霆,而马里奥则把愤怒发泄在弗兰基身上。弗兰基却不知道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在何处。并且,弗兰基被这个案件惹怒了。他知道这件事是托尼和尼克其中一个人干的,但是他就是没有证据证明。 更糟糕的是,我不想证明。 弗兰基又吸了一根烟,立刻来了精神,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明这些人为什么会被杀害。弗兰基再一次仔细分析所有表格。夜色渐浓,弗兰基已是睡意全无。烟灰缸里未燃尽的香烟不断冒出烟气,刺痛了他的眼睛。弗兰基仔细回顾了所有事情,在大脑中重播了一次。有几件事让他难以忘怀。 如果凶手是托尼的话,这些凶杀背后有许多理由可以解释,而且全部和黑帮活动有关。但如果是尼克的话,只有一个原因会让尼克下狠手——有人背叛了尼克或是伤害了尼克深爱的人。 弗兰基想到了那个女孩,尼克是怎样保护她的。冒着生命危险帮助她摆脱铁托的追杀。为什么尼克给自己打了电话,说会把证据寄过来,但是却一直没有寄来。根据这一点就可以判断,肯定是出问题了。弗兰基走到表格前,用潦草的字迹添上了一句话,“肯定有人伤害了这个女孩。” 弗兰基把这句话添上,立刻感觉所有事情都讲的通了。他可以依据这一点进行推理,至少现在是这样。?如果有人伤害了这个女孩,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凶杀下手如此残忍,尼克在为自己深爱的人讨回公道。弗兰基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能够想象尼克做出这样的事。如果你辜负了尼克,尼克肯定会报复你。 弗兰基又开始来回走动,现在的他是绝不可能睡觉的。他已经很接近谜底了。 有人伤害了这个女孩。这解释了为什么凶手下手残忍,却不能解释为什么尼克没有折磨汤米·德温。弗兰基又走回来,把椅子转过来,自己面对着表格,更加仔细地检查。为什么没有汤米? 大约十分钟后,或许再长些,弗兰基突然想到了答案。关键在于凶手对汤米做了什么而?99lib.不是没做什么。汤米头部和心脏各中一枪。 跟其他人一样。弗兰基跳起来,抓起自己的红笔,兴奋地来到了表格前。 “女孩被害。头部和心脏各中一枪。” 弗兰基此刻心满意足了,他倒了点红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他在上床睡觉之前,写下了自己第二天必须要做的事情: “在数据库中寻找枪击案的女性受害者。头部和心脏各中一枪。”

早上,弗兰基直接去了办公室,没有中途停下来和泰德闲聊,而是直接爬楼梯找到了卡罗尔,趁着现在还没有人给她安排活。 “嘿,今天真漂亮,”弗兰基走到卡罗尔桌前说道:“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不说我也知道,警官。你夸我漂亮的时候,总是要我帮忙。” “没错,但这次需要你帮大忙。” 卡罗尔笑了笑,细声细语地说道:“这样啊,那我就答应你。” 弗兰基脸红了。 “好的,说正事。”他朝卡罗尔的桌子靠过去。 “我需要所有女性受害者头部和胸部各中一枪,还没有破解的案件的报告。” “什么地方?布鲁克林?布朗克斯?” “全部都要。整个美国地区。进入FBI的数据库。那些家伙什么数据都有。” “你想要多久前的数据?” “我也不清楚,五六个月前吧。” “还有其他的吗?” 弗兰基摇了摇头,“发挥你的想像力,但我要找的是头部和胸部各中一枪,而不是只有头部或是胸部中枪,必须是两者都有。” 第五十八章 踪迹暴露 八个月前

bbr>.. 周五,我又早起了。我从不在周五赖床。没有任何理由地,我 603b." >总是会在六点时乍然醒过来。我计划今天去芝加哥把枪寄给捕虫王,但是吉娜藏书网要我为他跑腿——当一个女人在筹备婚礼的时候,男士们最好言听计从。我也正是这么做的。 摆脱了安琪的信造成的影响之后,我们又开始享受起自己的生活来,像从前一样欢笑玩乐。有那么一两次,吉娜甚至提到要孩子的事。我对她说我倒是愿意要几个孩子,但是我很担心她,她已经三十五岁,这个年纪第一次生育风险很大。我想要她做对她来说真正正确的事情。但在心底深处,我祈祷她至少愿意要一个孩子。我们甚至讨论了孩子叫什么名字。离婚礼只有两个星期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得去芝加哥。”我说,“上个礼拜就应该把东西寄给捕虫王了。” “为什么不从这里寄出去呢,不就一了百了了。” “不行。虽然我相信捕虫王,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从芝加哥寄意味着信可能是从任何地方寄出去的。我们会在机场的联邦快递寄出去,这样每个人都有可能,甚至接连坐飞机的人都有可能。” “我能和你一去么?” “当然,我们可以花上一整天。” “那这么好的日子,我们怎么度过剩下的时间呢?”她跳着舞穿过起居室,仿佛正在跳华尔兹。 “我们做个约定吧,你带上些虾子和意大利面,我带上些新鲜面包。如果你是个好姑娘,今晚让我享受一把的话,我..就去给你买些奶油甜馅煎饼卷。” 她??解开了裤子上的一两个扣子,挑逗地望着我:“我保证让你享受到,但别说的好像是为我做的一样。你只不是过为了去买夹心酥罢了。有时我觉得夹心酥才真的是你的最爱。” “天哪,你这么说我可真伤心。” “因为我说的完全正确?”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没说话,她用那美丽的裸足踢了我一下,而我正把那脚抓在手心吻着:“我想你应该排第一,但卷心酥要排第二。” “今晚我会记着你说的话的,亲爱的,尼克。”她说着,套上了鞋子,“我会在你之前回来的。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我大笑着出了门:“这下我可要速战速决了。” 她朝我飞了一个吻:“再见。” 然而我并没有像说得那般速度飞快地奔跑,而是慢慢走到了几个街区外的面包店。我贪婪地闻着面包房传来的香气,仿佛被带回了童年。生活中并没有多少东西能够如此美好。我买了一片面包,两份奶油甜馅卷煎饼,还有两份卷心酥。我可以吃掉四份,但是我忍住了,我可不想最后落得和“巨鲸”帕斯丁那么胖。他们装好面包,把其他东西放进盒子,最后把所有东西都放进一个漂亮的拎包里。 “下回见,里奇。” 我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我很难记住我现在用的假名。 “好的,下次见。”我说完就朝门口走去。天气那么好,而我的人生也是如此美好。回去的路上,我一路吹着口哨哼着歌,想到罗莎妈妈常哼的小调,我的脸上挂上了笑容。

尼诺·托雷拉坐在街汽车的后座,距面包房大约半条街的距离。他紧紧盯着对街,又再次确认了一次,然后倾身向前拍了拍汤米·德温的肩膀;“嘿,汤米,你怎么看?是他么?” 汤米拿起身后座位上的照片,然后看了眼路边那个手上提着面包房袋子的男人:“没错,就是他。” 尼诺在手机上按了一串号码,等待着回应。 “怎样?” “中了。” “在哪?” “面包店,和你猜的一样。我们现在要去跟上他了。” “别让他发现。” “不用担心,他——” “别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样。一旦他有一点怀疑,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干掉十次了。相信我,你不会愿意被他盯上的。他曾经对我说我他会怎么对付敢背叛他的人。” “好的。我们就跟着,什么都不做。” “好的,跟着吧。我要知道他住在那里。我必须要找到那个女孩。” 第五十九章 穷途末路 八个月前

汤米·德温开着车,强尼·穆克坐在车后座上检查自己的枪。穆克手上戴着薄薄的羊毛边的皮革手套,头上戴着最爱的软呢帽,微微偏向左边,“停在拐角处,别让车引人注目。” 他们走出车门,进了距尼克和吉娜的住处一个半街区的自助洗衣店。托尼·萨努罗下命令监视他们并等待能同时杀了他们两人的合适时机。但强尼接到的是命令却有所不同。铁托派他来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命令得到实施: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女的。 除了强尼之外,来的还有汤米·德温、伦佐·西卡雷利、尼诺·托雷拉、唐尼·阿马托。托尼看着他们,用冷酷的目光盯着他们,“我对铁托负责,你们对我负责,知道了吗?” 他们点点头。 “好,我们等着他出来,然后跟踪他。开两辆车,务必小心。”

“该去牧师那儿了,”吉娜做早餐的时候说,“我不敢相信这么快就到日子了,你呢?” 我放下报纸,笑了,“我从来不喜欢去牧师那儿,这次的话,我还可以接受。但是忏悔对我来说,就跟下地狱没两样。” 吉娜将鸡蛋翻过来,在上面浇了一点煎培根时剩下的油,“要是真忏悔的话,我们度蜜月的时候你可能都还没念完忏悔词。” 我站起来,走过去,抚摸她的肩膀,“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不管牧师让我忏悔多久。”我俯身亲吻她的脖子。 “现在别这样。” “那就等我们回来以后。” “恩,那也行。” 我们边吃早饭边讨论酒店、蜜月和房子的事,我看了一眼手表,拿起了公文包,“该走了。” 吉娜去了趟卫生间,检查了一下妆容,走到门口。我们很快就上路去教堂。

我把车停在消防栓的前面,以防有人从后面钻进来。我检查了两边的后视镜,看了看后面的情况,走出车门,踩在一层薄雪上。在克利夫兰,只下一场薄雪算是走运了,因为暴雪太常见了。我走向人行道,身后留下一串脚印。我扫视左右,查看周围的一切是否正常。我很早以前就学会要留意周围环境。吉娜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我把手递给她。 “准备好了吗?罪人?” 吉娜笑了笑,“罪人?我最好先过去,如果你向阿梅里奥神父忏悔的时候他死了,那我可就完了。” 我们一起走进教堂,说了祷告的话,然后见了阿梅里奥神父。他答应一早见我们,听我们的忏悔,然后再讨论一遍婚礼上的计划。我对他笑了笑,然后对吉娜说,“我在外面等你。” 吉娜看起来有点怀疑,“你不会退缩了吧?” “我想退缩,但我是不会的,你好了之后就叫我。” 我走出门去,在过道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地踢起几块残雪,只想着有烟抽就好了。我竖起领子挡风,呵了呵气暖暖手。毫无疑问,人生已经改变了。变得更好了。我马上就要去忏悔,然后体面地结婚。 感谢上帝。你果然如托马斯修女所说,仁慈慷慨。 几分钟之后,门打开了,吉娜从里面走出来。她现在叫玛丽,但我一直想着她是吉娜。我的神情不再疲惫,脸上现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我跑过去迎接她。她看起来很高贵,这么冷的天,她竟然又站在那里用手指绕着她的项链。我总有一天会把她它藏起来。我走向她,脸上突然现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能感觉到那微笑。我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那个项链,却没有想起安吉拉。 “感觉好点了吗?”我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所有的罪都被赦免了吗?” 阿梅里奥神父也出来跟我们站在一起,我们三人都笑了,她凑过来低声说,“我现在没有罪孽了,或许我们该做点可恶的勾当让我们的灵魂变得污浊,”她拍拍我的手臂,“我们可以把它变成一种习惯。” “为了成全你的想法,我还是得去忏悔,所以,我该去了。”我牵起她的手,朝教堂走去。 “不用这么着急,”吉娜说,把她的手抽走,“我在外面抽根烟。我预感你会很久。” 我翻了个白眼,“快点,神父。我们赶快结束这件事。” 我走在通往那扇高大木门的台阶上,就像走在执行死刑的路上。我的头脑里闪现了几千个想法。如果我告诉这个家伙我做过的事他会怎么想?我不怕忏悔仪式,不过是祈祷几次而已。他也许会让我背负青天一个月,就像阿特拉斯巨神一样。我当时想,阿特拉斯会不会也是一个杀手。我摇摇头,打消这种想法。我把神话和宗教混淆了,这点可不受神父待见。 阿梅里奥神父扶门等我进去。我们走过了几扇内门。我将手伸进圣水,以为它摸起来会像硫酸一样。我迟疑了一下,开始祈祷,我疑心上帝是否介意我这个罪人玷污了他盛水的碗。 我跟随神父到了一个忏悔室,他随后走进了靠近最前面的忏悔室的门。代表死亡的红色帘幕在那里等着我。如果说走进教堂就像是被执行死刑,那么此时我就是被套上了套索。 上帝帮帮我吧。我拨开帘幕,走进黑暗中,跪在软垫上。阿梅里奥神父坐在窗的另一边,身影看起来就像一个黑天使。我画了一个十字,口里说着那句我长久以来都很痛恨的话语。 99lib?t>“我有罪,请神父保佑我。我已经十四年没有忏悔了。”

吉娜抽起了第二根烟,她轻轻地吸,吐出细细的长长的烟雾。她的头后仰,享受着凉爽的空气。她猜测他们需要多久。这让她为尼克感到难过。她知道他在路上有多么焦虑。高大坚强的尼克竟然不敢向神父忏悔。她意识到,他怕的不是向神父忏悔,他怕的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犯下那些罪孽。 这是他们要越过的最后一道坎,她一直等待这件事的到来,好让他们的感情进入完美境界。并不是说他们不会再争吵,他们还是会经常经?99lib.常吵,但这些小事在床头就解决了。这些有益无害。这最终会让尼克找到自我。她知道他经受的苦难,虽然初识时她怀疑过他,但她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一个体贴的男人,深爱她的人。 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又关上了,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到街道上。两个身穿大衣的人走进了教堂。其中一人戴着一条白色围巾,另一个高大的文质彬彬的人戴着一顶她父亲爱戴的那种帽子。她点点头,微笑了一下。那个高大的人也点点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早上好,”他说,摘了摘帽子。 他们缓慢地经过她,好像有着特定的目的。她很好奇他们是否也是来忏悔的。 她想告诉他们,也许要等很久,然后才想起,几个小时之后才是正常的忏悔时间。他们在这儿做什么?她转身去看他们,但另一个关车门的声音让她警觉起来。她的内心在翻腾——恐惧。她曾经与这种感觉相伴了很长时间,她差点快忘了真正的恐惧会是多么强烈。恐惧感一下涌了上来,如同芒刺在背。 还有两个人从街对面走近:同样穿戴着大衣、手套,同样的目标明确的步伐。吉娜回头看向教堂。那两个经过她的人此刻正面对着她,手伸向口袋。 我死定了。她当时就知道自己会死,她的尸体会在克利夫兰一个教堂外的过道上被发现,千疮百孔。她把钱包扔向离她最近的一个人,希望能分散他们的注意,然后往左边跑。地上的雪把她滑倒了,但她很快站稳,飞快地朝前院有房屋和树木的地方跑去。 如果她可以跑到树木那里的话—— 第一颗子弹打在了她右肾上方。疼痛贯穿她的身体。她的头后仰了一下,一只手捂着伤口,疼痛加剧,她开始蹒跚。她一直跑,速度明显慢了许多,但她没有放弃希望。她的身后又传来一阵枪响,她祈祷他们失手,但她的左腿膝盖旁边感到了一种撕裂的痛感。她倒下了,在地上蜷缩起来,看着灰色的天空。 感谢上帝,让我完成了忏悔。她这样想着,眼前浮现出尼克的样子。如果他听见枪声,他会追杀他们的。她希望他藏书网能逃脱,如果不能,她祈祷他们抓到他之前就已完成忏悔。 他们此刻都站在她的旁边,拿枪指着她。一枪就把她的头骨打破了,然后…… 我在告诉阿梅里奥神父我曾经杀过一个毒贩的时候,听到了枪声,那是枪声确定无疑。我太熟悉那种声音了,它就像炮声般在我耳边回响。我扯开帘子,跑了出去。阿梅里奥神父抢在我前面,往门口跑去。我虽然跑得很快,但他比我先跑到门厅,他过去一定是位田径老师。我内心被恐惧挖出一条沟壑。我的腹部好像被撕裂了一样。我脑海里开始浮现各种画面,每个画面里,吉娜都躺在地上死去了。我走到门前时,已将枪握在手里了。阿梅里奥守住出口,他张开双臂,好像十字架上的耶稣。 “神父,让开。” 他一动不动。 藏书网我拿枪对着他。管他是不是神父,我一定要去找吉娜,“让开,否则我发誓我会杀了你。” “你出去就是送死。” 我把他推到一旁,推开门走了出去,俯身前行。吉娜躺在地上,血迹染红了白雪。子弹从我的头顶穿过,有些射进了门里,有些射到了石门上。我翻身到了另一边,开了几枪,然后藏在凹室里。等了几秒钟以后,我蹲下身,又开枪,一共开了三下。他们已经往车那里走去了。两个家伙跳进了停在街上稍远的那辆,飞驰而去。另外两个家伙钻进了距我较近的那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那个家伙右脸处有一个显眼的红色胎记——伦佐·西卡雷利。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我将子弹打光,希望走运的话可以打中他们,但他们已经逃走了。我跑向吉娜,希望有奇迹发生。但我到她身边时,才知道一切都无望了。她的头埋在血泊里,她的心脏被射击了无数次。我跪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事情本不该这样。她不该这样。我也不该这样。我爱的人都死了。 我撩开她脸上的头发,用雪擦拭干净她的脸。我想把她抱起来,抱回家。让她康复,让她焕然一新。但是吉娜美丽的褐色眼睛已经没有光彩了。我这才懂得她已经永远地离去了。 我俯身亲吻她的嘴唇,冰冷的。可能是天气的原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对嘴唇不是吉娜的。我不能让她死而复生。 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肩膀。我起先一惊,但我抬头看到的是阿梅里奥神父,他摇摇头,“警察随时都会来。我必须和他们交代情况。” 我又在吉娜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低语道,“我爱你,”然后擦掉眼泪站起身来,“你想怎么跟他们说就怎么说。” 我进了车,往家里开去。幸运的话,我可以在他们找到我之前,收拾好一切。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安娜不时地闪现在我的脑海。还有伦佐。我的每次呼吸,都在念叨他的名字。我必须找到他。还要找出究竟是谁给他们下达的任务,谁在幕后做了帮手。 我们会很快再见的,伦佐。很快。 第六十章 再见,克利夫兰 八个月前 我发了疯似地开车飞驰回家,转过一个又一个弯道,穿过一群又一群的人,甚至闯了一个又一个红灯。直觉告诉我不该这么做,但我已失去了理智。我想嚎啕大哭,也想发誓复仇,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我慢下车速,以免被警察抓到。我脑中想得全是吉娜,她想要的生活已经触手可及,如今却被残忍的夺走。我祈祷她此刻正与上帝同在。她应该身在天国。 我不是在哀伤吉娜的离去,就是对自己的悲惨命运唏嘘不已。我历经艰难终于摆脱了父亲的覆辙,那种毁了他一生的错误轨迹,寻得了幸福。然而他们却杀害了吉娜,将这一切从我手中夺走。现在,他们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刻到了。我向来讨厌死在我手下之人的目光,那种将死前可怕的醒悟,但也有那么几双眼神,我渴望看到。 我停下车,走进屋里,打包了几件自己的衣服。收拾吉娜的东西,花的时间却出乎意料的长。我望着>..吉娜的遗物不由得出了神,回想着过往。那些照片,她写的笔记。突然觉得,她在冰箱磁条后面一张旧纸上的涂鸦此时也成了杰作。是的,那是杰作,吉娜的杰作。打包东西时,我看到了买给她的那条项链。那是她的最爱——圣·安东尼,遗失之物和旅行者的守护神。我露出一丝微笑,我们多少是彼此的遗失之物和守护神。我闭上眼,想象着她把这小东西绕过嘴巴,又在她下巴上来回绕动。不管是紧张,兴奋还是难过藏书网,她能绕出各种情绪。 我 52aa." >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流下了眼泪。我把项链放到嘴唇上,轻轻一吻。 “他们会偿命的,吉娜。相信我,他们会的。” 我在房里转来转去,重温那些回忆,然后在情绪爆发之前走出房门。星期一上午十一点时,我已到了银行,从保险箱里取了些现金。然后收起吉娜的那把枪,那是铁托的罪证。我把车开到长期停车场,乘巴士到了机场,然后又拦了辆出租车去了汽车站。我计划去堪萨斯,去那儿见一个叫米诺的人,是我在监狱里认识的一个哥们。我想要什么,他都能给我搞到。 五天后,我带着我需要的所有东西离开了堪萨斯市:一张新身份证、一辆新车、一把新枪。还有另外几把新枪。一路上我都老老实实开车,没有超速,不想冒风险被警察逮住,被安上携带枪支超速驾驶的罪名。到纽约还要两天的车程,不过正好,我可以好好想想找到伦佐后怎么对付他。痛快一死那是绝无可能,而且一旦抓住他,我还要找出来都有谁参与杀害了吉娜。 谁知道我在克利夫兰?谁可能知道?我没跟任何人联系过。 想到这我猛然惊醒。捕虫王,我联系过捕虫王,说了关于枪的事。他一定追踪出了电话是从克利夫兰打过去的。 不仅吉娜被杀了,捕虫王也违背了誓言。我重重地拍打着方向盘,恨不得把它敲碎。99lib.我为他做了这么多,没想到最后他竟这么对我! 越过宾夕法尼亚界时,我意识到那个原来的尼克·富斯科已经死去,现在活着的只有鼠仔尼克。就在我想着怎样对付捕虫王时,我意识到我已经心如死灰了。或许连托马斯修女也很难说通这是为什么。 第六十一章 来自克利夫兰的电话 现在 弗兰基半夜醒过来,想到了尼克,又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遗失的包裹也让他很困扰。为什么尼克会打电话,说他会寄东西过来,而最后却没有寄? 尼克不会这样做的。 这说明尼克发生了什么事情。根本没有从克利夫兰寄来的任何相关材料。现在尼克在哪呢?铁托杀了他吗? 你在哪?尼克。弗兰基被焦躁的情绪笼罩,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他终于睡着了,只睡了几个小时闹钟就响了。早晨弗兰基洗了个澡,神清气爽了许多。他煮了咖啡,抓起白吉饼就出了门。 弗兰基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才到了警局,这让他非常厌烦。他找到一个不错的停车位,然后立刻冲进警局,一步两个台阶地跑到了二层,“嘿,卡罗尔,报告有什么进展吗?” “我已经打过电话催过了。他们说今天上午会给我们。” “你一拿到立刻给我。” 弗兰基的咖啡还没变凉,卡罗尔就走进来了,“给你,警官。六起可能案件。” 弗兰基从卡罗尔手里接过报告,“谢谢,欠你个情。” “你总是这么说,但你可从没还过。” 弗兰基坐回椅子上,眼睛紧紧盯着报告,忽略了卡罗尔。 “好的,嗯……” 卡罗尔见状走了出去,笑着说道:“不用客气,警官。” “哦,对,谢谢。”弗兰基说道,他已经沉浸在报告中。 有六起谋杀案符合。一共有十三起枪杀案,但是有七起已经结案了。弗兰基快速看了一下剩下的六起案件,但是没有什么引起他的注意。行凶抢劫、嫉妒、家暴。这些都不对。弗兰基把报告扔到桌子上,走出去找卡罗尔,“我要更早一年的,大约一年前左右,而且我只要没结的案子谎,可以肯定的是他知道所有事情,而且弗兰基一定要找出真相。 第六十二章 警惕 现在

弗兰基驱车前往托尼家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你好。” “弗兰基,我是卡罗尔。克利夫兰凶杀署的波拉德警官在找你。” “把号码发给我。”弗兰基迅速地把车停到一边,拨通了号码。 “我是波拉德。” “波拉德,我是布鲁克林的多诺万。” 电话的那头异常得沉默了很长时间:“多诺万,你可能会很生气,但是我那时必须得那么做。” “什么事?” “之前我们谈话时,我对你说没有目击证人。事实上有一个,是一位神父。” “为什么你之前……” “你知道规矩的,我之前根本..不认识你,而你突然打电话来询问一件谋杀案。对我来说,我很肯定,这件烂事和纽约那帮家伙有关。你又是布鲁克林那边的。”波拉德又顿了顿,“我得先调查下你。这就是为什么我又打回来找你。我们在档案上记录的是她孤身一人,实际上,她和一个叫里奇·克拉斯纳的人在一起,应该是他的丈夫,但他们准备在教堂再举行一次婚礼,至少神父是这么说的。他说至少有四个人开了枪。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叫里奇的家伙凭空消失了,我们没能找到他的任何信息。我们去了他登记的住处,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我是说真的什么都没有。家具,毛巾,碟子都没有,甚至一个指纹都没有。我会把那里保持原样的,你懂我的意思。” “没问题,波拉德,非常感谢。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就打电话给我。”弗兰基正准备挂电话,突然又想到了些事情:“你是怎么说服大家别插手这么扑朔迷离的案子的?” 电话那头是更长时间的沉默:“混蛋,多诺万,你必须做到保密。” “你懂的。” “事件发生不久后,FBI就介入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的,除非在我们调查的时候FBI就盯着她呢。据说她和目击者保护协会的某个人有联系。显然整件事情和一群暴徒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相信FBI,是他们想要阻止我们的人插手这件事。” 弗兰基笑了:“波拉德,你可帮上大忙了。算我欠你的!” “咳!别一下扯那么远。我这个案子和你调查的东西有什么关系?资源共享下嘛,警官。” 弗兰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管他呢,这家伙都对自己实话实说了:“我们这里有几起凶杀案。有四个遇难者,而且我们认为是这个克拉斯纳做的。”他深吸一口气,“听着,波拉德,这个消息千万不能走漏,不然我会把饭碗丢了的。” “再多说一点,我才能好好分析下。” “这个女孩被布鲁克林一个臭名昭著的恶徒追杀,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如果说她和目击证人保护协会有关系的话,这肯定也是原因之一。我猜那个人是清白的,只是在保护她。” “然后你觉得,这个叫克拉斯纳的人,正在追杀这群人?” “我只是猜测。” “你是在逗我么,这个克拉斯纳是谁?”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里奇·克拉斯纳只是假名。” “混蛋,好吧,警官。不管有什么证据,请寄给我,至少随时告知我。” “我会随时告诉你最新进展的,我保证。我真心感谢你告诉我这些消息。”弗兰基挂断了电话,差点就哼起歌来了。他对尼克的判断一直是对的。他就知道尼克不会无缘无故杀掉这些人。弗兰基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老天啊,他认为是我泄露了他的消息。所以才会有那些耗子屎。尼克认为我背叛了他。

弗兰基进了门之后就把门反锁了,但这不仅仅是为了警惕了。如果尼克真的逃出来了而且跟踪他的话,他必须要面面俱到,而且必须要迅速解决麻烦。问题是,他不知道还有谁参与谋杀了那个女人的事件。神父说有四个人,但是实际上可能还有更多人。弗兰基走了过去,列了张表。 “尼克肯定认识那些开枪的人,至少认识其中一个。” 他走回来盯着那张表,如果尼克认识其中一个人,弗兰基现在可以猜测,那肯定是伦佐。他是第一个遇害的。 尼克肯定是从他那里得到别人的名字的。 他又转回那张表,写道:“伦佐告诉了尼克其他人的名字?”他在后面画了个问号,但是心里觉得肯定是这样。 弗兰基笑了,仿佛他真的弄清楚了一般。假设尼克认识伦佐,他就能从他手里拿到别人的名字。那么,问题又回来了,尼克是怎么认识伦佐的呢? 弗兰基抽出了伦佐的档案:没有工作,三次因为赌博被捕,没有犯罪记录。在家中遇害,没有人看到或者听到什么。现场有无数证据。死前受到折磨。档案中还加了一条备注,怀疑他以前在皇后区时和铁托·马特利有瓜葛,但是没有证实。所以他和尼克认识原因之一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都和铁托认识。一种可能,一条线索。但是这些就够了。 一条线索——托尼·萨努罗。 弗兰基拨通了托尼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有人接起来:“你他妈到底想要什么,捕虫王?” “有人想要尼克的命。” “为什么告诉我。” “我觉得是你。” “胡说八道,捕虫王。” “你知道他不抓到你是不会罢休的,托尼,他只是把你留到最后解决。” “让他试试吧。我可不是尼诺·托雷拉。” 弗兰基大笑:“哦,你完蛋了,托尼。你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完蛋了。”弗兰基挂断了电话,心里咒骂着托尼。他现在一点也想管托尼了。 但是,这个蠢货可能会拖我下水,让我也把命搭上。 第六十三章 下一个是谁 现在

99lib? 弗兰基比平时起得早了一些,大口喝下咖啡后走进办公室,上楼去见莫里。 “怎么了,多诺万?” “我想我知道谁是凶手了?” “与马泽蒂跟我过说的老鼠屎理论有关吗?”他说,连头都没抬。 弗兰基没打算妥协,他坐到椅子上,“你必须听我仔细和你分析一下。这不是卢认为的那样。” 莫里身子后仰,“我听着呢。” 弗兰基告诉了他所自己知道的一切——加起来也没多少,以及自己的所有推断——他有很多推断。 “那你想要什么?”莫里问道。 “人手,我想他要杀铁托·马特利。” “让他去杀。” 莫里摆弄着钢笔,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这让弗兰基撇了撇嘴——然后拿出了日程表,大约三十秒以后,他摇摇头,又抬起头说,“你现在有马泽蒂,我可以把希金斯和赛博斯坦给你。” 希金斯和赛博斯坦。他们不是最好的,但也不错。 “谢谢,上司。这一切都会是值得的。” “你有一周的时间,多诺万。” “谢谢,老大,”弗兰基说,他在莫里改变主意之前走出门去。 “嗨,多诺万。” 捕虫王转过身看见马泽蒂拖着步子走了进来,“嗨,卢,这个案子我们有帮手了,还有一些新线索。” 马泽蒂没有笑,但他看起来是想笑的,“希望跟老鼠无关。” “认真点,马泽蒂。” “好的,我喝完咖啡之后再把最新情况告诉我,”他走开的时候问道,“他把谁派给我们了?” “希金斯和赛博斯坦。” 他耸耸肩,“还可以。” “对,我也这么想。”

弗兰基早早回了家,希望在晚饭前小睡一觉。他停了车,拿着路上买的一袋东西,朝公寓走去。当他走上楼梯,朝门口走去的时候,他一下子停住了,就像凝固了一般。门廊前的过道上躺着一只死老鼠。他将袋子换到左手,解开外套,松开扣住抢的带子。他看了一眼街道,然后抬头看自己房间的窗户。百叶窗是关着的。 他退回过道上,用脚踢了一下老鼠,把它翻了一个身。老鼠很柔软——刚死不久。没有明显的印记。他又往四下望了望,然后走进公寓。他上楼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格外留意一切声音和动作。 他走到自己门前的时候停住了,深吸了一口气。他抽出枪,把东西放在地板上,然后用左手拿出钥匙,悄无声息地开锁。他潜入房间,压低身体,手里的枪蓄势待发。他走了几步之后,才知道没有人在。他能够感觉出来。他站起身,关了房门,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却一无所获99lib?。他把枪放入枪套里,检查了一下窗户,看是否有人在监视他。唯一可以进行监视的地方就是那个小酒吧。 弗兰基打开门,把买的东西拿进来——他差点把它忘了——然后去了那个角落。他一直等在那里,直到一个顾客离开商店以后,他才拿出一张尼克的照片问柜台后的人员,“见过他吗?” 这人看了一眼,“没有。” “再看一眼,”弗兰基说道,用手指点着这张照片。 这人又看了一眼,“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见过他吗?好吧,我见过他。” “我不想听你胡说八道。见过还是没见过?” 店主把身子探过柜台,“没见过。” “操,”弗兰基交给他一张名片,“看到的话打给我。” 他一路警惕着走回公寓。 我知道那个混蛋在监视我。铁托可能是下一个,但是他也到这里来了。再次上楼梯的时候,他怀疑托尼是不是也被监视了。还有波林。 好,去死吧,尼克,如果你认为—— “嗨,FD,你怎么样了?” 捕虫王抬起头看见亚历克斯正坐在门廊上抛硬币。他没有看见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嗨,老A。我一切都好,你在干什么呢?” “在做决定。正面朝上,我就从妈妈的男朋友那儿偷几根烟,如果是反面朝上,我就等他走了再看他有没有留下钱。” “钱?” “有时候他会给我留点钱,如果他跟妈妈,嗯——你知道的,在一起的时候,我到外面等的话。”他抛起硬币,当看见结果的时候,他皱起眉头。 “正面还是反面?”捕虫99lib?王问。 “反面,”他说,叹了一口气。 捕虫王从自己的香烟盒里抽出几根,“我不该这么做,给你,拿着。但你应该在爬不动楼梯之前戒了它。” “可你还可以爬楼梯呢,”他的话里带着孩子气的反驳。 “暂时而已,”他想起了卢·马泽蒂气喘吁吁的样子,心中一颤,“我也要戒。” 他脚步沉重地走上楼梯,比平常要慢,也许他只是不想知道自己是否已经筋疲力尽。他打开门,走进去。他将那袋东西放在桌上,拿起一瓶水,坐在了沙发上。他脑中不停地想着尼克和托尼。他已经厌倦这样了。自己究竟是谁——是正是邪?他不能再生活在两者之间了。捕虫王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两角五分的硬币,把它抛起来,然后在它落在手背的时候,把它遮住了。正面朝上,他就继续做好警察,反面朝上他就是协助黑帮成员。 他久久地遮住手背。他起初不能做决定,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让命运为他做决定的勇气。 “去它的,”他说,然后看也没看就把硬币收进了口袋,“我是警察,堕落的是他们。” 第六十四章 规则四——谋杀于无形 现在

我早早起床,开车到公园,把车停在那儿,剩下那段路步行过去。整个早晨,我都在盘算怎样杀掉强尼·穆克。他要死的特别难看,但他不容易对付。强尼·穆克总是紧绷着神经,时刻保持警惕,时刻准备对人出手。如果他出手,必有人丧命。他一直都是我眼里出色的“老师”,精明能干,思维缜密。但是人人都会有弱点,他的是什么? 我想着他的弱点。强尼总是活在警惕之中,做事从未有固定的习惯。从不在固定日子购物,甚至不在同样的地点;去不同的加油站、洗衣店、水果店;不管去哪儿,他从不走一样的路线,即便要绕远几英里路。他总是怀疑后面有“尾巴”,所以跟踪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会减慢车速,等黄灯亮时,突然加速,同时查看是否有人跟踪。 我努力想强尼有什么喜好。他几乎什么菜都吃,所以很少经常去同一家餐馆。他也从不去电影院,至少我了解的是这样。就在我一筹莫展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强尼喜欢清洗他的挡风玻璃,总是对脏兮兮的挡风玻璃抱怨个不停。鉴于那些工人常常在街灯下袭击车主,没几个人会喜欢他们,但强尼却喜欢。在朱力亚尼压制这些洗车工之后,很难找到人擦玻璃了。强尼常常找还在干这行的人去给他擦车窗。我可以从这里入手,只需要想个万全之策。 好一会儿后我才想出办法来,但因为无法跟踪强尼,所以我缩小了范围,只盯着几条街,我知道强尼早晚会路过这里,其中一条街即是远景公园旁的弗莱布许大街。强尼喜欢开车从这个公园路过,但我想他不知道这已成为他的习惯。而我一旦想起来这点,我会用强尼自己的规矩抓住他。我把自己假扮成无家可归的擦窗工,穿着古德温给我的破衣服,胡子邋里邋遢,又戴了顶肮脏的帽子,使劲拉下帽檐盖住额头。再加上脸上那层污垢,我看起来就是个活生生的擦窗工。我蹲在一个街角等他,这条街是他从铁托那里离开布鲁克林可能会经过公园的的路线。我一连等了八天,终于看见他经过那条路,红灯亮时他停住了车。强尼的车过来时,我站起身,尽自己所能一瘸一拐朝他的车挪过去。 “先生,擦窗吗?”我指指他的挡风玻璃问他。 “要是你能快点的话。” 我飞快地擦着玻璃,假装跛脚,全程把脸躲开他的视线。我假装掉了什么东西,边在地上摸索,边把一个磁性GPS放在他的车毂上。这时绿灯亮了,我从他手里抓过几张票子,然后匆忙走掉。 三个小时候后,我发现了他的车。我拿掉了GPS,然后一直等到早晨看着他走出家门。这是个漂亮的小区,位于谷溪镇,离铁托那里约莫十五英里。这是间独幢房子,庭院整洁,后面还有间车库。 你落到我的手掌心了,强尼。 那个周末我去了新泽西87号州际公路旁的五金店。那是个周六的上午,在这么忙碌的一天,没人会记住谁长什么样。在第四个通道旁有我需要的东西。我选择了一个一磅重的十六美分钢钉、四个一英寸眼钩、一个小型电钻,把这些一股脑儿塞进篮子里。工具区里有不错的二十二盎司铁锤,握柄做工恰好而舒适。另外又买了强力胶带、胶水、绳子,排了很长的队付款后,我把这些东西放在卡车上,返回纽约。 我一丝不苟地准备需要的东西。一个在监狱里认识的哥们已经帮我联系了一个在动物管理局工作的人,通过写信简单沟通后,他就帮我搞到一支带麻醉飞镖的手枪,保证几秒钟内就能放倒一只两百磅重的动物。我知道,这对人一样有效。

我观察了一周,发现强尼回家的路线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似乎不会有什么陷阱,也不需要关上警报。他就是简单把车一停,出来后走进家里。到家门时,他常常拿把钥匙开门。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行为。白天当他不在家时,我会过去两次,敲敲门——没有狗,也没有别的人应声。我冒险进去,发现在别的地方放倒他或许更安全些,但我还是想在这里动手。 我检查了一下小区,确定逃跑路线——了解周围环境总归没有坏处。整个小区到处是独栋的房子,带有车库和开放的花园——这很好,很容易逃脱。六个街区外就是地铁站,而在相反方向,大约十二三个街区处就是一家超市。不管是哪个地方,都正合我意。一切准备就绪后,我决定行动。 第二天下午,我进入他的房子,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东西都准备好。我想等等再准备。我整理好后,放倒一张照片,可能是他的母亲,甚至是前妻也有可能。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我想了很多。为什么上帝对我如此残忍?我一直努力去过正常而幸福的生活,而周遭的一切却把我逼上一条自己并不情愿走的绝路。而现在,连吉娜也走了…… 强尼停下车时,我立刻蹲在门后,静静等待。我右手握着一把麻醉枪,左手一把0.38毫米口径的手枪,以防麻醉药没有奏效。脚步声从小路上传来,然后上了楼梯,步伐稳定而缓慢。风门打开了,钥匙插进锁里,强尼·穆克走了进来。我用手枪瞄准他以防万一。就在他转身关门时,我开枪射中了他的脖子。 他向后踉跄几步,手里的钥匙掉了下来。他伸手去掏枪,但我猛推他一把,他摔倒在了椅子上。他略微挣扎,想要站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大约一分钟后,他昏了过去。麻醉枪的见效时间比那家伙声称的几秒钟要长一点,但也很不错了。我确信强尼真的昏了过去,然后把东西都准备妥当。 我把包放在厨房的柜台上,拿出证据撒向四周。我往餐厅墙上四个角落里固定了一英寸长的钩子。我捡起强尼的软呢帽,拍拍上面的尘土,挨着他的手套放在柜台上。然后我把他拖到餐厅,放倒在硬木地板上,让他仰面躺着。我把他的双腕和双踝栓到钩子上,然后拉紧这样他就动弹不得。我准备了块不错的堵嘴布,但一开始还是选择用普通的胶带。我到时候可能还需要换,就看他识相不识相。 差不多半个钟头后,强尼才醒过来。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我终于看到了那种我一直等待的眼神,那种他自己见过无数次的眼神。他翻翻眼珠,来回晃着脑袋,拼命挣扎。他的表情告诉我他想讲话,所以我撕掉胶带。 “尼克,你知道我只是奉命办事。” 我真想立马解决了他,但还是忍住了。 “我知道,强尼,我也理解,但是我需要知道都有谁。” “我说出来又怎样?你放我走?” 我笑了,他也笑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突然倒吸一口气,我看见了他上下打颤的喉结,“我听说有唐尼。” “真替他丢人,”我说道,“但是他对我撒了谎,我要知道所有枪手的名字,还有,是谁下的命令。” 强尼毫不犹豫地说了实话,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没有别的枪手了,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找到了。是托尼下令杀了你和那个女孩.99lib?。” 托尼,但是他怎么找到我的?捕虫王告诉他了?我得查出来。 “你干的不错,强尼,”我顿了顿。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托尼,拧下他的狗头,挖出他的心肝。但我得先办完眼前的事。强尼值得我耗费时间,即便是杀了他,“托尼怎么找到我的?” “我不知道,”他抬起头,“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教给我的太多啦,我用的第四条规则——谋杀于无形,”我见他脸上有一丝疑惑,“我就是上周给你擦车窗的擦窗工。” 他悲哀地点点头,明白了什么。我蹲下身靠近他,拿出超强力胶水,挤在他的嘴唇上,把胶带又粘回他嘴上,然后又用了些胶带粘牢。他拼命地用力挣扎,但是很快,胶水就封住了他的嘴,比我想象中还要快。我戴着手套,这样就不会留下指纹。事实上从进门起,我就一直戴着手套。强尼似乎很忧惧接下来的一切,他的恐惧倒也不无道理。 我并不想这么对强尼,尤其是在他对我坦白事实后,然而他毕竟是凶手之一。他杀了吉娜,而且还想杀了我。 检查了绳索后,我又查看了下胶带,不想让他的叫声打扰我干活,而他一定会歇斯底里。强尼躺在地上,我拿来锤头和钉子。当他看见钉子时,惊恐地睁大眼睛。一年前和他聊天时,我曾告诉他我会怎么对付背叛我的人。他的双手伸向一边,好像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一切恰到好处。我抓起一只手指长的钉子,放在他的手掌上,扬起锤子用力砸下去。 他浑身颤栗,纵然无法动弹,还是用一阵阵的痉挛反抗我。我又挥起了锤头,把钉子捶进地板一半。然后又砸了三下,钉得结结实实。奇怪的是,并没有流多少血。挪身去钉另一只手时,我恰巧看见他的眼睛,拼命地睁着,像要蹦出来一般,整张脸因想要叫喊而极度扭曲“很抱歉花了这么长时间,但没办法,我又不是木匠。强尼,想想耶稣基督的感受,记得吗,他也是被朋友背叛了。” 另一只手只需要三锤就搞定了。然后我站起来,他昏了过去。我检查了他的脉搏,害怕他真的犯了心脏病,还好他只是不省人事。我等了几分钟后,他醒了过来。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悲伤,哀求着、乞求着。 “我明白,强尼,不会太久的。” 我跨过他的身子。他已经尿了出来,可能还拉了一裤子,就算现在没有,他也撑不了太久。我又抓起一支钉子,靠近他小声说道,“这支是为了吉娜”。我把钉子放在他的鼻子右侧,然后用力钉进他的脸内。他的头猛烈地上下晃动,从地板上弹起。我猜他是想要自行了断,我可不会让他得逞。我跑进卧室里,拿来一个枕头,放在他的头下面。鲜血从他鼻子里喷涌而出,流进嘴里。我又拿起一支钉子放在他的鼻子左侧,但是并没有动手。尽管他罪行累累,我还是很喜欢他,他受的罪也够多了。我站起来,了断了这件事。我朝他头上和胸口各开了一枪。然后我划着十字,嘴里重复着“圣父圣子圣灵。” 清理眼前的这堆麻烦,比前两次要容易得多。我散开剩余的证据,做完其它一些零碎工作后,换上衣服走出前门。回家的路上,我给捕虫王所在的布鲁克林专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在谷溪镇有具尸体,他们可能会感兴趣。他们告诉我那里不归他们管辖。我一再坚持让他们把这个消息传达给多诺万侦探。 “他会很想知道的。”我说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第六十五章 殉道者和圣人 现在

弗兰基开车去警局的路上又陷入了沉思。已经过了一周了,案情还是毫无进展,甚至没有一点苗头表明尼克在监视铁托。现在,他又跟丢了希金斯和萨珀斯坦。弗兰基把车停进停车场的时候,看到马泽蒂正在等他。 “怎么了,卢?” “我们今天要去纽约长岛谷溪的高档社区。又有一起案子。” “纽约长岛谷溪?我们怎么接到电话的?” “枪手特意通知的,他说你会想知道。”卢点了一根烟,然后开了一点窗,让烟能够飘出去,“再跟我说说这个鼠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弗兰基又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卢一遍,但自始至终他还在希望这个人不是尼克。这只是巧合,意外又糟糕的巧合。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街道上满是警车,犯罪现场调查小组和一帮藏书网记者已经到了。卢和弗兰基出示了一下自己的徽章,走进了房子里。 厨房里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弗兰基走进的时候一位身材高大的黑人警官看到了他,伸出手和弗兰基握手,“你是多诺万?” 弗兰基点了点头,“是的。这是卢·马泽蒂,我的搭档。” “我是博比·蒂尔顿,”他边说边向餐厅走去,“我带你去看詹尼·马其托。我虽然不认识他,但我猜他肯定是彻底惹毛了什么人。” 黑人警官带着弗兰基穿过人群来到了餐厅。弗兰基一进去差点儿呕吐。詹尼现在还是刚被发现时候的模样,被绑在墙上,双手钉在地板上,还有一根钉子钉进了他的脸中。鲁尼脸上的表情惨不忍睹。弗兰基强迫自己审视整个作案现场。 尼克,是你干的吗? “你的朋友,多诺万。”马泽蒂点了一根烟,但是犯罪现场调查组的同事阻止了他。 蒂尔顿拍了拍弗兰基的肩膀,朝马泽蒂点点了点头,“他是什么意思?你认识这个开枪的人?” 弗兰基摇了摇头。 “我认识其中一个嫌疑犯。” “警官,不跟我们说说吗?” 弗兰基笑了笑。蒂尔顿对弗兰基的称呼已经从“多诺万”转化成了“警官”,“我会上报的,蒂尔顿。我们现在有五个嫌疑人。” “五个?怎么回事,我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弗兰基本不想解释,但想了想还是应该对同事友善一些。这很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处理的最大谋杀案了,“FBI相信这不仅是谋杀这么简单,背后肯定牵扯着大人物。”多诺万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好像自己说错话了一般,“或许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 蒂尔顿突然又对弗兰基友善起来,“去他妈的FBI。那些混蛋总是把调查搞砸了。” “可不是嘛,”弗兰基说道,他指了指尸体问道,“这个家伙你们了解些什么?他有什么社会关系?有前科吗?” “什么都没有,连张停车票都找不到。” 弗兰基点了点头。他是个杀手枪射手,没错。他肯定干的不错,才能让自己案底干净全身而退。弗兰基心想。他朝蒂尔顿伸出手。 “这是我的名片。我会把案件所有的卷宗都发给你。你有什么发现,请跟我联系。尤其是看看有没有证人。” “没问题。”

弗兰基和马泽蒂开车返回布鲁克林时,马泽蒂不断调换电台频道。即便播放的是他喜欢的歌曲,他也不满意还是不断换台。 “嘿,卢,就完整地听完一首歌吧,行吗?听什么都行,只要是一首完整的歌曲就行。” 马泽蒂没有理会弗兰克提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早就要离开?我们不是应该留在现场看看有什么发现吗?” “他们现在什么发现都没有,你知道的。这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一堆混乱的DNA,但没有关于凶手的讯息。” 弗兰基打电话给FBI询问他们詹尼·马其托的信息。弗兰基把获得的鲁尼的信息定位到此次案情中,然后把蒂尔顿的电话给了FBI。弗兰基挂了电话,对卢说道:“詹尼在道上的名字是强尼·穆克。FBI一直都怀疑他,但是没有证据。” “名字很好听。”卢说道。 弗兰基又点了一根烟,“我把你送回警局,卢。我要去看看能不能从托尼那里得到些信息。” “你不想让我陪着你?” “他很可能什么都不说。你要是去了,他是肯定不会说了。” “你确定你没收过这些人的好处?” 弗兰基笑了笑,“你去过我的公寓,你应该知道。” “对不起。”卢沉默了一会,转过头对着弗兰基说道:“你什么时候不愿再这么沉默,想要和人聊天,就找我。结婚三十年,我没别的收获,就是成了个极好的听众。” “我很奇怪啊,你居然没有聋。” “你说什么?” “我说,去你的,聪明鬼。” 卢关掉了收音机,除非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要不然卢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别瞎扯了。你想找人聊天,找我就可以,我还会请你喝东西。” “谢谢。我可能真的会去找你。这样的日子让我想交个朋友。” “就像我说的,你说时间地点就行。别是什么得爬楼梯的地方就行。” “没问题。” 弗兰基让马泽蒂在警局下车,然后朝卡塔尔迪饭店开去。强尼·穆克在弗兰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到餐厅的时候,让餐厅人员帮他停车,自己径直走进了餐厅,“托尼在这吗?” “在他的专座。” 弗兰基自己走了过去。 托尼站起来,张开双臂和弗兰基打招呼,“好意外,捕虫王。见到你真好。” “我们上次谈话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知道的,我当时气晕了。” 弗兰基和西装侠打了招呼然后坐下来。服务员给弗兰基端来一杯意大利特浓咖啡。 “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捕虫王?能说吗?” 托尼的后半句话问的是弗兰基有没有戴监听器,“我没有戴,托尼,但我今天来是为了公事。我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听说过强尼·穆克。” 托尼把杯子放下,一脸困惑,“我可不认识什么强尼·穆克。” “你呢,波林?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怎么了?” “既然你们都不认识他,也就没什么事了。”弗兰基吃了一口波林的奶油煎饼卷,喝了几口咖啡,然后擦了擦嘴。 “但是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如果他是你们和吉娜之间的最后一点关联,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现在就会出城离开这里。”弗兰基在桌子上扔了二十块钱,“再见了,伙计们……我希望是这样。”

弗兰基还没走到门口,托尼就按捺不住给铁托打电话。电话响了一声,铁托就接了起来。 “强尼·穆克出事了吗?”托尼问道。 “我没听到他的消息,也没想听到。”停顿了一下,铁托接着说道,“现在说话不方便。晚点来找我吧。” “好的,我晚点过去。” 快到晚上的时候,托尼去了铁托的住所。曼尼开了门让他进来。 铁托看上去十分不安,“出事了,强尼·穆克被杀了。”铁托在石板天台上来回踱步。 “上帝,告诉他,曼尼。告诉他那人干了什么。” 托尼看着曼尼,等着他说话。 “那人把他绑起来,用钉子把他钉在地板上,像耶稣被钉十字一样。”曼尼说的时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全告诉他,曼尼。托尼不是小孩子。” 曼尼摇了摇头,盯着托尼的眼睛。 “他在强尼的每个手上都钉了钉子,还把一根钉子穿过了强尼的颧骨,穿到了他的嘴里。” 托尼一脸苦相,“铁托,我们必须做些事。” 曼尼摇了摇头,“我之前就警告过你。还记得二战中沉睡的巨人那套言论吗?你在杀吉娜的时候肯定是唤醒了一个。” “他不过是一个凡人,曼尼。”但是托尼说出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底气。 “去跟强尼·穆克说这些。”曼尼说道。 “别担心,我会处理的,”铁托说道,“我要杀了那个家伙。”铁托把他的眼镜猛地一扔,扔到了天台的另一边。 “把大家都叫来。我们要找到他。” 托尼见状,立刻认清了形势,“我马上回家。我会派波.99lib.林和其他人都跟着这件事。” 铁托愁眉不展,“务必要这样做,托尼。有什么消息通知我。” “好的,”托尼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从铁托家走出来两个街区,托尼给弗兰基打了电话,“捕虫王我们得谈谈。” “知道强尼发生什么事了?” “在哪见面?捕虫王。” “在丹尼酒吧。一小时候后见。”

托尼来到酒吧的时候捕虫王已经到了。只有托尼一个人,这让捕虫王很吃惊,他本以为波林肯定会一起过来,“好久不见啦,托尼。” “是啊,情况不一样了。” “你找我什么事?” 托尼要了一杯酒,然后四下看了看,“我们去个能说话的地方。” 他们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 “关于强尼·穆克你知道多少?”托尼问道。 “我知道他死了。” “他没有案底?”托尼问道。 “什么都没有。” “好吧。穆克为所有家族卖力,但是他忠于铁托。”一对年轻夫妇走过他们的座位,托尼顿了顿,“穆克是迄今为止最好的杀手。” “那尼克是怎么——” “你可能不愿意知道,但是尼克也是杀手。据铁托说是他们手下最好的。” “你在开玩笑吗?” “我要是开玩笑我就不来了。尼克很厉害,捕虫王。我需要保护。” 弗兰基一拳砸在桌子上,引起了其他顾客的注意,“我这就是我需要的,不仅仅是个疯子,而是要一个是职业杀手的疯子。” 捕虫王点了一根烟,“你还知道什么?” “你不能在这吸烟。” “去他妈的,我是警察。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托尼靠在桌子上,“他肯定会来找铁托的,很可能也会找我。” “还有我。”捕虫王说道。 托尼皱起眉来,“为什么还有你?” “他认为是我出卖了他。他从克利夫兰给我打过电话——”突然间,捕虫王脸色涨红,紧紧盯着托尼,“是你,对不对?我给你打电话警告你关于铁托的事的时候,你追踪了我的手机。”弗兰基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你个叛徒。不仅背叛了尼克,你还利用我。”捕虫王站起来,“幸亏罗莎妈妈去世了,要不然她会感到羞耻的。” 敢抬起眼睛,“你必须帮帮我,你要不帮的话,他会杀了我。” “啊,是啊,那正好。”弗兰基说完就走出了酒吧。

回家的路上,弗兰基对托尼十分气愤。托尼到底怎么了?在所有的伙伴中,弗兰基认为托尼是绝不会背叛其他人的。但现在证明托尼是个叛徒,背叛了尼克,现在却来祈求宽恕。 去他妈的,我担忧的够多了。 弗兰基到了家,径直走到了自己的表格前。他下定结论,自己最初的假设是正确的——尼克把托尼和波林留到最后,这就是意味着铁托是下一个。现在所有精力都应当集中到铁托身上。弗兰基走到表格前,一眼扫到表格底端,他在那用大大的红色字写着——谁是下一个? 弗兰基突然间定格了一般一动不动。笔从他的手里掉了下来。就在他的字旁边,有一个字也用同样的红色大字体写着—— 弗兰基拔出自己的枪,蜷伏在房间一角。公寓很小,但还是有几个能藏身的地点,“尼克,你在吗?” 一分钟后,弗兰基确定客厅里没人,他放心了,站起来仔细检查公寓其它地方。弗兰基呼吸沉重,走向自己的档案,立刻注意到这些档案被人挪动过。在第一个文件夹里,一张纸条露了出来。 你好,捕虫王。 看见你那些愚蠢的表格了。你不应该那样做,捕虫王。 记住,友谊和荣耀。 再见 老朋友 捕虫王一把扯下纸条,扔了出去,文件夹里的文件也纷纷掉到地板上。 “去他妈的。>?”弗兰基非常气愤,似乎他从未如此气愤过,但最重要的是,他很害怕,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强尼·穆克的脸。 第六十六章 请求帮助 现在

捕虫王早早醒来,希望今天能有个好的开始,他收拾好后直接赶去了办公室。莫里有时会来的很早以避开高峰期。捕虫王希望今天他也会这样。他拿了一杯咖啡和一个肉桂卷,然后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等莫里出现。 “如果我们不制止他的话,他会杀更多的人。” “给我倒一点咖啡,我会考虑的。” 弗兰基去倒咖啡,留给莫里足够的时间去考虑。等他拿着咖啡回来的时候,看着莫里的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是好消息。 “我会给你派四个人,给你一周的时间。如果到时你还没逮住他,我绝对不会再管他要去杀谁。” “希金斯和萨普在么?” 他点了点头:“我还给你派了墨菲?99lib?和罗素。” 弗兰基激动地亲了一下莫里的额头:“非常感谢你,但是我需要更多人手。我得有人盯着铁托,现在还要有人看着托尼·萨努罗..和波林·博拉诺。” 莫里擦了擦自己的额头:“不管你再怎么求我,都没有人可以给你了。现在给我滚出去抓人,去不去?”弗兰基正转身准备离开,莫里叫住了他:“对马泽蒂说不能在大楼里抽烟,他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在抽烟吗?” “我会和他说我,让他换个地儿的,但你知道他会怎么回答的。”

弗兰基遇见过哈丁的头儿一次——一个叫克拉克的家伙,盖里·克拉克。FBI几乎把监视人员都撤走了,但是弗兰基知道他们有多想逮住铁托。他把车开出车位的时候打电话给卡罗尔:“嗨,甜心。” “少说废话,多诺万,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警探盖里·克拉克的号码。他是哈丁的老大。” “等等。” 他向右转,开向FBI有组织犯罪集团调查科总部。开出不到两个街区,卡罗尔就告诉了他盖里·克拉克的号码。 “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卡罗尔说道。 “什么时候还你都可以。”弗兰基挂断了电话,拨通了克拉克的号码。他没有和克拉克说上话,是他的助手接了电话,但重要的是,他和克拉克、哈丁还有马多克斯警探约好了一个小时后会面。他在路上买了一个汉堡,到达约定地点时还早了十五分钟。 “你这么早跑来做什么,多诺万?” “需要调更多人去监视。” “做不到,不可能。” 当他走进克拉克的办公室时,哈丁和马多克斯已经到了。也许布鲁克林警察和FBI对“早”的认识完全是两个概念。 “克拉克、哈丁、马多克斯,很高兴再见到你们。” “你想要什么?”哈丁问道。 克拉克瞪着哈丁,然后转向弗兰基,满脸堆笑,“歌莉娅说你留言里面提到了马特利。” “是的,长官,克拉克警探。我认为我们可以抓住铁托……如果FBI能够帮忙的话。”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FBI和布鲁克林重案组合作就能够抓住马特利?” “那正是我的意思,长官。” 哈丁避而不谈合作,表情看上去有些厌恶,“长官,多诺万警官到现在都没有给出一个保证。我们和他通话了很多次却一无所获。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觉得他泄露了信息。” “你脑子都是浆糊么,哈丁。他们这些人嘴都很紧。我是个警察。我有时候会和他们这些老朋友聚会,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会在我面前谈论那些违法的事情。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但是你还是把你的钱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弗兰基转向哈丁的老大,“比起和他吵架,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克拉克没有说话,然后他看向哈丁:“哈丁警探,我们应该听听这位警官要说些什么。我们已经追踪了马特利太长时间,却一无所获。” 现在弗兰基已经胜券在握了。他转向哈丁,伸出他的手:“我知道要怎么抓住铁托。我能让托尼·萨努罗戴上窃听器。相信吧,你会成为英雄的。” 哈丁瞪着他,但是没有说话。克拉克插了进来:“为什么你觉得萨努罗会愿意自己戴上窃听器?” “托尼已经吓破了胆,他需要人来保护他。我对他说除非他愿意当我们的线人,否则免谈。” “他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长官,但是警察也是我的工作。” “让我打个电话,”克拉克说完,点头朝门口示意,“你也出去,哈丁。” 哈丁发出一声冷笑,然后僵硬地朝克拉克办公室的门口走去。 弗兰基笑了:“我打赌我从一数到十,我们就会携手合作,小丁丁。” “你敢再这样叫我,我就踢爆你的屁股。” “我们等会儿在讨论那个,你老大来了。” “好的,警官。如果你真的能让托尼·萨努罗来当我们的线人的话,我们就成交。” “作为交换,我能得到什么?”弗兰基问道。 “我们会全力支持你。”克拉克说道:“全套装备,监控设备,二十四小时人员监控。” “多少人手?” “晚上四个,白天六个。” 弗兰基摇了摇头:“晚上四个可以,但是白天需要八个人。” 克拉克想了一分钟,就像在数钱一样,然后同意了,“你最好能够赚回本。这可都是纳税人的钱。” “别担心。我会成功的。” 纳税人的钱,你也知道?

弗兰基打电话过去,电话第一声响托尼就接起来了:“嘿,我是捕虫王。半个小时内在卡塔尔迪饭店见面。” 托尼没有问原因,“到时候见。” 捕虫王知道托尼已经吓坏了,但是他必须把问题讲清楚。托尼是能不能得到FBI帮助的关键。如果没有他们的监控,说不定就让铁托溜了。不是说弗兰基有多在乎铁托,只是他不愿意看到尼克和托尼互相残杀那一步,或者说,尼克自取灭亡那一步。 弗兰基停了车,走进去坐在了托尼那桌,坐在他对面的位子上。 “怎么了,捕虫王。” ““我们已经布置了人手监视铁托,你还有波林,还有我。就算这样,我们也死定了。尼克是把好手,我们甚至连一点他的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我早和你说过了他是很厉害。”托尼看上去有些紧张,“所以你找我究竟做什么?” 弗兰基倾身越过桌子:“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才能保住你的小命。” “天杀的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们需要你带上窃听器。” 托尼一把将手中的餐巾扔在了桌子上,“你混蛋。” “我可没有人手保护你。而且至今为止,尼克已经干掉了他想要的每一个人,无一失手,就连强尼·穆克都没逃过。” “我不能带窃听器,捕虫王。再说,这又有什么用?你就想眼睁睁的看他杀了我?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理智些听我说。”弗兰基说,“他在杀人之前都折磨了他们一番,除了汤米·德文,我明白了原因,因为汤米只是司机,他没有射杀吉娜。所以,就算尼克跳过了监视,你的身上有窃听器,所以我们可以在他动手杀掉你之前把你救出来。” 托尼坐立不安地摆弄着银餐具:“让我先好好想想。我们先吃饭。” 他们安安静静地吃饭,闭口不谈公事。吃完后,托尼望着捕虫王,“好吧,成交。但是你可千万别耍我。” “我会打电话告诉你具体的情况。”弗兰基说完顿了一下,托尼集中了注意力,弗兰基继续说道,“仔细听我说。在此期间,好好待在家里。走出你家大门,你的小命就玩完了。想想西莉亚,别让她成为寡妇。” 第六十七章 鼠鼠鼠 现在 弗兰基早起准备联邦调查局的陈述。他知道今天的听众都不是好应付的,他们不仅不会买账还满怀敌意。他的早餐很简单,只吃了一个抹了橄榄油和蒜蓉的百吉饼,之后又喝了一杯咖啡。哈丁的上司为了表示礼节,将会议的地址定在了一个酒店。弗兰基第二个到场,最先来的是一个练习生。 练习生来这做什么? “早上好,”弗兰基说。 这个练习生用一种欢快的、联邦调查局特有的风格回应道,“早上好,多诺万警官,希望你今天过得愉快。” “我很愉快,谢谢。”今天会是艰辛的一天。 很快,就像听到上课铃声的孩子们一样,所有的人都到齐了。他们坐下之后,弗兰基起身关了门,看了看这些衣冠楚楚僵直地坐在桌子后面的人。 “早上好,先生们。感谢你们到场,他们想让我进行这次陈述会议,好让大家了解一下事情的进展。大家都知道,一共有五起谋杀:伦佐·西卡雷利、汤米·德温、尼诺·托雷拉、唐尼·阿马托以及鲁尼·马其托,也就是强尼·穆克。” 他停下来,留时间给大家发问,但只看到十一个低着的头,他们都在忙着做笔记。 “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但这一切都像是一人所为,他就是尼可洛·富斯科,也就是鼠仔尼克。” “他是怎么得到这个绰号的呢?是他出卖过别人吗?” 弗兰基笑了,“先生,如果你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么荒谬的话,你会跟我一起大笑的,”他停下来,眼睛望着bbr>99lib?远处,“我认为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尼克·富斯科出卖别人。”绝对没有。 弗兰基深吸一口气,很想点燃一根烟。他的眼神掠过一张张脸,微笑了一下,“尼克六岁的时候就叫鼠仔了。他偷烟被捉,警察把他带进了警察局。”他顿了顿,想起该进警察局的原本是自己。尼克那天救了自己,他救过自己无数次。捕虫王摇摇头,“警察用两个小时,试图从他嘴里套出谁是他的同伙,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天呢,他们甚至都没套出他自己的名字。这事传开以后,当地的黑帮就开始叫他鼠仔,他们不是为了取笑他,而是为了称赞他。” 坐在后排的人讪笑了一下。有几人咕哝着什么。弗兰基看着他们。这样的时候总让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办公室,觉得自己无法与这群人为伍。他想念着自己真正的朋友。这个班里有十一个特工,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微笑了起来。 西装侠可最受不了这个数字。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从街上拉过一个人,把十一个凑成一打十?二个。 如果他夜里 6709." >有事求助,这十一个同事里,有几人会放下自己的事赶来帮助他?有几人会愿意跟他分享最后一根烟,在他饿的时候跟他分享最后一碗饭?如果他陷入生死存亡的境地,有几人会支持他,为他掩护?弗兰基知道答案。没有一个人。他妈的一个人都没有。 此刻,他只想解开领带,去找托尼和波林,把他们叫出去吃披萨。他会告诉他们,“快滚出这个地方,藏起来。”他会说服尼克让他停手。让这些都随它去。要命,这些都发生在电影里。发生在他们小时候。谁知道呢,也许还可以再发生一次。只是,他不能信任托尼,也不知道西装侠是否可信,并且,尼克——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他转过身,敲了敲头上的投影仪,然后迅速关掉它。他拿起黑板擦将黑板擦干净。桌子上躺着一支很长的粉笔,弗兰基拿起来,在手里转动着。 如果托马斯修女可以把粉笔用得得心应手,我也可以。 他在黑板上草草写下“鼠族”二字,转过身面对这群面带困惑的特工,“先生们,这是真正的老鼠。它们可能是你遇见过的最多变,最坚韧,最聪明的物种。老鼠从五楼跌落还能活命,它们能在海里游数英里,能在电线上行走,能攀爬砖墙,能屏住呼吸三分钟,能啃开煤渣障碍物,它们能从一个特定位置一下子往空中跳出4英尺。” 弗兰基又扫视了一眼观众。几个人已经被吸引了,“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它们还具有一个能够收缩的骨架,身体能够穿过硬币大小的孔,”他顿了顿,“还有,对了,它们的撕咬能力比狗强二十倍,”弗兰基停住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天太热了。 “现在我们知道老鼠有多厉害了,但这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问得好,特工。我要引用一下我认识的一位智者的话来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不管好坏,人们最后都会变成自己的名字。这就是说,别管你们如何看待,尼克·富斯科已经变成他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了。如你们在报告里看到的那样,他几乎可以出入任何地方。他动手杀人时没人发现,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无所畏惧一词已不足以形容他。”他在黑板前做.99lib?了一个手势,“所以,先生们,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弗兰基在继续说话之前,看了看在座的每个人,“我要告诉那些讥笑或窃窃私语的人,以及那些在内心讥笑或窃窃私bbr>.语的人,稍一疏忽,你们就会丧命。尼克·富斯科不要俘虏。他从不犯错。” 一个特工开口了,“我们甚至还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人。这只是推断吧?” 捕虫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用粉笔敲着自己的手,“没错,我们还不能确定。也可能这就是普通的黑帮杀人,他们故意让这一切看起来像一人所为——但我不这么认为。” 又有人问了几个问题,弗兰基结束了会议,回到家中。他踢掉鞋子,走进厨房,打开了一瓶基安蒂。电话响了,他伸手接了起来。 “嗨,捕虫王。” 弗兰基惊了一下,“尼克?” “你知道我会打电话的,是不是?” 他顿了许久,“我想是的。” “今天教了那群特工些什么?” 他又沉默了许久,“听着,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没有告诉铁托你在哪,我们见面聊好吗?” “我会总会聊一聊的,捕虫王,很快。” 弗兰基走到窗户前,看向窗外,“尼克,我知道你很伤心。我很为你难过。但我告诉你,不要再进我的屋子。我会抓住你的。” 电话挂断了。 第六十八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99lib?t>

我知道他们会看紧铁托,紧到让我很难监视到他,也很难在家里干掉他。到处都是FBI的监视人员,还有那个曼尼,整天跟在铁托屁股后面像他身上的瘤子一样,我根本无法把他从那里弄出来。那么问题来了,在哪弄走他,怎么弄走他? 我得好好想想这点。托马斯修女总是教导我们要考虑到所有的选择,剔除那些不可能的,然后从剩余的选项里头选择。我想起这些,发现手里有三个选择。 在家里把他带走; 在路上把他带走; 在他工作的地方把他带走。 这是我唯一能指望的铁托会待的地方。托马斯修女总是那么英明,不过我怀疑,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教诲被用到什么地方后,是否会感到自豪。我排除了工会大厅,那地方比军营都戒备森严;在路上也不行,他的车是防弹的,车门也会被锁牢。除非我想架起大炮,所以这个选择也排除了。那留给我的就只有一个选择了——他家里——这个曾被我否决的选择。现在是时候重新想想了。 经过几小时的深思熟虑后,我决定再监视他一段时间。那个周,我乘出租车三次经过他家,我小心翼翼,尽量坐高点,头扭到一边,这样他们就不会看清我的脸。我曾有一次看到他出来过。先出来的是曼尼,然后是另外两个人,铁托最后才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曼尼发动汽车,铁托坐在后排。 侦查期间,我还看到了FBI设立的监视点。一个在熟食店上面,另一个在这条街区一栋保存完好的老房子里,在二楼,就在铁托家的对面。那里的每扇窗户都开着窗帘,唯独走廊上的那扇窗没有,那里能很好地观察铁托家的前门。 捕虫王,真替你感到丢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有两次看到铁托去上班,都是同样的方式。 曼尼,我真替你感到丢人。观察着他们的小动作,我计上心头。我又花了两天时间理出其他的计划。星期四时,我已做好准备。我的确应该准备的更充分点,但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不打算让铁托·马特利多活一分钟。

哈丁在监视室里欣喜若狂,拿起通话器拨给另一间房里的马多克斯,“你看到了吗?他就在出租车里。” “我们看见他了,这是他过去一周第二次在这里经过。” “那他都干嘛了?” “长官,他什么都没做,就是路过。” 哈丁转向弗兰基,“我们真该抓住他,真该死,我们真该抓住他的。” “然后呢?没有一丝证据能证明他和那些罪案有关系。” “那我们怎么办,等着录下他把铁托杀掉的视频?” 弗兰基转过头,“你真让我恶心,哈丁,你表现得好像你很在乎一样。” “别担心,你这位意大利朋友一旦对铁托下手,我们立马就逮住他。” “他不会在这儿对铁托下手的,他会让他受尽折磨。” “我有八个探员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我一声令下。” “街上有人吗?” “只要看见他出来,我们就能围住他。” “假设他——” “警官,我已在街角安排了一辆车,里面有两名探员,在他前面的街角到这里之间有六名探员,后门已经被你的人和狙击手堵住了。” 弗兰基点点头,“你可没告诉我在街角安排了一辆车,”他停顿了一分钟,感觉有些紧张,“我出去抽根烟。” 他从外面一回来,就打电话给马泽蒂,“我需要支援,卢。” “找个气喘吁吁的警察,是吗?” “不是那种支援。我需要两辆车。这些笨蛋就安排了一辆车来围住这条街。” “那是条单行道” “卢,快给我安排两辆车。” “我得看看能不能办到,估计要找下班的人,你出加班费?” “这我来解决,叫他们打我手机。” “明白了。”

我等到波林一家离开后,走到他家门前,然后敲了敲门。当他看见是我时,顿时凝固了。 “尼克。” “你要邀请我进去吗,西装侠?”我手里握着把枪,不过并不是指向他,而是紧紧掖在腹部。 “进来吧。”他边说边后退几步,眼睛一直盯着我腰间的枪。 “我看见你家人都出去了,不然我不会来。” “好,谢谢你,尼克,喝点咖啡吗?” “可以来点。”我跟他到厨房,边走边检查每个暗处。 “这儿没别的人。”西装侠望着我说道。 “要是真有,那可就有人要流血了。” 波林点点头,“我知道,你想吃点什么吗,还是只喝咖啡?” “只喝咖啡就好了,”我把枪放在桌子上容易拿到的位置,“波林,你听说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对吗?” 他几秒钟都没有说一句话,“你是说关于吉娜的事吗?是,我听说了。我很遗憾,真的。我不知道她,但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 “你跟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等我们完事后,我想让你给托尼打电话。” 波林摇摇头,“我办不到,小尼克,你知道我办不到。” 我拿过枪,紧紧握住,“这么说,你不能背叛托尼,却可以背叛我,是这个意思吗?” “哪有的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这事托尼真的参与了,那也一定是铁托逼他做的。” 我抓着枪,跳起来指着他的头,“被逼的?那可是我的妻子。” 波林看起来似乎有些害怕,“该死,尼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铁托和吉娜签了份合同,托尼也是没办法。” 这让我异常愤怒,我把手指从扳机上挪开,不想犯错,“波林,我想让你活命,但是如果你不给托尼打电话,我就杀了你。” 他点点头,但点头时,眼神看起来很伤心。 “我知道,尼克,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不想死,我还有孩子。我有个儿子,他让我想起捕虫王小时候的样子,另一个天杀的简直是爱尔兰佬投胎来的……但是,我不会就这样把托尼双手奉上。” 现在我真想扣动扳机,虽然很想这么做,却下不了手。 “好吧,只要我查出来你跟这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就放过你,但是你绝不能走漏风声。” 波林浑身发抖,我从没见他这么害怕过。 “这我也做不到,我为了你也会这么做,我希望你能明白,”他的眼里泛着泪花,“我发誓,小尼克,我从没想过要这样,托尼也是。他只不过搞砸了,给自己惹上麻烦了。” “给他自己惹上麻烦了,”我又拿枪抵着他的头,“你妻子被人杀了你会怎么说?托尼杀了她。”我用枪重重打他的头,鲜血流了出来。波林摔倒在地,把手举在眉边,他伸手抓来一条毛巾摁住伤口。 “看在上帝的份上,尼克。我不在乎我自己,但是我的孩子···”波林为自己祈祷,泪水淹没了他的双眼,“发生了这一切,我很难过。我知道你失去了很多,你的母亲,你的父亲……我知道没人比你失去的藏书网更多……但是我以我母亲的眼睛起誓,我们没有打算要伤害你,从来都没有。” 我想了大概十秒钟,我们的整个童年时光划过我的双眼。那些我们一起抽烟、偷烟、打架还有放声大笑的画面。那一幕幕汇在我的脑海中,让我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枪,“我不知道为什么,波林,可能因为过去那些事吧,我就是做不到。” 他抓住我,亲吻着我的脸颊,“我发誓,托尼没想过这么做。” 提起托尼的名字,激起了我坚硬而冷酷的内心,“给他打电话,或者把电话给我。” 他把手机递给了我,“号码在这。” 我猛按了一下拨通键,听着铃声静静等着。铃声响了三下后,他接了电话,“西装侠,你在哪?” 我听到了托尼的声音,虽然时隔并不太久,却好像离上次听到他的声音已过了二十年一样。 “是我,”我说。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鼠仔,是你么?”声音有些微弱,带着些恳求。 “我和波林在一起。” “他没事吧?” “你干嘛在乎?还是说你就在乎我们中的某几个人?你忘记我们的誓言了吗?我可没有忘记。” “嘿,去你的,去你的那些愚蠢的誓言。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成熟点吧。” “你回答错了。” “嗯好吧,别来这儿晃悠,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答案。”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波林和这事有关系吗?我需要知道事实。” “他在这儿吗?他受伤了吗?” 我看着波林,“说句话。” “我还好,但是他在玩真的。” “你听见了吗,托尼?” “去你的,鼠仔,你想干嘛?” “西装侠到底和这事有没有关系?” “没有。” 我长叹一口气,希望他没听到。 “那我去找你。” “好啊,我明白。但是别指望我会像穆克和唐尼一样死掉。” “咱们走着瞧。” 我挂掉了电话,拿波林手中的毛巾擦拭了一下,然后又递给他,“你没事了。” 他看着我,脸上汗水淋漓,“你就不能饶了托尼吗?想想你们的交情?” “我办不到,波林,而且你得离开这。这地方到处是FBI的人,你会有麻烦的。” 他拿回毛巾,敷在头上,“我一直惦记着呢,谢谢。” 离开时,我转身向他,“多给你的孩子们讲讲我做的好事,好吗,西装侠?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做的坏事。” “我会的。” “还有,走的时候不要锁上门,我可能还需要使用这房子几天。” “没问题”,他走向我,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转身离开。

我知道波林会打电话给托尼,告诫他我会找他算账,所以我直奔卡塔尔迪饭店,托尼早晚会出现在这里。我找了个不错而又舒服的观察点,边听音乐边等。约莫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来了,但不到二十分钟就回去了。我在比较安全的距离内跟着他,确保他没有发现我。托尼真是个傲慢的家伙,甚至都不检查一下是不是有人尾随。 十五分钟后,他驶入了一个停车场。我没有直接跟进去,而是又等了一辆车进去,才转入停车场,直奔坡道。到达四楼后,就在我前面的车开进一个空位后,我看着托尼上了电梯。我又上了两层后,把车停在那里,然后仔细地把车内清理干净,把车外部也擦拭一新。接着我乘电梯到了托尼停车的那层,选了个不错的地点等他——在三十米开外一辆没上锁的车里。 等待的感觉度日如年,尽管离他出来不过一个半小时。我在座位上压低身子,让他过去,然后又坐起来。我让车门半开着,关上了顶灯。现在我等他弯身去开车门,然后从车里挤出来,奔到他身后,手里握着枪。 “上车,别想耍什么花招。”

弗兰基半个小时内就到了监视公寓。他一整天都疲惫不堪,恨不得今天赶快过去,“哈丁,有什么收获吗?” “我们在铁托家里装了监听器。” “在他家里?怎么做到的?” “得到了法院的命令,早上他离开后我们把监听器放了进去。” “他就没留下几个人?” “过去几天,他所有手下都跟着他。” “也难为他了,他害怕了,”弗兰基看着窗外,然后问那个盯着望远镜的人,“看到尼克了吗?” “警官,我们还不知道凶手是否是他。这当口,我们听你的指挥,但是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断定他就是凶手。” “你听我指挥,”他说,然后问道,“托尼呢?也被监听了吗?” “他们今天早上刚办完。” “他在哪?” “可能在去饭店的路上,就藏书网是你们几个人总去的那家。” 接下来半小时里,他们轮流观察、监听,争论着所有事情。弗兰基轮完他那一班后,把耳机递给一位整个早上都在值班的年轻探员,“我一会儿就回来,去抽根烟。” 就在推门前,克罗斯探员打来电话,“多诺万探长,我们在现场。” “什么?” “现场,长官,我们行动了。” 弗兰基看着哈丁,他正从窗户旁的那个探员手中拿过耳机,盯着铁托的房子,“厨房里没人啊。” 克罗斯转过身,“长官,不是他,是萨努罗先生。” “给我耳机。”弗兰基说着,一把从克罗斯手中抓过耳机。他戴上耳机时,听到了托尼的声音。 “尼克,你这是在干嘛?” 弗兰基喊着,“他抓到托尼了,派几个人去那里……该死,他在哪?我们能搞清楚吗?” 克罗斯看着屏幕,“看起来有……四十三……等等……” “告诉哈丁,”弗兰基边说边往门那里跑去,“叫些人过去,马上。”就在他跑出门时,把电话打了回去,“哈丁,有什么收获了就马上打我电话。”弗兰基抓着栏杆,三步并作两步地咚咚咚跑下楼梯。尽管此刻他无比痛恨托尼,但他并不想让他像尼克计划好的那样被折磨死。 坚持住,托尼,坚持住。 第六十九章 审判日 现在 “尼克,快他妈的从我的车里滚出来。” “别说话。”我把车开出车库,用外套盖住我手里指着托尼的枪。 我叮嘱托尼别说话,但车一开到街上,他就开始问起了问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 我用枪抵着他,说道:“闭嘴。”一逮到机会,我把车停在路边,身子斜过去,把他的上衣解开。窃听器赫然在目。我把它一把拽下来,扔出了窗户,“还有其他的吗?” 托尼看上去很绝望,摇了摇头,“只有那个。” “不敢相信你弯腰居然是为了戴窃听器。” “我们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到了波林的家,我把托尼带到厨房。波林的血染红了地板。 “坐好了,”我说道,“别想耍什么花样。我不会像折磨其他人那样折磨你的。可能是看在罗莎妈妈的情面上,也可能是看在我们过去的友谊上。不管是什么,你都应该谢天谢地。” 托尼盯着我。他盯着人看的样子非常让人恼火。 “你想怎么样了结?”我问道。等着托尼回答的时候,我自己也在想该怎么做。托尼一直像我的兄弟一样——实际上,他曾经的确是我的兄弟。但是他背叛了我。就是因为他,吉娜才死了,“快点决定,托尼,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托尼朝我吐了一口痰,“你这个可怜的废物,你一生都活在我的影子里。被我妈妈养大、上学时靠我拿到好成绩、从我老板那找到工作。遇到困难了,你拍拍屁股走人跟那个女孩跑了。去你妈的,尼克,这是现实世界,不是你和安吉拉玩的过家家。”托尼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然后又转向我,“你知道最悲哀的事情是什么吗?你还爱着安琪。我看的出来,每次有人提到..安琪的名字,你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一枪打死托尼,未免太便宜了他。我要把他活活打死。我把枪放在柜台上,朝托尼走去,一遍遍地打他的脸。托尼倒在地上,抓住了我的腿,把我也拽倒在地上。托尼从桌子上抓起一个烟灰缸砸向我。我用胳膊挡着头,胳膊被狠狠地砸了几下。我想尽一切办法,想把托尼从我身上甩开,但怎么也不成功。最后,我用脚抵住柜台,用全身的力气把他翻过来。然后我跳起来藏书网,拿起柜台上的枪,“别动。” 我的手在发抖。事实上,我觉得我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我想狠狠地给他的膝盖骨或那里一击,能让他受罪就可以。但是一想到这里,罗莎妈妈就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看见她的微笑,听见她的笑声,记起她曾经给我们哼唱的意大利旧民谣。不管托尼做了什么,我都下不去手杀他。我举起枪的手放了下来,“托尼,你……” 我的手一放下来,托尼就向我扑了过来。慌乱中我开了枪,正好打在托尼的肚子上。 托尼捂住自己的胃部倒了下去。 “看来我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方式,鼠仔。这样会容易些。我知道你终究要下手的。” 我抓起一条毛巾,跪在托尼身边,把毛巾按在托尼的伤口处,“按住,我去叫救护车。”托尼按住自己的伤口,我打了911报了警,跪在地板上,守在托尼身边。 托尼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后背靠上了墙,“你快走吧,鼠仔,不能让他们找到你。” 我又拿过来一条毛巾,试着给托尼止血。虽然我憎恨托尼,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死去,“我留下来陪你。” 托尼摇了摇头。 “快走吧,我没事的。” “是,可是……” 托尼喘了口气,“我们过去的时光很快乐。” “非常快乐。”我抱住托尼。心里别无他想,只求自己可以把那一枪收回。 “没人破坏我们俩个的感情,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为什么这么问,托尼?” “我做错了太多事。” “你在说什么?” “你终究会杀了我的。”托尼抓住我的衬衫,“捕虫王和你在克利夫兰的事没有关系。都是我干的。”眼泪涌进了托尼的眼睛,“对不 8d77." >起,鼠仔。你知道我本不想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我想要相信托尼,但是……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怎么知道捕虫王没有参与?他是唯一知道我的事情的人。” “我发誓。捕虫王只是……想给我点提醒,以免事情影响到我。” 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是我依然不能相信,“我跟捕虫王见面的时候,我自会知道真相,枪顶在他头上,他不得不说。” 托尼紧紧抓住我的衬衫,把我拽到他身边,“尼克,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 托尼这句话让我很是惊讶。我靠近托尼的脸,“以罗莎妈妈的名义?你发誓?” 托尼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吐了一口血,“我发誓,他不知道。” “你需要找神父吗?” 托尼笑了,又咳出了血,“就算我相信那一套,我也不会这么做的。我不想让妈妈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说完这句话,托尼痛苦流涕,“我为我所做的一切感到羞耻,尼克。” 眼泪也涌进了我的眼睛。我紧紧抱住托尼,“我们都有错,托尼。” 我确信救护车马上就要到了,但是我不能离开。托尼最终没有撑住,我痛哭不止。我闭上双眼,开始祷告,不断重复着三位一体的训诫,“对不起,罗莎妈妈,对不起。” 第七十章 新的购物清单 现在

电话铃声响起,弗兰基接起电话——是马泽蒂。 “怎么了,卢?” “你在哪?” “我在回警局的路上,怎么了?”马泽蒂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搞笑。对面传来漫长的沉默,于是我又问到:“卢?” “托尼·萨努罗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一般敲打在弗兰基的头上:“在哪儿?” “在波林·博拉诺的家,救护车已经把他带走了。” “这不合理。”他试图弄清楚这件事。然后他问道:“你在哪,卢?” “在去波林家的路上。” “波林家见。” 弗兰基沉默着开着车,回想着过去的好时光,不能理解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上帝啊,尼克,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开往波林家的路程仿佛没有尽头,越靠近,弗兰基越感到胆怯。他不想见到托尼这个样子。然而另一件事闪过他的脑海。 波林到底在哪儿?尼克也把他杀了么? 听上去就让人反胃,弗兰基真的不想每天一醒过来就又听到某个人又被杀害的消息。但是,他也想搏一搏,把凶手找出来。 弗兰基到达的时候,马泽蒂已经在房门口的路边等着了。 “有波林的消息么?”弗兰基问道。 “没有,他和他家人都没了音信。”卢说,“我已经派人到处找了。” “很好。” “很好?你他妈的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家人不在的话,意味着波林已经把他们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尼克不会杀他的家人的。”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尼克做的。” 捕虫王振作起来,心里仍有一线希望:“和我说说。” “看上去好像发生了一场恶斗。托尼·萨努罗只中了一枪,不过正中肺部。”他们一道走着,马泽蒂继续说道:“没有遭受折磨,头部和心脏也没有中枪。” “所以说可能不是尼克干的。”弗兰基说,然后两步并作一步地爬上门前的楼梯。 “还有些别的事,多诺万。” 弗兰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什么?” “房子里打出过一个电话,似乎是凶手打的。” 弗兰基往回退了一步,“如果是凶手的打的电话,而托尼那时候还活着,这可能是一场意外。” “我就是这么想的。” “波林。”弗兰基说道。 “什么?” “肯定是波林干的,有事发生了,也许他们打了起来,结果枪走了火。” 马泽蒂抬起眉头:“有可能是这样,我们去看看。”

我坐在房间的角落,用手捂住了脸,掩饰我的泪水。可是对谁掩饰呢? 对谁掩饰呢? 真是够了,太恶心了,我刚刚才杀了我最好的朋友,但我现在居然还在纠正自己的语法问题。我又点燃了一根烟,惩罚我自己。自从戒烟以来,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在碰过烟了。但是回家的路上我又停下来买了几盒,我感觉我有必要这么做。这烟抽起来像屎一样,但是我却把它们叼在嘴里,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着。 “混蛋!”这可能是我第十五次用力捶向身后的墙壁。我的关节都出了血,比以前修女们用教鞭打我的手时流的血还要多,但是这还不够。死的应该是我而不是托尼。是我违背了约定,他只是做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们难道不是应该那样生活么——做出承诺然后严格遵守。 我没做到。我接受了任务,最后却为此报复别人。 当然,我要报复,为了吉娜。想到她,我泪如泉涌。一个人怎么能够混蛋到这种地步?曾经我只想要和安吉拉白头到老,生儿育女,永远爱着她。安琪离开了我,然后铁托又夺去了吉娜的生命。 是的,是铁托杀了她。他才是那个应该躺在血泊里的人。 我聚集所有力气站起来。将剩下的烟全部扔进垃圾桶,拿出钢笔和..纸坐下来开始列购物清单。 钻孔机,1/16或者1/8钻头。 四个螺丝钉 绳子 布基胶带(上次很管用) 55加仑圆桶(两只) 绑桶的链子.. 还有什么?啊,没错。我想到了,在清单的末尾把它加了上去。 铁轨钉 这些,必须全部搞到。

马泽蒂坐在弗兰基的对面,小口的喝着他的第三杯咖啡。他放下杯子:“多诺万,我知道你很失落,也许还有点生气,但是我们必须要去工作了。再多喝一点咖啡,我就要忍不住尿裤子了。” “如果是尼克的话,他为什么要打911?” “天啊,你真是个死脑筋的意大利佬。我对你说过了,他们打了起来,他射杀了托尼,他看着以前的老朋友快死了,感到很歉疚,于是他叫了救护车。” 弗兰基放下了他的杯子,抽出一张十美元放到桌子上:“我可不想把你那套推理拿到法庭上去说。” “我有个消息。如果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找到的话,我们就没东西可以带上法庭。” 他们爬进了弗兰基的车子,朝着警局开了过去:“你把所有人都调去铁托那儿了?” “所有人。”马泽蒂说道,“哈丁也打电话来了,说白天都有八个人,晚上有六个。” 弗兰基点头:“我们这次一定要抓到他。” 他们半路上转去监视的地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马泽蒂开了头:“我对你说过我公寓里面的老鼠么?我花了三年时间想要除掉那混蛋,结果它永远比我技高一筹。” “你说这个是想让我振作起来?” “你应该问我发生了什么。” “好吧。” “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只老鼠证明了它自己技高一筹,所以他还在那里安安稳稳地活着。但是它吃的不多,造成的麻烦也不大。” “你是要对我说你在家里养了一只老鼠么?” 马泽蒂摇了摇头,“笨意大利佬,是你的房子里有一只老鼠,而我们也许永远也抓不住他。所以顺其自然吧。” “拜.99lib?托让我安安静静地开车。” 十五分钟后他们到了铁托家,弗兰基把车停在了下一个街区,然后和马泽蒂一bbr>..起去了熟食店上面的监控点,那里是马多克斯的监视点。 “有情况么?”弗兰基一看到他就问道。 “什么都没有,警官。和之前几天一样风平浪静。” “昨天不也什么事都没有,托尼就被干掉了。” “是的,长官,我明白。” 弗兰基四处望着,但是他太紧张了,也没办法帮上忙:“铁托出去了么?” “大概一个小时之前走的。我想他总是换地方住,所以他没有什么固定的路线。” “好的,这样才好。” 弗兰基看了看街道,然后朝门口走去:“我出去散会儿步,卢。保证我们前后门都有人看着,可以么?” “说的没错。” “我向你保证,长官。”马多克斯应和道。 “谢谢,马多克斯,非常感谢。” “长官?” “什么事?” “我为萨努罗的事感到抱歉,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 弗兰基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感谢你。待会儿见。” 第七十一章 漫长的等待 现在 尽管还有事未料理完,我还是决定快点找出铁托。东西已购置好,我甚至还找到了铁路道钉——是在铁道旁发现的,很旧,锈迹斑斑,很合我意。这个房子也处理好了。我唯一缺的就是一个同伙。谁都可以,流浪汉也行。流浪汉更好,越不容易被人认出越好。 当晚十点左右,我计划好了细节。我在两个小时的时间内,找到了一个只要我愿意付他几百块钱和回程车费,他就愿意给我做事的人。我等到凌晨一点,拦下一辆出租车。我告诉了司机铁托的地址。车行驶的时候,我告诉我的同伙待会要发生的事,并提前把钱付给他。到了铁托所在的街上之后,我藏起身子,等车驶过铁托的家门之后,我告诉司机把车停在街区的最后方。 “路缘上有车停在那吗?”我问司机。 “停满了,”他说。 “就停在街道尽头吧,”我说,然后等着司机停车。 车子停下以后,我的同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与此同时我也溜出车门,翻身到停在路缘的车辆下面。我靠近人行道,以免他们会从监视窗口看到我。此外,他们会把注意力放在出租车和走出车门的人身上。我静静地躺藏书网在那里,看着他沿着街道走去,在街角处往右转了弯。我计划让他走两个街区,出租车会转一圈来接他。我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会让驻守在那个房间里的人有何举措,但我确定这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议论纷纷、焦虑重重。 我等了至少有一个小时,然后一点一点地爬坡,往铁托的家爬过去。我穿着黑衣,把脸朝向人行道,远离他们的监控。过程异常痛苦,我最后终于爬到了铁托的车下,我让自己待在车的正下方。如果有人弯一下腰,他肯定能看见我,但人一般不会检查车的下面。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等待。 躺在那里的时候,我想我的生活将会发生变化。再一次地发生变化。我打算干掉铁托之后,就离开这个城市,找到一个地方定下来,然后开心地生活。也许……会去找一个人。我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个想法。我必须全神贯注,否则我就不能活着找到那个人了。 几个小时以后,铁托家的大门打开了。现在是大清早,六点半或者七点。脚步声在人行道上响起,又来到驾驶座位旁。这是曼尼。 他解开车锁,走进车里,发动车,然后按喇叭叫铁托,喇叭传递的信号是一切安全。车发动起来,让人很难专注,但我要留意铁托和跟在他身边的人。按照惯例,他进了车门以后,他的人会为他关上车门。这就能给我十秒的时机。我拿起枪,等待着。脚步越来越近了。我看到人行道上铁托穿的棕色的菲拉格慕的鞋子。 车门打开了,我翻身出来,猛地站起身,打开车门进了车里,拿枪对着铁托的脑袋,“别耍花招,”我说,然后又说,“曼尼,锁上门。” 车外的人也拿着枪,但我的枪正指着铁托,而且,车门已锁,他们无能为力了。车窗是防弹的,“开车,曼尼,快点。” “去哪里?”曼尼问。他的脑袋在前面挺得直直的,但他的眼睛不时地看着车内镜。 “开就是了,”我拿起第二支枪,曾经用来杀穆克的那支。 “你死定了!”铁托咆哮着,他一咆哮,我就拿麻醉枪射了他。 “搞什么?”曼尼说,“你杀了他吗,尼克?” “只是昏过去了。在第一个路口右转,快点,如果你耍花招,你就死定了,如果我们被抓了,你也死定了。” “我们不会被抓的,我做这行很久了。” “我知道。” 曼尼加速了,但不是那种轮胎作响的加速。我看到了街角那些明显是联邦调查局的车,它们都停在那里。 “第二个路口右拐,然后马上左拐,”我看了了几次车后方的情况。我想我们让他们措手不及了。 经过六七个街区之后,我又让曼尼右转了一次,然后又马上左转,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闯了一次红灯。我仔细看了看。什么也没有。没有被跟踪。 “很抱歉他们杀了吉娜。” 我从镜中看着曼尼,“你跟这事有关吗?” “我协助。” “下达命令了吗?” “只是传话,但我告诉铁托放了吉娜,我认识那孩子。” “是真的吗?你真的感到抱歉?” 他点点头,“我很喜欢她,她很有胆量。” 我笑了。想起她总是谁都敢反对,“对,她很有胆量,”我沉默了一分钟,“我不想杀你。我有必要杀你吗?” “他们不会从我这里套出什么,”他从镜子中看着我。 “如果你供出什么,你会死得比强尼·穆克更惨。” 曼尼举起右手,像在起誓,“我甚至都不认识你。” “那好,照我说的做,你就安全了。” 我让曼尼去雷德胡克,我在那儿藏了一辆车。当我确信没人跟踪我们时,我让他将车停在一个旧仓库旁边,那辆车就存在里面,“把你的手机和枪给我,”他把这两样东西交给我以后,我下了车,“钥匙也给我,把铁托挪到我车里。” 他把钥匙交给我,把铁托拖出来,把他放在我车的后排座位上,“可以了吗,尼克?”他说的时候带着恳求,可能以为我会开枪崩了他。 “曼尼,看着我,”我说,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凶狠地瞪着他,“我之前跟你说的都是认真的,你敢走漏风声,我就会找到你,听到了吗?” “你要放我走吗?” “我说过我会放你走,”我一边打开车门走进车里,一边对他说,“如果我是你,就洗手不干了。如果你没有金盆洗手,别的头目要来追杀我的话,你就告诉他们说这事已经了结了。这是我跟铁托之间的事。” “喂,尼克,谢谢。” 我点点头,走进车里,开车走了。谷溪虽然不远,但若车的后排座位上还有一个被麻醉了人的话,它就显得有点远了。我把麻醉枪放在伸手容易拿到的地方,以防他醒过来,我还得再给他一枪。但如果交通顺畅的话,我应该可以在他醒来之前赶到那里,“睡个好觉,铁托,我给你准备了一些惊喜。” 第七十二章 规则五——谋杀是种承诺 现在

弗兰基拨打保利家中的号码,听到的却是答录机的语音提示,于是他又拨通了他的手机,“西装侠,听到留言,快给我回电话,我是捕虫王。” 马泽蒂又点燃一支烟,打开收音机,“多诺万,我说我们干脆让这家伙去找铁托算了,说不准他从此就销声匿迹,我们也不会听到他的消息了。” “你可能真会这么干。” “我真心想这么做,你说除了剥削,铁托·马特利还为这个世界还做过点什么?”他猛吸着烟,然后换着收音机调频,“就算我们跟这个叫鼠仔的家伙挨着坐,我也不会告诉你。” “你什么时候退休?”弗兰基问道。 “过不了多久” “你要真这么干,对纽约警察局是件好事,他们应该强制你退休,不让你在街上走动。” “就你会这么说,多诺万。铁托杀了这哥们的老婆,反正我觉得铁托该死。这只是复仇,单纯而简单。” “联邦调查局现在介入了,他们可想让铁托活着。” “这帮人也该死。” “这么说这件案子是我一个人在办,是吧,卢?” “你遇到麻烦了我会挺你一把,但是你不要自找麻烦。我们开始干活吧,看看有没有麻烦找上我们。” “卢,这家伙说不准还会来杀我,他已经杀了托尼,那可是他最好的朋友,说不准连波林也杀了。” 马泽蒂摇摇头,“别这么想,不会的。” “我们看看曼尼怎么说这事,总部抓到他了。”

弗兰基通过单向玻璃看着曼尼,他到现在已经在那坐了三个多小时了。他转向莫里,“他还没叫过律师?” “一次都没叫过,但是他一句屁话都不放。” “让我来试试。” “这是你的案子。” 弗兰基进去后,从曼尼对面取来一条凳子。他伸出手来想跟对方握手,“我觉得在正式场合我们没见过面,但是我——” “捕虫王·多诺万,嗯,我知道。”曼尼握了握手,然后又握紧在胸前。 “发生了什么事,曼尼?铁托在哪?” “你是真关心,还是因为有压力?” “我在办这件案子,那个带走铁托的人,现在已经杀了六个人了,说不准更多。” “我很希望能帮到你,但是我一眼都没瞧见他。” “从没见过?他跳进你车里的时候也没看见?你开车带着他去红钩区一路上也没见着?他带着铁托到另一辆车上时也没见着?” 曼尼摇摇头,“整个过程他都背对着我,然后他拿走了我的手.99lib?机,我的钥匙,我的配枪,然后走了。” “什么样的车?” 曼尼笑了,“捕虫王,你知道,我对车可不在行。如果不是凯迪拉克或者林肯,那我就不知道是什么车了。” 弗兰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也是,那颜色呢?你总认识颜色吧?这车是蓝色,绿色还是白色?” 曼尼想着,眸子闪着光,“你知道,我记性不好,我也不相信,但我就是不知道。”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弗兰基站起来,把椅子推开,“我没发现你有什么问题,我想你可以走了,只不过我希望这家伙不会去要你的命。” 曼尼摇摇头,然后小声说道,“你最好希望他不去要你的命。” 没错,这不是胡说。

我转过街角,到了强尼·穆克家所在的街道,退回到车道上,从车里出来后打开了车库大门。我拽出他在工具箱旁边的独轮车,然后把它拿出来,放在车旁。确定没人看着后,我打开车后门,把铁托按到独轮车上,然后拿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我把他带进去,然后拽进地下室里,把他绑在那里,堵住嘴。我又返回去,把车开到超市的停车场,然后在另一条路线上走回来。这样我有两个选择——乘地铁或者开车。我回到车库时,铁托依旧昏迷不醒。我把他绑紧,走到厨房,拿来电钻,钻头,螺丝钉,绳子,胶带,锤子,还有道钉,然后沿着楼梯下去回到地下室,做好一切准备所有的东西准备就绪,第一个袋子里的证据也撒完了。做这些准备,几乎花了我一整天时间。 我把铁托绑在桌子上,四肢分开拴在桌子四角。他面朝下,全身赤裸。二十分钟过后,他望着我的脸,眼睛圆睁,像只惊恐的兔子。由于嘴巴被堵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手脚也被绑住,可他还是奋力挣扎想要挣脱。我思考着第一步该从何下手。对付强尼·穆克时,钉子真是效果斐然,我决定这次用螺丝试试。我穿上件外套和一件塑料外罩,然后拿起钻头,设好电机,拿来一支四英寸长的螺丝钉。铁托想要说话,侧着头嘭嘭地撞着桌子。我不理会他,直奔他的脚去,把螺丝钉放在脚底,这样就能直插过脚板,紧钉在桌子上。我按紧他的脚后跟,然后拉紧了电钻上的开关。 铁托痛得直翻腾,头猛烈地撞着桌子,我很难把钻头放稳。有两次都滑了出来,我不得不重新开始。鲜血从钻孔处连同几块血肉喷涌而出,我还没钻完,铁托就已经昏了过去。 在我等他苏醒过来时,我一直在想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如此凶恶之事?我已计划好把他的双手和双脚全都钉上螺丝,但我决定就此停手。我又等了十五分钟,告诫自己不要太过残暴,然而,当他醒来用那种傲慢的眼神看着我时,我想让他再一次遭受痛楚,极度的痛楚。我拿去胶带和堵嘴的东西。 “我要杀了你。” “就你目前的处境,我觉得你谁都杀不了,铁托。” 他又一阵尖叫,咒骂我、威胁我。铁托在那不停地喊着骂着,我围着他走来走去,静静地回答他,“你真的不应该追杀我们,铁托。最糟糕的是,你真该把那次任务执行到底,那也是强尼最重要的规矩之一——完成任务。” “是吗,但关于那个婊子的任务我可完成了,她小命儿没了,我听说她躺在那里,跟活着时一个贱样。” 这下触及了我的痛处,非常之深。我几乎决定要仁慈些,一枪结果了他,给这事来个了断。但现在,现在他要为此付出代价。我抓起锤子和长钉,走到桌子旁。我把塞嘴的布又堵了回去,用胶带封上他的嘴,看着他的双眼。 “铁托,记不记得你问过我在监狱里有没有被人干过?没有人干过我,但是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让你体会下那是什么感觉。” 我把道钉砸进他的屁股里,用力推进去。他痛苦地尖叫着,声音穿过堵在嘴中的布。我斜着将钉子钉进去。然而钉子还有晃动的余地,于是我用锤子轻轻砸了下去。他忽上忽下地挺动,好像他在干那张桌子。 “别以为这就完了,铁托。我本想温柔点,但你把我惹毛了。你的痛苦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我把桌子慢慢向后拉了几英尺,放在一个55加仑的桶下面,那是我自己粗制而成。桶悬在一个滑轮下,装满了水,总重几乎有500磅。桶用绕在I型横梁上的绳子固定住了,绳子栓着另外一个装满55加仑水的桶。我确保道钉处在桶的正中,然后拿出电钻,嵌入一个·钻头。我走到放在地上的那个桶旁边,在桶底钻出一个孔,水流了出来。 我走回到铁托身旁,“水一边往外流,你身上的那个水桶就会往下降,最终所有500磅的重量会压在那根道钉上,然后道钉会直接插进你的菊花。铁托,这需要一小会儿的功夫,但是会压上去的。”他的眼睛看起来似乎要从头里凸出来一样。我离开了他,走到一把折叠椅前坐下。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捕虫王的号码。

弗兰基坐在咖啡店里的沙发上,用最后一片吐司夹起蛋黄。他会把铁托带到哪去呢? 女侍者为他的咖啡续杯,“还需要别的吗?” 他摇摇头。就在他思考着假如他是尼克他会怎么做时,突然想到了答案。他想起有次警察正在追捕他们,尼克又折返回去,藏在警察搜查过的地方。他说“在他们回到这前,会在其它地方到处找。” 这会儿捕虫王拍着桌子,“就是这样。”他跳了起来,往桌子上留了张十美元的票子,然后奔了出去。他打通了马泽蒂的电话,告诉他派人到布鲁克林以前的犯罪现场,然后又叫了哈丁。他并不情愿,但因为一些司法事务,他只有这样才能更快地去往其他现场。 “哈丁,>我觉得他把铁托带到原来的犯罪现场了,我们会去伦佐和尼诺被杀的现场,你去唐尼和强尼·穆克的现场。” “那其它地方——” “不用去汤米被杀的地方,那是个公寓。”挂断电话前,他大声喊着,“哈丁,你要赶快,多带些人手。” 就在他挂断电话时,他收到一条语音信息。他按下按键听了听,“哎,捕虫王,我是波林。很抱歉耽搁这么久,给我回电话。” 弗兰基的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听到波林的声音真是太好了。就在他准备拨回电话时,电话又响了,“陌生人来电。” “你好?” “捕虫王,你接电话的方式真糟糕。” “尼克,是你吗?” “是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可能想说声抱歉吧,”接下来是许久的停顿,“对很多事情感到抱歉,但最抱歉的还是托尼的事,那是个意外,他想杀了我。” 尼克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他一直在哭泣,“鼠仔,你没事吧?” “上帝啊,捕虫王,他就死在我怀里。” “你在哪?” “就死在我怀里,而我却救不了他。” “尼克,你在哪?” “我不会杀你的,捕虫王。你最好嘴风紧点,但是托尼跟我说你跟这事没关系。我早该知道的。很抱歉我想错了,只不过……真该死,我不知道。我完蛋了。我不停的在做错事。” “尼克——”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尼克的声音渐渐微弱,“一切都错了。” “如果你觉得之前的一切都错了,相信我,还没开始。我这就过去逮捕你。”电话那端一阵沉默,然后断线了。 “操,”弗兰基边咒骂边砸着方向盘,“你在哪,尼克?哪个房子?”他给马泽蒂打了电话,“你在哪?” “天啊,多诺万,我还没下楼梯呢。” “有了收获就给我打电话。” 弗兰基思索着那些犯罪现场,回想着每一个场面,想象他自己就是尼克。 如果我是尼克,我会去哪?他会想要隐秘。那哪间房子最隐秘 5462." >呢? “穆克”,是强尼·穆克的房子。我就知道是这样。弗兰基看着后视镜,拐了个U型圈后,鸣响了警笛。 作为警探的弗兰基·多诺万,正风驰电掣地去追捕尼克。他希望能在尼克离开前能到达那里。但那个隐藏在弗兰基体内的流氓,捕虫王·多诺万,却又祈祷着尼克赶快离开。 鼠仔,快跑啊,你最好快点跑。 第七十三章 困兽之斗 现在

铁托时不时地昏厥过去,但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我看着他按着自己的脸颊,来回扭动,想要拔掉那根长钉。他挣扎的时候,我提醒他犯的错,“你不该那样做,铁托。你不该再找我们两个。” 铁托更加猛烈地晃动自己的头,想大声叫喊。我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我甚至希望自己没这样做。差一点就如此希望。虽然我几次差点呕吐,但是我一直等到铁托耗尽了生命,然后拔出枪,一把全新的枪,对着铁托的头和心脏各开了一枪。之后我在胸前划了十字,不断念着三位一体箴言。 我把证据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然后把铁托自己的枪放进他的口袋里,当然确保他的指纹在上面,然后上了楼,把自己冲洗一番。铁托身上的气味萦绕在我的身上。我用力擦洗自己的身体,换了衣服。我正把东西收拾进包里,突然听到汽车急刹车的声音。我跑到窗前向外望去。三辆车封住了街道。正有人从车上走下来。 联邦警察。 我跑到后门处,打开门,飞快地穿过院子,再穿过通道,到了另一条街上。还有两辆车向我的方向开来。我前面有一个车库,门是开着的。我迅速躲了进去,关上了门。这里的庭院很小,结构雷同,而且庭院与庭院之间紧密相连,那些院子也都有车库、树木和灌木丛。我必须赶在他们把我围起来前到达地铁站或是我的车里。

哈丁从车里跳下来,来到街上拿着对讲机开始发号施令,“前后夹击,封锁所有路边街道,形成封锁线。” 哈丁身边有三位警员。他们来到强尼·穆克家门前,直接破门而入。枪已经上了膛,不到三十秒,他们就检查完了一层的所有房间,确定没有异常。 “地下室。”哈丁说道。两位警员开门来到地下室。 “有情况,警官。” “小心。”哈丁说道,不到半分钟时间,一位警官就汇报了情况。 “有具尸体,警官。天啊,一团糟。” “叫人来,”哈丁说道,“我去追他。”

我从侧门的窗户小心地观察外面的情况。一辆车在我北边的街道上疾驰而过,然后停了下来。 去他妈的。 我看了 4e00." >一眼四周希望能找到点派得上用场的东西,什么都可以。一百英尺内有三个车库可以让我藏身,还有不少浓密的灌木丛也可以藏身。警察肯定会首先确保封锁线的安全,但他们一旦人手充足了,就会开始挨家挨户地搜索。我必须在他们把这片地区封锁之前逃离这里。 我看着自己的包,想着里面都有什么——以防我被抓了。 包里装着所有的东西。我杀铁托用的枪、工具和衣服。 衣服。衣服上有我的DNA。这该怎么办? 已经至少有四条相邻的街道被他们封锁了,他们会检查每个离开这里的人。混在人群里总是最佳的逃脱方法,但是问题是没有人群。 我该怎样引来人群? 我努力让自己向全新的方向思考。什么会把人群吸引来?火。如果说什么能让人们从自己家跑出来,那一定是消防车。 不到一分钟时间,我就找到了一罐汽油。我换了衣服和鞋,把包里所有可能把我和犯罪联系起来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泡在汽油里,之后把汽油洒在车库里。我不想这样做,不想对无辜的人造成伤害,但是我别无选择。我把枪拿出来,又仔细擦拭了一遍,然后把枪留在了那里。我报了警,报了火灾,把强尼·穆克家的地址告诉了警方。等了大约两分钟,我点燃一根火柴,然后冲出了车库,跑了大约四五十码躲在另一条街的灌木丛里。灌木丛太矮小,我藏不了多久,但足够躲到消防车到来。 几分钟后,我就听到了警笛。消防车经过,人们纷纷从自己家跑出来。我等到人够多了,就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加入了人群中。每个人似乎都很健谈,都在聊着这场火灾,责怪邻里间的调皮孩子,讨论着该怎么整治。一对老夫妻从人群中离开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正是地铁站的方向,而这正是我想要的。我跟随他们一起走在人行道上。 “这火灾是怎么回事?”我问他们,“是有人故意放火吗?” “不知道,”那个女人说道,“但是着实吓到我了。” 警察选择性地搜查一些人,但他们让我通过了。他们要找的是独自行动的人。我很想跑,但是我尽力让自己缓慢、沉稳地走着。 “掩护”我的那对夫妻在第二个路口和我分开了。我即将消失在壮观的纽约地铁中,人能够瞬间在地铁中消失无影。我刚要松一口气,三个警察跑进了地铁,我转而倒吸一口凉气。是时候改变计划了。

弗兰基开车在布鲁克林穿梭,警笛鸣响。弗兰基一直在打电话。马泽蒂已经清查了伦佐和尼诺的家,现在只剩下唐尼和穆克的家。弗兰基确信是穆克的家。弗兰基又给哈丁打了电话,第三声的时候哈丁接了起来。 “怎么了?”哈丁说道。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铁托死了。凶手之前在这里。我们跟丢了,但我们正在搜查整片地区。” “地铁在哪?” “在这里北边,隔几个街区。” “我马上到了,”弗兰基说道,“派你手下几个人去地铁站。” 两分钟后,弗兰基把车并排停在街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地铁里,对着下面的同事晃了一下自己的警徽。马多克斯和另外两位警员几乎同时到达。进入地铁后,他们开始搜查人群。弗兰基看着四周。 尼克,你在哪? 搜查了二十分钟还是毫无头绪,弗兰基意识到尼克根本不在这。 尼克会怎么做?弗兰基回想他们的小时候,有一件事映在脑海中——他们小时候躲避警察的时候,尼克让所有人藏在学校舞蹈班里。一直等到舞蹈训练结束,他们才出来和那些女孩一起回家,声称是保护这些女孩。弗兰基确信在地铁站根本找不到他,于是说服马多克斯和他的手下跟着他走。从地铁里出来,弗兰基站在那里,盯着四周,一直在思考,直到想起来什么——绿地购物中心离这只有半英里的距离。 “来吧,马多克斯。我们去商场吧。” 五分钟后他们走进了商场。 “你们负责低层,”捕虫王说道,“我去高层。”

我在商场的餐饮区里,和两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我帮她们拿了托盘,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弗兰基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书。他小心翼翼地走着,四下查看,可能是在找一个独身的男人,一个不想引人注意的人。弗兰基肯定已经猜到我会利用人群,不过多久,他就朝人群这边移动过来。他从一边开始搜索,慢慢向中间移动。右手在他的口袋里,肯定是握着一把枪。我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动扶梯,决定躲进卫生间里,躲到他们放弃搜查为止。 捕虫王慢慢在人群中穿梭。有条不紊。他知道尼克就在这。弗兰基看到一个人起身去卫生间,背影看起来很像尼克。弗兰基远远地跟着他,保持警惕。他不能犯错。弗兰基走到卫生间时,从值班人的壁橱里抓了几个橘色圆锥,和一个写着“暂停使用”的指示牌,把它们放在了卫生间的入口。弗兰基走了进去,枪已经上膛了。 卫生间里有六七个人,但是没有尼克。有两扇门是关住的。捕虫王举起自己的警徽,握好枪。 “大家都出去。”弗兰基的眼睛一直盯着隔间的门。 “警察办案,所有人都出去。” 隔断的一扇门开了。一个人提着裤子从里面冲出来。而另一扇门仍旧关着。捕虫王的眼睛盯着隔断门和地面的空隙,说道:“出来吧,尼克,都结束了。” 脚着地的声音在瓷砖地面上轻轻回想。门开了,尼克从里面走出来,举起双手,“我没有武器。” “我应该立刻开枪,把你就地正法。”捕虫王说道。他把尼克推倒墙上,一只手压着他。 “你什么都找不到。” “我会找到开枪残留的物证。光洗手是洗不掉的。” 尼克笑了笑:“可能吧。” “去你妈的可能,鼠仔,你被捕了。” “被捕?因为我开枪了?你能证明吗?” “你有枪?”捕虫王向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来,混蛋。” “枪被我丢了。” 捕虫王把尼克拖到水槽处,按着他的脑袋。弗兰基用枪对着尼克的太阳穴,“你个畜生,居然下手杀了托尼。” “别逼我,捕虫王。你不要逼我。” “我是拿着枪的人。我知道你手里没枪。你怎么会有,你又不是杀手,对吧?你要是有枪,我就会认定是你杀了铁托。”弗兰基拿着枪的手放了下来,然后走到了一边。 “我不需要枪来杀你。”尼克边说边把衣服上的土从衣服上掸下去,正了正衬衫,整理了一下头发。尼克的注意力全在捕虫王身上,用他的一双鹰眼紧紧地盯着捕虫王,“开枪吧,杀了我,你不是就想这样吗。你已经把我这辈子给毁了。” “毁了你这辈子?你不要污蔑我。是你自己变成了人渣。这是你的选择,尼克。” “我的选择?”尼克向弗兰基走近了几步。他的眼神刚毅决绝,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尼诺、伦佐、汤米、唐尼、甚至是强尼·穆克,都应该算在你头上,捕虫王。如果他们没有杀吉娜我是不会杀了他们的。是谁让他们找到吉娜的?”尼克愤怒地盯着弗兰基,“是你,捕虫王。一切都是因为你。” 这番话让捕虫王很受伤。不管怎么说,尼克都是对的。都是因为自己的错误才让托尼有所发现,背叛了尼克。弗兰基刚要说话,尼克所说的“一切”又让弗兰基又陷入思索,“你说一切是什么意思?” “一切。”尼克低下了头,看上去十分沮丧。 “林边帮械斗、监狱、杀人犯。”尼克摇了摇头,眼睛盯着地板,“我曾经是清白的,捕虫王。我和安琪,我们……”。 捕虫王很久没看到过尼克这样,他能感受到尼克的痛苦,“林边帮那次怎么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尼克抬起头来,看着弗兰基,此时尼克眼里的恶意已经消失,“猜你也是不知道。那时候我正去找安琪,堂娜过来找我。她跟我说你和林边帮的人闹起来了,那些人有枪。她求我去帮你。” 捕虫王放下了手里的枪。他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了,他的肩膀塌下去,身子靠着门。 “堂娜?她怎么知道那些人有枪?”弗兰基想到堂娜最后嫁给了那个林边帮的人渣,那晚那个人也在。捕虫王摇了摇头,说道:“天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一直以来……”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呢?我在监狱的时候你不来看我,我怎么告诉你?你从没给我写过信,我怎么告诉你?” 捕虫王沉默不语。他无话可说。 “况且,一切都结束了。我已经在监狱了。” “你应该告诉我的,尼克。” “为了让你感动内疚?”尼克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成为那样的人,捕虫王。”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浮现在弗兰基的脑海里。与林边帮械斗——他的错。尼克进监狱——他的错。所有事情都可以归结到弗兰基头上。至于尼克的妻子被杀——这自然也是他的错。而现在他却要把尼克抓起来。 尼克慢慢摇了摇头,“况且,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在那些犯罪现场,你的DNA比我的还要多。还有,别忘了托尼、波林,还有过去的老铁托。”尼克盯着弗兰基,“所有人都和犯罪现场有关联。” 千思万绪涌进捕虫王的脑袋里。尼克说的没错。弗兰基没有真实证据,所有证据都不足以起诉尼克。弗兰基盯着尼克,心里希望他能够收回他所做的一切,“你完成自己的计划了吗?” 尼克张开双臂,摊开手掌,“全死光了。” “我猜你说的对,”弗兰基说道,“我在这就下定论了。我认为我们没有足够证据来做任何事,所以你快走吧。如果我是你,我会在警察离开几个小时候后再离开商场。如果我是你,我这次就会彻底消失。”弗兰基说完开了门,尼克和他一起走了出来。 “警察无处不在,消失恐怕有点困难。” “只要警察看不到你就可以。” “朋友或许能帮我。我以前有很多肝胆相照的朋友。” “我也是,尼克。”捕虫王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这里不能吸烟。” “啊,是啊……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尼克掏出一盒火柴。他划了一根火柴,用手护着,把火柴给了弗兰基,“本来就该这样才对嘛,你明白。” 弗兰基狠狠吸了第一口烟,这是一支烟中最好的一口,“什么意思?” “友谊,荣耀。这些是不能抛弃的。” 弗兰基点了点头,又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蒂扔到了地上,“是啊,你只要相信就可以了。” 弗兰基迅速看了一眼四周,看看马多克斯是否在附近,“你让我很为难。现在,我找不到这些谋杀案的凶手。” “铁托怎么样?” “恐怕不行。” “假设你有铁托的枪,枪上还有他的指纹,这样如何?” “这不错……但是我没有,你有吗?” 尼克耸了耸肩膀说藏书网道:“我没有,但是我猜他们要是搜铁托的外套的话,就能找到。” “又是一个他妈的巧合。” “是啊,最后一点,我猜这把枪就是杀那个叫丹尼·泽恩柯沃斯基的人的枪。” “那是谁杀了铁托?” “肯定是铁托之前所杀的某个人的悲痛的亲属。谁知道?”尼克望着前方,“你才是警探。” “是啊。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处理这些案子?”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铁托和托尼会十分关注,因为都是他们的人被杀了。我还知道托尼一有线索,他就会告诉你。” “他没有告诉我。” “好吧,托马斯修女过去经常说,上天自有安排。而且,我从来没想到是托尼背叛了我。” 弗兰基点了点头,“我只是提个建议,你应该离开这里,可以去度个假,最好还是去找安吉拉吧。” 尼克听到安吉拉的名字面部抽搐了一下,但是听到她的名字对尼克来说肯定是件美好的事——甜蜜而清新。 “她结婚了,难道你忘了?” “我也结过婚,”弗兰基说道,“这不算什么。” “好吧……” “也许,对安琪来说也不算什么。也许她正在家里等着鼠仔尼克去救她。她肯定不会爱上那个马蒂·费里斯。”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回了餐饮区。尼克看了一眼扶梯处,问道:“这是你的弟兄们?” 三个警察正朝他们走来。捕虫王对尼克眨了眨眼,笑着说道:“再见了,鼠仔。” 弗兰基转过身朝马多克斯走去,“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尼克看着弗兰基他们走远了。有时,友谊和荣耀誉的确会长存。 第七十四章 旧时记忆 现在 我懒得去清理银行里的保险箱,纽约是个保管它们的好地方。然而,我还是听从了捕虫王的建议,打点行囊,准备旅行。我需要离开一阵子,静下心想想自己的生活该怎么办。群山连绵的地方似乎是个好去处,所以在我去波科诺山途中直奔新泽西。我将车设定为自动控速状态,音乐放的震天响。 我想着捕虫王说的话——我应该去看看安吉拉,这个想法不停地啮噬着我的内心。可是,过了这么些年,再站在她家门前,该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她可能都已经记不起我,不,她会记得我,只不过可能不想见我。我认定捕虫王说的都是疯话,于是继续朝波科诺山驶去。 五英里过后,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塔瓦雷斯唱的那首《天堂丢少了一位天使》,这让我想起了安吉拉。我发现自己独自吟唱时居然在微笑。 可能这是个征兆吧。 但是我努力告诫自己这种思绪不要胡思乱想。她可能都已经有六七个孩子了。我痛恨自己是个胆小鬼。 某一时刻,就在我思..量自己不去的原因时,我驶离了州际公路,转个弯后开上I-95号公路,一路向南。威明顿也并不是那么远,我可以过去瞧瞧然后及早离开,还能在日落时到海滩上,对啊,我应该去海边,而不是大山里。去怀尔德伍德,我一直都很喜欢怀尔德伍德,那里有世上最棒的木板路。 在去特拉华州的几个小时里,我想了无数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尽管内心回荡着反对的声音,我还是驱车向前,径直驶向我久违的故乡。一到达特拉华州,我就在网上电话薄里找她的电话,却没有找到。我搜遍了社交网站,也是毫无收获。我决定去她父亲的老房子看看。我开着车,慢慢向前靠近。停下车后,我在车里坐了一分钟,然后才走到门前,紧张的要死,心想她会在这儿吗? 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问,“您好有事吗?” “我找卡蒂诺先生,”我说道。 “实际上我想找他的女儿,安吉拉。” 她的脸似乎变得煞白,“真对不起,年轻人,卡蒂诺先生多年前就搬走了。” “那很抱歉打扰您了。”我说道,然后开始走下楼梯。 “年轻人,”她喊住了我,“安吉拉就住在几个街区外,让我想想···1022号——” 我的脚步僵住了,然后转过身:“克莱顿大街。”我替她补充完了地址。 那是我的老房子。 “是啊,就是那里,你是本地人吗?” 我想笑又想哭,内心在激烈的挣扎,“是啊,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伸出手道谢,“谢谢您的帮助,再次很抱歉打扰您了。” “没什么,替我向安吉拉问好。” 我无法相信,这是好的征兆还是坏的?为什么安吉拉现在住在我的老房子里?唯一找到答案的方法就是去那儿问个究竟。我把车停在靠近公园的街边,我回忆着过去,又想着躲起来,试图找到见她的勇气。 要是她丈夫开门呢?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从车里向外望去,静静等待,但房子却似乎空荡荡的。等了一个钟头后,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傻瓜。搞什么呢?我是个跟踪狂吗?一大群孩子跑过,有个瘦瘦的小女孩,和几个男孩子嬉戏打闹,拉扯着,追逐着。这让我想起了那些旧时光。过了一会儿后,大多数年纪小些的孩子走开了,然后走过来几个大点的孩子,坐在长凳上。她们好像只是在谈话而已,可能聊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长椅卧在那里已经好些年了,见证很多事,见证了笑声、欢乐和泪水。不一会儿,两个女孩离开了,一个还留在那里。她坐在那里怔怔地望着树,一遍遍地绕着头发。这让我想起了安吉拉,我以前常常在课堂上偷看她这样。 一个男人走过来,直朝女孩走去,大声喊着。她把手放在胯部,作出防备的姿势,也大声喊回去。我笑了,这孩子真大胆。然后那人重重掴了她一巴掌,下手很重。 我直直坐了起来,大吸一口冷气。 女孩子挨打后转身就跑。他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回来。 是时候了。 我快步走向他。理智告诫我多管闲事很危险。别做蠢事,你是有案底的人。可能她就是个顽皮的孩子,就该打。老天,托马斯修女下手更重。 她在哭,“不,让我走。” 我加快了步伐,我想跑过去,却又不想引起注意。当他转过身又要打她巴掌时,我大喊一声:“嘿”,跑了过去。 他转身面向我,脸上露出一丝怒容:“这不关你事。” 那个人约莫6.2英尺高,可能不止,体格壮实。我盯着他足足有半分钟。 “每次看到小女孩被打,”我说道,“我都看成是我的事。”我站到他面前。 “去你妈的。” 我牙关紧咬,向四周一望。有几个孩子正在那玩耍,还有一些家长坐在别的长椅上,并没有在意我们。附近也看不到警察。这个人如此的卑鄙邪恶,坏了最基本的规矩。任何事情都有规矩。谋杀、尊重、女人、孩子。而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不要在孩子面前爆粗口,更不要在小女孩面前爆粗口。我知道我思想保守老旧,但这就是我,这就是我活着的方式,而我也没打算去改变:“你不该在女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去——” 我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用力挤压直到他喘不过气来。他抓住我的手,藏书网试图推开。我给他来了一记勾拳,他跪倒在地,一边挣脱,一边睁大眼睛祈求我的饶恕。他气喘吁吁,快速地喘着气,挣扎着。我瞥了他一眼:“再也不准碰那个女孩一下。” 那个家伙正抚着自己的喉咙,仿佛这样会平复呼吸。我把他推到一边,然后转身向那个女孩:“你没事吧?” 她的眼里涌满泪水:“嗯没事。”她抽泣着回答。 我看到她的左眼上有道疤痕,不知是不是他打的,“他是你父亲吗?” “是继父。” “要我带你回家吗?” 我感到有人站到我背后,我迅速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那里。 “她跟我回去。” 我盯着他,准备好做一些事情——任何事情。 “我失去理智了,”他说道,“以后不会这样了。”他朝女孩伸出手,“走吧,罗莎,对不起。” 罗莎!她叫罗莎? 那人伸手去拉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我不和你走。”她说道,“永远都不会。” “你最好离开。”我告诉他。 他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走开了。我转过身,看着女孩。 我还没开口她就说话了:“谢谢你,我现在没事了。”然后就走开了,朝着她的朋友们离开的街道走去。 我走回车里,滑到座位上,闭上眼仰躺着。突然我直直坐起来,睁开眼看着那个女孩。他叫她罗莎。我跳出来大声喊:“罗莎。”然而她已经走远了。 我真是个傻瓜?她叫罗莎,她绕着发梢,那就是安吉拉的女儿啊。 “噢,真该死。”我想着再见到那个男人我要怎么做。 我望着街道,看着我那老房子。有多少次我跑回家换身衣服,然后又跑到街上去见安吉拉呢?我想象着她穿着白绿色围裙,和罗莎妈妈一起做饭时开心的样子,她总是在笑。差不多又等了一个小时后,我惴惴不安地走到门前。她应该会把我赶出去、咒骂我、告诉我她痛恨我的懦弱吧。 不管怎样,我这辈子都已经毁了。我从车里出来,沿着街道走去,上到人行道上。我轻轻拍着门,然后才意识到这样没人能听到。我又用力敲敲门,心里满是担忧。我不是个小孩子了,可能现在看起来怂的要命。 门打开了,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掉了,或者看起来是这样。她还是穿着条白绿相间的围裙,沾满了红酱。我闻闻到煮肉丸的味道,还有红酱和大蒜的甜香。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嗨,安吉拉。” 她望着我,逆着阳光眯起了眼睛,然后后退了几步。她的手放在嘴上,屏住了呼吸,“尼克!尼克·富思科。”她用力紧紧的抱住我,“噢我的天呐,快进来。” 我走进客厅里,有些犹豫不决。我曾住在这所房子,然而我却像是今天第一次来这里,感觉有些怪异。 “安吉拉,我——” 她在哭泣,却又强忍住泪水。她来回地摇着头:“什么都不要说。”她又开始哭起来。 终于我再也受不了了,张开双臂环保住她:“安琪,对不起,我不想让你难过。” 她后退了一步:“对不起?你都去哪儿了?我听说你从监狱里出来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该怎么解释呢?“我……” 泪水又夺眶而出:“我以为你不在乎了,我以为你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我觉得这不太合适……你都已经结婚了。” 她望着我,眼中依然泛着泪花,“尼克,我离婚很久了,离婚后我买下了你的老房子。” 我想要抱住她,褪掉她的衣服,把她抱到卧室里去。我渴望的莫过于此,但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我不知道她此是怎么想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想着这件事。 “你孩子怎么了?” “你知道她?” “出席葬礼时你就怀孕了。” 她眼中露出一丝99lib?愤怒,“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你觉得我和别的人好上了?” 我想转身跑掉,可我已逃避太多次了,“安琪,我太爱你了,我实在没法接受。我想着你抛弃了我,跟别人走了……” 她重重打了我一巴掌,然后,又打了我一下,失声痛哭:“这些日子,我们本来可以在一起……”她双手紧紧捂住了脸庞,“哦,天啊,尼克,你怎么能这么做?” “要是打我能安慰下你,我不介意。我真傻,就是个蠢货。对不起,我不该来这的,我只是觉得……”我向门走去,免得再这样尴尬下去。 “尼古拉·富斯科,你给我滚回来。” 我转过身,可此刻却是我眼含热泪,“我要走了,就当我从来没来过吧。” “什么?你要离我而去?” 在所有情感的交织中,我竟忘了那个婴孩。见鬼,都不再是个婴儿了。 “你女儿,她……罗莎对吗?” 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今天在公园里我见到她了。” 她点点头,“我该知道就是你,罗莎告诉我有个神秘的陌生人保护了她,没让她挨她继父的打。”她微笑着,“她说你很帅气。” “她继父就是个混球。” “是啊。”她说,“我已经报过警了,之前他也被警告过,所以我想这次警察会有些作为。” 我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我有办法让他不再来找麻烦。 “尼克,我相信你心里有很多疑问。没必要再瞒你,首先,那是她继父,不是父亲。实际上,他连她的继父都算不上了。没错,他就是个混球,所以我几年前就和他离婚了。”她朝我靠近些,“尼克,没有别的人了,从来就没有别的人,我一直祈祷你能回来。” 我感觉自己好像能飞起来一样,我坐在沙发里,怔怔看着她:“我就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她用围裙角擦了擦眼泪,“我也这么觉得。” 我跳起来,浑身又充满了力气,“我要找个地方梳洗打扮一下,然后我再回来。” 她拽住我,把我拉到她身边,“还有些事我要告诉你,是你不爱听的话。” 听到这我不禁僵住了,“我已经不想听了,什么事?” “你不是她亲生父亲。”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你接着说。” “还记得我去监狱看你那天吗,就是最后那次?” 我点点头,对自己正在听到的话满怀忧惧,“我记得。” 她开始哭泣,“托尼开车带着我,当她去接我时,他喝高了,真的喝高了。在回家的路上,他……”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涌出来,“他……”在巨大的伤痛中,她抽噎着说了出来,“罗莎是托尼的孩子,尼克。” 我努力不让自己失去理智,我想砸些东西,甚至想杀人,但托尼已经死了。现在,我真希望他还活着,这样我就能好好教训他一顿。 “尼克,我没顺着他,我反抗了,但他力气实在太大了。”她又哭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我再也没去监狱里看你,要是你见到我怀孕了,你会受不了的。” 我准备走出去,想遍我应该离开的理由——罗莎不是我的孩子,并非我的问题。但我的手粘在门把手上,无法转动它。在我内心深处有一种声音朝我呐喊——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安琪需要我,罗莎需要我…… 我忘掉脑中的杂音,转动门把手打开了门,可我却走不动。如果我把这一切抛在脑后,就只剩一个自己无法否认的事实——我爱她。我爱她,我所谓的自尊和伤痛,甚至我心中的仇恨都无法比拟。我把门关上,走回到她身边。 我想告诉她,说她在胡说八道,她不愿回去看我的每个借口都是在胡说,可我却知道她没有错。要是我老早就看出来,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找到托尼。我看着她,希望自己眼中依然含情脉脉。我说了自己觉得唯一能安慰她的话,然而已不相信自己依然含情脉脉。 “安琪,托尼已经死了。你可以安心了。” 她直直坐了起来:“死了?怎么会?” “我杀了他。”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什么?为什么?你知道这事?”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会让他死得很惨。但是他背叛了我,现在我也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做了。他害怕我会知道这件事。” 她抱了我一下,我立马意识到这就是安琪的拥抱,每当她知道我需要时就会给我这样一个拥抱。而此时此刻,她满心的悲伤,还在担心我。 还是我那善良的安琪。 就在那一刻,我下定决心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如果我有了问题,我一定会找到方法解决。我把她推回一点点,刚好能够望着她的双眼:“你这些年一定过的很不好,我真抱歉没能在你身边帮你。” 她紧紧抱住我,不让我走:“没事,我永远不会忘掉,但我挺了过来,很久前就挺过来了,孩子总会让你挺过来的。” 我们默默地拥抱了几秒钟,然后她说:“但是,有时候,她做的一些事让我想起了托尼,然后当她那样时···”安琪变得紧张起来,握紧了拳头,“我都想尖叫。” 我把她拉回我身边,“如果再这样,就假装那是像罗莎妈妈好了。”我吻着她的额头,然后是她的鼻尖,“我会陪着你度过这个难关。” 我知道这是真的。我已经决定了。我终于要过上自己一直渴望的生活了。我想到了吉娜,我得告诉安琪关于她的事:“很明显,还有很多事我们得谈谈,比大部分人一辈子遇到的事都要多,但是在这之前,我需要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因为如果你愿意,如果你多年前在信上写的都是真心,那别的事就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在我回答你之前,我得告诉你罗99lib?莎觉得你是她父亲。我一直都是这么告诉她的。” “为什么?” “只有这样我才能挺过去,假装她是你的孩子。起先,只有这样我才能爱她,后来,也就容易多了。” 我又抱着她,“别担心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我们会吗,尼克?那罗莎呢?” “罗莎怎么了?” “我没指望你爱她,但是——” 我把手指放在她嘴唇上,然后亲吻她:“她有一半来自你,一半来自罗莎妈妈,我怎么能不爱她呢?”当我说这些话时,我知道是真心话。那刻我没有笑出来,可能再过一阵也不会,但却感觉良好。对安琪,罗莎和我来说,要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只是时间问题。就像罗莎妈妈说的那样,一切材料都是为了快乐。有谁比罗莎妈妈懂得更多呢? 安琪抹了抹泪水,再次抱住我:“尼克·富斯科,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就算你自己想走,你哪也不准去,我等了很久了。你现在不能离开我。还有,你的屁股还是那么好看,我喜欢看。” “你还是没有胸,但我喜欢。” 我们都笑了,紧紧拥抱住彼此。我久久地拥抱着她。我默默地掉了几滴眼泪,但更多的是感谢上帝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即便在我那些所作所为后,上帝还愿意让我这样的人幸福,我想他一定是托马斯修女口中的善良的上帝。我当时就决定这个周末去做忏悔。这是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我要完成在克利夫兰未完成的忏悔。 我们彼此分开后,我温柔地亲吻她,享受她的吻。我闭上眼,嗅着她的体香,品着她的味道。又想起那时的她,天呐。 她拉起我的手,“我们上楼去。” “那你女儿呢?” 她半皱着眉半微笑着说,“我们的女儿,记得吗?她还得好几个钟头才回家。” “我打算弥补失去的时光,这可能要花些时间。” “你保证?” “我保证。” 她快速地亲了我一下,“我知道你会的。”我们上楼时,她转身向我:“对你来说最幸福的事,就是我教她像罗莎妈妈那样做饭,现在在家里有两个大厨了。” 走进卧室后,我们就掉进了难以言说的节奏中。已经过去十三年了。我们本该迫切地剥掉对方的衣服,相反,我们充满激情地慢慢动作。每个动作都激起身体的反应。我们摔倒在床上,赤身裸体,拥抱着彼此,打着滚。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嘴唇彼此触碰。那一刻,像是永恒,然后我吻遍她的全身,不放过任何一块地方。然后我们做了,是我一直以来感觉最棒的一次。 要忘记那些旧时记忆,尤其是那些美好的过往太过艰难。我们彼此一定还记得那一切,因为我们精疲力竭的感觉像极了很久以前,我们第一次把身体交给对方的时候。 结束后,她翻滚到我身上,我们笑着亲吻。后来我们实在累了,安琪把头枕在我的肩膀上,环抱着我的脖子。 “我爱你,尼克·富斯科。” 我吻着她的额头,她的鼻子,对她说出了我们第一次时说过的话:“我也爱你,安琪·卡蒂诺。” 我们抱着彼此躺在床上,我眼盯着房顶,思绪万千。我感恩上帝给我改正的机会,感恩他给我重生的机会。现在起我要永远和安琪在一起,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然后我想到了罗莎,她是多么漂亮啊。我是如此幸运,不光回到安琪身边,而且还有了个女儿。想到罗莎时,我突然想到了马蒂打她时在她脸上留下的红印,又想到了她左眼上的疤痕。我顿时满腔怒火,紧紧握住了拳头。 我向你保证,罗莎,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安琪凑过身来,一定是感觉到我加速的心跳:“尼克,你怎么啦?好像很不安的样子。” 我深呼吸一下,强迫自己放松:“没有啊,再也不会了。”我笑着说,“我只是不敢相信我会在这儿,我们又在一起了,现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想到了第六条规则——完美谋杀。我轻轻抚着安琪的头发,亲吻着,脑中列出了一份清单。 绳子 胶带 四寸,不,五寸的螺钉 迷药,对,迷药 还要一个漏斗。 我摇着头,摆脱这些想法。我绝不能再回到那种生活。我已经度过那一切,改邪归正,不能让他这种混蛋再把我拖回黑暗中去。 安琪一定是感觉出了什么,她打开床头灯,然后转过身面对我,用那种我无法抗拒的眼神对我说:“尼克·富斯科,向我保证你已跟你的过去一刀两断。” 我靠过身吻她,但她一把推开我,“向我保证。” 我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似乎它们已经将我灼穿。在我一生中,只有三个人我无法拒绝——罗莎妈妈,玛丽·托马斯修女,还有安琪:“好,但是如果——” 她用一个最甜的吻堵住了我:“答应我。” 我犹豫了一两秒钟,然后抱住她:“我答应你,安琪。你知道,我一直遵守诺言。” 尾声

“英雄人物——一等警官弗兰基·多诺万” 这是两天后的新闻标题。没人相信新闻上那些鬼话,但联邦调查局很擅长自圆其说。铁托·马特利杀了那些人,其中还包括几年前死去的一名俄亥俄州的女士和皇后区的一名会计。他们在铁托的口袋里发现了枪——这把枪符合弹道匹配,且有铁托的指纹。除了在皇后区那名会计和克利夫兰那个女孩的死亡现场没有发现铁托的DNA之外,其他的都发现了。报道没有提及其他人的DNA。 联邦调查局还有一段监听音频,证明铁托跟那些被他杀掉的人都有过会面,同样还是那个女孩和会计除外。但就在那个女孩死之前,从铁托的家里往克利夫兰的一个酒店打过去几个电话。联邦调查局证实,托尼·萨努罗为获得铁托的犯罪证据,一直随身携带监听器,他可能正是因此被杀。唯一的谜团是谁杀了铁托。媒体将之归结在托尼的朋友西装侠波林·博拉诺身上,他现在下落不明。 弗兰基试图打消他们的这种猜测,但他们却乐此不疲。他们为了制造噱头不择手段。联邦调查局想了解一下神秘的尼克·富斯科,他迄今为止仍然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弗兰基告诉他们,如果民众知道他们花费这么长的时间,耗费这么多的金钱,却徒劳无功,让嫌疑人逍遥法外的话,对联邦调查局的名声不好。弗兰基也让他们抢了破案的头功,自己和卢只分享了他们抢剩下的那部分。 他从简报会上走出来,走在大厅的时候,马泽蒂拦住了他,“干得不错,多诺万,我们做得没错吧?” “你的确值得称赞,卢。当然,要排在我们那些联邦朋友之后。” “这对我退休有益。” “不要开玩笑了,我需要一个好的异性搭档,”弗兰基笑起来,然后问卢喝不喝咖啡。 “我可不是。很高兴最后如你所愿了。” “什么意思?” “我指的是你的朋友,那个叫鼠仔的家伙。最后证明不是他可真好。” 弗兰基疑惑他究竟想说什么,“是啊,我起初很担心。” “铁托那个老家伙估计是疯了,那样折磨死那些人。” “他就是个杀人狂魔,卢。” “我希望能找出谁杀了铁托,那样才能把这一切理顺。” “可能是波林。老天,可能是任何一个人。铁托的敌人数都数不清。” 卢走下来,边走边扶着一条腿,“喂,多诺万,我告诉你了吗?我终于捉住房间里的老鼠了。” “没有,真替你高兴。我讨厌房间里有老鼠。” “我也是。不能忍受。但我没有杀死它。” “没杀它?那你对它做了什么?” 卢扬 626c." >扬眉毛,平静地说,“我把它放了。我们好像达成一致了,它不来吃我的麦片了,我也不设陷阱捉它了。”卢走开的时候点起一根烟。 弗兰基笑了,“我想你做得对,卢,再见。”

弗兰基几乎是跑出了办公室。这天显得格外漫长,因为他整理了一天这几起案子的文书工作。他讨厌文书工作,但至少不会像联邦调查局所做的那么扯淡。他离开的时候,哈丁和麦多克斯还得再忙几个小时。他想了想,尝试打电话给马泽蒂,问他愿不愿意去吃晚餐,但没有人接。于是他打给了凯特,电话响了四声,然后跳到留言上。他不习惯听她留言的声音,并且她的留言很简短。 “我是凯特,请留言。” 捕虫王犹豫了一下,“嗨,呃,凯特,我是弗兰基。我想问问你在干什么。我想可能——我不知道——我想可能我该问问你上次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他挂掉电话,觉得自己很蠢。老天,他听起来就像一个说话结巴的小孩。 他一直往前开车,他开出三四个街区,期间一直在劝解自己,但当他经过一个漂亮的小区时,他回想了下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他变得有些神经质了。托尼死了、波林失踪了、尼克也失踪了。他的所有朋友都淡出了他的生活,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是该开始新生活了。虽然他想到了凯特,但是她不会跟自己扯上任何关系。弗兰基需要一些东西。尼克和托尼曾经把他拖进了他们的世界,但对他来说,回到从前是不堪设想的。他想起了之前的约会对象,迷人的记者莎娜。她很危险,也很有魅力。虽然她仍能撩动他的心神,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回家的路上,他比以前开得要慢,心想他究竟要怎样度过余生。他一直往前开,他想,自己作为一名警察牺牲了很多东西,不曾像托尼和波林那样寻欢作乐。他现在知道那只是一场闹剧,但他已经浪费了十三年。他转弯朝街道上行驶的时候,听见了一阵喇叭声。他朝那位将车开走留车位给他的邻居挥手道谢。他一边停车一边想,或许会是一种美好的新生活。 弗兰基走到拐角处,买了一瓶酒,一些糖果和一盒烟。亚历克斯和凯莎坐在门廊上,占据着他们常坐的那块地方。他像投垒球般用一种下投的方式把糖果扔给他们,他俩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谢谢,FD,”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弗兰基照例朝自己的公寓房间走去,经过时摸了摸他们的头。二十分钟后,他已淋浴好,穿着平角裤和T恤,无所事事地抽烟饮酒。他刚要看看电视里播的是什么电影,听见有人敲门。 到底怎么回事? 他原本想穿上一条裤子,但也就是想了一下。也许是亚历克斯。当打开门的时候,他呆住了。 “我能进来吗?”凯特问,手里满满的,拿的是披萨和红酒。 捕虫王站到一旁,让她进来,然后迅速关上门,“你这是干什么?” “我听着你需要一个伴,所以,我把自己所有的约会都取消了,来到了这里。” 他从她手里接过披萨,放在了桌上。他不饿,但此时,披萨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美味。 捕虫王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的是短裤,“天呢,抱歉,凯特,我换了衣服马上回来。” “你穿得更少的时候我也见过,”她说,“坐下吧,我们有热披萨和稍稍冰了一下的红酒。” 弗兰基打开酒瓶,拿来一些碟子,坐到了她身边。他们没有谈论案子,没有谈论警察或别的什么大事。她告诉他自己在伊利诺伊斯州长大的经历。他告诉她自己以前的邻居,自己的父母、托尼、波林和爱尔兰佬。但他说得最多的是尼克。 “我们以前许下过很疯狂的誓言,”他说,“我们把拳头放在一起,举到空中,然后大喊‘友谊和荣耀’。这有点傻,但这句誓言却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盯着白墙,眼光闪亮。 “这句誓言后来怎么了?” 捕虫王脱口而出,“这句誓言?它作废了,凯特。所有的伙伴都不在了。” 她把下巴放在手背上,肘关节抵着桌子,“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弗兰基。不是为性,”她又很快补上一句,“但我想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如果你需要一个朋友,我就是你的朋友。” 弗兰基看着她,他知道自己脸上带着的是这几年来最温暖的一个笑容,“你想看电影吗?” “什么类型的?” “你知道我喜欢老电影。最爱黑白的。” “我也爱,”她说,站起身,踢掉鞋子,蜷缩在沙发一角,“你现在可以穿上裤子了,我怕看电影的时候你那东西突然挺出来,我可不想看见。” 弗兰基一直大笑。 凯特喝了一口酒,微笑了一下,然后也大笑起来,她笑得很恣意,就像他们当初约会时那样。 弗兰基在卧室穿衣服的时候,仔细想了想凯特。她不在乎他的住处简陋,不在乎公寓里没有电梯。她对以往毫无恨意,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陪着他。他没要求,她却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她就像来自过去那帮邻居间的一个朋友。也许友谊和荣耀这句誓言并没有作废。他套上衬衫,哼着一首罗莎妈妈爱哼的小曲。他扣上裤子的纽扣,听见凯特的笑声在空旷的四壁间回荡,填满自己空荡的卧室。 弗兰基停下穿衣的动作,坐在床上——只是静静聆听着那笑声。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