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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的猫》
第一章
刑事律师派瑞·梅森对他的一个勒理卡尔·杰克森皱起眉头。派瑞·梅森的秘书,戴拉·史翠特,在办公桌一角,双膝交叠,一手执笔在一本敞开的记事本上摆出准备书写的架势,平稳、沉思的眼光注视着两位男仕。
梅森手中拿着一份打字机打出的备忘录。
“关于一只猫,嗄?”他问道。
“是的,先生,”杰克森说。“他坚持要见你本人。他是个怪人。我不会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先生。”
“一条萎缩的腿和一根拐杖,我相信你是这样说的,”梅森看着备忘录,沉思地说。
“没错。他大约六十五岁。他说他大约两年前出过车祸。他的雇主开的车。亚希顿——就是为了一只猫要见你的那个人——腰骨折断,右腿上的一些肌腱也被切割掉了。赖克斯特,他的雇主,右腿就在膝盖以上折断。赖克斯特自己也不年轻了。我想在他去世时是六十二岁,不过他的腿后来是医好了。亚希顿的腿没医好。他后来便一直拄着拐杖。
“我想那大概就是为什么赖克斯特那么小心地在他的遗嘱中为这老管理员订下条款的原因之一吧。他并没有干脆留给亚希顿一笔钱,但是订下条款规定他的遗嘱受益人必须给亚希顿一份管理员的永久性工作,只要他能工作就必须一直雇用他,同时在他不能工作时,供给他一个家。”
派瑞·梅森皱着眉头说:“那是份不寻常的遗嘱,杰克森。”
年轻的律师点头同意。“是份不寻常的遗嘱没错。这个人,赖克斯特,是个律师。他有三个孙子女。其中之一,一个女孩,完全被排除在遗嘱受益人之外。其他两个均分财产。”
“他去世多久了?”
“大约两个星期,我想。”
“赖克斯特……赖克斯特……报纸上不是有他的新闻吗?我不是看过跟他的死有关的火灾新闻吗?”
“不错,先生,彼得·赖克斯特。人家说他是个守财奴。他确实是古古怪怪的。他在这城里有幢大房.99lib.子却不想住。留下亚希顿这个人在这里看守。赖克斯特住在卡门西达的一幢乡间房子里。房子夜间失火,赖克斯特被烧死了。三个孙子女和几个仆人当时都在房子里。他们全都逃出来了。亚希顿说火势是从赖克斯特的卧房里或是附近开始的。”
“老管理员当时在那里?”梅森问道。
“不。他在看守城里的房子。”
“那些孙子女现在住在那里?”
“其中两个——继承财产的两个住在那里,山姆·赖克斯特,和法兰克·欧夫利。没有继承财产的孙女儿,温妮·赖克斯特不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亚希顿现在在外头办公室等着?”梅森问道,两眼眨动。
“是的,先生。他除了你任何人都不见。”
“明确地说,他有什么麻烦?”
“山姆·赖克斯特承认,在遗嘱的条款之下,他有义务供给亚希顿管理员的工作,但是声称他没有义务把亚希顿的猫留在房子里。亚希顿有一只大波斯猫。他非常依恋它。赖克斯特已经通告亚希顿,看他是要自己把猫处理掉,或是看它被毒死。这件事我能处理,只是亚希顿坚持只见你一个人。我不想让这件事占用你藏书网的时间——只是你坚持知道所有来办公室的当事人,不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处理他们的案子。”
梅森点点头,说:“对。谁知道什么时候表面上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会演变成大事。我记得范威克正在解决一件谋杀案时,有个男人跑到办公室坚持要见他谈一件关于暴行的案子。范威克想把他转交给一个职员去处理,那个男人愤怒地离开办公室。范威克的客户被吊死两个月之后,范威克发现这个男人想见他是为了以车祸引起的强暴殴击罪名逮捕谋杀案里的检举证人。如果范威克跟那个男人谈过,他就会发现那个检举证人在谋杀案发生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在他自己所说的那个地方。”
杰克森以前已经听过这个故事。他礼貌性地点点头。他以非常明白地表示出他认为亚希顿先生的麻烦已经占用了太多上午分配给会谈的时间的语气问说:“要不要我告诉亚希顿先生我们没办法接这件案子?”
“他有没有钱?”梅森问道。
“我不认为有。根据遗嘱,他得到了一份管理员的永久工作。那份工作一个月五十美元,管吃管住。”
“他是个老人?”梅森问道。
“相当老。一个老怪物,要是你问我。”
“但是他喜爱动物,”梅森说。
“他是非常喜爱他的猫,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
梅森缓缓点头说:“我是那个意思。”
比助理律师熟悉梅森脾气的戴拉·史翠特,以一个在极少拘泥形式的办公室里工作的人的轻松亲密态势加入谈话。
“你刚办完一件谋杀案,老大。为什么不让助手来处理而你出海到东方去一趟?这样可以让你休息休息。”
梅森眼睛闪亮地看着她。“那么,谁来照顾亚希顿的猫?”
“杰克森先生。”
“他不见杰克森。”
“那么让他去找别的律师。城里律师到处都是。你的时间宝贵,犯不着为一只猫操心!”
“一个老人,”梅森近于沉思暝想地说:“一个怪物……可能没有朋友。他的恩人死了。那只猫代表他所依恋的唯一活着的东西。大部分的律师都会大笑推拒这个案子。如果某个律师接受了这个案子,他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天晓得没有先例可以指引他。
“不,戴拉,这是个对律师来说微不足道,但是对当事人来说意义重大的案子之一。一个律师不像开店的高兴卖就卖不高兴卖就不卖。他为不幸的人保有他的才能。”
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的戴拉·史翠特,朝杰克森点点头说:“你可以叫亚希顿先生进来了。”
杰克森淡淡地一笑,收拾起他的文件离去。门一声轻响关上时,戴拉·史翠特的手指环握派瑞·梅森的左手。
“你接这个案子,老大,只是因为你知道他请不起其他任何好律师来处理。”
咧嘴而笑的梅森回答,“呃,你必须承认一个有着一条萎缩的腿,性情乖戾,有一只波斯猫,而没有钱的人,有权偶而走一下运。”
长廊上传来拐杖和脚步交替的声音。杰克森打开门,摆出一副既然劝告不听,显然不为任何后果负责的态势把门托住。
来的是个因岁月而枯萎的男人。两片薄薄的嘴唇,浓密的白眉毛,秃头,面无笑容。“这是我第三次来见你了,”他气愤地说。
梅森指向一把椅子。“坐,亚希顿先生。抱歉。我一直在办一件谋杀案。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小渣滓,”亚希顿说着坐在那把装填过度的黑色大皮椅上,拐杖直立在他面前,双手握住。
“为什么叫小渣滓?”梅森问道。
男人的唇间以及眉目之间仍然毫无笑意。“一个小幽默。”
“幽默?”梅森问道。
“是的,我以前有份烧锅炉的工作。煤渣老是碍事把东西搞得乱七八糟的。我得到这只猫时,就把它叫做小渣滓,因为它也老是碍事——老是把东西搞得乱七八糟的。”
“爱上了它?”梅森问道,语气尽量保持随和。
“这世界上我唯一剩下的朋友,”亚希顿有点粗气地说。
梅森双眉扬起。
“我是个看守房子的人。一个看守房子的人其实并不做事。他只是留意一下东西。那幢大房子关闭好几年了。主人住在卡门西达的一个地方。我只要在大房子那里四处逛逛,清理一下院子扫扫门阶就没事了。主人一年把那地方澈底清扫三四次;其他的时间所有的房间都关起来,上锁,百叶窗都拉上。”
“没人住在那里?”
“没人。”
“为什么不租出去?”梅森问道。
“不合他的心意。”
“他留下了一份遗嘱为你作打算?”
“是的。那遗嘱让我留住工作,只要我能工作,而且在我不能工作时照顾我。”
“继承人是两位孙子?”
“三位。只有两位在遗嘱上提到。”
“告诉我你的烦恼,”梅森客气地说。
“主人在乡下的房子失火时被烧死。我在他们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我以前并不知道。他死了以后,山姆·赖克斯特坐镇。他看起来是个好孩子,长得不错,而且如果你不小心他会把你骗倒,但是他不喜欢动物而我不喜欢跟动物处不来的人。”
“失火时有谁在那房子里?”梅森问道。
“温妮——温妮·赖克斯特。她是孙女儿。再来是山姆·赖克斯特和法兰克·欧夫利——他们是孙子。皮克丝莉太太在那里——她是女管家。还有一个护士——艾迪丝·狄瓦。”
“还有没有别人?”梅森问道。
“积姆·布朗登,司机。他是个滑头。他知道他吃的是谁的饭。你该看看他拍山姆·赖克斯特马屁的样子。”
亚希顿用拐杖重重敲击地板强调他的厌恶感。
“还有谁?”梅森问道。
亚希顿扳着手指头查对一下他已经提过的人,然后说:“诺娜·亚宾顿。”
“她是什么样的人?”梅森问道,显然正透过亚希顿愤世嫉俗的眼光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些多样的人物。
“一头大母牛,”亚希顿说。“一个愚蠢、没有疑心、心地善良的乡巴佬。不过房子失火时她不在那里。她白天上工。”
“房子失火以后她就没工作了吧?”梅森问道。
“不错。后来她就没再去了。”
“那么我认为我们可以把她删除掉。她其实跟案子无关。”
“是不会有关系,”亚希顿意味深长地说:“要不是她爱上积姆·布朗登的话。她认为积姆拿到钱的时候会跟她结婚。呸!我试着想告诉她有关积姆·布朗登的一些事,可是她不听。”
“你在城里的房子而他们在乡下,你怎么会对这些人这么了解?”
“噢,我经常开车过去。”
“你开车?”
“是的。”
“你的车?”
“不,是主人留在这里给我用的一部车,好让我在他想吩咐我什么事时开过去见他。他讨厌进城里来。”
“什么车?”梅森问道。
“一部雪佛兰。”
“你的腿不妨碍你开车?”
“不,那部车不会。车上有特殊的紧急煞车器。我一拉那支煞车杆车子就停住。”
梅森觉得有趣地迅速看了戴拉·史翠特一眼,然后转向枯萎、秃顶的男人。“为什么温妮没列入遗嘱受益人?”他问道。
“没人知道。”
“你负责城里的房子?”
“不错。”
“地址呢?”
“华盛顿东街3824号。”
“你还在那里?”
“是的——还有赖克斯特、欧夫利和仆人。”
“换句话说,卡门西达的房子失火以后,他们就住到城里的房子来。对吗?”
“对。反正主人一死他们也会搬进来的。他们不是那种喜欢乡村生活的人。他们想要城市生活的一切。”
“而他们反对那只猫。”
“山姆·赖克斯特反对。他是遗嘱执行人。”
“明确地说,他采取什么反对形式?”
“他告诉我把猫处理掉,否则他要毒死它。”
“他有没有说出任何理由?”
“他不喜欢猫。尤其不喜欢‘小渣滓’。我睡在地下室。我把地下室的窗子一直开着。小渣滓跳进跳出的——你知道猫是什么样子的——没办法一直把它关在屋子里。我的腿这个样子,不太走动。小渣滓得出外走动走动。下雨天时,它的脚就弄脏了。然后它从窗子跳进来,把我的床搞得都是污泥。”
“窗户就在你的床顶上?”梅森问道。
“不错,而且那只猫就睡在我的床上。好几年了。从没干扰到任何人。山姆·赖克斯特说它增加了洗衣费的开销,把床盖弄得乱七八糟……洗衣费!他一晚上在夜总会花掉的钱就够付我十年的洗衣费!”
“有点挥金如土?”梅森好心好意地问道。
“是的——如今就不那么样了。”
“不?”梅森问道。
“不,他拿不到钱。”
“什么钱?”
“主人遗留下来的钱。”
“我以为你说他把钱留下来给两个孙子平分。”
“他是留给他们没错——他们能找到的。”
“他们无法全部找到?”梅森感兴趣地问道。
“火灾前不久,”亚希顿说,彷佛他在说的给了他很大的满足感,“主人来了次大清扫。他兑现了一百多万美金。没人知道那些钱他怎么处理。山姆·赖克斯特说他把钱埋在某个地方,不过我知道主人不会那样做。我认为他是用化名把钱放在银行保管箱里。他不信任银行。他说时机好的时候,银行就把他的钱放出去赚利息,时机不好的时候,他们就告诉他说很抱歉钱要不回来。他几年前存在一家银行损失了一些钱。吃一次亏对主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百万现金?”梅森问道。
“当然是现金,”亚希顿猛然说。“他还会要其他什么?”
派瑞·梅森看了戴拉·史翠特一眼。
“温妮呢——你说她失踪了?”
“是的,她离开了。我不怪她。其他两个对待她真丢人。”
“这些孙子女年纪多大?”
“山姆二十八;法兰克·欧夫利二十六;温妮二十二——而且是个美人!她一个人抵得过其他的加起来。六个月前主人立过一份遗嘱,把一切都留给她,而只给了其他两个孙子每人十块美金。后来在他去世前两天,他立下了这份新遗嘱。”
梅森皱起眉头说:“对温妮来说太难受了。”
亚希顿咕哝一声,什么都没说。
“你打算花多少钱主张保有小渣滓的权利?”梅森思索地问道。
亚希顿迅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钱夹,抽出一捆钞票。
“我不是个小气鬼,”他说。“好律师收费高。我只要最好的。要多少费用?”
梅森睁大眼睛看着那捆厚厚的钞票。
“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他好奇地问。
“存下来的。我没有任何花费,我一直存下我的薪水存了二十年了。我用来买优良股票——主人推荐的那种——当主人兑换现金时,我也兑现了。”
“赖克斯特先生的建议?”梅森问道,好奇地看着他的委托人。
“如果你想那样说的话。”
“那么你情头花掉你的钱来保有你的猫?”
“我情愿花一笔合理的数目;我可不想把钱都花光。不过我知道找好律师得花钱,而且我知道我可不找差劲的律师。”
“假使,”梅森说:“我告诉你律师聘约金就得花掉你五百美金呢?”
“那太多了,”亚希顿气恼地说。
“假使我说两百五十美金呢?”
“那合理。我付。”亚希顿开始数钞票。
“等一下,”梅森笑着说。“也许不必花大笔钱。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你有多喜爱那只猫而已。”
“我非常爱它。我愿意花任何合理的数目来叫山姆·赖克斯特安分下来。但是我可不想陷入经济困境。”
“赖克斯特的名字字首是什么?”
“山姆·C。”
“也许,”梅森告诉他,“只需要一封信。如果是这样,那就不会花你多少钱了。”
他转向戴拉·史翠特。
“戴拉,”他说,“记下一封给山姆·C·赖克斯特的信,华盛顿东街3824号。敬启者:亚希顿先生向我请教——不,等一下,戴拉,最好把他的名字写上去——我的备忘录上有——查尔士·亚希顿,对了——向我请教有关他在去世的彼得·赖克斯特遗嘱下的权利。在那份遗嘱的条款之下,你有义务供给亚希顿先生一份管理员的工作,在他有能力胜任工作的期间之内。
“亚希顿先生希望他的猫跟他在一起是十分自然的事。管理员有权养宠物。就这件事来说尤其是如此,因为那只小猫在立遗嘱人在世时就有了。
“如果你伤害亚希顿先生的宠物,我便有心要抗辩你违犯遗嘱条款,同时因而主张你丧失继承权。”
派瑞·梅森对戴拉·史翠特露齿一笑。“那会让他吓一跳,”他说。“如果他想到他争的是他的整个继承权而不只是一只猫,他就会决定不冒任何险。”
他转向亚希顿,要他放心地点点头。“留十块美金给记帐员当聘约金。她会给你一张收据。如果有任何进展我会写信给你。如果你发现了任何事,打电话过来找史翠特小姐——她是我的秘书,你可以留下任何话给她。目前就到此为止。”
亚希顿多节瘤的双手紧握住拐杖。他站了起来,把拐杖塞在腋下。一声谢谢或再见都没有,就一拐一拐地离去。
戴拉·史翠特以讶异的眼光注视着派瑞·梅森。
“可能吗,”她问道,“如果这位孙子把那只猫丢出去,他就会丧失继承权?”
“更奇怪的事情都发生过,”他回答说。“那要看遗嘱的字词而定。如果有关管理员的条款是继承权的条件之一,我就能困住对方。不过,你知道,我现在只是吓吓山姆·C·赖克斯特先生。我想我们会有那位先生的消息。到时候,让我知道一下……我喜欢律师工作的就是这个,戴拉——变化这么多端……管理员的猫!”
他咯咯发笑。
戴拉·史翠特关上笔记本,走向她自己的办公室,在窗口停顿下来,低头看着忙碌的街景。“你让他省下了两百四十块美金,”她说,她的眼睛漫无目标地望着咆哮的过往车辆,“而他甚至都没谢你一句。”
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她上半99lib?身从腰部以上整个靠出去迎向微风,吸满一腔新鲜的空气。
“也许他就是特别,”梅森说。“他确实是个凋萎的怪人……不要靠太出去,戴拉……你必须记住他喜欢动物,而且他也不再是年轻人了。不管他说他几岁,他一定不只七十五了……”
戴拉·史翠特站直身子。她柔软的身子一扭,转身面对派瑞·梅森。她皱着眉头。“你可能有兴趣知道,”她说:“有人在跟踪你爱猫的委托人。”
派瑞·梅森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他一手扶住窗架,另一手揽住戴拉·史翠特的腰。他们俩一起向下凝视着街道。
“看到了吧?”她说。“戴着轻毡帽的那个男人。他从一个门口冲出来……看,他要上那部车了。”
“新型的庞迪雅克,”梅森思索地说。“你怎么认为他是在跟踪亚希顿?”
“他那副样子,我确信。他从那个门口跳出来……看,那部车只是慢慢蠕动——盯住亚希顿。”
亚希顿一跛一跛地绕过角落,转向左边。那部车跟随着他,显然是低速爬行。
望着那部车子皱起眉头思索的梅森说:“一百万现金可是一大笔钱啊。”
第二章
早晨的阳光,穿透派瑞·梅森私人办公室的窗户,照射在他书架上的小牛皮封面法律书籍上,让它们显得比较没那么令人难以亲近。
戴拉·史翠特打开她办公室的门,带进来一堆信和一些文件。派瑞·梅森摺起他在看的报纸,戴拉·史翠特拉开办公桌滑叶,握着她的自来水笔在敞开的笔记本上摆出准备作笔记的姿势。
“天啊,你的脑子里可真是塞满了工作,”派瑞·梅森抱怨说。“我不想工作。我想放下工作逃避一下。我想做我不该做的事。我的天啊,你会以为我是个公司里的律师,坐在办公桌,替银行出主意同时查验不动产!我从事刑法专业的理由就是因为我不喜欢例行公事,而你正把这一行搞得越来越像是份工作,而越来越不像是冒险犯难的事。
“我喜欢律师的工作就是这个——它是冒险犯难的事。你在幕后注视人性。前面的现象看到的只是演员经过精心演练的各种姿态。律师看到的是没有遮掩的人性。”
“如果你坚持要扯进一些小案子里,”她尖酸地说,亲密的程度来自长久在一个效率高于世俗纪律的办公室里工作的结果,“你就得好好安排你的时间才能处理好你的工作。纳森·苏斯特先生正在外头办公室里等着见你。”
派瑞·梅森皱起眉头。“苏斯特?”他说。“啊呀,他可是个该死的收买陪审团的人——一个讼棍。他摆出一副刑事大律师的架势,其实他比他所辩护的人更是个大坏蛋。买通了陪审团任何大傻瓜都赢得了官司。他到底想来干什么?”
“他想见你谈谈有关你写的一封信的事。他的委托人跟他一起来——山姆·C·赖克斯特先生和法兰克·欧夫利先生。”
派瑞·梅森突兀地笑出声来。“管理员的猫,嗄?”他问道。
她点点头。
梅森把信件拨过去。
“呃,”他说:“就同业上的礼貌来说,我们不会让苏斯特先生久等。我们快速处理一下这些重要的东西,看看有没有电报要发出去。”
他注视着一个档案夹,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他问道。
“NYK船公司寄来的‘阿撒姆丸’游轮豪华单人头等舱报价单——停靠檀香山、横滨、神户、上海和香港。”
“谁问的价?”
“我。”
他从一堆信件中抽出一封,凝视着,说:“美金轮船公司——库立奇总统轮豪华单人头等舱报价单——檀香山、横滨、神户、上海、香港和马尼拉。”
戴拉·史翠特继续端端庄庄地注视着她的笔记本。
派瑞·梅森笑起来,把一堆信件推开。
“我们让它等99lib?一等,”他说:“直到我们打发走苏斯特再说。你就坐在那里,如果我轻轻碰你的膝头,就开始记笔记。苏斯特是个相当滑溜的家伙。我希望他的牙齿已经补好了。”
她扬起双眉,发出无声99lib?的询问。
“富兰克林牙,”他告诉她,“而且会漏。”
“富兰克林牙?”她问道。
“是的,气冷式的,你知道。如果真有轮回的话,他前生一定是个中国洗衣匠。每次他吃吃地笑,就喷得他的听众一脸口水,就像中国洗衣匠在喷烫衣服一样。他喜欢跟人家握手。我个人不喜欢他,不过你不能侮辱他。我想这种情况需要表示一点同业上的礼貌;但是,如果他想耍手段占我上风,我就顾不得道义了,我会一脚把他踹出去。”
“那只猫,”她说:“一定感到受宠若惊——这么多忙碌的律师投入他们的时间来决定它究竟能不能把它泥泞的脚踩在床盖上。”
派瑞·梅森爽快地大笑。“继续,”他说:“再挖苦吧!噢,我现在是豁出去了。苏斯特会设法怂恿他的委托人干上一场,而我要不是得打退堂鼓,就是得奉陪到底。如果我退却,他会让他的委托人相信他吓得我乖乖投降,而好好的敲他们一笔费用。如果我不退却,他会告诉他们事关他们的整个继承权,而榨取他们几成的遗产。这就是我虚张声势说什么丧失继承权的结果。”
“杰克森先生可以跟他们谈,”她提议。派瑞·梅森温厚地咧嘴一笑。“不,杰克森不习惯让人家把口水喷到他脸上。我以前见过苏斯特。我们把他们找进来。”
他拎起电话,对柜台小姐说:“请苏斯特先生进来。”
戴拉·史翠特作最后的恳求,“噢,拜托,老大,让杰克森处理。你会陷入争论,而且我们知道的第一件事是,你会把你所有的时间投入一只猫的争端中。”
“猫和尸体,”梅森说。“不是这似乎就是那。我已经为尸体争斗这么久了,一只活生生的猫将是受欢迎的改变……”
门被打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以了无生趣的声音说:“苏斯特先生,赖克斯特先生,欧夫利先生。”
三个男人挤进门来。身体瘦小而活跃的苏斯特带头,像只麻雀从枯叶下露出来般地匆忙慌张。“早安,律师,早安,早安。今天会暖和起来,可不是吗?”他慌慌张张地过来,伸出一只手。他的双唇向后扭曲,露出满嘴牙齿,每一颗牙齿之间间隙明确。
站在矮小的男人面前像座塔一般的梅森,勉强伸出手说:“现在我们来弄清楚这些人。哪一位是赖克斯特,还有哪一位是欧夫利?”
“是,是,是,当然,当然,”苏斯特说。“这位赖克斯特先生——山姆·C·赖克斯特先生。他是遗嘱执行人——彼得·赖克斯特的孙子。”
皮肤微黑,黑发黑眼的一个高高的男人,头发仔细地烫成波浪形,露出圆滑殷勤的微笑让人觉得只是摆摆姿态而不真诚。他的左手拿着一顶奶油色的软呢大牛仔帽。
“而这位是法兰克·欧夫利。法兰克·欧夫利是另外一个孙子,律师。”
欧夫利黄发厚唇。他的脸似乎无法改变表情。他的眼睛带着独特的生蚝水蓝色调。他没戴帽子。
他什么话都没说。
“我的秘书,史翠特小姐,”派瑞·梅森说。“如果没有人反对,她将留下来记下我希望她记下99lib. 的。”
苏斯特湿濡濡地咯咯作笑。“即使有任何人反对,我想大概她反正还是会留下来的吧,嗄?哈,哈,哈。我了解你,律师。记住,你又不是在跟不认识你的人打交道。我很了解你。你是个斗士。你是个不可忽视的人。事关我的委托人的原则问题。他们不能向一个仆人低头。不过他们有得斗的了。我告诉过他们你是个斗士,我警告过他们。他们不能说我没警告过他们!”
“坐,”梅森说。
苏斯特向他的委托人点点头,指示要他们坐下的椅子。他自己一屁股沉坐进那张填塞过度的大皮椅里,似乎几近于不见了人影。他交叠起双腿,拉下衣袖,调整一下衣袖,调整一下领带,朝着梅森微笑说:“你困不住我们。事关我们的原则问题。我们会奋战到底,不过这是件严重的事没错。”
“什么是严重的事?”梅森问道。
“你认为那是遗嘱条件之一的主张。”
“那么什么是原则的问题?”梅森问道。
“啊呀,”苏斯特表示惊讶地说:“那只猫,当然。我们无法忍受。不过,比那更糟糕的是我们无法忍受让这个管理员开始发号施令。他已经太多管闲事了。你了解,当一个人无法解雇来帮忙的人时,要不了多久那个来帮忙的人就完全无法加以约束了。”
“你有没有想到过,”梅森问道,眼光从苏斯特的脸上转向两个孙子的脸上,“你们是在小题大做?为什么不让可怜的亚希顿保有他的猫?那只猫不会永远活下去而且亚希顿也不会。没有理由花一大笔钱在律师身上,而……”
“不要这么快,律师,不要这么快,”苏斯特插嘴,身子在平滑的皮椅上向前溜,直到他坐在最边边上。“这将是一场硬仗;这将是一场苦战。这我已经警告过我的委托人。你是个富有机智的人。你是个精明的人。如果你不介意,我要说你是个狡猾的人。我们很多人会把这看作是恭维;我自己就把它看成是恭维。我的客户说过很多次,‘苏斯特狡猾。’我生气吗?我不!我说那是恭维。”
戴拉·史翠特看看派瑞·梅森,她的眼神显出觉得好玩的样子。梅森的脸一时变得更加硬如花冈石。
苏斯特继续快速地说着,“我警告过我的委托人说温妮会想办法破坏遗嘱。我知道她会尽她一切所能,但是她无法声称祖父心智不健全,而且没有不正当压力的问题。因此她得找些她可以信赖的,她挑上亚希顿和他的猫。”
梅森的话中带着怒气。“听着,苏斯特,不要再胡扯了。我只是想要管理员保有他的猫。你的委托人不用花任何钱抗争。光是这次会谈所花的费用就比清洗那只猫弄脏的床盖十年所花的钱还多。”
苏斯特的头热切地上下移动。“那正是我一直告诉他们的,律师。差劲的和解比上好的讼争要好。现在,如果你愿意和解,我们愿意。”
“什么条件?”梅森问道。
苏斯特流畅地说出他的和解条件,显示出经过多次的排练。“温妮签下一份同意书同意她不对遗嘱提出抗辩。亚希顿立下字据说他知道遗嘱是真实的;说遗嘱是老头子在心智记忆各方面都健全的情况之下立下的,然后亚希顿就可以保有他的猫了。”
梅森的声音因气恼而锐利起来。“我对温妮一无所知,”他说。“我从没见过她也从没跟她谈过话。我无法要她签任何文件。”
苏斯特得意洋洋地看着他的两个委托人。“我就告诉过你们,他聪明,”他说。“我告诉过你们这将是一场争斗。”
“温妮跟这件事无关,”梅森说。“现在我们面对现实,大家讲理。我只对这只该死的猫有兴趣。”
一阵沉默,被苏斯特湿濡濡的咯咯笑声打破。
山姆·赖克斯特,看看梅森怒气越来越加重的脸,加入谈话。“当然,你会承认你威胁要使得我的继承权失效。我知道那不会是亚希顿的主意。我们一直在预料温妮会对遗嘱提出抗辩。”
他的语气带着圆滑迎合的味道,娴雅柔和带笑的声带使得他的声音好像是一个专门侍候权贵富豪的妓女的微笑一般。
“我只是,”梅森说:“不想要那只猫受到干扰。”
“那么你会要温妮签下一份弃权书?”苏斯特问道。
梅森面对他。“不要傻了,”他说。“我不代表温妮。我跟她毫无关系。”
苏斯特高兴地搓动双手。“其他的条件之下我们都无法解决。事关我们的原则问题。我个人不认为那是遗嘱的条件之一,不过这有待争论。”
梅森站起来,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转向一只狂吠的毛?。
“听好,”他对苏斯特说:“我不喜欢发脾气除非有人惹我,但是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苏斯特咯咯发笑。“聪明!”他说。“非常聪明。狡猾。”
梅森向他欺近一步。“你十分清楚我并不代表温妮。你知道我那封信的意思完全如信上所写的,别无他意,但是你知道你无法为了一只猫要你的客户付给你大笔费用,所以你就扯出这件遗嘱抗辩的事来。你生下这个鸡蛋,同时带你的委托人进去看它孵出来。我既不认识温妮也不代表她,自然无法要她签下任何文件。你把你的委托人吓得相信他们得拿到温妮签名的弃权书。这是为了你的肥水打基础。”
苏斯特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这是公然诽谤!”他尖叫道。
梅森面向两个孙子。“听着,”他说:“我不是你们的监护人。我不想为了替你们省钱而折断我的脖子。如果你们两个想给那只猫一个家,现在就说;事情就会到此为止。如果你们不想,我就会让苏斯特把你们扯进你们这一辈子最艰苦的一场官司而赚取他的费用。我可不想被利用做吓得你们乖乖把一大笔钞票交到苏斯特办公桌上的工具,而他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搓搓手钱就到他手上……”
“当心!当心!”苏斯特大吼,真的气得跳动起来。“你不能那样说。那违犯了同业道德,我藏书网会把你报到诉愿处理委员会去。我会告你诽谤。”
“去报吧,同时去死,”梅森说。“去告吧,再死一次。带着你的委托人滚吧。今天下午两点以前你要不通知我那只猫可以留在那屋子里,那么你就准备打官司吧——你们三个。同时记住我的一点——当我出手时,我可不打对方料想得到的地方。现在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们。今天下午两点。滚。”
苏斯特欺向前来。“你一分钟也骗不了我,派瑞·梅森。你拿这只猫当烟幕。温妮想要对遗嘱提出抗辩,而且……”
派瑞·梅森迅速向他欺近两步。矮小的律师闪开,转身仓皇逃向门口。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我们会战斗到底!”他回过头叫道。“我是个跟你一样坚强的斗士,派瑞·梅森。”
“是的,”派瑞·梅森叹了一口气,“你表现得像是。”
山姆·赖克斯特犹豫了一下,彷佛正想说什么,然后转身走出去,欧夫利跟随在他身后。
派瑞·梅森咧嘴一笑,面对戴拉·史翠特含笑的眼睛。“说吧,”他说·“说,‘我就告诉过你了。’”
她摇摇头。“把那个小讼棍打得四脚朝天吧!”她说。
梅森看看他的手表。“打电话给保罗·德瑞克要他两点三十分到这里来。”
“还有亚希顿?”她问道。
“不,”他告诉她。“亚希顿的烦恼够多了。我想这将是全面性的原则问题。”
第三章
派瑞·梅森办公桌上的时钟指向两点三十五分。保罗·德瑞克,德瑞克侦探社的老阅,斜坐在大皮椅里,他的双膝覆盖住一条手臂,另一条手臂压在后腰部上。他的嘴角上噘,使得脸上现出逗笑的表情。彷佛他正要绽开笑容。他的两只眼睛突出,大大的,平稳如镜。
“这次是什么灾难?”他问道。“我不知道又有谋杀案了。”
“不是谋杀,保罗;是一只猫。”
“一只什么?”
“一只猫,一只波斯猫。”
侦探叹口气同时说:“好吧,那么,就猫吧。怎么样?”
“彼得·赖克斯特,”梅森说:“也许是个守财奴,在城里有一幢房子他不想住。他住在卡门西达他的乡下房子里。那地方失火,赖克斯特跟房子一起被烧掉。他留下了三个孙子女:山姆·C·赖克斯特和法兰克·欧夫利,他们享有继承权,和一个孙女儿,温妮·赖克斯特,她被拒于门外。他的遗嘱包含一个条款,提供查尔士·亚希顿,他的管理员,一份终身工作。亚希顿有一只猫。他想要保有那只猫。山姆·赖克斯特告诉他把猫处理掉。我同情亚希顿,写一封信给赖克斯特告诉他不要去惹那只猫。赖克斯特去找纳森·苏斯特。苏斯特看出了捞一大票的机会,因此把我会设法破坏遗嘱的想法推销给赖克斯特;向我提出一大堆不可能的条件好达成和解,当我因为无法同意而拒绝时,他利用了我的拒绝。我断定他一定收了一大笔聘约金。”藏书网
“你想干什么?”德瑞克问道。
“我要破坏那份遗嘱,”梅森绷着脸说。
侦探燃起一根烟,以懒洋洋的声音说:“要为了一只小猫破坏那份遗嘱,派瑞?”
99lib?“为了一只小猫,”梅森承认说:“但是其实我是要毁掉苏斯特,还有那份遗嘱。苏斯特摆出一副刑事大律师的架势。我感到厌烦了。他是个讼棍,一个收买伪证,贿赂陪审团的司法黄牛。他是同行的耻辱,让我们大家蒙羞。天啊,保罗,每当他有个委托人,他不但设法替他的委托人开脱,还故意伪造安排证据,让箭头指向无辜的人,好让他自己的案子更像模像样。他一直在城里到处夸下海口说他如果跟我对上了,他将显示出他有多么的精明。我厌恶他。”
“你有没有那份遗嘱的副本?”德瑞克问道。
“没有,还没有,我正在向遗嘱查验处那里要一份来。”
“是不是已经允许查验?”
“我想是。不过,查验之前之后都可以提出抗辩。”
“我能帮什么忙?”
“首先,找到温妮。然后尽你所能挖出有关彼得·赖克斯特的一切,还有继承财产的那两个孙子的一切。”
“要我循一般例行的途径,或是你想要实际行动?”德瑞克问道。
“我要实际行动。”
德瑞克平稳如镜的两眼毫无表情地打量着派瑞·梅森。“猫一定很值钱,”他说。
梅森脸色凝重。“我不确定不过会有机会赚些钱,保罗。显然彼得·赖克斯特是个守财奴。他不太信任银行。在他死前不久,他把一些有价证券兑换成百万现金。他死后,继承人找不到那一百万。”
“假使已经跟他一起在那房子里被烧掉了呢?”德瑞克问道。“他会持有现金,你知道。”
“有可能,”梅森承认。“不过,也可能没被烧掉。亚希顿离开我的办公室时,有个男人跟踪他——一个开着一部新的绿色庞迪雅克的男人。”
“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我从窗口看见他。看不见他的脸。我看见一顶轻毡帽和一套深色西装。庞迪雅克是部轿车。当然,那也可能没什么;不过,也可能有什么。无论如何,温妮·赖克斯特将大大走运,因为我要为她毁掉那份遗嘱。苏斯特一直在说如果他在法庭上跟我对上了他会对我怎么样,我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话兑现。”
“打官司是伤不到苏斯特的,”侦探说。“那正合他的心意。你是为了你的委托人得到成果;苏斯特则是为了向他的委托人收取费用。”
“如果他的委托人钱都丢了,他就收不到费用了,”梅森说。“先前一份遗嘱把一切都留给温妮。如果我摧毁这份遗嘱,另外一份遗嘱就会取而代之。”
“要让温妮成为你的委托人?”德瑞克问。
梅森摇头,顽固地说:“我已经有一只猫做我的委托人了。我可能需要温妮当证人。”
德瑞克双腿滑过平滑的皮椅,站了起来。
“据我对你的了解,”他说,“我想那表示你想要不少实际行动。”
梅森严肃地点点头,说:“而且要快。尽你所能从各方面帮我搜集资料,财产、心智情况、不正当的压力等等一切。”
当德瑞克随手把出口的门带上时,杰克森敷衍了事地敲敲门带着一些打好字的法律文件进入办公室。
“我已经打了一份遗嘱副本,而且仔细看过了,”他说。“关于那只猫的条款相当薄弱。确实不是跟继承权有关的一个条款,甚至可能也不附属于遗产。也许只是立遗嘱人心意的表示而已。”
梅森露出失望的神色。“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他问道。
“显然遗嘱是彼得·赖克斯特自己拟的。据我所知他在东部某一州当了几年律师。相当严密的一份遗嘱,不过其中有特别的一段。我们可能可以在抗辩时利用这一段。”
“什么样的一段?”梅森问道。
杰克森拿起遗嘱念道:“在我有生之年我一直为温情所围绕着,不只是那些跟我有亲属关系的人,而且还有那些显然希望在意外的情况之下会包括在我的赠与对象之内的人,都对我深情看顾。我一直无法确定有多少是为得到继承权而铺路。如果他们的用心是为了得到继承权,那么我的遗产受赠人恐怕注定要失望,因为我的遗产内容无疑的令他们失望。但是我有一个安慰性质的想法,同时也是个暗示。那些不耐烦地等着我过世好分享我的遗产的人99lib. 必定会失望,而那些真情待我的人却不会。”
杰克森停下来,一副猫头鹰相地注视着派瑞·梅森。
梅森皱起眉头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剥夺了温妮的继承权,把他所有的财产留给两个孙子均分。这一段文字并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种局势的。”
“是的,先生,”杰克森同意。
“他在死前不久暗藏了一百万现金,但是即使这些现金被找到了,仍然会被视为他遗产的一部分。”
“是的,先生。”
“除非,”梅森说:“他在死前把它当礼物处理掉了。如果是这样,那笔钱就会属于受赠送的人。”
“这是奇特的条文,”杰克森不表示确定意见地说。“他可能以信托金的方式当礼物,你知道。”
梅森缓缓说道,“我禁不住想到查尔士·亚希顿要付我聘约金时口袋里的那一捆钞票……但是,杰克森,如果彼得·赖克斯特给亚希顿钱……呃,那就有得争了——不管是不是信托金。”
“是的,先生,”杰克森同意说。
梅森点点头,拎起跟戴拉·史翠特相通的内线电话,当他听见她的声音传过来时,说:“戴拉,找保罗·德瑞克告诉他把查尔士·亚希顿列入他的调查对象。我特别想查明亚希顿的财务状况——看他究竟有没有任何银行户头;有没有申报所得税;有没有不动产;有没有任何钱放出去生利息;他的课税查定额有多少,以及其他任何保罗所能查出来的。”
“是的,先生,”戴拉·史翠特说。“你急着要这些资料?”
“急着要。”
“美金船公司说他们为你保留订位到明天早上十点三十分,”戴拉·史翠特以冷静干练的语气说,然后放回话筒,切断通话线,留下派瑞·梅森对着瘖瘂的传送器露齿一笑。
第四章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早已经回家去了。派瑞·梅森大拇指裹在背心的袖孔里,平稳地在地板上来回踱着方步。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彼得·赖克斯特遗嘱的副本。
电话响起。梅森一把将听筒抓近耳朵,听见保罗·德瑞克的声音说:“你吃过东西没?”
“还没。我在思考时不太想吃。”
“想不想听一个报告?”侦探问道。
“好极了。”
“还没有完成,不过大部分重点我都有了。”
“好,你过来好了。”
“我想你过来找我比较有利,”德瑞克说。“我在史普林和汉弥尔顿街口转角处。这里有一家烙饼店我们可以叫点来吃。我没吃晚餐我的胃以为我是在绝食罢工。”
梅森皱起眉头看看他办公桌上的遗嘱。
“好,”他说:“我过去。”
他关掉电灯,叫部计程车到德瑞克指示的地方,凝视着侦探暴突的双眼。“你看起来好像成竹在胸,保罗。你的脸上有猫舔奶油的表情。”
“有吗?我是需要点奶油舔舔。”
“有什么新鲜的?”
“我们吃过以后才告诉你。我拒绝空着肚子谈这些东西……天啊,派瑞,改变一下态度吧。你这样到处刺探的,让人以为这又是一桩谋杀案。这只是个牵连到一只猫的案子而已。我敢打赌你收的费用一定不超过五十块美金,不是吗?”
梅森笑起来,说:“十块,确切地说。”
“你看,”德瑞克说,彷佛在对一个想像出来的观众说。
“费用跟这无关,”梅森说。“律师对他的委托人有义务。他可以随他高兴收费。如果委托人不付钱,律师不必接办;但是如果委托人付了钱,不管是五分钱或是五百万都没有什么不同。律师就应该提供给委托人他所有的一切。”
“你无法在这种理论之下执业除非你是个要命的个人主义者,派瑞……烙饼店到了。进来吧。”
梅森站在门口,怀疑地看看明亮的内部。一个年轻女人,一头黑发,含笑的眼睛,丰满的朱唇,守着一套烙饼铁模。店里唯一的一个客人付了帐。她把钱当的一声收进收银机里,朝他迅速露出亮灿灿的微笑,开始擦拭着台面。
“我不觉得我想吃烙饼,”梅森说。
侦探拉住他的手臂,轻轻地把他推进门,说:“你当然要吃烙饼。”
他们坐在台面前。黑眼睛掠向他们的脸上,丰满的朱唇迅速微笑。
“两份烙饼,”德瑞克说:“加熏肉切条。”
年轻的女人双手动作迅速熟练,把烙饼生面团倒进热模里撒上熏肉丝。
“咖啡?”她问道。
“咖啡,”德瑞克说。
“现在?”她问道。
“现在。”
她端过来两杯咖啡,放下,每一个碟子上各有一小壶奶油。她拿出纸巾,排好银餐具,放下两杯水和牛油。
当蒸汽从烙饼铁模上冉冉升起时,德瑞克提高嗓子。
“你认为你能破坏彼得·赖克斯特的遗嘱吗,派瑞?”
“我不知道。”梅森承认说。“那份遗嘱有点怪怪的。我已经闷着头想了三个小时了。”
“他剥夺他最宠爱的孙女儿的继承权好像是奇怪,”侦探继续大声说。“山姆·赖克斯特沉迷酒色,游手好闲。老头子不喜欢。欧夫利是个躲躲藏藏、不跟人打交道的家伙。老头子不太喜欢他。他太过于消极了。”
台面后的年轻女人翻动熏肉,快速瞄了他们一眼。
“要破坏一份遗嘱得花不少功夫,不是吗?”德瑞克不死心地说。
“很费功夫,”梅森疲倦地回答,“如果你想根据不正当压力,或是心智不健全的理由去破坏它的话。不过我告诉你,保罗,我会把那份遗嘱破坏掉。”
一个铁盘爆炸性地碰的一声落在台面上。梅森抬起迷惑的眼睛面对一张涨红的脸,果断的双唇、冒火的黑眼睛。“喂,”女孩说:“这是哪一种游戏?我做我的生意不干涉别人,而你们跑来……”
保罗·德瑞克挥挥手,摆出一副引起轰动而又想显得稀松平常的冷静模样。
“派瑞,”他说:“见过温妮。”
梅森脸上露出童叟无欺的真实惊讶表情,温妮·赖克斯特眼中的怒气消褪。“你不知道?”她问道。
梅森摇头。
她指向外面的招牌。“你应该看到‘温妮烙饼店’的招牌就知道了。”
“我没看招牌,”梅森说。“我的朋友带我进来这里。你打什么主意,保罗,想卖弄一下,从帽子里拉出一只兔子或什么的?”
德瑞克用指尖触摸着咖啡杯,缓缓绽出微笑。“我想让你们两位认识一下。我想要我的朋友看看你如何经营这家店,赖克斯特小姐。大多数的人都会认为一位女继承人不可能变成在经营一家烙饼店。”
“我不是女继承人。”
“不要太自信,”德瑞克告诉她。“这位是派瑞·梅森律师。”
“派瑞·梅森,”她缓缓复述。
她的眼睛有点加大。
“听说过他?”德瑞克问道。
“谁没听说过?”她说,脸红起来。
“我想问你一些有关你祖父的问题,”梅森说。“我聘请德瑞克先生找你。”
她打开烙饼铁模,取出两张褐色的脆饼。她迅速熟练地把溶化的牛油倒在烙饼上,摆出一小壶糖浆,99lib?给他们每人一张烙饼,一旁的盘子上摆上金褐色的熏肉细条。
“再来点咖啡?”她问道。
“不,这样就好了,”梅森说,他把糖浆浇在烙饼上,一刀切下去,当他把一片送进嘴里时,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在他一旁的保罗·德瑞克咯咯发笑,说:“我不知道这个案子对你来说值什么,派瑞,不过,这些烙饼本身就是相当好的报酬。”
“你从哪里学会做这些烙饼的?”律师想要知道。
“我学过烹饪,爷爷以前喜欢吃这些烙饼。我发现我出外自己闯生活时,心想做烙饼会是个好计划。现在有点安静下来了,但是一个小时前忙得很,还有电影散场时,又会是一大群客人。再来,当然,还有早晨的大生意。”
“谁负责早上的生意?”梅森问道。
“我。”
“还有电影散场后的生意?”
她点点头。“我自己一个人,没有请人,因此只要我想工作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能阻止我。”德瑞克在桌下轻推梅森的脚,用嘴角说:“窗外有个家伙在看。”
梅森抬起双眼。
纳森·苏斯特,双唇往后扭曲露出一口分离的牙齿,一颗头忽上忽下地猛点着。他一了解梅森已经看见他了,便从窗口走过去。
梅森看见温妮·赖克斯特脸上迷惑的表情。
“认识他?”他问道。
“是的。他是一个顾客。已经来这里吃过两三天了。他今天晚上让我签了一份文件。”
梅森缓缓把刀又放在盘子旁边。“噢,”他说:“他让你签了一份文件,是吗?”
“是的。他说他是一个朋友,他知道我想帮助达成祖父的心愿;说即使我没被在遗嘱上提到,他知道我的胸襟一定够宽大到了解爷爷可以随他自己的心意处理他的财产;说除非两个孙子能除掉一些官样文章,否则他们得等上好一阵子才能把一切弄好,不过我可以除掉一些官样文章,帮助他们早日得到遗产,如果我在一份文件上签名的话。”
“什么样的文件?”
“我不知道。上面我知道爷爷没有疯,我对遗嘱感到满意,不会提出任何抗辩……可是,当然,反正我也不会做那种事。”
德瑞克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派瑞·梅森。
“他有没有付你任何钱?”梅森问道。
“他坚持给我一块美金。他出去时留在柜台上。我笑他同时告诉他我根本什么都不想要;但是他说我得拿那一块钱美金使得手续合法。他人非常好。他说他喜欢我做的烙饼,要去向他的朋友作广告,为我招来一大堆客人。”
派瑞·梅森再度吃起他的烙饼。“是的,”他缓缓说道,“他会。”
温妮·赖克斯特双手扶在烙饼铁模的支架上。“我想,”她说:“我受骗了,对吗?”
梅森凝视着她的眼睛。回答的人是德瑞克。他点点头说:“大大受骗了。”
温妮身子挨近他们。“好。现在让我来告诉你们,我不在乎。我知道是山姆·赖克斯特派那个家伙来的,而且我很清楚他是个律师。我知道他是在要我签名放弃什么,而且我知道他那样做是因为他怕我可以找麻烦。
“现在,我不知道你们两位来干什么,不过也许你们是想拉拢我,你们好提出诉讼,因此我们来打开天窗说亮话彼此了解一下。然后你们就更能好好的享受你们的烙饼了。
“爷爷不是傻瓜。他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决定把他的财产留给两个孙子。那好极了。完全合我的心意。我们,我们三个,跟他住在一起好几年了。我们已经习惯由他为我们付帐。我们不为钱操心。我们不在乎究竟有没有景气萧条,失业,或是恐慌。爷爷有钱,他有得是现钞。他大方的分给我们。
“结果是什么?我们跟世界脱了节。我们不知世事而且我们不在乎。我们是大可退休住到养老院去的年轻人。
“我有两个男朋友追我追得要死。我决定不下我比较喜欢哪一个。他们两个都好极了。有时候我认为我喜欢这一个;有时候我认为我喜欢另外一个。后来爷爷去世了。我被剥夺了继承权。我得出外工作。我选择了这门生意,开始学习生活。我见到比较多的人,接触面比较广,在这地方工作生活比做有钱爷爷的娇生惯养的宠物有趣多了。而且我已经了结了那两个怕我会得到所有财产的孙子对我的嫉妒和阴谋。我的男朋友之一发现我名下不会有一百万左右的现金时马上就对我完全失去了兴趣。另外一个乐得要死因为他想要养我。
“现在,想想看,看看你们是否认为我要走进法庭,说爷爷和两个孙子一大堆坏话,然后不是夜夜头痛醒来就是分到一点我不想要的财产。”
派瑞·梅森沿着台面把他的咖啡杯推过去。
“再给我一杯咖啡,温妮,那么我就会把我的所有朋友都叫来这里。”
她闪亮的眼睛平稳地注视着律师的双眼一阵子;然后,英雌识英雄,她爆出轻笑说:“我很高兴你了解。我怕你不了解。”
保罗·德瑞克清清喉咙。“听我说,赖克斯特小姐,你那样感觉是没有错,不过不要忘了你可能不会永远那样感觉。钱是不好赚的。你被骗签下了我们可以避免的文件……”
温妮递给派瑞·梅森满满一杯咖啡,意味深长地对他说:“告诉你的朋友是怎么一回事,好吗?”
梅森一手搁在保罗的手臂上,有力的手指掐进他的肌肉里,打断他的话。“保罗,你不明白。你太商业化了。何不忘掉金钱笑看人生?重要的不是未来;是现在。不是你存下来的;是你赚来的,还有你赚的方式。”
温妮点点头。侦探耸耸肩,说:“不关我的事。”
派瑞·梅森吃完他的烙饼,细细品尝。“你会成功,”他说,推回他空空的盘子。
“我已经成功了;我在寻找自我。总共八角美金。”
梅森递给她一张一块美金的钞票。“把零钱搁在盘子下,拜托,”他露齿一笑说。“你和亚希顿处得怎么样?”
“亚希顿是个了不起的老怪物,”她笑起来,操纵着收银机。
梅森故意漫不经心地说:“可惜他就.99lib.要失去他的猫了。”
温妮停顿下来,零钱的抽屉开着,她的手停在上头。“你是什么意思,他就要失去他的猫了?”
“山姆不让他保有那只猫。”
“可是依据遗嘱他不得不。他得继续雇用亚希顿为管理员。”
“可是不是那只猫。”
温妮脸上显出沮丧的表情。“你的意思是说他不让亚希顿留住小渣滓?”
“是的。”
“可是他不能把小渣滓赶出去。”
“他说他要毒死它。”
梅森用手肘暗暗轻推德瑞克,开始往门口走去。
“等一下,”她叫道。“我们得想想办法。他不能得逞。哎,那太可恶了!”
“我们会尽量想办法,”梅森保证。
“可是听我说。你必须采取行动。也许我能采取行动。什么地方能找到你?”
派瑞·梅森给她一张他的名片,说:“我是亚希顿的律师。如果你想到任何有所帮助的,让我知道一下。还有,不要再签任何文件了。”
面街的门打开。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对着温妮·赖克斯特微笑,然后以平稳、打量的眼光凝视着派瑞·梅森,然后眼光转向保罗·德瑞克,突然起了敌意。
他比高大的侦探矮一个头,但是他好战地欺向他跟前,灰色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直盯住他。“喂,”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德瑞克随便地说:“只是来吃烙饼的,老兄,不要跟现金顾客吵架。”
“他没问题,道格,”温妮说。
“你怎么知道他没问题?”年轻人反问,眼睛不离保罗·德瑞克。“他今天下午找上我藉口说要找个懂建筑的人签约合作。我跟他谈不到五分钟就发现他根本对包商生意一窍不通。我想他是个侦探。”
德瑞克微笑说:“你干侦探比我干包商内行多了。你猜对了。那又怎么样?”
年轻人转向温妮。“要不要我把他丢出去,温妮?”他问道。
她笑出声来。“没事,道格。跟派瑞·梅森律师握握手。你听说过他。这位是道格拉斯·金恩,梅森先生。”
年轻人表情改变。“派瑞·梅森,”他说。“噢……”
梅森的手跟金恩的右手一握,上下甩动。“很高兴认识你,金恩,”梅森说:“跟保罗·德瑞克握握手。”
当梅森放开金恩的手时,德瑞克一把抓住。“好了,老兄,”他说:“没什么恶意。没什么大不了的。”
平稳的灰色眼睛深思地扫射两位男仕。原先的羞怯眼神换成了明显果决神色。
“我们来看看是不是没问题,”他说。“我有话要说。温妮和我订过婚。她将嫁给我。如果我养得起她我明天就会跟她结婚,但是我养不起她而我不想让她养我。我是个建筑师,你知道年轻的建筑师起步要有一段时间。没办法马上就赚钱。不过这个国家如今比以往更需要建筑师。信用膨胀、年轻的家庭和婴孩越来越多,我发迹只是迟早的事。”
梅森凝视年轻人脸上热切的表情,点点头。
保罗·德瑞克说:“是的……几年的时间。”他平稳地说。
“而且也不要以为我在等着生意自己上门,”金恩说。“我现在在服务站工作,而且非常庆幸得到这份工作。今天大老板路过。他到服务站去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当他离开时给了我他一张名片,同时拍拍我的背称赞我的表现。”
“好孩子,”梅森告诉他。
“我告诉你们这些,”金恩说:“只是要你们知道我的立场,因为我要弄清楚你们的立场。”
梅森眼光瞄向温妮·赖克斯特。她的眼光集中在道格拉斯·金恩身上。她的脸骄傲得红起来。
金恩退后一步,挡在两个男人和门之间。
“现在,”他说,“我已经摊牌了,你藏书网们也该把你们的牌摊出来了。彼得·赖克斯特死了。他一毛钱都没有留给温妮。在我来说,我很高兴他没有。她不需要他的钱。她现在比跟他住在一起时好多了。
“我会养她。我不需要她祖父的任何钱,她也不需要,但是我不喜欢你们两个家伙想耍手段占她便宜。”
梅森的手落在年轻人肩膀上。“我们不是在想占便宜,”他说。
“那么,你们在这里鬼混什么?”
“我想要找资料,”梅森说:“好代表一个委托人。”
“你的委托人是谁?”
梅森咧嘴一笑。“信不信由你,我的委托人是一只猫。”
“一只什么?”
温妮插嘴。“是查尔士·亚希顿,道格——你知道,那两个男孩不得不继续雇用他为管理员,但是山姆威胁说要毒死那只猫,而梅森先生代表亚希顿,想办法要把事情解决好让他保有那只猫。”
金恩下巴绷紧。“你的意思是说山姆·赖克斯特威胁要把小渣滓毒死?”
她点点头。
“哦,他休想,”金恩缓缓说道。他转向派瑞·梅森。“听着,”他说:“我不会插手,不过如果山姆·赖克斯特说出那种话,问问他那些科尔斯朵夫钻石怎么样了。”
温妮厉声说道,“道格!”
他猛一转身面对她。“不要阻挡我,”他说。“你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我知道山姆有一些事会爆发出来。不,不要担心,温妮,我不会说出来;我会袖手旁观。是艾迪丝·狄瓦。她……”
温妮坚决地打断他的话。“梅森先生只对那只猫感兴趣,道格。”
金恩笑出声来,紧张、快速的笑声。“对不起。大概是我太冲动了,我受不了任何人要毒死小动物的想法,事实上,小渣滓比十二个山姆·赖克斯特还有价值。噢,算了,我不插手。”
保罗·德瑞随便往一把凳子上一坐。
“山姆·赖克斯特有什么事会爆发出来?”他问道。
梅森一手落在侦探的肩膀上。“等一下,保罗。这两位待我们公平;我们也该公平待他们。”
他转向温妮。“你想不想给我们任何资料?”他问道。
她摇头。“我想置身事外而且我想要道格也置身事外。”
梅森抓住德瑞克的手臂沿着摊架和凳子中间的走道推出去。“走吧,保罗,”他说。
当他们走出门去顺手把门关上时,温妮向他们迅速一笑。她挥挥手。
“你为什么那样?”德瑞克抗议。“那个家伙知道些什么。他跟艾迪丝·狄瓦谈过。”
“艾迪丝·狄瓦是谁?”
“她是以前住在那幢房子里的护士。我有预感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梅森生气地上上下下看看街道说:“如果让我逮到苏斯特在这里鬼混,我会朝他脸上给他一拳。你能不能想像得到这该死的讼棍跑进去占那小女孩的便宜让她签下了一份文件?”
德瑞克说:“那是他的作风。你现在能怎么办?你没有任何一个能推翻那份遗嘱的委托人。那份遗嘱好得很,不是吗?”
“我已经有只猫作我的委托人了,”梅森绷着脸说。
“一只猫能对遗嘱提出抗诉吗?”
梅森脸上露出斗士的果决表情。“我要知道才有鬼,”他说。“走吧,我们去见艾迪丝·狄瓦。”
“可是你无法对遗嘱提出抗诉,除非你代表当事人。当事人有两个接受遗嘱而另外一个已经签名弃权了,”侦探抗议说。
“我以前已经告诉过你了,”梅森说:“我从来不出手打对方预料得到的地方。”
第五章
在计程车里,侦探给了派瑞·梅森一些适切的消息。“你的管理员查尔士·亚希顿有点不高尚,”他说。“他跟他的雇主彼得·赖克斯特一起坐车,他们出了车祸。亚希顿伤得很严重。他想要索赔结果要不到钱。另外一部车子的司机没有买保险,而且一毛钱都没有。亚希顿哇哇大叫,想要得到赔偿,说他一毛钱积蓄都没有。”
“那没什么不寻常的,”梅森说。“他当然会那样说。即使他存了一百万他还是会那样说。”
德瑞克仍然以主要对事实感兴趣而不是事实的解说的口吻继续说下去。“他在一家银行里有户头。就我们所能查出来的,那是他唯一的银行户头。他把他的薪水存在那里。他已经存下了四百美金左右。出车祸之后,全花光了,还欠医生一些钱。”
“等一等,”梅森插嘴说,“那次车祸彼得·赖克斯特没负责医疗费用吗?”
“没,不过不要妄下定论。亚希顿告诉他的一个朋友说赖克斯特会长期照顾他的,但是赖克斯特认为如果他用他自己的积蓄付医疗费比较有机会索回赔偿金。”
“继续,”梅森说。“你是在把话题导向什么。是什么?”
“房子被烧掉之前不久,赖克斯特开始变现。我查不出有多少现金,不过很多。在房子被烧毁之前三天,亚希顿租下了两个大保险箱。保险箱是由查尔士·亚希顿出面以他的名义租下的,但是他告诉负责的职员说他有个同父异母兄弟,想让他随时可以去开保险箱。职员告诉他说他的同父异母兄弟得去签名存证。亚希顿说他的兄弟生病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过他可以带卡片过去让他的兄弟签名。他说他愿意保证签名的真实性,不要银行负任何责任。银行给了他一张卡片让他带去给他兄弟签名。亚希顿一个小时左右就带着签好名的卡片回去了。”
“什么名字?”
“柯烈蒙——华生·柯烈蒙。”
“柯烈蒙是谁?”梅森问道。“是假名吗?”
“不,”德瑞克说:“也许是亚希顿的同父异母兄弟。也就是说,以前是;他现在死了。姓名地址簿上没有登录他的名字,不过我到监理所碰碰运气,发现柯烈蒙领有驾驶执照。我查出地址,追查之下发现华生·柯烈蒙在签过银行卡片二十四小时之内就死掉了。”
“死因有任何可疑之处吗?”梅森问道。
“完全没有。他因自然原因而死。死在医院里。护士轮流不断看护,不过——可疑的是——他在死前好几天一直昏迷不醒。他没恢复过知觉。”
“那么,”梅森问道,“他怎么可能在那张卡片上签名?”
德瑞克平稳地说:“不错,他怎么可能?”
“关于他还有什么?”梅森问道。
“显然他和亚希顿是同一个父亲生的。亚希顿多年没见过他或是跟他说过话。直到亚希顿听说柯烈蒙在医院慈善病房里快要死掉时才去帮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梅森问道。
“亚希顿对一个护士说了不少。她从他身上得到不少乐趣。他既执拗又慷慨。他听说柯烈蒙病得快死了,就一跛一跛的到各医院去打听直到发现柯烈蒙昏迷不醒的躺着快要死掉。他掏光他的口袋,想尽一切办法,聘请专家,找特别护士,而且守在病床旁。他交代护士让柯烈蒙得到金钱所能买到的一切。当然,护士知道他快死了,医生也知道,不过,当然,他们瞒着亚希顿,告诉他说也许有百万分之一的机会,而亚希顿告诉他们把握住机会。
“不过纯粹为了让你看看你的委托人有多么的阴阳怪气,我告诉你他规定说柯烈蒙恢复知觉时,绝对不能告诉他他的救命恩人是谁。亚希顿告诉护士说他们多年前吵了一架以后就彼此没再见过面——你想他们是为了什么吵架?”
梅森气恼地说:“少卖关子了,他们为了什么吵架?”
侦探咧嘴一笑说:“一只猫。”
“一只猫?”梅森惊叫起来。
“不错——一只名叫小渣滓的猫——那时还只是只小猫咪。”
“畜生,”梅森厌恶地说。
“据我所能明白的,”德瑞克继续说,“从亚希顿找到他的同父异母兄弟一直到几天之后柯烈蒙死掉,亚希顿一共花掉了五百美金左右的医疗费。他全部付现金。护士说他有一大捆钞票带在皮夹子里。查尔士·亚希顿从哪里弄到那么多钱的?”
梅森作了个苦脸。“去你的,保罗,我不想要你挖出一些会困住我的委托人的事实;我是要你挖出一些会困住山姆·赖克斯特的事来。”
“呃,”德瑞克以他冷淡、平板的声音说:“我说的这些是一幅拼图的几小片。我是受雇找拼图的小片子的;你则是受雇把它们拼合起来的。如果拼出来后的图形不是你想要的,你随时都可以把其中几小片收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梅森咯咯发笑,然后深思地说:“为什么亚希顿要那样做,好让柯烈蒙能去开保险箱?”
“呃,我唯一想得出来的,”德瑞克说:“是如果柯烈蒙好起来了亚希顿打算给他钱,但是不打算跟他有任何接触,因此他安排给柯烈蒙一把钥匙,好让他去开他不时会放钱进去给柯烈蒙的保险箱。”
“那没道理,”梅森说:“因为柯烈蒙得签名存证才能去开箱,而亚希顿送去的那份柯烈蒙的签名不可能是柯烈蒙签的,因为柯烈蒙不省人事。”
“好吧,”德瑞克说:“你赢。我说这些事实是拼图的几小片时就是这个意思。我找到它们而你把它们拼起来。”
“有没有任何人用柯烈蒙的名义去开过保险箱?”梅森问道。
“没有,柯烈蒙从没去过。亚希顿去过几次。他昨天去过,今天又去过。职员不想多说,我有个印象,他们认为亚希顿不是昨天就是今天从保险箱里抽出了一大叠现金,或是两天都有。”
“他们怎么知道人家取出什么来?”
“一般来说他们是不知道,不过有个职员看见亚希顿把钞票塞进一个皮包里。”
派瑞·梅森笑起来。“大部分的案子,”他说:“我们在完成很多初步工作之前根本任何事实都查不出来,而这个案子,一些事实都自动送上门来。”
“你的委托人有没有告诉过你关于科尔朵夫钻石的事?”德瑞克想要知道。
“天啊,”梅森说:“我觉得我就像是个巡回剧团里的司仪一样。不,德瑞克先生,亚希顿先生并没有告诉我科尔朵夫钻石的事。科尔朵夫钻石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保罗,关于科尔朵夫钻石的事你得帮我提提词儿。”
侦探咯咯发笑。“科尔朵夫钻石的事是关于彼得·赖克斯特唯一最喜爱的一些珠宝。天晓得他是怎么弄到手的。它们是一些老贵族从俄国走私出来的。彼得·赖克斯特把它们拿给一些朋友看过。是一些明亮的大钻石。”
“它们怎么啦?”
“其他的东西,”德瑞克说:“像妙票、证券等等一切,都可能在房子失火时烧毁。甚至想找到它们的灰烬都不可能。但是那些科尔朵夫钻石也还没找到。”
“钻石在烧毁的房屋里相当难找,”梅森冷淡地说。
“他们把余烬都彻底找遍了,用筛子筛过等等。但是还是找不到那些钻石。彼得·赖克斯特一向戴在左手上的一颗耀眼的红宝石戒指被发现在尸体上,但是没有钻石。”
“把剩下的都告诉我,”梅森要求。“那些钻石有没有出现在亚希顿身上?”
“没有,我查出来的是没有。不过他还做了一些同样启人疑窦的奇奇怪怪的事。举个例子来说,在火灾前不久,赖克斯特在为一处房地产讨价还价。他带亚希顿一起去看那处房地产。一两天前,亚希顿去找那房地产的所有人同时出了个价。开出的价钱是百分之百立即付现金。”
“被拒绝了?”
“暂时,是的,不过我想仍然有机会。”
梅森深思地皱起眉头说:“看来好像我是在白忙一场。赖克斯特可能已经隐藏了他的财产而亚希顿可能知道内幕。如果是这样,他也许不觉得有义务双手捧还给山姆·赖克斯特。我想我们该去找亚希顿好好谈谈了。”
德瑞克平板地说:“那两个孙子一向相当野,尤其是山姆。欧夫利是文静、不跟人打交道的类型。山姆迷上赛车、马球、女人等等东西。”
“钱从那里来的?”
“从老头子那里。”
“我以为老头子是个守财奴。”
“除了对他的孙子,他的钱扣得很紧;他对他们非常开放。”
“他有多少钱?”
“没有人知道。遗产盘存……”
“是的,”梅森说:“我查过遗产盘存,显然剩下来的只是一些冻结的资产。其他的东西都还没有发现。”
“除非亚希顿透露出来,”德瑞克说。
“我们不谈那个,”梅森说。“我现在只对猫感兴趣。”
“失火前一天那屋子里吵翻了天。我查不出到底吵什么,不过我想这位护士能告诉我们。我已经跟仆人谈过了。他们什么都不说。我还没去找护士谈……她的公寓到了。”
“她姓什么——杜菲?”
“不——狄瓦——艾迪丝·狄瓦。根据我接到的报告,她长得不赖。法兰克·欧夫利在她照顾老头子时,对她相当感兴趣,而且后来他还断断续续跟她见面。”
“意图光明正大?”梅森问道。
“不要问我;我只是个侦探——不是个道德检验员。我们走吧。”
梅森付了计程车钱。他们按门铃,一声按钮松开门闩,他们进入外门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地面层的公寓。一个红发女人,眼睛快速不安的转动,动作迅速紧张,美好的身材在衣着之下显得更出色,在公寓门口迎接他们。她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噢,”她说:“我在等……你们是谁?”
保罗·德瑞克一鞠躬说:“我是保罗·狄瑞克。这位是梅森先生,狄瓦小姐。”
“你们要干什么?”她问道。她说话速度很快。几近于一字接一字地冲出来。
“我们想跟你谈谈,”梅森说。
“关于雇用的事,”保罗·德瑞克连忙补充说。“你是个护士吧?”
“是的。”
“呃,我们想跟你谈谈工作的事。”
“什么样的职位?”
“我想我们进去谈比较好,”德瑞克冒险一说,她迟疑了一下,抬头上下看看走廊,然后退进门内说:“好吧,你们可以进来,不过只能进来几分钟。”
公寓里干干净净,保养得很好,彷佛她刚刚仔细清扫过一样。她的头发修整得很完美。指甲保养得很好。身上的穿着让人觉得她正穿着她最好的衣服。
德瑞克坐下,舒舒服服地松弛下来,好像他打算停留好几个小时。
梅森坐在一把填塞过度的椅子扶手上。他看着侦探,皱起眉头。
“现在这份工作可能不完全像你所想的,”德瑞克说:“不过谈一谈不会有什么害处。告诉我你的收费按天计算是多少好吗?”
“你的意思是说两三天,我……”
“不,只是一天。”
“十块美金,”她干净俐落地说。
德瑞克从口袋里取出钱夹。他抽出十元美金,不过并没马上递过去给护士。
“我有份一天的工作,”他说。“需要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不过我愿意付一整天的钱。”
她用紧张的舌尖润润双唇,迅速地看看梅森又看看德瑞克。她的声音显出怀疑。“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工作?”她问道。
“我们想要你回想一些事实,”德瑞克说,手指折叠着那张十元美钞。“也许只要花你十或十五分钟告诉我们一个大要,然后你就可以坐下来把你告诉我们的事实写下来。”
现在她的声音显然警觉起来。
“关于什么的事实?”
侦探平稳如镜的眼睛毫无表情地打量着她。他把那张十元美钞推向她。“我们想知道你所知道的有关彼得·赖克斯特的一切。”
她吃了一惊,睁大眼睛一一看着他们,迅速警觉起来,说:“你们是侦探!”
保罗·德瑞克脸上露出刚刚笨拙地打了一杆上菓岭的球的高尔夫球手的表情。
“我们这样看好了,”他说。“我们在找一些资料。我们想得到事实——除了事实其他的一切我们都不想要。我们一点都不会拉你下水。”
她猛摇头。“不,”她说。“赖克斯特先生雇用过我当护士。我泄露他的任何秘密都是不道德的事。”
派瑞·梅森倾身向前加入谈话。“那幢房子失过火,狄瓦小姐?”
“是的,是失过火。”
“而你当时在那屋子里?”
“是的。”
“房子烧得怎么样——相当快?”
“十分快。”
“逃出来有没有任何麻烦?”
“我当时醒过来。我闻到烟味起初以为只是焚化炉的烟味。后来我决定查一下。我披上睡袍打开门。房子南端全着了火。我尖叫,然后,过了几分钟……呃,我想也许我不应该再说下去了。”
“你知道那房子保了险?”梅森问道。
“是的,我想大概是吧。”
“你知不知道保险公司赔了没有?”
“啊,我想是赔了。我想是已经赔给了山姆·赖克斯特先生。他是遗嘱执行人,不是吗?”
“那屋子里有没有你不喜欢的人?”梅森问道。“某个特别令你讨厌的人?”
“啊呀,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一发生火灾,”梅森缓缓说道,“就可能丢人命而实际上就有个人死掉,当局通常都会调查。调查并不总是在火灾当时完成,不过一旦调查时,见证人最好是把他们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她考虑了几秒钟,眼睛快速地眨动。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说那我可能被怀疑纵火陷害某个我不喜欢的人?噢,可是这太荒谬了!”
“我用另外一个方式来告诉你,”梅森说。“那屋子里有没有某个你确实喜欢的人?”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99lib.你不可能跟一些人相处在同一屋檐下一段时间而不会形成一些依恋之情,喜欢某些人而不喜欢某些人。举例来说,我们假设有某一个你不喜欢和某一个你喜欢的人。我们要查明火灾的真相。我们要从某一个人那里查明出来。如果我们从你这里查明出来,那可能就比我们正好从某个你不喜欢的人那里查出来要好太多了,尤其是如果那个人想嫁罪给你确实喜欢的那个人时。”
她好像在椅子里僵住了。“你的意思是说山姆·赖克斯特已经指控法兰克·欧夫利纵火?”
“当然不是,”梅森说。“我故意不说明任何事实。我不提供任何资料。我是来搜集资料的。”
他对侦探点点头。“走吧,保罗,”他说。
他站了起来。
艾迪丝·狄瓦从椅子上跳起来,几乎用冲的跑到梅森和门之间。
“等一下,我不明白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会给你所有我知道的消息。”
“我们想知道的不少,”梅森怀疑地说,彷佛犹豫着要不要回到座位上去,“不只是关于火灾,还有关于火灾之前的一些事。我想我们还是从别地方去找资料的好。我们想知道住在那屋子里的人生活的一切以及个人习惯,而你,身为一个护士……我想也许我们还是不要扯上你的好。”
“不,不,不要那样!回来这里。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毕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而且如果你们要知道事实,我宁可你们从我这里知道。如果山姆已经暗示过法兰克·欧夫利跟那次火灾有关,那山姆是希望救他自己而撒下卑鄙的谎!”
梅森叹了一口气,然后,显然不情愿地回到座位上,再度坐在扶手上说:“我们愿意听几分钟,狄瓦小姐,不过你得快一点。我们的时间宝贵,而且……”
她快马加鞭地说:“这我了解。我当时就认为火灾有点奇怪。我告诉过法兰克·欧夫利而他说我应该保持沉默。我尖叫想要吵醒赖克斯特先生——彼得·赖克斯特——老先生。当时火势已经烧遍了房子那一端。我一直尖叫,同时摸索着爬上楼梯。那里很热而且到处是烟,可是没有火。烟令我很受不了。法兰克跑过去找我把我拉回去。他说我无能为力。我们站在楼梯上叫喊,想要叫醒赖克斯特先生,但是得不到任何回答。一大堆黑烟冒上楼梯。我回头看见一些火苗正烧到楼梯底下的地板我知道我们得逃出去。我们从北厢逃出去。我几乎被烟呛得窒息。我的两眼发红充血两三天。”
“山姆·赖克斯特当时在什么地方?”
“我在看见法兰克之前看见他。他穿着睡衣和浴袍,叫喊‘失火了!失火了!’好像无头苍蝇一样。”
“消防人员呢?”
“直到整个地方都快烧光了他们才到。那里很偏僻,你知道——那幢房子。”
“一幢大房子?”
“太大了!”她猛烈地说。“他们雇用的帮手工作分量太重了。”
“他个雇用什么帮手?”
“有皮克丝莉太太;一个叫诺娜的女孩——我想她的姓是亚宾顿——我无法确定;再来有积姆·布朗登——他是司机。诺娜是包办一般工作的女佣。她不住在那屋子里,每天早上七点过去工作直到下午五点。皮克丝莉太太负责所有煮饭烧菜的工作。”
“那么查尔士·亚希顿,那个管理员——他在那里吗?”
“只是偶而过去。他看守城里的房子,你知道。他在赖克斯特先生要他过去时才开车过去。失火的那天晚上他去过。”
“彼得·赖克斯特睡在什么地方?”
“在二楼,南厢。”
“火灾什么时间发生的?”
“凌晨一点三十分左右。我醒过来时一定已经差不多一点四十五了。那时候房子已经烧了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你被雇用?赖克斯特先生有什么毛病?”
“他出过车祸,你知道,让他相当紧张不安。他常常睡不着觉而他又不喜欢吃菜。他不让医生开给他任何帮助他入眠的药。我是个女按摩师,当他紧张不安的时候就帮他按摩。泡在一缸热水里,让水冲击他的身体,然后按摩,他就能放松下来入睡。而且他有心脏方面的毛病。有时候我得帮他作皮下注射——心脏兴奋剂,你知道。”
“失火的那天晚上温妮在什么地方?”
“她在睡觉。我们费了番工夫才把她叫醒。有一阵子我以为她被烟呛昏了。她的房门锁着。两个男孩几乎把门撞破了才把她吵醒。”
“她在什么地方?在北厢或是南厢?”
“都不是。她在房子的中央地带,在东边。”
“那两个男孩呢——他们睡什么地方?”
“他们也在房子的中央地带,在西边。”
“那仆人呢?”
“他们全都在北厢。”
“你在那里当赖克斯特先生的护士,而他又有心脏方面的毛病,为什么你没睡在靠近他的地方以防万一他发作起来?”
“噢,可是我是睡在靠近他房间的地方。你知道,他房间里安装了电铃按钮,他只要一按钮我就可以按回去,让他知道我就来了。”
“你怎么按回去?”
“我按下一个按钮。”
“他房间里的电铃就会响?”
“是的。”
“为什么失火的那天晚上你不按铃?”
“我们按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按铃。我后来又跑回去再按。后来,当我们没听见他的动静时,我就开始爬上楼梯。一定是火已经把电线烧断了。”
“我明白。烟很多?”
“噢,是的,房子的中央地带简直浓烟密布。”
“失火前一天出了什么麻烦?”
“你是什么意思?”
“为了什么事情吵过架,不是吗?”
“不……不完全是。彼得·赖克斯特和山姆之间出了点麻烦。我不认为法兰克牵扯在内。”
“温妮有没有被扯进去?”
“我不认为。只是老先生和山姆·赖克斯特之间的争论而已。关于山姆·赖克斯特赌钱的事。”
“你知不知道火灾是怎么引起的?”梅森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某人放的火?”
梅森缓慢而给人深刻印象地说:“你已经逃避问题够久了,狄瓦小姐——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有关火灾的事!”
她迅速抽了一口气。她的眼睛畏缩了一下。“一个人可不可能把排气管的废气喂进暖气炉里起火?”她问道。
德瑞克摇摇头。“不,”他说:“排气管的废气不可能。面对现实……”
“等一等,保罗,”派瑞·梅森打断他的话,“我们来看看她说把汽车废气排进暖气炉里是什么意思?”
“这不重要除非那样可以起火,”她闪避地反对说。
律师警告地瞄了侦探一眼,凝重地点点头说:“可以,我想也许那样可以起火。”
“但是得在废气排进暖气炉里好几个小时以后才会起火吧?”
“到底废气是怎么排进暖气炉里的?”梅森问道。
“哦,是这样的:车库是跟房子盖在一起的。可以容纳三部车。房子是盖在斜坡上,而车库是在西南角落,在斜坡下。我想他们盖房子时那个额外的房间在山坡下,建筑师决定把它画为车库,而不是另外再盖个车库或……”
“是的,”梅森连忙同意说:“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告诉我关于汽车废气的事。”
“呃,”她说:“我出去散步回到屋子里听见车库里一部车子引擎运转的声音。车库的门关着,可是引擎声一直在转动。我以为一定是有人车子忘记熄火就走开了,所以我就打开门——旁边有一道小门——不是打开可以让车子出去的大滑门——然后打开电灯。”
梅森身子向她倾近。“你发现什么?”他问道。
“山姆·赖克斯特正坐在他的车子里,引擎转动着。”
“他的车子引擎转动着?”
“是的。”
“慢慢地转动,好像怠速一样?”
“不,快速地转动。好像在赛车一样。如果是慢慢转动,我就听不见了。”
“那样怎么把废气排进暖气炉里?”保罗·德瑞克问道。
“那正是奇怪的地方。我正好注意到有一条管子从汽车接到暖气管子上。暖气炉是供应暖气的瓦斯炉。是设在地下室车库后面。”
“你怎么知道那条管子从汽车排气管接进房子的暖气管里?”
“我看见的,我告诉你!我看见一条管子从排气管沿着地面接过去然后接进一条暖气管里去。你知道暖气炉的管子——有一些——通过车库。”
“山姆·赖克斯特知不知道你看见排气管接出来的管子了?”律师问道。
“山姆·赖克斯特,”她强调说:“喝醉了。他几乎站都站不住。他熄掉引擎凶巴巴地对我说话。”
“他说什么?”梅森问道。
“他说,‘滚出去。难道男人就不能有点隐私权要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吗?’”
“你说什么?”
“我转身离开了车库。”
“什么都没对他说?”
“没。”
“你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关掉电灯?”
“没有,我把电灯留着好让他看得见路出去。”
“你怎么知道他喝醉了?”
“从他趴在座位上的样子还有他讲话的语气。”
梅森双眼深思地眯成一条细缝。“清楚地看见他的脸?”他问道。
她皱了一阵眉头,然后说:“啊呀,我不相信我看见他的脸。他戴着一顶奶油色的大软呢牛仔帽,你知道,而当我打开电灯时第一个看见的是这顶牛仔帽。我走过去到车子旁边,他上半身整个趴在方向盘上,头低低的垂落在那里……现在想起来,我根本就没看见他的脸。”
“你认出他的声音吗?”
“声音混浊——你知道男人喝醉酒时声音是什么样的。”
“换句话说,”梅森说:“如果在法庭上摊牌,你无法肯定地发誓说在那部车子里的人是山姆·赖克斯特,你能吗?”
“啊呀,我当然能。那屋子里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戴那种帽子。”
“这么一来你指认的是那顶帽子而不是那个人。”
“你是什么意思?”
“任何人都可以戴上那顶帽子。”
“是的,”她不开心地说:“是可以。”
“这一点可能重要,”梅森说:“而且如果你得出庭作证时,你会被无情地盘问。”
“你的意思是说我得出庭为火灾是怎么发生的作证?”
“可以这么说。你怎么知道坐在方向盘后面驾驶座上的人不是法兰克·欧夫利?”
“我知道不是。”
“怎么知道?”
“呃,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因为我跟法兰克·欧夫利一起出去。我们去散步,而我在屋子的转角处跟他分手。他绕过去到前面,而我从后面过去。所以我路过车库。所以我才听见引擎运转的声音。”
“司机呢——他叫什么名字——积姆·布朗登?”
“不错。”
“可能是司机吗?”
“除非他戴着山姆·赖克斯特的帽子。”
“这件事你还告诉过谁?”梅森问道。
“我告诉过法兰克。”
“你通常都叫他的名字?”梅森问道。
她的眼光迅速转离梅森的眼光,然后,过了一阵子,挑衅地抬起头来与他紧紧对视。“是的,”她说。“法兰克和我是很亲密的朋友。”
“你告诉他时他说什么?”
“他说汽车的废气不可能起火;说我如果把那件事说出去我会徒然惹上麻烦,要我不要说出去。”
“你还告诉过谁?”
“我告诉过温妮的男朋友——不是哈瑞·印门——而是另外一个。”
“你指的是道格拉斯·金恩?”
“对——道格拉斯·金恩。”
“哈瑞·印门是谁?”
“他是追她的一个男孩子。我想她比较喜欢他,但是,他一发现她不会得到任何钱,就像烫手山芋一样地把她甩掉。”
“你告诉道格拉斯·金恩时他说什么?”
“道格拉斯·金恩说他认为那是非常重要的证据。他问了我很多有关那些不同的管子通往什么地方的问题,而且想知道那条管子接通进去的暖气管是不是通到彼得·赖克斯特的卧房。”
“是吗?”
“我想是通到那里没错。”
“然后说什么?”
“他建议我把我所看见的告诉有关当局。”
“你照做了吗?”
“还没有。我本来在等……一位朋友……我想在惹出任何麻烦之前先听听他的意见。”
“你在车库里碰见山姆·赖克特斯是什么时间的事?”
“大约十点半,我猜想。”
“那是在火灾之前几个小时。”
“是的。”
“你知不知道山姆是否在那之后马上进屋子里去?”
“不,我不知道。他那句话让我很生气,我走出去免得赏他一巴掌。”
“但是他在失火之前一定已经回到屋子里去了,因为你被火灾惊醒时他穿着睡衣和浴袍。”
“是的,是这样没错。”
“而你看见他在车子里时他穿戴整齐?”
“我想是的。”
“你说,你打开电灯?”
“是的。为什么?”
“车库里的灯本来没开?”
“是的。”
“门关着?”
“是的。”
“那么最后一个开车进去的人一定随后把门关上,对吧?”
“对,当然。”
“而电灯开关靠近小门?”
“在几寸距离之内。为什么?”
“因为,”梅森缓缓说道,“如果赖克斯特开他的车子进车库,他就必须下车,走过去把车库的门关上,关掉灯,然后回到他自己的车上。毕竟,没有人能把车子开进门关着的车库里去。”
“哦,那有什么?”
“如果他醉得无法熄掉引擎,而只是趴在方向盘上,让引擎继续运转着,那么他就几乎不可能下车,关上车库的门,熄灯,然后回到他的车子上。”
她缓缓点头。
“这一点我没想到过。”
“你在等一位要建议你该怎么办的朋友?”
“是的,他随时都会到了。”
“你介不介意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不认为有必要。”
“是法兰克·欧夫利吗?”
“我拒绝回答。”
“而你不会去告诉有关当局这件事除非你的朋友告诉你这样做?”
“我不打算那样。我不会把我自己完全交在我的朋友手上。我只是要问问他的意见。”
“但是你有点觉得火灾是汽车的废气引起的?”
“我不是个机械师;我对汽车一窍不通。我对瓦斯暖气炉也是一窍不通。但是我确实知道那瓦斯暖气炉里一直有火,而且在我看来,好像如果汽车仪器里的混合物太多而有些油气跑进暖气炉里,就可能爆炸引起火灾。”
梅森作势打起哈欠,看看德瑞克说:“保罗,我想这帮不上我们多少忙。那些废气不可能引起火灾。”
她一脸失望地一一看看他们。
“你确定?”
“确定。”
“那么为什么要把管子从排气管接到暖气管上去?”
梅森发出另一个问题。“车库里只有一盏灯?”
“不错——非常明亮的一盏灯吊在车库中央。”
“你不认为可能你看见的是绳子而不是管子?”
“完全不——是种伸缩性的管子——也就是说,外表看起来像是橡胶软管,而且从山姆·赖克斯特车子的排气管接到暖气管切开的一个洞里去。那是一条大暖气管,你知道,外面用石绵包住。暖气从那里上去,到彼得·赖克斯特的卧房和起居室里去。”
梅森深思地点点头。“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他说:“我会调查一下而如果你决定要把你所看见的告诉有关当局,我可能有办法帮你连络上刑事组某个不像何坎警官那么多疑、冷酷的人员。”
“我希望那样,”她简单地说。
“好了,”梅森告诉她,“我们会考虑考虑然后打电话给你,如果我们有任何新主意的话。同时,你可以让我们知道一下你的朋友建议你怎么办。如果你决定告诉有关当局,让我们知道一下。”
她缓缓点头。“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你?”
梅森抓住德瑞克的手臂,轻轻一按,把他推向门去。“我们今天晚上晚一点的时候会打电话给你。非常谢谢你跟我们谈话,”他告诉她。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微笑说。“我很高兴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切。”
在走廊里,侦探注视着律师。
“好了,”梅森咯咯发笑说:“那只猫可以留下来了。”
“我看也是,”德瑞克说。“不过我不明白你到底要怎么玩牌。”
梅森领着侦探来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到几近于耳语。
“下一次我见到我可敬的同行纳森·苏斯特时,我会要他念念遗嘱查验法第二百五十八节,上面明明白白地规定,因谋杀故人而被判刑定案的人无权继承任何遗产,他原先有权继承的那份遗产将归其他继承人所有。”
“我们来看看我们两个人对这件事情的看法是不是一致,”德瑞克说。
“当然一致,”梅森回答说。“这极为简单明白。瓦斯暖气炉有很多管子通往不同的房间。每一根管子都有风门,好关掉没在使用的房间里的暖气。山姆·赖克斯特以非常简单的行动犯下了谋杀罪。他把他的车子开进车库,把一根软管套在他汽车的排气管上,在输送暖气到彼得·赖克斯特卧室里的管子上挖一个洞,把软管接进去,同时把暖气管的风门关掉。然后他坐在他的车子里,加速引擎运转。要命的一氧化碳从汽车的排气管通过软管进入暖气管,输送到彼得·赖克斯特的卧房里去。
“注意这件事的残忍聪明之处。他只要让他车子的引擎继续运转就可以造成离开深锁的车库几尺远的一个房间里的人毫无痛苦地死亡。然后他放一把火烧掉房子。在火场里死掉的人血液里通常含有一氧化碳。天衣无缝的谋杀案,显然唯一的见证人是这个当场逮到他的红发护士,而她今天还活着的唯一原因是山姆·赖克斯特认为她不了解她所看见的事情的意义。或者也许他不知道她看见了从排气管接到暖气管里的软管。”
侦探从口袋里抽出一片口香糖,说:“我们再下去做什么?”
“我们跟检察官连络,”梅森回答。“他老是抱怨说刑事律师应用聪明才智让凶手免受罪刑。现在我要出出他洋相,让他看看一件我发现而他自己的手下却受骗的天衣无缝的谋杀案。”
“看来要提出谋杀控诉证据太薄弱了一点。”侦探反对说。
“没什么薄弱不薄弱的,”梅森反驳说。“注意时间是夜晚大约十点十五分。天色已经暗了好几个小时了。车库的门关着。山姆·赖克斯特开车进车库时假装喝醉了。但是他一定下车,过去把车库的门关上,然后爬回车子里让引擎继续运转。他一定把软管套在他车子的排气管上,然后安排好把废气喂进通到他祖父房间的暖气99lib?
管里去。然后他只要坐在那里让引擎运转。也许他不需要让它运转多久。如果我的法医学记得没错,汽车的废气每二十马力每分钟产生一立方尺的一氧化碳。一般在车库里发动一部普通的汽车,五分钟之内就会充满了致命的废气。暴露在含有千分之二瓦斯气的氛围中就会造成致命的结果。死后的迹象是鲜艳的樱桃红血液。瓦斯气对血液造成了影响,使得氧气无法输送进组织里,而这些迹象通常也出现在火场里丧生的人血液里。
“我们不得不承认山姆·赖克斯特聪明得要命。要不是那个护士无意间撞见他,他就已经干下一桩天衣无缝的谋杀案了。”
“你要把这件事整个交到检察官手上去?”德瑞克冒险一问,他的眼睛看向派瑞·梅森,脸上完全没有表情。
“是的。”
“难道你不觉得先查明你的委托人在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比较好一点?”
梅森缓缓说道,“不,我不认为。如果我的委托人藏书网做了什么坏事,我不打算袒护他。我是受雇让他保有他的猫的,而我发誓,他一定会保有他的猫。如果他发现属于遗产的钱而加以侵占了,那是完全不同的一件事。而且不要忽略了彼得·赖克斯特可能已经在他死前把那笔钱当礼物送出去了的事实。”
“胡扯,”侦探说。“彼得·赖克斯特并没料到自己会死掉;因此,他没有理由要把钱送掉。”
“不要太确定,”梅森说:“他有某种理由把财产转换成现金。不过我们不要再思考这件事了,保罗。进行诉讼最主要的事是让对方的客户落于守势;而不是让你自己处在他有一大堆解释的地位中。不过,我会打个电话给亚希顿,告诉他我认为他的猫安安全全的。”
侦探笑出声来。“说到杀鸡用牛刀,”他说:“我们确实是为了让一只猫活命而大费周章。”
“还有,”梅森说:“为了让纳森·苏斯特看看他并无法抄近路占我上风。不要忘了这一个角度,保罗。”
“转角的那家药房有一座公用电话,”德瑞克说。
“好,保罗,我们来打电话给亚希顿还有检察官。”
他们大步走到转角处。梅森丢进一个硬币,拨通登记在彼得·赖克斯特名下的电话,找查尔士·亚希顿听电话。过了几分钟才听见亚希顿刺耳的声音。
“我是派瑞·梅森,亚希顿。我不认为你需要再为小渣滓担心了。”
“为什么?”亚希顿问道。
“我想山姆·赖克斯特就要忙不过来了,”梅森解释说。“我想他的时间将被完全占用掉了。还不要对仆人透露任何风声,不过我想山姆·赖克斯特可能会被检察官召去他的办公室回答一些问题。”
管理员的声音尖锐刺耳。“你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不。我已经告诉你我所能告诉你的一切了。不要告诉任何其他人。”
亚希顿的声音显得越来越不安。“等一下,梅森先生。这件事我不想要你办得太过火。有几个理由我不想要检察官扯进来问东问西的。”
梅森语气果断。“你聘请我让你的猫不被毒死。我会办到。”
“可是这是另外的事,”亚希顿说。“我想跟你见面谈谈。”
“那么明天来见我吧。同时,代我送一碟奶油给小渣滓。”
“可是我必须见你,如果检察官展开调查的话。”
“好,那么,明天来见我,”梅森告诉他,然后挂断。他转过头去面向侦探作了个鬼脸。
“这些该死的猫案子,”他说:“可还真麻烦。我们找检察官去。”
“听起来好像他在心虚?”德瑞克问道。
梅森耸耸肩。“我的委托人从来就没什么好心虚的,保罗。而且,不要忘了我的真正委托人毕竟是那只猫。”
德瑞克咯咯发笑说:“当然,我了解,不过附带的我真想知道亚希顿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听,派瑞,开始下雨了。如果我们要去一些地方的话我宁可用我的车子。”
翻阅电话簿寻找检察官住宅号码的梅森说:“抱歉,保罗,我们是要去一些地方,不过你不会有机会去开你的车子——我们会来去太匆匆……我会开出我的摺篷车。我们可以用那部车。”
德瑞克闷哼一声。“我就怕那个。你在湿路上的驾驶技术真要命。”
第六章
汉密顿·伯格检察官让人联想到一头大熊。他双肩宽阔,脖子粗粗的,当他走动时,双肩摆动的独特节奏说明了皮肤下协调完美的结实肌肉。
“你知道,梅森,”他说:“我迫不及待的想尽可能跟你合作。我以前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现在再告诉你,我很怕起诉无辜的人;不过我同时也告诉你,我不喜欢任何人利用我作傀儡。”
梅森默默地坐着。保罗·德瑞克坐没坐相地躺在一张椅子里,两条长腿挺在前头,平稳如镜的双眼直落在鞋尖上,摆出一副沉闷无聊的样子。
伯格开始踱起方步,态度紧张不安。他半回过头来好像一头熊在嗅着风一般,说:“你是个好律师,梅森。”
派瑞·梅森静静地坐着。
伯格脚跟一旋,开始朝另一个方向走。他猛一回过头来说:“不过你干侦探比干律师出色。当你把心思转到罪案的解决上时,你就搜出真相来。这并不阻挡你为有罪的客户辩护。”
梅森一言不发。
伯格又一转身;然后99lib?猛然停住脚步,面向梅森,抬起他的食指说:“如果我办公室里的人想到我依照你提供给我的消息行事,他们会认为你是在利用我做傀儡。”
“那,”梅森回嘴说,“就是我亲自来找你而不是去找你的助手的原因。这是个让你澄清事实,同时证明表面上看起来的一件意外死亡事件,其实是谋杀案的机会。我并不是在要求好处。我在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接受随便你。我是因为一只猫才对这件事感兴趣;而且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收取的费用不多不少正好十块美金。”
伯格从背心口袋里抽出一根雪茄,用牙齿咬掉雪茄头,在壁炉的砖块上划完一根火藏书网柴,把雪茄吞吐出烟雾来。他叹口气说:“好吧,杰森医生今晚正好要来找我。我会把他找进来。如果他觉得合理,我们会展开激烈的调查。到风声走漏出去时,我就知道究竟我是想继续下去或是避避风头了。”
派瑞·梅森点燃一根香烟。
“失陪一下,”伯格说。“我去叫杰森医生,而且我会打电话找汤姆·葛拉斯门,我的首席调查员,要他马上过来。”
检察官出去把门带上时,保罗·德瑞克把毫无表示的眼光移向派瑞·梅森。侦探脸上带着习惯性逗笑的表情。“我注意到你并没有告诉他任何有关你的客户查尔士·亚希顿突然奇怪地富裕起来的事。”
“我只想报告可能指向谋杀案的事实,”梅森说。
德瑞克把眼光转回到他的.99lib?鞋尖上去。
“如果我是检察官,我可就不那么确定我要陪你玩下去了,派瑞,”他说。
“不管任何人跟我玩,他都有公平的机会,”梅森坚持说。
“是的,不过如果他想盗垒那他可就惨了,”德瑞克悲哀地说。
门打开,杰森医生,一个高高、有点瘦的男人,出奇地具有穿透力的一对褐色眼睛,扫射着两个男人。
“你好,梅森,”他说。“我想我并不认识德瑞克先生。”
德瑞克慢慢屈起双膝,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一只懒洋洋的手。
“很高兴认识你,医生,”他说。“我从派瑞·梅森那里听说过你很多事。我一直记得他说过的你在对他的一个委托人进行心智测验时候的事。”
“真的?”杰森医生问道。
“梅森说当你开始慢慢钻进一个人的意识里去时,你就像一粒跑进袖子里去的燕麦头一样不断深入。”
杰森医生笑起来。“我真希望他当众那样说。那会是最好的广告。这跟他在上一个案子里对陪审团所说的有关我的话并不全是巧合。”
伯格检察官指指椅子,紧张地吸着雪茄。“医生,”他说:“我有个问题。一幢房子烧毁了;发现一具男人的尸体。显然他是在床上被烧死的。没有任何罪恶?99lib?的迹象。现在,有个证人出现,可以作证指出一个可能因这个人死掉而受益良多的男人,在车库里用一条软管把他车子的废气接进通往这个人房间里的暖气管里去。火灾可能是故意纵火引起的。可不可能这样把足够的一氧化碳引进房间里去而造成这个人的死亡?”
“相当可能,”杰森医生承认说,他的眼光从德瑞克身上转到梅森身上。
“这个人会在睡眠中死去?”
“非常可能。一氧化碳是非常隐伏的一种毒气。多的是在封闭的车库里工作,汽车引擎发动着无法逃到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而死掉的例子。”
“你怎么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而死?”
“有几个方法。最普通的一个方法是注意血液的颜色。鲜艳的樱桃红。”
“那么,如果一个人被烧死,你能不能查出一氧化碳的存在?”
“等一等,”杰森医生缓缓说道。“你忽略了一点。如果一个人被烧死,我们百分之百有理由预料那个人的肺里有一氧化碳存在。事实上,有可能那个人是因火灾随带的一氧化物而窒息。”
“如果是那样,医生,可不可能从查验尸体而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在房子失火之前被人用这种方法谋杀掉的?”
杰森医生闪亮的眼睛凝视着派瑞·梅森。“一氧化碳是在火灾之前多久经由汽车废气引进这个人房里去的?”
“也许两三个小时。”
杰森医生缓缓点头。“我想,”他对汉密顿·伯格说:“我们可以查验一下尸体就知道了。当然,这要看火灾之后尸体的情况而定了。我认为要做这个决定十分可能。细胞组织受热反应形成的水泡,通常跟死后受热有很大的不同。”
“换句话说,我们必须掘尸?”伯格问道。
杰森医生点点头。
伯格一个大动作站了起来,彷佛正要排除什么障碍一般。“好吧,”他说:“如果我们要办这件事的话,我们就不妨把它办好。我会申请准许我们掘尸的命令。”
第七章
雨默默地从午夜的空中灌下,以悲恸的韵律从闪闪发光的树叶上滴下,滴到照明的汽化灯烫热的罩子上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点缀着大理石墓碑的青草斜坡从明亮的一圈伸展成神秘的、湿淋淋的一片黑暗。
没有风。
汉密顿·伯格,宽阔的肩膀上披着一件大衣,宽领上翻至耳旁,显然感到不耐烦。“难道你们几个家伙不能快一点吗?”他问道。
一个执铲的人愤慨地瞄了他一眼。“没有足够的空间再容得下人了,”他说:“而且我们已经在尽全速了。反正,已经快挖到了。”
他用湿淋淋的衣袖擦擦冒汗的额头,继续快速地铲着。过了一会儿一把铲子触及坚固的东西发出特殊的声响。
“慢慢来,”另外一个执铲的人提醒说。“不要让他逼你快。我们得先把四周的土铲掉才能把它抬起来。把绳子绑在把手上,然后这几个只是站在那里没事干的家伙就可以运动一下了。”
伯格不理会这项嘲讽,倾身向前,低头看着长方形的洞穴。
派瑞·梅森点燃一根香烟,跺着湿淋淋的鞋子。保罗·狄端克悄悄贴近他说:“如果医生说这家伙真的是被烧死的你不会脸红吗?”
梅森不耐烦地摇摇头。
“我只是报告事实。我个人认为他们是在本末倒置。如果他们找到艾迪丝·狄瓦然后把山姆·赖克斯特拉去问话,他们就比较有机会有所进展。”
“是的,”德瑞克说:“不过这么一来伯格调查彼得·赖克斯特死亡的事就公开了。他怕那正是你想要他做的,所以他想悄悄把案子倒过来办,先自己确信一下才探取任何公开的行动。他以前跟你玩过,你知道。他是个被烫过怕火的孩子。”
“哦,”梅森厌恶地说:“他太过于小心了。如果他不当心这个案子会从他手指间溜走。他可能怕火,但是不用火他无法把生面团烤成蛋糕,而且他也不能又想吃蛋糕,又想留下蛋糕来。”
汤姆·葛拉斯门,检察官的首席调查员,用力地擤鼻。“这种时候怎么样才能防止受寒,医生?”他问道。
杰森医生毫不同情地说:“待在温暖的床上……他们偏偏挑上个雨夜来做这件事。这个人已经埋葬几天了,可是在开始下雨之前没有人对他感兴趣。”
“你查过尸体之后要多久才说得上来?”
“可能不用多久。要看尸体被烧焦的程度而定。”
“把那卷绳子拿过来,”墓穴里的一个人命令道,“准备拉。我们现在可以把绳子绕在把手上了。”
过了一阵子,大家拉紧绳子,棺材挺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平稳地向上移动。
“绳子拉稳,不要让它倾向一头,慢慢来。”
棺材抵达地面,底下垫上木板。然后棺材沿着泥泞的木板滑行,直到落在坚实的土地上。
一个人拿出一块布把棺材顶上的泥土擦掉。一把螺丝起子亮出。过了一会儿,棺材盖子被掀开,一个声音说:“好了,医生,全都是你的了。”
杰森医生趋向前去,惊叫一声,从口袋里拉出一把手电筒。
几个男人围成一圈,但是没有人把汽化灯提起来,因此棺材内部一片阴影。
“你的判断是什么,医生?”检察官问道。
杰森医生的小手电筒照亮棺材内部。他的手指动动烧焦的尸体。
“很难说。这个人已经被烧脆了。我得找个衣服多少护住皮肤的地方。”
“一氧化物呢?”
“不用检验那个。反正是会出现的。”
“哦,你能进行检查吗?”
“你是说在这里?”
“是的。”
“难,而且结论也不会确定。”
“你能不能好好猜一猜?”
杰森医生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动用螺丝起子。“我几分钟之内就回答那个问题,”他说。
一个人提着灯。杰森医生表露出对天气的愤慨,对整个行动的不满,把棺材的整个盖子移掉。“把灯移过来这里——不,不要这么近——不要让阴影落在里面。这就对了——站在那里……噢,不要他妈的这么有洁癖!”
他在棺材内部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刀锋划破衣服的声响,扣人心弦地从稳定的雨滴声中突显出来。过了一会儿他站直身子,对汉密顿,伯格点点头。“你要我猜?”他问道。
“不错,猜一下——尽你所能,当然。”
杰森把棺材盖上。
“ 继续你的调查吧,”他说。
汉密顿·伯格一脸不高兴地站在那里凝视着棺材,然后点点头转过身子。“好了,”他说:“我们走。你跟我们一部车,梅森。保罗·德瑞克可以开你的车随后。你负责尸体,医生。”
梅森随着伯格上检察官的车。汤姆·葛拉斯门开车。几个男人默默无言。雨刷片单调地刷过来刷过去,规则的声响盖过引擎和轮胎的声音。
“要去赖克斯特的地方?”梅森终于开口问道。
“是的,”伯格回答,“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他们所谓的城里的房子,我相信。我想问一些问题。”
“要提出任何指控?”梅森问道。
“我要问一些相当直接的问题,”伯格承认说。“我不认为我会提出任何明确的指控。在我准备好之前我不想泄露我们的行动。我要问清楚从排气管接通过去的那条管子,直到我有了很好的基础。我想我们问问题时,梅森,你和你的侦探不在场会比较好。”
“好吧,”梅森说:“如果你觉得没有我们的事了,我知道什么地方有一张软绵绵的好床,一杯温热的威士忌,还有……”
“还没到时候,”伯格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是你起的头,你要一直跟着直到我们弄清楚我们是不是白忙一场。”
梅森叹口气,靠回座垫上去。车子穿过了无人迹的街道,爬上一条通往山坡的蜿蜒道路。“那地方在那上面,”伯格宣布说——“大地方。除非必要不要用手电筒,汤姆。我想在引起任何人注意之前先去看看车库。”
葛拉斯门减低车速滑行,停下来熄火。没有声响,除了雨打在车顶上的声音。
“到目前为止还好,”他说。
“有万能钥匙吗?”伯格问道。
“当然,”葛拉斯门说:“要我打开车库的门?”
“我想看看那些车子,是的。”
葛拉斯门打开车门,爬出去到雨中,手电筒照在车库门的挂锁上。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过了一会儿,朝伯格点点头,拉开车库的滑门。
他们打开车库的门。
“小心,”伯格提醒说:“不要用力关那些门。我们在查看这个地方之前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车库里有三部车。葛拉斯门的手电筒一一照过它们。梅森眯起眼睛凝视着一部绿色的庞迪雅克新轿车。看见他脸上表情的伯格问说:“你发现什么了吗,梅森?”
派瑞·梅森摇摇头。
葛拉斯门的手电筒探查登记执照。“这部车登记的是山姆·C·赖克斯特的名字,”他指着一部两边防护区上各有一个备胎的特制双座跑车说。“一部铬钢烤漆闪闪发光,马力强劲的汽车。”
“为速度而特制的,”伯格喃喃说道。“把手电筒转到消音器上,汤姆。”
葛拉斯门把手电筒的光束移到排气管上,伯格俯身查看。他缓缓点头。“这里被什么东西夹掉,”他说。
“好了,我们去找山姆·赖克斯特先生谈谈,看看他有什么话说,”葛拉斯门提议。
派瑞·梅森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依在车库一边墙上,一根香烟在拇指上敲着,准备点燃。“当然,我不想干涉,不过如果你们用心找,可能会找到那根软管。”
“哪里?”伯格问道。
“车子里某个地方。”
“你怎么认为会在那里?”
“火势,”梅森指出,“是从赖克斯特卧房里或附近引起的。车库离那里有点距离。他们设法保住了车库里的车子。那根软管是个要命的证据,赖克斯特不会把它留在可能被人发现的地方。当然,他可能已经在事后把它藏起来了,不过有可能是在车子里什么地方。”
葛拉斯门不热心地打开车后无顶的摺叠式座位,爬进车里,开始用手电筒探查着。他掀起前座,打开小边袋,在车后部寻寻觅觅。
“这里有个小隔室锁了,”伯格指出。
“放高尔夫球杆的,”葛拉斯门说明。
“看看你的钥匙有没有一把合的。”
葛拉斯门试他的钥匙,一把又一把,然后摇摇头。
“看看你能不能把前座背后的那个东西拔开探头进去看看。”
葛拉斯门的沉重身体移动时车子的弹簧摇摆着。然后他以沉闷的声音说:“下面那里有样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根吸尘器的长管。”
“把门撬开,”伯格下令,他的声音激动。“我们来看一下。”
葛拉斯门把锁撬开,说:“这样做不干净俐落。要是我们弄错了那可就会引起大吵大闹了。”
“我开始认为我们是对的了,”伯格绷着脸说。
葛拉斯门探手进去,拉出十二尺左右的一条软管。管子一端有两个用螺丝螺帽固定住的可以调整的铁箍。另一端是蕈状的软胶开口。
“好了,”伯格说:“我们去把赖克斯特拉下床来。”
“要我们在这里等?”梅森问道。
“不,你可以进屋子里在客厅等。可能不用等太久。像这样把他拉下床来,他可能从实招来。”
大房子稳稳地座落在山坡上。车库离房子有段距离,挖坑道造成的。水泥台阶通往碎石小路。一条私人车道从车库向上蜿蜒地倾斜,绕房子一周,既可以用作车道让车子开到前门,又可以当作服务道路让油料和供应品送到屋后去。
几个男人爬上阶梯,默默地前进。到了阶梯顶端,伯格停顿下来。“听,”他说:“那是什么声音?”
一片迷蒙的夜色中传来金属的叮当声,过了一会儿,是奇特的削刮声。
“有人在挖东西,”梅森低声说。“那是铲子碰到松石块的声音。”
伯格喃喃说道,“天啊,你说对了。梅森,你和德瑞克殿后。汤姆,你最好把你的手电筒准备好,同时放把枪在外套口袋里——以防万一。”
伯格带头向前。四个人尽可能安安静静地前进,然而碎石子路还是在脚步下发出声响。葛拉斯门喃喃说道,“我们走在草地上比较好,”同时转向道路边上去。其他人跟随着他。草湿湿的,泥土有点湿泞,然而他们得以完全安静地前进。
屋子里的灯光在窗户四周边缘上放出光芒。挖掘的男人继续卖力地挖。
“在那棵大葡萄树背后,”葛拉斯门说。
不用他来指出方向。葡萄树因受重而动摇。雨滴从叶子上流泻下来,在一道从未设窗帘的菱形玻璃照射出来的光线下,变成了一道金黄的喷泉。
铲子不再发出声响。
“在把土填回洞里去,”梅森说。
葛拉斯门的手电筒光线划破黑暗。
一个受惊的人影往后一跳,窜进葡萄树里,在葛拉斯门手电筒的照射之下,葡萄树现出原形,成了向上攀爬的蔷薇花蔓。葛拉斯门说:“出来,同时注意你的双手。我们是警察。”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一个沉闷的声音问道。
“出来,”葛拉斯门下令。
那个人影先是像个在闪闪发光的叶子当中的黑点般地露出来,湿淋淋的叶子反映出手电筒的光。然后,当它穿越蔓藤时,派瑞·梅森窥见了那个男人的脸,对伯格说:“是法兰克·欧夫利。”
伯格移步向前。“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我是欧夫利——法兰克·欧夫利。我是这地方的主人之一。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在进行一项小小的调查,”伯格说。“我是地方检察官。这位是汤姆·葛拉斯门,我的同事。你在挖什么?”
欧夫利咕哝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封电报递给地方检察官。手电筒的光照着电报,一条撕裂的外套衣袖和一只被刮伤、布满泥土的手。
“你用那支手电筒吓到我了,”他说。“我跳进那些刺棘里去。不过还好。反正我到处都被刮伤了。我想我的衣服大概破破烂烂的了。”
他低头看看他的西装,歉然地笑起来。.99lib.
四个大男人不理会他,研究着电报,上面写着:
科尔斯朵夫钻石藏在亚希顿的拐杖里。你祖父一半以上的钱就埋在书房窗外蔷薇蔓藤开始攀上格子的地方底下。地点由一根插进土里的小树枝标出。埋得不深。不超过几寸。
电报的署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朋友”。
葛拉斯门低声说:“看来像是真实的电报。经由电信局盖过章的。”
“你找到了什么?”伯格问道。
趋向前去回答他的欧夫利,看见了梅森。他僵立住,说:“这个人来干什么?”
“他是应我要求而来的,”伯格说。“他代表查尔士·亚希顿,那个管理员。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亚希顿,我要梅森一起过来。你有没有在你挖的地方找到任何东西?”
“我找到了那根树枝,”欧夫利说,从口袋里抽出一根小树枝。“插在土里。我挖开壤土一直挖到砾土。什么都没有。”
“谁发的电报?”
“你可以搜我的身。”
伯格低声对葛拉斯门说:“汤姆,把电报的编号记下来,打电话去电报公司把发报人查出来。查出你所能查出的一切。查出发报人的住址。”
“你是因为那封电报而出来的吗?”欧夫利问道。“今天晚上天气真烂。我不该出来挖,不过你可以了解我收到那封电报后的感受。”
“我们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出来的,”伯格说。“山姆·赖克斯特在什么地方?”
欧夫利突然显得紧张不安。“他出去了。你想见他干什么?”
“我们想问他一些问题。”
欧夫利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你跟艾迪丝·狄瓦谈过了吗?”
“不,”伯格说:“我没有。”
梅森平稳地凝视着欧夫利。“我有,”他说。
“我就知道你有,”欧夫利告诉他。“真奇怪你怎么不管你自己的事就好了。”
“你够了,”伯格说。“进屋子里去。科尔斯朵夫钻石藏在亚希顿的拐杖里是怎么一回事?”
“你跟我一样清楚,”欧夫利没好气地说。
“山姆不在?”
“不在。”
“他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我想是出去约会。”
“好,”伯格说。“我们进去。”
他们登上铺石砖的玄关。欧夫利取出一串钥匙打开门。“如果你让我失陪一下,我要去把这一身湿泥洗掉,换上另外一套衣服。”
“等一下,”葛拉斯门说:“事关一百万大钞,老兄。我们不是在怀疑你所说的,不过我们最好是搜搜你的身子看看……”
“葛拉斯门,”伯格警告说:“不能那样对待欧夫利先生。”
他转向欧夫利。“抱歉,葛拉斯门用那种字眼,不过他所想的我也想到,而且无疑的你也想到。事关一大笔钱。假如发电报的人声称你在花园里找到了那笔钱的一部分呢或是全部?”
“可是我一毛钱也没找到。如果我找到了,反正也是我的——其中一半。”
“难道你不认为证实一下可能比较好吗?”伯格问道。
“我怎么能证实?”
“你可以自动要求搜身。”
欧夫利拉下脸。“来,”他说:“搜吧。”他们搜他的身。
伯格点头表示满意。“只是查证一下,”他说:“在这种情况之下。也许你以后会庆幸你跟我们合作。”
“我永远不会庆幸,不过我不打算引起激烈的对抗,因为我可以了解你们的立场。现在我可以去换衣服了吗?”
伯格缓缓摇头。“最好不要。最好坐下来等。你很快就会干了。”
欧夫利叹口气。“好吧,”他说:“我们每个人来个四指幅的威士忌吧。你们几个家伙看起来好像一直待在外头雨里。波旁、裸麦或是苏格兰?”
“随便你,”梅森说:“只要是威士忌就可以了。”
欧夫利深思地瞄了他一眼,按下铃。
一个右颧骨上有道明显的疤痕,使得脸上表情怪异恶狠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你按铃?”他问欧夫利。
“是的,”欧夫利说。“拿些威士忌来,费姆。拿些苏格兰威士忌和苏打还有一些波旁威士忌来。”
男人点头退下。
“积姆·布朗登,”欧夫利以解说的语气说。“他既是司机又是主仆。”
“他怎么受的伤?”伯格问道。
“车祸,我相信……你是伯格先生,地方检察官?”
“是的。”
欧夫利缓缓说道,“很遗憾艾迪丝·狄瓦说了她所说的话。”
“为什么?”
“因为那次火灾并不是汽车排气管的废气引起的。看起来不可能。”
葛拉斯门说:“电话在什么地方?”
“在走廊上。我带你去……或是积姆带你去。”
“不用费心。你坐在那里跟老大谈谈。我找得到的。”
伯格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欧夫利先生?”
“当然听说过。”
“你知不知道一氧化碳是汽车引擎发动时产生的?”
“可是一氧化碳跟火灾有什么关系?它不是可燃的气体吧?”
“是要命的毒气。”
伯格果断、严肃的声音令欧夫利的双眉拱起。
“天啊!”他惊叫起来。“你不会是那个意思吧?……啊呀,真想像不到!……啊呀,我无法相信……”
“不要管你能不能相信,欧夫利先生。我们想要一些资料。我们上来时停留在车库里,查看山姆·赖克斯特的车子。我们发现了一条长长的软管。”
欧夫利不感惊讶地说:“是的,艾迪丝说她相当明确地看见过。”
“山姆·赖克斯特现在人到底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出去了。”
“他怎么出去的?他的车在车库里。”
“是的,”欧夫利说:“他的车在。他不想把它开出去弄湿。司机开那部庞迪雅克送他进城然后把车子开回来。我不知道山姆要怎么回来,除非那部雪佛兰在城里什么地方。”
“那部雪佛兰?”
“是的。是部服务车。通常由亚希顿开。我们用它来搬运东西、出出公差。”
“你有一部车?”伯格问道。
“是的,车库里那部别克是我的。”
“那部大庞迪雅克呢?”
“那是我祖父去世前不久买的。”
“房子失火时车子都救出来了?”
“是的,车库在一角。那是火势最后波及的地方。”
“换句话说,火势是从远离车库的某一地点开始的?”
“一定是从祖父卧房附近开始的。”
“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
“完全不……听我说,伯格先生。关于这一点我宁可要你去跟山姆谈。我的立场有点微妙。毕竟,山姆跟我是亲戚。坦白说,我以前已经听艾迪丝·狄瓦说过,不过我没加以注意。当然,一氧化碳的想法对我来说是新的。我就是无法相信那是可能的事。一定有某种解释。”
葛拉斯门左手拿着那封电报走进来。他站在门口作报告。“是真实的电报没错。是打电话到电报公司发的。署名‘一个朋友’,不过发报人的电话号码是612398。电话登记在温妮烙饼店名下。”
梅森站起来说:“胡说!”
“好了,梅森,”伯格告诉他。“你不要插手。”
“去你的,”梅森回嘴说。“你压不倒我,伯格。温妮·赖克斯特绝没有发那封电报。”
欧夫利睁大双眼凝视着汤姆·葛拉斯门。“啊呀,”他说:“温妮不会发那样的电报。一定弄错了。”
“她发的,没错,”葛拉斯门坚持。
“她发的才有鬼!”梅森爆发出来。“用别人的名义打电话去发电报是简单的事。”
“是的,”葛拉斯门说。“你的委托人总是有人对他们阴谋不利。”
“她不是我的委托人,”梅森说。
“到底谁是你的委托人?”
梅森露齿一笑,说:“我想是一只猫。”
一阵沉默。汽车爬坡的引擎声充耳可闻。大灯一时照射到窗户上,然后是紧急召唤的喇叭声。端着威士忌和玻璃杯,还有苏打水的积姆·布朗登,匆匆把盘子放下,当喇叭再度响起时朝大门走过去。
“是山姆先生,”他说。
伯格在他匆匆经过时拉住他的衣袖。“不要太匆忙,”他提示说。
葛拉斯门大步跨过走廊,在喇叭声又响起时猛力打开前门。“出去吧,积姆,”他说:“看看他想干什么。”
积姆·布朗登打开玄关的灯,走出去。山姆·赖克斯特喊道,“积姆,我出了点小车祸。你来把车子开去停好。”
伯格拉开一点窗帘。玄关上明亮的灯光照着一部有点老旧的雪佛兰,挡风玻璃破裂,护板凹陷,保险杆断裂。山姆·赖克斯特从驾驶座爬出来。他的险部割伤,右手臂缠着一条沾血的手帕。
伯格走向门去。在他抵达门口之前,汽车大灯再度照亮雨夜。一部车速平稳的汽车转进视线内,绕着车道前行然后停住。大轿车的门打开。一个细瘦的人影跳上车道,转身激动地跑向屋子来,看见山姆·赖克斯特,惊讶地停住脚步。
派瑞·梅森咯咯发笑,对伯格说:“来的是我们可敬的同行纳森·苏斯特先生。接下去的半个小时你可以尽力查明他究竟是跟踪山姆·赖克斯特过来,因为他知道你会在这里或只是意外地来到这里。”
伯格厌恶地喃喃叫了一声,大步跨向玄关去。
苏斯特以激动刺耳的声音喊道,“你听说了没有?你听说了没有?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他们申请到命令把你祖父的尸体挖起来了。他们跑到墓园去把它挖起来了。”
山姆·赖克斯特沾着血迹的脸露出惊惶失措的表情。站在伯格旁边的法兰克·欧夫利说:“这他妈的是怎么一回事?”
“不要冲动,”葛拉斯门警告说。
“我刚查出那纸命令。我已经调查过了。他们已经把尸体挖起来了。你们要不要我采取法律行动……”
当他看见站在玄关灯光下的伯格身影时声音消寂下来。
“进来,苏斯特,”伯格说。“站在那里会淋湿了。”
雨水在山姆·赖克斯特脸上闪闪发光。他脸颊上的伤口滴着血,没人理睬。他的双唇情绪化地扭曲着。“打什么鬼主意?”他问道。
“我只是在调查,”伯格说:“而且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有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
“当然没有,”赖克斯特回答说:“不过我不喜欢你办这件事的方法。搞什么鬼挖……”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苏斯特叫道。“除非我在场,还有除非我告诉你你应该回答。”
“噢,胡说,苏斯特!”赖克斯特说。“我当然可以回答任何地方检察官想问我的问题。”
“不要傻了,”苏斯特尖叫说,“这不是地方检察官的调查;是那个好管闲事的梅森惹出来的。全是为了这只该死的猫。不要回答他们。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你先要知道的是,你会被丢出门外,然后怎么样?你的继承权全泡汤了。梅森当权。温妮继承你的财产。那只猫在笑……”
“闭嘴,苏斯特,”伯格说。“我要跟山姆·赖克斯特谈话,而且我在跟他谈的时候不要忍受你胡乱插嘴。进屋子里来,赖克斯特。你需不需要找个医生帮你那些伤口敷敷药?”
“我不认为需要,”赖克斯特说。“我煞车打滑撞上了电话线杆。震动了一下,右小臂割伤得很厉害,不过只需要用消毒水洗一洗包扎一下就好了。我稍后可能找个医生看看,不过我不想让你们等。”
苏斯特奔向他。“拜托!”他说。“我求你!我恳求你!不要!”
“闭嘴,”伯格再度说,当山姆步上台阶走向他时握住山姆的手臂。
赖克斯特和伯格进入屋子里,葛拉斯门紧跟在后。苏斯特慢慢爬上台阶,像个老头子一样每一步都费劲。
梅森看着三个男人越过客厅,消失进一道门里。他进入客厅坐下。德瑞克从口袋抽出一根香烟,斜坐在一张填塞过度的椅子里说:“好了,就这样了。”
积姆·布朗登站在门口对苏斯特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进来。”
“别笨了,”苏斯特告诉他,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些梅森和侦探听不见的话。布朗登也压低嗓声。两个男人以低沉单调的声音交谈。电话铃声不断响着。过了几分钟,一个两眼睡肿的胖女人裹着一件浴袍,拖着脚步走向走廊。她拎起电话,以昏昏欲睡,不诚挚的声音说了声“喂,”然后,她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她说:“噢,是的,温妮小姐……啊,我可以去叫他。他在睡了,当然……告诉他要梅森先生马上打电话去……”
派瑞·梅森走向前去。“如果那是找梅森先生的,”他说:“我在这里,我来接。”
女人把听筒递给他。“是温妮·赖克斯特小姐,”她说。
梅森说了声“喂”听见温妮的声音,紧张激动得歇斯底里。“谢天谢地我找到你了。我不知道上哪里找你,所以我就打电话给亚希顿留话给你。发生可怕的事情了。你必须马上过来。”
梅森声音警觉起来。“我目前有点走不开。你能不能大致告诉我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不过道格拉斯麻烦大了……你知道道格拉斯,你见过他……道格拉斯·金恩。”
“他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不过我必须立刻见你。”
“我十分钟之内,”梅森告诉她,“离开这里。最多只能这样了。我这里另外还有事。我到什么地方找你?”
“我会在烙饼店。不会留有灯光——直接开门进来好了。”
梅森干脆地说:“好,我十分钟之内离开这里。”
梅森挂断电话,苏斯特把布朗登留在门口,快速而紧张地大步走向走廊去.99lib.。他抓住梅森外套的翻领。
“你不能那样!”他说。“你无法逃脱的!这太恶劣了。我会把你报到诉愿委员会去。这是欺骗。”
梅森掌心搁在对方的胸部,把他推出至一条手臂的距离外说:“你应该去搞演讲的行业,苏斯特。没有人能指控你发表无味的演讲。”
梅森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擦擦脸。苏斯特像一只在对公牛吠叫的狂犬一样激动地跳来跳去。“你知道你无法破坏遗嘱;知道那份遗嘱好得很。所以你就怎么样?你就开始设圈套想把谋杀的罪名加在我的客户头上。你难不倒我的!你和你的管理员就将发现你们麻烦多了。麻烦多了!你听见没有?你……”
他中断下来,伯格检察官在汤姆·葛拉斯门的陪同下,回到客厅来。伯格一脸困惑。“梅森,”他说:“你知不知道任何有关你的客户亚希顿持有的钻石的事?”
梅森摇头。“我们可以问问他,”他提议。
“我想我们要跟他谈谈,”伯格说。“显然他跟这件事情有瓜葛。”
梅森点头。
苏斯特说:“太恶劣了!设计陷害!梅森为了推翻遗嘱而捏造出来的。”
梅森宽容地微笑说:“我告诉过你了,苏斯特,我一向打对方料想不到的地方。”
“要我叫管理员来吗?”有气无力的女人问道,而欧夫利穿着浴袍和拖鞋,懒洋洋地拖着脚步进来,“你是谁?”伯格问道。
“管家,”欧夫利插嘴说。“皮克丝莉太太。”
“我想我们直接去找管理员谈,不要事先通知他,”伯格宣称。
“听我说,”梅森说。“照情况看来,你不认为让我知道一下你到底想追查什么才公平吗?”
“一起来吧,”伯格说:“你就会知道的,不过不要打岔问问题或是出主意。”
苏斯特绕着桌子急转。“你得看住他,”他警告说。“这整个事情都是他孵出来的。”
“住口,”汤姆·葛拉斯门回过头说。
“走吧,”伯格对皮克丝莉太太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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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沿着走廊走过去,她的拖鞋走动起来不断拍打着她的脚后跟。保罗·德瑞克走在派瑞·梅森一旁。欧夫利落到后头去,跟苏斯特说话。伯格握住山姆·赖克斯特的手臂。
“长相奇怪的人——那个管家,”德瑞克低声说。“全身软绵绵的除了她那张嘴,硬得够抵得上一切了。”
“在那柔软的外表之下,”梅森打量着那个女人的身子说:“有很多力气。她的肌肉都是脂肪,不过她强健得很。注意她走动的样子。”
女人带头走下一道楼梯来到地下室。她打开一扇门,越过水泥地板,在另一道门前停顿下来,说:“要不要我来敲门?”
“不用,除非锁上了,”伯格告诉她。
她转动门把,让到一边,推开门。
梅森看不见房间内部但是看得见她的脸。他看见房间里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他看见她脸上松弛的肌肉冻结成一种极为恐惧的表情。他看见坚硬的双唇无力地张开,然后听见她的尖叫声。
伯格跳向前去。管家身子摇摆,双手上扬,双膝一软,溜到地板上去了。葛拉斯门冲进管理员的房间里。欧夫利扶住管家的腋窝。“稳住,”他说。“不要紧张。怎么啦?”
梅森推开他们进入房间。
查尔士·亚希顿的床在地下室一扇敞开的窗子旁边。窗子几乎就正对着街道开着。用一根小木棒撑开,开口大约四五寸,正好够一只猫轻易地溜进来。
窗子正下方就是床,上面盖着白色的床单,而在白色的床单上是一连串泥泞的猫脚印,不只是床单上有,枕头上也有。
躺在床上,脸很难看的,是查尔士·亚希顿的尸体。只要看一眼那对鼓鼓的眼睛还有突出来的舌头就足够让这些刑事专家了解这个人是怎么死的了。
伯格猛然转向葛拉斯门。
“不要让人进这个房间,”他警告说。“打电话给刑事组。不要让山姆·赖克斯特离开你的视线直到这件事澄清。我留在这里四处看看。开始行动!”
葛拉斯门猛一转身,用肩膀顶顶派瑞·梅森。“走,”他说。
梅森离开房间。葛拉斯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我去打电话。欧夫利,不要想离开这地方。”
“为什么我会想离开?”欧夫利愤慨地问道。
“不要说任何话!不要说任何话!不要说任何话!”苏斯特歇斯底里地恳求。“安静!由我来说。难道你不明白?这是谋杀!不要跟他们说话。不要跟他们有任何牵扯。不要……”
葛拉斯门好斗地趋向前去。“你可以闭上你的嘴,”他说:“或是要我把你的双唇扣紧好让它们闭上一阵子。”
苏斯特像只爬树的松鼠一样急急忙忙离开他,继续唠叨着。“不要说话。一个字都不要说。难道你不明白我是你的律师?你不知道这些人说了你什么。你不知道他们已经作了什么指控。保持安静。我来替你说。”
“没有必要这样说,”欧夫利对苏斯特说。“我只不过是跟警官一样急着想帮忙澄清这件事。你太歇斯底里了。闭嘴!”
一群人爬上楼梯。派瑞·梅森落到后头,嘴巴凑近保罗·德瑞克的耳朵。“留下来,保罗,”他说:“看看情况。可能的话就张大眼睛看,看不到的话就拉长耳朵听。”
“你要闪了?”德瑞克问道。
“我要闪了,”梅森说。
到了地下室通上来的楼梯尽头,葛拉斯门匆匆走向电话机去。派瑞·梅森向右转,越过厨房,打开一道门,越过一处屏风隔开的玄关,走下一道阶梯,发现自己正置身雨夜中。
第八章
传奇性的“温妮烙饼”电动招牌暗暗的。一道夜光燃过店门。派瑞·梅森试试门把。门开了。梅森随手把门带上,沿着柜台和摊架之间的走道过去,直到他来到一道敞开的门前。房间内暗暗的。他听见女人饮泣的声音。梅森“喂”一声,电灯开关喀的一声。
一盏台灯,玫瑰花样的丝质灯罩,放出柔和的光芒。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两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座用几个木头箱子权宜简单钉成的书架,木头箱子里是成排的罐头,使得书架看起来像镀上一层珐琅一般。自制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房间一角用帘子隔成衣橱。一道门部分开着,梅森透过那道门可以看见莲蓬头的鹅颈管。几幅装框的图画挂在墙上,这地方,尽管装潢低廉,却具有舒适、家居的氛围。在桌子上,面床而立的是一张加框的道格拉斯·金恩的大照片。
温妮·赖克斯特坐在床上。她的两眼因流泪而发红。一只大波斯猫心满意足地俯卧在她一旁,头枕在她的大腿上。满意的喉头咕噜声充耳可闻。电灯亮起时,那只猫以猫科动物习见的特殊翻腾动作转过身子,以明亮、严厉的眼睛凝视着派瑞·梅森。然后闭上眼睛,伸伸前爪,打起呵欠,再度咕噜起来。
“怎么啦?”梅森问道。
女孩以有点无助的手势指指电话,彷佛这一手势就说明了一切。“我还以为我可以对生活一笑置之,”她说。
梅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看出来她将近歇斯底里,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随便。“好猫。”
“是的,它是小渣滓。”
梅森扬起眉头。
“道格出去把它抓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怕山姆会毒死它。”
“什么时候?”
“十点左右。我叫他去的。”
“他有没有跟亚希顿谈过?”梅森问道,刻意让他的声音显得随便。
“没有。亚希顿不在那里。”
“介不介意我抽烟?”
“我自己也想抽一根。你一定认为我是个糟糕的小婴孩。”
梅森从口袋里取出烟盒,庄重地递给她一根,当她把烟放在双唇之间时,划亮一根火柴帮她点燃。
“才不,”他说,点燃他自己的烟。“这里相当孤寂,不是吗?”
“以前不会;将来会。”
“你随时想告诉我就告诉我,”他说。
“我还没准备好。”现在她的声音强一些,但是仍然有那将近歇斯底里的味道。“我一直坐在这黑暗中太久了,想着,想着……”
“不要再想了,”他说。“我们谈谈。道格拉斯·金恩什么时间离开亚希顿的地方?”
“大约十一点,我想。为什么?”
“他在那里大约一个小时?”
“是的。”
“等亚希顿回去?”
“我相信是。”
“然后他把猫带来这里给你?”梅森问。
“是的。”
“我们来看看——什么时候开始下雨的?十一点之前或之后?”
“噢,比那早——九点左右吧。”
“你能不能说出道格拉斯确切是什么时间把猫带过来给你的?你有没有任何办法确定一下?”
“没办法。我当时一直在忙着为电影散场的顾客做烙饼。你为什么问我这些问题?”
“我只是找话跟你谈,”梅森随随便便地说。“现在你感到我好像太生疏了不能深谈。我在试着让你自在起来。是仆人之一让道格拉斯进门的吗?”
“你是指城里的房子?不。我把我的钥匙给了道格。我不想让山姆知道我要把猫带走。祖父给了我一把那幢房子的钥匙。我没还回去——事实上,我想也没有人可以还。”
“为什么你不让亚希顿知道你要把猫带走?难道他不会担心吗?”
“噢,可是他知道道格要去带小渣滓,”她说。
“他怎么知道的?”
“我打过电话给他。”
“什么时候?”
“在他出去之前。”
“他什么时间出去?”
“我不知道,不过我跟他在电话中谈,我们决定,一切考虑过之后,可能最好由我来保有小渣滓一阵子。他说道格到的时候他会在家,而且要我把我的钥匙交给道格,山姆才不会知道。”
“可是道格到的时候亚希顿并不在?”
“是的,道格等了一个小时。然后他就带着猫离开了。”
梅森靠回椅背上去,研究着向上旋升的烟雾。
“小渣滓一向睡在亚希顿床上,不是吗?”
“是的。”
“那里有没有任何其他的猫?”
“你是说那房子附近?”
“是的。”
“没有。我想是没有。小渣滓会把任何猫都赶走。它很会嫉妒。特别是对查尔士叔叔。”
“查尔士叔叔?”他问道。
“我有时候叫管理员查尔士叔叔。”
“有点奇特的人,不是吗?”
“是奇特,不过你了解他以后就知道他是个好人。”
“诚实?”
“当然,他诚实。”
“有点像个守财奴,不是吗?”
“如果他有任何钱可以存下来的话他会是个守财奴,我想。他跟在爷爷身边这么久了。爷爷一向怀疑银行。这国家舍弃金本位时爷爷差点死掉。他一直在堆积黄金,你知道。不过他还是平息下来了把黄金换成了纸币。对他打击相当大。他好几个星期都在气闷。”
“他一定是个奇特的人。”
“他是——非常奇特——然而非常可爱。他是非非常分明。”
“他的遗嘱好像没有表现出那样。”
“是的,”她说:“我想在那一切情况之下,那是最好的办法了。我想我差不多完全被哈瑞催眠住了。”
“哈瑞?”梅森问道。
“哈瑞·印门。他追我追得要死。他看起来好像是坦率、正直、真诚的年轻人之一,而……”
“其实他不是?”梅森在99lib. 她话声慢慢消失时迅速说。
“他确确实实不是。他一发现我分不到任何遗产,就马上拼命收回他所说过的一切。我想他是怕我会在最后一分钟想办法嫁给他以便有个人照顾我。”
“他有钱?”
“他有份好工作,他一年赚进六千美金左右,在一家保险公司。”
“道格拉斯·金恩紧守在你身旁,嗄?”梅森问道,轻松自然地把话题带到桌上面床而立的相框中的年轻人身上。
“我想他是紧守在我身旁没错。他是个亲切、体贴、可靠、慷慨的人。他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男孩。我以前从不了解他有多么的难得——你知道,言词是没有意义的——任何会讲话的人都会使用言词。有些人用得比其他人好。许多不真诚的人,具有表达他们自己的才能,说起话来能让人听起来比那些十分忠实的人真诚。”
梅森点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见你是为了道格拉斯的事,”她说。“发生了可怕的事而道格拉斯怕我可能受到牵累。他自己牵扯上了——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牵扯上的。”
“发生了什么事?”梅森问道。
“命案,”她告诉他,然后开始饮泣。
梅森移到床上,坐在她身旁,手臂揽着她的双肩。那只猫抬起头打量着他,两耳微微伸展,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不过并没恢复打盹。
“不要急,”梅森告诉她,“把事实告诉我。”
“我不知道事实;我只知道道格拉斯打电话过来。他非常激动。他说出了命案而他不想牵连到我;说他准备逃亡而我永远不会再见到他。他说我什么都不要说,不要回答任何有关他的问题。”
“谁被谋杀了?”
“他没说。”
“他怎么会认为你可能受牵累?”
“基于对他的了解,我猜的。这一切太可笑了。不过我想全跟祖父的死牵扯在一起。”
“他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
“在我打电话给你之前十五分钟左右。我试过所有我能想到你可能会在的地方——你的办公室还有你住的公寓。当我都没得到回音时我就决定打给查尔士叔叔。他告诉我你打过电话给他,告诉他有关山姆和地方检察官的事,我想他可能会再接到你的电话。”
“你知不知道,”梅森问道,“你祖父是被人谋杀的?”
她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他。“祖父?不。”
?99lib?“房子被烧掉的情形有没有给你任何奇怪的印象?”
“啊,没有。火势好像是以爷爷的卧室为中心烧起来的。那是个风大的夜晚,我想他们怪罪于电线走火。”
“我们先回到这只猫身上一下,”梅森说。“它从十一点左右就一直跟你在一起?”
“是的——刚过十一点不久,我想。”
派瑞·梅森点点头,把猫抱起来搁在怀里。
“小渣滓,”他说:“你想不想出去坐车兜兜风?”
“你是什么意思?”温妮问他。
派瑞·梅森抱着猫,目光平稳地注视着她,缓缓说道,“查尔士·亚希顿今晚某个时间被人谋杀了。我还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他是被人勒死的,可能是在上床之后。床单上还有枕头上到处都是泥泞的猫爪印;甚至他的额头上也有一个。”
她站起来,睁大双眼盯着他。然后她张开毫无血色的双唇想要尖叫。
没有声音出来。
派瑞·梅森把猫放回床上,抱住温妮,抚摸她的头发。“镇定下来,”他告诉她。“我要带这只猫走。如果任何人过来问你话,拒绝回答,不管对方问什么。”
她从他的怀抱里滑脱,坐在床上。彷佛她的双膝拒绝支撑住她的身体。她的脸上露出恐慌的表情。“不是他干的,”她说。“不可能是他。我爱他。他连一只苍蝇都不忍心伤害!”
“你能不能振作起来,”梅森问道,“直到我能把这只猫摆脱掉?”
“你要把它怎么样?”
“我要为它找一个家——某个我们可以把它藏起来直到风波平息下来的地方。你明白床单上有猫爪印的意义。这表示这只猫在命案发生之后在那里。”
“可是这不可能,”她说。
“当然不可能,”他告诉她,“不过我们得让别人明白这不可能。问题是,你能不能提起勇气帮助我?”
她默默点头。
派瑞·梅森抱起猫开始走向门去。
“听我说,”当他把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告诉他,“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不过你必须为道格拉斯辩护。这就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九九藏书你必须找到他跟他谈谈。道格拉斯并没有杀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他郑重地告诉她。
她走向他,双手搁在他肩膀上。“他够聪明到警官找不到他……噢,不要那样看着我。我知道你认为他们找得到他,不过你不了解道格拉斯有多么聪明。警官永远永远抓不到他。那表示只要他活着他就得一直逃亡,除非你把事情澄清……而我知道就我来说那会表示什么。他们会想到他会跟我连络。他们会监视我的邮件;他们会窃听我的电话;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九九藏书道格拉斯落网。”
他点点头,用空着的一手轻拍她的肩膀,左手抱着那只波斯猫。
“我没有多少钱,”她说:“我正在这里建立起不错的生意。我能赚钱养活我自己,我能赚到不只够养活我自己的钱。我会按月付你钱。我会把我所赚的钱都给你。你可以拥有这家店而我来替你经营,不要任何薪水只要够我吃就好了,我可以靠烙饼和咖啡过活,而且……”
“我们稍后再谈,”梅森打断她的话。“现在要做的事是搞清楚我们的处境。如果道格拉斯·金恩有罪,那他就该自首,然后尽可能视可斟酌的情况请求减刑。”
“可是他并没有罪。他没有罪;他不可能有罪。”
“好,如果他没有罪,那么你就该摆脱这只该死的猫。要不然,你就会被那件命案套牢。你明白吗?”
她默默点头。
“我得有个箱子或什么的来装这只猫。”
她跑进衣橱里拎起一个大帽盒。她用手指戳穿纸盒盖,弄出一些小呼吸孔。
“我来把它放进去比较好,”她说:“我来它比较会谅解……小渣滓,这位先生要带你走。你必须跟他走同时要做只乖小猫。”
她把猫放进盒子里,抚摸它一阵子,然后轻轻把盖子盖上去。她迅速在盒子四周绕上一条线,绑好,然后把盒子递给派瑞·梅森。
律师提起盒子的线头,要她放心地朝她微笑,说:“留在这里。记住,不要回答问题。你过一阵子就会有我的消息。”
她打开卧室的门用手托住。梅森走向外头的门,打开,走出去到风雨里。盒子里的猫不安地骚动起来。
梅森把盒子放在活动摺篷车的座位上,爬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猫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喵”声。
梅森安慰一下猫,驱车经过几条小街道,然后在一家二十四小时开放的药房前减速下来,他停好车,拎起盒子,走进药房,店员好奇地看他。
梅森把盒子放在电话亭的地板上,拨通戴拉·史翠特的公寓号码。过了一阵子,他听见她的声音,睡意浓厚。
“好,小鬼,”他说:“换一下口味。用冷水冲把脸,套上几件衣服,准备好在我按铃时打开你的门。我这就过去。”
“现在几点?”
“一点左右。”
“出什么事了?”她问道。
“我不能在电话中告诉你。”
她的声音显示出她现在已经完全醒过来了。“天啊,老大,我以为你只有谋杀案才彻夜工作。现在你是在处理一只猫的案子,一只猫到底怎么会让你惹上麻烦?”
“会,”他神秘地说:“而且已经惹上了,”然后咯咯发笑,挂上话筒。
第九章
戴拉·史翠特,在丝质睡衣上加件宽袍,坐在她的床缘,看着派瑞·梅森解开帽盒的绳子。
“凌晨一点把我叫起来看最新流行的帽子?”她问道。
律师把绳子移开,“这只是显示出适应环境是多么的容易。它在电话亭里吵得要命。”
他把盖子掀开。小渣滓站起来,高高拱起它的背,打个呵欠,闻闻空气,前爪抬向帽盒缘,跳到床上去。它闻闻戴拉·史翠特,然后在她大腿旁绻成一个毛绒绒的圆球。
“如果你是在收集,”她说:“收集猫的邮票可能容易些。比较不占空间。”
她的手指骚着猫耳朵。
“我想那算得上是恭维,”梅森告诉她,“它跟你亲近的样子。据我所记得的,它喜欢的人很少。”
“要让它当管理员的猫的玩伴?”她问。
“它就是管理员的猫。”
“那么,为什么不让它跟管理员在一起?”
“我最后一次看见管理员时,他死了。他的脸不怎么好看。他的床上到处都是泥泞的猫爪印子。”
她僵住了。“谁干的?”她问。
“我不知道。”
“警方认为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我认为他们还不知道。”
“到时候他们会认为是谁干的?”
“有几个人可能对管理员感兴趣。有某些证据显示管理员拥有一百万现金。其中有一部分可能锁在保管箱里;不过,保管箱可能只是障眼术。人们会为了一百万美金做出很多事来。再来还有一些相当值钱的钻石。它们可能在亚希顿手中。我已经查出了从我们的办公室跟踪亚希顿的那部绿色庞迪雅克。停在彼得·赖克斯特城里房子的车库里。”
“我们代表谁?”
“开烙饼店的那个女孩的男朋友。”
“有没有聘约金?”
“你喜欢烙饼吗?”他反问。
她的眼睛露出焦虑的神色。“听我说,老大,没先99lib.收取费用你可不会牵扯进谋杀案里吧?”
“我想我已经扯进去了。”
“为什么你不坐在办公室里等你的客户遭逮捕以后上门找你,然后上法庭去为他们辩护?你老是上火线去冒险。你怎么弄到这只猫的?”
“别人给我的。”
“谁?”
“卖烙饼的那个女孩。不过我们得忘掉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我把猫留在这里?”
“不错。”
“藏起来?”
“尽可能。或者,如果你有朋友可以收留它,可能比把它留在这里好。警方可能在找它。我想这只猫会在谋杀案里轧上一角。”
“拜托,”她恳求说:“不要扯进这个案子危害了你的职业。放开手吧。搭那艘船到东方去。等有人被逮捕以后才去为他辩护,如果你想要的话,但是不要牵进案子本身里面去。”
她的两眼充满母性的关怀。
派瑞·梅森伸出手,握住她的右手,轻拍着。
“戴拉,”他说:“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要的牌根本就没有。我是大可以搭船上?99lib?东方去好好休息个两三天,然后无所事事会逼得我发疯。我想要全速工作。我办这件事所得到的乐趣会比到东方去旅行多上十倍。”
“你要办这件案子?”
“是的。”
“你认为你代表的这个年轻人会被控诉谋杀?”
“可能。”
“他没有付你任何聘约金?”
梅森摇头,然后不耐烦地说:“去它的钱!如果一个人被控谋杀而且有钱,我就要一大笔费用。如果规规矩矩过日子的人惹上了麻烦而被控莫须有的谋杀罪名,我就要让他们走一下运。”
“你怎么知道这家伙是无辜的?”
“只从我见到他时他所给我的印象。”
“假使他真的有罪呢?”
“那我们就查出一切可斟酌减刑的情况,然后不是要他去自首请求减刑,就是让他另外找个律师。”
“那不是律师执业的正统方式,”她指出,然而她的声音、眼神都没有谴责的意味。
“谁想要正统?”梅森咧嘴一笑。
她回他一笑,站了起来。“我像个妈妈为任性的孩子担心一样地为你担心。你是个孩子和巨人的混合体。我知道你要扯进可怕的事情里,而我不禁想说,‘不要靠近水边。’”
梅森的笑加深。“母性,嗄?看过你求职时填的表格我就知道你小我有多少岁了。我想大约十五岁有了。”
“摆绅士架子?”她问道。“看过你的开业执照,我就知道你有多么拍我马屁了。”
他走向门去。“好好照顾这只猫,”他说。“不要丢了。它的名字叫小渣滓。如果它逮到机会它可能会溜走。我们以后可能用得上它。”
“警方会来这里找它吗?”
“我想是不会。不会马上来。事情还没到热头上……你要告诉我不要走近水边吗?”
她摇头。她的微笑中带着骄傲和柔情。“不,”她说:“只要不是一头栽进去就好了。”
“我脚都还没弄湿哩,”他告诉她,“不过好像有什么告诉我快了。”
他轻轻关上门,走过走廊到街上,驱车前往艾迪丝·狄瓦的公寓。
公寓的外门锁住。梅森按住艾迪丝·狄瓦公寓的电铃,持续了几秒钟。没有回音。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包,选出一把万能钥匙,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再度试艾迪丝·狄瓦的电铃。又没有回音时,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过了一会儿,门喀的一声打开,走了进去。他沿着走道走到艾迪丝·狄瓦的公寓,轻轻地敲门。没有回音时,他站在那里皱起眉头专注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试试门。门把转动,门被打开,他进入黑漆漆的房间。
“狄瓦小姐,”他说,没有人回答。
派瑞·梅森打开电灯。
艾迪丝·狄瓦四肢摊开躺在地板上。
开向巷道的窗子没有完全关好。底部开了两三寸。床没有人睡过,尸体穿着非常薄的丝质睡衣。尸体附近躺着一根大约十八寸长的木头。一端碎裂,另一端附近有不言而喻的红色斑痕。
派瑞·梅森小心地把门带上,趋向前去,低头凝视着尸体。靠近后脑的头皮上有一处伤口。
躺在尸体附近的那根木头显然被用来当木棍。边缘整齐地锯过。木头漆得发亮,直径大约一寸半。一道指纹非常明显地印在木头上方的红色斑痕上。下方的油漆起了水泡。
梅森迅速看看公寓四周。他走向浴室。没有人,不过一条沾血的毛巾躺在洗脸槽上。他走向壁炉。炉架上有灰烬,仍然温温的。梅森看看他的表。一点三十二分。雨水从窗户的开口飘进来。窗台上湿润发光,有些雨水已经滴到窗台下的硬木地板上。
梅森跪在尸体旁边,摸摸脉搏,听听呼吸声。
他站起来,走向电话机,用手帕包住听筒以免留下指纹,打电话给警察局。他含糊地快速说:“一个女人头部受伤快99lib?死了。派一部救护车过来。”
当他确定对方了解了他的话时,他以同样含糊的低沉声音告诉对方地址然后挂断。
梅森用手帕擦擦门把,里里外外的表面都擦一擦;然后关掉电灯,走出去到走廊里,把门随手带上,开始走向公寓的前门出口。
当他经过一间公寓门前时,听见一个男人的笑声,筹码的清脆声音,以及一会儿之后,洗牌的特殊声藏书网音。
梅森继续沿着走廊走过去。当他抵达门厅时,听见一部车子煞车停住的声音。他迟疑了一下,就站在面街的门后;然后把门打开一条细缝向外窥视。
汉密顿·伯格刚好跨上人行道,背向派瑞·梅森,看着汤姆·葛拉斯门下车。
梅森退后,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走廊。他在刚才听见筹码声的门前停顿下来敲敲门。
梅森听见椅脚刮过地板的声音,然后门内是完全的静寂。他再度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一条细缝,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谁?”
梅森殷懃地微笑。“我在隔壁的公寓,”他说:“你们的扑克牌局令我睡不着。去睡.99lib.一下怎么样,或者,如果限度不太高的话,让我加入怎么样。随便那一样我都无所谓。”
男人犹豫了一下。一个雄厚的男声从室内传过来喊道,“开门让他进来。多一个人玩也好。”
门打开,梅森进入室内。三个男人围坐桌旁。室内气氛窒闷。一张空着的椅子显然是站在门边的那个男人坐的。
“限度是多少?”梅森问道,细心地关上门。
“美金五十分限度,除了累积赌注,然后是一块钱。”
梅森从皮夹里取出二十块美金。“你们几位老兄用得着二十块外来的钱吗?”他问道。
“用得着吗,”声音雄厚的男人咧嘴一笑。“简直就像天赐甘露一样。抱歉我们让你睡不着。不知道你听得见。”
“没关系。反正我宁可玩牌不睡觉。我叫梅森。”
“我叫哈蒙,”让他进来的男人说。
其他人自我介绍。
梅森拉过一把椅子,换了筹码,听见几个人走过走廊向艾迪丝·狄瓦的公寓过去的脚步声。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当他赢了十二元三十分时,他听见警报器的低沉呼啸声,不久之后,是救护车铃的叮当声。
几个玩家沮丧地面面相觑。
“我看我们还是兑现的好,”梅森说:“还有把证据藏起来。”
其中一个人用指控的眼光看着他。“你不会碰巧是刑警吧?”
梅森温厚地笑出声来。“不会,”他说。“我不认为他们是要来这里的,兄弟。听起来好像是走廊那边的什么让他们感兴趣;可能是个男人在揍他妻子。”
几个男人停下来倾听,他们听得见走廊上的脚步声。哈蒙从椅背上取下他的外套,双臂套进去说:“好,兄弟。我们叫停,下个礼拜再来。反正也是散场的时间了。”
梅森伸伸懒腰打起呵欠,把筹码换成现金。“我想出去吃个烙饼喝杯咖啡也好,”他说。
“我车子停在外头。送你一程如何?”
梅森点点头。他们一起离开。两部警车和一部救护车停在镶边石前。
梅森的同伴显得好奇。“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看来好像有人受伤了。”
“这可能是闪离这里的好时机,”梅森说。“我不在意熬夜打牌,或是睡大觉,但是我可非常痛恨浪费我空闲的时间回答一些笨警察问的问题。”
他的同伴点点头。“我的车子停在转角。我们走。”
第十章
派瑞.99lib.·梅森打开他私人办公室的门,按上电灯开关。他看看腕表,走向电话机,接通德瑞克侦探社的号码,夜班接线生告诉他保罗·德瑞克不在也没打过电话回来。梅森留下名字要德瑞克跟他连络,然后挂断电话。他的两只大拇指勾在背心袖孔上,开始踱起方步,低头沉思。
过了几分钟,面向走廊的门板上传来指头轻敲的声音。派瑞·梅森打开门,德瑞克咧嘴一笑打招呼。
梅森小心地在侦探身后把门关上,递根烟给他,自己拿了一根。“有情报了,保罗?”他问道。
“相当多。”
“我离开以后出了什么事?”
“琐事很多。他们质问苏斯特。他不说出是谁把尸体被挖起来的消息透露给他的,我就打电话给苏斯特的秘书,告诉她说我被谋杀的罪名困住了,得马上见苏斯特。”
“你怎么找到她的?”
“那简单。苏斯特是那些日夜二十四小时都会接到电话的刑事律师之一。电话簿上有他办公室的号码而且说明如果没有人接听就打另外一个号码。这另外一个号码是他秘书公寓的号码。”
“我明白。你有没有从她那里知道些什么?”
“就这个——她正等着苏斯特随时打电话过去。她说有人在我打电话过去之前打了个紧急电话给他。她不知道他到底出去办什么案子,不过知道是跟谋杀有关的案子。”
“这么说那通电话并不是通报掘尸的事。”
“显然不是。”
“但是他到达那幢房子时就知道了。”
“正是,”德瑞克说。
拇指勾在背心袖孔上的梅森,默默地用其他手指头敲着胸部。“换句话说,保罗,你的意思是苏斯特接过那通神秘电话之后出去见某个要他赶到赖克斯特的房子去的人。”
德瑞克说:“有什么不对?更奇怪的事情都发生过。你该不会是认为苏斯特只是露露面因为他认为他的委托人应该知道尸体被挖掘出来的事吧?”
“可能不是,”梅森深思地说。
“苏斯特狡猾,”德瑞克提醒说。“不要低估他。”
“我不会,”梅森缓缓说道。“你还知道些什么,保罗?”
“很多。”
“说出来。”
“你知不知道法兰克·欧夫利和艾迪丝·狄瓦结过婚了?”
派瑞·梅森踱着方步的脚步停顿下来。两眼深思专注。
“四天前,”德瑞克说:“他们申请结婚证书。然后今天拿到了结婚证书。我的一个手下正好去查出来。我们按照字母顺序将结婚、出生、死亡和离婚等资料随时列入档案,这是我们的重点工作之一。然后在我们需要展开调查时查阅。”
梅森缓缓说道,“你那一次干得好,保罗。他们怎么保持秘密的?”
“他们填上假住址。欧夫利跑到一幢公寓去,租了一间单身公寓几天,把那里当做他的住址以F·M·欧夫利的名字申请结婚证书。”
“确定是他吗?”
“确定,我的一个手下核对过了照片。”
“你怎么知道他们结婚了?”
“我并不完全确定,不过我想他们今天晚上结婚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
“欧夫利打电话给一个牧师安排跟他在某地见面。管家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不是给警官。”
“欧夫利承认了没有?”
“没有,他一个屁都不放。他说他出去‘看一个朋友’,伯格就算了。”
“你查出那个牧师的姓名没有?”
“姓弥尔顿。我有他的电话号码,不过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可以从电话簿查到他的地址。”
梅森继续踱着方步,他的头部深思地向前冲。
“苏斯特的毛病,保罗,”他说,“是他老是想帮警方找到‘有罪’的人。如果他们不注意苏斯特,那个有罪的人总是苏斯特的委托人之外的某个人。
“苏斯特的两个委托人在这案子里都有很好的不在场证明,保罗。”
“什么意思?”
“山姆·赖克斯特整个晚上都不在那屋子附近。他在警方抵达之后才出现。法兰克·欧夫利出去,直到十一点左右才进门。亚希顿就在十点三十分左右遇害。”
“他们怎么推定时间的?”
“根据验尸医生专长的很多惊人的东西。他们知道他什么时间吃晚饭,而且说得出来食物消化进行的程度。”
梅森伸手拿帽子。
“走,保罗,我们去一些地方。”
“什么地方?”
“就一些地方。”
德瑞克把帽子拉低盖住前额,抽了一半的香烟丢进痰盂里。两个人一道搭电梯下去。
“你的案子都有一个共通点,”德瑞克说:“让人老是睡不了多少觉。”
梅森领头走上人行道。“车子在这里吗,保罗?”
“在。”
“我们到梅森罗斯大道3961号去。我已经把我的车子停进车库里去了。”
侦探深思地重述地址,然后说:“那是道格拉斯·金恩住的地方。”
“正确。警方在调查他吗?”
“并没特别调查他。他们只是在收集一些人名地址,我记了下来。温妮的男朋友,不是吗?还提到另一个人名……我想想看……”
他翻阅记事本然后说:“印门——哈瑞·印门。”
“对,”梅森说。“我们走。我们坐你的车。”
“好,”侦探说:“我的车是经过仔细挑选不引人注意的。看起来不醒目,如果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了解,”梅森咧嘴一笑说:“这一州里有一百万部汽车。其中十万部是新的——二十万部是近乎新的——而这一部………”
“是七十万部当中的一部,”侦探替他把话说完,打开一部老旧、毫无特征的车子的门。
梅森爬进去。德瑞克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警方会对这小子感兴趣?”德瑞克问。
“我们得冒一下险。”
“在那种情况之下,”侦探说:“我们把车子停在几条街外然后走路过去。”
梅森心情不佳地点点头。“同时祈祷我们在搜查房间时不会受到干扰。”
“我们要破门而入?”德瑞克瞄他一眼问道。
“我们会尽量不破坏任何东西,”梅森回答。
“意思是,你想要我带一套闯空门的工具。”
“可以这么说,是的。”
“我车子上就有一套,不过如果警方逮到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梅森说:“那是道格藏书网拉斯·金恩的地方,而他是我的客户,尽管他可能不知道。我进他的地方是为了保护他的权益。你知道,怀有凶恶的目的非法进入一个地方才是盗窃。”
“这些精密的区分我搞不懂,”德瑞克坦承说。“我全靠你不要让我们进监牢就好了。我想我可以冒任何你能冒的险。我们走。”
保罗·德瑞克的车颜色、型式和设计都十分不起眼。当它颠簸前进时梅森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金恩有任何嫌疑吗?”德瑞克问道。
“这正是我们要去那里的原因——我们要抢先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他以后会扯进来?”
梅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德瑞克咧嘴一笑说:“我想,这表示我不知道的并不会伤到我,”然后专心开他的车。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他让车子滑近街边,街上街下看看没半个人影,关掉车灯,锁好车子。“两条街要走,”他说。“干这种事车子留在这里够近的了。”
“要是真的闯空门盗窃,我想,你会把车子停在一哩外,”梅森说。
德瑞克用力点点头。“而且留在驾驶座上,”他同意说。“你们干律师的想尽办法用法律治我。”
“我不是律师,”梅森咧嘴一笑说:“除了当副业。我是个冒险家。”
两个人肩并肩敏捷地走着,什么话都没说,不过他们的眼睛转动不安,注意警方巡逻车。他们转过街角,走了四分之三区,德瑞克轻碰律师的肘部。“就是这个地方。”
“外门应该容易,”梅森轻松地说。
“没什么,”德瑞克乐观地同意说。“简单的一把钥匙就开得了。几乎任何东西都有办法把它弄开。有人来吗?”
“没见到任何人影。”
“好,拿着你的外套挡住手电筒的光。”
德瑞克把一支小手电筒的光打在门上,从口袋里取出钥匙。
一会儿之后门锁喀的一声退开,两人走了进去。
“几楼?”德瑞克问道。
“三楼。”
“几号?”
“308。”
“最好爬楼梯。”
他们悄悄爬上楼梯。到了三楼走廊,德瑞克职业性的眼光瞄着门锁。
“弹簧锁,”他说。
他找到308,在门前停顿下来低声说:“敲一下门怎么样?”
梅森摇头。
德瑞克低声耳语。“把门扣拨开可以快一点。”
梅森简明地说:“那就快一点。”
门和旁柱之间有一条不错的裂缝。侦探从口袋里取出牛皮面的工具套,抽出一件很像艺术家和药剂师所使用的竹片状的薄刀工具。“拿着手电筒,派瑞。”
梅森拿着手电筒。德瑞克正要把钢片插进去,梅森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是什么?”律师细声问道。
德瑞克注视着梅森指尖下木头上的特殊痕迹。“有人抢先我们了,”他说。“他们现在可能在里面。”
两人凝视着在钢质工具的压力之下有点碎裂的木头。“拙劣的手法,”德瑞克说。
“我们进去,”梅森告诉他。
德瑞克说:“听你的,”锋刃插了进去。他操作了一会儿。锁一声脆响退开。
“转动把手把门打开,派瑞,”侦探说,仍然把锁扣托开。
派瑞·梅森转动门把,他们走进去。
“电灯?”德瑞克问道。
梅森点头,打开电灯。
“不要留下任何指纹,保罗,”他提示。
德瑞克露出更加深他脸部逗笑趣味的表情。“要你告诉我?”他问道。
梅森看看房里四周。
“床没人睡过,”他说。
“翻转过来了,”德瑞克指出,“而且枕头弄得乱七八糟的。”
“还是一样,没人睡过。没有什么比床单长久跟人体接触所造成的皱纹更难模仿的了。”
德瑞克查看一下床,点点头。
这是个典型的单身汉公寓房间。烟灰缸里堆满乱七八糟的烟蒂。一只威士忌酒瓶、一个脏玻璃杯、两个沾污的硬领、一条领带缠在桌子上。另外半打领带吊在镜架上。一座衣橱半开着,露出吊在杆子上的几套西装。梳妆台的几个抽屉部分开着。
梅森一一打开抽屉,深思地看着。
“皮箱,”他说:“匆忙打包。”他掏出手帕、袜子、衬衫和内衣裤。“我们到浴室看看,保罗。”
“你在找什么?”德瑞克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找。”
梅森打开浴室的门,然后突然退缩。德瑞克从他的肩头望过去,低吹了声口哨,说:“如果他是你的客户,你最好要他自首。”
某人,在恐慌之下,显然想在浴室里把衣服上的血迹去掉,手法不太干净俐落。洗脸盆溅到了红色液体。浴缸里的水没放掉,带着特殊的红褐色。洗过的一条裤子吊在浴帘横杆上晾乾。一双鞋子显然用肥皂和清水洗过,洗得不够干净。血迹仍然留在皮面上。
“我们去看看衣树,”梅森说。
他们回到衣橱那里。德瑞克的手电筒照亮阴暗的角落,照到一堆脏衣服。德瑞克拉出上头几件衣服然后在手电筒的光照到沾血的衣服时停顿下来。
“好了,”他说:“到此为止。”
梅森把衣服踢回角落里去。
“好,保罗,就到此为止。”
“我就说嘛,”侦探同意。“我们在这里干的事在法律上的定义是什么?”
“那,”梅森说:“要看是我的定义或是地方检察官的定义。来吧,我们走。”
他们离开公寓房间,关掉灯,顺手把弹簧锁带上。
“我们去把那个传教士找出来,”梅森提议。
“他不会来开门,”德瑞克反对说:“让我们进去就为了回答我们的问话——这时候不会。他比较可能会报警。”
“我们会利用戴拉,”梅森说:“让他以为是私奔。”
他要德瑞克开车到一家有电九九藏书话的餐馆,打电话到戴拉·史翠特的公寓去。他听见她想睡的声音传过来。
“我成了习愤,这样把你吵醒,”他说。“你想不想私奔?”
她迅速喘了一口气。
“我是说,”梅森解释说:“让一个人以为你要私奔。”
“噢,”她平板地说。“那样是吗?”
“大致上是,”梅森告诉她。“穿上衣服,我们会过去。对你来说会是个新鲜的经验。你将会坐上一部每次碰上不平的街道就会让你背脊发麻的车子,所以不用冲澡了;你会被车子按摩得醒过来。”
保罗·德瑞克在梅森挂断电话时正猛打呵欠。
“第一个晚上总是最艰苦的,”他说。“过了第一个晚上我就习惯不睡觉陪你办案子了。有一天,派瑞,我们会被逮到而进监牢里去。你到底为什么不像其他律师一样坐在办公室里等案子上门?”
“理由跟猎犬不喜欢追踪冷掉的猎物气味一样,”梅森说:“我喜欢打铁趁热。”
“果然是热!”侦探说。“有一天我们两个手指头都会被烫到。”
第十一章
派瑞·梅森手指按下门铃。戴拉·史翠特轻推保罗·德瑞克的手肘说:“说说话还有笑一笑。我们全都太严肃了不像是私奔。你带支猎枪看起来还比较自然。站近我一点,老大。他可能打开玄关的灯向外看。”
德瑞克悲哀地说:“举行婚礼的时候为什么要笑?婚姻是件严肃的事。”
戴拉·史翠特呻吟一声。“我怎么笨到跟两个道道地地的王老五演出私奔。你们这么怕鱼可能把饵偷吃掉,你们连钓线都不敢接近水面。”
派瑞·梅森站近戴拉·史翠特,一把把她揽近他。“我们的麻烦是,我们甚至连钓线都没有,”他说。
玄关的灯亮起。戴拉·史翠特用鞋跟踢保罗·德瑞克的小胫说:“快笑。”
当门廊的灯光以令人昏眩的亮度倾泻在三人身上时,她爆出了一连串轻快响亮的笑声。
侦探痛得作了个苦脸,揉揉小胫,“哈,哈,”干笑两声。
门打开两三寸。一条安全链拉紧。一个男人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凝视着他们。
“弥尔顿牧师?”派瑞·梅森问道。
“是的。”
“我们想见你……关于……一件婚事。”
男人眼睛露出极不以为然的神色。“这不是结婚的时辰,”他说。
梅森从口袋里取出钱夹,抽出一张五元钞票,然后又一张五元钞票,然后第三张,又第四张。“抱歉,”他说:“我们吵醒了你。”
过了一会儿,弥尔顿把保险链条退开,打开门说:“进来。你们有没有证书?”
梅森让到一旁而戴拉·史翠特走进玄关;然后他和德瑞克挤进去。德瑞克一脚把门踢关上。梅森移到玄关和穿着睡衣、睡袍和拖鞋的男人之间。
“你今天晚上接到一通叫欧夫利的家伙打来的电话,”梅森说。
“那跟这件婚事有什么关系?”弥尔顿问道。
“那就是我们来找你谈的婚事。”
“对不起。你们藉故进来。你们说你们想要结婚。我不想回答任何有关欧夫利先生的问题。”
派瑞·梅森双眉讶异地拱起,然后皱起眉头好勇斗狠地说:“听我说,你说什么——藉故进来?”
“你说你们想要结婚。”
“我可没说这种话,”梅森反驳说。“我们告诉你说我们想见你,关于一件婚事。那就是欧夫利和艾迪丝·狄瓦的婚事。”
“你并没那样说。”
“哦,我们现在说了。”
“很抱歉,各位,可是我没什么好说的。”
梅森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保罗·德瑞克,朝厅门边的电话机点点头,“好,保罗,打电话给警察局。”
德瑞克大步跨向电话机去。弥尔顿作了个苦脸,紧张地用舌尖舔湿双唇,惊讶地说:“警察局?”
“当然,”梅森说。
“你是什么人?”弥尔顿问道。
“那个人,”律师头点向德瑞克说:“是侦探(刑警)。”
“听我说,我不想为这件事惹上麻烦。”
“我不认为你想……等一等,保罗。不用马上打电话给警察局。这个人可能是无辜的。”
“无辜!”弥尔顿冒起火来。“当然我是无辜的。我只不过是主持了一项婚礼而已。”
梅森脸上露出完全不相信的表情。“而不知道那个女的有个活着的丈夫?”他问道。
“当然,我并不知道那个女的有个活着的丈夫。你在暗示什么?你的意思是不是暗示说我主持了一件明知是犯了重婚罪的婚姻?”
弥尔顿的声音气得颤抖提升。
戴拉·史翠特趋向前去,挽起他的手臂安慰说:“没关系。不要发脾气。那不是老大的意思。”
“老大?”弥尔顿两眼鼓起说。
“噢,抱歉,”戴拉·史翠特说。“我不该那样说。藏书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弥尔顿问道。
“我先来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我们想知道你主持艾迪丝·狄瓦和法兰克·欧夫利婚礼的确切时间。”
弥尔顿现在太乐意回答了。
“双方非常想要保守婚礼的秘密,不过我没怀疑到是重婚。我大概九点接到电话,要我到某个地址去。打电话99lib.给我的一方说是非常重要的事,可是不说出是什么事。但是,他确实说,我会得到很好的报偿。我到那个地址去。我见到欧夫利先生,我先前见过他,还有一个他介绍说是艾迪丝·狄瓦小姐的年轻女人。他们有一份合法签发的结婚证喜,身为牧师,我庄重地为他们主持婚礼。”
“有证人吗?”
“隔壁有几个男人在……呃……小聚。我想他们也许在玩牌。欧夫利先生过去要他们为婚礼做见证。”
“婚礼什么时间举行的?”
“大约十点。”
“你什么时候离开那里?”
“二十分钟后。大家和和气气的笑闹了好一阵子。那些男人非常好,非常热诚,非常……呃,欢乐。有个小小酒会……当然,我自己什么东西都没碰,我不能说是赞成当时的气氛,不过,无论如何,他们是有趣的人,而且我也不可能马上离开。”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击杯祝福新娘和新郎?”
“祝新娘、新郎,还有我身体健康。”
“你知道你离开的确切时间吗?”
“不知道,十点十五分左右,也许晚个几分钟。”
“付你不少钱吧?”派瑞·梅森问道。
“相当不少;相当不少,的确。”
梅森缓缓说道,“你认识法兰克·欧夫利多久了?”
“他上过我的教堂几次。”
“规律的教友?”
“不。不是规律的教友。我不认为他是,不过他去过,我见过他。”
“他把你介绍给那个年轻女人?”
“是的。而且那个公寓房间是她的名字,‘艾迪丝·狄瓦’。”
“他们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他们非常想保守婚姻的秘密?”
“没有,他们没告诉我。据我了解有亲戚方面的反对。我想那个年轻女人是个护士,而欧夫利先生,我相信,是出身相当富裕的家庭。但是,我没怎么注意那方面。我主持了婚礼然后……”
“亲吻新娘,我想,”梅森笑一声插嘴说。
弥尔顿牧师看不出这有什么幽默之处。他非常严肃地说:“事实上,我并没有。新娘在我要离开时亲我。”
梅森朝保罗·德瑞克点点头,手伸向外门的把手。“就这样了,”他说。
“是重婚吗?”
“按照你所告诉我的来看,”梅森说:“我不认为是。不过我正在查。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举行的婚礼通常都引人怀疑。”
三人匆匆溜出门进入夜色中,留下弥尔顿困惑地暗自思量,眨动眼睛看着他们离去。然后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他们听见安全链条扣上的清脆声音,然后是门闩的摩擦声。
“我是个律师,”梅森说:“很少费心锁门。这家伙应该对人性有十足的信心,却把自己深锁在一道道的防盗小玩意儿后面。”
“我知道,”戴拉·史翠特紧张地吃吃笑说:“可是新娘不用跟你到门口去吻你。”
梅森略略发笑。
“再下去干什么?”保罗·德瑞克问道。
“如果我们再坐一趟你的车还能活命的话,我们就去见温妮。”
“你知道晚上这时候去什么地方找她?”德瑞克问道。
“知道。她住在烙饼店后头。”
“我们不想到那里大吵大闹。那里会有自卫巡逻队还有……”
“我们会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我们要过去,”梅森说。“也就是说,我会告诉她我要过去。我们到那里以后我会介绍你们两位。”
“你有没有想到过,”德瑞克缓缓问道,“这项婚礼差不多正好在亚希顿被人杀死在他房间里的时候举行,因而给了欧夫利和艾迪丝·狄瓦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我想到的很多,”梅森说:“我现在不打算谈。我们走。”
他们挤进德瑞克的车子。梅森一度要车子停下来打电话告诉温妮他正要过去,然后,当德瑞克把车子停在烙饼店前时,把他们安置在门口附近的阴影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而他自己站在玻璃门前,用指节敲击。
一会儿之后,他看见走道尽头一点散漫的灯光射过来,然后是温妮柔软的身影,穿着一件流畅的丝质睡衣,向他滑行过来。她推开门闩把门打开。
“什么事?”她问道。
梅森说:“你认识保罗·德瑞克。他在我第一次来这里时跟我一起,这位是戴拉·史翠特,我的秘书。”
温妮狼狈地低叫一声。“我不知道我会见到别人,”她说:“而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没关系,”梅森告诉她。“根本没有别人知道什么。我们想跟你谈谈。”
他把门推开,当他的同伴进门时,小心地把门关上。温妮带头沿着走道走向卧室,卧室显然跟派瑞·梅森上次所看见的一模一样,除了床被睡过。
“道格拉斯·金恩人在那里?”梅森问。
她皱起眉头,说:“我所知道有关他的一切都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不想让你认为我在出卖任何秘密,”梅森告诉她,“但是有必要让这两位知道情况,因为他们得帮助我们。保罗·德瑞克是为我工作的侦探,而戴拉·史翠特是我的秘书,她知道一切事情。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们。现在我想知道道格拉斯·金恩在什么地方。”
她迅速眨动眼睛,彷佛快要哭了,然而平稳地面对他们,说:“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只知道他留下一张字条说他要离开,到没人找得到他的地方。”
“让我们看一下字条。”
她拉开枕头,取出一个外头写上她的名字的信封。信封上没有其他的字迹,没有地址,没有邮票。她打开信封,取出摺叠的一张纸。犹豫了一下后,她把那张纸递给派瑞·梅森。
梅森,站在室内中央附近,两脚张开,双肩摆正,面无表情地读着。当他读完时,他说:“我要把它念出来,”然后以单调的声音念道:“‘亲爱的:我面对的是我无法克服的复杂情况。我昏了头犯下了一个错误,我将永远没有任何更正那个错误的机会。请相信我没有犯任何罪,不过当证据出现时你将需要很大的信心才能相信下去。我将永远离开你的生活。警方永远抓不到我。我太聪明了不会掉进逮住一般逃亡的人的那些陷阱里。我会搭飞机,没有人能找到我。亚希顿把那些科尔斯朵夫钻石藏在他的拐杖里。他挖空一个藏它们的地方。那些钻石还在那里。匿名通报警方,让他们搜查那根拐杖。我将永远爱你,不过我不想因谋杀审判而玷污了你的声名。想办法让亚希顿出来说话。他能说出很多来。爱你的——道格拉斯。’”
梅森平稳地凝视那封信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身面向温妮·赖克斯特。
“上次我来这里时你并没有让我看这个,”他说。
“是的,当时我没收到。”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它被塞在门下。”
“在我离开之后?”
“是的,我想大概是吧。如果你出去时没看见那就一定是了。”
“你说道格拉斯打过电话给你。”
“是的。”
“他在电话中并没有告诉你关于这些钻石的事?”
“没。”
“他怎么知道钻石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字条上所说的。”
“你爱他?”
“是的。”
“跟他订了终身。”
“我们本来打算要结婚。”
“你并不叫他道格拉斯。”
“你是什么意思?”
“你给他某个小名。”
她眼睛低垂,脸红起来。
“而且,”梅森继续说:“当你不叫他那个小名时,你仍然不是叫他道格拉斯——你叫他道格。”
“那有什么不同吗?”她反问。
“只是这样不同!”梅森说。“如果道格拉斯写下那张字条给你,他会署名‘道格’或是某个小名,而且那会悲惨多了。其中会有一些深情款款的话,而且他会向你道别,而且说他爱你。那张字条不是为你而写的;是为大众而写的。那是张给你拿给别人看的字条。”
她两眼张得大大的看着他,双唇紧抿,彷佛在忍住哭泣或是某项危害性的声明。
“那张字条是障眼术。道格拉斯打电话给你,告诉你他陷入了困境。他不会不见你一面就离去。他过来道别。你说服他留下来。你告诉他你已经聘请了我,而我会澄清一切。你要求他留下来;他拒绝。你要求他如果他不答应,至少留在你可以连络上他的地方,直到我完全调查过之后。”
她的脸上毫无表情,不过她的右拳紧握,慢慢抬高,直到拳头肌肉紧贴在双唇上。
“因此,”梅森无情地继续,“道格拉斯·金恩同意待在你连络得上的地方,直到警方揭开一切事实,而我到时候已经将那些事实说明开来证明他的无辜。但是你想摆脱警方的追查;所以道格拉斯·金恩就留下这张字条让你拿给我,然后接下去打算给新闻记者。”
梅森食指严厉地指向她。“说吧,”他说。“不要对你的律师撒谎。如果你开始隐藏事实,那我怎么能帮助你?”
“不,”她说:“那不是真的。那……噢!”
她沉坐在床缘,开始哭起来。
梅森大步跨向衣橱的门,一把打开,走到有莲蓬头的房间,打开门,四处看看。他深思地皱起眉头,摇摇头,说:“她太聪明了,不会把他藏在警方可能查看的地方。保罗,忙一下,去看看有没有放箱子和东西的贮藏室在这附近。”
梅森大步走向床去,掀开铺盖,摸一摸,点点头。“只有一条毯子,”他说:“她把一些毯子拿掉给他了。”
戴拉·史翠特走到温妮身旁,手臂揽住女孩的肩膀,安慰她说:“难道你不明白,亲爱的,他在尽力帮助你?他板起脸孔只是因为时间宝贵,他必须先知道事实才能计划出行动来。”
温妮头伏在戴拉·史翠特肩膀上,开始啜泣。
“你不告诉我们吗?”戴拉问道。
温妮摇摇头,在戴拉·史翠特的肩膀上滚来滚去。
梅森跨出门到餐台和摊架之间的走道上,四周看看,然后走到餐台后面,开始查看角落和餐台底下。
保罗·德瑞克已经在探查旁边一条小走道。突然他吹起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在这里,派瑞。”
温妮尖叫一声跳起来,奔向走道尽头,她的睡袍在她身后拖出波浪。梅森迅速过去,几乎像奔跑的女孩一样快速地挡住空间。戴拉·史翠特步履比较悠闲殿后。
一道门打开。露出杂乱的破箱子、旧桶子、几罐油漆、一些剩余的备用品、破椅子以及各种烙饼店累积下来杂七杂八的东西。角落附近的空间清理出来,用一些破包装盒和椅子堆起来遮掩住。地板上铺着两条毯子和一个把纸塞进面粉袋里做成的枕头。一条床单跟毯子别在一起。
保罗·德瑞克的手电筒亮光投射进角落,一张方正的字条落入光圈的中央。
“一张字条,”他说:“别在那条毯子上。”
温妮潜向字条。派瑞·梅森左臂投伸出去把她挡回来。
“等一下,小姐,”他说。“你太擅作主张了。这一张我先看。”
字条字迹潦草,好像是在黑暗中写成的。上面写着:
我办不到,温妮,亲爱的。他们可能永远找不到我。但是如果他们找到了那你就难受了。我会感到我是躲在你后面,拿你当挡箭牌。也许如果一切没事了我会跟你连络。但是我知道他们会监视你,还有检查你的信件,所以你有一阵子不会有我的消息。无数的爱和亲吻,甜心。你的道格。
梅森念完字条,摺起来对戴拉·史翠特说:“扶住她,快。她要昏倒了。”
温妮身体歪向戴拉·史翠特防护的手臂,然后站直起来。她的眼睛微弱无光,楚楚可怜。“我不该留下他自己一个人,”她说。“我早该知道他会那样做。”
派瑞·梅森走向门去,踢开一个破包装盒,沿着通道过去,进入温妮的房间,拿起电话拨号。“我想跟伯格检察官讲话,”他说。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是派瑞·梅森。我有重要的事情得见他。哪里能找到他?”
听筒传来呶呶不休的噪音,派瑞·梅森厌恶地叫了一声,挂上听筒。他拨通另外一个号码,说:“警察局吗?……能不能找何坎警官听电话?……喂,何坎警官?我是派瑞·梅森……是的,我知道晚了……不,还没过了我上床的时间。如果你是在想开玩笑,你可以省省了,如果你是在说俏皮话那你可以去死了。我打电话来告诉你我亲自保证道格拉斯·金?99lib.t>恩今晚五点会向警方自首……不,不是到警察局。那会给你机会在路上逮捕他,说他是逃犯。我会从我选择的地方打电话给你。你可以过去把他带走。不要想瞒住报社这个消息,因为我会告诉他们……是的,我会在五点要他自首……”
温妮·赖克斯特冲向电话。“不,不!”她尖叫。“不!你不能……”
派瑞·梅森把她推开。“五点,”他说,然后挂断。
戴拉·史翠特抓住女孩一条手臂。保罗·德瑞克抓住另一条。她跟他们挣扎,她的眼睛带着全然恐惧的神色固定在派瑞·梅森脸上。
“你不能那样做!”她尖叫。“你不应该。你……”
“我说我要做,”派瑞·梅森缓缓说道,“而且,我发誓,我会。”
“你在出卖我们。”
“我没出卖任何人,你要我代表他。好,我会代表他。这孩子在出洋相。他只是个孩子。他吓得逃跑了。某人出卖了他。我要把他摆回正路上去。
“他会看到报纸。他会看到我在代表他。他会看到我亲自保证今晚五点要他自首。他会知道我代表你行事。他会出面自首。”
“老大,”戴拉·史翠特恳求说:“假使他不跟你连络;假使他看到报纸仍然继续躲起来呢?”
派瑞·梅森耸耸肩。“走吧,”他对保罗·德端克说。“我们最好回办公室去。报社的记者将要问我们问题。”
他转向戴拉·史翠特。“你留在这里直到那个女孩镇静下来。不要让她变得歇斯底里,而且不要让她自己出丑。你一能离开她,就马上到办公室去。”
戴拉·史翠特,两脚脚跟一并,发出清脆的声响,行了个嘲讽的军礼。“是,老大,”她说。
她转向温妮·赖克斯特。“来吧,宝贝,换张面孔。”
“我已……经……换……换……了,”温妮强忍住泪水说。“管你自己的事……事……事去,回……回……回他的办公室去。”
第十二章
苍白的电灯照亮派瑞·梅森的办公室。清晨这时辰是对城市高楼大厦的住户最不利的时候。外面是刚破晓时的清新,跟办公室里陈腐的空气形成对比。日出之前半小时左右。只有足够的白日光线强调出人造光的不足。
派瑞·梅森在他的旋转椅上伸伸懒腰,脚跟搁在办公桌角落上,点燃一根烟。“新闻记者进来时,戴拉,先让他们在外头办公室等一下,然后全部到齐了立刻把他们带进来。”
她点点头。她的眼中显出忧虑的神色。
保罗·德瑞克移过去,坐在派瑞·梅森的办公桌边缘上。
“你和我,”他说:“最好合计一下情报。”
梅森眼神毫无表示。“比如什么?”他问道。
“我的人手告诉我艾迪丝·狄瓦遇害了。她被人用木棍打中头部。那根木棍是被锯掉的拐杖的一部分。”
派瑞·梅森默默抽烟。
“当然,我知道你到道格拉斯·金恩的公寓去时心里在想着什么。当我看见沾血的衣服时,我知道那不是在亚希顿的命案中染上的。”
“不过当时,”梅森问道,“你对狄瓦命案一无所知?”
“当然。”
“那,”梅森说,“可能记住这一点比较好——万一你被问到时。”
“你当时知道?”
梅森平稳地凝视着窗外的一片灰蒙。
过了一会儿,显然他不打算回答时,德瑞克继续说:“你知道一个叫巴布森的人吗?他是个橱柜制造专家。他干各种木工,而且,制造拐杖,当副业。”
梅森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两个星期前亚希顿到巴布森那里去。亚希顿的拐杖是他那里做的。他要他的拐杖改变一下。他想要在拐杖的尖端附近挖个洞,用铁管补强而且衬上羚羊皮。他想要铁管打上螺纹好在尾端旋上个盖子,而且整个装置要藏在拐杖的橡胶尖端下。”
梅森缓缓说道,“那真有意思。”
“大约三天前,”德瑞克继续,“巴布森被问及那根拐杖的事。一个自称是史密斯的人说他代表一家保险公司对亚希顿受伤害的事感兴趣。他想要知道亚希顿是订做了一根新拐杖或是把旧的拐杖改造掉。巴布森开始谈到改造的事,然后改变主意,开始盘问这个叫史密斯的人。史密斯便走了出去。”
“知不知道长相?”梅森简明地问道。
“五尺十一寸,年龄四十五,重一百八十磅,轻毡帽,蓝西装,脸上一道特殊的疤痕。开着一部绿色庞迪雅克。”
“这个报告什么时候进来的?”梅森问。
“我经过办公室时夜班接线生转交给我的。已经摆在我的办公桌上一段时间了。一个手下在他的报告中提供的。”
“干得好,”梅森说。“他怎么正好去找巴布森?”
“你想彻底调查亚希顿,所以我就叫他们尽可能去查。当然,我们对他订做拐杖的地方感兴趣。”
“好,”梅森告诉他,“在你的调查名单上加个人名——派个人跟踪积姆·布朗登。尽你所能查出有关他的一切。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亮出任何现钞。”
“已经派了,”德瑞克简明地说。“我一接到报告就派了两个人去盯他。现在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比如什么?”梅森问道。
“比如这件事你将采取什么立场。你真得打电话给警方,承诺让那孩子自首吗?”
“我当然得那样做,”派瑞·梅森很不耐烦地说。“难道你不明白?他要不是真的有罪就是被人嫁祸。如果是嫁祸,他逃不过。他得面对它。如果他想逃走,他会被逮到。如果警方逮到他而他正在逃亡,那他准死无疑。不管我再怎么尽力他都会上绞台。如果他有罪而自首,像个大男人一样挺身而出,面对现实,把一切坦白告诉法庭,我也许能让他弄个终生监禁,免除一死。”
“但是你在赌他无罪?”戴拉·史翠特问道。
“我是在赌,用我的一切,赌他无罪。”
“重点就在这里,老大,”戴拉·史翠特十分愤慨地抗议。“你下的赌注太大了。你押下你的职业声誉支持一个你一无所知的情绪化的孩子。”
派瑞·梅森对她露齿一笑,不觉得好玩的一笑,而是一个回到拳击场子里面对一个已经施加痛击的强硬对手的拳击手凶残的狞笑。“当然我是那样没错,”他同意说。“我是个99lib? 赌徒。我想要活得痛快。我们听说过很多怕死的人,但是我们听说怕活下去的人不多;然而这是共通的失败。我对温妮有信心,而且我对道格拉斯·金恩有信心。他们陷入很糟的困境,他们需要有人为他们冲锋陷阵,而我就是那个人!”
保罗·德瑞克仍然带着恳求的语气。
“听着,派瑞,现在退出来还不太迟。你对那个孩子一无所知。看看一切对他不利的事实。他……”
“闭嘴,保罗,”99lib?派瑞·梅森没有恨意地说。“我跟你一样清楚事实对他有多不利。”
“可是一切都指明他有罪时,为什么你要拿你的声誉来赌他无罪?”
“因为,”梅森说:“我是在玩没有限制赌注的一局。当我支持我的判断时,我用我所有的一切来支持。我尽力不判断错误。”
“没有赌注限制的赌局是大赢大输的,”戴拉·史翠特指出。
梅森对他们两人作了个不耐烦的手势说:“一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输的?他不可能输掉他的命,因为反正命也不是他的。他只是租用他的命。他可能输钱,而钱跟人命比起来毫无意义。真正算数的是一个人活着的能力,痛痛快快的活,而玩一场没有赌注限制的牌局他得到最大的生活乐趣。”
办公室的铃声响起,外头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德瑞克朝戴拉·史翠特点点头。她起身走到外头办公室去。保罗·德瑞克点燃一根烟说:“派瑞,你是小男孩和哲学家的混合体,一个不切实际、刚愎自用的空想家,一个利他得要命的愤世嫉俗者,一个轻易受骗的怀疑论者……而且,他妈的,我真羡慕你对生命的看法!”
戴拉·史翠特打开门担心地压低声音。“何坎警官在外面,”她说:“和一大群新闻记者。”
“新闻记者是何坎带来的吗?”
“不。我想他想抢先他们。他们紧跟在后头。他好像在气恼。”
派瑞·梅森露齿一笑,朝天花板吐了个烟圈。“带他们进来,”他说。
戴拉·史翠特冒险回报一笑。“包括何坎警官在内吗?”
“就这一次,是的,”梅森告诉她。
戴拉·史翠特把门推开。“进来,各位先生,”她说。
何坎警官挤进门来。他身后出现一些人进门便成扇状散开靠墙就位。其中有些拿出记事本。他们全都摆出专注的态度,就像拳击争霸战的观众,拼命把眼睛放尖,深怕错过了任何一记快拳。
“道格拉斯·金恩呢?”何坎警官问道。
派瑞·梅森深吸一口烟,从鼻孔吐出两管烟来。“我真的不知道,警官,”他以一个老人家对一个激动的孩子说话的耐心语气说。
“对天发誓,你一定知道。”
梅森一个烟圈没吐成。“气流太乱了,”他侧过头以听得见的声音向保罗·德瑞克解释。“室内人太多时不好吐。”
何坎警官一拳打在梅森办公桌上。“我对天发誓,”他说:“你们刑事律师跟法律捉迷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知道现在他们对窝藏公敌的人是怎么样的。”
“道格拉斯·金恩是个公敌吗?”梅森天真地问道。
“他是个杀人凶手。”
“真的!他杀了谁?”
“两个人。查尔士·亚希顿和艾迪丝·狄瓦。”
派瑞·梅森啧啧作声。“他真不该那样做,警官,”他说。
一个记者吃吃窃笑。何坎的脸色阴沉下来。“继续耍嘴皮子吧,”他说:“随便你,不过我会依协助逃犯的罪名把你逮捕。”
“他是逃犯吗?”
“确确实实是。”
“他今晚五点会自首,”梅森又吸一口烟说。
“我们会在那之前逮到他。”
“他在什么地方?”梅森扬起眉头问道。
“我不知道,”何坎警官吼道。“如果我知道我就去逮他了。”
梅森叹口气,转向保罗·德瑞克,歉然说:“他要在今晚五点之前逮到金恩,而他又坚持说他不知道金恩在什么地方。我主动说过五点要他自首而他不相信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这不合逻辑。”
“除非你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不会保证五点要他投案。而且你把他藏起来好想出胜诉的计谋,”何坎指控说。
梅森默默抽烟。
“你是个律师。你知道事后从犯的罪刑。你知道协助凶手的人会怎么样。”
“可是,”梅森耐心地指出,“假使结果他并不是凶手呢,何坎?”
“不是凶手!”何坎几近于尖叫。“不是凶手?啊呀,你知不知道对那孩子的不利证据是什么?他去见查尔士·亚希顿。他是最后一个见到亚希顿活着的人。现在你可要搞清楚。亚希顿有一只猫。这只猫睡在亚希顿床上。道格拉斯·金恩去抓这只猫;而且他抓到了这只猫。有证人看见他进入房间里,而且看见他抱着这只猫离开那里。
“现在亚希顿在这只猫离开那里之前被人谋杀。这只猫从窗户跳进去。床上有这只猫走过的脚印。甚至亚希顿的额头中央就有一个清清楚楚的猫爪印,证明了谋杀案是在金恩把猫抱走之前发生的。亚希顿是在十点以后十一点以前遇害的。金恩十点过后不久在亚希顿的房间里而且待在那里直到十一点之后把猫抱走。”
梅森双唇一抿,说:“那对道格拉斯·金恩来说真是十分不利,如果你确定他带走的是亚希顿的猫。”
“当然是亚希顿的猫。有证人看见他,我告诉你。管家看见他。她当时睡不好。她在金恩离开时正看着窗外。她看见他抱着那只猫。积姆·布朗登,那个司机,正开车到车库去。他转入车道,车大灯把道格拉斯·金恩照个正着。他会发誓看见金恩当时正抱着那只猫。”
“你是指小渣滓?”
“我是指小渣滓,如果这是那只猫的名字。”
“在那些情况之下,”梅森说:“陪审团衡量这些人的证词会看他们让陪审团相信就是那只猫的能力而定。对了,那只猫现在什么地方,警官?”
“我不知道,”何坎藏书网警官说,然后又意味深长地加上一句,“你知道吗?”
派瑞·梅森缓缓说道,“我不认为,警官,刑法上有任何一条规定不可以庇护一只猫,有吗?你可不会是在指控那只猫谋杀吧?”
“继续说你的俏皮话吧,”何坎警官说。“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梅森扬起双眉,摇摇头。
何坎用拳头敲击办公桌说:“我来这里告诉你道格拉斯·金恩因谋杀罪名而被通缉。我来这里告诉你我们就要拿到道格拉斯·金恩的逮捕令了。我来这里告诉你对道格拉斯·金恩不利的证据,所以如果你继续隐藏道格拉斯·金恩,我们可以悖德的罪名定你的罪,同时取消你的律师资格。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要把所有的证据都告诉你。当我离开这里时你将永远没办法告诉陪审团或是律师诉愿处理委员会说你不知道道格拉斯·金恩因谋杀而被通缉,还有你不知道对他不利的证据。”
“相当精明,警官,”派瑞·梅森说:“事实上,是非常精明。你是在关掉任何我可能辩护的门户,是吗?”
“正是。你要不把道格拉斯·金恩交出来,就要被逮捕、起诉,而最后丧失律师资格。”
“你都说完了没?”梅森问道,“你把所有证据都告诉我了没?”
“没。我甚至告诉你还不到一半。”
“那么我想,警官,你打算全都告诉我。”
“你说的对极了,我是打算全都告诉你。”
梅森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头向前倾,深恐听九九藏书不清楚。然而何坎警官的声音传遍了办公室每个角落,好像碰到窗户还反弹回来。
“艾迪丝·狄瓦想要见道格拉斯·金恩。她打电话到几个地方留话给他。道格拉斯·金恩跑去找她。艾迪丝·狄瓦公寓的管理员在道格拉斯·金恩按下艾迪丝·狄瓦的电铃时正好要出门。当管理员把外门打开时,金恩利用机会走进去。管理员当然把他拦下来问他要去那里。金恩说他要去见狄瓦小姐;说她在找他。
“后来地方检察官去问她话。她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她已经被人用木棍活活打死。我们到道格拉斯·金恩的房间去。我们发现他穿过的衣服上有血迹。他的衬衫,衣领,鞋子,裤子上都有血。他想把血迹洗掉结果洗不掉。他想把他的一些衣服烧掉结果连这也失败了。灰烬里留有一些碎布,经过化验上面有人血反应。”
“那只猫在那里吗?”梅森问道。
何坎尽力控制自己。“没有,那只猫不在那里。”
“到底怎么样完全确定一只猫的身分?”梅森问道。“猫没有办法采指纹吧,警官?”
“继续,”何坎绷着脸说:“尽量耍你的聪明吧。你是个靠替杀人凶手辩护吃饭的律师。从现在起两个月你就要被取消律师资格了。你就要到街头流浪去了。”
“到目前为止,”梅森说:“我还没替杀人凶手辩护过。我只替被控谋杀的一些人辩护过。你必须了解,警官,这完全不同。不过关于那只猫我是认真的。警官。假使管家和司机都发誓看见金恩把小渣滓抱在他的怀里;假使我找来一二十只波斯猫在证人面前排成一列要他们挑出小渣滓来。你认为他们办不办得到,就算他们挑出一只猫说是小渣滓,你认为我们有任何方法明确地让陪审团相信他们挑的是对的吗?”
“原来这就是你的把戏,是吗?”何坎问道。
梅森文雅地微笑。“啊不,警官,那不是我的把戏。我只是在问你一个问题;如此而已。”
何坎警官双手抓住办公桌两端,指节皮肤绷紧发白,身子倾过办公桌面。
“过一阵子,梅森,”他说:“我们就知道你会怎么样了。警方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笨。而且,纯粹为了给你一点东西去想想,你一打电话说你将代表道格拉斯·金恩还有你会在今晚五点要他出面自首,我就派出了几个人去找那只猫。而且我碰巧知道派他们到什么地方去。就让你知道一下,我们已经抓到小渣滓了,它现在正在警方的看管之下。它在你非常能干的秘书戴拉·史翠特小姐的公寓里。而且那只猫已经在警察局里由司机和管家指认过,同时脖子上绑了一个标签。任何时候你想在陪审团面前变出一些猫来,你不必担心采指纹的事,或是想掉包,或是想耍任何其他的花招,因为小渣滓会在那里,脖子上绑着一个标签。”
何坎警官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出门去。
有一阵子,派瑞·梅森紧绷着脸。然后他朝着新闻记者的方向慢慢绽露笑容。
“我们想请教你,”其中一个人说:“如果你同意……”
梅森慢吞吞说:“各位,你们已经有好得要命的故事了。去把它照实发表出来吧。”然后紧闭双唇,不开金口。
第十三章
派瑞·梅森从电话转向戴拉·史翠特说:“纳森·苏斯特和他的两个委托人,山姆·赖克斯特和法兰克·欧夫利,在外头要见我们。这将是一场好戏。出去叫他们进来。把内线扩音电话机打开,坐在你的办公室里,尽可能把谈话内容记下来。你以后可能得为谈话内容作证。”
“而且要我保持一条线路畅通?”她问道。“跟任何打电话找你的人谈?”
“完全正确。注意那一路不能受到任何干扰。道格拉斯·金恩随时可能打电话进来。我不想让他的电话由一般的办公室系统接听。”
“假使他不打电话来呢,老大?”
“我们已经全都谈过了。”
“假使他有罪呢?何坎警官能不能做出他威胁的那些事?”
梅.99lib.森耸耸肩。“那,”他说:“正是他们被我耍住的地方。何坎想要定我隐藏杀人犯的罪。我已经告诉过警方金恩会在五点出面自首。他们自然认为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根本跟月球上的人一样不知道。”
“因此,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她问道。
“不要担这么多心,去把苏斯特叫进来。他可能会打出一两张底牌来。”
“比如?”
“比如告我破坏名誉。”
“为什么?”
“因为我告诉过地方检察官艾迪丝·狄瓦所告诉我的有关排气管的事。”
“可是你只是转告她所告诉你的。”
“现在我甚至无法证明她告诉过我。她死了而且没有见证人。去把苏斯特带进来,不要忘了注意听我们谈的一切,还有尽可能记下来以后好作证。”
她点点头,穿过门去,一会儿之后,引进苏斯特、赖克斯特和欧夫利来。
苏斯特双唇噘起露出满口暴牙。敷衍了事地一笑之后,脸色带着谴责的意味拉了下来。“律师先生,你有没有通报地方检察官说我的委托人山姆·C·赖克斯特犯了谋杀他祖父彼得·赖克斯特之罪?”
“要我回答有或没有?”梅森随便地问道。
苏斯特皱起眉头。“回答,”他说。
“没有。”
“难道你没暗示过他这种事?”
“没。”
“你没告诉他说艾迪丝·狄瓦已经指控过他?”
“没。”
苏斯特的脸色很有看头。“伯格先生说你告诉他的。”
梅森保持沉默。
“伯格告诉山姆·赖克斯特,”苏斯特继续,“你说艾迪丝·狄瓦告诉你山姆·赖克斯特用一条软管从他车子的排气管接到通往彼得·赖克斯特房间的暖气管里去。”
派瑞·梅森脸上表情严肃,坚若磐石。“也许他那样说,因为她那样说,还有我那样说。”
苏斯特眨动眼睛尽力想通这句话,然后,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说:“你告诉伯格说她提出那种指控?”
“不是指控,她只是说她看见他坐在引擎发动着的车子里,而且有一条软管接到暖气管里去。她告诉我,而我告诉伯格。”
“说谎。”
“什么说谎?”梅森问道,不祥地站了起来。
苏斯特紧张地退后,双手挡在前面。“我是说,诽谤,”他说:“破坏名誉。”
“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特权通报?”梅森问道。
“如果出自恶意就不是,”苏斯特对着派瑞·梅森挥动一根手指说,然而把两张填塞过度的大皮椅移到他和梅森之间。“而你是出自恶意。你是想保护你的客户道格拉斯·金恩。”
“那又怎么样?”梅森问道。
“那我们就要你收回你的话。”
“谁要?”
“山姆·赖克斯特,还有我。”
“好吧,”梅森说:“你们要我收回——那又怎么样?”
“我们要你的回答。”
梅森说:“我告诉伯格的全是真话,完全依照别人告诉我的。我并没有为那些事实保证;我只保证那些话是真实的。”
“我们要你道歉。”
“去死。”
山姆·赖克斯特趋步向前。他的脸色发白。“梅森先生,”他说:“我不了解你,不过我确实了解丹麦人有些卑劣。我听说一个故事在流传,把我和我祖父之死牵连在一起。这是可恶的谎言!我也听说你带着警官没有搜查令就偷偷跑去搜我的车子,在我的车库里,先把车库的门锁拨开之后。有人在我不知情之下把一条长管子放在我的车子里。我不知道法律给我什么保护——那要看苏斯特先生——不过我确实打算看到你所做的事而受到严格质问。”
梅森打起呵欠。
苏斯特一手搁在山姆·赖克斯特臂膀上控制住他。“现在让我来说,”他说:“让我来说。不要激动。保持冷静,保持冷静。我对付得了他。你让我来说。”
梅森坐回他的大旋转椅上,背往后靠,从办公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烟。“还有没有事?”他问道,香烟尾端在拇指指甲上轻敲着。
法兰克·欧夫利说:“梅森先生,我想要你了解我的立场。我跟艾迪丝·狄瓦的关系已经不再是个秘密。她在她去世前不久已经下嫁给我。”
他停顿下来,脸上掠过抽搐的表情;然后继续,“她告诉过我她所看见的,不过我没去多想它,直到地方检察官向我指出某人把一氧化碳弄进祖父房间里是多么容易的事。
“当然,这对我来说是一大震惊。我很了解我表哥。我无法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后来我想起了艾迪丝从没告诉过我,她确实认出车子里的那个人是山姆。车子里的那个男人把脸藏在山姆帽子的宽缘下。所以才使得艾迪丝相信车子里的那个人是山姆·赖克斯特。
“现在,如果你告诉警官说艾迪丝说山姆·赖克斯特坐在那部车子里,那你就说了跟艾迪丝所说的不合的话。”
梅森端详着法兰克·欧夫利的脸,深思地说:“这就是你的立场,是吗?”
“是我的立场没错,”欧夫利说,脸红起来。
苏斯特一脸狡猾。“考虑一下你的处境,律师先生,”他对梅森说。“你控诉我的委托人。你无法支持那项控诉;你没有证据。你无法证明艾迪丝·狄瓦所告诉你的,因为那是道听涂说。临死宣言是可以认可的,当一个宣言的人知道他快要死时,但是这并不是临死宣言。当她告诉你这件事时,她认为她会活上一百年,因此你毫无支持的证据。我的委托人可以把你告进法庭去。他可以击败你。他可以为难你;他可以让你大大破费——不过如果你收回你说的话,他就不会那样做。”
“苏斯特的意思是说,”欧夫利说:“要你强调艾迪丝并不知道在那部车子里的人是谁。”
山姆·赖克斯特脸色阴沉起来。“我不只要那样,”他说。“我要收回而且道歉。我根本就没坐在那部车子里,而且梅森知道。”
派瑞·梅森手伸向办公桌上书架夹住的一排书。他抽出一本书,打开,说:“说到法律,各位,我来念一小段法律给你们听。遗嘱查验法第258节如下:‘任何谋杀故人者,无权继承任何遗产;而其原先有权继承之部分,由其他于本章条款规定之下有权继承者接收。’这是给你好好想一想的一条法律,法兰克·欧夫利。”
苏斯特口沫横飞地急忙开口。“真诈!”他叫道。“真阴险!他想要你们彼此对立,念他的法律书,造他卑鄙的谣。不要听他的话,不要让他的想法打动你们的心,不要……”
梅森打断他的话,直接对法兰克·欧夫利发言。“你想保护你的表哥,”他说:“但是你跟我一样清楚艾迪丝·狄瓦不是那种妄下定论的女孩。也许她并没看见那个男人的脸,但是她看见那个男人的帽子,她听见他的声音而且她认为那个男人是山姆·赖克斯特。”
欧夫利额头打结,深思地慢慢说道:“她确实听见他的声音。”
“继续,”赖克斯特愤恨地说:“表演吧,法兰克;假装你被说服了,但是你骗不了我。这个律师一告诉你,说你可以藉着让我被判谋杀罪而并吞我的继承权,我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各位,各位!”苏斯特半尖叫地说。“不要这样;不要吵架。这是个陷阱。不要掉进去。他让你们彼此对抗,然后他那只该死的猫就继承遗产。真是阴险!真是阴险!噢,多么诈的花招!”
梅森注视着山姆·赖克斯特说:“在你车子里发现的那条管子你怎么说?”
“有人故意栽赃,”赖克斯特好斗地说。“你带几个警官到车库去,然后他们‘发现’一条管子在我车子里,在你提示他们去找之后。”
梅森说:“你认为是我把那条管子故意放在你的车子里的吗?”
苏斯特匆忙跑到山姆·赖克斯特前面,抓住他的外套翻领,把他推回去吼道,“不要回答!不要回答!这又是个陷阱。他让你指控他故意放的,然后他就告你诽谤。你无法证明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由我来说。保持安静,两位。不要激动,我来处理。”
欧夫利向赖克斯特趋近一步,透过苏斯特的肩头说:“你是在暗示我故意把它放在那里的吗,山姆?”
赖克斯特声音愤恨尖锐地说:“有何不可?你骗不了我的,法兰克·欧夫利。为了五十万美金,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现在我开始用新的眼光来看这件事了。”
“你忘了,”欧夫利冷峻地说:“看见的人是艾迪丝·狄瓦。我并没有看见,而且当她第一次告诉我时,我并不认为那有任何意义。”
“两位,两位,”苏斯特恳求道,先是头迅速转过去恳求地看看赖克斯特,然后看看欧夫利。“两位,冷静下来。这不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保持冷静。记住我要你们说的。让我来说。住口,两位。”
“艾迪丝·欧夫利,”山姆·赖克斯特冷笑一声,不理会苏律师。“要不是她已经死了,我可以说她很多话。”
欧夫利,一脸不可言传的气愤表情,用右手把苏斯特推开,左手赏了赖克斯特一个耳光。
“两位,两位!”苏斯特尖叫。“记住……”
山姆·赖克斯特瞄准欧夫利下巴的一记虎虎生风的左钩拳,在苏斯特抓住赖克斯特的外套时正好在矮小的律师脸上击个正着。苏斯特倒在地板上,呻吟着。赖克斯特挥动包着绷带的右臂,一拳擦过欧夫利的脸颊。欧夫利欺近一步,挥动右拳。赖克斯特一记左掌落空。一时两个男人你来我往,猛打一番,他们的拳法只造成了对方小小的伤害。
在地板上的苏斯特,拉着他们的裤管。“两位,两位,”他恳求着,他的声音因受伤快速肿起来的双唇而不太清楚。
派瑞·梅森两脚跷在办公桌上,躺在他的旋转椅里,洋洋自得地抽着烟,怀着奇妙的幽默心情,观赏这场混战。
突然,欧夫利后退一步。“对不起,山姆,”他说。“我忘了你的手臂受伤。”
苏斯特突然在他们中间出现,两只手掌各抵住一个人的背心,想把他们推开。两个大男人,呼吸沉重,不理会他无效的努力,站在那里互盯着。
“不用担心我的手臂,”山姆·赖克斯特愤恨地说,然后瞄了一眼绷带。伤口裂开的地方有一处血迹。
“离开,离开,”苏斯特说。“他花招多得很。他聪明。我进来之前不是警告过你们了吗?”
欧夫利胸部起伏,脸色发红,缓缓说道:“只是让你不要说到艾迪丝,如此而已。”
他猛然转身,越过办公室,一把打开走道的门。苏斯特犹豫了一下,然后追过去,喊道:“欧夫利先生!欧夫利先生!回来一下,欧夫利先生!”
欧夫利回过头喊道:“你可以去死了。我要自己找个律师去。”
苏斯特以狼狈的表情看着山姆·赖克斯特,然后转向派瑞·梅森。“都是你!”他尖叫道。“你故意的!你让他们两个对立。你让他们彼此猜疑。你利用艾迪丝·狄瓦制造问题。你……”
“把门关上,”派瑞·梅森以冷静的语气打断他的话,“你们走的时候。”
苏斯特挽起山姆·赖克斯特的手臂。
“走吧,”他说。“法律会还我们公道的。”
山姆·赖克斯特愤恨地说:“他会找个律师,设法把谋杀爷爷的罪加在我身上。真是一塌糊涂。”
苏斯特把他推过门去。
“不要忘了关门,”梅森喊道。
苏斯特用力把门关上,墙壁好像整个要倒下来一样。戴拉·史翠特从外头办公室开门进来时,墙上的画仍然在“颤抖”着。
“你是故意那样的吗?”她问道。
梅森冷静地抽着烟,超然地说:“没有道理让他们两个都支持苏斯特,事实上,他们的利益相背。他们早该了解。如果苏斯特代表他们一个,另一个就会另外找个律师。这表示会有两个律师相对抗,那道格拉斯·金恩就可以喘一口气了。”
她叹了口气,像一个母亲面对一个淘气得无可救药的孩子一样叹气,然后突然坐起来。“好了,”她说:“我全记下来了,甚至包话打架的音响。温妮·赖克斯特在外头办公室里。她带着一只猫。”
“一只猫?”梅森问道。
“是的,一只波斯猫。”
梅森眨动眼睛说:“叫她进来。”
“关于警方从那里把猫抓走的事是真的,”她说。“他们告诉管理员说他们不得不搜查我的房间。他们从她那里拿到了备用钥匙。”
“他们有没有搜查令?”梅森问道。
“我不认为有。”
梅森抽着烟,深思地说:“这让你陷入了困境,戴拉。抱歉我没想到他们会去那里找。何坎警官越来越行了——或是越来越糟——随你怎么说都可以。”
“他为什么这么恨你?”
“只因为他认为我是在庇护杀人凶手,他没问题;他只是嫉妒。我不怪他。而且你必须承认,我对他的态度,有时候叫人感到气恼。”
“我想也是。”
梅森抬起头看她,咧嘴一笑。“故意惹他气恼,”他说。“叫温妮进来,然后在你办公室等着。你可以听我们的谈话。”
她打开门招招手。温妮·赖克斯特进来,臂弯里一只灰色大波斯猫。她的下巴抬起,眼睛带着挑衅的神色。一副好勇斗狠的样子。
派瑞·梅森宽容又觉得好玩地看看她。
“坐,”他告诉她。
“我对你撒谎,”她站在办公桌旁说。
“关于猫?”他看着那只波斯猫说。
她点点头。“那只猫不是小渣滓——这一只才是。”
“你为什么对我撒谎?”
“我打过电话给查尔士叔叔,管理员,你知道,告诉他我要他摆脱小渣滓,说我要他让我保有小渣滓,他拒绝了,所以我就退而提出一个可以骗山姆·赖克斯特认为他已经摆脱掉小渣滓的建议。我要他把小渣滓藏起来,而我会叫道格拉斯·金恩带一只看起来像是小渣滓的猫过去。他可以用另外这只猫当替身,让大家都看见它,那么如果山姆真要把猫毒死的话,他会毒死另外的那只猫。难道你不明白吗?”
派瑞·梅森以精明的眼光看着她说:“坐下来好好告诉我。”
她的眼睛带着挂虑的神色。“你相信我吗?”
“先听完再说。”
她坐在那张填塞过度的大皮椅边缘。那只猫想挣脱。她紧紧把它抱住,摸摸它额头的毛,搔搔它的耳后根。
“继续,”梅森说。
当她看到那只猫再度安静下来时,她说:“道格拉斯·金恩过去那里。他带着那只猫一起过去。他等了亚希顿一段时间。然后他回到我那里去听我指示。他把那只猫留给我。”
“为什么你告诉我那只猫是小渣滓?”
“因为我怕别人会说道格拉斯带着小渣滓,而且我想知道一下你是否认为那太严重了。换句话说,我想知道你的反应。”
梅森笑出声来。那只猫不安地蠕动着。
“噢,看在老天的分上,”梅森说:“把那只猫放下来。你从那里弄到它的?”
她紧盯着他看,然后挑衅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只猫是小渣滓。它非常依恋我。”
猫跳到地板上。
“这会是个好故事,”梅森以超然得近乎法官的声音说。“这会帮我还有戴拉·史翠特脱离困境。两只猫看起来确实相像。不过你无法得逞的。他们迟早会查出你是从什么地方弄到这只猫的。关于这只猫究竟是不是小渣滓看法可能大相迳庭。不过到头来这会让你陷入困境,而你可不能陷入困境。”
“可是这是小渣滓没错。我过去那里发现它的。它吓得要死——可怜的猫——那一切吵闹,还有发现它的主人死了等等……”
“不,”梅森告诉她,“我不会让你这样做,到此为止。我想报纸大概已经上街了,而你看到了警方在我秘书的公寓里找到了小渣滓的消息。”
“他们找到了他们以为是小渣滓的那只猫。”
梅森和蔼地说:“胡说!把你的猫带走,回你的烙饼店去。道格拉斯·金恩要不要跟我连络自首?九九藏书”
“我不知道,”她眼中噙着泪水说。
那只猫拱拱背,开始在办公室里到处探索。
“猫咪——猫咪,过来,猫咪,”温妮央求道。
那只猫不理她。梅森看着她带泪的脸,眼中出现同情的神色。“如果道格拉斯跟你连络,”他说:“告诉他支持我的表演有多么重要。”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告诉他。你不……不……不必说……说那种话。假使他们定了他的罪而把他依谋……谋……谋杀罪吊死呢?”
梅森绕过去到她身旁,轻拍她的肩膀。
“难道你对我没信心吗?”他问道。
她抬起头来。
“难道你不认为你得为这件事负起责任来吗?”梅森抚慰她说。“不要出去捡猫,想办法为道格拉斯制造不在场证明。你把一切重担留给我来挑就好了。答应我好吗?”
她的双唇颤抖了一下,然后镇定下来。她点点头。
梅森最后再轻拍她一下肩膀,走到正在到处嗅闻的猫那里,把它抓起来,带回去放在温妮的怀抱里。
“回家,”他说:“去睡一下。”
他为她开着走道的门。当他把门关上时,戴拉·史翠特站在他私人办公室的门口。
梅森朝她咧嘴一笑。“一个精疲力尽的小女孩,”他说。
戴拉·史翠特缓缓点头。
梅森说:“你想不想抄一下近路,戴拉?”
“什么意思?”
“你想不想跟我去度蜜月?”
她惊讶地盯着他看,眼睛越张越大。“蜜月?”她问道。
梅森点点头。
“啊呀……喔……”
他朝她咧嘴一笑。“好,”他说:“不过先躺在沙发上睡一下。如果道格拉斯·金恩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必须支持我的表演。你能说得比我有力。我要去保罗·德瑞克的办公室一下。”
第十四章
派瑞·梅森坐在保罗·德瑞克的办公室,说:“保罗,我要你派手下到新车经销商那里去查看看,最近有没有一部新车卖给华生·柯烈蒙。”
“华生·柯烈蒙,”德瑞克说。“我到底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
梅森在德瑞克回想时咧嘴一笑。突然,侦探说:“噢,对了,我想起来了。他是跟查尔士·亚希顿分享一个保管箱的人。”
“我想警方一定已经查过那个保管箱了,”梅森说。
“是的,而且发现箱子里空空的。他们只找到一些银行捆大钞用的纸带子。显然亚希顿已经把钞票都提出去了,而留下那些纸带。”
“亚希顿或是柯烈蒙?”梅森问道。
“亚希顿。银行记录显示柯烈蒙从没去开过保管箱。他只不过是卡片上的一个姓名而已,就银行所知。”
“就警方判断有多少钱被从保险箱里提走?”
“他们不知道。可能很多。有个职员看见亚希顿把钞票塞进一口箱子里。”
“你有没有调查过赖克斯特的那次车祸?”梅森问道。
“有。他撞上了电话线杆,就像他所说的——有个酒醉的驾驶突然从转角冲出来。”
“有没有目击者?”
“几个人听见碰撞的声音。”
“有他们的姓名吗?”梅森问道。
“有。他们看见赖克斯特紧急煞车滑行的痕迹。他们说他当时车子是开在他那边的车道上。他看起来激动,不过十分清醒。”
“在那之前他在什么地方?”
德瑞克慢吞吞说:“那我正在查,派瑞。警方起初跟他谈时,是在调查他祖父彼得·赖克斯特死亡的事,然后是管理员亚希顿死亡的事。他当晚大约九点离开那幢房子,然后就没有回去。亚希顿是在十点和十一点之间遇害的。”
梅森点点头。
“后来,由苏斯特说话。他提供赖克斯特一个不在场证明。”
“真的?”
德瑞克点点头。
“苏斯特说赖克斯特当时在他办公室里。”
“谈什么?”
“苏斯特拒绝说明。”
“多么可爱的不在场证明,”梅森嘲讽地说。
“等一等,派瑞,我认为那是事实。”
“怎么会?”
“积姆·布朗登,那个司机,跟赖克斯特在一起。他开车送他去苏斯特办公室。十一点左右。赖克斯特告诉布朗登把车子开回家去;说他晚点会回去。布朗登把那部绿色庞迪雅克开回去。就在那个时候他看见金恩。十一点过后不久。”
梅森开始在侦探的办公室里踱起方步,拇指勾在背心袖孔上,头向前低。最后,他以一个沉思者含糊不清的单调声音说:“这么说,赖克斯特是跟积姆·布朗登一起坐那部绿色的庞迪雅克出门,而开着亚希顿的雪佛兰回去。他是怎么弄到那部雪佛兰的?”
德瑞克聚精会神。“想得好,”他说。
梅森缓缓说道:“保罗,派几个人去艾迪丝·狄瓦住的公寓。跟所有的住户谈谈。看看有没有任何人注意过,那部雪佛兰曾经停在那幢公寓附近。”
德瑞克拿过拍纸簿,记下备忘录。
“这会是一大突破,”他说:“不过光是这一点还不够让山姆·赖克斯特成为牺牲者。你知道,杀害亚希顿的人一定是在十点和十一点之间把他杀死的。然后他一定是把亚希顿的拐杖带走,把它锯开。然后他一定到艾迪丝·狄瓦的地方去。现在,如果山姆·赖克斯特能证明他在苏斯特的办公室里……”
“如果是那样,”梅森打断他的话说:“而布朗登看见道格拉斯·金恩带着那只猫离开那幢房子,那么亚希顿的拐杖在什么地方?道格拉斯·金恩并没有带着它。”
德瑞克深思地说:“不错,”他承认,“不过,当然,金恩可以把拐杖从一向为那只猫开着的窗口丢出去,然后开车过去把它捡起来。我告诉你,派瑞,你的这个案子可不好办。如果金恩不跟你连络,那你可就陷入困境了。如99lib?果他自首了,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情况证据还是会要他命的。”
电话铃声响起。德瑞克接听,然后说:“找你的,派瑞。”
戴拉·史翠特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激动。
“快点过来,老大,”她央求说。“我刚接到道格拉斯·金恩的电话。”
“他在什么地方?”梅森问道。
“他在一座公用电话亭。他五分钟之内会再打过来。”
“派些人去办那件事,保罗,”他说:“同时要快。从现在开始我要活动起来了。”他冲出办公室去,爬下一道楼梯,沿着走道奔向他自己的办公室。“他要不要自首?”他冲进自己的办公室向戴拉99lib.·史翠特问道。
“我想是要。他好像闷闷不乐,不过,我想他还好。”
“你有没有好好跟他争辩一番?”
“我把事实告诉他。我告诉.99lib.他你在为他尽一切可能,他就是不能让你失望。”
“他说什么?”
“他有点不满,一个男人家想要照一个女孩子所想要他去做的做,却又不想让她以为她得逞时的样子。”
梅森闷哼一声,“天啊,你们女人!”
电话响起。
“等一下才接听,”戴拉·史翠特说。“你知道谁在这办公室附近的街道上徘徊不去吗?”
“谁?”
“你的小玩伴——何坎警官。”
梅森皱起眉头。电话铃声又响起。
“严重?”她问道。“是的,”他说:“他们会想办法,在他能自首之前逮住他,说他们把他当逃犯逮捕了,而……”
他拎起话筒,“喂。”
一个男声说:“我是道格拉斯·金恩,梅森先生。”
梅森的两眼深思地眯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
“在公园路和第七街口。”
“你有没有戴表?”梅森问道。
“有。”
“你的表现在几点?”
“十一点差十三分。”
“说精确一点。几秒?十一点差十二分三十秒时就说‘三十’。”
“已经过去了,”金恩说。“正好差十一分十一点时我就说十一。”
“确实在秒针指到时就说,”梅森说:“因为……”
“十一!”道格拉斯·金恩打断他的话。
派瑞·梅森把他的手表拿在手上。“好吧,”他说:“你的表大约慢了二十五秒,跟我的比起来,不过不要调整你的表。我会调整我的跟你一致。现在,听好,我离开这里时他们会跟踪我,想让我带他们找到你。你向我的办公室走过来,站在第七街转角——那正是我办公室大楼的西侧——你知道什么地方吧?”
“知道。”
“准十一点十分,”梅森说:“走出转角处搭上从第七街开过来第一班朝东走的电车。付钱,但是不要进车子里去。就站在车掌旁边,我一告诉你就能下车的地方。我会上那班车,但是不会认你或跟你说话。一个女孩会开着一部活动摺篷车跟在电车一旁,车后部无顶摺叠式座位开着。她会跟电车速度保持一致。可能是在我上电车后过一两区,不过当我喊说‘跳’时,你就跳到摺叠座位上去。你办得到吗?”
“我当然办得到。”
“好,道格拉斯,你能让我靠得住吗?”
“当然靠得住,”年轻人的声音不再闷闷不乐。“我想我出尽了洋相。我会跟你玩下去。”
“好,”梅森说。“记住,十一点十分。”
他挂断电话,抓起箱子对戴拉·史翠特说:“你听见我告诉他的话了。你办得到吗?”
戴拉·史翠特正对镜调整帽子。“完全没问题!”她说。“我先离开吗?”
“不,我先离开,”梅森说。
“而且在你到达那个角落之前不要我把车开出去?”
“对。何坎会跟踪我。如果他认为我要开车,他就会开车。他有部车停在这附近。如果他认为我要走路,他就会走路。”
“你搭上电车时他会怎样?”
“我不知道。你的表几点?”
“我刚刚在分机上听。我已经把我的表调整跟他的表同步。”
“好女孩。我们走吧。”
梅森沿着走廊跑过去,搭上电梯下楼,摆出一副悠闲的样子越过大厅,来到街上。大街上人群拥挤。梅森匆匆回头一看,然而没看到何坎警官的影子。但他知道警官正在尾随着他。警官是个中老手,不会跟得太近,尤其是开始的时候。
梅森沿着街道走过半区,在一家店门前停顿下来,看看表,皱起眉头,然后看看展示橱窗,装出消磨时间的样子。过一分钟后,他再度看表,然后转身上下看看街道。他漫无目标地走了几步,点燃一根烟,吸上两口,把烟丢掉然后第三度看表。
街道上,就在梅森站的地方正对面,是个安全岛。梅森漫无目标地走向角落,彷佛他有几分钟可以消磨。
他的腕表指向十一点十分。
梅森望着一区之外的红绿灯号。一部电车通过红绿灯,摇摇摆摆地开过来,在安全岛旁停了下来。灯号转成红灯。梅森表现出好像是要过街的样子,然后改变主意,停顿下来,犹豫不决。灯号改变。司机拉动车铃,通过十字路口。当电车辘辘行过他身旁时,梅森一跃上了电车后头。道格拉斯·金恩正站在车掌旁边。
梅森听见奔跑的脚步声。何坎警官拼命冲,正好赶上。开着梅森的敞篷车的戴拉·史翠特,跟在电车后头,挡住了一长列车辆。何坎一上电车,戴拉·史翠特开的车便一冲而上,让敞蓬的摺叠后座跟金恩所站的位置正好对齐。
“跳!”梅森喊道。
金恩跳上后座,落在椅垫上,抓住车顶。梅森跳上一侧的脚踏板,一手抓住前座背,另一手抓住后座的护板。何坎警官正把车资投进车掌面前的箱子里,喊道,“停!你们被捕了!”
“加快速度,戴拉,”梅森说:“冲到电车前面去。”
戴拉·史翠特优美的脚猛踩油门,车子冲向前去。梅森一脚跨过车侧,坐进座位里。
“到警察局,”他对戴拉说:“全速前进。”
戴拉·史翠特甚至没费心点一下头。她猛一转弯抄近路车子尖叫一声。一个交通警察吹起哨子,但是第一声哨音在街道上回响起时她已经冲出半条街去了。她的右手按下车子喇叭,左手操作方向盘。
梅森不理会交通情况,集中心思在道格拉斯·金恩身上。
“把情形告诉我,”他说:“不要浪费字眼。嘴巴靠近我的耳朵用喊的,因为我得听清楚你说的每一个字。把重点告诉我就好了。”
“艾迪丝·狄瓦打电话给我。她已经告诉过我发现山姆把汽车废气引进暖气管里的事。她要我马上过去见她。她说有重大的发展。我去了。我按她的门铃,没有人回答,但是公寓管理员正好要出门。我就趁他开门时走进去,他把我拦下来问我是谁要找我。我告诉他我跟艾迪丝·狄瓦约好了,继续走进去,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出去了。我沿着走道过去艾迪丝·狄瓦的房间。她躺在地板上。有根木棍在她旁边,而……”
“是的,是的,”梅森喊道。“不要管那个。再下去发生什么事?”
“我直接回我的公寓去。有人已经在我之前去过。我的一套西装上溅到了血迹。我没马上就注意到。”
“那是在你把那只猫送去给温妮之后?”
“是的,我跟温妮分手后就回我的公寓房间去。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接到艾迪丝·狄瓦的电话的。”
“而你就从你的公寓去见艾迪丝?”
“不错。”
“你回到你的公寓之后多久才注意到你的西装上有血迹?”
“几乎马上就注意到。”
“那么你怎么做?”
“那是个噩梦,我想把血迹洗掉可是没办法。”
“为什么你看见艾迪丝·狄瓦遭人杀害不报警?”
“我只是昏了头,如此而已。我怕他们会认为是我干的。我吓坏了。我只知道逃走。后来我看见我的衣服上溅满了血时……真是一场噩梦!”
“你有没有杀害亚希顿?”
“当然没有;我甚至没见到他。”
“你是不是去他那里抓猫?”
“是的。”
“你在亚希顿的房里吗?”
“是的。”
“你有没有四处看看?”
对方犹豫起来。戴拉·史翠特方向盘一转避开一部卡车。车子失去了控制,朝一根电线杆斜撞过去。戴拉·史翠特跟方向盘奋战。派瑞·梅森轻瞄道路前方一眼,戴拉·史翠特奋力想控制住车子,梅森靠近道格拉斯·金恩的耳朵说:“你在房里时有没有四处看看?”
金恩犹豫着。
“回答。”
“有,我在找某样东西。”
“什么?”
“证据。”
“什么的证据?”
“我不知道;我认为亚希顿花钱的方式有些可疑。我只是四处看看。积姆·布朗登暗示过亚希顿把那些钻石藏在他的拐杖里。”
“你是戴着手套或是留下了指纹?”
“我一定是留下了指纹。”
“现在,听我说,金恩,亚希顿当时不在吗?不是死了吗?你不是在想掩饰什么吗?”
“不,”金恩说:“他当时不在。我告诉你的是实话。”
“你在他进门之前离开?”
“所以你要帮助我,梅森先生,我说的是实话。”
戴拉·史翠特恢复了对车子的控制。一溜烟冲过了几个十字路口。她煞车急转。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所告诉我的,”梅森说。“你要去警察局自首。除非我跟你在一起否则拒绝说话。你得这样做,为了保护温妮。如果你一开口,温妮就会变成牵址进来了。你能为了她保持沉默吗?”
年轻人点点头。
戴拉·史翠特轻踩煞车转弯滑行,然后猛一踏煞车,车子滑停在警察局前面。梅森抓住金恩的手臂,拉他下车登上台阶。当他们正要进门时,一部被徵用的车子在路边急停下来,何坎警官右手握枪,跳下车来向他们追过去。梅森拉着金恩急忙沿着走道来到一道标明“刑事组”的门前,一脚把门踢开,随随便便地向坐在办公桌上的一个人说:“这位是道格拉斯·金恩。他来自首投案了,根据我的了解……”
门被猛力推开。何坎警官冲进来。
“这一次我可逮到你了,”他对派瑞·梅森说。
“逮到我什么?”梅森问道。
“抗拒逮捕。”
“我并没有拒捕。”
“我正要逮捕这个男人而你却把他带走;我才不管你确实把他带到警察局来了。我已经在你把他带来这里之前逮捕他了。”
“你不可能逮捕一个人,”梅森说:“在你实际逮捕住他之前。在你逮捕住他之后,他还可能脱逃,不过在你拘禁他之前,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逮捕不逮捕的事。”
“但是你帮助他害我无法逮捕。我要为这个理由逮捕你。”
梅森微笑,说:“你忽略了一点,警官。一个市民可以进行逮捕的行为,当罪行实际发生而他有相当合理的理由相信他要逮捕的人就是犯罪的那个人时。是我逮捕道格拉斯·金恩的。”
何坎警官把枪收回套子里去。办公桌后的警官说:“别冲动,警官。梅森已经让他自首了。”
何坎警官转身一言不发地推门出去。一个新闻记者跑进门来。他抓住梅森的手臂。“我能不能跟金恩谈谈?”他问道。
“当然,”梅森告诉他。“我可以确切告诉你道格拉斯·金恩会说的一切。他会说,这时节的天气好极了,就这样,老兄,就这样,没了。”
第十五章
戴拉·史翠特开车回办公室时派瑞·梅森喀喀发笑。“到第五街左转,戴拉,”他说:“然后直开到联合车站去。”
“联合车站?”她问道。
他点点头。“办公室内太热了——你知道,太多新闻记者、警察、刑警、地方检察官等等了。我想用一下电话,然后当你收拾行李时我会到车站去。”
她巧妙地闪过一个笨行人,侧瞄了梅森一眼。“什么意思,当我收拾行李的时候?”
“两口手提箱,”他说:“外加一个轻便的飞行皮箱,如果你有的话。”
“我有一个。”
“所有你的宴会服装。你要去住一家豪华的饭店,而我要你好好表演一下——扮演你的角色,你知道。”
“我要扮演什么角色?”
“新娘。”
“男的呢?”她问道,车子滑行在红灯前停住。
“他将只出现到适当的时机突然被召回去,他的蜜月受到很大的干扰。”
她以冷静、平稳的眼睛看着他,带着淘气的光芒。“那么这个做丈夫的会是谁?”
他一颔首。“虽然我对蜜月不习惯,不过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在我们住九九藏书进饭店和因急事被召回去之间的几分钟之内扮好一个别扭的新郎角色。”
她的两眼停留在他的侧影上。她前面的红绿灯由红转黄,又由黄转绿,她都没去注意。后面一排车子喇叭齐鸣要她醒觉过来。她的声音颤动。“你一向认为演一个角色就要演得十全十美,”她说。“一个新九九藏书婚的丈夫蜜月受到干扰自然吗?……”
越来越高涨的抗议喇叭声突然让她注意到她右方车道的车子正向前流动,而左方她的那线车道就在她的车后,一长列汽车被她的车子挡住,正以现代汽车喇叭最大的能耐表示出它们的不耐烦。
“噢,算了,”她以奇妙的哲学说,眼睛迅速回到马路上,看见了绿灯,“我后面那些可怜的鱼儿怎么会知道我是个刚出发度蜜月的新娘?”她一上档,猛踏油门,车子飞越过十字路口,在后头那些抗议的驾驶完全醒觉到他们抗议的对象已经离去,而他们自己反应的迟钝才是阻塞交通的原因之前,她已经驶过大半条街了。
梅森点上一根烟,递给她。她接过手去,而他自己又点上一根。“抱歉,”他说:“要你做这种事,戴拉,不过你是我所认识的人当中我唯一可以信任的。”
“度蜜月?”她冷淡地问道。
“度蜜月,”他平板地说。
她猛打方向盘,在车子滑行左转时弄得轮胎吱吱叫,朝联合车站驶去。
“你没有必要一路收集罚单,”他说。
“闭嘴,”她告诉他。“我想整理一下我的思绪。去它的罚单。”
她急驶过去,巧妙地避开其他车辆,停靠在联合车站前。
“我在这里跟你碰面?”她问道。
“是的,”他告诉她,“带着一大堆行李。”
“好,老大。”
他下车,绕过车前头,脱下帽子在路边上站了一会儿。她非常笔直地坐在驾驶座上。她的裙子,为了开车腿部自由活动的方便而掀得满高的,露出迷人的大腿。她的下巴抬高,眼神略带淘气的意味。她对着他的脸微笑。“还有没有其他任何事?”她问道。
“有,”他说:“你得好好摆出你最好的蜜月态势,还有不要叫我老大。”
“好,”她说:“亲爱的,”然后,倾向前去,嘴巴紧压在他吃惊的双唇上。然后,在他能动弹之前,她已经一踩离合器,踏上油门,像颗子弹一般飞窜离去。留下派瑞·梅森站在那里,讶异地眨动眼睛,唇上留着唇膏印子。
梅森听见一个报童的喀喀笑声。他有点羞怯地咧嘴一笑,把唇膏印子擦掉,然后大步朝电话亭走过去。
他打电话给温妮·赖克斯特,听见电话中传来她的声音,“好了,温妮,”他说。“你的男朋友像条好汉一样地通过考验了。”
“你是说……他跟你连络上了?”
“他在监狱里,”梅森说。
她喘息一声。
“他不会在那里待多久,”梅森郑重地向她保证。“不要试着跟我连络。我不会在我办公室里。一有任何新的发展我就会打电话给你。不要对新闻界发表任何声明,万一有记者要访问你的话。他们想拍多少照片都好姿势任由他们去拍,在你的烙饼餐台后面,或是在店门前。如果你演对了,你该会为温妮烙饼店打很多广告。”
“广告!”她不屑地叫道。“我要道格拉斯。我要去找他。我要见他。”
“那正是你不能做的事之一。如果他们让你进去见他他会对你说话,而我不想要他说话。不过,反正他们可能不会让你进去。我不认为我把这个案子澄清会需要多久的时间。”
“你不认为道格拉斯是有罪的吧?”
派瑞·梅森愉快地大笑。“没有任何一个像他一样经历过那一切的男孩是有任何罪的,”他说。“这孩子年轻,他一时昏了头。你不能因而责怪他。他面对的是一个比他大的男人都会吓得奔逃的阴谋陷害。”
“这么说是阴谋陷害?”
“当然,是阴谋陷害。”
“我可不可以引述你的话——你知道,万一有人……”
“你不可以,”他告诉她。“再下去的四十八小时你可以集中你的心思做烙饼。再见。我在赶一班火车,”他在她能提出抗议之前挂断电话。
梅森投进另一个硬币打到德瑞克的办公室去。保罗·德瑞克亲自接的电话。
“有很多情报给你,派瑞·”他说。“你要在电话中听吗?”
“说出来。”
“料想不到的消息。”
“什么消息?”
“有人在玩扑克牌——在艾迪丝·狄瓦被杀害的那幢公寓里。在同一层楼。”
“那怎么样?”梅森问道。
“其中有个玩牌的人,看到报上谋杀案的消息,认为身为一个市民有义务向警方报告有关牌局的一切,还有关于一位神秘的绅士闯进去加入牌局,说他是隔壁的住户的事。当时差不多正好是警方出现的时候,这个人认为那个家伙可能跟罪案有关。警方让他看所有主要涉案人的照片,然后,查对过他的描述之后,把你的一张照片拿给他看,他立刻指认出来。”
“这件事的教训,”梅森说:“是:不要跟陌生人玩牌。警方在干什么?他们当真吗?”
“我想是。何坎警官正全力进行搜查。你确实是避开了,不是吗,派瑞?”
“我不能老待在办公室里,”梅森咧嘴一笑。“现在是下班时间,不是吗?”
“是的。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一下。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奇怪的发展。这个家伙又指认出另外一张照片——山姆·赖克斯特的照片。他说他大约十一点十五分时在走道上见过山姆。他们让他跟赖克斯特面对面而他作了肯定的指认。”
“山99lib?姆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一切由苏斯特代表发言。苏斯特说这个人喝醉了;说走道上的照明不好·,说山姆根本没在那附近一带;说这个人想出风头;说山姆·赖克斯特和道格拉斯·金恩长得很像,而这个人看见的是金恩;说这个人没戴眼镜,说他是在撒谎。”
“那就是到目前为止他所说的?”梅森问道,对着话筒露齿一笑。
“是的,不过给那小子一点时间他会想出别的来。”
“我想也是。警方逮捕山姆了吗?”
“他们正在地方检察官的办公室里问他话。”
“而苏斯特不在场?”
“苏斯特当然不在,而山姆不说话。”
“他们知道艾迪丝·狄瓦被杀害的确切时间吗?”梅森问道。
“不。她在救护车抵达时死亡。她的头骨断裂。救护车抵达前不久就死了,不过什么时候挨棍子的是另一个问题。她可能立即死亡。她可能昏迷一两个小时然后死亡。他们无法确定受击的时间。警方现在知道结婚的事了。他们问到了弥尔顿的口供,而欧夫利也已经告诉了他们他所知道的一切。婚礼就在十点左右举行。玩牌的几个家伙去帮忙庆祝。他们在那里十五或二十分钟,然后他们离开。欧夫利说他大约差十分钟十一点时离开。”
“欧夫利在婚礼过后一小时内离开倒是有点奇怪,”梅森缓缓说道。
“就欧夫利而言,他没有嫌疑,”德瑞克说。“警官已经查证过他的说词。他大约差十分钟十一点时离开。十一点过五分或十分他回到家里。这给了他亚希顿遇害事件的完美不在场证明。亚希顿就在十点三十分左右遇害。有四五个人可以证明欧夫利待在艾迪丝·狄瓦的公寓里至少到十点二十分,而有一个人看见他在差几分钟十一点时离开那幢公寓。女管家大约十一点十分看见他进他家门。”
“欧夫利可不可能在离开艾迪丝·狄瓦的公寓房间之前敲碎了艾迪丝·狄瓦的头?”
“不可能,她十一点时还活着。她敲过那几个玩牌的家伙的门,想借火柴。”
“昨天晚上好像这案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去了艾迪丝·狄瓦的公寓房间,”梅森深思地说。“她一定应接不暇。”
“这是很自然的事,”德瑞克告诉他,“当你考虑到她一直在说她知道山姆·赖克斯特的事时。这种事会传开的,你知道。
“坦白说,派瑞,你已经有了重大的突破。目前情况看起来对山姆·赖克斯特非常不利。他唯一的不在场证明是当亚希顿遇害时他人在苏斯特的办公室里。现在已经知道有人向苏斯特通风报信说伯格安排挖出彼得·赖克斯特的尸体,因此苏斯特打电话给山姆而山姆到他办公室去。”
“有没有查出任何有关那部雪佛兰的情报?”梅森问道。
“我无法证明是同一部雪佛兰,”德瑞克说:“不过有两个人注意到一部护板凹陷的老雪九九藏书佛兰停在艾迪丝·狄瓦的公寓前,大约十一点时。一个目击者记得它因为他说就在它后面停着一部新别克,而他注意到两部车子的对比。”
梅森缓缓说道:“你能不能设法向警方打小报告要他们问山姆·赖克斯特他怎么会坐那部绿色庞迪雅克出门,而开着管理员的雪佛兰回去?”
“我是能设法让他们问他,不过这不会有什么用。赖克斯特一直保持沉默。他一直神秘地提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在他离开苏斯特的办公室后跟她在一起的已婚妇人,他不愿危害她的名声。”
梅森衷心地大笑。“天啊,”他说:“苏斯特那一套不在场证明还没用烂掉吗?过去十年中他的每一个委托人都用那一套不在场证明。”
“有时候那一套勉强通得过陪审团,”德瑞克指出。“不过,反正,如果你玩对路的话,这对你的小伙子金恩来说是一大突破。”
“我会玩对路的,”梅森郑重地向他保证。“柯烈蒙的车子呢,你有没有查出什么来?”
“查出了一些,”德瑞克说。“我查出华生·柯烈蒙买下了一部别克轿车而且以他的名义申请了州政府的执照。牌照号码是3D44116。我还查不出引擎和车身号码,不过我们会查出来的。他投保了全险,国际汽车保险公司。”
“你有没有查出他的长相?”梅森问道。
“没。不过我正在查。”
“那么,不用再查了。把华生·柯烈蒙像烫手山芋一样丢掉吧。把你的人手召回来。告诉他们不要再去查他。你干得很好,保罗。现在你可以去睡一下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想要任何情报了?”
“不再要了。就你来说,这个案子已经终结了。进一步的调查只会制造麻烦而已。”
德瑞克缓缓说道:“好吧,反正你自己知道你在干什么,派瑞……给你个小小情报。我从警察局听来的。警方正计划为道格拉斯·金恩紧急召开听证会,同时叫山姆·赖克斯特作证。到时候他们会问他凶案发生的时候他在什么地方。警方会给赖克斯特机会选择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来或是因蔑视法庭罪而入狱。”
“在那种情况下,他可能会选择因蔑视法庭罪入狱而博取新闻界大量的同情,”梅森说。“还有没有什么?”
“亚希顿牵扯相当深,”德瑞克说。“刑警开始认为他窃取了赖克斯特大部分的钱。这对你有任何特别的意义吗?”
“当然有。这是整个案子。整个案子的关键在于亚希顿。”梅森回答。
当保罗·德瑞克问一个激动的问题时,律师假装没听见说:“好了,我要上火车去了,保罗。再见。”
他挂断电话,看看腕表,走进一家专门供应旅客需要的经销店里,买了几个手提袋,几件衣服,然后回到车站去。他到电信局服务处,发了一封给华生·柯烈蒙的电报,由圣达·芭芭拉的比尔摩饭店转交。电文如下:
长途电话与阁下纽约同仁交谈告知企业受包含影响阁下提议之合并计划甚剧条款之新法令威胁。阁下务必尽速前来。请由圣达芭芭拉包机飞往洛杉矶赶首班东行泛陆飞机。为免此举外泄已以阁下化名购妥机票敬待阁下抵达
梅森毫不犹豫地签上该市一家大法律公司合伙人的名字,一家具有财务和政治威信的法律公司,只专门处理最有利可图的公司和遗产方面的事。
他付过电报费,看着电报发出去。
他看看腕表,伸伸懒腰,打了个呵欠,然后,喀喀一笑,走向电话亭去。他查出汉密顿·伯格住家的电话号码,还有住址,然后打电话给电话公司说:“我想发一封电报,拜托。”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你要发给谁?”
“狄尔玛·皮克丝莉,华盛顿东街3824号。”
“电文呢?”女声问道。
“对你个性容貌及能力留下极深刻印象,”梅森缓缓口述道。“顾及最近发生之事可能造成你失业,我很想要你为我工作。我是个单身汉会付你很好的工资。我会十分体贴。请尽早携此电报来我办公室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工资。”
“发报人署名呢?”一本正经的女声问道。
“汉密顿·伯格。”
“要记在你的电话帐上吗,伯格先生?”
“是的。”
“请告诉我电话号码?”
“96949。”
“地址呢?”
“湖滨西路3297号。”
“谢谢你,伯格先生,”女声说。
梅森挂断电话,离开电话亭,站在车站的大门边抽烟直到戴拉·史翠特开着他的车子一个转弯靠边,然后梅森的行李堆进摺叠后座里,空间有点不够。
“现在,”梅森说:“我要去买一部新的别克轿车,不过我想到一家偏远的经销商那里买。首先我们最好在银行停留一下提些钱出来。”
戴拉·史翠特效率十足,完全公事公办。她的言行丝毫没有她第一次开车离开车站时所扮演的新娘角色的味道。
“好,老大,”她说。
梅森微微一笑,然而不发一言。
她驾车冲破车阵,停在银行前。梅森看看表知道还来得及领钱,说:“停在消防栓前面,戴拉,我只进去兑一张支票。”
他走进银行,兑了三千美元现钞,塞进口袋里,回到车上说:“我们到商业区外的一家别克经销店去。我这里有一张名单。我们来看看,富兰克林有一家,正是我们想要的。”
梅森靠到椅背上去抽烟。戴拉·史翠特默默熟练地开车。“这地方?”她问道。
“是的。”
“要我进去吗?”
“不。你留在车上。我来开另一部车走。”
梅森走进汽车经销店。一个有礼的销售员微笑着走向他。“对新型车感兴趣?”他问道。
“我想买一部新轿车。价钱多少,全套装备?”
销售员从口袋里取出记事本,说出总价。“如果你想试车,”他说:“我们可以安排……”
当梅森从口袋里抽出钱夹开始数钞票时,他惊讶得中断下来。
“我比较喜欢展示车,如果你们有那种型的展示车,”梅森说。
销售员喘一大口气,然后调整一下自己,面对情况。
“啊,有,我马上备妥各项文件。请问尊姓大名?”
“柯烈蒙,华生·柯烈蒙,”梅森说。“我在赶时间。我想要一份所有权证书或什么必要的文件。”
十五分钟之后,等得不耐烦的梅森,从经销店的边门开出一部一尘不染的展示车。他对戴拉·史翠特作了个几近于无法理解的手势,她跟随着他绕过角落。过一条街后,梅森停下来把活动敞篷车上的行李搬到新轿车上。“现在,”他告诉她,“我们一路上遇到第一个室内寄车场就停下来把摺篷车停进去。你开别克。我开摺篷车。我带头。当我把车子寄存进去时,你停在车场外头前面。”
“蜜月什么时候开始?”她问道。
“我一出停车场就开始,”梅森咧嘴一笑告诉她。
“而且你想当真的蜜月一样过?”
他猛然注视着她。
“我是说,”她张大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说:“你想让它看起来像是真的蜜月吗?”
“当然。”
她点点头,咯咯发笑。
梅森驶过了几段市区,然后转入一处寄车场。几分钟之后,他把寄车单塞进口袋里走出来。
“我们蜜月的下一步行动,”他说:“是在圣达·芭芭拉的比尔摩饭店。你现在是华生·柯烈蒙太太。我在路上会告诉你细节。还有,顺便一提,这部车应该速度快得很。你有没有超速被逮过?”
“今年没有。”
“那么,冒一下险可能比较好。”
他靠回椅背上。
“是的,亲爱的,”戴拉·史翠特故作端庄地说,穿得像模像样的一只脚猛力踏上油门,车子飞跃向前,差点把梅森的头都震断掉。
第十六章
动作迅速的服务生灵巧地把行李从新别克轿车上搬下来。西天的太阳,斜照着太平洋,照出棕榈叶的轮廓来,让它们在金色的海洋和蔚蓝的天空衬托之下,暗里透光。这豪华的饭店,异国情调的环境,似乎散发出西班牙人时代的宁静气息。
“度蜜月的理想地方,”梅森说,护送着戴拉·史翠特进门。
梅森走向柜台。职员递给他一张登记卡和一支自来水笔。
梅森写下姓名——“华生·柯烈蒙”,然后听见他身后传来女性惊叫声,紧跟着是一阵阵吃吃笑声。
他转过身。抖动着外套的戴拉·史翠特,抖落一帘瀑布似的米粒到地板上。职员微笑。梅森显得完全困惑住了,然后当他看见戴拉·史翠特淘气的眼神时,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亲爱的,”她说。
梅森转向微笑的职员。
职员把卡片翻过来看名字,然后手伸向柜台下的小隔室里。“有你一封电报,柯烈蒙先生,”他说。
梅森皱起眉头,拆开电报,摊在柜台上。戴拉·史翠特走近过来,手揽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
当她看着电报时,吓得喘不过气来。梅森则发出困扰的惊叹。
“可是你不要去,亲爱的!”戴拉·史翠特抗议说。
梅森转离柜台,不去管那封电报。“当然不去,”他说。“我不会想去……不过……”
“生意老是在干扰,”她说,她的声音显得快要哭出来。
职员和服务生望着生动的这一幕。
“无论如何,”梅森有点生硬地向职员说:“我们要到我们的房间去。”
他昂首阔步走向电梯。
“可是您并没告诉我您想要的房间,”职员说。“我们有……”
“这里最好的房藏书网间,”梅森猛然说:“快一点。”
“是,柯烈蒙先生,”职员说,把钥匙递给一个服务生。
他们站着等电梯。戴拉·史翠特开始哭起来了。“我知道你要走,”她对着手帕饮泣。
梅森非常挺直地站着,皱起眉头。他的眼睛落到他的手提包上。一只旧鞋子在把手边上晃荡着。“搞什么鬼,”他问道,“这……”
戴拉·史翠特继续对着手帕啜泣。
电梯停了下来,门打开。梅森和戴拉·史翠特走进去,服务生随后。五分钟之后他们被安置在一个边间鸟瞰蔚蓝宁静海面的套房里。
“你这小鬼,”梅森在房门关上时说。“那些米还有那只旧鞋子是什么意思?”
她一对十足无辜的眼睛。“我以为你想要显得逼真让人相信,”她说:“我不得不想点办法。毕竟,你不怎么像是个新郎。我想,你好像演砸了。你看起来比较像是在扮演生意人或是忙碌的律师的角色而不是新郎。你根本没表现出任何深情。”
“新郎是不会在饭店大厅里亲吻新娘的……”他说,“喂,你刚刚是真哭吗?听起来好像是真的。”
戴拉·史翠特不理会他的问题。“你知道我以前没结过婚。我所知道的只是一些朋友告诉过我的还有书上看来的。我们再下去应该做什么?我们手牵手一起散步出去看夕阳吗?”
梅森抓住她的肩膀摇摇她。“够了,你这小鬼,不要再开玩笑了。你记得你要扮演的角色吗?”
“当然,我记得。”
梅森打开他的手提箱,取出一个洋葱。他严肃地把它切成两半递过去给她。“闻一闻,”他说。
她做了一个厌恶的苦脸,把洋葱拿近眼睛下方,前后移动。梅森站在电话机旁,望着洋葱所产生的效果,满意地点点头。戴拉·史翠特丢掉洋意,拿她的手帕。梅森拿起话筒对接线生说:“帮我接房间部职员。”
戴拉·史翠特过来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啜泣声声可闻。
当梅森听见房间部职员的声音时,他说:“我是华生·柯烈蒙。我想马上包一架飞机。你帮我作必要的安排还有帮我准备到机场去的交通工具好吗?我太太会留下来,我的车子给她用。她不跟我到机.99lib.场去。”
“好,”职员说。“附带告诉您,柯烈蒙先生,您把您的电报留在柜台上了。我叫个服务生送上去。”
“好,”梅森说。“他顺便可以把我的行李带下去。我要在十分钟之内离开。你能安排吗?”
“我会尽力,”职员保证。
戴拉·史翠特揉揉泪红的眼睛。
“蜜月结束了,”她啜泣着。“我就知道你会为了生意匆匆离去。你不……不……不……爱……爱……我。”
梅森对她咧嘴一笑。“留着到大厅再表演吧,”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真……真心的?”她啜泣着。
他的脸上掠过困惑的神色。他大步跨向她,站在那里低头凝视着那饮泣的苗条身子。
“见鬼了,”他说,把她的手从她脸上拉开。
她抬起头看他,露齿一笑,但是脸颊上挂着泪痕。
梅森凝视她,露出困惑的表情。
“洋葱泪,”她露齿一笑说。
有人敲门。梅森过去把门打开。一个服务生递给他摺起来的电报说,“您有行李?”
梅森指指他的袋子。服务生把它们拎起来。梅森和戴拉·史翠特随他到大厅去。戴拉·史翠特成功地给人一个非常伤心,有点生气,一直在哭的少妇的印象,激发旁观者大加猜测。她以高傲不逊的眼光看着职员。职员的眼光转离她哭红的眼睛。她转向服务生,服务生原先的微笑褪成毫无表情的卑屈模样。
“记住,亲爱的,”派瑞·梅森说:“关于那部车的事。现在你比较容易开得太快。那是部新车还不驯服,不要开太快,还有按照随车手册上所说的去换机油。”
“是的,亲爱的,”戴拉·史翠特说。
“还有记住,如果任何人打电话过来,不要说我不在这里。告诉他们说我无法接电话,告诉他们说我得了流行性感冒病倒了;告诉他们说藏书网 我出去玩马球去了;随便告诉他们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让人家知道我不在这里。”
“是的,亲爱的。”
“我会尽早回来。我在纽约的时间不用超过两小时。”
戴拉·史翠特转身离开,一句话都没说。
一个计程车司机进入饭店。职员朝派瑞·梅森点点头。“一切都为您安排好了,柯烈蒙先生。”
“这,”梅森咕哝一声,“才是我所谓的服务。”
他朝服务生点点头,走向门口,然后停下来,别扭地转向戴拉·史翠特。
“再见,亲爱的,”他说。
她冲向他去,衣襟飞扬,双臂投出。她紧抱住他的颈部,猛力将他头部拉向99lib.她,攀住他,嘴唇贴上他的唇部,深长地一吻。
当她放开他时,派瑞·梅森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他快速趋近她一步。“戴拉,”他说,“你……”
她把他推开。
“快,华生·柯烈蒙,”她说,“赶飞机去。你知道你到纽约去是多么重要的事。”梅森迟疑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昂首阔步地离去。
戴拉·史翠特用手帕蒙住眼睛,步履不稳地走向电梯。
饭店职员耸耸肩,把目光转开。毕竟,这没他的事。他是在那里为客人提供服务的。一位客人要求十分钟之内包一架飞机,而他办到了。
第十七章
戴拉·史翠特奔进饭店大厅。“噢!”她惊叫。“噢。”
职员看她脸部一眼,然后迅速从柜台后面出来,热切地走向她。“什么事,柯烈蒙太太?……不会是那架飞机吧?不可能是那架飞机!”
她的指关节抬向唇部,对他摇摇头,她的两眼大张,受到惊吓。她两度想说话,两次都只发出低喘声。
职员恰如其分地表现出热心的样子。他并非没察觉到这位娇弱失望的新娘的美貌,蜜月才一开始丈夫就被召离她的身旁。他一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我亲爱的年轻女人,”他说:“怎么啦?99lib.”
“车子!”她喘了一口气。
“车子?”
“是的。华生的新别克。噢,他把它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见过它,”职员说:“是很美。它怎么啦?”
“被偷了。”
“被偷了?从这里?不可能!”
“不是从这里,”她摇摇头说。“我沿着路开了一段距离,停下车,过去坐在沙滩上。我想大概是我粗心大意把钥匙留在车上。我回去时它就不见了.99lib.。”
“哦,我们能找到它的,”职员严肃地说。“不太可能开离郡上而不被抓到。牌照号码是多少?”
戴拉·史翠特无助地摇摇头。然后突然灵机一动说:“噢,我知道。打电话给国际汽车保险公司。电话费记我的帐。我们几天前保过险。他们可以查看保险记录。保险单在我先生那里而我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不过你可以向他们解释说车子被偷了,他们就会告诉你牌照号码、引擎号码还有你需要的一切资料。”
职员已轻开始行动。他对接线生说:“帮我接长途电话国际汽车保险公司,还有帮我接警长办公室。最好先接保险公司。”
她的手指熟练地在总机上迅速操作着。
“我恐怕是制造了很多麻烦,”戴拉·史翠特说。
“一点也不,柯烈蒙太太。我只是遗憾发生这种事破坏了你住在这里的乐趣。”
然后,突然想到她住在这里的乐趣已经遭到比丢掉车子更重大的破坏的职员,变得沉默而尴尬。
总机小姐说:“你要到电话亭里去接吗,麦斯威尔先生?”
“也许比较好。”
“一号亭,”她说。
职员跨进电话亭里,几分钟之后手上拿着一张用铅笔写下号码的纸片出来。
“现在,”他对接线生说:“接警长办公室。”
“已经接通在等了,”她告诉他。职员再度跨进电话亭,然后,微笑着出来。
“你可以放心,车子会找回来的,柯烈蒙太太。警长办公室正在通告州公路警察以及威突拉、洛杉矶、圣路易士欧比尼波、贝克斯菲尔和沙利纳斯等各地的警长办公室。他们会把所有的道路都涵盖住。更进一步的,他们会以无线电将牌照号码通告出去,而且电讯正发往公路警察摩托大队还有通往亚利桑那、墨西哥和奥瑞冈各高速公路上的边界巡逻站。”
“非常谢谢你,”她说。“噢,我是这么的孤单。我想我要收拾一下到洛杉矶去,等我丈夫回来这里以后才回来。我不想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
“你不在我们会很难过,”职员说:“不过我了解你的感受,柯烈蒙太太。”
戴拉·史翠特迅速下定决心地点点头。
“是的,”她说:“我要到洛杉矶去。”
“车子的事我怎么通知你?”
她皱起眉头想了一下,然后说:“噢,只要通知保险公司就好了,我先生的律师会跟他们连络。毕竟,我想这件事并没那么严重。他们有责任赔我们一部新的,不是吗?”
“噢,你会找回你的车子的,柯烈蒙太太。可能某个徒步旅行的人把它开走了几里路。汽油用完了他就会把它丢在某条路旁,或者,如果他没这样做,他会被某个在高速公路上巡逻的警官逮住的。”
“哦,”戴拉·史翠特说:“我想保险公司会处理的。你非常非常好,遗憾我不能住下来,不过你了解的。”
职员向她保证他了解,为她准备好帐单付帐,安排好她的行李上车出发前往车站。
派瑞·梅森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信件,门被打开,戴拉·史翠特提着一个帽盒,出现在门口。
“啊,”他说:“失望的新娘可好?”
她爽快干练。“一切顺利,老大。他们通知了摩托巡逻队和边界检查站。”
“是的,”梅森说:“我听见了警察电台的呼叫报告。”
“那个职员非常热心,”她说。“他记得那部新别克,觉得它很美而且希望我一两天内就会找回来……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花了这么多工夫就为了让警方通报一部车失窃?难道你不能干脆打个电话……”
他微笑摇头打断她的话。“你不会想剥夺我的蜜月的,戴拉!”
“是你自己剥夺掉的,”她反驳说:“而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要华生·柯烈蒙遭到逮捕,”他缓缓说道。“我想要他在这种情况下被捕,让他显得像是个职业汽车大盗。用任何一般的方法我都无法达成这个目的,因为我不敢以我自己的名义提出正式控诉而且不敢以任何名义签署任何控诉。我的推测可能错误,这么一来我无法担当留下任何警方或柯烈蒙可以追查的线索的后果。我们需要某个会得到警方的同情和合作,而不用提出正式控诉也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的人。比尔摩饭店在圣达·芭芭拉是响当当的字号而圣达·芭芭拉郡的警长也有足够的分量得到各种政治人物方面的配合。不过比尔摩饭店当然不会当我们的傀儡,除非我们以明确的姿态出现让他们不会想到要查问你的身分。
“这需要人性的关心才办得到,而得到人性关心的最佳方法是表演一出戏给那个职员看,让他成为一个同情你的遭遇的观众。”
“那么你告诉我到底你这样做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好吗?”她问道。
梅森摇摇头。“现在不行,”他说:“你坐火车回来的吗?”
“不,我要饭店把我的行李送到车站去,然后租一部车回来。”
“有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没有。”
“好女孩。他们在赶办道格拉斯·金恩的案子。他们今天下午两点开始举行听证会。”
她吃惊地睁大眼睛盯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今天下午两点开始预审?啊呀,现在已经一点四十分了。”
他点点头。“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过去。要不要去?”
“当然,我要去。”
“那么把帽盒放在这里,一起走吧。在计程车上再谈。”
“可是为什么让他们急着办?难道你无法压住他们吗?”
“我想,”他咧嘴一笑告诉她,“一切乐观。我想要他们快一点。”
“为什么?”
“部分是为了解决那两个小鬼的悬疑,部分是为了跟何坎警官扳平。”
“你这话怎么说?”
“如果何坎警官解开谜团,”派瑞·梅森咧嘴一笑说:“功劳归他。如果我解开谜团则功劳归我。”
“你认为何坎警官可能澄清一切?”
“我想事情会自己澄清,让他白白捡到功劳。也就是说,我想机械装置已经开始发动了。不要多久情况就会自己明朗开来,而我要抢先每一个人。你了解我。我是个很爱出风头的人。”
她的眼睛比她的声音更具表达力,而她的声音带着那种当感情支配她时就会显示出来的特殊、低沉、颤动的调调。“你是世界上最正直的男人,”她说。然后,当他抬起头来时,又咧99lib.嘴一笑补充说:“而且是最令人不满意的新郎之一。你不知道那个饭店的职员对我有多么的同情。”
第十八章
看热闹的人前拥后推,把潘尼麦克法官的法庭都挤满了。
狄克·杜鲁斯罗,汉密顿·伯格最信任的审判副手之一,朝律师席上的派瑞·梅森咧嘴一笑。
杜鲁斯罗具有危险斗士的特质——一项完全了解对手长处的能力——个人的喜好可以在一瞬间立即摆到一边去,换上全武行。
“这个案子苏斯特会加入吗?”杜鲁斯罗问道。
“他可能会在我们结束之前想尽办法插嘴,”梅森说。“那天我看见他在光天化日之下高谈阔论,他的嘴唇前面有一道彩虹。”
杜鲁斯罗大笑,然后秘密性地降低声音。“你应该见见汉密顿·伯格,”他说。“他气炸了。”
“怎么啦?”
“当然,”杜鲁斯罗闭上一只眼睛说:“我说的话不想被引用,不过老大他一直在放炮说你的抗辩全是一派胡言,你说任何人都能以别人的名义发电报,如果他相当有把握而且知道他假装的那个人的电话号码和住址的话。”
梅森成功地显露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因此‘某人’,”杜鲁斯罗咯咯发笑说:“发给赖克斯特家那个守寡的女管家一封电报,署名是老大他的名字。”
“内文是什么?”梅森问道,十足一脸正直。
杜鲁斯罗说:“不要随便乱看——她正往这个方向看——等一等……好了,现在看一眼——从你左肩看过去。看见她拿着那封电报站在那里没有?看看她脸上傻笑的表情。她以为那封电报不下于求婚。”
“地方检察官怎么想?”梅森问道。
“我不能告诉你,”杜鲁斯罗说:“除非你在耳朵里塞上棉花。”
梅森微笑。“那有没有改变了你们关于温妮·赖克斯特电报来源的主张?”
“呃,我受到的指示是不要太过于在这上面作文章……不过这一次我恐怕是逮到你了,派瑞。我们有很好的情况证据。你不会抗拒让被告发誓作证吧?”
“噢,我想是会,”梅森说。
“你十之八九是行不通的。你可能得要陪审团让你喘一口气,不过你绝对无法通过预审。”
梅森点上一根烟,然后几乎马上又把它丢进痰盂里,潘尼麦克法官推门出来,在法官席上就座。法庭正式宣告肃静。狄克·杜鲁斯罗站起来向法官发言。“法官阁下,本案预审听证是为了决定究竟是否藏书网有充分的理由依一级谋杀罪名继续收押道格拉斯·金恩——即,谋杀一名叫艾迪丝·狄瓦者,但是,为了表明谋杀的动机,我们有必要提出跟一名叫查尔士·亚希顿者的命案相关的证据。然而,我们必须了解任何跟亚希顿死亡相关的证据只限于为了确立艾迪丝·狄瓦命案的动机,我们不会提出别具用意的证据。”
“被告方面有没有任何反对的意见?”潘尼麦克法官问道。
“我们会适时提出反对,”梅森说:“当问题出现的时候。”
“我并不是在企图限制律师先生,”杜鲁斯罗说:“我只是想向庭上说明我们的立场。我想说明我的立场或许可以排除被告方面的一些反对。”
“继续进行,”潘尼麦克说。“被告在庭吧?”
“他现在出庭来了,法官阁下,”杜鲁斯罗说。
一个副手领着道格拉斯·金恩出庭。他看起来有点苍白,不过他的头往后仰,下巴抬得高高的。梅森向他走过去,捏捏他的手臂要他放心。“坐下来,少年郎,”他说:“保持镇定。不用多久整个事情就会澄清下来了。”
“代表检方的第一个证人,”杜鲁斯罗说:“是汤姆·葛拉斯门。”
葛拉斯门走向前去,发过誓,作证说他是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部属;本月二十三日晚上他到艾迪丝·狄瓦的公寓房间去;在公寓房间里一个女人躺在地板上,她的头部有伤口,附近有一根木棍;木棍上染有血迹。
“我给你看一张照片,”杜鲁斯罗说:“纯粹为了指认,同时问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当时看到躺在地板上的那个年轻女人。”
“是。”
“照片我们稍后提出,”杜鲁斯罗说。“现在我们想作记录死者已经验明。”
他又问了几个不关痛痒的问题然后对派瑞·梅森说:“你可以交互讯问。”
“你在不省人事的女人身边发现的那根木棍上面,”梅森说:“有一个指纹,不是吗?”
“是的。”
“你拍下了那个指纹?”
“拍下了。”
“那是被告留下的指纹吗?”
“不是。”
“是山姆·赖克斯特、法兰克·欧夫利,或是赖克斯特家里任何一个仆人的指纹吗?”
“不是。”
“当然,你试图验明过那个指纹吧?”
“当然。”
“你仍能验明出来?”
“对。”
“你当天晚上稍早的时候到过赖克斯特住宅吧?”
“到过。”
“而且你在那里发现管理员查尔士·亚希顿的尸体?”
“是的。”
“那具尸体躺在亚希顿房间的床上?”
“是的。”
“当时亚希顿死了,不是吗?死因是被一条绕在脖子上的绳子勒死?”
“正确。”
“而且床上床下都有猫爪印子?”
“是的,先生。”
“你有没有试图确定过究竟那些猫爪印子是在查尔士·亚希顿死亡之前或是之后留下的?”
“有。”
“什么时候留下的——之前或是之后?”
杜鲁斯罗在这个问题之下露出惊讶的表情。
“之后。”
“我以为,”杜鲁斯罗有点紧张地一笑说:“我们会为了带入这个证据而争论一番,没想到你却提出来了。虽然严格来说,这不是适当的交互讯问,不过我当然不是在提出异议。”
“我要提出所有的事实,”派瑞·梅森说,然后,转向证人,继续,“当你抵达赖克斯特家时,山姆·赖克斯特不在吧?”
“他不在。”
“他后来才出现?”
“不错。”
“他的车子受损而且他的右臂受伤?”
“正确。”
“但是法兰克·欧夫利在?”
“是的,先生。”
“你开车过去的时候他在什么地方?”
“我们开车过去时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因为我们停在车库进去查看车子,不过当我们到达房子的主阳台时,我们注意到有个男人在房子角落附近的地上挖东西。我们用我们的手电筒照他,是欧夫利先生。”
“交互讯问到此为止,”梅森说。
显得有点迷惑的杜鲁斯罗说:“我想我们来确认一下犯罪主体,法官阁下。”
梅森以不再对接下去的程序感兴趣的态度躺回他的椅背上去。当杜鲁斯罗传法医,然后传指认死去的女人的证人出庭时,他也没问什么问题;证人指认那根木棍是从一根拐杖上锯下来的,证人作证说明查尔士·亚希顿所使用的拐杖型式,同时说,他们深信,杜鲁斯罗举证的那根沾血的木棍,是亚希顿拐杖的一部分,或者,至少,是一根外表类似的拐杖的一部分。
杜鲁斯罗传橱柜制造商巴布森出庭作证,他肯定地指认出那根拐杖的部分,由于上头的一些刮痕,同时作证说明亚希顿如何雇他在拐杖上挖一个洞,同时在那个洞里衬上羚羊皮。然后,藉着其他的证人,杜鲁斯罗提出了那些科尔斯朵夫钻石的价值,以及彼得·赖克斯特非常喜欢那些钻石,从来不离身边的事实。
“传山姆·赖克斯特,”杜鲁斯罗最后宣称。
山姆·赖克斯特站上证人席。
“你的名字是山姆·赖克斯特;你住在赖克斯特的房子里?”
“对。”
“你是已故的彼得·赖克斯特的孙子?你在所谓的乡下房子被烧毁之前在那里住了几个月,然后住到所谓的城里的房子来?”
“对。”
“你认识艾迪丝·狄瓦?”
“是的,先生。”
“你在停尸间见过她的尸体?”
“是的,先生。”
“她死了?”
“对。”
“而你看见的尸体跟照片上的人,检方证物第一号,一样?”
“对。”
“那是艾迪丝·狄瓦?”
“对。”
“二十三号晚上九点到大约十一点三十分之间你在什么地方?”
“我拒绝回答。”
杜鲁斯罗微笑。“你不能拒绝回答,”他说:“而不犯蔑视法庭的罪。那套什么保护某个神秘女人名节的说词在这里是行不通的,赖克斯特。你现在是在法庭上——你不得不回答。”
纳森·苏斯特急忙走向前来。
“请求庭上,”他说:“显然现在有人企图以无关的问题危害这个证人的名誉。他并没有被控谋杀而既然他没有被控谋杀,那么他当时在什么地方并没有差别,除非他当时是在谋杀案发生的地方。”
“你是在为赖克斯特先生出面?”潘尼麦克法官问道。
“是的,法官阁下。”
“我,”梅森说:“对这个问题没有异议。”
“我命令证人回答这个问题,”潘尼麦克法官说。
“我拒绝回答。”
潘尼麦克法官脸沉下来。
苏斯特倾身过律师桌面。“继续,”他说。“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基于这个问题可能有使我负罪的倾向理由,”赖克斯特以用心学进这句话的态度说。
苏斯特微微一笑,转向法官。
“我想要庭上了解,”他说:“这个回答不会有让他负罪的倾向,就目前所讨论的任何罪而言,不过我相信这位证人可能已经违犯了一条市政府法令,而由于我们在法律上能支持我们的立场,我便教我的委托人保护牵连到的年轻女人的名节。”
“胡说八道而且取巧卖弄!”梅森说。
潘尼麦克法官敲敲法槌。
“够了,律师先生。你无权说这种话。”
派瑞·梅森点点头。“对,法官阁下,不过就另一方面来说,赖克斯特先生的律师无权说这种话——纯粹意图博取新闻界同情的话。”
苏斯特激动地挥动双臂。“法官阁下,我抗议这项指控。”
杜鲁斯罗的声音盖过激动的苏斯特律师的话,“我同意梅森律师所说的,法官阁下。但是,这都不重要。现在我提议免除这位证人除了谋杀以外任何其他罪状的起诉,同时重复我的问话。”
“我再度拒绝回答,”赖克斯特顽固地说:“基于回答会使我负罪的理由。”
“亚希顿遇害时你不在赖克斯特住宅里吧?”杜鲁斯罗问道。
“不在。”
“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纳森尼尔·苏斯特的办公室里。我从十点以前直到十一点以后都在那里。”
“有没有任何人跟你在一起?”
“纳森尼尔·苏斯特。”
“还有没有别人?”
“积姆·布朗登。”
“积姆·布朗登是谁?”
“他受雇为司机和主仆。”
“你和纳森尼尔·苏斯特商谈时他在场吗?”
“不在,先生,他坐在外面办公室里。”
“他什么时候离开?”
“大约十一点前十分钟我告诉他说可以回去了。不需要他再等下去。”
“后来你做什么?”
“我继续留在纳森尼尔·苏斯特办公室里几分钟。”
“然后你去什么地方?”
“我拒绝回答,基于相同的理由——回答可能使我负罪。”
“怎么使你负罪,还有负什么罪?”
“我拒绝回答。”
杜鲁斯罗厌恶地说:“我想就到此为止了。我要请大陪审团调查这件事。”
赖克斯特开始离开证人席。纳森·苏斯特得意洋洋地微笑时,满口暴牙十分明显。
“等一下,”派瑞·梅森说。“我相信我有交互讯问这位证人的权力。”
“可是他什么都没作证,”苏斯特反对说。
“坐下,苏斯特律师,”潘尼麦克法官命令。“梅森律师有权交互讯问这位证人提供的任何证词。”
梅森面向山姆·赖克斯特。
“你跟积姆·布登朗一起开车去苏斯特的办公室?”
“不错,是的,先生。”
“而你们开的是那部绿色的庞迪雅克?”
“不错。”
“你知道道格拉斯·金恩住的公寓在什么地方?”
“知道。”
“二十三日晚上你知道吗?”
“我不记得了……我想也许知道。”
“你在二十三日之前没去过他那里吗?”
“我想我也许去过,是的。”
“你离开苏斯特的办公室后,你不是去艾迪丝·狄瓦的公寓的房间吗?”
“我拒绝回答。”
“而当时通常由管理员查尔士·亚希顿开的那部雪佛兰,不是停在艾迪丝·狄瓦公寓的前面吗?”
苏斯特显得不安,倾身向前,彷佛要冒出话来。
赖克斯特以单调平稳的声音说:“我拒绝回答。”
“那么,”梅森说:“你没进入艾迪丝·狄瓦的公寓房间吗?你有没有发现她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你不知道她先前作过一些指控,实际上等于控诉你谋害你祖父吗?你没赶紧离开她的公寓,坐进那部雪佛兰车子里,开到金恩的公寓去,用刀子、刮胡刀片,或是其他工具,割伤你的手臂,把血迹留在金恩的衣物上,打电话给纳森尼尔·苏斯特,向他说明发生了什么事;说你怕你可能面临谋杀罪的控诉,而且,为了让你的手臂显得像是意外受伤,你不是故意开着那部雪佛兰撞上回家路上的一根电线杆吗?”
苏斯特跳了起来。他的双手飞舞。
“谎言,法官阁下!”他大吼。“一连串的谎言!对我委托人的人身攻击。”
梅森继续以平稳的目光凝视着脸色发白的证人。
“如果那个问题的回答会使你负罪,那你可以说出来。”
法庭里一片肃静。甚至苏斯特也忘了他激动的训诫,彷佛着了迷一般地睁大眼睛盯着山姆·赖克斯特的脸。赖克斯特额头冒出汗来。他两度清清喉咙,然后含糊不清地说:“我拒绝回答。”
梅森文雅地作个手势。他说:“到此为止。”
杜鲁斯罗倾身向前低声说:“看在老天的分上,梅森,这家伙有可能做出你所暗示的那些事吗,或者你只是想引起庭上偏向你的委托人?”
梅森微笑说:“继续,杜鲁斯罗。我想我们会直接解决这个案子。”
“传法兰克·欧夫利,”杜鲁斯罗说。
欧夫利就证人席,简明地发誓报出姓名、住址,以及跟已故的彼得·赖克斯特的关系。
“本月二十三日晚上,”杜鲁斯罗说:“你在赖克斯特住宅的院子里挖东西?”
“是的。”
“挖什么?”
“抗议,”苏斯特吼道。
派瑞·梅森温和地微笑说:“法官阁下,在本案中我代表被告。苏斯特律师在本庭中毫无地位。如果我对一个问题没有异议,而检方发问,要求回答,证人就必须回答问题。”
“不错,”潘尼麦克法官裁决。“回答问题。”
“我是在找一大笔自从我祖父去世以来就不见了的钱,而且我也在找某样其他的财物。”
“为什么要找?”
“因为我接到一封电报。”
“我们打算提出那封电报作为证据,”杜鲁斯罗说,看着派瑞·梅森,他的语气明白地显示出他预料梅森会反对而且预料庭上会接受他的异议。
“没有异议,”派瑞·梅森说。“将它提作证据。”杜鲁斯罗拿出电报,提作证据,念出来列入记录:
科尔斯朵夫钻石藏在亚希顿的拐杖里。你祖父一半以上的钱就埋在书房窗外蔷薇蔓藤开始攀上格子的地方底下。地点由一根插进土里的小树枝标出。埋得不深。不超过几寸。
“我们打算证明,”杜鲁斯罗说:“这封电报是打电话到电报公司去发的;是从温妮·赖克斯特的电话打出去的,也就是本案被告的未婚妻。”
梅森保持沉默。
“你在那个地点上挖?”杜鲁斯罗问道。
“是的。”
“你认识艾迪丝·狄瓦?”
“认识。”
“她死时跟你有没有任何亲属关系?”
证人吞下一口气。“她是我妻子,”他说。
梅森对杜鲁斯罗说:“继续问他艾迪丝·狄瓦所告诉过他的有关他祖父死亡的事。”
杜鲁斯罗显得有点讶异,不过立即转向九九藏书证人问道,“艾迪丝·狄瓦有没有告诉过你,任何跟你祖父死亡有关的事或某些她在火灾那晚观察到的可疑情况?”
纳森·苏斯特跳起来。“法官阁下!法官阁下!法官阁下!”他喊道。“这我反对。这完全是传闻证据。这跟……”
潘尼麦克法官敲下法槌。“坐下,律师先生,”他命令。“你不守秩序;你在本案中毫无地位,除了你是以山姆·赖克斯特律师身分出面外。”
“可是我代表山姆·赖克斯特提出异议。”
“山姆·赖克斯特非本案两造之一。梅森律师是唯一有权提出异议的人。我先前已经告诉过你了。”
“可是这是侮辱!这是在判我的委托人谋杀罪而不给他辩护的机会。这是这两位大律师在玩的把戏!他们开始起诉某个他人谋杀,然后把罪名定在我的委托人身上而我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们不提异议。”
潘尼麦克法官不禁微微一笑。“这倒是相当反讽的情况,律师先生,”他说:“不过合法性不可能有问题。你坐下来控制住自己不要打断讯问的进行。”
“可是他不应该回答。他会为自己惹上麻烦。我告诉过他不要……”
这一次法官脸上可没有笑容了。
“你坐下保持安静,”他说:“否则就把你逐出法庭而且依蔑视法庭罪罚款。现在,你要选择那一样?”
纳森·苏斯特慢吞吞地坐下。
“你一直坐着而且保持安静,”潘尼麦克法官下令,然后转向证人。“回答问题,”他说。“也就是说,除非被告的律师有异议。如果有异议,我会认可因为这个问题指向传闻证据,太偏远了不成其为附随状况之一部分。”
“毫无异议,”梅森文雅地说。
苏斯特半站起来,然后又颓丧地坐下去。
法兰克·欧夫利缓缓说道:“我太太告诉过我火灾的那天晚上她路过车库。她看见山姆·赖克斯特坐在一部汽车里,一条管子从汽车的排气管接通到输送暖气到我祖父房间的暖气管里去。”
“引擎发动着吗?”杜鲁斯罗问道。
“她说引擎发动着。”
“有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引擎已经发动一段时间了?”
“有,在她开灯之前车库里没有灯光,而当时已经天黑好久了。”
“她有没有,”杜鲁斯罗问道,“告诉过你她还告诉过其他什么人这件事?”
“有,她告诉过别人。”
“谁?”
“派瑞·梅森律师,还有被告道路拉斯·金恩。”
“好了,”杜鲁斯罗说。“你可以交互讯问了,律师先生。”
派瑞·梅森几近于聊天式地说:“我相信你在她发现山姆·赖克斯特火灾那天晚上坐在汽车里之前一直跟她在一起?”
“不错。她和我在散步同时……为将来作计划。”证人猛然中断下来,目光转离。他脸上掠过抽搐的表情。他似乎尽力在控制住自己,然后他目光转回面对派瑞·梅森,以受到情绪影响而显粗嘎的声音说:“我怕我祖父不会赞同我们结婚。我们的约会都是偷偷摸摸的,不过我们计划好一有能力就马上结婚。”
“那么,她是不是完全确定坐在车子里的人是山姆·赖克斯特?”梅森问道。
“是的,我想她完全确定,”欧夫利说:“尽管她确实说过她没看清楚他的脸。山姆·赖克斯特戴一顶相当醒目的帽子,她看得非常清楚。”
“他有没有跟她说话?”
“有,他跟她说话,而她认为那是山姆·赖克斯特的声音没错,虽然,当我问起她时,她记得声音有点不清楚,因为那个男人趴在方向盘上,显然喝醉了。”
“你知不知道山姆·赖克斯特有任何可能谋害他祖父的动机?”
“啊,当然有。那份遗嘱。”
“你知不知道他有任何可能谋杀查尔士·亚希顿的动机?”
律师席上,纳森·苏斯特作出极表抗议的手势,然而想起法官的告诫,又默默地坐着。
“不,我不知道,”欧夫利说。
“你知道亚希顿被害时,山姆·赖克斯特在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
“当时你在什么地方?”
“你是说亚希顿被杀害时?”
“是的。”
“我跟艾迪丝·狄瓦在一起。”
“举行婚礼?”梅森问道。
证人显露出这个话题对他来说非常痛苦的表情。
“我想凶案的时间已经被确认为是在婚礼之后不久,”他说。
“抱歉触开了你的伤口,”派瑞·梅森仁慈地告诉他。“我想就到此为止了。”
“到此为止,”杜鲁斯罗说。
苏斯特满怀希望地看着法官,然而潘尼麦克法官避开他的眼光。“到此为止,”他说。
杜鲁斯罗转过头去友爱地向梅森眨眨眼。“传狄尔玛·皮克丝莉,”他说。
狄尔玛·皮克丝莉走向前宣誓。
“你认识本案的被告吗?”
“认识。”
“你在二十三日——查尔士·亚希顿遇害的那天晚上见过他吗?”
“见过。”
“他在干什么?……我来向庭上及律师说明这只是为了确立随后艾迪丝·狄瓦被杀的动机。我想管理员的拐杖被发现在艾迪丝·狄瓦的房间里这个事实显示……”
“毫无异议,”派瑞·梅森打断他的话说。“证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回答问题,”潘尼麦克法官指示。
“我看见被告的车子从车道开过去。他绕房子一圈然后回到下面的车库把车停好。我预料他会按门铃,就等着要帮他开门,可是他有一把后门的钥匙。我看见他走进去。我奇怪他在干什么,所以我就贴近我房间的门听。他走下楼梯,然后我听见他打开查尔士·亚希顿的房门。”
“你知不知道他待在那里多久?”
“我看见他离开。”
“你抵达时时间是几点?”
“就快十点。”
“他什么时候离开?”
“就在十一点过几分钟后。”
“十一点超过五分钟吗?”
“我想不是。时钟敲过十一点就在……我想不会超过一两分钟我就看见他离开了。”
“他带着任何东西吗?”
“一只猫。”
“你能看清楚那只猫吗?”
“是小渣滓。”
“管理员的猫?”
“是的。”
“如果你再见到那只猫你认得出来吗?”
“当然。”
杜鲁斯罗向一个显然一直在等待他的暗号的执达员作手势。执达员跨进前房不久又出来,带着一只大波斯猫,颈子上系着一个标签。
“这是那只猫吗?”
“那是小渣滓,是的。”
“法官阁下,”杜鲁斯罗朝派瑞·梅森微笑着说:“请登载证人指认过这只波斯猫,颈子上有个标签上面写着‘小渣滓’以及地方检察官汉密顿·伯格亲手所写的‘HB’字首。”
潘尼麦克法官点点头。
杜鲁斯罗转向派瑞·梅森说:“交互讯问。”
“你能看清楚那只猫到认出它来的地步吗?”梅森问道。
“能,”证人挑衅地猛然说道。“小渣滓到任何地方我都认得出来——即使他们让你替换猫,我也能把小渣滓指出来……”
潘尼麦克法官敲下法槌。法庭爆起笑声。
“最后一句话可以从记录上删除,”潘尼麦克法官向派瑞·梅森提示说。
梅森点点头。他好像对进行的程序失去了兴趣。
“没有进一步的问题了,”他说。
“传积姆·布朗登,”杜鲁斯罗指示执达员。
一张脸因一道醒目的疤痕而显得恶狠狠的积姆·布朗登,走向前来宣誓。
“你受雇于山姆·赖克斯特先生?”杜鲁斯罗问道。
“还有欧夫利先生,”布朗登说。“我受雇为司机和主仆。”
“二十三日晚上也在雇用中吗?”
“是的。”
“你当天晚上有机会看见被告吗?”
“有。”
“什么地方?”
“就在赖克斯特家底下的车库。”
“你看见他的车子停在那附近吗?”
“他的车子停在车库过去大约二十码的地方。”
“你看见他时他在干什么?”
“他正抱着一只猫从赖克斯特家的方向过来。”
“你认得那只猫吗?”
“认得。是小渣滓。”
“就是系上写明‘小渣滓’,而且现在在法庭上的这只猫吗?”
“就是那只猫。”
“那是什么时间的事?”
“就在十一点左右,也许十一点过两三分钟。”
“你当时开着车?”
“是的。”
“你看见被告之前在什么地方?”
“我在苏斯特先生的办公室里。山姆·赖克斯特先生要我送他到苏斯特先生的办公室。我在十点前不久到达苏斯特的办公室然后留在那里一直到十一点前不久,当时赖克斯特先生告诉我可以把车子开回家去。然后我就开车回赖克斯特家,把车停好,进屋子里去然后就没有再出门。”
“你回到家时欧夫利先生在吗?”
“不在,先生;他大概十分钟或十五分钟之后才进门。”
“你可以讯问,”杜鲁斯罗说。
“你看见被告时他有没有带着一支拐杖?”
“没有,先生。”
“你确定他抱的是小渣滓?”
“确定,先生;我在车灯下非常清楚地看见他。”
“他后来有没有再回屋子去?”
“我不知道。我想是有。”
“你为什么会这样说?”梅森问道。
“我听见一部车子沿着车道开过去停在正对亚希顿房间窗口的地点上。我想是被告的车子,不过我并没看。也就是说,我想引擎的声音像是他的车子。”
“那部车子停在那里多久?”
证人恶狠狠地睨视派瑞·梅森。“两三分钟,”他说。“够久到让被告捡起一支拐杖放到车子上了。”
法庭内窃窃私语。
“正是,”梅森说。“如果他开车回去捡起那支拐杖,那么为什么他不在那同时才抓猫?如果他后来还要开车回去那里干嘛要抱着猫过去开车?”
“我不知道,”证人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十分确信你不知道,”梅森站起来说。“你一直对查尔士·亚希顿十分感兴趣,不是吗?”
“我,先生?”
“是的,你。”
“为什么,我不认为。”
梅森直盯住证人,而布朗登不安地在椅子上蠕动着,避开他的眼光。
“你知道亚希顿是什么时候去找我商谈他的猫的事吗?”
“我不知道。”证人说。
梅森冷冷地盯着他,说:“你可是发过誓的,记住。当亚希顿到我办公室去时,你跟踪他,没有吗?”
“没有,先生。”
“你开那部绿色庞迪雅克,”梅森缓缓说道。“你把它停在我的办公室前。你等到亚希顿出门然后跟踪他,慢慢开着车跟踪,没有吗?”
证人润润嘴唇,保持沉默。潘尼麦克法官倾身向前,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杜鲁斯罗显得困惑。
“继续,”梅森说。“回答问题。”
“是的,先生,”证人终于说。“我有。”
“而且你到做拐杖的巴布森那里,问他有关亚希顿的拐杖的事,没有.99lib.吗?”
再度,一段相当的犹豫时间,然后布朗登慢吞吞说:“是的,先生;有。”
“而且查出巴布森在亚希顿的拐杖里挖出了一个装东西的洞。”
“是的,先生。”
“你为什么那样做?”
“我受到指示。”
“谁指示你?”
“法兰克·欧夫利。”
“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要你那样做?”
“没有,先生。他告诉我每一次亚希顿出门都跟踪他。他要我查出亚希顿去什么地方,向他报告亚希顿见的每一个人,还有查出亚希顿花了多少钱。他尤其急着想知道钱方面的事。”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的?”
“二十号那天。”
“那么他什么时候告诉你不用再跟踪亚希顿?”
“二十三号那天晚上。”
“什么时间?”
“吃晚饭的时候。”
派瑞·梅森转回律师席,坐在他的椅子里,对杜鲁斯罗微笑。
“讯问结束,”他说。
杜鲁斯罗犹豫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想就到此为止。罗伯·杰森医生请出庭。”
罗伯·杰森医生出庭,作证彼得·赖克斯特的尸体挖掘出来;他为了断定是在死前或死后遭火烧而仔细地检验过尸体。
“你的断定是什么?”杜鲁斯罗问道。
“尸体几乎烧成灰了,不过有几处衣服保护住肌肉。确认的事实是,被火烧死者,衣服紧贴住身体的部位,肌肉受损的情况比较不严重。在这些部位上我能加以检查而得到我的结论。”
“结论是什么?”
“死者在火灾之前就死了。”
“交互讯问,”杜鲁斯罗宣布。
“你有没有断定出究竟死亡原因是火烧或是一氧化碳中毒?”梅森问道。
杰森医生摇摇头。“所有火烧的案例通常细胞组织内都残存有一氧化碳。”
“因此实际上不可能说出一个人究竟是因汽车排气中的一氧化碳中毒而死,或是因为在失火的房屋中窒息而被烧死,对吗?”
“差不多对;是的,先生。”
“因此,基于尸体会在两者之中都显示出一氧化碳中毒的证据假定,你便没有在检查尸体时作任何试验?”
“对。”
“你有没有照骨骼的X光片?”
“没有。为什么?”
“我在怀疑尸体是否显示出右腿最近折断过。”
杰森医生皱起眉头。
“那跟这会有什么关系?”杜鲁斯罗问道。
“我只是想作此试验,”梅森说:“而且,如果我们要把这项证据列入,我觉得我有权知道究竟有没有一氧化碳中毒的证据。”
“可是,”潘尼麦克法官指出,“证人刚刚说过会有这项证据,不管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噢,不,他并没说,”梅森说。“他只是作证说不管是被烧死或是一氧化碳中毒而死都会有这项证据。我想要这位证人立即去确定那两件事然后回到庭上来。”
“我可以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要我的助理立即进行试验,”证人说。
“那我完全同意,”派瑞·梅森说。
“那不合常规,”潘尼麦克法官指出。
“我知道,法官阁下,不过时间晚了而我想在今天完成这件事。毕竟,这不是高等法院的案子。本次听证的作用只在于决定究竟有没有犯罪,还有究竟有没有足够的理由假定被告有罪。”
“好吧,”潘尼麦克法官说。“你可以那样做,杰森医生。”
杰森医生离开证人席。
戴拉·史翠特挤向分隔法庭官员和其他人位置的栏杆。她跟派瑞·梅森四目相对。
“等一下,请庭上宽容一下,”派瑞·梅森说着走向栏杆去。
戴拉·史翠特向他耳语:“我一直在打电话给保险公司问消息。他们刚刚告诉我警方已经在新墨西哥的圣达费找到我的车子。一个自称是华生·柯烈蒙的人开的,但是无法提出任何身分证明除了一些警方认为是伪造的收据,因为那些收据显示他是华生·柯烈蒙,买了那部车。但是奇怪的事是他们认为他也是抢银行的盗匪,因为车子上的一只手提箱里有超过一百万美元的现钞。”
梅森满意地叹一口气。
“现在,”他说:“我们有进展了。”
“我们将传温妮·赖克斯特出庭,”杜鲁斯罗说:“作为我们下一位证人。”
他略微压低声音对潘尼麦克法官说:“庭上无疑的会宽容我们一下,这是位有敌意的证人,准许我们使用诱导讯问。”
“你可以查问证人,”潘尼麦克法官说:“显然必要采取诱导讯问时我会裁决。”
“好。上证人席,赖克斯特小姐。”
温妮·赖克斯特走向前去,像一个公主就刽子手的剑一样。
她举起右手,宣过誓后,走向证人席坐下。
“你的名字叫温妮·赖克斯特而你跟被告订过婚?”
“是。”
“你认识查尔士·亚希顿?”
“是。”
“你跟目前在庭上,脖子系上写着‘小渣滓’的标签的这只猫熟识?”
温妮·赖克斯特咬咬嘴唇说:“我认识管理员的猫。”
“这只是你提到的管理员的猫吗?”
温妮·赖克斯特以恳求的眼光看着派瑞·梅森,然而派瑞·梅森保持沉默。她深吸一口气,犹豫着,好像要摇头,然而那只猫从喉头发出“喵”的一声,从桌上跳下来,越过法庭,跳上她的膝部,满意地缩成一团。一些看热闹的人窃窃私笑。法官敲下法槌。女孩再度看着派瑞·梅森。
“回答问题,温妮,”派瑞·梅森说:“而且说实话。”
“是的,”她说:“这是小渣滓。”
“管理员被谋杀的那天晚上小渣滓在你那里吗?”
“回答问题,”当她无助地看着梅森时,他告诉她。
“我不回答。”
“回答问题,温妮,”梅森再说一遍。
她直盯着他,然后缓缓说道,“是的,是在我那里。”
“谁给你这只猫的?”
现在她的态度充满了复仇的味道。“我的一位朋友给我这只猫而我把它给了派瑞·梅森——也就是说,派瑞·梅森把它带走了。他说不能让警方在我那里找到它。”
看热闹的人不安地骚动起来。
“你说的朋友是道格拉斯·金恩吗?”杜鲁斯罗问道。
“我拒绝回答。”
“回答,”梅森命令。
潘尼麦克法官清清喉陇。他以显然同情年轻女孩的声音说:“当然,各位先生,让这位证人知道她的回答可能使她负罪,可能使她成为从犯,是十分公平的……”
“没有必要,”派瑞·梅森说。“我代表这位证人的权益。继续,回答这个问题,温妮。”
“是的,”她说。
“你可以交互讯问了,”杜鲁斯罗说。
“不交互讯问,”梅森说。
杜鲁斯罗站起来。他的态度冷硬、坚定。
“法官阁下,”他说:“我很遗憾不得不这样做,但是看来查尔士·亚希顿命案跟艾迪丝·狄瓦命案是紧紧相关不可分隔的。凶手一定是把拐杖从亚希顿的房间拿到艾迪丝遇害的地方去。凶手一定把拐杖锯开,取出钻石而且把拐杖的一部分用作致艾迪丝·狄瓦于死地的木棍。因此,杀害查尔士·亚希顿的凶手一定是杀害艾迪丝·狄瓦的凶手。因此有必要证明亚希顿遇害是在那只猫被带离赖克斯特家之前还有那只猫在凶案发生之后没有再回赖克斯特家。依我看,检方有义务说明管理员的猫从在被告的看管之下直到警方找到的时间。因此,我要求戴拉·史翠特上证人席。”
戴拉·史翠特惊讶地喘了一口气。
“上证人席,戴拉,”派瑞说。
戴拉·史翠特上前宣誓。
“你的名字是戴拉·史翠特而你是本案出席律师派瑞·梅森的秘书。二十三号那天晚上,派瑞·梅森有没有带着这只叫‘小渣滓’而且目前在法庭里的猫出现在你公寓房间?”
“回答问题,”派瑞·梅森告诉她。
“我不知道,”她挑衅地说。
“不知道?”杜鲁斯罗问道。
“不知道,”她说。
“你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
“为什么你不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这只猫究竟是不是管理员的那只猫。”
“可是温妮·赖克斯特说它是。”
“我不为温妮·赖克斯特作证所说的话负责;我是在宣誓之下作证的。”
“可是这只猫显示出它认识温妮·赖克斯特。”
“我不为这只猫的社交圈负责,”她冷冷地告诉杜鲁斯罗。看热闹的人传来笑声。甚至潘尼麦克法官在叫法庭里的人肃静时也微笑起来。
“可是你承认派瑞·梅森带一只猫到你那里去。”
“我没那样承认。这个问题不适当,除非它跟谋杀案有关,而它可能跟谋杀案毫无关系,除非你声称被带到我的公寓去的这只猫就是管理员的猫,而这一点我根本不知道。我想你得去问梅森先生这些问题。”
杜鲁斯罗懊悔地微微一笑,对庭上说:“也许这位小姐的法律知识是梅森律师成功的部分原因。”
“她好像很能抓住法律上的重点,”潘尼麦克法官说。
梅森微笑。
“我要传派瑞·梅森上证人席,”杜鲁斯罗说。“我知道这一行动不寻常,不过我也知道律师像派瑞·梅森一样在他的委托人涉及的案子中扮演这么活跃的角色也是不寻常。我不会问他任何他的委托人跟他之间的秘密商谈内容;我只会问他跟庇护人犯有关的所作所为。”
“好吧,”潘尼麦克法官下令。“派瑞·梅森上证人席。”
梅森就证人席,宣誓后坐下。潘尼麦克法官有点同情地看着他,然后对杜鲁斯罗说:“律师先生,你对梅森律师代表委托人的方法的批评可能有些道理,不过毕竟事实仍然存在,梅森律师是位合法的律师。他并不只限于代表任何一个委托人。如果事实出现,如同我想会出现的,他同时也代表温妮·赖克斯特,那么本庭将把温妮·赖克斯特可能对他说过的所有的话视为特权沟通予以保留。如同你适切指出的,梅森律师的方法也许有些不寻常,但是你必须承认他的经历显示出一长串的成功记录,不是经由为有罪的人辩护而达到的,而是经由惊人的原创性方法显示出他的委托人的无辜。”
“我不是在谈过去,”杜鲁斯罗绷着脸说。“我谈的是现在。”
“谢谢法官阁下放我一线生机,”梅森微笑说:“不过我几乎不认为有此必要。”
杜鲁斯罗说:“你的名字是派瑞·梅森?你是律师?”
“不错。”
“你是代表道格拉斯·金恩的律师?”
“是。”
“你二十三号那天晚上有没有去过温妮·赖克斯特的烙饼店?”
“去过。”
“你有没有在那里抓到一只猫?”
“有。”
“你把那只猫怎么啦?”
派瑞·梅森微笑。“我的回答甚至会比你的问题更进一步,杜鲁斯罗先生,那只猫到我手上时说明是管理员的猫小渣滓,而且温妮·赖克斯特说那只猫自从本案被告道格拉斯·金恩在十一点过后不久送去她那里之后便一直在她那里。
“我告诉赖克斯特小姐不能让警方发现那只猫在她那里,我把猫带走亲自送到我秘书那里去,指示她好好看住。”
“那么你到底为什么那样做?”杜鲁斯罗问道。
“我那样做,”派瑞·梅森说:“是为了让那只猫没有机会逃走回到赖克斯特家去。”
过了一会儿杜鲁斯罗才听进梅森这句话的意思。他皱起眉头说:“什么?”
“我那样做是为了让那只猫无法回到赖克斯特家去。”
“我不明白,”杜鲁斯罗说。
“换句话说,”梅森冷静地说:“我想要证实如果查尔士·亚希顿死掉的那张床上床单的那些猫爪印子是小渣滓的,那么它们一定是在道格拉斯·金恩离开那里之前印上去的。”
杜鲁斯罗皱眉。一时他忘掉他讯问者的角色,用心了解梅森的推理。“那对你的委托人根本没有益处。”他说。
“在这个限度内有,”梅森回答说。“这澄清了情况,以致真正的凶手可以被找出来。”
杜鲁斯罗没再发问,而站在那里困惑地思索,等着梅森继续。潘尼麦克法官倾身向前以免错失任何一句话。
“我的行动,”梅森说:“基于金恩是无辜的这个假定。除了证明其他某人有罪,我无法明确地证明他的无辜。警方妄下结论认为金恩是在说谎。表面上看来,金恩一定是在说谎。亚希顿无疑的是在十点三十分遇害。金恩十点三十分无疑的一定在亚希顿尸体后来被发现的房间里。床单上有猫爪印子。警方妄下结论认为那些猫爪印子是小渣滓留下的。但是金恩说他十一点过后不久就已经离开了那里,带着小渣滓,他离开的时候,亚希顿的尸体一定不在那个房间里。
“我决定采取金恩可能说的是实话的假定,以取代警方认为金恩是在说谎的推定。这么一来,那些猫爪印子便不可能是小渣滓的;十点三十分时亚希顿的尸体不可能在那房间里。然而,由于他无疑的是在十点三十分遇害,那么很显然的他一定是在别的某个地方遇害而不是在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这么一来,那些猫爪印子一定是别的猫留下来的,而不是小渣滓。
“当我推论至此时,我突然了解到证明这一点以及说明小渣滓自从被金恩带走起的每一分钟行踪的重要性。我想不出比把它纳入我个人的看管之下让凶手找不到它更好的方法。”
“为什么?”杜鲁斯罗问道,“你是不是想证实这只叫小渣滓的,是由你的委托人带离那幢房子的?”
“因为,”梅森说:“小渣滓是唯一能进入那幢房子的猫。进一步说,小渣滓把其他的猫都赶离那附近一带。因此,如果金恩说的是实话,亚希顿的尸体一定是在他被谋害之后才被带到那屋子里去的,而凶手为了让亚希顿看起来像是在床上被杀害,让嫌疑指向道格拉斯·金恩,一定是到外面摸黑去找一只猫硬把它抓进屋子里去放在亚希顿尸体躺着的床上——一张猫灵敏的鼻子能嗅出小渣滓气味的床——强迫那只猫把爪印子留在床单上。
“如果事实是这样,一个熟悉猫性的人就会了解那只猫会对如此的待遇感到愤慨,而它的愤慨会以狠狠在凶手的手上抓上几下的方式表现出来。因此我在几个可能的涉嫌人当中寻找一个手被抓伤的人。当我发现那个人时,我发现他已经设法掩饰住他手上的抓痕,那就是在可以解释手上抓痕的情况之下多增加一些抓痕——亦即——在一处玫瑰花丛附近挖地,显然企图寻宝,但是从挖掘的方式看来确确实实不像是想挖出一百万美元宝物的样子。因此,我得到结论,那项挖掘只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他自己提供一个手被刮伤的藉口,声称他手上的抓痕是被玫瑰花刺刮到的。”
杜鲁斯罗眼睛张大得好像要突出来一样。
“你是指法兰克·欧夫利?啊呀,法兰克·欧夫利在亚希顿遇害时是跟艾迪丝·狄瓦在一起。”
“是的,”梅森说:“我让这整个审判程序继续进行只是因为我想由他亲口承认这一点,因为亚希顿并不是在他床上被害,而是在艾迪丝·狄瓦的公寓房间里遇害的。他一定是在那里遇害的。这是切合本案一切事实的唯一解释。记住,亚希顿是个萎缩羸弱的人,而且有一条车道直接经过他床边的窗户。一个强壮的男人轻易就能把亚希顿的尸体从窗户塞进去。”
“等一下,”杜鲁斯罗突然察觉到是怎么一回事,反对说。“你现在是证人席上的证人,而你却在为本案论辩。”
“被传唤到证人席上,”派瑞·梅森文雅地说:“作为检方的证人,我是在针对你的问题作证回答,你要求我说明我从温妮·赖克斯特那里把那只猫带走而且把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直到警方将它列入监管的动机。而为了达到警方会好好保住它的目的,我让警方相信保有这只猫他们就可以缠住我的委托人,也许还能造成我身为律师的一些难堪。”
潘尼麦克法官微笑说:“我想梅森律师也许是在作相当具有论辩性的回答;不过本庭确实将听下去。继续你的说明,梅森先生。”
“我感到确信,”派瑞·梅森转向法官说:“彼得·赖克斯特并没有死。”
潘尼麦克法官摇摇头,彷佛在尽力清理头脑。“感到确信什么?”他问道。
“彼得·赖克斯特并没有死。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那就是艾迪丝·狄瓦和法兰克·欧夫利计划过要他的命;他们决定把一氧化碳导进他的卧室里。本案证据显示管理员查尔士·亚希顿,显然从彼得·赖克斯特那里得到一大笔钱,还有那些著名的科尔斯朵夫钻石;这些财物交由他保管,原因是彼得·赖克斯特一定事先知道他的乡下房子会被火烧掉。
“换句话说,要不是彼得·赖克斯特就是查尔士·亚希顿知道有人将暗中进行谋杀。艾迪丝·狄瓦告诉我说是山姆·赖克斯特干的,但是我倾向于认为她那样说是她和法兰克·欧夫利阴谋杀害赖克斯特事先安排好的计划之一部分,然后,藉着指控山姆·赖克斯特谋杀,来除掉他分享遗产的权利,让法兰克·欧夫利成为唯一的继承人。
“彼得·赖克斯特决定让阴谋杀害他的人继续进行他们的计划。为了他自己的理由,他想要失踪。其中一个理由是也许他想藉着让温妮·赖克斯特看看如果她显然丧失了继承权那两个声称爱她的男人会有什么表现来让她觉醒过来。因此完全受到彼得·赖克斯特信任的管理员亚希顿,就到医院的慈善病房去。他在那里找到一个人——一个叫华生·柯烈蒙的人——快要死了;没有亲戚也没有财产。亚希顿为这个人提供最好的医疗,事先知道他是个无药可救的病号。被捏造出跟他之间的亲戚关系,好让他在这个人死掉后把尸体领走时不会受到盘问。
“无疑的是,阴谋杀害的人一直在等待适当的时机下手,而彼得·赖克斯特无疑的一定精明地剥夺他们这个机会直到他完成他的准备工作,包括找到一具尸体以及把所有可变卖的财产转换成现金,让他表面上的继承人无法掠夺他的财产。
“然而,华生·柯烈蒙有驾驶执照和一些身分证明文件,因此彼得·赖克斯特冒用华生·柯烈蒙的名字要比采用一个全新的名字容易多了。一切准备好之后,他就让阴谋害他的人在费尽心机地将一氧化碳引进他的卧室之后,烧掉他的乡下房子。然后他们进行查验他的遗嘱,而彼得·赖克斯特则在一旁嘲笑他们。
“你明白,法官阁下,我现在是在陈述我的行动背后的理由。这些大多是必要的假定,不过我认为假定得很好。
“大家都假定欧夫利因为在亚希顿遇害时并不在亚希顿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而认为他有很好的不在场证明。事实上,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亚希顿是在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遇害的。我相信他是在艾迪丝·狄瓦的公寓房间里被杀害的。我相信他到那里去,或是被阴谋杀害的人在发现亚希顿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时引诱到那里去的。我认为他们两个都相信彼得·赖克斯特已经死了。我认为他们杀害亚希顿,把拐杖锯开,取出那些钻石,而知道他们得把亚希顿的尸体处理掉,就把尸体从窗户偷偷搬出去,放进欧夫利停在外面的车子里。然后法兰克·欧夫利开着他的车,在被告带着那只猫离开之后,到赖克斯特的住宅去,把尸体从通常都开着让那只猫进出的窗户塞进去。
“凶手知道小渣滓通常都睡在那张床上。他想要让一切看起来都像平常一样。因此他四处找小渣滓,发现小渣滓已经在几分钟前被道格拉斯·金恩带走了,他立刻就了解到如果那张床上有猫爪印子那么他该能制造出对金恩多么要命的证据。因此他出去,找到一只猫,强迫那只猫在床上留下爪印子。这时,他的手被猫抓伤了。
“欧夫利想想要为他手上的抓伤找到某个合理的解释。因此他就安排好发一封电报给他自己,而为了让那封电报显得自然,他安排好有人查证时显然会发现电报是温妮·赖克斯特发的,这封电报给了欧夫利在玫瑰花丛里挖地的机会,好让他能为他手上的抓伤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在,法官阁下,我们到目前为止处理本案的阶段,只是猜测。我一知道一个叫华生·柯烈蒙的人可能被授权去开亚希顿租用的保管箱,就了解到彼得·赖克斯特为了方便起见,已经冒用了华生·柯烈蒙的名字,也许是为了使用柯烈蒙的驾照,省得再去申请。我不知道十一点过后不久艾迪丝·狄瓦的公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能推测出来。欧夫利协助她杀害了亚希顿。然后他把管理员的尸体带走,留下那支拐杖在艾迪丝·狄瓦的房间里。他们把拐杖锯开,打算把它烧毁,在取出那些钻石之后。山姆·赖克斯特坐他的绿色庞迪雅克轿车到他律师的办公室去。回家时开的是管理员的雪佛兰。因此,他一定是发现那部雪佛兰停在他离开苏斯特办公室之后去的某个地方附近。
“他不会开走这部车,除非他认为亚希顿已经死了,或是除非他因恐慌而急着想离开。
“我感到确信,他和苏斯特在商讨艾迪丝·狄瓦控诉他的事。我想苏斯特从欧夫利说过的话察觉出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山姆·赖克斯特去见艾迪丝·狄瓦,纳森·苏斯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山姆·赖克斯特到公寓去,发现她快死了。他恐慌地离开,合理的推测是,他打电话给他的律师纳森·苏斯特。我不猜测他跟苏斯特说什么或苏斯特跟他说什么,但是事实脱不了订下嫁罪给道格拉斯·金恩的计划。由于艾迪丝·狄瓦控诉过山姆·赖克斯特谋杀,山姆·赖克斯特立即了解到如果他在接近命案发生的时间曾经在艾迪丝·狄瓦的房间里,这个事实被揭露出来,那他脱罪的机会就少之又少了。
“现在,问题产生:谁杀害了艾迪丝·狄瓦?我不知道;不过我确实知道彼得·赖克斯特,化身为华生·柯烈蒙,买了一部新别克轿车。我确实知道有证人看见一部新别克轿车紧跟着管理员的雪佛兰后面停在艾迪丝·狄瓦的公寓前。有可能是彼得·赖克斯特去那里等亚希顿出来。等了一段时间之后,彼得·赖克斯特到艾迪丝·狄瓦的公寓房间去。这时可能是十一点左右或是晚一点。他发现艾迪丝·狄瓦处在非常罪恶的情况之下。管理员的拐杖已经被锯开而且正在壁炉里烧着。那些科尔斯朵夫钻石可能明显地摆在桌面上。我不认为赖克斯特大发脾气故意用棍子打艾迪丝·狄瓦。但是我们必须记住赖克斯特是个老年人;艾迪丝·狄瓦四肢健全、身强力壮而且狡诈阴险。可能是她攻击赖克斯特。赖克斯特随手找他可以用上的武器,从壁炉里抽出一段被锯开的拐杖。我们可以推测出那支拐杖才刚刚着火,因为几分钟之前艾迪丝·狄瓦到隔壁去借火柴。我们知道炉架上有木头烧过的痕迹。我们知道有证据显示被用作木棍的拐杖部分末端受过热。而且我认为警方会发现那根木棍上的指纹是彼得·赖克斯特留下的——化名华生·柯烈蒙。”
派瑞·梅森停止谈话,对惊愕的起诉人微笑。
杰森医生挤进法庭里。他的态度激动。“那个人不是被烧死的,”他说:“也不是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他显然是死于自然原因,而且右腿没有断过,因此那具尸体不是彼得·赖克斯特的。”
汉密顿·伯格突然从另一道门出现在法庭里。“法官阁下,”他说:“立即停止审判。地方检察官办公室要求无限期续审。一个在新墨西哥以窃车罪名被捕叫华生·柯烈蒙的人已经打电报招供,声明他其实是彼得·赖克斯特;他知道艾迪丝·狄瓦和法兰克·欧夫利杀害了查尔士·亚希顿,而彼得·赖克斯特,侵入艾迪丝·狄瓦的公寓找证据,打死了艾迪丝·狄瓦。在恐慌之下,他想要脱逃。全都在这封电报上。他现在愿意回来面对一切。”
法庭内一片混乱。
温妮·赖克斯特高兴得哭出来,奔向张开双臂等着她的道格拉斯·金恩。
派瑞·梅森交叠的双腿放下来,对着惊愕的潘尼麦克法官微笑,伸手出去,对那只猫弹弹手指。
“嗨,小渣滓,”他说。
第十九章
派瑞·梅森坐在他办公室里。戴拉·史翠特星光闪烁般的眼睛注视着他。
“你要帮彼得·赖克斯特辩护吗?”她问道。
“如果他们起诉他的话。”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事实经过的。”
“我起初不知道,”他说:“不过我后来有了精明的猜疑。有两三件事给了我很好的想法。注意法兰克·欧夫利和艾迪丝·狄瓦结婚的方式。当他跟彼得·赖克斯特住在一起时他说他的求爱必须偷偷摸摸的——因为彼得·赖克斯特的反对。但是房子被烧掉后他以为彼得·赖克斯特死了。没有必要秘密结婚也没有必要不去度蜜月,而回到赖克斯特家去。因此,我被迫断定双方急着结婚是由于他们了解经丈夫的同意妻子不得受到不利于丈夫的审问,而丈夫也不得被迫作出不利于他妻子的证言。这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阴谋可能被发现,而这多少表示他们已经发现亚希顿已经知道他们的阴谋。他们以为彼得·赖克斯特已经死了。因此,亚希顿是唯一可能知道的人。
“但是真正重要的线索是那支拐杖。检方的看法是杀害亚希顿的人把那支拐杖带到艾迪丝·狄瓦的公寓去,然后杀掉艾迪丝·狄瓦。这显然不可能,除非艾迪丝·狄瓦参与杀害亚希顿的行动,因为那支拐杖被带到那里去时并没有锯开。拐杖是在那公寓里被锯开的,而且锯开的片段已经在炉架上烧着。这显示出亚希顿在那公寓里;凶手在杀害他之后把拐杖锯开。”
“如果警方没逮到那个祖父你会怎么样?”戴拉·史翠特问道。
“我不知道,”梅森说。“我可能有办法困住对方,可能没办法,不过我想我能把一些事实串连起来。”
“为什么你不早一点指控欧夫利?”她问道。
“因为,”梅森缓缓说道,“各种牵连到的因素。第一,我想要道格拉斯·金恩挺身而出,第二,”他咯咯发笑,“我想要出风头。如果我向警方通风报信,所有的功劳都归他们,而他们可能草草结案,以致金恩永远无法真正雪冤。他们甚至可能陷害他。而且我想要欧夫利在发过誓的情况之下承认就在亚希顿遇害时跟艾迪丝·狄瓦在一起。”
“而且,”她说:“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一点,是你这么喜爱冒险,让鹬蚌相争而你坐收渔翁之利。”
“也许,”他露齿一笑。“如同我以前告诉过你的,我喜欢玩没有赌注限制的牌。”
“可是为什么你不让德瑞克去找华生·柯烈蒙?”
“他可能无法及时找到。他会受到阻碍。如今这个国家里最好的执法单99lib?位,是经由保险公司改良过的逮捕窃车犯的单位。他们已经设计出一套完美的协调系统。一般来说警方并不协调。窃车案就协调。因此我就设计确定华生·柯烈蒙会以窃车犯遭到逮捕。这样我能快点得到结果,使我们能让他遭到逮捕,得到他的招供。毕竟,这实在非常简单。到比尔摩饭店去,确立我们蜜月新婚夫妇的身分,让职员看见我们的新车,而且对你感兴趣,然后你把车子藏起来报警说被偷了,我们启动了一定会逮到柯烈蒙的机械装置。他完全没有疑心。他正驾着以他的化名买下的车子。他遭到逮捕只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
“哦,”戴拉·史翠特说:“天晓得你的方法都不依惯例,不过我认为,都有效。”
他对她咧嘴而笑。
“现在,”她说:“我们已经结束了这个案子,手头上多了一部别克轿车。我们要怎么处理;卖掉它,或是卖掉那部活动摺篷车.99lib.?”
“不,”梅森缓缓说道,“我们还是两部都留下来的好。”
她双眉齐扬。
“你知道,”九九藏书他说:“那是部好用的车子——万一我想去度蜜月的话。”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